《你给我记住》 作者：忻彤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舞台下的闪光灯对着台上纤细高姚的美丽身影猛闪，但是身为主角的ICE，依然是一张招牌冰容，一丝笑容都不给。 ICE是近年来在国际模特儿界红透半边天的东方脸孔，虽然一七五公分的身高在模特儿里面，不算是高人一等，但是她独特的“冷”和强烈的存在感，硬是压过周遭的一切，让人们无法忽视：许多顶尖的服装设计大师在看过她的演出之后，纷纷指名要跟她合作，只因她独特的气质会为他们的作品加分，平添几许飘邈的空灵感。 今天是她去国三年，首度回国亮相的日子，大批的媒体将记者会挤得水泄不通 ICE，在破例成为Chanel的代言人之后，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国内知名的时尚杂志记者首先发问。 Chanel是顶级时尚知名品牌，一向只用西方脸孔的代言人，ICE是第一个被启用的东方模特儿，当消息传回国内，立刻造成一片轰动。 “咳！嗯！”ICE的老板兼经纪人清清喉咙，起身代表发言。“ICE这次回国是为了她首本写真集的拍摄工作，这本写真集已经完成巴黎、米兰、希腊和纽约的部分，只剩下最重要的台湾就可以全部完成。” “ICE，请问已经选好拍摄场地了吗？”某大报纸的记者也紧接着发问，对象依然是主角ICE，但由于她还是保持沉默，经纪人倪汇宏只好代为发言—— “我们目前还在物色。” 某大电视网的娱乐记者干脆直接要求。“ICE，能不能请你开口说几句话？” ICE依旧一脸冷淡，看都不看发问人，更没有因要求而开口说话，让场面变得非常尴尬。 “呃……”坐在她身边的倪汇宏虽然急得满头大汗，但又不敢多说她什么，只能不约而同祈求地望着台下一位私交不错的记者，希望他帮忙解个围。 ICE的难搞是出了名的！她不会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都欺负老板和经纪人；她不会耍大牌，只会对媒体来个相应不理。但她率直不做作的反应，让人看到了她的真，反而成为观众的最爱。 “呃……”那名记者接到求救信号，百般为难之下，只好问了一个最平常的问题—— “ICE，请问你最想将今天的成就跟谁分享？” 问完之后，这名记者才发觉自己的问题很笨，因为她根本不可能会有回应，只会让现场气氛更尴尬而已，他只好歉然地向倪汇宏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但谁也没想到，这问题却让ICE出人意料地开了金口—— “……我今天会成为ICE，全都要拜一个人之赐。”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好听得紧，只是听过的人并不多。 “谁？”在场的人莫不屏气凝神，竖直耳朵，专注地等待着，深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一个让我又爱又恨的人。”若不是怕“他”忘了她，她何必出来抛头露面，让自己的脸出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那个人是谁？”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坐在下面的媒体无不异口同声地提出问题，并拉开耳朵等待答案。但大伙儿得到的却是——她冷冷的一瞥，和起身离开的背影。她大小姐只愿意透露这么多，其他，恕不奉告。 “欸……ICE？！”她怎么说走就走？答案哩？！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被她的举动搞得一愣一愣的。 可怜的经纪人强扯出一脸笑，认命地收拾起她遗留下来的烂摊子—— “各位，今天的记者会就到此为止，谢谢各位的光临采访，谢谢……” 呜……老板的心在哭泣。 ICE的任性在业界是有名的，她只负责做好分内的工作，其他的要求和配合，全然不理不睬；一些广告大户希望能跟她见一面、吃吃饭，更是想都别想，因为她没兴趣应付“闲杂人等”。 这小妮子竟然将出钱的大爷归为闲杂人等，若让那些大爷听到，非气得跳脚不可！ 只要有人能帮他治治ICE的任性，他愿意双手奉上钜额酬劳！但……这号人物真的存在吗？ 他很怀疑！ 第一章 秋高气爽的中部山区，有一个名叫思源村的小村落，清澈的小河环绕整个村庄，河边有一片绿草地，遍野的粉桃色波斯菊恣意地绽放着，替大地披上一层鲜艳灿烂的浪漫彩衣。 原野上，一群年约五、六岁的孩童正在嬉戏，他们前前后后地跑着、笑着，直到跑在最后头的小女孩不小心跌倒，才中断追逐的游戏。 “啊！好痛……”连珸悠趴跌在草地上，痛得站不起来。 她长得白白嫩嫩，眼睛又大又圆，相当可爱讨喜，当她看到膝盖上泛着血迹的伤口，豆大的眼泪立刻在眼底凝聚，随时有溃堤的可能。 此时，孩子群中块头最大的男孩走了出来，双手插腰—— “连珸悠又是你！你真的很笨耶，每次都跌倒！”马超群是这个群体的孩子王，他不屑地用脏兮兮的右手食指刮刮脸颊。“羞羞脸！爱哭鬼！大、笨、蛋！” 其他小朋友有样学样，立刻开始对珸悠做鬼脸。“羞羞脸，爱哭鬼，大笨蛋！”他们都是同一个村庄的小孩，可以说是打一出生就认识的青梅竹马。 “呜……”原本就因为脚痛几乎快哭出来的连珸悠，被众人一奚落，开始委屈地瘪嘴，颇有一哭而后快的倾向。 此时，一名小学男生放学路过，刚好看到这情景，他立刻快步走过来，挺起小小的胸膛，护在连珸悠身前—— “欺负小女生，你们这样才是羞羞脸！”万世达俊秀的小脸蛋，泛起薄薄的怒意。 “你是谁？”马超群没看过这个人，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高他半个头的小学生面前。“竟然敢骂我羞羞脸？我叫他们打你喔！”虽然年纪比万世达小，个子也比较矮，但仗着身上的肥肉多，身后的小喽啰也有四个人，他讲起话来一样很大声。 “来吧！”万世达一点也不畏惧，蹲起马步、摆出手势，有模有样的架势看起来很吓人，这是他在武术馆学了两年的成绩。 虽然教练说过不可以仗着有功夫就欺负人，但他现在是帮人，不是欺负人，教练一定不会生气的。 “我……”马超群被他突然摆出来的架势吓了一跳，脸上的肥肉害怕地颤了颤，但口头上仍不肯认输。 “哼……你给我记住！”撂下狠话，他拔腿就跑，瞬间就逃到十公尺外，哪管得了其他“弟兄”的死活。其他小孩见他落跑，也纷纷逃得无影无踪，顿时整片草地只剩下万世达和连珸悠两个小孩。 万世达蹲到连珸悠面前，抬起她受伤的腿。“我看看。”沾着泥沙的伤口不深，但是有血丝渗出，应该很痛才对。“还会痛吗？” “好痛……”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不假，一颗颗眼泪像倾盆大雨般滑落，只是她哽咽着不敢哭出声。 “呼……呼……”他轻柔地对着她的伤口吹气。“现在好一点了吗？” “嗯。”珸悠点点头，眼泪的流速已有减缓的迹象，她觉得凉凉的，好舒服喔。 “站得起来吗？” 她试着想要站起身，却立刻跌坐在草地上，痛得眼泪再度狂飙。“好痛……” 他叹口气，拿下书包，背对她蹲下。“来，我背你回家吧！” “好……”她慢慢扶着他的背站起来，趴在他的背上。 “你家住在哪里？”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却挺有力道的，轻轻松松地就背起子她。 珸悠的手往右前方一指。“那里。” “喔。”他点点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缓缓走去。 “‘葛格’，你好厉害喔，马超群都怕你耶！”珸悠娇嫩的声音里满是崇拜。原本在她眼中马超群是最强的小孩，可是这个“葛格”又比马超群强很多呢！“你那是什么功夫？很像黄飞鸿耶！” “我练的是中国武术，可以打坏人。”一声“葛格”叫得他心花怒放，语气有多得意。 “葛格，你好棒喔……”珸悠对他更加崇拜了。 被这么一称赞，万世达的腰杆挺得更直，甚至做出保证。“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他刚从台北搬来这里，还没交到朋友，如果有一个像她一样可爱的妹妹，应该也不错。 “好。”珸悠笑得好开心，连膝盖上的伤痛都忘了。 哇！她以后有葛格保护了耶！ 自从前几天被他所救后，万世达就成了捂悠的头号偶像。她每天一到中午就跑去万家报到，巴望着“葛格”放学，两人就可以结伴四处游晃。 “葛格，这里好恐怖喔……”她害怕地紧紧抓住万世达的手，慢慢地接近一座焦黑的房舍，据说这里曾是一座教堂。 这座教堂位于村庄外围，原本是村民的信仰中心，但是多年前一场大火肆虐过后，虽然建筑的主体仍完好，但是村民没有经费重整，只好放任它破败，如今这里杂草丛生，就算是白天，都让人觉得阴森吓人。 万世达牵着珸悠的手，小心地穿越比他们还高的草丛，踏过已经倒下的门板，来到教堂里面，一走进去，两人都忍不住掩住口鼻，长年不流通的空气中，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葛格……”透着阴暗的光线，隐约看到四周布满蜘蛛网的阴森景象，珸悠吓得两腿发软。“我们不要进去了，好不好？” “别怕，有我在呢！”他的胆量虽然比一般小孩大上一些，但也只是个八岁男孩，说完全不怕是骗人的，但是为了保持她心目中的英雄形象，他还是努力装出完全不害怕的模样。 这一阵子，他们结伴四处探险，除了这间看起来像是鬼屋的教堂，村庄的各个角落几乎都已经被他们走透透，所以万世达坚持非来一趟不可。 “可是……”珸悠不安地看看左右，声音在颤抖。“这里真的好恐怖！妈妈说这里会有……鬼，会吃人耶！” 他不高兴地甩开她的手。“你害怕的话，就回去啊！”讨厌，她一直说怕，害他也觉得越来越恐怖了。 “不要！”她吓得惊声尖叫，紧紧抱住他的手不放，眼泪立刻像是水龙头没关好一样，滴滴答答掉落地。“不要丢下我啦！人家会怕……” “又哭了……”他无奈地抓起衣角替她擦眼泪，珸悠什么都好，就是爱哭了点，眼泪像不要钱似地一直流。 “可是人家好怕……”为证明自己所一言不虚，她还很认真地颤抖了两下。 “好啦！”他终于妥协。“只要让我看清楚那个白白的是什么东西，我们就走。”他一走进来就看到一个很大的白色物体矗立在前面，完全吸引住他的目光，他一定要看清楚才甘心。 “喔……”她紧拉住他的手，乖乖地跟着他的脚步来到白色物体前面。 原来那是一座圣母雕像！庄严慈悲的面容让两人害怕的程度降低不少。 “葛格，她是谁呀？”珸悠好奇地问道。 “祂是圣母玛利亚。”他以前在台北曾去过教堂听故事，所以认得祂。 “圣母玛利亚是谁呀？”还是不知道。 “就是耶稣的妈妈啊！”他耐着性子回答。 “喔。”她应了一声，“那……耶稣又是谁？”这名字也是第一次听到。 “就是……”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他已经答不出来了，只好开始硬掰。“祂们都是神啦！” “神？”她的眼睛一亮，终于有点了解。“就像土地公，对不对？”他们村里有一间土地庙，妈妈每个月都会去拜拜，所以她知道什么是“神”。 “对啦……”他也不确定，不过应该不会差太多吧。 “那我们要跟她拜拜呀！可是……”她看看左右。“这里怎么没有香？” “拜祂不用香，只要双手合起来，像这样……”他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示范。“只要跟秘诚心祈祷，祂就会答应你所有的要求喔！”这些都是他以前听教堂的神父说的。 她有样学样，虔诚地闭上眼睛喃喃祈祷。“圣母玛利亚，我要跟葛格结婚，还要当他的新娘子，求求你。”因为妈妈说如果她真的很喜欢葛格，可以跟他结婚，当他的新娘子，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嗄？”万世达讶异地转过头。“你要跟我结婚？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们才可以永远在一起啊！”虽然她不懂什么叫做“结婚”，也不明白什么是“永远在一起”，但妈妈说就是“不分开”的意思，她很喜欢葛格，才不要跟葛格分开哩，所以她一定要跟他结婚。 他纳闷地反问：“结婚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吗？”他虽然听过“结婚”这个名词，却不知道它是何意思，毕竟他年纪也只比她大四岁，还是一个小鬼头。 “对呀！就像我爸爸和妈妈，他们就是结婚才可以永远在一起呀！”这是妈妈告诉她的，所以一定是对的。“葛格，你不想跟我结婚吗？”说着说着她又泫然欲泣，再度祭出眼泪攻势。 “好啊，我答应跟你结婚。”他点头答应，碰上这个撒娇鬼，他除了答应以外，还能怎么样？ 虽然她有点爱哭，但是长得很可爱，而且对他很好，他很喜欢这个妹妹。如果结婚就可以跟她永远在一起，那他愿意跟她结婚。 “好棒喔！”虽然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但是她的笑容非常灿烂，因为葛格愿意跟她结婚了。“来，我们打勾勾。”她伸出右手的拇指和小指，很认真地看待这个约定。 “打勾勾。”他也伸出自己的手指，并盖上手印。 她认真地再三叮咛。“不可以反悔喔！”刚刚的约定已经鲜明地烙印在她心中，就算过了十年、二十年，她都不会忘记。 “有圣母玛利亚当证人啊！你怕什么？” “圣母玛利亚，你要记得喔，不可以忘记喔！”她不放心地再三提醒眼前比她身高还高的雕像。 “好了，我们出去吧！”看完最想知道的部分，已经满足他的好奇心，可以打道回府了。 “好。”她开开心心地跟着他走出教堂，先前对“鬼屋”的恐惧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她以后要跟最最最喜欢的葛格结婚，她好高兴喔！ “葛格，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棒棒糖，给你吃。”珸悠将手中直径约十公分的超级大棒棒糖“进贡”给她最喜欢的葛格。 “谢谢。”万世达不客气地接过彩虹棒棒糖，拆掉外面的塑胶包装，开心地舔了起来，但是当他瞄到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时，竟然有些食不下咽，再也舔不下去。“……你的呢？” “我只有一个呀！” “只有一个！”也就是他手上这一个喽？他诧异地问：“那你还给我吃？” 她理所当然地回道：“对呀！”有好东西当然要给葛格吃啊！ “为什么？”看她这表情，分明也很想吃这根棒棒糖啊。 珸悠歪着小脑袋，满脸不解。“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是葛格呀！”不管是什么东西，她都愿意送给他。 万世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只觉得直率坦诚的单纯言词令他胸口暖烘烘的。 “哪，给你吃。”这下他怎么好意思独享，赶紧将棒棒糖交回她手上。 她头摇得像博浪鼓一样。“我不要……”她已经将糖送给他，就是他的了。 “好吧，那我们一起吃，你吃一口，我吃一口，这样比较好吃。” “好。”听他这么一说，她这才开心地接过糖，满足地舔了一口后再交还给他。“换你了。” 两人快乐地坐在草地上分食手中的棒棒糖，直到一个不识相的声音打断这美好的时光—— “喂！”村里的小霸王马超群又来找碴，身后站了七名小喽啰，比上次还要多。 之前被万世达吓得落荒而逃，让他觉得颜面尽失，今天他是专程来讨回面子的。 “干么？”万世达将棒棒糖交给珸悠，站起身来护在她前头。 “葛格……”珸悠害怕地躲在他身体后面，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不放。 “别怕……”他伸手向后拍拍她的手，但是心知这次不好应付。 看到她亲密地躲在万世达后面，马超群更加生气，大声恐吓她。“连珸悠，你如果现在过来，我就跟你好，否则我就不要再跟你玩了。” 其实他一直很喜欢连珸悠，因为她长得很像洋娃娃，非常可爱，所以他才会动不动就欺负她，可是她竟然跟这个新搬来的臭男生这么要好，让他非常生气，今天再度前来，不仅是为了讨回面子，也是为了抢回连珸悠。 “我才不要跟你玩哩，你每次都欺负我！”珸悠更往万世达身后躲。 “我不是欺负你，我……我是……”马超群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但真正的原因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怎么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说，他就是因为喜欢她，才会老是故意作弄她嘛，这样很丢脸耶！ “打他！”无法表达心意，马超群只好将气出在万世达身上，就是这个臭男生抢走他喜欢的连珸悠，可恶！ 马超群命令一出口，立刻一马当先冲上前，虽然没学过武术，但是人胖力气也大，硬是将万世达给扑倒在地，其他小孩也乘势对他又拉又抓又打…… 双拳难敌十六手，就算万世达曾练过两年拳脚功夫，但仍是三脚猫的身手，再加上体格不够健壮，根本无法反击，只有白白挨揍的分。 “不要！不要打……放开葛格……”珸悠吓得又叫又喊，但是没人理她。她赶紧放下手中的糖果，冲上前想要拉开他们的手，却被一把甩开。她赶紧爬起来又跑过去，双手紧紧抓住马超群的手，张嘴就是狠狠一咬—— “啊！痛……”马超群吃痛，手猛地一抽，当场破皮流血，痛得他哇哇大哭。“哇……好痛……连珸悠给人家咬流血了啦……哇……” 马超群的哭叫声不仅吓坏“凶手”珸悠，也让其他七名“打仔”傻在当场，万世达乘机一跃而起，一一将他们踢飞，跌得他们唉唉惨叫，最后再度落荒而逃。 “葛格，痛不痛？”珸悠哭红着小脸，赶到满身伤痕累累的万世达身边，看到他睑上一道道的抓痕，泪水有再度溃决的危险。 “不……痛，我一点都不痛……”怕她又要哭，他赶紧说反话。其实他全身上下痛得要命，尤其是脸，被抓得痛死了，但是他拚命强忍着。 “真的？” “真的，你看我还会笑哩……”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所幸年纪尚小的她，完全看不出来，很容易受骗。 “我好怕你会死翘翘……”虽然不懂何请真正的死亡，但是她知道如果受伤很重，就会死翘翘。 “还好有你救我，你很勇敢喔！”若不是她使出“铁牙功”，他可能会被打得更惨，马超群的出手很重，像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真的吗？”葛格说她勇敢耶！她好高兴喔！ “对呀，所以你以后就不用怕他们了。” “好。”她骄傲地笑了。以后他们如果又欺负她，她就咬他们。但是当她低头看到地上沾了土的棒棒糖时，眉头皱起，爱哭的坏习惯又来了。“糖果脏了，不能吃了……” “没关系啦，我们已经吃掉一半了。”他虽然也觉得很可惜，但也只能安慰她。 “我叫爸爸再买糖果给我，我们再一起吃。” “好。”虽然一笑就会痛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笑得很开心。 有一个会拿东西给他吃，又会帮他打架的妹妹，还真不错哩！ “有了弟弟以后，妈妈是不是就不爱我了？”升上小一的珸悠，向来无忧的小脸蛋皱得像苦瓜，愁眉苦脸的委屈神情，让人看了好心疼。 现在她虽然变得比较勇敢，不再像以前一样怕马超群那些坏蛋，也不再那么爱哭，但是突然间多了一个弟弟的事实，让她非常不能适应，爱哭的习惯不禁又要复发。 昨天晚上妈妈生下弟弟后，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今天中午她放学回家，肚子饿了也没人煮饭给她吃，可怜的她只好来找万世达哭诉，可是他还没放学，只好由万妈妈暂代保母的位置。 “怎么会呢？小珸悠这么可爱，人见人爱呢！”万妈妈简直把她当成自家女儿疼爱，小珸悠的小嘴甜得很，比她那个木头儿子可爱多了。 “可是妈妈怀了弟弟后，就不抱我了。”她越想越伤心，眼泪已经开始往下落。 一直以来，她都是家里最得宠的，算是家中的小公主，但是弟弟一来，大家就都忘了她的存在，她好难过喔。 “小珸悠，别哭了，万妈妈最疼你了。”万妈妈心疼地将她搂到怀里。“其实你妈妈不是不抱你，而是肚子里面有小弟弟，怕你会压到他，知道吗？” “我会很小心，不会弄伤弟弟的。”她急于保证自己会做一个好姊姊，老师说过要爱护弟弟妹妹，她都记得。 多惹人疼爱的小孩呀！万妈妈对着她的脸就是一阵猛亲，很有“义气”地说：“我就知道小珸悠是个听话的乖小孩，如果爸爸妈妈不疼你了，你就来我家，万妈妈疼你。” “好。” “妈！你在胡说什么啊？”刚进门的万世达正好听到母亲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虽然才小学五年级，但是个子已经迅速拔高到一六八公分，比母亲还高个五公分，俊秀的脸也已经具有帅哥的雏形，将来绝对是个少女杀手。不同于一般小学生的懵懂无知，他的思想和反应也比同年龄的孩子稳重许多，可能是他有个异想天开的母亲，才不得不自力救济吧。 “我说的是真的啊，反正你跟珸悠从小就像连体婴，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几乎都黏在一块，我看干脆我认她做干女儿算了，这样她就可以住在我们家了。”万妈妈越说越乐，没忘了拉一个赞成票。“珸悠，你说好不好？” “好。”珸悠一听到可以跟葛格住在一起，当然大声应好。 “你看，珸悠也说好。” “妈，你别利用珸悠，她根本听不懂你的话。” “你真是不可爱！”一直被儿子吐槽，万妈妈觉得扫兴极了。“明明才十一岁，怎么听你说话像是七十岁的老头子？！真是不好玩！” “妈，别忘了，你也已经三十八岁啦！怎么说话跟七岁的珸悠一样？”考试总是全班第一名的他，口才也不遑多让。 万妈妈为之气结。“你……” “我带珸悠去玩了。”聪明的世达赶在母亲发飙前，快一步带着珸悠出门避难，两人飞也似地逃到五十公尺外，却还是可以听到万妈妈的吼叫声—— “万、世、达！你就不要给我回家吃饭！” “葛格，如果万妈妈不让你回家吃饭，你就来我家吃……啊！不对，我家也没有人在，他们都去医院看弟弟了。”她习惯性地邀约，就像以往一样，但说完才发现自己家也没得吃，一时不禁又悲从中来。 见不得她伤心，万世达赶紧数了数口袋里的零用钱。“走！我们去吃馄饨面。” “好。”她立刻破涕为笑，她最喜欢吃馄饨了。 来到面店里，万世达叫了大碗的馄饨面，又跟老板要来一个小碗，将馄饨和青菜都装进小碗里，再舀上几汤匙的汤汁，细心地吹凉，直到不再烫口后才放到她面前。 “赶快吃吧！”几年相处下来，他已经很习惯照顾她，完全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疼爱。 她舀一粒馄饨放进嘴里，开心地笑着。“嗯，好好吃喔……” 万世达笑笑，这才拿起筷子吃掉剩下的面条和汤汁，这景象看得面摊老板娘好感动，赶紧免费送上一盘小菜—— “珸悠、世达，这盘请你们吃。”现在要看到这么友爱的情景已经不容易了，况且他们还不是亲兄妹呢，真教人感动哪！ “谢谢。”珸悠笑得好甜，嘴巴更甜。“老板娘好好喔，就像圣母玛利亚一样！”在她的心目中，圣母玛利亚是最好的神。 一番话说得老板娘更是眉开眼笑。“珸悠，你嘴真甜啊！” 珸悠低下头，用筷子将卤蛋叉到万世达的碗里。“葛格，卤蛋给你。”她知道他喜欢吃卤蛋。 “那你呢？”她不是也很喜欢吃卤蛋吗？ “我有馄饨啊！”她指着汤匙上的馄饨，一口吃掉，露出甜甜的笑。“很好吃喔！”葛格把馄饨都让给她，自己没有馄饨吃，所以她也要把卤蛋让给葛格。 这时候的她已经忘记多了一个弟弟的委屈，因为她有葛格疼她，对她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章 落地长镜中映出一张白皙粉嫩的俏脸，水嫩剔透的脸庞不需要添加任何人工色彩，就非常吸引人，让人们的目光忍不住往她身上飘，这是青春少女才能享有的特权。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国中生了！”看着自己穿上思源国中制服的倒影，珸悠灵动的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彩。虽然只是样式简单的白衣配上蓝色百褶裙，但这表示她已经脱离小学生的称号，堂堂变成“少女”了。 思源国中是村内唯一的国中，也是村庄里的“最高学府”，毕业后若还要升学，就得搭车到市区念，万世达就是到市区念高中。 “嗯，我要让葛格看一看！”几年下来，万世达依然是她心中的偶像，而且地位越来越崇高，不论发生什么事，她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他。 珸悠兴冲冲地跑出房门，却差点撞倒迎面而来的弟弟连珸律，她立刻不悦地板起脸开骂—— “连珸律，你没事站在这里干么？”对于这个小她六岁的弟弟，她非常有“乃姊之风”，也就是极尽奴役弟弟之能事，霸道专制到极点。 虽然弟弟的出生分掉她一些恩宠，但并没有撼动她连家老大的地位，反而多了一个可以免费使唤的小奴隶。 身穿崭新思源国小制服的连珸律，一脸无辜地回答—— “我穿制服来给你看啊！”虽然老是当出气筒，但他还是喜欢姊姊。 “喔。”她匆匆扫了一眼，敷衍地应道：“很好看啦！”她一心只想赶到万家，哪有心情理会他这个闲杂人等。 她以跑百米的速度迅速越过弟弟冲出家门，全速往万家前进，可惜后面却传来不受欢迎的声音—— “姊，等等我……”连珸律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耐烦地停下脚步，瞪着他问道：“你跟来干么？”每次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烦不烦哪？ “我也要去找葛格！”他一点也不怕连珸悠的凶相，因为只要在“葛格”面前，姊姊就会变得很温柔，对他很好，因为“葛格”说过要她好好照顾他。 “我不是去找他，你不要跟来啦！”她睁眼说瞎话。 “骗人！”连珸律不是笨蛋，他才不相信哩！她除了找“葛格”之外，还能找谁？“你如果不让我跟，我就跟葛格说！” “好啦！讨厌，你爱跟就跟。”珸悠不悦地转身就走，不想理会后面的跟屁虫，好心情因为多了一个电灯泡而减低了几分。 “连珸悠，你要去哪里？”许久没登场的小霸王马超群再度上场，刚升上国三的他，身材非常壮硕，再加上一脸凶相，看起来更像一名恶霸。 “……”珸律害怕地抓紧姊姊的衣角，躲在她的身后。不是他孬，实在是马超群不但块头大，拳头也很大，是村里有名的凶神恶霸，很难不怕他。 “要你管！”珸悠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自从小时候跟葛格联手“咬”赢他后，她就不再伯他了。 “哼！反正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去找万世达，对不对？”他再度快步挡到她面前，声音听起来有些恼怒。 虽然他曾去寻万世达几次晦气，但是每次单挑他竟然都被打败，几次下来，他也没脸再去找人麻烦，只能暗生闷气。 这几年，连珸悠越长越漂亮，可以说是村里最漂亮的女生，就他所知，包括他在内，有很多男生都暗恋她，可是她的眼里依然只有万世达，对其他男生全都爱理不理，让他更是不爽。 万世达有什么好？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是又怎么样？”反正她喜欢万世达已经是村里皆知的事实，她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喔？”马超群恶意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这是他刚刚从几个跟万世达念同一个高中的伙伴那里听到的最新消息。 “你不要胡说八道！”闻言，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选择不信。 葛格答应过要跟我结婚，不可能交其他的女朋友！不可能的！ “我骗你干么？”她不信任的眼神让马超群更恼了。“你要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你的葛格啊！”好心当个“报马仔”，竟然被她骂，真是气死人了！ “好，我现在就去问，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珸悠又急又气地转身就往万家方向跑，一心只想确认消息的可信度，连弟弟的生死都不顾。 “姊……等等我……”珸律一见靠山跑了，连忙拔腿就追，他才不敢跟马超群独处哩，又不是皮在痒。 “可恶！”马超群气愤难消，一个拳头狠狠地打在旁边的铁制垃圾桶上，上面立即出现一个大凹洞。“好心来警告她，竟然还摆脸色给我看，真是好心没好报！” 每当万世达一出现，连珸悠的眼里就只有万世达的存在，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动不动就把“葛格”放在嘴边，这个情况让他气恼不已，却又无计可施。 还好，事情总算有了转机。 只要万世达交了其他女朋友，他就有机会败部复活啦！ 连家姊弟一前一后地跑到万家的巷子口，珸悠远远地就瞧见万世达高高的身影，立即拔腿往万世达的所在地直冲。但跑到离他十公尺左右时，她竟发现他手臂上多了一只手，还是一只属于女生的小手！ 那是……她的脚步突然煞住，心跳也跟着加速，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马超群刚才所说的话是事实？！ 好不容易跟上珸悠脚步的珸律纳闷地问道：“姊，你干么不走？葛格不就站在那边吗？”在姊姊还来不及阻止时，他便拉开嗓门大喊：“葛——格——”光是喊不够，他还兴奋地朝万世达猛挥手。 万世达闻声转过头来，看到连家姊弟两人，立刻亲切地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嗨，珸悠，珸律。” 长得白净斯文的他，虽然才升上高二，但身高已有一八三，而且他不只光长个子，脑袋也是一等一的好，每次都是全学年的状元，奖状多到可以当壁纸贴。从里到外都是首选的条件，他自然吸引了无数暗恋的少女芳心，成为村里所有少女的白马王子。 这时，他手臂上那只白皙小手的主人也跟着转过头来，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漂亮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洋洋自得的笑容。 她是谁？凭什么霸住葛格的手不放？难道她就是马超群说的那个女朋友？！ 连珸律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几步，发现姊姊没跟上，立刻跑回她身边，不解地看看左右。“姊，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珸悠、珸律，你们穿新制服啊？真好看。”万世达看到他们身上的新制服，亲切地走过来，而他身旁的八爪女却像个无骨人似的继续吊在他身上，看得珸悠更是火冒三丈，她终于忍不住冲动地冲上前去拨开她的手，自己递补上位—— “你是谁？干么抓着葛格不放？！”这是她的专用位置，谁也不准霸占！ “哎哟……好痛喔！”叶珈铃故意踉跄一下，眼珠子一转，眼眶里立刻含着水气，看起来煞是可怜。“你怎么这么粗鲁啊……”开玩笑，要扮可怜，她最内行，万世达是她相中的猎物，怎么可能让给这个黄毛丫头！ “珸悠！”万世达不悦地拉开珸悠的手，难得动怒。“跟叶姊姊道歉！” “我……”珸悠被他的厉斥吓了一大跳，但仍逞强，坚决不道歉。“不要！我又没错。” “咦？！”叶珈铃故意大声嚷嚷。“她就是那个每天黏在你屁股后面跑的小女生啊！你该不会真的是她的保母吧？” 原来她就是连珸悠？也不怎么样嘛！要对付这种小毛头，根本不需要费太多心力！ 连珸悠在一票暗恋万世达的女生圈中可有名了，因为她的“黏力”超强，让许多有志征服万世达的女生连番失败，她可以说是众女生的眼中钉、肉中刺，亟欲除之而后快。 被叶珈铃一“亏”，心高气傲的万世达觉得很没面子，只好将气往珸悠身上发泄。“你如果不道歉，以后就不要叫我葛格！” 从小就跟她黏在一起，除了她，他几乎没有其他相熟的朋友。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现在却觉得有点厌烦；他也想要拥有自己的交友空间，为什么非跟她绑在一起，好像他是她的所有物似的？这个想法让他越来越反弹。 “我……”他竟然为了别的女生骂她！这前所未有的情况让珸悠的鼻头酸酸的，眼眶跟着发热，但她强忍着不哭。“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又没有错！”葛格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是这个想要抢走葛格的女生不好，她为什么要道歉？ “你……”她的倔强让他更是恼火，脱口而出。“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自己在内。 珸悠的反应最剧烈，整个人像是被雷打到，无法动弹，过了好几秒钟才恢复说话的能力。“……她是你的……女朋友？！” “没错。”万世达还没说话，叶珈铃已经满是得意地代他回答，手指更是紧紧铐住他的手臂，昭示所有权。但她这明显示威的举动，却让万世达的眉头微蹙，心生厌烦。 他虽然想藉她来杜绝珸悠的黏功，却不喜欢这个“女朋友”的亲密举动，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你刚才也亲耳听见了，不是吗？”叶珈铃再度代言。 珸悠拒绝跟“第三者”对话，连忙慌乱地抓住万世达的手。“葛格！你答应过要跟我结婚的，你忘了吗？”他是她唯一的执着，她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放弃，唯独他不行！ 他不禁失笑。“你还记得啊？”那只是孩提时候的戏言，怎么能当真呢？ “我们在圣母玛利亚面前发誓的，我们还打过勾勾，你答应过我的，怎么可以忘记？”她忍住不哭的小脸上满是痛苦，声声都是控诉。 他提醒她。“你忘了我是你的葛格耶！兄妹怎能结婚呢？” “我们又不是真的兄妹，为什么不能结婚？”她不是三岁小孩，这个理由骗不了她。 他坚持。“可是我只当你是妹妹。” 虽然不可否认自己的确对她投注很多注意力，无论是看到好玩的，或是有好吃的，第一个想要分享的对象永远是她；在一堆人里面，他也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她的身影。但在他的认定中，这都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之情，无关其他。 “我才不要当你的妹妹，我要当你的新娘子！” “珸悠！”他不耐烦地喝斥。“别再无理取闹了！” 她委屈地红了眼眶，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喃喃回道：“我才没有无理取闹，这全都是我的真心话！”打从他救了她的那天起，她就认定他了，这个念头至今不曾改过。 “珸悠……”他无力地又长叹一口气，似乎只要碰到她，他就特别容易叹气。 “我爱你，一直都只爱你一个人！”她大声宣示自己的爱，澄澈明亮的大眼里是纯粹的爱恋，干净无瑕。 “你……”虽然听过无数次的告白，但没有一次这么震撼他的心，万世达忍不住羞红了俊脸，只能强作镇定地反问：“你还小，哪知道什么叫做爱情？”连他这个高中生都不一定了解呢！ 她立刻反驳。“谁说年纪小就不能谈恋爱？”她不知道大人世界的爱情跟她有什么不同，她只知道自己对他的喜欢从四、五岁时就已经存在，而且每天每天都在增加。 对她来说，这就是爱。 “珸悠……”对于她的执拗，他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从小就看着她长大，还帮她把屎把尿过，怎么也无法不将她当妹妹看哪！ “你怎么那么‘番’啊！”被晾了许久的“正牌女友”呛声了，叶珈铃粗鲁地拂开珸悠的手，捍卫自己的“疆土”。“我男朋友已经拒绝得这么明显了，你听不懂国语是不是？” 珸悠照例不理睬叶珈铃，赶紧擦干眼泪，再度抓住万世达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不是我太爱哭？那……我以后不再哭了……我不再哭……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 “珸——”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急忙又连连保证—— “还是你不喜欢我太任性？我改……我一定改……好不好？”泪水再度盈满眼眶，但是她强忍着，甚至紧咬着唇，就是不敢哭出声，怕他讨厌。如果被他讨厌，她会比死还难过。 “珸悠，你别这样……”看她这模样，他的心也好难受，毕竟她也是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怎么忍心看她如此伤心？ “你喜欢她哪里？你告诉我，我愿意改……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改……”只要能成为他所爱的人，她什么都愿意做。 “珸悠！你疯了吗？”她的话语让他吓了一跳，赶紧正色说道：“你是你，她是她，你永远不可能变成她！”在他的心目中，珸悠就是珸悠，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没有必要模仿别人，那只会玷污她本身的价值。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我……”其实他并不喜欢叶珈铃，尤其是她刚才的言行，更让他觉得反感，但总不能自打嘴巴吧？ “你这女生真的很讨厌耶！”受不了一再被当成透明人的叶珈铃又开炮了。“世达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你还死缠烂打，很难看哪！你不觉得丢脸，我都替你不好意思！” 刚刚看到万世达对连珸悠的态度，让她的危机意识高涨。因为他一直都是从容冷淡地对待周遭的同学，她不曾见过他脸上出现如此为难挣扎的表情。 这个黄毛丫头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被叶珈铃说成这样，珸悠觉得好难堪，但让她更心痛的是她最喜欢的葛格、一向将她护在羽翼下的万世达，竟然没有声援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他女朋友羞辱。 她的心好痛…… “你好可恶……我恨你！”她哭得红肿的双眼，狠狠地瞪着他，泪流满面地转身就跑，不理会身后弟弟的喊叫声。 “姊姊……”一直呆愣在一旁“看戏”的连珸律，被眼前的烟硝味吓得不知所措，不明所以地看着姊姊疾奔而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万世达脸上痛苦又无奈的表情，最后，他决定跟随姊姊的脚步—— “姊……等等我……” 第三章 看着珸悠珸律姊弟跑开的背影，自认已经是万世达“正牌女友”的叶珈铃脸上满是得意的笑，立刻对他耳提面命起来—— “世达，你以后不要再理那个小妹妹了啦！要不然她会更加纠缠不清，赶都赶不跑，很可怕耶！” 由两人首度交锋的情形来看，她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哼，想也知道嘛，那个黄毛丫头哪比得上她啊？她可是全校男生票选出来的校花耶！ 万世达没对叶珈铃作出任何回应，只是不放心地看着珸悠消失的方向，还在迟疑着，到底要不要去追她？ 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生激烈争吵，她竟然还说出“我恨你”这种话，让他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隐隐作痛，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做得太绝。 叶珈铃并没有发现他的心不在焉，以为他完全认同自己的话，更加忘形地开始大肆批判起珸悠的行为—— “世达，她真的很粗鲁耶！根本就像个小太妹，真是没家教！你说对不……”她抬起头，以为会得到他的认可，没想到却看到一双冷凝的眼，吓得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神好恐怖喔！好像要杀人似的。 “没家教？”万世达恶狠狠地瞪着她。“在我眼中，她比你好太多了，你凭什么批评她？”鲜少动怒的他，明显地发火了。 “我……又没说错……”叶珈铃愣了一下才反驳。“你刚才不是也很赞同我的话吗？” “我……”她说得没错，他刚才默认的行为根本是助纣为虐，难怪珸悠会那么伤心。 他错了！错得离谱！ 叶珈铃自始至终没发现万世达的不对劲，为了保护这个新男朋友的所有权，她还下了一道命令：“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你别再跟她见面了。”连珸悠的存在是一大威胁，绝不能让他们再见面，要不然她的宝座会有危险。 “对不起，刚刚我说和你交往的事并不是真心的，我撤销，请你不要当真。”他无法跟这个人交往，不只是因为她骂哭珸悠，更因为她的个性太过苛刻，这种人只会让人反胃！ 珸悠虽然任性，但绝不出口伤人；反观叶珈铃，说话字字尖酸如刀割，全然没有顾及她的对象只是个国中生，赶尽杀绝的手法让人生厌。 “你……说什么？”她愣住，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 “再见。”他转身走回家，看都不看叶珈铃。 “ㄟ……”那ㄝ安捏？她愣愣地呆站原地，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从天堂掉到地狱，难道就因为她说了那个“小太妹”几句？这也太夸张了吧！ 难怪之前的人都会败在那个“小太妹”手里，果然不是危言耸听哪！怪只怪她不听老人言，才会吃亏在眼前，平白失去跟万世达交往的机会。 “……葛格那个大笨蛋……”一跑到河边，珸悠的泪水就直直往下落…… 他答应过要跟我结婚，为什么又跟别的女生在一起？想着想着，泪水又委屈地滑落。“竟然骂我给那个坏女生看，可恶……可恶……可恶……” 她气得不顾一身新制服，粗鲁地坐在车地上，拔草出气，不到五分钟，她周遭的草地立刻被摧残得只剩下光秃秃的黄土。 “姊……”珸律呐呐地喊着，畏缩地站在离她十步远的位置，担心太过靠近会扫到“风台尾”，他的小命可能不保。 “……走开啦！”顼悠胡乱地用手擦去眼泪，不想让弟弟看到她软弱的一面。 连珸律小心地往前挪移两步，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姊……” 在他的心目中，整个村子里面，姊姊是最“恰”也是最勇敢的人，连马超群那群流氓都敢骂，可是她现在却哭了，让他非常不适应。 “哼……”珸悠撇过头，不想理会他。 欠扁喔，没看到她现在心情不好吗？ “姊！”连珸律同仇敌忾地说：“既然葛格对你凶，我们就不要理他，跟他切八段！”再怎么说，她是他的亲姊姊，不挺她挺谁？ 弟弟的话惹来珸悠的白眼。“谁说我要跟他切八段的？”葛格可是她将来的老公耶！切什么八段？ “那你干么哭？”她就算被爸爸和妈妈骂也不会哭啊，才被葛格凶一句就哭了，真奇怪！ 一个七岁大的小男孩，哪懂得怀春少女的心思？ “我是被那个女生气的，因为她是狐狸精。”想抢走葛格的人，当然是狐狸精！ “狐狸精？”七岁的珸律还不认识这么艰深的字眼。“什么是狐狸精？” “狐狸精就是坏女人，”珸悠故意吓他。“她最喜欢吃小孩子，尤其是像你这种白白胖胖的小孩，你最好小心一点。” “真的吗？”珸律害怕得脸都皱成一团，像个刚出炉的肉包子。 “我骗你干么？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就去试试看啊！”珸悠坏心地继续吓他。“不过，你如果被吃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要……”连珸律吓得赶紧冲到珸悠身旁，紧紧抱着她不放，哭喊着。“姊，救我，我不要被吃掉……” “好……”她很有义气地拍拍他的肩。“我会保护你的。” 她强忍住笑意，但是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上扬，她这个宝贝弟弟真是太好玩了！被他这么一搅和，她的心情不禁好了许多。 珸律感动得又挤出两泡泪。“姊……谢谢……”有一个这么护他的姊姊真好！ “你以后看到她，不可以跟她说话喔！否则……” “我知道，我绝对会躲她远远的，一个字都不跟她说！”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一定会乖乖听话。 他才不想被狐狸精吃掉咧！ 自从那天之后，珸悠没再去找过世达，就算不小心在路上相遇，她也会装作没看见，低头快步走过。 这个“异象”，只要是稍微认识他们的人都会发现，因为以前他们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连体婴，不像现在，形同陌路。 “珸悠，你跟世达是怎么啦？吵架了吗？”原本爱吵爱闹的活泼女儿，变成一个愁眉苦脸的闷葫芦，连妈妈终于忍不住开口关切。 “妈妈……”一提到他的名字，珸悠的眼眶就忍不住泛红，鼻头也开始发酸，眼中已充满雾气。 这一个月，她每天去学校上课，总会看到同学们不怀好意的眼光，恶劣一点的人还会故意“亏”她。虽然她装作不在意，但是无法排解的苦闷却越来越大。 她的心好沈、好闷、好难受，已经濒临爆炸边缘…… “告诉妈，你跟世达到底发生什么事？”原本有着健康红润光泽的鹅蛋脸，如今变成苍白的尖下巴，看着女儿日渐消瘦，做母亲的怎么会不担心？ “妈……”妈妈的关心让珸悠再也忍不住，倒在母亲的怀里嚎啕痛哭，不再隐忍心中的悲痛和不甘。“……为什么他不喜欢我……为什么……” “珸悠，哭出来吧，有什么委屈就都哭出来……”不曾见过宝贝女儿哭得如此伤心，连妈妈心里也很难受。 这么多年来，她很清楚珸悠对于世达的情感有多重，他在珸悠心中的比重，绝对不下于她这个妈妈，他几乎可以说是珸悠的一切；但是感情的事，谁也无法使得上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女儿倾诉的对象，让珸悠发泄心中的苦。 “哇~~为什么……”珸悠痛哭不止。 “珸悠，感情没办法勉强，也许你们两个人没有缘分，现在知道总比以后发现来得好，受的痛苦会少一点。”失恋就像出麻疹，年纪越小，复原能力越强，比较容易康复，也不容易留下疤痕。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她的心好痛，痛得快裂开了。 “我们搬家吧。”为了两个小孩的教育问题，她已经跟老公讨论好几次，打算搬到台北，事实上他们连房子都先买好了，只不过担心珸悠会因放不下世达而拒绝，一直下不了决心。看来这次的事，刚好是一个契机。 “嗄？！”搬家？那不就离他越来越远了？！“我不要……” “珸悠，听我说。”连母堵住她的拒绝，进一步解释。“分开并不一定是坏事，尤其是感情，必须要拉开距离，才能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恋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并不是一味的穷追猛打就会赢，其实以退为进才是高招。 “什么意思？”才刚上国一的珸悠，似懂非懂，不明了母亲寓意深远的话。 “放心，只要有缘，你们将来就一定会有机会再相见。到时候，搞不好是你不要他，而他却追着你的屁股后面跑哩！”她对女儿极有信心，因为女儿长得像她嘛，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真的吗？”想到母亲所描绘的情景，让她信心大振。 “当然，所以我们要先跑给他追呀，这样他才有机会想你嘛！”不愧是母亲，果然懂得女儿的心思。 “好。”她开心地应声好后，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可是……他会不会忘了我？” “那你就不要理他了啊！这表示他对你根本就没有心，再想他也没有用。” “可是……”珸悠还是放不下。 “别可是了啦！反正，你也不想留在这里看他跟别的女生卿卿我我吧？” “嗯。”想到那一天，她的眼眶又要红了，她才不要再亲眼看到让她伤心的景象。 “那就对啦，等你长大以后，如果你还是喜欢他的话，再回来找他不就得了。” “长大？几岁叫做长大？” “十年后吧？”连妈妈随口说了个数字，心想这么多年后，就算万世达还是不要珸悠，珸悠应该也不会太在意了吧。 “十年？很久耶！” “到那时候，你应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看得出珸悠很喜欢世达，但这份感情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情？就有待时间来证明了。 她终于妥协。“……好吧。”她现在很不想面对同学们幸灾乐祸的眼光，更不想看到他和那女人在一起的画面，眼不见为净也好。 连妈妈兴奋地起身打电话。“那我赶快去跟你老爸商量搬家的事宜。” 珸悠在心中默默祈祷。“万世达，”从现在起，她绝对不再喊他葛格了，免得他老当她是妹妹。“虽然我要搬家了，但是十年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可不要忘了我喔！” “世达，你知道珸悠为什么那么久没来吗？”万世达放学一回到家，母亲就语气不善地坐在客厅堵他。 他的语气也很闷。“我怎么知道？”虽然心里牵挂着她，但拉不下脸也不好意思先跟她示好，就这么一直耗着，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到她人了！ 这一个月来，他虽然想见她，却强迫自己不可以去找她，想让自己拥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跟其他人交往，只可惜成效不彰，因为他下意识地会将她们跟珸悠相比，结果当然是没有开始就宣告结束。 万母不悦地瞪着他。“你再也看不到她了！” “什么意思？”他没心情玩猜谜游戏。 “因为她搬家了！”万母丢出一颗炸弹。 “嗄？！”他愣了好几愣，才终于反应过来，一脸不信地反驳。“你少骗人了！怎么可能？”他以为母亲又捉弄他，完全不相信她的话。 如果要发生这种大事，珸悠一定会眼他说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无法相信她会不告而别！ “我骗你做啥？你要不信的话，自己去她家看看！”万母的语气很冲，少了一个会跟她撒娇的未来媳妇：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我不信！”母亲暴怒的反应让他忍不住惊恐，难道是真的…… 不可能！ 他连忙丢下书包，拔腿就往连家方向疾奔，他要亲自确认，否则他绝对不相信。 他从没跑得这么快过，心急如焚，平常要十分钟的路程，如今不到三分钟就到了。 一看连家的透天历大门深锁，不像平常门户洞开，他的心更慌了，赶紧上前按下门铃—— 叮咚—— 没人应门。 他不信邪，继续狂按。 叮咚——叮咚——叮咚—— 还是没反应。 他干脆用力拍打大门，喊道：“珸悠……开门……珸悠！” 住在隔壁的黄太太听到拍门声，好奇地开门一看，发现是他，不禁好奇地问道：“咦？世达？珸悠已经搬家喽！你忘了吗？”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知道连家搬家的事。 果然是真的，她真的不告而别！他的心掉到谷底，胸腔的空气仿彿瞬间被抽空，有一刹那，他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请问她是什么时候搬的？搬到哪里去？”他情绪激动地追问。 “今天一早搬的，听说是搬到台北去了，正确地点我也不知道。”黄太太忍不住好奇地问：“奇怪，你怎么会不知道？珸悠不是跟你最好了，应该会告诉你才对呀！”他们俩的交情好，是全村里都知道的事实，搬家的消息，珸悠没道理不告诉他啊！ “我……”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碰面，整整一个月了！ 如果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碰面，他绝不会将话说得那么绝，更不会昧着良心说出违心之论，让她那么伤心。 “世达，你还好吧？”他苍白的模样，让黄太太看了非常担心。 “我……没事。”只是难以接受珸悠搬离的事实。“黄妈妈，谢谢……” 跟黄太太道别后，他全身无力地来到荒废的教堂，这里是他独处的地方，除了珸悠以外，不会有别人造访。 他跌坐地上，喃喃念着。“她竟然连搬家都不跟我说一声……为什么……”这几天，他也在反省自己那天的表现有些太过，他语气应该再缓和一点，不该说话那么直接，害她哭得那么伤心，他一直耿耿于怀。 “就算她还在生我的气，也该跟我说一声啊……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呢……” 珸悠的不告而别，严重伤了他的自尊，他忍不住恼怒地抱怨：“老说我是她最喜欢的人，竟然这样对我！这算什么嘛，太可恶了！” 不行，他非要想办法当面跟她问个明白，她不能这样说走就走！ “世达，你别忘了明年还要联考耶！”万母看到儿子又要出门，不免担心他走火入魔。 这几个月来，他一到周末假日，就往台北跑，想也知道他是想要找珸悠，但人海茫茫，每次都落得无功而返。 “我……”只要坐在书桌前，她的身影就会钻出来，让他一个字也念不下去，功课明显落后，已引来许多师长关爱的问话。 自从珸悠搬家后，少了她的日子，让他浑身不对劲。 他这才发觉，她在自己的心目中早就占有无法取代的地位，想到再也见不到她，他的心就紧紧揪在一起，难以纡解。 这种若有所失的情感，心掉了一大半的感觉，难道就是——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没有了她，什么事都引不起他的兴趣，就连被选为全校最佳白马王子，收到如雪片般飞来的情书，都无法让他高兴。 因为，珸悠不在身边了。 只要能再听她喊一声“葛格”，他愿意放弃所有女生的爱恋，这不算是奢求吧？ “你……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看到儿子越来越憔悴的模样，万妈妈不好再落井下石，只好换个方式。“我看你干脆考个台北的学校吧，那不就有时间可以慢慢找了？” “……”母亲说得对，这几个月光是交通费就花去他大半的“私房钱”，事倍功半，这样漫无目的地乱找绝不是办法。 “好好考个学校，你总不希望找到珸悠后，抬不起头吧？”万母聪明地利用他不想在珸悠面前丢脸的心态，毫不费力地得到他的承诺。 “……好，我会的。”因为他是珸悠的葛格，当然不能让她看不起！ 第四章 十年后—— 中午休息时间，思源国中的老师在学校餐厅围成一桌吃午餐，唯一的娱乐来源就是电视上所播放的节目。 “万老师，你试试这块卤肉，又Q又嫩喔！”坐在万世达右手边的国文老师王丽英挟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就想往他碗里头放，还好他反应甚快，先一步盖住碗口—— “对不起，我不敢吃肥肉。”他礼貌地找了一个台阶让她下。 大学时，万世达发现位于山区的思源村人口外流，学生人数严重不足，村中的“最高学府”思源国中，一度面临关校的命运，但是在他的努力游说之下，总算让人口有回流的现象。而他大学毕业后更报考师大教育研究所，拿到学位后，放弃原分发位于市区的学校，自动请调到母校服务，为家乡贡献一份心力。 思源国中能“存活”至今，他功不可没。 “喔……”王丽英尴尬地将肉放回自己的碗里，非常遗憾想跟他“间接接吻”的诡计无法得逞。 万世达是学校老师中，也可以说是整个村中条件最好的单身汉。因此不只是王丽英，很多单身女子以他为目标，但就算她们使出浑身解数，他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一律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带过。 就她的观察，他不只跟女性老师保持距离，就连对待同性的男老师，也不会特别熟络，仿彿有一道无形的围篱绕在他的四周，淡淡地隔开他和众人的互动。 “万老师，吃鱼吧！这鱼很新鲜……”左手边教音乐的张美雪也加入献殷勤的行列。 去年她刚调来这个乡下学校，本来多有埋怨，但是当她看到万世达时，所有的不满转为庆幸，并立志要追到他；他不只身高高人一等，相貌和气质谈吐也是人中之龙，不像国中老师，反而比较像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当下，她便将他列为丈夫的唯一候选人。 “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在她出手的同时，他自己先挟一块鱼肉放进碗中。 “你们很奇怪耶！眼里都只有万世达的存在，我们难道就不是男人吗？”负责教体育的马超群很是不爽，从以前到现在，只要有万世达在的地方，女人就看不到其他男人的存在，当他们是隐形人吗？ 体专毕业后，他先是在市区一所国小任敦，今年被母校延聘回来，原本雀跃不已的心，在看到万世达之后，全部被浇熄。 从小到大，他没有一天看万世达顺眼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说的正是他的心情写照。 对于马超群明显的恶意，万世达早已习以为常，不多做回应，只能说冤家路窄，童年时的“仇敌”后来竟会在同一所学校任敦，成为同事。还好，马超群长大之后已经稳重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逞凶斗狠，只是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这对他倒是不会造成太多困扰。 “拜托，你们哪能跟万老师比！”张美雪很不给面子地吐槽道：“人家万老师可是台大的高材生耶！” “那又怎么样？他现在只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而已。”马超群的语气中多有贬意。 “你说这是什么话？！”张美雪立刻出声替心上人抱不平。“他不一样！” “喔？哪里不一样？” “你……” 万世达不愿卷入两人的战争之中，只好假装将注意力放在电视萤幕，但当他看清萤幕上女子的脸庞时，却惊讶地喊出声—— “珸悠？！”是她没有错！虽然过了十年，她原本圆润的脸变得有些微尖，稚嫩青涩的模样也被成熟妩媚的气韵取代，但他绝不会认错！ “珸悠？”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马超群立刻抬起头看向电视，但脸色也瞬间垮了下来。“那是ICE啦！”怎么会是连珸悠，万世达老眼昏花了吗？ “ICE……？”万世达纳闷地轻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字眼。这是……她的艺名吗？ “你认识ICE吗？”王丽英好奇地问他。 “怎么可能？”张美雪自作主张地替他回答。“ICE是跟我们不同世界的人耶！万老师怎么可能认识她？万老师，你说对不对？” 他不答反问：“她很有名吗？”从不看娱乐节目也没看过八卦和时尚杂志的他，根本没听过ICE这个名号，当然也就不知道她的名气如日中天。 “拜托！”马超群不屑地看着他。“你就算没有知识，也有看过电视吧，她红得不得了，不是你能碰的人啦！”就算万世达条件再怎么好，顶多也只能在思源村称霸，想碰ICE，根本是作梦！ “万老师，难不成你也是她的迷吗？”长相中等，个子偏属小巧的王丽英，忍不住语气颇酸地发问道。她还以为万世达比较不一样哩，没想到他还是跟其他男人一样，只喜欢看年轻漂亮的美眉。 他们也不想想看，世上只有一个ICE，她可说是高挂在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可望而不可即，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以接近的嘛！明明就有真实的人物摆在他们眼前，干么非要迷恋一个虚幻的偶像呢？ “迷？”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或许吧。”要不然要如何解释他这十年来，终日无所依，光是想她就能体会到何谓心痛。 这几年，少了她无所不在的身影和娇憨的甜笑，他的生活变得索然无味，一颗心总是空荡荡的，失去了原有的活力。 他心里很清楚，唯一能让他重拾欢乐的药方就是她—— 连珸悠。 趁着周末假日，万世达来到台北，目标ICE所属的“你会红”经纪公司。 那天在电视看到她的访问后，他立即有股冲动要开车上台北找人，虽然知道见到她的机会渺茫，但这是他唯一的管道。 走进装潢明亮又现代化的接待处，他礼貌地向总机小姐询问：“请问语……呃……ICE在吗？” 总机小姐怀疑地打量他。“你是……”这男人身高应该有一八五吧？长得真不赖呢，比公司里所有的男模都要好看。 “我是她的……”他顿了一下才回答：“朋友。”他们应该还算是朋友吧？ “对不起，她不在公司。”自从ICE闯出名号后，上这里找她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ICE是超级名模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人见到？ 万世达迷人的双眼失望地黯了下来，但仍不放弃地继续问道：“那我怎么样才可以联络到她？”累积了十年的渴望已到达顶点，好不容易有她的下落，他不想再等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拜托，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啊！ “小姐，我跟她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我只想见她一面，不会惹出什么麻烦的。” “对不起，我……” “吵什么？”正要出门的老板倪汇宏刚好撞见这场景，以为有人要来找麻烦，立刻不悦地出声询问。 总机小姐立即将麻烦丢给老板。“老板，这位先生要找ICE。” “找ICE？你以为ICE是随便谁都可以见到的吗？有没有搞……”倪汇宏不耐烦地叨念着，可是当他看清楚万世达的脸时，立即换了一个态度—— “欸？先生，有没有兴趣当模特儿啊？你的条件很好耶，身材又标准，一定可以大红大紫喔！” 这个男人真是极品啊！脸蛋是脸蛋、身段是身段，而且气质优雅出众，正是目前模特儿界最缺的货色，好久没有看到这么优的人种了，搞不好可以捧出第二个ICE哩！ “对不起，我并不想当模特儿，我是来找人的。”万世达客气地拒绝。 “找人？喔……你是说ICE啊！她不在这里，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是她以前认识的朋友，想来看看她。” 啐，这么老套的说辞，早就被用到烂了，他竟然还在用。但是看他的神情又不像个骗子，倪汇宏只好选择不伤人的方式打发他走。“你贵姓？” “我姓万，我的电话是——”他跟总机要来一张纸，清楚地将自己的联络资料写在纸上，交给倪汇宏。“麻烦你交给她，谢谢。” 倪汇宏随手将纸条塞到口袋里，应道：“嗯，我会交给她。”拜托，他怎么可能将这些迷哥迷姊的消息全部告诉ICE？又不是没事讨骂挨。 ICE的个性他最清楚了，没事最好不要烦她，否则他绝对会被她的冷眼“冻”死！ “……请问，ICE的本名是连珸悠吗？”万世达看出他的敷衍，心里明白今天的造访十之八九不会传入珸悠的耳中，赶紧想办法增加自己话里的可信度，提高见面的希望。 倪汇宏惊讶地瞪着他。“欸？！”这男人怎么会知道ICE的本名？她的个人资料只有他本人知道而已啊！难道…… “请你务必跟她提起我来过，谢谢。”万世达知道目的达到了便识趣地离开，接下来只能静候佳音，如果——珸悠还想见他的话。 一辆红色的宾士跑车在高速公路上快速地奔驰，俐落地切换车道，如入无人之境。 驾驶者快、狠、准的高超技术，引来不少驾驶侧目赞叹的眼光，可是当他们看到从打开的车窗外飘散出几缯飞扬的长发时，所有的念头都转成惊叹号！ 天啊！那位“赛车手”竟然是个女人！ ICE，连珸悠，也是红色跑车的驾驶人，一边开车，还一边“好心”地拨了通电话跟老板倪汇宏请假—— “杰克，我要休一个星期的假。”自从当上模特儿后，她还没休过假呢。 在她的PDA记录着，今天是个非常特别的日子，因为它是她搬离思源村的十周年纪念日，也是她计划回去见“他”的大日子。 不管有任何阻碍，都阻挡不了她回去找“他”的决心！ 当年若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足以迷倒众生的女人，再回来一举夺下万世达的心，她可能早就耐不住相思之苦偷偷跑回来，也就不会有今天的ICE。 “一个星期？！”倪汇宏的声音简直可以用打雷来形容。 “你嫌太短吗？没关系，我可以延长。”她的语气还是冷冷的，只是漂亮的眼睛有着戏谵的神采。 小姐，我是“你会红”经纪公司的老板，你有没有兴趣当模特儿啊？ 没兴趣。 为什么？你这么漂亮，一定可以红透半边天，不当模特儿太可惜了…… 谁说漂亮就一定得当模特儿？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没听到吗？ 可是当模特儿可以让很多人都看到你，这定很多年轻男女的梦…… 等等……你刚才说，当模特儿就可以让很多人看到？ 对呀！我们一定会强力安排你上节目，增加你的曝光卒，帮你打知名度…… ……好，我答应你！ 四年前，走在街头的她被杰克发掘，那时她才刚升上大二，为了让自己的脸能张贴在大街小巷，让万世达想忘记她都不可能，她毅然决然决定办理休学，当个专职的模特儿。 一进公司，她立刻被安排接受半年的专业训练，经纪人将她定位在国际市场，努力替她接洽国际知名品牌的案子，只跟一流的设计师合作。 为了专心投入，她独自搬到巴黎居住，咬牙忍受独居异地的孤单，努力在西方脸孔中争出一片天，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她便成为全球闻名的超级名模，这是血和泪换来的成就。 这几年，虽然有经纪公司的支持和栽培，但这是竞争非常激烈的环境，为了求生存，许多不择手段的下流手法她都碰过，所造成的后遗症就是让她的个性丕变，原本的天真不再，唯有冷漠的外衣才能保护她不受伤害，这也是ICE这个艺名的由来。 “ICE……”倪汇宏的声音立即化为哀嚎。“小祖宗，你不会忘了你现在的工作满档，还有写真集要拍吧？”竟然还给他落跑！ “关我什么事？”她才不在乎哩，反正她当模特儿的主要目的已达成，就算现在变成无名小卒，她也不在乎。 “关你……”听听，这是为人员工该说的话吗？但他除了忍，还是只能忍，谁叫她不只是摇钱树，更是公司的招牌呢！当初若没有她的加入，他这间经纪公司早就关门大吉，哪能有今天旗下两百名员工的规模？ “你现在在哪里？”就算是用绑的，都要将她绑回来工作。 “高速公路。”四个字说完后，手机随即被切断、关机，紧接着被随意丢到车内的某个角落，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开玩笑！这是她的私人假期，也是她期待了十年的“重逢”，怎么可能让“闲杂人等”来坏事？ 门儿都没有！ “ICE？！珸悠……连、语、悠！”可怜的倪汇宏对着话筒大喊，但是回答他的只有嘟嘟声。 “……老板，喝杯茶，消消气吧！”他的秘书洪家慧见怪不怪地地替他端来一杯透心凉的枸杞菊花茶，这情景三天两头就会发生一次，想不习惯都不行。 倪汇宏灌下一大口的特制凉茶，终于不再气急败坏，只能摸着自己头顶上的“地中海”喃喃自怨自艾—— “我才三十五岁耶！为了她，我的头都已经秃了一大片，我怎么这么可怜！没有一个老板干得像我这么窝囊吧？”想他现在已是台湾最大模特儿经纪公司的负责人，但只要面对ICE，还是一筹莫展。 “认命吧！”虽然偶尔会觉得自家老板的遭遇超悲惨，但洪家慧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这是你自找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倪汇宏无奈地叹了一口好长的气。“唉……”她说得没错，这全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想当初，也就是四年前，那时他还只是刚起炉灶的小小星探，仗着自己拥有几分识人的眼力，一头栽进这个“花花世界”。 就在他在最热闹时髦的东区浪费近一个月站岗，却完全看下到一颗“明珠”，险些要放弃的时候，“她”出现了！ 那时他只觉得眼前为之一亮，原本流动的空气因“她”的存在而停顿，所有的眼光都停留在“她”身上，他知道自己已经发现绝世珍宝！ “她”就是ICE。 想起当年为了签下她所经历的沧桑过程，足足可以写成一本经纪人的磨难史，可歌可泣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想起来，打从认识她那一天起，就是他灾难的开始。 “唉……”又是一口好长的怨气。“我倒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人能治得了她？”就他所知，珸悠是家中的小霸王，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奈她何，她弟弟更是她的专属佣人兼打手。 “欸？！”说到这个，洪家慧突然想到。“她前几天不是曾在记者会中提到一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吗？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这已经是目前台湾最火的“悬疑案”，大家都在猜测那名幸运男子的身分。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个性，她怎么可能跟我说嘛！”他也是好奇得要死，但珸悠却是一个字都不透露，害得他这几天无端成为众媒体逼问的焦点，他的命好苦喔！ “我想，她应该就是去找‘他’的吧。” “我想也是……”但他又不知道“他”长得是圆是扁，上哪儿找人啊？ “对了，你前几天不是提到有一个条件很好的男人来找ICE，而且他还知道她的本名吗？会不会就是他呢？”女人毕竟比较敏感，联想力也丰富。 “欸？我怎么没想到？！”经秘书这么一提醒，倪汇宏才想到这号人物，他压根儿忘了这件事，更别说跟ICE提起了。 “他说他姓万，联络资料是……”他赶紧翻翻口袋，但是所有能翻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那张小纸条。“该死，不知道被我丢到哪里去了？”他急得又拿头上仅剩的几根毛出气。 洪家慧莫可奈何地提醒道：“别再抓了，再抓你就可以出家去当和尚啦！” “可是，我急呀……”ICE突然落跑，把一大堆工作放着不管，简直要他的命哪！ “她没日没夜地工作了四年，够辛苦的了，让她休息几天并不为过吧？”洪家慧有良心多了。“老板，你还是赶紧想办法跟那些出钱的大爷赔罪吧！” 倪汇宏的脑子里马上浮现已排定工作的四个大老板，只要想到他们即将展现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忍不住又想哭了。 “呜……”他真的很命苦耶！ 第五章 拿着地图，下车问了无数路的珸悠，总算又回到了思源村。 再度踏上这块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原本雀跃的心情逐渐被不安取代。百感交集的心情，让她足足坐在车里五分钟，才终于踏出车外。 越想见他，心中的压力就越大。他会不会已经有女朋友了？如果已经结婚生子了呢？毕竟十年的时间不算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珸悠越想越惊慌，见他的勇气和冲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彷徨和退却，所以她决定先缓缓自己的情绪再去见他。她转过身，一步步往村子外的教堂走去—— “咦？！”走到教堂旧址，眼前的景象让她吓了一跳，矗立在她眼前的是一座正在修复的小教堂，外墙的油漆已经粉刷完成，不再是印象中的破旧模样。 “是谁整修的？”她纳闷地踏进尚未装上门扉的教堂，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尊圣母雕像，祂被安置在一张木制的桌台上，慈悲安详的神情一如以往。 珸悠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膜拜。“圣母玛利亚，祢还记得我吗？我是连珸悠，我回来了……” 当年离开村子后，她只要看到教堂就会进去坐坐，看见熟悉的圣母雕像便会自然地跟祂说说话，仿彿就能跟这里连上线似的，让她的心有所依归，不再彷徨无措。 “圣母玛利亚，我好害怕，好怕他有了女朋友，更怕他已经忘了我……”她认真地跟圣母说话，没察觉有人走进教堂来。 手拿着一桶油漆走进教堂，预备粉刷墙壁的万世达，看到一个长发女子跪在雕像前，专注的神情令他想起一个人—— “珸悠……？！” 这个声音？当她听到背后的声音，整个身子立刻僵直。是他！不会错的，这是他的声音！ 万世达紧张又期待地快步来到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脸蛋，一张脸布满狂喜和震惊。“珸悠，真的是你吗？” 记忆中的她，个头不及他的胸口，清丽的脸庞带着青涩的气质，是个小美人；但反观眼前的她，脱去青涩的外衣，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变得更精致秀丽，时间的历练让她更显成熟，俨然成为男人心目中的性感偶像。 小女孩真的长大了，她变得好美，美得让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葛格……”珸悠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一看到他，眼眶立刻不受控制地红了，习惯喊的“葛格”脱口而出，压根儿忘了曾经誓言不再这样喊他。 “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万世达先将手中的杂物放下，才将她揽进怀里，无奈又带着宠溺的语调一如往常。 当她重回他的怀抱，他空洞的心再度归位，果然是他的珸悠，只有她才有此魔力，带走他的心，又替他找回来。 “……呜……你好坏……”珸悠忍不住哭了出来。两人最后一次碰面时所受的委屈，总算有机会在十年后的今天发泄。 “我坏？！我哪里坏了？”才刚见面，他甚至什么话都还没说哩，怎么就被冠上一个罪名啦？她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任性。 她仰起头，眼里含着泪珠，开始兴师问罪。“谁叫你都不来找我？！”否则她也不用真的等上十年了。 “我根本不知道你要搬家，更不知道你搬到哪里去，怎么找你？”他才觉得自己是最无辜的一个。 “呃……”话是没错啦，但她还是有话要说。“谁叫你那时候要交女朋友！”若不是他要跟那个女生交往，她就不会答应搬家，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他反问：“小姐，我永远都不交女朋友的话，要怎么娶老婆？”这是他第一次用平辈的口吻跟她说话，不再是哥哥对妹妹的态度。 小时候差四岁是很大的距离，在他眼中，她怎么看都是一个爱哭的小妹妹；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四岁的差距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看看现在的她，没有一个男人会将她当成妹妹看待，就连他都不能。因为她已经是一个女人，一个让他心动不已的女人。 就算之前不认识她，他也会被珸悠现在的模样吸引，更何况，她早在十年前就带走他的心了…… “你……”有我啊！她原想这么回答，但想到她年纪已经不小，不能再说这种孩子气的话，只能忍住不说。 “我什么？”他好奇地等待下文。 “你就只会惹我哭。”她再度安给他一个罪名。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明明是她自己爱哭，竟然还理直气壮地怪到他身上，但他只能认栽，谁叫她是他从小疼到大的珸悠呢？ 他宠溺的语气瞬间将她带回过去幸福快乐的时光，让她的眼睛虽然带着泪水，嘴角却是藏不住的漂亮弧形；重逢的场面比她想像中的美好，他还是她记忆中的葛格，宠着她、让着她的万世达。 高中时代的他就已经是个才貌出众的俊秀少年，多年后，他更多了几分沉稳的气质和浓浓的书卷气，不愧是她暗恋多年的男人。 这几年，她虽然足迹走遍全世界的各大城市，见识过不少杰出男子，但他们都牵动不了她心中的那根弦，因为她的心早就沦陷在他身上，再也要不回来了。 珸悠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指着新砌的砖墙问道：“这全部是你一手重整的吗？” “嗯。”他语带兴奋。“这几年，我几乎每个周末假日都会来这里消磨时间。其实这里的主要架构还很完整，我只是重新油漆外墙，再把一些毁坏的桌椅和装潢清掉，重新整理，就有不错的效果。” “为什么？”她满是纳闷。“你为什么要让教堂恢复旧观？村里的人根本不会来也不敢来呀！” “因为……”这里是他们最常光临的地方，他不忍心让它毁坏破败啊！但是这么恶心的话，他可说不出口。 “因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座教堂很好，可以让人沉淀心灵，我希望可以有更多人来造访。”他给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好理由。 “这倒是。”她深表认同。“每次我只要看到圣母雕像，心情就会平静下来，所有的痛苦都能忍受。”虽然没有宗教信仰，但每回只要想他想到心痛，她就会到教堂，望着圣母熟悉的面容，思念之苦就可以稍稍平息。 “模特儿的工作很辛苦吗？”他以为她所谓的痛苦是指工作上的辛劳。 “是不轻松。”但绝对比不上相思之苦。 刚开始时，一天十几个小时的训练，让她经常走到脚磨破皮，几乎瘸着腿走路，但她忍过来了；为了成名，每天赶七、八场的服装表演是常有的事，奔波劳顿之苦，她也忍过来了；模特儿界竞争激烈，必须时常忍受那些眼红找碴的人，她们的冷嘲热讽反而让她更坚强。 这些苦痛她都忍得下去，一滴泪也没掉过，唯独对他的思念，是她最难耐的折磨。 既然辛苦就别做了！他很想这么说，却没有说这话的权力，只得换个方式问：“你为什么想当模特儿？” 这样才能让你看到我啊！她差点脱口而出，但继而一想，反应不能太过积极，否则极有可能将他吓跑，只得换个说法—— “因为这样才可以让每个人都看到我。”包括你。她绝对没想到，没说出真正的缘由，反而引起了万世达的误会。 “原来……”他的眼神黯了几分。原来她也是个喜好浮名的人，十年的时间不算短，什么事都有可能改变，就连个性也不例外。 “原来什么？”奇怪，他干么话都只说一半哪？ “没什么。”说不出心中的遗憾，他只好又转个话题。“好好照顾身体，别太累了。” 前几天冲动地去找她，除了想见她之外，也不免有想探探能不能再续前缘的想法，如今看来，应该是没机会了。 以她现在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想待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小城镇呢？ “所以我才逃来这里呀！这里可以说是我的避风港，我们老板应该找不到才对。”自从走上模特儿这条路后，她还没休过假，这次若不是“强行落跑”，她还不知道何时才有假休哩。 想想，当初当模特儿就只是单纯地为了让他看到她，不要忘了她，如今这个目的已达成，该是考虑退休的时候。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虽然无法提供她虚华的生活，但起码可以成为她休憩时的避风港，他该觉得欣慰，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珸悠？！”一看到跟着万世达回家的珸悠，万妈妈一双眼瞠得老大，兴奋地拉着她的手看上看下。“你变得好漂亮喔，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谢谢。”她不好意思地道谢，立刻嘴甜地礼尚往来。“万妈妈你才是啊，一点都没变，还是很年轻漂亮呢！” “喔呵呵~~其实大家都嘛这么说啦~~”被人一赞美，万母的尾椎立刻翘得半天高。“你爸妈和弟弟呢？他们怎么样？” “他们都移民去美国了，现在正在坐移民监呢！”只有她为了有朝一日回来找万世达，说什么也不肯跟着申请绿卡。 “喔，那你这次要回来玩多久？” “大约一个星期吧。”一个星期已经是极限，她手上还有一大堆工作未完成，不能太放纵，要不然杰克头上那几根毛可能会保不住。 “那……你这几天要住哪里啊？” “我老家，那里打扫一下，应该就可以住人。” “那怎么行？你家那房子这么多年没整理了，怎么能住人呢？”万母马上反对，并提供更好的建议。“你干脆来住我家，也好有个照应。” “我妈说得对。”万世达立刻附议。“你一个人住那里，我不放心，就先住我家吧！”虽然思源村的治安不错，但就怕一个不小心，后悔莫及。 “好吧。”这个结果比她原本的计划还好，珸悠当然欣然同意，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兴奋，以免被看出心中的企图。 “太好了！那我马上去准备几道拿手好菜！”万母的精神全来了。“世达，你先带珸悠去你隔壁的房间休息，饭菜好了我再叫你们。”说完便到厨房张罗晚饭去了，脸上欣慰的笑容久久不散。 自从连家搬走后，她就没见过儿子真心的笑容，如今珸悠才刚回来，他就满面春风，其中的差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其实以前她就看出他对珸悠绝对不只是兄妹之情，只有他自己搞不清楚，亏她还给了他一个聪明的脑袋哩，真是个糊涂虫。这次他若不赶紧乘机将珸悠给定下来，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万世达带着珸悠来到二楼的客房，里面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双人床、衣橱和梳妆台。 拿来干净的床单替她铺好床，他又不放心地问她：“你看看还需要些什么？我马上去买。”他担心她会不满意过于简陋的摆设。 “不用麻烦了，反正我只待几天而已。” “喔……我们去拿你的行李吧。”他的脸不禁失望地稍稍垮下，她果然只是回来度假。 珸悠没有发现他的失落，一脸满足地挽着他的手，慢慢地走回她的老家，沿途只要看到不同于以往的建筑或是景象，都会好奇地一一询问，他立刻为她详细说明，就这么一问一答中，两人很快地来到她停车的地方。 “啊，你看你看，这部车子很漂亮吧？我当初看到它流线型的设计，就决定非它不可了！全台湾就只有十辆而已，我可是跟车商拗了好久才拿到的耶！” 她得意地介绍爱车，没有炫耀的意味，纯粹只是想跟他分享喜悦的心情，但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看到她那辆价值不菲的名贵新跑车，两人之间的贫富差距，再度让万世达受到严重冲击；刚才跟她一路说说笑笑走过来，仿佛时光又回到过去，几乎让他忘了她如今是世界名模的身分，拥有上亿身价，哪是他一个国中老师匹配得起的？ 这个明显的事实，让他的追求之意又缩了回去，不敢表现，以免自讨没趣。 “把车子开到我家停吧。”他小心地藏好负面情绪，不想影响她的心情。 “好。”她自然地将车钥匙递出。“你要不要开开看？”就她所知，男人都喜欢开好车，他应该也不例外吧？ 他看着钥匙却不接过。“还是你来开吧，我不习惯开这种车子，不小心擦到就麻烦了。”一个小碰撞，修理费就要好几十万，搞不好是他一年的薪水哩。 “有什么关系？”她丝毫不以为意，将车钥匙放到他手上，软软地要求道：“我想坐你开的车子嘛~~” “好吧。”拗不过她的娇声要求，他只得接过钥匙，才按下解锁键，正要替她开门，一个兴奋的女声从他们的背后传来—— “万老师！” 两人一起回过头，珸悠看到来者之后，更是一脸警戒，双手自动地抱住万世达的右手臂，占有的意味十足。 “好巧，刚好碰到你……”张美雪兴奋地跑到他面前，这才发觉珸悠的存在。“钦？万老师，这位是……”张美雪敏感地察觉到，他对待这名陌生女子的态度明显不一样，因为从不让人，尤其是女性过于近身的他，竟然容许这女人挽着他的手臂！ “她是我朋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珸悠的身分，不想引起太多注目。 “朋友？”张美雪眯着眼打量珸悠。“我见过你吗？”她觉得眼前的女人不只漂亮，竟还长得有些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珸悠冷冷地瞄了张美雪一眼，连话都懒得回。除了世达以外，她对任何人都是极冷淡，甚至是不留情面。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礼貌啊？”不曾受过这种无礼对待的张美雪，气得哇哇大叫，眼睛更是猛盯着万世达，希望能获得他的共鸣，帮自己出口气。 谁知万世达没有介入的打算，仿佛没事发生，只是客气地跟张美雪点个头—— “对不起，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先替珸悠开车门，再绕过车头，随即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离。 十年前，他曾为了一个现在已想不起名字的女人而伤了珸悠的心，同样的错，他不会再犯第二次，因为他已经知道谁是最重要的人。 看到他们俩亲密的模样，让张美雪肚子里的酸气蔓延到胸口，再加上珸悠的高傲态度，更是让她心中的一把火闷烧，既酸涩又呛人。 “跩什么？就不要被我逮到机会，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 晚上吃过饭、洗完澡，珸悠穿着T恤短裤，脖子上挂着浴巾，不理头发的水滴还直直落，便走到隔壁房轻敲门板，听见万世达的应声后，随即开门走进去。 “该你洗澡了。” “好。”他合起手上的书，转过身看到她的头发还湿淋淋的，立刻不认同地皱了下眉头。“怎么不擦干头发呢？感冒的话怎么办？”说着他便自然地拿起她脖子上的毛巾替她擦拭。 “嘿……”她还以一个傻笑，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任他轻轻擦干她的发。她才不会告诉他，自己就是来享受他的温柔的呢！ “你喔，都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他的语气中满是宠溺和无奈。 “嘻……”她舒服地享受由他指尖传来轻柔的按压，眼角瞄到书桌上那本厚厚的英文书，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青少年心理学。” “你还想进修吗？”他已经是硕士了，难道还想再拿博士学位？那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就越来越大了？！想到这里，珸悠的自卑感就更重了。 她最大也是唯一的弱点就是学历。当初为了在模特儿界闯出一片天，她毅然决然放弃学业，全心投入。如今，她虽然得到超乎预期的名位，但是没拿到大学文凭却始终是她心中最大的遗憾。 “是有想过，但是目前时间不允许。”若想继续攻读博士，三、五年的时间绝对跑不掉，但他学校的工作就无人接替了。 “跟你一比，我的学历好低喔……”在国外住了几年，她自认外语能力和见识不会比一般国内的大学生差，但是白纸黑字的文凭就硬是差上一截。一个是硕士，一个却只有高中毕业证书；他一直都远远地领先在她前头，是她怎么也到达不了的目标。 “有什么关系。”他从不认为学历的高低代表一个人的价值。“那只是一张纸而已。” “可是我很在乎啊！”她当然知道学历不是绝对，却是社会对一个人的基本评价，让她深深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等你以后想念，时间也允许时，再去念吧！”他认为个人的意愿最重要，没必要受世人的眼光摆布。 他也是这样教育学生的，不会强求他们一定要念出好成绩，最重要的是拥有基本知识，学得一技之长，好好做人，不要成为社会的负担，这就够了。 “嗯。”她决定了。等模特儿的工作告一段落，她就复学念书去。 慢慢擦拭她黑亮长发到七分干的程度，他转身出门到浴室拿来吹风机，插上插头才交给她。“把头发吹干吧，我先去洗澡了。”吩咐完后，他打开衣柜拿出换洗衣物，到浴室盥洗。 珸悠坐在他的床铺上，手拿吹风机，心不在焉地对着头发吹着，眼睛却不安分地盯着他房间的摆设瞧。他房间的摆设跟以前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书柜，上面摆了满满的书，很多都是她看不懂也不想看的专论书籍。 想起刚刚吃饭的时候，万妈妈若有意似无意地透露，他现在没有女朋友，虽然有几个女老师和村里的小姐对他有意思，但是他都很冷淡，没有什么进一步表示。 这么说起来，她还是有机会的喽？！只是十年前的真心告白被他狠狠地丢回来之后，她变得瞻前顾后，不敢再冲动行事。 况且，现在还是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卡在他们之间，那就是——他现在是否还坚持当她是妹妹？ 从他今天对她的态度来看，她实在分不出跟以前有什么不同；还是一样的温柔、体贴，却似乎感觉不到男人对女人的情愫存在。 难道，她又要面临同样的问题吗？ “不管了，我这次绝不会轻易放弃！”十年后再见到他，她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 除了他，她谁都不要！ 第六章 隔天一早珸悠醒来时，世达已经到学校上课了。她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是向万妈妈问了“情敌”的状况，这才得知现在有两个女人最积极，一个是教国文的王丽英，另一个是敦音乐的张美雪。 于是，她决定藉着送便当的名义，趁着午休时间，到思源国中打探敌情。 跟万妈妈分工合作做了两份便当，珸悠换上轻便的T恤、牛仔裤，长发扎成一束麻花辫垂放胸前，素着一张脸，只涂上护唇膏，还刻意戴上平光眼镜遮“美”，打扮完成后，少了舞台上的冶艳，她看起来就像个清秀漂亮的大学生，只是这几年的模特儿训练，让她就算打扮普通，一举一动所散发出来的优雅美感依然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只是她并没有察觉。 带着爱心便当，跟万妈妈借了辆脚踏车，她沿途欣赏着美丽的乡村风光，悠闲地骑到那问只念了一个月的“母校”。 一到校门口，刚好午休钟声响起，她赶紧拿了便当袋，快步直奔敦职员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门口，往里头望了一眼，没看到万世达，珸悠有些失望地转过身，却刚好看到老师们陆续回到办公室，她高人一等的身高和抢眼的外貌立刻引来不少注目。 马超群一看到美女，立即上前献殷勤。“小姐，请问你找谁？”这个陌生的小姐很优喔，个子高姚，长相也很不赖耶！可是好像有一点点眼熟，是在哪里看过她呢？ “我要找……”珸悠才要回答，便看到万世达远远走来，她立刻抛下马超群，飞奔过去投入他的怀抱。“世达！” “珸悠？！”虽然很惊讶，他的双臂仍自然展开接住她，脸上还带着宠溺的笑。“你怎么会来？”整个早上他一直想起她，恨不得立即飞奔回家见她，课堂上只放了七分注意力，这种牵挂的心情，对象永远只会是她。 “我来找你吃饭啊！”她仰头爱娇地朝他一笑，搂住他的手。 “这附近没什么吃的，我大部分都在学校餐厅用餐，但是菜色很简单，你想吃吗？”学校餐厅的菜色通常只求能吃饱，他怀疑习惯吃好料的她能否吃得惯。 “我带了便当。”她扬扬手中的便当袋，表情非常得意。 “你煮的？！”她会下厨？没这印象啊。 “没有啦！其实我只是帮忙拣菜、洗菜和试味道而已，大部分是万妈妈煮的。”她非常老实地回答。 “好，你等我一下，我先把东西放好。”他指指手中的几本书，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却立即被围观的人群吓了一跳。“哇！” 怎么这么多人？！他们身旁什么时候聚集了这么多人？！所有的教职员都到齐，最夸张的是居然连校长都来了！而且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瞪着他们看，嘴张得可以吞下一颗鸵鸟蛋！ 虽然万世达一向对人和气，但总是保持着距离，尤其对女人，更是可以用冷淡来形容；难怪大伙儿见他对这名陌生的美貌女子毫无保留地展颜欢笑，甚至“投怀送抱”时，会吓到瞠目结舌，进而好奇这名女子的身分。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们干么一脸看到鬼的模样？ 珸悠则是对众人探视的眼神视若无睹，很自然地挨在他身上，只是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几名年轻女老师的身上，示威的意味非常明显。 她今天来，除了“探视敌情”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下战书，她要让她们知道，自己势在必得的决心。 “你是连珸悠？！”马超群排除万难挤到她面前，一张嘴张得好大。以前的连珸悠是个小美人没错，但眼前的她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耶！ “你是……”珸悠微眯着眼看他好几秒，突然眼睛一亮，惊喜地嚷道：“啊！你是马超群嘛，对不对？” “对啦，就是我啦！”马超群好乐，忘形地拉住她的手，打算好好叙叙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来打声招呼？太见外了吧！” “我……”珸悠才开口，便被万世达一把拉走—— “对不起，我们先去吃饭了。”看到她跟马超群热烈谈话的景象，让他的胃突然泛酸，顾不得放下手中的杂物，只想将她带离现场，远离马超群。 这是他第一次“吃醋”，果然很酸。 校长离开后，一向予人正经八百印象的老师们，立刻变成三姑六婆和长舌公。教英文的陈宜倩首先开讲—— “她长得很漂亮耶，应该是万老师的女朋友吧？”女人的直觉总是敏感的。 在这“荒郊野外”，万世达卓越出色的条件，的确是鹤立鸡群，难怪学校里的女老师和大部分的女学生都将万世达视为白马王子。等他有女朋友的消息传出后，她相信学校有一半以上的女师生要失望了。 幸好她已经结婚了，要不然也极有可能会“煞”到他，毕竟他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好对象。 “看万老师护着她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绝对不只是一般朋友的关系。”一声长叹出自王丽英之口。“唉……”他那种爱护有加的态度，任谁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匪浅，她已经没希望了啦！ 陈宜倩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慰。“没关系啦，我们学校里还有其他的好男人，像超群就很不错啊！” 学校里几名女老师对万世达有意，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今正主现身，她们也只能死心。 只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人物都是刚才离开的那对男女。 “连珸悠，好像真的跟‘她’有点像，难道她真的是……ICE！马超群望着珸悠的背影，不住地搔头皱眉。仔细一看珸悠，果然跟ICE有几分相像，难道…… “咦？！马老师，你知道她是谁吗？！”原本站在他身前不发一语的张美雪，突然转身兴奋地追问，吓了他一跳。 “呃……张老师，你干么这么激动？”张美雪自恃条件不错，向来只跟万世达说话，对其他人都不屑一顾，今天竟然会主动找他攀谈，难道天要下红雨了？ “ㄟ……”张美雪尴尬地解释道：“因为我觉得她看起来很面熟，可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刚刚听到你也这么说，才会……” 昨天她回家以后还在拚命想曾在哪里见过那个高傲的女人，想得她差点失眠，谁知那女人今天竟然找上学校来，而且还是一样目中无人，让人看了就非常不爽！ “喔……”马超群了解地应了一声。 张美雪又急忙问道：“你刚刚说她像谁？”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知道答案，仿彿这是条很重要的讯息。 “没有，我只是在自言自语。”马超群一向跟张美雪不对盘，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可能告诉她。 “吃饭喽！”陈宜倩拍拍王丽英的肩。“我们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对，吃饭喽！”被陈宜倩一吆喝，原本还站在原地的老师们，纷纷作鸟兽散，除了张美雪和马超群。 张美雪直挺挺地站着，瞪着万世达早已消失不见人影的方向，眼中的妒火比八月的艳阳还要炙热。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足以与她匹配的男人，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而马超群则是防备地看着张美雪，她那闪着恶毒光芒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莫非，她想对珸悠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这可不行，他得防着点，因为不管是以前的珸悠，还是现在的ICE，都是他的偶像，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万世达带着珸悠来到校园一角，心情有点郁闷。刚才马超群亲热地握住她手的那一幕还清晰地绕在他脑里，让他的心沉沉的。 珸悠没发现他的异样，立刻拿出两个便当盒，把较大的便当递给他，同时喜孜孜地宣布—— “里面有一道菜是我做的喔！”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下厨呢！ “喔……”看到她可爱的表情，让他一扫阴霾，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真的？哪一道？” “你猜。” 他满是期待地将盒盖打开，目光立即被一大坨黑色的不明物体“吸引”，没有意外的话，这想必是她的“杰作”了…… “应该是这个吧？”这是唯一一道让他陌生的菜色，他母亲的手艺精湛，应该做不出来才是。 她高兴地嚷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笑而不答，总不能说是因为它看起来很像是她会煮的菜吧。 “你在笑什么？”她发觉他的笑容很可疑。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这是什么？”不想让她太难堪，他选择比较温和的问法。 “番茄炒蛋啊！”她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番茄炒蛋？！”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那坨怪东西一眼，这真的是番茄炒蛋吗？他很努力地想找出番茄炒蛋的影子，但怎么看都是黑黑糊糊的一片，跟他所认识的番茄炒蛋有很大的差距耶！ “对呀，你吃吃看好不好吃？”没发现他脸上写着满满的疑惑，珸悠兀自兴高采烈地说着：“这是我第一次下厨，万妈妈说我很有天分，叫我一定要带来给你尝尝！” “她……吃过了吗？”他相当怀疑母亲敢尝试。 “没有。”她摇摇头。“她说你最喜欢吃番茄炒蛋，要我全部带来，所以我就带了一大盘来给你吃。” “……”万世达顿时觉得额际多了好几条黑线。 单看食物的品相就知道滋味如何，他那个天才老妈竟要他全部吃下，世上有母亲会如此狠心谋害亲生骨肉的吗？ “你赶快试试吧！”她催促他试吃，想知道他的反应如何。 “喔……”他迟疑地挟起一小块放入口中，鼓起勇气嚼了几下。嗯……除了有焦味，味道太咸，蛋太硬，还有吃不出番茄的味道之外，“其他”……还算不错。“你试过味道了吗？” “还没，因为我想让你第一个吃。”她的想法很单纯。 “喔……”难怪。要不然她应该不会拿来“荼毒”他的胃才是。 “怎么样？”她满是期待地等待他的评语。“好不好吃？” “不……算太坏……”这已经是他所能给的最好评价。 “真的？”他的评语让她欣喜万分，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大口，在万世达还来不及阻止之前就塞进嘴里。“嗯……好难吃！”还没吞下去，吓人的味道已经让她忍不住拿出面纸，将口中的怪东西全部吐掉。 万世达赶紧倒杯水给她漱口。“你还好吧？” 她接过水大口灌下，直到将口中的怪味道冲干净，才能开口—— “天啊！这么难吃的东西，你竟然还说‘不错’？！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啊？”她大声地问着，全然忘记自己正是那名加害者。 “不会呀，习惯就好。”他又舀起一小口放进嘴里，这次已有心理准备，所以能够轻易吞下肚。 “别吃了啦！很难吃的。”她急忙用手遮住便当，不想让他残害自己的胃。 “没关系，我喜欢。”这是她亲手为他烹煮的，单凭这点，就算是穿肠毒药，他都会照单全收。 “真的？”她怀疑地看着他，回应她的是他一贯让人心安的温和笑容—— “嗯。”他绝对不再辜负她的任何心意。 “那我以后就天天煮给你吃。”她完全相信他善意的谎言，一脸满足，甚至许下宏愿。能天天煮东西给心爱的人吃，是她梦寐以求的心愿啊！ “好、啊……”他的回答还是免不了有几分勉强，看来他要多准备几瓶胃肠药了。 万世达的答案让她的笑意更浓了。他知不知道天天煮饭菜给他吃，意味着更亲密的承诺？光想到每天为他洗手做羹汤的画面，她就觉得好幸福喔！ “你教哪一科？”两人吃完便当，又吃过水果之后，她靠在他肩上跟他闲聊。 “数学和物理。”思源国中是个超小型国中，每个学年只有两班，学生人数并不算多，老师也不多，因为他的数理较强，所以担任全部班级的数理老师，工作分量颇重。 “哇……我最怕的科目耶……”通常女生的数理都不强。 “道理通了就会了，没什么难的。” “万妈妈跟我说，你们学校有几个年轻的女老师对你有意思，到底是哪几个啊？”她刚才非常注意观察，那群老师中有三名年轻的女性，其中一个就是她昨天碰到的女人，眼中有明显的愤恨，但她并不在意，因为她早已习惯怨恨的眼神。 “别听我妈妈胡说，没有这回事。” “我看得出来，起码有两个对你有意思，其中一个就是昨天碰到的那个女人。”光是看她们嫉妒的神情就能确定。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不想在这件事多作文章，以免坏人名声。 “你现在有没有交往的对象？”她还是跟以前一样，问话相当直接。 “没有。”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她战战兢兢地又问了。“那喜欢的人呢？” 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给了答案。“有啊。” 闻言，她的脸色立刻刷白，激动地追问：“谁？”万妈妈不是说他对谁都没兴趣吗？怎么……怎么会突然蹦出一个人来？！ “很多啊，有……”他扳着手指细数。“我爸爸、我妈妈……” 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听到他的答案后全都瘫痪，她急得哇哇大叫。“我不是指这个啦！” “那你是指什么？”他眼底闪着戏谑的神采，明知故问。 “我是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人啦！” “喔……”他故意顿了一下。“你指的是这个啊……” “到底有没有嘛？”她急切地望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有。”这次他爽快地承认。 “谁？！”她这下真的紧张了，不过没忘记特别提醒。“不能说是万妈妈喔！” 他忍不住被她的话逗笑了。“呵呵……”她真是太可爱了。 “快说，到底是谁啦？”她都快紧张死了，他还笑得出来，存心急死人哪！ 他不答反问：“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还用说吗？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啊！”她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真实的感情，完全不加掩饰地回道。 “是吗？”虽然内心因她的告白而涨得满满的，他仍死命硬ㄍㄧㄙ，不让脸部表情露馅。“那你为什么跟马老师那么亲热，还让他握着你的手？”想到她刚刚跟马超群热络谈话的那一幕，他的胃又不舒服了。 “我哪有跟他很亲热？我只不过是见到多年不见的朋友，所以才会跟他多说几句……啊！我知道了！”刚开始很紧张地解释以示清白的她，突然领会到一个重点，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你在吃醋？” “我……我……”他是在吃醋没错，而且差点没被醋给淹没，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是一个醋醰子哩！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看了他扭捏的模样，她信心大增，满脸期盼地又问。 沉吟了几秒后，他干脆地坦承心意。“……对，我喜欢你。”十年的分离已经太够了，他不愿两人之间再有任何误会阻隔。 她雀跃地扑到他怀里。“真的？！”好棒喔！她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可是高兴没五秒钟，她脸上的光彩又黯了，因为她想到另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对我是……‘妹妹’的喜欢吗？”她仰着小脸，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地问着。她可不想再当他的妹妹了。 他气定神闲地摇摇头。“不是。” “那是……”她脸上的光彩瞬间亮了好几分，期期艾艾地等着他的回答。 “你说呢？”他坏心地笑着，就是不给肯定答案。 “你好坏喔！说嘛~~说嘛~~”她使出嗲功，身体不自觉地在他胸前磨蹭。 她柔软的身躯紧紧挨靠着他摩擦，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不敢妄动，只能闷着声提出警告。“小姐，别乱动，小心惹火上身！” “什么意思——”她不解地望着他，在看到他眼中跳动的火花时，随即明白他话里的涵义。她立即满脸通红，心跳更是不受控制地加速，但是她不退反进，强迫自己盯住他迷人的眼，挑逗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其实她心里慌得很，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挑逗男人，而且是她心爱的男人，紧张是难免的，但她想让它发生。 “我想……”他拿下她的眼镜，珍宠地捧住她的脸，直接以行动代替言语，精准地攫住她的唇，贪婪地吸吮她口中的甜蜜，释放出所有热情，吻得她全身发软，晕头转向，目眩神迷，不知身在何方。 透过唇齿的交合，他们首度尝到激情，才几分钟，两人都脸色潮红，气喘吁吁—— “这么说……”等到呼吸稍顺，她红着脸，还是坚持问出个所以然。“你对我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喽？” “当然！否则我不会吻你。”他可不是占人便宜的登徒子，尤其对象是他最疼爱的她；若不是确定两人的心意相同，他不可能顺从自己的欲望作祟。 “太好了……”一颗颗如珍珠般的泪水滚落她脸颊，让他看了非常心疼，忍不住轻柔地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怎么又哭了？” “人家高兴嘛……”她终于明了何谓喜极而泣，长达十年的等待和期盼，终于有了结果，怎不教她欢喜？ “那我收回好了。”他故意闹她。 “不行！”她信以为真，紧张地瞅着他。“说出来的话怎么可以收回？！” “傻瓜，”他怜爱地紧拥她入怀。“感情哪能说收就收，我是闹着你玩的。” 她放心地窝在他舒服的怀中，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整整十年了，她终于等到他的爱！ 但是安分没几分钟，她又想到另一个缠了她一整天的问题—— “你为什么每次都轻描淡写地带过我的身分？是不是不想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认识？”打从昨天碰到那个女老师，她就有这种感觉，他稍早的反应，让她更为确定。 “你想让人家知道你就是ICE吗？”他温温地反问。 她的头立刻摇得像博浪鼓。“当然不想。”她可不想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供人观赏。 “如果我特别介绍你，就算不提及你的身分，一旦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那马上就可以轻易看出你就是ICE。”到时绝对会引来大批媒体，不但原本平静的生活会大受影响，也会一并将她提早带离这个地方，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事情。 她惊呼一声。“啊……我没想到……”她一心一意只想融入他的生活，倒是没想到这个层面。原来他的用意是为了保护她啊……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享受这个假期。”也让他能自私地完全拥有她一个星期。在这个星期里，她只是他的珸悠，不是世人的ICE。 “嗯。”指着一身“平凡”的装扮，珸悠一脸得意。“我也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还特地改装，你看，我这样就变丑了吧，就不信他们还能把我跟ICE联想在一起！” 他笑一笑，没有回答。因为在他眼中，不论她做何装扮，永远都是最亮眼的存在！ 第七章 应珸悠的要求，接连三天放学后，世达都会骑着单车载着她到村里四处绕绕，寻找共同的回忆。 紧紧抱住他的腰，靠在他宽厚的背上，悠闲地欣赏乡村风光，变成她的最新嗜好；她真的好喜欢他，只要跟他在一起，就算什么事都不做，她也觉得好快乐，心情high到不行。 “其实村里的变化并不大嘛！”这是她这几天的观察结果。多一栋房子或是少一片田地当然是有的，但是跟大城镇相比，它的改变算是相当缓慢。 “很多人家都相继搬到大城市去了，发展相对就慢了许多，但是我喜欢的就是它这份朴实。”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得到平静，他希望能一直住在这里。但她呢？她有办法安于这种朴实近乎乏味的生活吗？他没问，也不敢问，只想当个鸵鸟，享受这短暂的甜蜜，不想去面对现实。 “到了。”他将单车停稳，让她下车。每天单车之旅的终点站，一定是正在整修中的教堂，替墙面粉刷几乎是珸悠这几天最主要的“休闲活动”。 除了每天中午会带着便当到学校跟世达一起用餐外，其余的时间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打发，镇日闲闲没事做，闷得发慌，于是她想到了这座教堂。 手里拿着刷子，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墙上涂抹，看了完成近一半的墙面，一股成就感自然而然地冒出头来。 看万世达专心修理窗台，她一时兴起，拿起小刷子沾了蓝色油漆，在粉白的墙角画出两个小小重叠的心形，里头写了她和他的名字，完成之后，她不自觉地掩嘴偷笑，兀自笑得好开心。 “你在笑什么？”拿着铁锤和木条，正在修理窗台的万世达，纳闷地看着她。 “没……”像是恶作剧被抓到的小孩，她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连忙用身体挡住墙角，转移话题。“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花了几年的时间整修这里？” 他偏头想了一下。“我想……有好几年了吧……” 记得刚考上大学时那年的夏天，已经不需要准备考试的他，脑子突然空闲下来，她的身影立即再度占满全部的记忆体，挨不住思念之苦的他，自然地来到这里，看到圣母慈爱的面容，焦躁痛苦的心便获得了平静，所以他才想恢复它的旧观作为回报。 找出教堂以前的照片和相关资料后，接下来的几年，他陆续用打工的钱买材料，只要放假回到村里，都会来这里敲敲打打，几年下来，倒是颇有所成，虽然离以前的模样还有一段距离，但起码已具雏型。 “你知道吗？搬到台北后，我常常想你想到哭呢！有一次经过教堂，看到里面的圣母雕像，就想起这里，心中的痛苦好像就稍稍平复了，所以之后只要想到你，我就会到附近的教堂坐坐。”这是她首次叙述自己当年的心情，想到那时候悲苦无措的心情，她就忍不住心酸。 当时她每天都在幻想，幻想有一天回家会看到他就坐在家里等她，告诉她“我错了”、“我好想你”，但幻想毕竟是幻想，从未实现过。若不是还有教堂里的圣母像供她缅怀，她想自己一定会因为过度氾滥的相思而疯狂。 “珸悠……”万世达放下手中的工具，坐到她身边，右手环住她的肩，问出这几年最想问的问题。“你当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我妈妈说我们就是因为太亲近，所以才会无法发觉自己真正的心意，最好的方法就是分开一段时日，这样才能正视自己的心。”其实刚开始对于母亲的话，她也是半信半疑，尤其是害怕他会因而忘了她，好在最后的结呈议她觉得那几年的相思是值得的，也才能感谢母亲的睿智。 “你好歹也应该告诉我一声吧？” “哼，你那时候对我好凶，还跟别的女生交往，我哪敢去找你呀！”珸悠故意嘟起嘴瞪他。 “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嘛，这才是最重要的！”对他，她一向很宽容。 “那你模特儿的工作……ICE……”他几度欲言又止，不敢问她的决定。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觉她还是他记忆中的珸悠，并没有被五光十色的模特儿圈改变太多；虽然听她的意思，好像还满喜欢这里的环境，但不可否认地这里跟大都市相比，只能用枯燥来形容，物质享受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他实在没有信心能留住她！ “ICE？你是指我的工作？”他没讲完的话让她一脸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呃……我是说……你的工作好像很忙？”他还是开不了口，只好胡乱带过。 “对呀！”她皱起小脸，猛点头。“每天都有赶不完的通告和排练，有时候累到腿都站不直了，不过还挺有成就感的就是了。”但如果让她选的话，她宁可放弃镁光灯下的生活，跟他住在这里。只是这么主动的话，她可说不出口，况且她现在还有合约在身，起码还要工作三年才能退休。 “是吗？那就好。”听了她的回答，他也只能这么回应。“时间晚了，把东西收一收，我们回家吃饭吧。” “嗯。”幸福又甜蜜的笑容立刻漾满她的脸。 家。她喜欢这个字眼，听起来他们好像已经是一家人了，真好。 偷偷跟在他们后面的张美雪，在教堂外将他们之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当然也得知了珸悠的另一个身分——ICE。 “原来她就是ICE！难怪我觉得有点眼熟……”听完重要部分后，她立刻悄悄溜走，沿路喃喃自语。“可恶，ICE就可以那么跩呀？我看你还能跩到几时！” 她立刻上网查所有八卦刊物的通报电话，泄漏ICE的行踪，这么一来，那个女人就会被吵得无法再继续待下去，只能滚回该滚的地方，到那时她的机会就来了。她只要乘虚而入，就不信无法掳获万世达的心！ “臭女人，被发现你是ICE之后，就不信你还能留在这里！哼哼~~”一抹得意又坏心的笑横在她的脸上。 一早，当世达骑着脚踏车要去学校时，他隐隐发觉事情不对劲—— 为什么村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陌生人和采访车？难道捂悠被发现了？！ 他猛地一惊，第一个反应就是要赶紧回家将珸悠藏好，于是他马上掉转车头往回骑，一刻都不敢耽搁。 他们的感情才刚进入状况，他还没享受够两人世界呢，为什么他们就找上门了？到底是谁泄的密>，可恶！ “先生……”一名陌生男子站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中央想拦下他，看来一定是记者。“等等……” “我没空。”他脚步没停，脚踏车快速越过那个人，想也知道那人想做什么，他怎么可能做出引狼入室的傻事呢？ “珸悠！珸悠！”他一进家门，没看到她人，急匆匆#@M地大喊。 “别喊了，她还在睡呢！”万母在后头听到他的声音，赶快到客厅阻止他。 他来不及对母亲解释，三步并作两步跑，快速爬上二楼，连门都来不及敲，就开门进房大喊道：“珸悠，不好了！” 突然被吵醒的珸悠，表情还有些迷迷糊糊，纳闷地望着他。“……怎么啦？”通常大呼小叫的角色都是由她扮演，今天竟然角色对换，让她觉得好不习惯。 “媒体来了！” “嗄？！”她激动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难道是老板泄漏的？也不对呀，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那……又会是谁呢？”她完全陷入沉思，压根儿忘了自己习惯裸睡，目前身上未着寸缕，就这么大剌剌地展露身材，让世达的眼睛免费吃冰淇淋。 “珸悠……你没穿衣服……”他满脸通红地急忙撇开头，这个景象震撼力太大，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啊……”她赶紧拉上棉被包裹住身躯，脸上的红晕不会比他浅。 “你赶快把衣服穿上吧！”他很担心她这副模样被别人撞见。 “你不要回头喔……”虽然模特儿的训练包括在众人面前大剌剌地换衣服，只是一旦在心爱的他的面前，她就会变得扭捏不安。 “嗯。”他甚至很君子地闭上眼睛。 珸悠立刻发挥模特儿的专业，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她已经捞起床边的衣物穿戴整齐，还不忘用手指顺顺头发。 “好了！”她跳下床铺站好，减低暧昧的气氛。 “你最近最好尽量不要出门，村里到处都有记者站岗。”他终于了解媒体记者无远弗届的能耐，真是恐怖。 “不行，这样会造成其他人的困扰，我还是去赶他们走好了。”她说做就做，转身就想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 “等等……”他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你这样做不是自投罗网吗？” “能偷得这几天的清闲，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况且能得到他的爱，更是她始料未及的收获，她作梦都会偷笑。 “可是……”他还不想放她回去那个世界啊！ 毕竟那个世界的她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离他太过遥远，他怕……他怕她会一去不复返！ “没关系，我只要一完成工作，就会回来。”昨天想了一夜，她已经决定跟经纪公司提前解约，就算付违约金都无所谓，因为她的心在这里。 没有他，她哪里都不想待。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否则你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说得也是……”对于记者的缠功，他刚刚算是领教到了，若是让他们知道他跟珸悠正在交往，他家可能会被那些人给挤爆，连带会影响到学校的安宁。 “欸？”她瞥了闹钟一眼，这一看可不得了。“世达，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去学校上课了吗？” “我在途中看到他们，就连忙赶回来通知你。” “没关系，你赶快去上课吧！我换个衣服就去找他们谈谈。” “我放学回来时，你还会在吗？”他有坏预感，担心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给了他一个安慰吻。“当然会呀！”但她没说出提早结束假期却是免不了的结局。 “好。”他放心地笑了。“那我去学校了，你自己小心一点。”早自习快要结束了，他必须赶回去上课。 “嗯。”对于那些恼人的记者，她早已习惯该如何去应对，但代价是提早结束假期，也就是暂时要跟他分离，这点让她最为不舍。 不过没关系，等她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她就只是平凡的连珸悠，而不再是众人皆知的ICE。 就快了…… “奇怪，今天村于里怎么来了那么多陌生人？” “对呀，连采访车都有耶！” “村子里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刚刚有个人问我知不知道ICE在哪里，难道他们是来找ICB的吗？” “是那个模特儿ICE吗？” “ICE在我们村里？！真的假的？” 学校教师办公室闹哄哄的，不像平时的安静肃穆，几乎每个老师都加入谈话，除了张美雪和马超群。 张美雪一睑洋洋得意，而马超群则是狐疑地盯着她瞧，但满心欢喜的她并没有发现。 这就是万世达踏进办公室所看到的景象，当他听见同仁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更觉心神不宁，一颗心已然飞到珸悠身上，担心那些“妖魔鬼怪”会将她带离他身边。 “万老师。”张美雪立刻挨到他身边。“唉呀，你的脸色好难看耶！是不是人不舒服啊？”她当然知道他为何心烦，因为她正是打电话通风报信，引来这批“豺狼虎豹”的人，她要将ICE赶出村子！ 世达避开她的魔手。“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听说那些记者是来找ICE的耶！”一旁的王缓英不以为然地摇头。“可是我们村里就这么几个人，哪有ICE啊？一定是有人故意乱放消息恶作剧！” 张美雪讪讪然收回没吃到豆腐的手，故意提高音调。“那可不一定喔……” “难道你知道ICE的行踪？”众人齐声问。 “我当然……呃……”她及时住口，又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也是猜的啦，你们难道不觉得万老师的女朋友很像ICE吗？” “欸？！你这么一说，倒是满像的耶……” “万老师，你女朋友真的是ICE吗？” “……”世达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承认。“嗯。”反正纸包不住火，再说珸悠也打算去见那些媒体，消息迟早会传开的。 “真的？！” “太棒了，我要去找她签个名。” “可是她很‘冷’耶！”ICE的冷漠是出了名的。 “没关系，我们有万老师在啊，有他出面，一定没问题的啦！”其中一名老师理所当然地回道。 “对不起，我不干涉她的决定。”世达立即正色给予答覆，不愿他们有太多的期望，以免为珸悠带来困扰。 “欸？”众人失望地低声叫了出来，但又不敢再“上诉”，因为不论是在村里或是学校，万世达都是像神一般的存在，非常受到推崇，没人愿意干犯“龙颜”。 “有这么有名的女朋友，很幸福吧！”一名男老师问道，语气又羡慕又嫉妒。 “幸福吗？”他可不这么认为，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她只是默默无闻的连珸悠，而不是众人皆知的超级名模ICE。 这时刚好上课钟响，众老师纷纷解散，准备到各任教班级上课，世达也试图静下心，再怎么苦恼，也不能将私人情绪带到班上。 等到其他人都走出办公室后，马超群立刻挡住张美雪的去路。“是你去告的密！” 张美雪愣了一下，立刻装无辜。“……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跟我装傻，你那点心眼，我还会看不出来吗？” “是又怎么样？”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张美雪索性老实承认，顺道拖他下水。“我这么做，不也称了你的意？” “什么意思？” “你对ICE有兴趣，而且不希望她跟万老师交往，不是吗？我这么做，不也等于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张美雪说得头头是道，但是马超群却不领情。 “少来！”他不层地反驳。“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他是喜欢珸悠没错，但不至于会做出棒打鸳鸯的戏码。 “你难道不想得到她？”她就不相信。 “想归想，但我对于不可能属于我的人不会强求，只会祝福她。很多东西强求不来，感情就是其中之一。”成年后已经成熟许多的马超群忍不住嘲讽起张美雪的异想天开。“你以为赶走珸悠，万世达就会变成你的吗？真是笑话。” “谁说这是笑话！”张美雪完全沉浸在自己制造出来的幻想之中。“只要我多加把劲，一定可以让他回心转意！” “是吗？”他冷哼一声，点出显而易见的事实。“那早在珸悠回来之前，你就有大好机会，为什么毫无斩获？” “我……”她答不出来，因为她不愿承认失败。 马超群无奈地摇摇头。“你别再自欺欺人了，免得害人又害己！”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办公室，留下张美雪一个人。 “我……错了吗？”她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喃喃自问。 第八章 灯光微暗，空气中飘着悠闲的音乐，一名身着黑色华服的美丽佳人手端酒杯，慵懒地倚坐在舒适的红色沙发上，双眼迷蒙地望着远方。 “ICE小姐，请问……你能不能露出开心一点的表情？”负责拍摄写真集的摄影师大可，一张脸可怜地皱着，只差没跪下来求饶了。 大可是国内知名的摄影师，他所拍摄的人物栩栩如生，总是能找出模特儿让人耳目一新的一面，是目前炙手可热的一流摄影师，手上的案子已经排到两年后。向来都是人们求他，但碰到ICE，他也只好低声下气。 “没什么可以让我开心的。”环视早已习惯的摄影棚一圈，如今只让她觉得心烦，因为她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那天她一出现便被记者群团团包围，接着倪汇宏也跟着出现，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她根本来不及跟世达道别，就被带回台北工作。一连拍了四支平面广告和两支电视广告之后，随即开始进行写真集的拍摄工作。 三天下来，她每天平均睡不到四小时，黑眼圈严重到只能用浓妆遮盖，好不容易养胖的两公斤也马上瘦了下来。这些她都能够忍受，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无法跟世达取得联络。 这几天日夜颠倒的工作时间，让她因为怕打扰到他休息，至今没能跟他通上电话，况且现在倪汇宏盯她盯得很紧，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派助理“随侍”左右，她连独处都有困难，更别说落跑！ 再继续下去，她一定会疯掉！ “你……”大可气得直跳脚，又拿她没辙，只好拿她的老板出气。“杰克，这要我怎么拍呀？” 她冷着一张脸就算了，反正观众已经习惯她的冰脸，但是她今天不只表情冷淡，还心不在焉，拍摄工作根本无法进行嘛！ “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先休息一下，我跟她沟通沟通……”倪汇宏早已练就一身铜墙铁壁的厚皮功夫，马上扯出一脸诚恳的歉意，对着大牌摄影师直哈腰陪小心，将他迎到一旁坐下，以眼神示意助理立刻奉上香喷喷的咖啡和甜点，让他暂时消消气。 安顿完大可之后，倪汇宏将视线转向依然呆坐着的珸悠身上，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才举步走向她—— “ICE……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如果继续这么耗下去，你也无法跟万先生见面啊，不是吗？”倪汇宏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听到他这么一说，珸悠的脸垮得更难看，精神更加消沉，连话都懒得回。 “ICE……”她的反应让倪汇宏很无力，但她本来就是这样，说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没用，要不然她就不是ICE了。 “……我要解约。”沉默了好一阵子，珸悠才突然进出这句话。 “嗄？！”倪汇宏不敢置信地大嚷。“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干了。”她好心地说得更明白。 “你是开玩笑的吧？”他瞪大眼睛，猛抽口气，哇哇大叫。“你现在手上的工作已经排到明年底，更别说还有一大堆还在洽谈的case，你竟然说你不干了？” “我会把已经签约的工作完成，其他工作我就不再接了。”她会尽量在明年将所有工作完成，这已是她的最后期限。 “那你跟我的经纪约呢？别忘了我们签了十年约，你只做了四年，还有六年耶！” “我会付你解约金。”地盘算了一下，可能得支付两、三千万左右，还好她这几年工作下来存了不少钱，绝对可以应付。 “那怎么行！”她可是他手中最大的摇钱树，公司有一大半的收入都是来自她，他还打算跟她续约哩，结果她竟然要提前解约，这可关系到上亿的收入耶！ “这几年我替公司接了不少大案子，你的荷包也肥了不少，做人要适可而止，否则我们法院见。”她冷冷地撂下狠话。 倪汇宏急得快哭了。“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嘛……” 珸悠干脆来个相应不理，趴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作白日梦，既然不能见到世达的人，想想总可以吧！ “……”ICE一贯的反应，让倪汇宏很无力，这可怎么办哪？ 如果她真的坚持退隐，那么她打下的大片江山，势必要有人扛；只是目前，他实在想不出有谁可以当她的接班人。 唉……头痛哪！ “老板……老板……”此时助理急匆匆地跑过来。 倪汇宏心烦地大吼。“干么啦？”大呼小叫的，嫌他的心情还不够烦吗？ “呃……”无缘无故被吼的小助理，一脸无辜。 “什么事？快说！” “外面有人要见ICE……” “不见！”如果ICE可以让任何人说要见就见的话，那她干脆到动物园展览算了！ “那个人说他姓万……” “是世达！”珸悠一听，立刻跳起来，一扫阴沈，生龙活虎地往门口冲。 “欸？！ICE——”倪汇宏的反应慢了一拍，赶紧追在她身后跑，来到门口时却正好看到他们两人深情相拥的镜头，所幸这里没记者，要不然铁定要上头条了。 “你怎么会来？！”她投入他的怀抱，又笑又叫，喜形于色。他终于来了，就在她以为自己无法负荷相思之苦时，他终于来了…… 他稳稳地接住她，所有的思念化成一个激烈的热吻，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短短三天，对他来说，就像是过了好几个寒暑，度日如年，所以今天星期五的课一上完，他立刻马不停蹄地开车北上，一分钟都不愿耽搁。 结束热吻后，他喘口气，马上开始质问：“为什么又再度不告而别？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害怕又要经历另一个十年。 那天，他一下课就赶回家，结果却听到她已经回台北的答案。他的心情立刻沉到谷底，十年前的记忆一下子涌现，让他差点抓狂。 “对不起嘛……”她也不愿意不告而别，只不过情势所逼。 “咳……”倪汇宏故意制造出声响，提醒还紧紧黏在一起的情侣有外人在。 糟糕，万世达一出现，不就把问题搞得更复杂吗？因为他，ICE竟然想提早解约，他还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祸水咧！ 世达尴尬地想退开，但是珸悠才不理那个不识相的“第三者”，随即埋首在他的胸膛，闻着他特有的气息，让她浮躁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本来没什么好脸色的倪汇宏，再一次看清楚万世达的脸，“见猎心喜”的习惯马上又来了，忍不住又问道：“你真的不想当模特儿？”虽然曾经被他拒绝过，但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的货色，让人心痒痒的。再说他跟ICE简直是绝配，如果能将他纳至旗下，说不定ICE就不会想走了，这倒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方法！ “喂，你别打他的歪主意！”珸悠立刻反身护着情人，满脸警戒。 “瞧你这模样，好像我会吃了他似的。”倪汇宏不满地嘟囔。 “差不多。”她完全不给面子。 “你……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倪汇宏翻个白眼，反正他也斗不过她，只好乖乖闭嘴。“先进去吧，以免被记者看到，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两人跟在倪汇宏的身后走进摄影棚，大可一看到万世达，同样惊为天人，眼睛闪闪发亮—— “倪老板，这位是……”依他专业的眼光来看，这男人是一等一的优质，绝对有当超级偶像的条件。 “他——”倪汇宏才开口想介绍，珸悠一反平常不理人的态度，立刻抢着回答—— “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在场的人听到这劲爆的答案，莫不瞠目结舌地瞪着依然紧紧倚偎的两人看，尤其是面生的万世达，更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这人是什么来头？竟然可以摆平超难搞的ICE，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错。”她首度在众人面前露出甜美的笑容，一脸幸福地倚偎在他身旁。 “……”看到她难得一见的笑颜，众人的下巴吓得差点掉下来。 这是那个总是一张臭脸的ICE吗？！看到她花一般的笑容，仿彿冰雪融化，让人如沐春风，只可惜这种机会太少了。 “你要不要当模特儿？”看到这么出色的人种，大可觉得手很痒，一心希望能够让他入镜，尤其是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真是美呆了！ “我已经问过他了，答案是NO。”倪汇宏满是遗憾地代为回答。 “如果只有几个画面，而且是跟ICE搭配呢？”大可不放弃地继续游说。 世达想都没想就摇头。“我不——” “先别急着拒绝。”大可先一步打断他的拒绝，接着说道：“我原本就计划找一个男模特儿跟ICE搭配。” “对呀！”倪汇宏这才意会到大可的意图，忍不住用力点头同意。“他的话，倒是没问题，跟ICE太搭了，画面一定会很美！” “我到现在还在找ICE写真集的男伴，但是试了好几个人都不理想。”这是目前大可碰到最大的难题，因为他们不是被ICE的气势压下去，要不就是镜头中的气氛太生硬，无法表现出他想要的和谐。 “没错。”对于这点，倪汇宏也很苦恼，两人立刻一搭一唱起来。“我们已经试过超多男模，连老外都试镜过，但结果就是不行。” “况且我希望能够营造出恋人的情境，多多少少会有些亲密镜头……” “不行。”万世达立刻拒绝，他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不可能让女朋友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就算是作戏都不行。 珸悠怀疑地眯起眼睛，瞪着眼前一搭一唱的“老狐狸二人组”。“你们之前没跟我说要拍那些镜头。” “这也是我这几天才想到的题材，能够让人看到你不同的风情，不是很好吗？”大可见招拆招，理由冠冕堂皇。 “对呀！”倪汇宏立即附和大可的话，两只老狐狸互看一眼。“既然是写真集，总要有些看头嘛！要不然谁要买咧？” 贵为超级名模的ICE禁忌一堆，不跟男人有亲密合照，不做过度性感造型，事实上在她未成名前，这些禁忌就已存在，而她竟然还能大红特红，实在教人跌破眼镜，只能说是他这个老板会打理吧！ 珸悠马上提出严正声明。“我不跟陌生男人拍亲密照！” “所以才要你男朋友配合嘛！” “不行，他的身分不能曝光！”她对他可是相当保护的。 “放心，我会尽量取他的背影或是侧脸，认不出来的啦！”大可老奸地丢出选择题。“还是说……你要找其他男模来配合演出？” “这……”珸悠和世达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由他做出决定。“好，我愿意帮忙拍摄珸悠的写真集。” “真的？！” “这真是太好了！” “YA！”倪汇宏和大可喜不自胜地伸出右掌互击，为两人的合作无间大声喝采，姜果然是老的辣。 其实倪汇宏心里还打着另一个算盘，那就是藉着万世达的加入，改变珸悠退隐的念头，他相信她刚刚说的话只是一时情绪反应，只要安抚得当，就安啦！ 珸悠不放心地望着万世达。“世达，可以吗？如果不小心让你的身分曝光，那可是会引起很大的骚动耶！”她虽然高兴有他相伴，甚至还能一起入镜，但若是会影响到他，她宁可不要！ 他露出如春阳般的温暖笑容，温柔地拍拍她的肩。“没事的。” “太好了，我们今天就开始拍吧！”择日不如撞日，打铁还得趁热，大可心急地想让“生米煮成熟饭”，以免他后悔。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万世达定住不动。 “条件？”倪汇宏想了一下，了解地点了点头。“放心，钱不是问题，我一定会准备一个大红包，你如果改变主意想当模特儿，我们还可以谈合约，内容一切好谈。” “不是钱的问题。” 倪汇宏赶忙接着问：“那是什么问题？”只要他愿意帮忙，什※#F么条件都可以接受。 “我要拥有写真集相片的挑选权。” 大可二话不说，点头应允。“可以，只要是有你镜头的相片，我都会让你过目。” “不只是我的部分，珸悠的也要。”他可不会让一些养眼镜头流出市面，因为她是他一个人的，只有他能私下欣赏。 “呃……这个嘛……”大可和倪汇宏互看了一眼，以眼神沟通了好几秒，终于达成共识。“好吧！”反正ICE本来就不愿意拍清凉照，所以也不会有什么养眼镜头。 “既然说定了，那就马上进行你们的部分吧！”大可不再浪费时间，因为先前已经被ICE的超低效率浪费一些时间，他随即转身跟其他工作人员下达指令—— “把背景换成住家场景，我要拍ICE的居家照。” “是。”众人一接获指示，立即分工合作，将原本Lounge Bar风情的场景，转换成明亮的居家客厅，红色绒布沙发也立即换成米白色皮质沙发。 “立刻帮ICE和这位先生换装。” “是。” 两人立刻被造型师“架”到不同的地方着装，还好他们事先准备了各类衣服，以因应不时之需，况且万世达是标准的模特儿身材，衣服尺寸没问题。 万世达换上蓝色条纹衬衫和牛仔裤，在他的坚持下，并没有上妆，只有将头发稍加修整，抹上发雕梳整出流畅的发型。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点小变化，却让他 第九章 过了十几分钟，枕在世达肩窝上的珸悠睡得可甜了，还发出细微的鼾声，而他却只能双眼发直，瞪着摄影棚上头的灯架，甚至开始数着上头有几个灯，藉以分散注意力。 是谁说怀里抱着心爱的女人是最幸福的事？让他来试试这情形，这根本是煎熬嘛！众目睽睽之下，能看不能碰、能碰不能吃，不是煎熬是什么？ “万先生，时间到了，请叫醒ICE吧！我们要开始拍了。”大可看见ICE已经睡得非常沈，认为时机到了，轻声下达指示，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直盯着镜头不放，随时等着捕捉难得一见的书面。 如坐针毡地躺了好一阵子，世达第一次高兴听到大可的声音。他立刻半撑起身子，轻轻摇着她的肩膀，轻声唤道：“珸悠，起来喽~~” “嗯……”她翻个身继续睡。“……不要……人家还想睡……”好不容易能好好睡上一觉，她才不想起床呢！ 他无奈地又摇摇她的肩。“珸悠，起床了，赶快拍完去吃饭吧……我饿了。” 这招果然有效，珸悠一听到他说“饿了”，立即有反应，赶紧坐了起来。“你饿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完全以他为第一考量，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他好笑地捏捏她的鼻子。“骗你的啦！要不然你这个贪睡虫怎么肯醒来？” “哇……你竟然骗我！”她气得哇哇大叫。“人家正在作好梦耶！竟然被你打断了……” “真的？什么好梦？” “就是在你怀里睡得好舒服嘛！” 他失笑。“这哪叫作梦，你本来就在我怀里呼呼大睡呀！” “可是梦哩你有吻我耶……”她不依地嘟着嘴。 他宠溺地笑道：“喔，那……我‘补’你一个吻，总可以了吧？” “唔……”她凑上脸迎接他俯下的唇，就在他们忘情地拥吻之际，竟然被一声“卡”给打断，接下来是如雷的掌声！ 原来ICE除了冷冰冰的表情外，还有这鲜活的一面，真是让在场的人大开眼界，大家都觉得她若能让世人看到这一面，一定可以更上一层楼，因为这时候的她非常有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她又哭又笑。 世达赶紧放开她，尴尬地红了脸，真是的，一碰到珸悠他就忘了这些“观众”的存在，还做出那么惹火的演出，实在是太丢脸了！ 珸悠更是没什么好脸色，眼睛老实不客气地瞪了一圈，每个人都中标。 可恶，吻得正高兴，这些人拍完先走就是了，竟然还留下来看戏，看戏也算了，竟然还喊“卡”？！真是不识相！ “ICE，你们今天的表现太好了，非常自然，我拍了好几张很棒的相片喔！应该全部可以用在写真集里。”大可毫不吝啬地赞美着。 他承认ICE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模特儿，完全可以做到摄影师的要求，拍出来的相片效果也很完美，但总觉得缺乏一股更强烈的生命力；但是刚才镜头里的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笑、会生气，他想要捕捉的就是舞台下的她，众人没见过的ICE。 “那就好。”万世达露出欣慰的笑容。 “快点去换衣服吧，吃饭了。”珸悠向来懒得与人交际，立刻催促世达去换衣眼，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有限，她可不想再让这些人瓜分。 “欸……等等！”倪汇宏赶紧制止她的自作主张。“大可还没说可以休息啊！”在这里，大可才是可以发号施令的人。 “没关系，今天的成果不错，可以提早收工。”大可做了个顺水人情，但也随即提出请求。“不过，我希望万先生明天也能过来。” “为什么？他的部分应该已经拍够了吧？”珸悠护郎心切，不想让他过度曝光。 “你也希望他在这里陪你吧！”大可发现这个男人有安定ICE情绪的功能，也是唯一可以让她听话的人。 珸悠希冀地看着他。“这……”虽然这是她的希望，但她不愿勉强他。 “没问题，我星期天才回去。”他这趟过来就是为了多陪陪她，顺便了解她所待的环境和工作。 “太棒了！”她高兴地抱了他一下。“我马上去换衣服。” 倪汇宏拦住转身跟着要去换衣服的世达，好奇又羡慕地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指的是什么？”他不解地反问。 “ICE啊！你是怎么让她这么服服贴贴的？你都不知道，她把我整得好惨啊！”想起认识她之后的惨痛史，倪汇宏就满腹辛酸。 “对呀，我们也很好奇耶！”其他人也都吃过ICE的苦头，她不只是难沟通，而是根本不跟人沟通，全然的我行我素；她并不是耍大牌，而是太有个性，任性得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她的个性比较直接，请你们多包涵。”他并不认为珸悠的个性有何不妥，也不打算改变她，因为他就是喜欢她的真！ 他极有风度的表现，反而让众人觉得不好意思，纷纷自圆其说起来—— “其实她也没有刁难我们，只是不太爱搭理人而已啦……” “唉呀，在这个业界，像她这种没心机的人才难得哩！” “说真的，我已经习惯替她收拾残局了，遇到她，让我的EQ越来越高了。”被珸悠欺压惯了的倪汇宏，露出一个苦笑。 “你们干么把他围住？”珸悠一出来看到世达被人团团围着，立刻挤到他身边。“想欺负他吗？” 她的反应让倪汇宏看了不禁觉得好笑，突然兴起一股作弄她的兴致。“我们哪有欺负他，只不过好心给他一点建议罢了。” “什么建议？”珸悠防备地看着他。 “要他小心你的大小姐脾气，免得被你欺负！”倪汇宏故意逗她。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对万世达非常在乎，他根本就是她的“死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制她的“法宝”，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 她着急地拉着他的手不放。“世达，你别听他乱说，我才不会欺负你哩！真的不会……” 难得可以耍着她玩，让倪汇宏乐不可支。“哈哈~~”原来在她的冷漠下，竟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看到这一幕，之前所受的苦完全一笔勾销。 世达也不会让悠晤被人欺负太久，随即拍拍她的手。“别紧张，他只是逗着你玩的。” 可怜的小猫立刻变成母老虎，对着不知死活的倪汇宏大吼：“厚！你竟然敢骗我！” “珸悠，没事了，我去换个衣服，然后我们就去吃饭吧。”世达轻柔的一句话，又让母老虎变回小猫咪。 “好。”她高兴地笑开怀，在他换衣服的时候，乖乖地在一旁等候。 她的“变脸”让大伙儿瞠目结舌。原来她的表情如此多变，让人目不暇给，可爱极了。 “我们走吧！”等万世达换好衣服，珸悠旁若无人地拉了他就想走，但是却被不识相的倪汇宏泼了一盆冷水—— “等等，我也要去。” 珸悠发飙了。“你干么又要跟啊？！”好不容易可以跟世达卿卿我我，中间竟然还要卡一个超级亮的大电灯泡，怎不教她恼怒？ “我这是预防狗仔队跟监，你总不希望世达上八卦杂志头条吧？” “呃……”沉默良久，为了万世达，她终于万分不愿地做出退让，但仍凶巴巴地提出警告。“你一到餐厅，就立刻给我自动消失！” “嘿嘿……”他以干笑声带过，不做正面回应。 他现在知道要如何治她了，以后只要她再搞怪，就直接搬出万世达来压她就行了，比任何特效药还有效哩！ 在倪汇宏的强力“建议”下，三人分头前往目的地，由倪汇宏开车载着珸悠，而万世达则自己一个人开车。 用完餐后，也是一前一后离开餐厅，前往下榻的饭店，完全做到滴水不漏，让狗仔队抓不到蛛丝马迹。 可惜所有的努力在Check in的时候“破功”，珸悠不但坚持要跟万世达住在同一层楼，还要住隔壁房，否则她就要穿着浴衣搭电梯串门子。 这次，无论倪汇宏好说歹说，就算搬出万世达都没用，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意志力非常坚定，最后则是倪汇宏投降，答应她无理的要求。 分别回房后，珸悠先去洗个香喷喷的澡，再以浴巾包裹着半湿的长发，只穿着浴衣就走出房门，往隔壁万世达的房间走去，按下门铃—— 叮咚——叮咚—— 万世达一开门看到她包裹着浴巾的头发，眉头立刻皱起。“怎么不吹干呢？感冒怎么办？”同样的话和类似的情景再度出炉。 “人家就喜欢让你替我擦干嘛！”她不请自入，皮皮地回他一笑。 “你喔……”关上房门后，他无奈地拿起浴巾替她擦拭头发，动作轻柔得就像她是个易碎物品。 她反身抱住他的腰撒娇。“我好高兴你来台北找我喔……”今天若不是他北上，以她目前被盯得死紧的状况，根本不可能落跑去见他；再加上一拍完写真集后，她又要飞到国外作秀，再度回国又是三个月后，她一定会受不了这相思之苦的。 “欸……别抱了，我还没洗澡，满身汗臭。”他想要退开身子，她却不让，抱得更紧了！ “你才不会臭呢，我最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了！”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好安心，她最喜欢抱着他。 “你喔，越来越爱撒娇了……”万世达的语气中满是宠爱和无奈，发觉自己似乎被她吃定了。 “嘻……”她满足地窝在他怀里，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怕，因为他会顶着。 “我去拿吹风机。”找出抽屉里的吹风机，插上插头替她吹干秀发，试探地问：“你还想继续做模特儿的工作吗？”暗自决定如果她的答案是否定的，他就立刻跟她求婚。 “我不做的话，你要养我吗？”她故意笑着反问，希望他能回答“是的，嫁给我，让我来养你吧”，没想到他却完全会错意—— “……我养不起。”他误以为她在提醒两人之间的收入差异，心情骤降，沉入深深的谷底…… 他当然知道以他微薄的收入，绝对比不上她动辄数千万元的签约金，这也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心结，但是被她当面挑起，倍觉难堪。 经过今天亲自体验过她的世界后，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是高挂在天空的一颗星，而他甘愿做个平凡的国中老师，这样的他，怎么可能跟她平起平坐？ 心情低落的他，顾不得她的头发还没吹干，神情黯然地离开她，从旅行袋拿出换洗衣物转身走进浴室，暂时隔绝两人的空间，他需要独处。 “欸……”他不给面子地突然离开，让她忍不住大发娇嗔。“怎么说走就走？还说养不起我？我吃得又不多，搞什么嘛！” 她都暗示得这么明白了，他竟然一口回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根本不想跟她结婚？ “这怎么行！”不行，非要向他问个清楚不可。 她拿起吹风机自行吹干头发后，坐在他的床铺等啊等，等到腰酸背痛，等到双眼酸涩。她打了一个呵欠，忍不住嘟囔—— “怎么洗个澡要洗这么久啊？好想睡喔……” 说着说着，她自动爬上床拉开棉被，往枕头上一倒，舒服地闭上眼睛，梦周公去了…… 万世达在浴室拖拖拉拉了好一阵子，总算稍稍和缓自己低落的情绪，谁知一开门，竟看到这幅美人春睡图—— “这小姐……就不怕我兽性大发吗？”他无奈地直摇头，她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竟然敢在一个男人的房里呼呼大睡？！ “唉……”他发觉这阵子叹的气比以往几年加起来还多，好像只要跟她在一起，他就容易叹气，但他心甘情愿。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叹一辈子的气，只是现实难容啊！ 他轻轻摇动她的肩膀。“珸悠……珸悠……” “嗯~~人家还要睡麻~~”她眉头微蹙，眼睫毛抖了几下，但眼睛依然闭得死紧，没有醒转的迹象。 “欸……唉……”几个小时之中看到两次一模一样的情景，让他不免觉得好笑，她真的很难叫醒呢！ “珸悠，起来……要睡回你房间睡。”他加重了一点力道，决心叫醒她，不能让她睡在这里，在他们之间的情况明朗之前，不能再增加他们的暧昧关系。 “唔……”她睁开迷蒙惺忪的双眼，看到他便开始喃喃抱怨。“你好慢喔……我等得都睡着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呵啊……”未了还爱困地打了一个大呵欠。 “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但他现在不想面对，只好使出拖延战术。 “不行！”她一听，瞌睡虫全跑了，立刻起身。“我等不到明天。” “……那就说吧……”若真躲不过，只能坦然面对。 “好。”她直接挑明了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跟我结婚？” “嗄？”不想？！我吗？她的质问引来他的纳闷。“我什么时候说的？” “我刚刚问你是不是要养我，你竟然说养不起，这不就表示你不想娶我吗？” “我当然想娶你，可是……”他真的养不起啊！ “可是什么？” 他表情黯然。“我养不起。”他指的是提供她蒙华的生活，但她完全会错意—— “为什么会养不起？我吃得又不多！”她认为这只是他的推托之词。 “唉……”她天真的回答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无奈地叹气。 “你每次都拒绝我，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开口跟他求婚，但是每次的结果都是被拒绝，让她觉得好难堪，眼眶忍不住红了…… “我当然想，可是我只是一个国中老师，无法提供你现在的豪华享受，我能娶吗？”他坦白说出心中的痛苦。 她急急表明心意。“我可以不当模特儿，跟你回村里。” “你会后悔的。”他误以为这是她为了迎合自己所下的仓促决定，心中的压力更大。 “我绝对不会后悔的！”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也是早就有的决定，怎么会后悔呢？ 她坚定不移的语气让他很感动，他一直知道她会愿意为了他而牺牲自己利益，这点从小时候就可以看出来；纵然只有一根棒棒糖，她第一个想的人一定是他。 正因为她会对自己无怨无悔的付出，他才不能凡事只顾着自己，必须站在她的立场多为她着想，他不愿意她将来后侮。 “珸悠，你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吗？”她现在名利双收，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舍弃？ “当然可以。”现在的一切本来就是无心插柳，并非她真心渴望，她要的一直都只是他。 “你还太年轻。”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她哀怨地控诉着。她都已经二十三岁了，竟然还说她年轻，这根本就是在敷衍她！ “我没……” “算我自作多情！”他的退缩彻底惹恼她，气冲冲地开门回自己房间。 “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若是决定跟着他，势必得放弃现在所有的成就，她现在也许无所谓，但是将来呢？他不能自私地利用她的天真啊！ 他怕她将来会后悔今天轻率的决定，再度不告而别，他真的怕啊…… “珸悠，吃饭了。”世达拿了一个便当来到她身旁坐下。 “我不吃。”她还在为前晚的事生着闷气。 “你从昨天到现在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身体哪能受得了？”他不怕她的冷脸，就担心她虐待自己的身体。 前天晚上她气呼呼地回房间后，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摆好脸色给他看，其他人就更别说了。她恶劣的情绪连带影响到工作效率和品质，这两天她拍摄的情况很糟，不仅表情了无生气，就连动作都很僵硬，看得大可频频皱眉头。 “不关你的事！”她故意不看他，要不然一定会心软。“你既然没有要真心对我，就不要对我好！”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冲的语气对他说话。 “我……”他是有口难言哪！就是因为真心爱她，才不能害她。 “怎样？说不出话了吧？”两天了，她等了整整两天，还是没有等到她要的答案，让她的情绪低落到极点。 “唉……”他再度叹了一口长气。 倪汇宏搬了张椅子坐在他们身旁，没神经地问：“世达，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吧？什么时候走啊？” 啊，今天他就要回家了！倪汇宏的话立刻提醒了珸悠，今天万世达就必须回村里去了。但是现在她跟他之间还有问题卡住，而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她心里又急又气，但又不愿拉下脸叫他不要走，一张小脸显得阴晴不定。 他无奈地看着她仍带着恼意的脸，摇摇头。“还没决定。”他不愿跟她在冷战的情况下分别，但她这两天像刺猬一样，让他不知该如何与她和解。 “你要回去就回去好了！”她气呼呼地起身离开，让倪汇宏一脸莫名其妙。 “你们吵架啦？”单看ICE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况，而且这情形已连续两天，再继续下去，他怕大可会杀人哪！ “没什么……”他不习惯跟人说出心中的困扰。 “你能不能多请几天的假？我需要你来安抚她。”如果万世达真的如期回村里去，他担心这本写真集会无限期延后完成。 万世达想了想。“……好，我会跟学校请两天假。”他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离开。 “拜托你赶紧跟她和好吧！要不然我们也别想收工了。”只能将希望放在万世达身上，除了他，世上没有任何人制得了她！ 他又叹了一口气。“唉……”现在不是和不和好的问题呀！ “她是我见过最有资质的模特儿。”倪汇宏也不逼他，自顾自地说出对于一手捧红ICE的骄傲。“不管看了几次，我都会被她的表现震撼。” “她的确很棒。”他认为珸悠绝对值得这份赞美。 “但是……”倪汇宏惋惜地摇摇头。“她竟然告诉我她不做了！” “嗄？你说什么？”倪汇宏的话宛如为他晦暗的心情开了一盏明灯。“她什么时候说的？” “前几天，你来之前。”倪汇宏的头很痛。“她说做完手上的合约就不做了。” “她不是做得很好吗？怎么会突然……” “这才不是突然哩！她已经跟我提过好几次，每次都被我安抚下来，但这次我看她的心意已决，不可能更改了。” “……”他还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一时冲动的决定，听倪汇宏所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喽？！ “她曾说她当模特儿只是为了要让一个人看到她，不要忘了她，现在想想，她指的应该是你吧！”倪汇宏又接着说道：“既然你们两人已经相逢，也在一起了，她就没有再继续当模特儿的必要，难怪她去意已坚。” “太好了，珸悠……”听了倪汇宏的话，让他既感动又愧疚，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心意如此坚定，而他竟然还误解她，难怪她会那么生气，他真是太差劲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他爱她，好爱好爱她。 “好什么？你知不知道，她一年的合约以亿元计算耶！她要是不做了，一年就起码少掉一亿元的收入哪！”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听懂啊？ “喔！”他吃惊地应了一声，原来珸悠这么有身价呀！虽然早就知道她很抢手，但没想到她这么“高贵”。 “再说，她跟我还有合约，她若是执意提早解约，必须支付我一大笔违约金，这笔金额很大，极有可能会让她破产喔！”倪汇宏故意夸大事情的严重性，希望能吓住他，进而游说ICE继续完成合约。 “没关系，我陪她一起还。”他要的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连珸悠，而不是众人的偶像ICE，如果代价是背负一辈子的债务，他愿意背。 “你……”他的回答让倪汇宏傻眼。“你们两个真是一对大傻瓜！”这两人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他还能说什么？ “我并不傻，只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现在已经敢大声说出心中的渴望，他只要珸悠！ “我真是被你们两个打败了！”倪汇宏终于认输。“算了，你告诉她，我不要违约金了。”其实这几年ICE已经替他存够了老本，做人真的是不能太贪心。 “……谢谢。”世达隔了好几秒才消化他话中的意思，立刻感动地道谢。 “别谢我了，我才应该跟她道谢呢！要不是她，我的公司也不会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倪汇宏感慨地说：“一直以来，她很努力，工作表现也非常优异，我还以为她很喜欢这份工作呢……”但是看到她这几天快乐的模样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她以前并不快乐。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见她真心笑过，就连抬杠，也是这一、两天才有机会，以前她可是甩都不甩人的哩！ 看来，也只有在万世达面前，她才会绽露出欢颜。 “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善感的倪汇宏说到这里，眼里竟已经有了两泡泪。 “会的，我会将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那就好……那就好……”虽然经常被ICE欺压，有时被她搞得很恼火，但他一直将她当成妹妹疼爱，也只有她敢跟自己没大没小，没有她的日子，一定会变得很无聊。 “你怎么啦？”因为她拍摄状况不佳，大可宣布先休息一阵于，珸悠来到他们面前，看到倪汇宏眼眶红红的，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通常只有她有这本事惹他哭，但她今天应该还没做出足以让他哭的事情吧？ “世达欺负我啦！”倪汇宏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对她的关怀，随便找一个人胡乱栽赃。 “他才不会做这种事哩！你少乱讲。”就算还在生他的气，但她跟他站在同一阵线的立场绝不会改变。 她的回答更是让他心生愧疚，珸悠总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这样的女人，他怎能辜负？ “珸悠……”他轻轻地从她身后环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爱你。” “嗄？”他的话就像是个咒语，让她僵住动弹不得。“你说……”她没有听错吧？ “我爱你。” “哇……”终于等到他亲口说出爱，让她激动地眼泪狂奔，哭得惊天动地。 “怎么啦？”听到她的哭声，全部工作人员都快速地围过来。“怎么哭成这样？” “没事……”万世达将喜极而泣的她揽进怀里，不让人看到她脆弱的模样，进而跟大可提出要求。“对不起，可以让她今天提早休息吗？” “好吧，”反正她今天的状态也拍不出好相片。“但是她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补偿今天的损失。” “我会跟她说的。”他接着转向倪汇宏。“杰克，麻烦你载我们回饭店好吗？” “知道了。”碰到ICE这位小祖宗，他还能说“不”吗？ 第十章 一路上都被珸悠紧紧抱着不放，万世达只好半拖半抱地将她带回房间，幸好她的脸都埋在他胸前，没让人看到她的脸。 “你还不放手啊！”将她放到床上，她的手依然环着他的脖子，让他好笑地摇摇头。“你看起来像是无尾熊呢！” 她终于抬起头，清亮的双眼定定地望着他。“不放，我这辈子缠定你了。” “不怕过苦日子？” “不怕。” “没有名牌衣服跟高级轿车也没关系吗？”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你真傻……”越是直接的言语，越容易感动人心，他这一生，注定被她绑住。 “你会跟我结婚吧？”她很“恰”地瞪着他逼婚，大有他敢说NO，就要给他好看之势。 他深情款款地注视她，在电得她茫酥酥之余，给了一个会让她乐翻天的答案—— “当然，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新娘。” “我……你……”十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他的承诺，再度让她泪流满面。 她终于等到她要的回答了！ “你真的是水做的耶！”对于她动不动就哭的能耐，他已渐渐习以为常。“你的艺名应该叫做WATER才对。” “只有你会惹我哭。”她任性地安了个大罪名给他，还附上一个“看你怎么说”的表情。 明明是她自己爱哭，竟然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将罪过推到他身上，果然是他所认识的连珸悠！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碰上她，他除了乖乖揽起所有罪名之外，还能怎么办？谁叫他爱她呢？只好被她吃定喽！ “珸悠……跟我结婚，就表示必须回思源村过苦日子，你愿意吗？”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经历过五光十色生活的她，能够甘于平凡的山中生活吗？况且他没有过多的钱供她挥霍，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愿意！”她回答得可大声呢，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下达命令。“世达，吻我。” “我才不要！”他故意逗她。“你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我亲不下去。” “骗人！”她信以为真，连忙侧身取来面纸对着脸猛擦，再下床照镜子，看到一张完美无瑕的脸时，才又满意地站在他面前。“这样可以了吧？” 她逗趣的反应让他笑弯了腰。“哈哈~~”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厚！原来你是骗我的！”她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气鼓了腮帮子，像极了河豚，让他更是无法停止大笑。 “呜……你就只会欺负我……”她不禁头儿低垂，双手掩面，肩膀轻颤，声音 哽咽，哭得好不伤心。 “你……别哭了……”没想到会惹哭她，他急慌了手脚，几度把手举起又放下，就是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以往她的“哭”，虽都是因他而起，但全是喜极而泣；不像现在，则是被他给气的，怎不教他内疚？ “哇……”她一听，哭得更大声。 “别哭了……我给你陪不是……对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不曾如此低声下气的他，做起来虽然有些生疏，但诚意绝对是十足十。 她双手放下，抬起尖尖的下巴瞅着他。“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作弄我？”眼睛里半滴泪水也没有，摆明刚刚都是假装来着。 “厚！”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刻大声嚷道：“你骗我！”不仅白白浪费他的愧疚，还吓死他不少细胞，真是该打。 “是你先骗我的！”她反将他一军。 “那你不要我的吻了？”他奸诈地问道。 她当下很没骨气地掹点头。“要……当然要……”甚至一不做二不休地将他扑倒在床，来个“霸王硬上弓”，胡乱猛吻他的嘴，搞得他笑场连连。 “哈……哈……” 她抬起头瞪着他，正色提出警告。“别笑了，认真一点啦！” “是的，女王。”他完全配合她的语态，还认真地提问：“请问我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吗？还是要继续由你领导？” “你……”她瞠他一眼。“讨厌……”明知故问嘛！ 抱着她翻过身，他让她躺在身下，撑起上半身以免压痛她，迷人的电眼深情地望着她，直到她害羞地闭上双眼…… 当他低下头，气息触及她的脸颊时，她长长的眼睫毛像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他忍不住吻上她薄薄的眼睑、挺直的俏鼻，终点站则是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她的唇形很美，宽窄适中，丰润而不显肥厚，是最能诱发欲望的性感唇形。 一碰到她的唇，他的脑子立刻停止运转，无法再做客观的观察，完全沉浸在她的甜美，只想攫取更多、更多…… 她双眼迷蒙，蠢蠢欲动。“好热……”他的唇让人上火，烧得她全身发热。 他硬声说：“别动！”她的蠕动只会更刺激他，让他渴望更多。 她坚定地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因欲望而氤氲的双眼望着他，说出她的请求。“我爱你……” 听到她软软的爱语，他向来足以自傲的自制力完全溃堤，不再跟自己的欲望抵抗——— “我爱你……” 这一天，她成为他的人。 成为女人的珸悠，浑身散发着致命的女性魅力，举手投足都弥漫着浓浓风情，这些转变连一旁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出，更不用说负责掌镜的大可。 “ICE，愈来越有女人味喽！”她以前的美偏向中性，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但这一、两天可是蜕变为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连他这个见惯各类美女的人，都为之心动。 大可的话让珸悠想起连着两天晚上跟世达共眠的情景，脸蛋不由得羞红，更增添几分妩媚，看起来更加醉人，让大可不停地按下快门，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镜头。 “杰克，我认为写真集的拍摄已经可以结束了。”拍完最后的镜头，大可来到在一旁观赏的万世达和倪汇宏面前，宣布这个好消息。 “咦？”倪汇宏纳闷地问道：“不是预计还要四天吗？” “万先生的出现，让ICE的效率和效果都超好，这几天拍摄的质跟量都已经足够了。”原本预计一个星期的拍摄计划，在万世达加入后，竟然在短短的三天内顺利完成，而且拍出来的效果好得出奇，这绝对是近几年来最有看头的一本写真集！ 跟过来的珸悠闻言大喜。“太棒了，这表示我这几天可以休假喽？”今天是世达待在台北的最后一天，既然工作提早结束，她也要跟他一起回去！ “别想。”倪汇宏浇醒她的美梦。“小姐，你难道不想提早解约？” “当然想。”这可是她最大的希望。“但是你又不放我走。” 万世达这才想到忘记转告她这个好消息。“珸悠，倪先生昨天已经答应让你提早解约。” “真的？！”珸悠喜出望外地跟倪汇宏求证。“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倪汇宏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反正留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嘛……”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珸悠激动地抱住倪汇宏，眼眶有些红。“杰克，谢谢你……”这是她第一次对世达以外的人“毛手毛脚”。 “不过，如果以后我有需要你帮忙的话，你可不要推辞喔！”身为最佳经纪人，他没忘记为自己多要一些筹码。 “没问题！” 此时世达很不是滋味地将珸悠拉回身边，这个举动惹来倪汇宏嘲弄的笑声。“拜托，你的醋劲也太大了吧！连单纯抱抱都不行喔？ICE，看来你未来的老公是个大醋桶呢！” “没关系，因为我也是个超级醋坛子啊！”珸悠不以为意地窝在他怀中，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真受不了你们两个，我已经知道你们是天生一对，就别在我面前卿卿我我了行不行？欺负我孤家寡人啊？！” 啵！珸悠故意在世达的脸上印下一个吻。 “没、关、系~~”倪汇宏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了非常碍眼。“我们明天就飞米兰，这样你才可以尽早跟你的阿娜答相亲相爱。”接下来还有巴黎、伦敦、纽约一连串的秀展等着她呢！这一去，起码半年后才能再回国。 “恶魔！”虽然心中老大不愿意立刻投入另一份工作，但只要想到再过不久就可以挥别这五光十色的复杂世界，她的心情就舒坦一些。“世达，我会尽快将手上的工作完成，你要等我，不可以跟别的女人跑喔！”她不放心地再三叮咛。 她的傻气让他哭笑不得。“傻瓜。” 十年都在等了，不差多等几个月。况且，只要想到再过不久就能跟她朝夕相随，再多的困难，他都能面对。 只是，他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阵仗！ 从台北回来的隔天，世达一到校门口便看到一大群媒体记者。脑中闪过一个不好的预感，他转身立刻想走人，却已经被一名眼尖的记者逮到—— “他在那里！” 不到五秒的时间，万世达便被蜂拥而上的媒体层层包围，镁光灯对着他不断地狂闪—— “万先生，你真的是ICE的男朋友吗？” “听说ICE这次的写真集有跟你合照，是真的吗？” “听说ICE要为你提早退休，是不是真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对不起，借过……”世达虽然惊讶他们得知消息的速度，也纳闷他们的消息来源，但表面仍维持冷静，努力想要挤过人墙，但因为人数实在太多，他因而被卡得更紧，动弹不得。 每个采访记者的表情都非常狰狞，大有不说话就不放他走的共识，但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跟他们耗，正感无计可施之际，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万老师，这边！”只见十几名年轻力壮的男老师和学生，强行挤在人群中，硬是拨开一条通道，带头的马超群朝着他猛挥手。 世达没有丝毫犹豫去浪费同事和学生制造出来的宝贵机会，快速通过人墙进入校门，随后其他人也都安全回来，媒体则全部被校警挡在校门外。 当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穿堂，竟看到所有没参与的老师全都站在那里—— “万老师，你还好吧？”站在最前头的校长，一个跨步来到他面前，满脸关心地问。 “我……对不起……”他深深地鞠躬，向所有的师生致歉。“我为学校带来很大的困扰和麻烦，对不起……”想到自己又为学校带来困扰，他满是愧疚。 “没关系啦，这样可以打打我们思源村的知名度，不但可以让人口回流，还可以促进观光哩！”校长倒是一派乐观。 “对呀，我妈说这阵子家里的生意是以往的五倍耶！”一个家里开面店的老师附和道。 “我家也是，最近房间全都客满，我爸乐翻天了。”另一个家中开旅馆的行政人员也满脸开心地宣布。 “可是……他们会影响学生上课的情绪。”他很感谢大家为他解围，但是却无法掩饰这个媒体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多多少少吧，但我相信只要有新的绯闻爆出来，这种情况马上就会落幕了。”校长一语道破台湾媒体喜新厌旧的心态。 “不过‘拖’绝不是个好方法，你最好给他们一个痛快的答案，他们就会自动散去。”马超群不以为然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等我跟珸悠的经纪人讨论过后，我会立刻宣布。”他只庆幸目前珸悠不在台湾，不必面对这群豺狼虎豹的攻击。 校长拍拍手，宣布解散。“各位老师，没事了，准备去上课吧！” 看众人散开，往各自负责的班级走去，世达叫住马超群，诚挚地跟他道谢—— “马老师，谢谢你。”他看出刚刚是由马超群负责指挥“抢救”行动，要不然他短时间无法顺利脱身。 “谢、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你做的。”马超群别扭地答道：“这都是为了珸悠。”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虽然以前马超群总喜欢跟他唱反调，但经过今天这一役后，他相信马超群心里不是如表面上的讨厌他。 “无聊……”马超群故作不耐地转身走人，但脸上倒是隐隐挂着一抹笑意。 同事们的体谅稍解万世达心中的烦闷，他整理好情绪，正准备去教室上课，却发现张美雪还站在原地，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老师，有事吗？” “万老师……我……”张美雪脸上挂着做坏事的表情，眼睛不敢正视他，吞吞吐吐地坦承自己的过错。“是我……通知媒体来的。” 上周被马超群不客气地指正过后，她深深地反省好几天，明白自己的行为是损人不利己，就算没有连珸悠，万世达也不会因而爱上她。 世达纳闷地问道：“你是说今天吗？”应该不是吧？他们今天提的问题太“新”，都是他这个周末上台北才发生的，张美雪应该不知道才对。 “不……”她连忙摇头澄清。“不是今天，我说的是上一次。”她今天也被这些突然又出现的媒体群吓了一大跳。 “没关系，事情过去就算了，不过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他大概猜得出张美雪的动机，因爱生恨的例子太多，幸好这次没造成实质的伤害，但绝不能让同样的情形再次发生。 “什么忙？”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再大的忙她都愿意帮。 “我跟珸悠都只想当个普通人，平平凡凡地在这里生活，但是她离开村子已经十年，对很多人事物都很陌生，我希望年龄相同的你能跟她交个朋友，帮她尽早融入这里的生活。” “没问题，我一定会好好跟她介绍村里目前的状况。” “谢谢你。”其实这些事他自己做就可以，但他聪明地藉机笼络张美雪，让珸悠少了一个敌人。 现在最让他心烦的是校门口外面的那些人，若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他们是不会离开的。 唉……当各人的另一半也是伥辛苦的， 世达对着教堂做完最后整修，看着回复昔日光华的崭新建筑，浓浓的成就感不票油然而生。“这里应该也会成为观光景点吧。” 这一阵子，思源村突然成为新的热门观光景点，一到周末假日，涌进许多游客，全是拜那天的记者会所赐—— 那天，他以越洋电话跟倪汇宏讨论过后，立即在第一时间主动召开记者会并接受采访。 刚开始记者因久候而有些情绪失控，态度非常恶劣，但是万世达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对于他们所有的提问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毫无隐瞒，此举大大讨好那些记者群，纷纷放下张牙舞爪的攻计，最后整场记者会一团和气，是“宾主尽欢”的和平落幕。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所有的采访媒体快速撤退，还给思源村一个安静的空间。 隔天的报导登出后，全是对他一面倒的好评，对他的外表和为人处事都有极高 的赞美。不只如此，有些杂志甚至做了思源村的详尽报导，介绍这里的好山好水，让思源村成了最新的热门观光景点，为村里带来不少收入，但也给他造成不少困扰。 有很多人是冲着ICE来的，于是他也附带成为“观光景点”，他家附近和学校，都聚集不少人，就为了来索取他的签名！ 拜珸悠之赐，他莫名地变成一位名人，真可说是“红”得莫名其妙哪！ 想起珸悠，他的心情不禁又有些黯然。她已经出国三个月，虽然一个星期都会通上三、四次电话，但仍难以排解他心中的相思之苦…… “世达！” 听见这个熟悉，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陷入沉思中的他惊喜地回过头，却正好接住珸悠飞奔过来的身子！ “你……”他又惊又喜地问：“怎么回来了？！”前几天的电话中不是说还要两个月才能回国吗？怎么…… “ICE，你别跑啊，别忘了你已经怀孕了！”随后赶至的倪汇宏像个老妈子地喳呼嚷着，回答了世达先前的问题。 “你……怀孕……”很少瞠目结舌的他，终于也有被吓傻的一天。 她爱娇地抱着他笑道：“对呀！所以杰克才会放我回来休假啊！”一得知她怀孕，倪汇宏就紧张兮兮地取消之后所有的行程，订下最快的班机回台，并且自愿充当司机护送她回思源村。 前天，珸悠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倪汇宏紧张地送她去医院检查，这才发现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难怪她最近食欲大增，小腹也微微突起，这是以往不曾有过的情形。 “太棒了！”万世达兴奋地紧紧抱住她。 被当成隐形人的倪汇宏抗议了。“喂，你们两个不要动不动就抱在一起行不行啊？”他当然知道他们的感情特好，但也没必要动不动就抱抱吧？ “羡慕啊？赶快去娶个老婆不就得了！”珸悠一脸甜蜜地窝在爱人身上对老板挑衅，激得倪汇宏哇哇大叫—— “我体恤你，让你先回台湾休养，一下飞机还专程送你回来，你竟然还寻我开心，真是没良心耶！” “杰克，我代替珸悠谢谢你了。”万世达此珸悠明事理多了。 “听听，这才是人话嘛！”倪汇宏感慨地猛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世达，听说你那天的记者会很成功喔！”当天报纸一出来，公司的同事就立刻跟他报告，极力赞扬世达的处理明快，将伤害减到最轻。 想到这件事，珸悠恼怒地问道：“为什么消息会走漏出去？”平白为世达惹来麻烦，若让她知道是谁泄的密，非给那人好看不可！ “是大可手下的工作人员泄的密，那个人已经被大可革职了。”倪汇宏说出听到的消息，忍不住又大大赞美世达一番。“还好世达化险为夷，很多记者将你捧上天耶！真是了不起。” “这还要谢谢你的指导。”世达全然不居功，将功劳全部送给倪汇宏。 “你果然会说话，难怪那些记者把你捧得半天高，若你有心出道，一定可以大红特红。”能让媒体服服贴贴，还能不红吗？“怎么样？想通了吗？” “我只想当个平凡人。”要他每天被记者追着跑，他可不想。 “算了，遇到你们这两个视名利为敞屣的‘怪咖’，我还能说什么。一连番试了几次都碰壁，倪汇宏终于放弃游说。 世达再度躬身致谢。“杰克，再次谢谢你。”遇到他，算是珸悠的福气。 “别谢了，赶紧举行婚礼才是要事，别忘了发张喜帖给我。” “你开始存我的红包钱吧！”珸悠就是爱跟他抬杠。 “放心，少不了你的。”倪汇宏摆摆手离开，被他们俩亲热的模样一刺激，他也要赶紧找个老婆喽！ 倪汇宏一走，世达小心翼翼地扶着珸悠坐在教堂中的长椅上。“杰克说得对，我们要赶紧举办婚礼。”老妈若知道这消息，绝对会乐翻天。 “我要在这里，在圣母的面前和你成婚。”看到新完工的教堂，她兴奋地提出建议。 “我也有这个想法，所以才会全力赶工，还好教堂已经全部整修完毕，随时可以使用。”完成的时机还真是恰到好处。 “难怪刚刚我去你家找你，万妈妈说你又跑到这栋鬼屋‘胡搞瞎搞’。”她好笑地重复万母的话。 “看它现在这模样，谁还会叫它鬼屋。”他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以后这里一定又会再度成为众人聚集的地方。” “啊！那我要先把‘那个’消除……”她担心先前留在墙角的字，若是被人看见，就丢脸丢大了。 “什么‘杰作’？” “就……那个嘛……”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不甚显眼的墙角，那里有着蓝色油漆画出的两个小小重叠的心形，里头写了她和他的名字。 “哗……”她的“天才”让他忍不住大笑。“你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都没发现？”他几乎只要有空闲就耗在这里，竟然没看到她的神来一笔。 “之前来帮忙粉刷墙壁的时候嘛！”她现在才发现这个举动太过招摇。“你明天拿油漆把它盖过吧，要不然让人看到，很丢脸的。” “不用了，它是我们爱的证明，就让有缘的人看吧！”爱就是要让大家部知道。 “你不怕丢脸吗？” “为了你，不怕。”简单几个字，轻易地逼出她的泪。 “你怎么又哭了？”对于她动不动就流眼泪的功力，他只有摇头的分。 “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他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这样的话格外撼动她的心，比“我爱你”更让她感动。 万世达拿出干净的手帕来，细心地替她擦干泪水。“别哭了，要当妈妈了还这么爱哭……” “其实我不想这么早怀孕的。”这是个意外，破坏她原有的计划。 “难道你想拿掉？”她的话让他紧张地肾上腺素激增。 “不是啦，既然怀孕了，我当然会生喽！”她连忙解释。“我是说我原本计画不做模特儿后，要先去完成学业。”没拿到大学文凭是她目前最大的遗憾，总觉得自己的学历差他太多。 “差点吓死我……”听了她的解释，他终于放下不安的心，提出另一个可行的建议。“你若真想继续念书，生完小孩后，还是可以念啊，到时候孩子就由我负责 带吧！” “就这么说定喽！”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他的全力支持，就是她最大的后盾，她的幸福，就在他全心守候的臂弯…… 终曲 两个月后，台北某家知名茶馆—— 只有VIP才能进入的隐密包厢中坐了三个人，他们正是那本目前市面上卖到断货、超火、超抢手写真集的主要关系人—— “大可最后放的那张结婚照真是杰作，不愧是压轴！”倪汇宏笑得合不拢嘴。 “听说那间教堂已成了最热门的结婚地点，预约结婚要排到半年后耶！”写真集狂卖，他也可以跟着抽版税，滚滚而来的收入让他梦里都会笑。 初刷二十万册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已经全部售罄，书商接书店催货的电话接到手抽筋，赶紧又加印二十万本、预计下个星期可以陆续铺货。 原本照片和文案都已经交给出版社，在交给印刷厂的前一天被紧急挡下，补上那张引发广泛讨论的相片。照片上的ICE身穿无肩合身刺绣的高腰礼服，娇柔地倚偎在英挺的夫婿身旁，从教堂彩色玻璃透过的阳光，投射在这对佳偶身上，灿烂得就像他们脸上幸福的笑容。 ICE，自从写真集出炉后，又有好几家厂商找上门指名要你代言，光是签约金，就超过两亿耶！”倪汇宏舍不得将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仍在做最后努力。 怀孕后的珸悠别有一番“孕”味，浑身散发着温暖的柔和光采，让周遭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片祥和之气，是他所见过最美的孕妇。 “杰克，我已经说过好几次，我现在是连珸悠，不是ICE。”珸悠摸着肚子，佣懒地躺靠在世达的臂弯，懒懒地纠正。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当ICE。”她的突然退隐，让整个市场陷入“ICE狂热”，只要是她代言的商品或是有她相片的杂志，全部大卖。写真集更是造成热烈抢购，连带地让思源村也变成近来最受欢迎的新景点，她的魅力可见一斑。 “那些厂商不会想要我这副模样出现吧？”她自嘲地比着自己因怀孕而多了八公斤的身材，虽不至于臃肿，但绝比不上以前窈窕的俏丽模样。 倪汇宏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加紧游说。“放心，其中也有要你代言孕妇用品的，就连婴儿用品都……” “杰克！”珸悠温温地打断他的话。“我只想当个平凡人。” “唉……你为什么就是不为所动呢？”倪汇宏无力地叹了好长一口气，继而将目标转向一直默默陪在ICE身边的万世达。“世达，那你呢？你知道吗？就连你也变成抢手货，很多人一直打电话来问你的资料，想跟你合作的厂商，十只手指都数不完呢！”自从记者会后，万世达的人气扶摇直上，写真集问世后，更是将他推到顶点。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对不起，我只想陪珸悠，当对平凡的夫妻。”好不容易才得到他们想要的平静生活，他不会自投罗网。 记得珸悠刚退隐的时候，许多不死心的记者埋伏在村里，等着捕捉她的身影，让夫妻俩备受困扰，还好那时候已接近暑假。 跟父母商量过后，他跟学校提出继续进修的申请，暂时辞去职务，带着简单的行囊跟珸悠连夜搬到台北的一家饭店落脚，赶在博士班报名的最后期限丢出申请书后，再慢慢找打算长住的房子，最后选定新店一个临山的别墅社区作为他们在台北的住所。 这个“逆向操作”的手法，成功地摆脱狗仔队的跟监，让他们终于拥有现在的轻松悠闲，这可是他费了好大功夫才换来的自由，才不会傻傻放弃。 “你们……唉……”倪汇宏终于死心，不再浪费口水。“可是，短时间之内你要我上哪儿找一个超级名模来顶替你的位置？我不管，你要帮帮我啦！”能当模特儿的人不少，但是能够成为名模的却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像她和万世达这种可以一鸣惊人的“奇葩”，更是人间仅有啊！ “这个嘛……”她眼睛转了一下，露出好好的笑容。“放心，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一个新人了。” “谁？”倪汇宏的双眼立刻为之一亮。“男的？女的？长得怎么样？”能让ICE推荐，绝对是好货色。 “男的，长得跟我有几分相似。” “真的？”倪汇宏兴致全来了。“他在哪里？赶快帮我引荐引荐吧！”长得像她的男人，一定很有看头。 “我约了他来这里碰面，应该快到了吧！” 万世达越听越不妙，赶紧出言提醒。“珸悠，你不是认真的吧？”“他”可是她的亲弟弟耶！ “没关系啦，在我多年训练之下，他已经拥有金刚不坏之身，不怕累不怕操，当模特儿正好！”为了自由，她连自家兄弟都可以出卖！ “你要不要问问他的意见？”他还是不放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放心，他绝对不敢说不。” 是没错啦……“可是……”他还想替可怜的珸律求情，只可惜正被亲姊姊推入火坑的连珸律已经主动来报到—— 只见他一脸兴奋地推开包厢门，左右张望一下，立刻对这里古色古香的摆设大为赞叹。“姊，这里还真不错耶！” 珸悠故意问着一脸“惊艳”的倪汇宏。“就是他，你觉得怎么样？”同一个父母出品，条件应该不会差太多才对。 “好……太好了……”倪汇宏立刻跑到珸律面前，对他又摸又揉，满意得不得了。“真是太好了！”这男孩拥有漂亮的中性脸孔，宜男宜女，正是现在最“火”的类型。有了他，等于是拥有第二个ICE！ “姊……？”可怜被人当众吃豆腐的珸律，还以为自己碰到色狼，又闪又躲地想要寻求珸悠的保护，可惜她为了跟世达过着两人生活，已经没有人性可言—— “呵……”她视若无睹，优雅地掩嘴打了一个呵欠，爱困地跟老公撒娇。“世达，我又想睡觉了……”怀孕之后，除了食欲增加外，整天昏昏欲睡也是一大改变。 “好，我们回家吧。”万世达温柔地扶起她，撑起她大部分的重量，向其他两个人道别。“对不起，我们先走一步。” “姊！”完全状况外的珸律还妄想跟珸悠求救。“那我呢？” “你自求多福吧！掰掰喽！”珸悠跟他们摆摆手，挽着世达的手臂，缓缓地走出包厢，毫不恋栈地走出那段曾经灿烂辉煌的闪亮世界，更别说她那个求救无门的可怜弟弟。 “姊……”呜~~到底花生什么数啊？ 走出茶馆的途中，万世达和珸悠经过一对同桌的情侣，正好看到那名女子在翻阅她的写真集，两人立刻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就怕遭人认出，又会破坏他们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宁静。 他们都很珍惜目前的生活，至于ICE，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