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惹草番外篇]《冥王选夫》 作者:凌玉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睽违已久的“冥王”重现江湖?! 这回为的是寻找适当人选联婚以振兴青帮奈何她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娃娃迳自跑去向长老口中的“绣花枕头”求婚她知道外界对他的评价分为两极化而她是这世上唯一能看透他的女子在他面前她的冷静理智总是飞到九霄云外害怕她的举动只会换来他的忽视幸亏她掌握了他最难以说出口的弱点不怕他不乖乖伏在她的石榴裙下她这位冥王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不但会色诱偷袭,连江湖上最重视的信诺都不顾! 原以为注定孤独一生的他终于有了牵挂尽管两人拥有各自的身分、权势、包袱等青帮众长老也已将他视为落选的候选人但自从她不小心开启了他的“逢魔时刻” 也许可以慢慢弄清楚为何她有如此的魔力…… ※1※ 南部某个小社区里,澄澈的金色阳光洒落,从清晨起,人们开始一天忙碌的生活。 社区里的男女老少交换著热络的招呼,以及开朗的笑容,有志一同的往豆浆店而来。 原本,这只是最平凡无奇的开端。 优雅的两层楼独栋洋房,门口摆了十张简便的折叠式桌子,桌旁坐满了人,看来热闹无比,喧闹与笑声此起彼落。人们忙著进食与聊天,翻阅今早的报纸,谈论最新的时事,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负责掌厨的,是容貌清丽的女主人。 她墨黑的发绾成清爽的发髻,轻便的运动衣外,罩著一件洗白了的围裙。翻开眼前半圆形的铁盖子,蒸汽里带著温暖的甜味,她拿来朴素的青花瓷碗,用大型的汤勺舀起汤锅里的豆浆,将热腾腾的豆浆倾人瓷碗里。 清丽的脸庞因为劳动与高温而冒著些微汗珠,她始终带著温和的微笑,将一碗碗豆浆从手中递出。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扛著花生汤,稳健的从洋房内走了出来,眉宇问的霸气让人望而生畏,锐利的眼眸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柔和下来,紧抿的薄唇绽出笑意。他将锅子放下,走到妻子的身边,亲昵的弯腰亲吻她的面颊。 “忙吗?”东方灭明轻声问,心疼妻子如此劳动。 宫嫱柳微笑著,顺手拿颈间的冰毛巾替丈夫擦汗。“还不是老样子,社区里都是老客户了。”靠得好近,她站在他的怀中,只觉得无限安全。 看著妻子的微笑,他几乎想吻上她,无奈碍于身边众多的顾客,他只能叹息著强忍下来,期待著两人独处的时刻。 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清脆甜美。“羞羞羞喔,一大早靠得那么近,在说什么悄悄话?” 咬著筷子调侃的年轻女孩只有二十出头,脂粉未施的五官也让人惊艳。细白如玉的肌肤上,灵活的大眼黑如点漆,噙著笑的菱唇温润小巧,她穿著运动服,短裤暴露出修长而无瑕的双腿,长发绑成马尾,活泼而有朝气。 “夫妻间的体己话。”东方灭明大言不惭的说道,双手环胸看著绫萝。 女孩眨动眼眸,偏著头笑著。“要不要说出来跟大夥儿分享,增进用餐情绪?” 她伶牙俐齿的提议,分神咬一口热腾腾的饭团。 大汤勺轻巧的一转,恰巧敲上绞萝的后脑。宫嫱柳微嗔的看著她。“本店不提供这类服务。你要是真想听这类的话,就快些去找个情人,到时候要听多少有多少,也省得你没地方去,老是跑来我这儿耍嘴皮子。” 嘴里咬著脆脆的油条,绫萝摸著被敲疼的后脑,喃喃抱怨道:“顾客至上呢!你们夫妻怎么联手起来欺负我?” 她是这间豆浆店的常客,两年来居住在这个平静的小社区里,在早晨的运动后,始终到这里来解决民生问题。 在平静的小社区里,看似平凡的年轻夫妇以卖豆浆为生,甚少有人知道东方灭明与宫嫱柳的身分其实不简单,为了眼前的平静,他们付出不少心血。 而想到自己也曾为了这对夫妻出过一份心力,绫萝嘴角不由得往上翘,弯成有些得意的笑。 纵然因为身分隐密,所以也不能邀功炫耀,她只好将那份得意埋在心里,偶尔吃完早餐就脚底抹油快速溜走,理所当然的以为那是她应该得到的些许谢意。 分神喝了口冰豆浆,眼角却瞄见不少居民纷纷快速走避。偏头一看,她全身发凉的看见几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靠在距离豆浆店不到十公尺的地方。车门被打开,十来个西装笔挺、身手矫健的男人下了车。 为了避免被波及,居民们端著盘子和杯子,经验老到的避难去。 绫萝咬著饭团,瞪大了眼眸,也想著要溜走,无奈对方是冲著她来的,由不得她如驼鸟般逃命。几个男人眼明手快,在她有动作之前,以人墙将她团团围住。 东方灭明双手环抱胸前,凌厉的眼眸打量著突然出现的人们。他看不出这些人的身分,也看不出对方有挑衅找麻烦的意念,众人的目标全摆在绫萝身上。看这些人的身形和步法,似乎全都是功夫了得的高手。绫萝怎么会惹上这些人? 他妻子的这间小小豆浆店,似乎总会招来一些不得了的大人物。 “少主,老人家请您回去。”带头的男人必恭必敬的说道。 嘴里塞著食物,绫萝回起话来有些结结巴巴,不过仍可以听出她愤怒的语气。 “少……少……少个头啦!不要那样叫我。还有,我不要回去。”她大声抗议著。 绫萝两三口把饭团解决完毕,嘴里含著来不及吞下的肉松,一个弯腰旋身,以俐落的动作踢了出去,妄想著要撂倒其中一人。 简单的动作,可以看出她也有些不错的拳法基底,但是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没比画几下,她就被人擒住,像是待宰的小猪般,被男人们扛得高高的。 “灭明,绫萝有危险,你不能任由那些人带走她。”宫嫱柳紧抓著丈夫的衣袖,黑眸忧虑。 她将绫萝当成了自家小妹,看见绫萝有了危险,当然无法袖手旁观。握紧手中的汤勺,她冲动的想上前帮忙。 “放开我,放开我,我还没吃完早餐。”绫萝愤怒的喊著,在众人手中挣动。清爽的发型因为挣扎而凌乱,她用力一吹气,把遮挡在眼前的发吹开,同著东方灭明求救。 “东方大哥,我是你的客人啊,你总要来救救我。我保证,以后吃完不会偷偷溜走,一定会乖乖付帐。还有还有,我会留下来帮忙洗碗,帮柳姊姊煎蛋饼。啊,快点来救我啊!”发现身体正被人坚定的往轿车方向扛去,她更加惊惶失措。 早就知道那些老骨头会采取行动,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会趁著她在吃早餐时派人来偷袭。这些人都是老骨头们身边的顶尖好手,她没有半点胜算。 “要命了,东方大哥,你不能袖手旁观。”她大喊著,脑海中不知为何竟浮现南宫扬的面貌,她直觉的说出所有能想到的人。“通知南宫扬啊,他不是最爱管闲事? 叫他赶来救我也行。”紧张时刻,完全忘了远水是救不了近人的。 听到绫萝连他的拜把兄弟的名号都喊出来了,东方灭明看一眼妻子焦虑的眼神,无可奈何的松开双手,高大的身躯往前站出几步,衡量著要怎么从黑衣人手中抢下绫萝。 一个男人却迅速挡住他的去路,双手捧著一张浅灰色的帖子,必恭必敬的弯腰。 “东方先生,我们只是奉命带回少主,请别出面为难。”他简单的说。 看见帖子的那一瞬间,东方灭明震惊的僵住身子,缓慢的伸手取过帖子,他没有展开。视线落在绫萝身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上,众多的疑点在顷刻间全然明朗,他露出微笑,没有再上前插手。 绫萝还在喊,“喂,有点职业道德啊,快来保护我这个客人。” 随著男人们前进的步伐,她的声音也愈来愈激烈。 宫嫱柳无法忍耐下去,咬紧了牙,没有时间衡量自身的胜算,握紧汤勺就要上前救人。步伐才刚迈开,一双坚定的男性臂膀却拉住她,将她的身子往后拉去,使得她不得不靠回丈夫的怀抱中。她略微挣扎著,担忧的看著绫萝。 “别紧张,那些人不会伤害绫萝的。”东方灭明靠在她的耳边说道。 将挣扎的绫萝小心地放进轿车中,黑衣男人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布条,恭敬的说道: “少主,得罪了,这是老人家的指示。”他俐落的用布条绑住她的嘴,很快的抽回手,怕被愤怒的她咬住。 喊叫声变成模糊的闷哼,只剩下那双眼眸里闪动著快要燃烧起来的愤怒火焰。男人们恭敬的鞠躬,之后将车门关上,猜拳决定司机后,没有一个人有胆量跟绫萝同车。 看著数辆轿车绝尘而去,宫嫱柳担忧的喃喃自语,“你怎么能够眼睁睁看著这些陌生人带走绫萝?”握著大汤勺,转头看著嘴角微扬的丈夫。“笑什么?”她心中有著些许怒气。 “我有笑吗?”他摸摸脸,嘴角勾得更高。 环抱著妻子,他对著阳光,缓慢的将手中的帖子展开,帖子展露在两人面前。 十六开的浅灰色雪铜纸,黑色的丝绸不知用什么方式嵌镶在纸中,交织成仿宋字体,看来高贵典雅,却也显得怪异莫名。这张帖子原本消失已久,前些日子重现江湖,而它一日一出现就将惊天动地。 “还记得这张帖子吗?”他问著妻子,想起前些日子,这张帖子的主人救了妻子一命。 宫嫱柳微微一愣,诧异地失声道:“这不是——”她无法说出正确的名词,心中满是困惑与震惊,怎么也难以想像绫萝会跟这么一张有著诡异背景的帖子扯上关系。 “看来,那个小丫头的身分的确不简单。”东方灭明缓慢的说著,在脑海中印证了从一看见绫萝就浮现的疑点。 那些人称呼绫萝少主,著实令人匪夷所思,不过这张帖子所代表的势力本就诡异。 那是一个自成一格的世界,旁人从来无法涉入与臆测。 浅灰色的帖子静默的躺在桌上,映照著阳光,黑色的丝绸代表著诡谲的前景。这是一张传说中能震动世人、拥有绝对权势的名帖。 冥王帖。 ※※※ 在南部专属于南宫家的华宅中,有著半晌的沉默。 浅灰色的冥王帖被放置在桌上,木桌之后的男人缓慢挑起剑眉,慵懒的神态没有改变,只是黑眸深处微微燃起诧异。 他斜靠著庞大木桌,阳光从窗棂射来,渲染得乌黑的发色略略带金,一绺发落在深不可测的黑眸前,眸子里尽是慵懒,要仔细的探看后,才能发现埋藏得很深的内敛。 挺直的鼻梁以及微勾的男性薄唇,配上高大坚实的身躯,他的外貌有让女人痴迷的本钱。 南宫扬缓慢的拿起那张帖子,翻看了几秒后,视线落在拜把大哥身上。年轻貌美的嫂子正坐在一旁愁眉苦脸。 “又一张?”他轻笑。 传说中冥王帖甚少发出,但是也不知该说幸或不幸,身边已有不少人收到这张名帖。就连南宫扬本身都曾经收到一张,看来冥王的势力已然蠢蠢欲动,在近期内会有所活动。 东方灭明略微点头。“来了一群黑衣人,奉上这张帖子后随即带走绫萝。”眼神平稳,只有了解事实后的了然。 “还吓跑了客人,也带走了绫萝。”宫嫱柳不悦的补充著。 “放心,只要灭明不插手下厨,你的客人会很忠心的再回来。”南宫扬简单的安慰,嘴角带笑。 他坐回椅上,将身躯舒适的往后靠去。 “你对绫萝的身分知道几分?”东方灭明问道,看出他态度上的轻松。 “比你多上一些。”南宫扬耸耸肩,敲敲桌上的冥王帖。“我们事先就怀疑那丫头的身分不简单,只是前些日子在忙你们的事,没分神去理会她。但在你们婚礼前几天,我也收到冥王帖。” 前些日子风波不断。宫嫱柳原本是遭人陷害、在南宫扬的帮助下改换身分的通缉犯,躲避了两年后,在南宫扬的牵线下,与身为官方特务的东方灭明相恋。东方灭明替她报仇后,离开官方,在成婚后转而回到父亲东方旭的麾下效命。 为了替宫嫱柳报仇,意外的引出特务界一个又一个传奇人物前来插手。其中最不可思议的,是消失近十年的冥王帖,竟也示意众人给予东方灭明一切协助。此帖一出,天下人莫敢不从,宫嫱柳的事情很快的解决了,甚至在最危急的时刻,也有不明人士暗中保护她。 冥王的势力来自于神秘的中国青会,在乱世之中,青帮聚集了庞大的财力与人力,动乱与战争时期,俨然成为地下之王,青帮的领导人以“冥王”自居。那些势力数十年前从中国随著政权辗转来台,全然深入台湾的党政军经各种领导阶级中。只是随著物换星移,政局的改变,影响了冥王的势力,使得这个神秘的人物沉寂了好些时日。 然而,绫萝竟会与冥王有著密切关系。这是当初南宫扬始料未及的。 “怎么没说?”东方灭明有些不满,眯起眸子。 “早点知道这些,只会替你跟嫂子招来麻烦。”知道事关嫂子安危,他知情不报的罪就可以减轻些。 果不其然,东方灭明没有再追究,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明说。 喝了一口酒,南宫扬闲散的放松身子,微眯著眼,像头即将睡去的野生动物。他的一切光芒都是内敛的,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是无限的慵懒,以及看似无害的笑容。 平静水流下的漩涡,通常看来没有危险,然而若有人胆敢涉入,通常只有灭顶一途。 “我见到了前代冥王,他招我前去,谈论关于他那个三年前继承了冥王之位,却很爱到处管闲事的孙女儿。”伸出手,他懒懒的摆指向宫嫱柳。“那位现任冥王,就是当初在暗地里保护你的人。” 她微微一愣,心中隐隐浮现真相的轮廓,只是听多了冥王的种种事迹,她无法接受眼前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跟绫萝无关吧?”她抱著最后希望问。 东方灭明浇熄了她的希望之火,转出好友话中的含意,沉稳的宣布,“绫萝就是现任的冥王。因为这样,所以她才能得知我们的一切行动,以冥王帖给予协助。” 她发出呻吟声,将脸埋在丈夫的颈项里。“天啊,我竟然拿那些你煮焦的豆浆给她喝。”不再替绫萝担心,她反而忧心这样对待救命恩人,怕是会下地狱了。 他拍拍妻子,浓眉紧皱著,知道那些豆浆喝起来有多么可怕。 “前代冥王还说了些什么?”东方灭明直接切入主题。 南宫扬发出轻笑,懒懒勾著嘴角。“没有谈论到什么正经事,老人家对于我的应对与态度非常不满意,没谈上几句,就感叹我只是空有虚名的绣花枕头。” 当初谈了不到几句,老人就感叹南部族长的宝座坐错了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很礼貌的将他踢出大门。老人家修养好,没有补踹他一脚,嫌这次对话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东方灭明看著他,紧握著妻子的手,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南宫扬平日的态度与一般豪门挥霍不成材的子弟没两样,身为南部各大族的族长,他接掌族长之位的头几年,还曾经大力整顿各族的分配,调停一些利益与权势的纷争,之后就展开了一般人无法想像的享乐生活。 若不是前些日子因为宫嫱柳的事,他插手办了些正经事,让人意外他并非昏庸之辈,不然他这个昏君的形象真可说是无懈可击。 轻松的交握双手,修剪得十分平整的男性黝黑手掌,轻覆在淡灰色的帖子上。他脑海中浮现一双精灵般可人的眼眸,想起绫萝带著狂野,以及太过聪明的眼神。打从一见面起,他对这小丫头有著奇异的好感。 是因为在灵魂深处,他也看出两人的相似之处吗? 长指滑过细致的丝绸仿宋字。他曾经半开玩笑的用指节摩挲过她光滑洁润的脸庞,那触感至今记忆犹新…… “前代冥王蛰伏已久,这些日子来有些不甘寂寞。他想著要重新夺回往日的权势,首先第一步就是笼络其他的庞大势力,而最方便且牢不可破的笼络,就是联婚。”他平静的说。 东方灭明挑眉,抱著有些看好戏的心态。南宫扬无异是他与妻子的媒人,而眼见媒人有了复杂的男女纠葛,他有些幸灾乐祸。 宫嫱柳兴奋的眼眸发亮,身子往前靠。“你是候选人之一?” “落选的候选人。”他带著笑回答。“前代冥王对我已经完全死心,想来他手下的那些长老老早就曾经向他提过我素行不良,不配成为候选人。而他老人家则是在与我会面后,才全然的放弃联婚的希望。”没有野心与能力的族长,当然不配成为绫萝的夫婿。 “那么他们抓绫萝回去是为了什么?”宫嫱柳忍不住问。知遭好友被排除在候选名单之外,她好生沮丧,不由得担心起绫萝。 南宫扬与东方灭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男人心里都雪亮明白。会派出人抓回绫萝,代表事情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看来,他们是找到适当人选了。”他缓慢的说,仍旧维持一贯的慵懒,没有人发现,他故置在冥王帖上的双手略微紧了些。 以为跟那小丫头的缘分,大概就如同短暂交错的光芒,转瞬间就各分东西。 拥有各自的身分,拥有各自的权势,拥有各自的包袱…… 他们该是无缘的吧? 指下的冥王帖,被阳光更烫出些微的暖意。他沉默著,慵懒的黑眸深处有著难解的谜。 ※※※ 她的愤怒已经超过临界点,一如即将决堤的汹涌江水。 下了车,众人一字排开,恭敬的弯腰等著她进屋,对她狼狈的模样早已司空见惯。 都已经回到这里,她知道再赌气也是没有用,只能硬著头皮下车,忍住满腔怒气不对黑衣人们发泄。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要出气也该找那些下令的老骨头。 “恭迎少主。”人们齐声喊道,不少人露出笑容,偷瞄著这个年轻貌美的冥王。 绫萝不耐的挥挥手,脚步没停。她不喜欢这个称谓,太过沉重了些,听人这样喊她,她就觉得肩上突然压了几十斤的重担。 这是一间坐落在南部,占地辽阔,设计精美的中国式庄园,名为豫园。因为设置在禁区内,所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近。经过小桥流水,嶙峋假山之后,在林荫之间方可见到庞大而精致的木质建筑。 她走在典雅的建筑之间,总会有时光错乱的感觉。这些中国式的装潢,代表著上一代心中对昔日荣华的缅怀。 奈何,一切已经物是人非,多少绝代风华已经消逝,徒留过往的野心与喟叹。她所接掌的,就是这些再难回天的势力。 推开雕花木门,闻嗅到花雕香醇的气味。偌大的点春堂里,摆放著庞大的圆形云母石桌,石桌旁有著二十四张酸枝镶桧的百年座椅。而堂匾之下,是而张陈旧的红木太师椅。 绫萝走进点春堂,环顾四周,有些诧异的发现所有老骨头都来齐了。二十四字辈的长老们齐聚一堂,平均年龄都有一甲子以上,满是皱纹的脸上难掩兴奋坐在太师椅上的,是前代冥王,而另一张太师椅,则是她的座位。 长老们看见她,纷纷站起身来,有几个而露不悦,不甘愿的也跟著站起来。 “少主,您可回来了。”有人热络的说道。 绫萝挥挥手,示意众人坐下。接任冥王之位三年,她最怕的就是跟这些人见面,虽然名号很好听,是青帮的现任领导人,但是她心里清楚,青帮众长老里,没几个将她当一回事。 一来因为她年纪太轻,二来则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这些老骨头的脑袋迂腐得很,总以为女人办不了事。若不是当初她展露几下手脚,解决了一些纷争,加上爷爷力保,她别说继承冥王之位,怕是连点春堂都进不了。青帮数百年来的历史里,能进点春堂与男人们论事的女人屈指可数。 “不回来行吗?各位都派人来绑我了。”她冷笑一声,环顾眼前众人。 上一次二十四字辈的长老齐聚,是在她三年前继承冥王之位时,之后大部分的人采取消极态度,不再参加聚会,算是对她的抗议。而如今,老骨头们难得达成了共识,齐聚一堂讨论著。她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有些人眼里闪烁著算计的光彩。 眼前这些人虽说年纪大了,有些儿过气,不过好歹都曾经是被称为民族英雄的人物,能活过那段最风云诡谲的时代,当然不是普通人。他们一个比一个精明而诡计多端。 “要不是你像脱缰野马四处跑,需要动用到那些人吗?”沉重的紫藤拐杖敲击地面,轻易的得到众人注意。 太师椅上的老人有著花白的发与眉,以及沉稳慑人的神态,轻微的动作隐含无限权威。前代冥王,在青帮内的地位还是无人可及。 “帮里有您就够了,有什么事情紧急到必须要召我前来?”绫萝撇撇嘴,有些儿不悦。她只是负责扛名号,维持青帮表面上的平静,却很少出面决定什么。接掌冥王之位三年,她前些日子才开始使用冥王帖。 “若非事情到了最后阶段,我也不想召你回来,毕竟你回来后只会把事情弄得复杂。”老人看著唯一的孙女,白眉打著结。“前些日子你太胡闹了,竟跟官方特务扯上关系。” 她耸耸肩,修长的身段看来优雅美丽。因为年纪里,也因为本身冲动而有些狂野的性格,散发著旁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我只是想帮朋友的忙。” “冥王不需要纡尊降贵去做那些事情。”紫藤拐杖又是一下重击,长老们纷纷点头,不满绫萝自降身分,去与其他势力的人搅和。“我放任你去胡闹,只是想让其他人见识冥王的能耐,而你竟然只是在那群人跑腿。”老人家很是不满。 “人外有人,再说我不是什么事都要抢著出头的人。以江湖道义看来,见死不救才是最不应该的。”她满不在乎的说,厌烦了冥王所代表的责任与身分。此话一出,所有人眉头皱得更紧。 “通”字辈长老摇著头。“早些绑少主回来是对的,不能任由她乱闯,坏了青帮之名。”他本就不赞成让绫萝继任冥王,女人怎么能够成事? 绫萝的眼一腿,不留情的回道:“乱闯的人比盗用公款的人强多了吧?” “通”字辈长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的孙子前些日子卷了公款,逃到瑞士去,全靠老冥王出面斡旋,平息各长老的不满,才保住他一张老脸皮。 这类事情,在青帮没落后层出不穷。领导阶层的年龄偏高,老人们握住实权不放,不相信外人,只相信自家子弟,而偏偏自家子弟从小就骄纵逸奢,不时捅出纰漏。 “唐绫萝,不得无礼。”老人家不悦的敲敲地板,指名道姓的唤她。 她弯唇讽刺的一笑。“看来我是历代来最窝囊的冥王,受到长老的冷嘲热讽还不得回嘴。” “早早要你继任冥王之位,是为了让你熟悉帮内一切,不是给你特权。” 眉弯得更深了些,有著无奈与不悦,她将气愤硬压了下去。“爷爷,你知道我的能力,然而无实权的话,不会有人当我是一回事。这间点春堂里的二十四人,全都可以爬到我头上来。” “过些日子,等你再成熟些,我会考虑真正给你冥王的权力。”老人家拒绝了。 绫萝翻翻白眼。“趁著还能够整顿的时候,把帮里的事情交给我,免得过几年残败到无力回天时——” “住口!”屋子里的老人们几乎同时大吼。 她耸耸肩,识时务的闭上嘴,知道已经将这些民族英雄刺激得过头。 这些人曾经有过最繁华的日子,左手翻云,右手覆雨,掌握著一个国家的进退,怎么也不愿意承认属于他们的日子已经消失了,满心还以为能够重振旗鼓,没有看见有数百年历史的青帮早已经是百病丛生。百年老店,积弊已深。 她清楚的看到这一切,却没有办法改变。这也是她就任冥王后懒于振作的原因,积弊太深,而她却无实权可进行改革。说穿了,青帮的繁华已是昨日黄花。 老人们喘的喘、咳的咳,还有人用发抖的手拿出药丸来吞著。绫萝冷眼看著这些人,心想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她是想要敬老尊贤没错,但是老人们总不愿意听她想说的,弄到如今她也心灰意冷。 前代冥王再度敲击紫藤拐杖,拍拍胸口顺了口气。儿子、媳妇早死,只留下这么一个孙女儿,而绫萝十分优秀杰出,就可惜只是个女儿身,性格又太过冲动。他常怀疑会被这个不听话的孙女儿气得一命归阴。 “看来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你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协助你。”他挥动著拐杖,指向脸色陡然间沉下来的孙女。 绫萝防备的看著众人,感受到老人们兴奋的气息。这些人似乎对她另有打算,不准备再放任她。 “我替你挑好了丈夫,你们在近期内就成婚,这是最好的决定。”老人家果断的说。 绫萝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不敢相信这些老骨头会如此对待她。由长辈指婚?她怎么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可能接受如此荒谬的决定? 清澄的眼眸里,满是怒气与思索的光芒。 ※2※ 在豫园里待了几天,弄清楚老骨头们所行的如意算盘后,绫萝的怒气有增无减。 坐在属于她的缥水榭书房内,她把全身的重量往竹椅上压去,压得椅干嘎嘎的惨叫。闭上眼睛,手中的文件松落一地,她索性连发带也拆了,散乱著黑发。 他们打的是联婚的主意,先在台湾寻找新兴的势力,挑选出适合的男人,经过初选复选,终于找出让二十多个老人家都满意的男人,绑她回来就是准备押她进礼堂。 她年轻貌美,而且又顶著冥王的名号,等于代表了青帮。老骨头们八成以为将她与那个男人送作堆后,靠著新势力做后盾,加上有男人帮她拿主意,青帮就可以迅速恢复昔日不可一世的全盛时期。 说穿了,就是不信任她这个女人。 她紧握发带,咬紧了红唇。长年存在心中的无奈,在此刻又占据了心头。 曾经,她好痛恨上苍,为何如此作弄她。给予她太过聪明的脑袋,以及生气勃勃的性格,却以女儿身诞生在青帮,这么一个古老而与中国历史相依相缠的帮会中。 中国男人自古就不信任女人,而青帮里的男人更是将这点发挥到极致。纵然捧她上了冥王的位子,帮内却没几个人当她是一回事。 这就是她离开青帮的原因,在与爷爷数次争吵后,她气得乾脆不管什么冥王之尊,跑去小社区里定居,过著最闲散的生活。若不是宫嫱柳的事情,她也不会动用到冥王的权力。这个名号对她而言,是一个挣不开的枷锁。 或许这就是那些老骨头愿意让她坐上冥王之位的原因。他们只是想著在适当时机,拿出帮里最值钱的人交换新势力的帮助。若不是对方大概会挑货,不愿接受鸡皮鹤发外加性别有误的新娘,老骨头们绝对愿意“为帮捐躯”,抢著披婚纱跟那个万中选一的男人成婚去。 她只是一个受摆布的棋子,这样的情况让她挫败得想尖叫。 鼻端闻到龙井茶的香气,她睁开眼晴,看见湘妃竹桌上,被轻轻摆上白玉瓷杯。挑起眼脸往上看去,男性的坚实手臂包裹在灰色西装里,再往上看,宽厚的肩膀上一张俊美的脸庞,脸上带著温柔的浅笑。 “喝杯茶好吗?下人说你回来后滴水未进。”周衍冉轻声说道,在书房中随意找了张竹椅坐下。 周衍冉就是长老们替她挑出来的丈夫,年龄大她两、三岁。周家介入台湾政局多年,这几年来的影响力直线攀升,让青帮的大老们又羡又妒,迫不及待想要攀上些关系。 周家与青帮有些渊源,绫萝小时候曾经见过周衍冉几次。只记得他是个温文的男孩,始终带著温和的笑容,还是周家培养出来的优秀继承人。他从小就优秀,又对长辈言听计从。青帮长老们大概也看上了他的顺从,可以来平衡一下绫萝的性格。 记得小时候她就看不惯他的温吞,还曾经拿蟋蟀放进他领子里。而这个书呆也不哭,一手抓著蟋蟀,一手再抓住准备开溜的她,开始唠叨起蟋蟀的生命史。这招比当场痛扁她一顿更可怕,她最怕人唠叨,没撑几分钟,扁著嘴要哭的反倒是她。 从此之后,只要是周家会出现的场合,她一律溜之大吉。谁晓得老骨头们不放过她,还想著要将她推进周衍冉的怀里。 若是一辈子跟他绑在一起,听著他不停唠唠叨叨,她大概会成为青帮内第一个悬梁自尽的冥王。 她边想边皱眉,瘫在竹椅上维持相同的姿势不起来,没打算在他而前维持什么好形象。 “缥水榭是禁地,闲人不得进入。”绫萝冷淡的说。 他不以为杵,笑容没有改变。“我不是一般人。绫萝,我是你的丈夫。” 这句话像是一根大头针,刺得她马上从竹椅上跳起身来,指著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那是老骨头们决定的,我什么都不承认。”她大喊。 在清幽的环境里,喊叫声传得很远,整个豫园在听见这个宣言时,有好几处传出老人的怒吼,按著就是仆人们慌张走动的声音。专属的救护车在门前待命,老人们由得仆人用扶的、用搀的,还有的用轮椅推著,纷纷挂急诊去了。 几个心脏坚强的,蹑手蹑脚的靠近缥水榭。贴著湘妃竹的帘子,偷偷摸摸的窃听著,转眼间帘子外已经站满了人,全都屏住呼吸,仔细听著书房内的对话。 周衍冉轻笑几声,彷佛当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冷静些,别再嚷嚷了。我不担心你的情绪,反倒比较担心帮里的长老们会在听见你的话后,被刺激得纷纷入院。到时你我的婚礼岂不变得冷冷清清?”他审视著气得双颊发红的绫萝。 年龄相仿的两人间,她无疑是居于劣势。天生冲动的性格,加上她年纪又轻,使得她难以沉住气。比起高深莫测、老成的周衍冉,此刻的她像是个毛躁的小丫头。 “不会有婚礼。”她一字一顿的说。 “你是冥王,背负著振兴青帮的责任,而与我成婚将是最快的方法。”他一针见血的说,语气虽温和,却不容争辩。 “我不接受那票老骨头的安排。要振兴青帮,必须从帮内的积弊开始解决,不然就算嫁掉八个十个冥王都不会有用。”她站起身来,仍旧瞪视著他。 周衍冉的外表没得挑剔,或许有不少女人会愿意对恶魔献上灵魂,换取与他共结连理的机会。但是绫萝直觉的想避开他,或许是因为久远的童年阴影,也或许是因为她看不穿那双眼睛。 她想起另一双黑眸,同样有著深深的谜团,还添加了一分慵懒闲散,像是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她想起南宫扬。 周衍冉将瓷杯往前推,示意她喝下,温和的笑容仍旧挂在脸上。“或许一切来得太突然,你还在适应期,过些日子你就能够接受我了。” 她双拳紧握,用力咬著牙,突然对他的温和坚定感到有些害怕。她虽然冲动,但是直觉十分灵敏,她感受到周衍冉温和的外表下的坚持。 难以想像,有什么人与什么事,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感到恐惧,难道老骨头们挑选出来的他,不仅仅只是个书呆子吗?眼前的他,与她小时候记忆中的温吞男孩有著差距,成长后的周衍冉变得较高探莫测,让她怎么也看不透。 用力甩甩头,她忽视心中浮现的警告。再怎么危险,她也不愿意只是首个被摆布的棋子,她痛恨极了受制于那些男人。 “永远都别想,我不会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她宣布道,往外走去,一个大胆的计画在脑海中逐渐成形。埋藏在心中,那个慵懒的微笑愈来愈清晰,她突然急切的想见到南宫扬。“就算真的必须找一个男人来联婚,我也会自己挑选出那个人。”说完话,她头也不回的走出缥水榭。 竹帘外的老人们不停摇头,有的捧著胸口猛喘气,有的震惊的掉进水塘。“少主,你不能冲动行事,你代表了青帮,你必须振兴青帮——”他们哀号著,却追不上绫萝离去的速度,只好回头急救被气昏的夥伴。 周衍冉坐在竹椅上,对竹帘外的骚动置若罔闻。 他优闲的拿起瓷杯,轻啜几口温热的龙井茶。温和的笑容没有改变,但笑意未达眼底,黑眸的深处有著另一种光彩。 ※※※ 绫萝出了豫园,用飞车暂时摆脱尾随而来的保镖们,驱车前往南宫扬的住处。 她知道时间不多,爷爷或是长老们随时都可能再度派出帮内菁英,将她礼貌的“请” 回去。此番回去后,要出来怕是难上加难,说不走一踏进豫园,她就马上被穿上凤冠霞帔,让笑得合不拢嘴的老人们推进周衍冉的怀抱里。 “要我乖乖听话,门都没有。”她喃喃自语著,决心来一次大型的叛乱,让那些老骨头知道,她不是会永远甘心受摆弄。 直接撞开南宫家的保全系统,她如人无人之境,面无表情的飞车进入南宫家宽阔的庭园,后面追著好几个警卫,荷枪实弹的边嚷边跑。她在主屋前险险的来个急转弯,之后陡然煞住,车轮因紧急煞车而发出焦味。 她打开车门,伸出修长的腿,优雅的下车。 “我认识你们家老板。”她静静的说,往主屋走去,不将警卫们看在眼中。 警卫们看到是这么一个美人儿,有一半主动把抢放下,而又接到指示,另一半的枪也垂了下来。得到南宫扬首肯,能直驱南宫家的人不多,而绫萝的照片恰巧就在最近一次的新增名单上。 “唐小姐,您不能进去,南宫先生他——”仆役长惊慌的擦汗,企图想阻挡绫萝的前进。 她看了一眼仆役长,心中有些惊讶。连仆人都喊得出她的姓,看来南宫扬已经知道了她的身分。这样也好,省了她还必须大费周章的解释。 “他在哪里?”问得斩钉截铁。 仆役长震慑于绫萝无意间流露的威严,不由自主的说出答案。“在浴室里。”转念一想,惊慌又袭上心头,他连忙猛挥著双手。“但是唐小姐您不能进去啊!您先等一下,喝杯茶,我去请南宫先生——” 看见绫萝问了一个女仆浴室的方向后,坚定的迈步前往,仆役长急得快掉眼泪。 他不知遭南宫扬为何如此在乎这个年纪轻轻,却有摄入魄力的女郎,更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只知道,南宫扬目前的情况绝对不适合见客。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拦不住绫萝,而她正用力的推开那扇门—— 完了,老板春光外泄了。 仆役长沮丧的把脸埋在手掌里,开始盘算能够领到多少遣散费。 ※※※ 她呆愣的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大理石环绕著一个水光潋艳的池子,墙上的彩绘玻璃让池子看来更加闪亮。良好的采光,使得裸身躺在水池中的男人一览无遗,他俊美约五官、黝黑的肌肤、结实的四肢……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两个围著毛巾、努力帮南宫扬按摩的女郎,看见有人闯人后惊慌的尖叫起来,紧抓著毛巾就往后门逃窜离去。 水池中的男人懒懒的睁开眼晴,在看见她时,竟可恶的露出微笑,似乎正在享受她的羞窘。 绫萝见过不少大场面,却是头一次看到男人的裸体,如今她只想要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吓跑了我的按摩师,我可否奢望由你来代劳?”他带著笑容问,那模样无赖到极点。 “快找块布把你包起来,我有正事要跟你谈。”她的脸不争气的红了,热烘烘的发烫。开始诅咒自己的冲动,她应该停下脚步来,听清楚仆役长的解释,省得如今落得困窘的下场。 南宫扬笑了几声。“看来我是没有荣幸让冥王陪我共享这一池子的春水。”他调侃著,俐落的从水池中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犹如远古的战神,古铜色的肌肤闪著水光。 不过当然,绫萝没有胆子盯著看。她忙著脸红,所以错失了眼前的“美景”。 他懒洋洋的用毛巾擦拭身子,视线没有离开绫萝,对她的羞窘感到很有趣。从来只看见她冲动莽撞的模样,不曾见过她脸红,怎知她脸红的模样,有著令人移不开视线的娇俏。 难以想像呵,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女人,轻易的得到了他的注意—— “你知道了我的身分。”她陈述事实而非询问。 南宫扬点点头,穿上薄得不需要想像力的浴袍,笑容没有减少。“前些日子蒙你爷爷召见,他找我去谈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他简单的说。 绫萝爆发了,愤怒的抡起拳。“既然他见过你,还跟你谈过,那为什么被选中与我成婚的人不是你?”失望如潮水涌来,她瞬间措手不及。 “我所听到的是失望吗?”他挑起眉毛。 她顿住,急急忙忙否认,“我只是认为你的条件比周衍冉好,而为了振兴青帮,他们应该挑选出最好的。”她说出蹙脚的理由。 “承蒙你看得起。不过你爷爷可不认为如此,所以跟他谈了不久,我就被踢出豫园。”他靠著石椅,慵懒的喝著美酒,透过琥珀色的酒,窥探她的模样与表情。 从认识她开始,他就觉得她美丽而不凡,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有如此显赫的身世,还背负著青帮众长老给她的压力。 对女人的注意力一向消褪得很快,就除了她,从一开始就夺取他所有的眼光;在知晓她的身分后,他对她的兴趣,很危险的有增无减。 他的视线离不开她。这个冲动莽撞却又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小女人。 几年来仔细的避开关注的眼光,就只是在她面前,他破例的没有回避什么,让她见著了他参与拯救宫嫱柳的行动。 绫萝对他而言,不同于一般女子。这项认知让他暗暗蹙眉。 “你的态度犯了爷爷的大忌,他最痛恨像你这种握著权势却只会享受的豪门子弟。 他痛心的向我提过,当初南部各大族推选你出来当族长,只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而特务界对你的传言,说你有多么神通广大,则是可怕的误传,你根本只是个空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她沮丧的摇摇头,就地坐了下来,脱下鞋子,把赤裸的足放进温暖的水池中嬉戏。 爷爷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在乱世中创造了青帮的辉煌时代。老人家看人甚少出错,但是这一次呢?她第一次怀疑连爷爷也著了南宫扬的道,被他欺瞒了过去。 她如道外界对于南宫扬的评价分为两极化。 有人传言,这个掌控南部各大族的男人虽然拥有惊人的权势与影响力,却没有半点能耐,除了吃喝嫖赌、挥霍家产外没有其他专长;却也有人传说,他其实深藏不露,插手特务界不少案子,一出手就招摇而俐落,令人印象深刻。特务界称他为“南风”,是少数几个能与冥王齐名的厉害角色。 两极化的评价,全都绕著这个谜般的男人打转。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看过你行动时的模样,那绝对比我手下的青帮菁英优秀。”她踢著水,抬起头来看他。他眼眸里有某种东西,让她心跳加速。 他倚靠冰凉的墙壁,嘴角仍在笑,眼眸却严肃了。“那么,你以为我是怎么样的人?” 她能看出多少?她靠他的心有多近? 他很好奇。 绫萝沉思了半晌,皱著弯弯的柳眉。“我不知道。”她终于承认。“看著你,就像是走进一个诡异的镜屋里,每一个形象与表情都是你,却都不是真实的。或许你根本不让我看见真实的那一个。”她低著头说,踢出一圈圈的涟漪。 刚开始爷爷也对南宫扬兴致勃勃,不时向她提起他的事迹,使得她不由自主的好奇,在见到他时,有著异常的兴奋。与他相处后,她变得迷失了,宛如在拆解礼物般,她不停的往下探询,却走进了谜团之中。 她是不是看见了旁人所看不见的他?当所有人都说他只是个绣花枕头时,唯独她存疑著,明白他不仅仅是那样。 甩甩头,她把心中的疑惑用到一旁去,重新整理思绪后,振作精神面对他。 “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反正我认定你比周衍冉好多了。”鼓起勇气,她强迫自己迎视那双慵懒却彷佛要看穿她的黑眸。“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请说。”他略微抬起酒杯。 用力的咬咬唇,痛楚让她稍微平静下来。拍拍胸口,心激狂的跳著,她甚至以为心跳如此大声,他一定也会听见。 “我要你跟我成婚。”她说出来了,再也不能反悔。 看见激烈的情绪在他眸中一闪而逝,她心中不由自主的一震。 她这算不算是与虎谋皮?避开了周衍冉,反抗了那些老骨头,却将自己推人更危险的人怀中—— “绫萝,这算是求婚吗?”他缓慢的问,慢慢的走了过来,庞大的男性身躯给予她无限的威胁感。 她有些惊慌,突然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不同。仰望他时,连呼吸都快停了,如谜的黑眸里有著她的倒影。 他可曾将她的身影深深的烙印进眼里、保留到心里? “我只是提出一个合作方案。”她的手不听话的颤抖著,只好藏在背后不让他看见,稍微维持一些尊严。 她该是人人闻名丧胆的冥王,统领著青帮的部众叱吒风云。但是青帮里有老骨头们掌权,她成为没用的小棋子,连婚事都无法自主。 而在他面前,她什么都不是,只能够记得一见到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就会惊慌起来,全然乱了手脚,什么冷静理智全都飞到九霄云外。 她想要反抗那些长老加诸在她身上的枷锁,也想要再见到他,证实某些捉摸不到的东西。抛下周衍冉,与南宫扬成婚,是她所能想出最好的方法。 她没有勇气质疑自己,心中可有一丝丝假公济私的私心? 与他成婚呢!与这个表面无赖、实际深不可测的男人共度一生,她不知追有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嫁给南宫扬,绝对胜过嫁给周衍冉。 “我该感到荣幸吗?”他在她身边坐下,琥珀色的酒洒进水池里,杯干摆在岸边,拉近矮桌,案桌上摆著沉重的华丽酒瓶。 他的脸庞逼近她,黑眸不再平静,仔细的看著,能看到燃烧的火炬。 她头一次看见那样的眼神,但体内女人的直觉却让他隐约知遭那个眼神所代表的含意。 愈来愈危险了。她该希冀的,应该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平静的相处,不是如此一触即发的紧张。但是危险如火,而她勇于冒险的性格偏又爱玩火。飞蛾总爱扑火,这定理千古不变。 “不必如此,我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你是南部各大族的族长,影响力比起周衍冉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我也不希望事事都按照老骨头们的指示。”她避开视线说道,不著痕迹的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靠得这么近,她敏感的感受到他身上辐射出的热力,增加了四周的温度。她气不争气的双颊,从进这间浴室起,嫣红就不曾消褪。 “啊,你的解释伤了我脆弱的心。”他叹息著,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畔。 绫萝停不下那阵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抖,很窝囊的想要跳下水池逃走。只是一个眼神,她为何会如此惊慌? “你的厚脸皮会让你很快忘记这次的伤害。”她胡乱的说道,慌张的想站起身子。 抖抖湿淋淋的双脚,她狼狈的缩回双腿想离开。 还来不及逃离现场,男性的黝黑手掌迅速的擒抓住她的上臂,将她坚定的拉回来,不容许她轻易的逃离。 她慌了手脚,全身僵硬著。男性的体温透过他的肌肤传来,更烫了她的肌肤,之后渗透进她的身体里—— 她成年后,从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人靠得这么近。况且他不是普通的男人,而是轻易就能让她心慌意乱的南宫扬。 被困在他的视线里,她有种错觉,以为自己成了猎人眼中的小动物,全然脆弱无助。 他的笑容带著慵懒以及邪气。“我的心受伤了,需要安慰。 他,缓慢的将她拉近,直到两人的身躯紧贴著。 打从一开始遇上唐绫萝时,他就变得不对劲了。她靠得太近,让他感到危险却也让他不舍,与她相处是如此的有趣,或许将她一生一世的留在身边,他可以慢慢的弄清楚为何这个小女人有如此的魔力。 只是,怎能轻易的许诺一生的鸳盟?她的提议让他失笑。 不曾轻易的让女人靠近,更没想到要与一个女人共度一生,但是她的求婚偏又如此诱人,纵然知道她只是看上他的身分,以及手中掌握的权势,他的心但因为她的提议而有些动摇。 “你答应了?”她充满希望的问,像是被催眠了,愣愣的看著他。 是不是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她就在期待著此刻?调侃与斗嘴时的伶牙俐齿都不见了,如今她的问话如此软弱,只能发抖著、等待著,不知他会如何回答。 南宫扬低下头来,他的气息包围了她。她有些昏眩,双手轻攀上他的肩膀。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脸上,愈靠愈近—— “绫萝,这太荒谬了,我不能答应你。”他缓慢的说,声调如情人间的耳语,说出口的却是拒绝。 拒绝了她,但是她的唇给予他的诱惑如此强大,他不打算错过。 南宫扬将她又拉近了些,让她能够站进他的怀抱中。轻微的动作踢著了地上的酒杯,杯子滚落水池,发出轻微的声响。 听见他的拒绝,愤怒与失望让绫萝突然间清醒了过来。她瞪大眼睛,看著他俊美的脸逐渐压低。 他怎能拒绝她?一个女人都如此降低身段要求他,他竟然还残忍的拒绝? 羞窘让她失去理智,而天生冲动的性格让她火速的想到另一个办法。她绝对不嫁给周衍冉,如今就算是南宫扬不答应,她也要绑他回豫园去! 绫萝靠近他的唇,双手伸到他背后,紧盯著他的黑眸。依偎靠近他怀抱中,看见他眼眸中闪过的满意以及激烈情潮,她鼓起勇气贴上他的唇,身子却僵硬著。 温温的唇带著些微的酒香,任由她轻触著。头一次与男人如此亲密,她的心跳得好快。 她的手在摸索,慢慢探向他背后的矮桌。 他不再被动,开始热烈的吻她,轻咬著她的唇瓣,探人她口中的柔软甜蜜。等待得太久,终于吻上她后,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他究竟等待了多久?那些轻松的调笑,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冲动。 “你必须答应我。”她喘息著,仍旧贴著他的唇。她因为他的攻击而诧异,险些忘了先前暗下的决定,半晌后才略微挣脱他的热吻。 “那你必须说服我。”他勾著唇笑道。 然后,他的后脑突然爆开一阵剧烈的疼痛。 黑暗徒然袭来,他摇摇晃晃的松开她,看见她手中握著沉重的酒瓶。他不可思议的摇头,没想到竟会著了这个小女人的道。 “绫萝——”来不及说出什么咒骂,他高大的身躯重压在她柔软的身上,紧闭著眼,靠著她软绵的浑圆。 不槐是花粉堆里的高手,连昏倒了都懂得挑选最好的地点。 绫萝颤抖著检视他的伤,紧张的喘息著,将凶器远远的抛开,双手抖个不停。 喔!她绝对是最品行不端的冥王,竟然还动用美色偷袭男人,青帮历代领导人的脸全给她一个人丢光了。回去豫园后,她会跪在牌位前乖乖请罪。 他沉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气息穿透薄薄的衣衫,宛如直接吻上她胸前的肌肤。 她颤抖著,过于粗鲁的将他推开。 随便找了件放在岸边的湿衣服,闭著眼晴万分困难的帮他穿上,绫萝拉著他的腿,吃力的将他高大的身躯往门外拖去。 ※3※ 绫萝像是赶场一样,匆忙拖著南宫扬回豫园。 先前出南宫宅邸时还有些困难,那些警卫与仆人硬是不让她带南宫扬离开。亏她机灵,拨了行动电话给东方灭明,要他透过电话力保,南宫家的人才不情愿的放行,让她能够带著昏迷不醒的南宫扬离开。 她把大略的计画跟东方灭明提了一下,总觉得在电话里听到他窃笑的声音。一向严肃的东方灭明,似乎很高兴看见好友栽在一个小女人手上。 低沉的声音带著笑,继续从行动电话中传来。绫萝熟练的操控方向盘,经过层层关卡,转入属于青帮的隐蔽道路。 “你打算拖阿扬回去后就马上成婚?”东方灭明好奇的问。 “没错。”她回答得简单扼要。 电话里又是一阵低笑。“我有荣幸可以参加拜把兄弟的婚礼吗?” “我马上派人送冥王帖去,你跟柳姊姊随著那人一同前往豫园。”绫萝将车子停在豫园之前。 不少仆人急忙冲上来,涕泪纵横的看著失而复得的新娘子。豫园因为她的短暂出走,慌乱成一团。 “你们来这里也好,壮壮我的声势,让我也有多一点的勇气跟那些老骨头对阵。” 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则后随即收线。 “诚”手辈长老柱著拐杖,一边抖一边走了出来,愤怒的喘个不停。 “少主,喜事香堂已经开了,你怎么可以还到处闲晃?即将为人妻,就该安分一点。”长老的责怪中带著浓浓的乡音,指向绫萝的手指抖啊抖,仆人小心翼翼的搀扶著。 开香堂是青帮内的重要活动,香堂一开,二十四手辈的长老全都要在冥王的指令下集合。除了祭租之外,开香堂大多是举行帮内重要人物的婚丧之事。 “我不打算嫁给周衍冉。”她简单的说,打开后车门,挣扎著把昏迷不醒的南宫扬搬下车。无奈他真的太庞大了些,她的力气只能够将他抬出车厢,却不足以撑起他的身子。 因为用力过度,汗滴从光洁的额上冒出,脸儿也涨得通红。她在心中暗喊不妙,双手却再也支撑不住。咚地一声,昏迷中的男人结实的撞上地面,似乎还发出隐约的呻吟声。 她扮了个鬼脸,用脚尖推了南宫扬几下,确走他还没醒来,安心的拍拍胸口。 南宫扬要是在此刻醒来,她真不晓得该如何解释,更不晓得他会怎么整治她。 她挥了挥手,仆人们尽责的扛起昏迷中的男人。 老人皱眉看著眼前的一切。“周衍冉那孩子是难得的人才,对少主而言是最好的伴侣。”老人咳了咳,企图说服她。 “不要说得冠冕堂皇,我不是三岁小孩子,随便就相信你们的理由。你们会选择周衍冉的原因,除了他所代表的新势力外,他的温吞好控制也是你们选上他的主因。” 她摇摇头,分神看了一眼紧闭双眸的南宫扬。 她的那一击会不会敲得太重?在车上她不时仔细留心著他的情况,探测著他的鼻息。手指放在他挺直的鼻梁下,总会上不住的颤抖著,沾染上他温热的呼吸,她的心没有平静,反而跃动得更加激烈。 发现绫萝的注意力不集中,老人有些不悦。“少主,这个人是谁?你怎么可以带男人回来?”老人不赞同的挥手,终于咳得喘不过气来。再看一眼,他认出了南宫扬的身份,花白眉毛下的眼睛瞪大。 绫萝直觉的上前扶住老人。青帮的教育中有著很严苛的敬老观念,她虽身为冥王,但是爷爷对她的教育里不容许她倚著身分欺老。“你们有你们的人选,而我有我的。 我想你们跟爷爷都该如道,要我乖乖听话是不可能的。”她低声的说道。 “少主——”老人喘个不停,双手覆住胸口,惊慌的想起绫萝前些日子老是跟著南宫扬鬼混。 糟了糟了,在外面跟男人鬼混就算了,如今少主竟然在成亲前夕将男人带回来,要是让外人知道,这要青帮的脸面住哪里摆?周衍冉还会愿意跟少上成婚吗? “少主,你不能这样——”他尽忠职守的,用颤抖的手抓住绫萝,想要制止她。 看著老人又气又怒的咳著,她再度叹气,知道等会儿的行动绝对会让豫园内的医生们忙得不可开交。她真的有点害怕,在这次的香堂里,她会活活把这二十多个老人全给气死。 “带他去给医生看看。”她叮嘱著,再弯腰看一眼南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宫扬,随即领著仆人往豫园内走去。 ※※※ 行云斋是绫萝在豫园内的居所,雅致的中国式厢房,摆放著精致的湘妃竹家具。 仆人将南宫扬扛了进来,有些迟疑的看著绫萝,无法决定该怎么做。这里是少主的闺房,除了少数几人外,谁都不可以接近,而如今少主竟然带了个男人回来,还下令将他扛进行云斋。 “放床上就好。你们下去吧!”绫萝挥追仆人,漫不经心的说道,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仆人们互看一眼,都有些担心,却又不能违背她的指示。 让一个大男人躺在女儿家的床上,这成什么体统?更甚者,这个女儿家还是即将出嫁的新娘子呢! 他们一边擦著冷汗,担心的看著绫萝,一边将南宫扬轻放在竹床上,低垂著头追出行云斋。之后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赶著在这对孤男寡女还没有做出什么事之前,快去通知老人家们。 她坐在竹椅上,视线没有离开南宫扬,伸手到一旁取了瓷杯,啜了口西湖的龙井茶。纵然表面看似平静,她的心中是紧张万分的,只是紧张的情绪里还有著冒险的刺激,兴奋的感觉,像是汽水里的气泡般,不停的翻滚著,她忍不住嘴角小小的紧张笑意。心中的罪恶感很快便消失,她强迫自己专注眼前所要进行的事。 心里明白,扛著南宫扬进行云斋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豫园,老骨头们会马上前来制止她的行动,一切已经容不得她迟疑。 绫萝站起身来,靠近竹床,一颗心跳得十分剧烈。在床畔看了半晌,确定他仍在昏迷时,她才偷偷的又靠近了几步,终于来到床前。胸口有些紧,像是难以呼吸,她紧张的频频吸气。瞪大了眼睛,她像是不曾见过他般,只能愣愣的看著昏迷中的他。 真不公平啊,为什么男人也能够如此的好看? 昏迷中的南宫扬,俊朗约五官是平静的,紧闭的眼脸上是浓密的眼睫毛,在黝黑的面容上投下暗影,遮蔽了那双如谜的照眸。 她彷佛被催眠般伸出手,白如水葱的手指有些颤抖,轻轻的滑过他的额,拂开那儿柔软丰厚的黑发,落在他紧闭的眼上。挺直的鼻梁下,是那张男性的薄唇,从第一次见面以来,始终嘲弄的勾著,带著点旁人看不出的深长意味。 他身上的气息意外的好闻,清爽的古龙水气味,并不像是一般男人那样的刺鼻,反而更衬托出他慵懒的性格。古龙水里有著海洋的气味,让她想起他就如海洋般的深不可测。 绫萝缓慢的靠近,细细的研究他的一切。 打从在柳姊姊的豆浆店里过见他那一天起,她心中其实就弥漫著对他的倾慕。她听过好多好多关于他的传闻呢,这个男人年纪轻轻就接掌了南部各大族,头几年还施展铁腕,解决了他父亲留下来的烂摊子,打点好族内各大老的利益分配,正当所有人将目光焦点凝聚在这个年轻有为的族长身上时,他竟开始了堕落的生活。 内心深处其实曾经想过,他们之间有著那么一丁点的神似。都是年纪轻轻就被拱上了高位,同样都背负著庞大的包袱,只是他比她幸运,还有一个舞台可供他发展。 因为过度了解他,她反而不信任有关他的负面传闻。那些堕落的传闻是真实的吗? 一则又一则的风花雪月,让众人对南宫扬失了信心,逐渐将目光移开。但是,又该如何解释特务界对他的传诵?在那些传闻的背后,或许还有埋藏得很深的真实。 她对外界隐瞒了身分,而他隐瞒了什么? 她缓缓降下身来,不由自主的接近他的脸庞。均匀的男性气息有著暖暖的温度,她的手指来回轻抚著他的颧骨,凌乱的黑发垂落,轻轻撩拨过他的颈项。 “哪一个是真实的你?”她小声的问,又靠近几寸。 不曾跟男人靠得这么近,但是她就是想要靠近他,心上有一条线,被系在他身上了,看著他的一举一动,就轻微的被扯动。这应该就是倾慕的心情吧! 她再怎么位高权重,终究也还是一个年轻女子,先前的调笑与讽刺是为了掩饰心中对他的情愫。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认出你了。我不敢置信,南风呢,爷爷时常向我提起的南风,我熟知你在特务界的每一项事迹,甚至会在被那些老骨头气得偷哭时,偷偷想起你。我躲在那个小社区里,万万没有想到会过见你。”指头轻抚过男性的薄唇,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脸嫣红了。 黑发拂过他的眼脸,似乎看见他的眼动了动。她紧张的停住动作,连呼吸都忘了。 几秒钟后,他没有任何动作,绫萝才徐缓的吐出悠了好久的那口气。 若不是确定他昏迷不醒,绫萝作梦也没想到自己敢如此大胆,恣意对他上下其手。 要是正在摸他的时候,他醒了过来,她还有脸做人吗? “想吓我吗?”她紧张的笑著,双手捧著发烫的脸,触碰到口唇。 回想起南宫家宅邸里的那一幕,她的唇也有些发烫,像是又重新感受到他的轻触。 从小到大,众人当她是玻璃娃娃似的捧著,任由她冲动或率性放弃。她从不曾感受过那样的冲击,从身体的接触,到达最深刻的内心,那处无人曾经驻足的角落…… 手平放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那温热坚实的触感让地想起包裹著天鹅绒的钢铁。他的心跳平稳,连呼吸都没有分毫改变。 她重新低下头来,靠近他的唇,小心翼翼的轻碰著,著迷于那神奇的悸动。“其实我是有私心的,会选择你来充当丈夫,是想要多亲近你一些。”是不是感觉到他的肩有些微的动作,像是一个微乎其微的笑容?她观察著,以为是过度紧张所引起的想像。贪恋著他的呼吸与气息,她放任冲动,轻柔而笨拙的吻著他,靠著他的唇轻轻说话。“我说谎了。说什么为青帮著想,还嚷著不想受到长老们的摆布,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藉口。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会想著要多靠近你一分。但是,你会知道吗? 你会明白吗?”她叹息著,直起身子。 心中有深深的惋惜,如此的靠近他的身子,却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她所爱恋上的,是多么复杂的一个男人,而光凭著心中那么一丁点灵犀,真能够确认他就是她今生所等待的那个人吗? 她像是走进了镜屋里,心中迷惘著,每一个镜子上都有他嘲弄的笑容,而想著要上前去拥抱他,所触碰到的却只是冰冷的镜子。 每一个身影都不是他真实的面貌,她何时才能真正的看穿他的伪装,看到他真正的心,探询他的心上可有她? 愈想愈是心烦,她烦躁的拉开发带,挫败的咬著唇。 最后再眷顾他一眼,卸道他还在昏迷当中。绫萝轻缓的走入行云斋的浴堂中,决心在他醒来之前,先泡泡水让自己清醒一些。 关上湘妃竹门,她边思索著,边褪下衣衫,踏入浴堂的水池中。 细微的水声响起,原本躺在床上的男人霎时睁开精光四射的黑眸。那双黑眸里有著深浓的笑意,以及某种埋藏得很深的情绪,不同于平日的冷硬,反倒万分温柔。 他的唇缓慢的勾起,形成一个深深的笑容。 ※※※ 浴堂内的人儿偶尔翻动娇躯,溅起的水花发出细微声响。 午后的薰风吹过行云斋,穿拂雅致的湘妃竹。 南宫扬压下几乎逸出唇边的呻吟,原先的笑容很快的被疼痛逼退,他扭扭脖子,摸索到后脑上那个鸡蛋大小的肿包。 “这个小女人,下手还真重,一点情面都不留。”他喃喃说道,俐落的一个翻身,就无声无息的从竹床上翻落。 几个简单的动作,全身的肌肉就发出激烈的抗议,不少受到擦伤的地方如今正隐隐作痛。他蹙著浓眉,低头看见身上被胡乱穿上的衣服。 绫萝只是随便找了件衬衫帮他裹上,连下身都只套了件家居短裤,在这邋遢的穿著下,他仍旧穿著那件浴袍,而衬衫与短裤都因为长时间的在地上拖拉,而变得脏乱破旧。 南宫扬松开眉头,很是幸灾乐祸的猜想著,不知那小女人帮他套上这身衣服时,那张俏脸是如何嫣红的一个模样。 他还怀念著她青涩而迟疑的吻,从不曾有女人如此用心而专注的吻著他,彷佛她所付出的每一分都是今生最重要的。 那样的全心全意,几乎让他在浴室里冲动的想改变主意,答应了她的提议。 只是,她的那一击把他敲昏了,他什么话都来不及说。 昏迷了半晌,只隐约记得自己被当成一袋不值钱的货物般,被绫萝一路又拖又拉,亏得他身强体健,不然遇上如此不知“怜香惜玉”的绫萝,全身的骨头大概已经摔断八成。他怀疑这个小女人因为求婚不成,开始想要谋害他。 不过话说回来,也亏得这次的昏迷,才有荣幸能得到她主动的吻。 他邪气地添了添唇,在唇上尝到西湖龙井的气味,以及她特有的淡淡甜味。 早在到达豫园之前,他已然清醒,只是继续佯装昏迷,看她会要什么把戏。进入行云斋后,她主动的靠近,让他几乎乱了气息。温香软玉主动靠了上来,他当然乐意的接受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看似冲动多话的小女人,有著那么细腻的情绪,而那些情绪全是为了他—— 沉稳的脚步踏在地上时是寂静无声的,像极了在森林间行走的野生动物,精悍的身躯潜伏著旁人难以察觉的爆发力。只有在旁人看不见的时刻,他的动作才会俐落如优雅而致命的野兽。 视线略过行云斋内清爽简单的家具,笔直的看向通往浴堂的门扉。他缓慢的微笑著,褪去身上被胡乱穿上的衬衫与短裤,结实的男性身躯上只剩薄薄的浴袍。 推开那扇竹门,他脸上带著坏极了的笑容。 绫萝原本靠著水池的边缘,将头枕在岸边闭著眼,想要理清混乱的情绪。暴露在空气里的双肩却突然感到寒冷,敏感的感受到微凉的风吹拂,她疑惑的睁开眼睛,映入眼里的竟是南宫扬慵懒而邪恶的笑容。 惊骇过度的,她马上沉入水池中,却意外的呛了几口池水,池水微苦,让她皱起了美艳的脸蛋。 豫园里的各处院落都是引天然的温泉水入池,供沐浴戏水之用。行云斋的浴堂建造得简单却宽敞,深色的花岗岩围成水池,温度适中的温泉水是淡淡的乳白色,躲在里面,暂时可以避开他那双像是要看穿一切的黑眸。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边咳边嚷著,瞪大了眼睛。 不曾听到竹门被推动的声响,怎么才一睁眼,门就被推开了?她紧张的在水里发抖,压根没有料到他会在这时醒过来。 他挑起眉毛,笑意更深了。“进来很久了。”他高深莫测的说道,看著缩在水中的她。 泡过水的黑发湿淋淋的,显出她难得的脆弱模样,赤裸的她再也伶牙俐齿不起来了。他有些满意的看著,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著木门,态度优闲而好整以暇。 “你看到多少?”她狐疑的问,双手也覆盖在胸前,遮盖住温柔愤起的柔软酥胸。 她看不惯他嘴角那抹笑,就像是他已经知悉了她的一切。 他的视线落至水而,像是要看穿那乳白色的池水,脸上仍旧带著笑。缓慢的,他走上前几步,靠近水池后蹲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拨弄池水。 “看到多少吗?”他摸摸下巴,装出正在沉思回忆的模样,眼光仍旧打量著更往水池里沉去的绫萝。“我这么说吧,亲爱的冥王,咱们完全扯平了。”男性的薄唇冽开,欣赏著她羞窘的模样。 打开竹门后,她仰躺在水池中的模样,宛如无邪的水中仙,让他心神一荡。 绫萝继续往水里沉去,直到水面的微波轻抚著她的下巴。“你给我出去。”她鼓起残余的勇气,说出没有半点威严的命令。 她正裸著身子呢!而南宫扬的那双眼睛让她感到紧张,心慌的不停喘息著。温泉的温度变得太高了些,她不只脸上烧红,羞窘的红晕逐渐扩散,淹没在水池里的娇躯也是通红的。 “公平一点啊!你可以大摇大摆的进我的浴室,赖在里面跟我大谈联婚的事情,而却不能容许我待在你的浴室里,静静的欣赏风景。”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然后摇摇头,不甚愉快的继续说道:“我或许不该只是站在一旁与你乾瞪眼。亲爱的冥王,你将我敲昏,不远千里的拖来这里,大概是为了邀请我一起来戏水吧?” 听见他的提议,绫萝简直吓白了脸,原本的嫣红像是变魔术般马上消失不见。她奋力的摇头,把头摇杆像是波浪鼓,潮湿的黑发甩出许多的水滴。 “不,你……你误会了,敲昏你的事情我能够解释的。”她吞吞吐吐的解释著,紧张到有些口齿不清。看著他缓慢的走过来,她胡乱的以为自己成了猎人眼前的小动物,没有反抗能力,只能任由他的摆布。 “试著解释看看,我或许会相信你。”他懒懒的说道,显然根本没将她的话听进去,只是在敷衍著。 “我没有办法啊,你不肯答应我,而老骨头们又逼著我结婚,我不想嫁给周衍冉。” 她愈说愈快,也愈往后退去,双手仍旧抱在胸前。 “你可以用说,不用像是野蛮人般,看中了就拿棒子敲昏,之后拖回洞穴里享用。” “我才没有“享用”你!”像是被人碰著痛处,她过度大声的抗议著,不敢接触他的眼睛,如此的态度反倒欲盖弥彰。 “没有吗?”他贼贼的笑著,黝黑的手指沾著温热的池水,之后缓慢的滑过他的唇,视线始终紧盯著她。 她彷佛被催眠般,有半晌看得恍惚了,看著他的手指滑过那性感的男性薄唇,想起自己不久前曾经轻触过那里,感受过他的气息。她无意识的舔舔唇,像是还能尝到他的味道—— 直到他发出一声轻笑时,她才猛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被他著实戏耍了一回。 她羞红了脸,也气红了脸,却苦于如今赤身裸体,根本无法奈何这个可恶的男人。 “我……才没……才没有……”她继续滑进水里,声音是细微而虚弱的,下巴没进水池,就连红润的唇也沉了下去,简单的几个字,最后只听得见水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南宫扬耸耸肩。“反正那不重要。” 正在讶异他会如此轻而易举的放过她,绫萝抬起头来,却看见让她吓得几乎心脏停止跳动的画面他正在脱衣服,轻而易举的就将那件浴袍给脱了! “你在做什么?”绫萝尖叫著,惊骇的猛往后退,在水中跟跄了几下,差点跌倒。 她忘了要遮掩酥胸,双手猛在水面上挥动,气急败坏的喊著,“把衣服穿回去,不要激动,我们有话可以慢慢谈,你只要给我三分钟,不不不,一分钟就好,我马上穿了衣服跟你好好的解释。啊,你在干什么?不,不要,你不要过来,不可以这样,不要啊——”当南宫扬裸身送人宽阔的水池中时,她只能绝望的发出尖叫。 高大黝黑的男性身躯下了水,笔直的往她走来。绫萝吓得只能频频后退,想要转过身去,却又紧张得不敢让视线离开他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胆大妄为的他究竟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后悔死了将他带回豫园,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没有遇过这种情形,她吓得快要掉眼泪了。 “不要过来。”她可怜兮兮的说,双手又抱在胸前,视线只敢盯著他颈部以上的部位,不敢下移到“禁区”。 他的身形高大,池水只淹没到他的胸膛,沾了水的男性身躯,看起来有更庞大的压迫感。 “是你邀请我来的,做个尽职的主人,好好的招待我吧!”他勾著唇,慵懒的笑著,走近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的背贴住了凉凉的花岗石,冰凉的触感让她颤抖,明白再也无路可追。她开始沿著周围绕圈子,恨死自己没有勇气翻身爬上岸去。 “你太卑劣了。”她喘著气,思索著要如何求救。 温暖的水池中,两人僵持不下,赤裸的瞪视著对方。绫萝的视线闪闪躲躲,而南宫扬的则是毫不客气。 他微笑著,不争辩的接受她的指控。 “不要忘了,我是最恶名昭彰的男人,多年来不务正业,就只会眠花宿柳,看见美女就绝不放过。你想一想,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放过你这块到嘴的肥肉?”他带著笑,难办真假的说道,享受著戏耍她的快感。这个小女人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吓吓她也是应该的。 绫萝的动作停了下来,灵活的大眼看著他,仍旧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那不是真正的你,我知道你真实的样子,你跟我一样,都在隐瞒外界,我可以感觉到的。” 她的话让他停下脚步,那双黑眸变得深沉了,像是被探知了最深层答案的出题者,只是沉默的看著她。时常存在的嘲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表情。他的态度竟可以在转瞬间改变,从先前的漫不经心,到如今的沉稳。 “你真的看见了吗?”半晌后他才开口,低沉的声音像是一个谜题。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他极快的出手,将她揽入怀抱中。两人的身躯是赤裸相贴的,温热的池水只提供了湿润的触感,让人更加心荡神驰。他低下头来,唇落在她雪白细腻的颈项上,轻吻著那儿的肌肤,感觉著她的颤抖。 “我的“逢魔时刻”因你而到来了吗?”他缓慢的说著,气息吹拂在她的颈边。 绫萝因为惊骇而神智不清,她全身正在剧烈发抖,几乎要以为水池会因为她的发抖而激起阵阵波浪。铁条般的男性手臂牢牢抱住她,横过她赤裸的腰,将她限制在他身边,如今两人正像是橱柜里的汤匙,紧紧靠在一块儿,她的背可以敏感的感觉到他的胸膛、他的肌肤,以及他男性的欲望。 她颤抖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体重。整个人的重量,全由得他掌握了。 ※4※ 水波荡漾,水池中的两个身影紧紧相依偎。 绫萝紧咬著唇,嘶声喘息著。初秋的季节里,室温是微凉的,然而她却不停的颤抖。视线从荡漾的水波上移到他紧抓著她的手臂,凝聚了勇气后,她才有胆子迎视他的眼眸。 那里面的严肃几乎骇著了她。看过他慵懒或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是不曾见过那双黑眸里如此清楚的流露出沉稳的思绪,这样的面貌让她感觉陌生而恐慌。 她一直是知道他原本的面貌就是如此,但是当她真的见到时,却又奇异的感到惊慌。 “你在害怕什么?”南宫扬紧盯著她,唇仍旧轻吻著她柔软的肌肤。 绫萝摇摇头,乾涩的喉咙吐不出半个字。看著他的黑眸逐渐变得深沉,弥漫著情欲的氛围,她的惊慌更甚。 润了好几次喉咙,她才能够开口。“放开我。”她挣扎著,却不能撼动他强而有力的掌握。 黑眸中的严肃宛如量花一现,很快的消失不见,囚禁她、调戏她的,仍旧是那个浪子般的男人。微湿的黑发落在他的额前,更为他不正经的形象加分。 “何必急著要离开我?先前你在我家里还挺主动的,迷得我昏头转向。怎么我昏倒半晌醒来,你的态度就全变了?”他带著笑容调侃的说道,双手在她细致的肌肤上游走,指尖如火,撩起一阵阵敏感的战栗。他贪恋著她的肌肤,以及她羞涩的反应。 “此一时彼一时,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是什么态度都不需要你来感叹。”她羞红了脸,咬牙想要从他怀抱里挣脱。激烈的挣扎不但没有让她脱离箝制,反而让两人间的炽热加温,与他肌肤摩挲的电流在体内流窜。 他轻而易举的制住怀中滑溜如鳗的软玉温香,还嘲弄的分出一只手指头,在她的眼前摇动著。“你这位冥王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但会色诱偷袭,连江湖上最重视的信诺都不顾,竟然可以翻脸不认人。” 她想也不想的,张口用力朝那只看来碍眼得很的长指咬下去。无奈他的动作更快,火速的收回手指,她的牙齿没咬著目标,重重的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因为疼痛而发出呻吟。 南宫扬笑得邪气,黝黑的手掌上移到她小巧却丰润的胸,轻柔的罩住。他的肩来到她贝壳般的耳,灼热的气息轻吐著。 绫萝惊喘一声,他触及了敏感的花蕾,让她不由自主的喘息著。她有些迷惘,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他只是轻轻碰触,就会撩起熊熊大火,而那把火烧得她口乾舌燥,焦躁的渴望他。 身体的感觉好奇怪,不知是因为温热的水,或是他那双带有魔力的双手,她全身慵懒得便不上力气。而他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就像是他很饿很饿,而她正是最丰盛的大餐般。他正咬著她的肌肤,一下又一下,她忍不住难受的扭动身子。 他的态度是轻挑的,但是黑眸里盛满了许诺,以及深浓的情欲,让她深深迷惑了。 是该相信他的态度,还是相信她的直觉?她已经难以思考,在他的怀抱中迷惘著。 南宫扬以为她的动作是挣扎,似笑非笑的警告遭:“不要再挣扎了,我亲爱的冥王,你真的不了解男人吗?再这么挣扎下去,我可不能保证我等会儿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两人的身躯是紧紧相贴的,他的任何反应她都应该一清二楚。 此话一出,绫萝果然清醒了大半,身子僵硬得像是石膏像般,深怕再刺激了他,两人就会这么缠绵在水池里。自己会陷溺在水中、陷溺在他的怀抱中…… 理智一恢复,就忙著想要远离此刻这令人困窘的情况。她深吸几口气,好凝聚那些早已经流散到八百里外的勇气。“我不挣扎,只要你现在放了我,我们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充满希望的提议。 南宫扬摇头晃脑的假装思索了一下,之后勾著唇微笑。“你就这么讨厌跟我靠近吗?这怎么行?我已经决定答应你的要求,娶你为妻。从此以后我们可是夫妻了,何不就趁此机会,好好的相互熟悉。”他无赖到极点的提出邀请。 忘了眼前的尴尬情况,绫萝讶异的仰起头来,歪疼了颈项看他。他的表情仍旧带著三分嘲弄,让她恨本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答应了?”她傻傻的问,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反应。 从来很少在意自己冲动的行径会带来什么结果,今生第一次与如此危险与难测的男人牵扯上,而此番牵扯可能长达一生。当他亲口允诺了,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他反问。 她咬著下唇,不知该怎么回答。话是没错,但是当真正明白他有多么危险时,她又开始迟疑了。从此之后她就是他的妻子,是最亲密的两个人,她将必须永远的与他相伴。他是她所选择的,而青帮里的规矩是,一旦选择了伴侣,就绝不能反悔。 歃血为盟,地老天荒。古老的帮会有著古老的固执,不论是兄弟或是夫妻,全都要求无懈可击的忠心。 “发愣吗?”他带著笑容问道,伸手拍拍她的脸蛋。 绫萝回过神来,想要偏过头去,他却不许,扣住她的下巴,执意让两人的视线交缠著。看著那双黑眸,她难以呼吸,心跳得异常剧烈,几乎想要沉进水池深处,好让体内炽热的高温平息一些。 “为何耍躲避我?你不是看穿了一切,嚷著知道了我的真面目,执意要我成为你的夫婿吗?哪个男人面对这样的邀请,还能够再三拒绝?或许是你那一击敲醒了我,纵然一切十分的荒谬,但是看在你年轻貌美又十分合我胃口的分上,我决定答应你。” 南宫扬过度礼貌的说著,一双手却绝不客气的攻城掠地,忙著熟悉她的曲线。“我亲爱的妻子,先赏我个吻如何?” 男性的薄唇找到了微微颤抖的红唇,先是轻触,接著缓慢舔弄,继之深深的占为己有。他的舌探人她口中的甜蜜,捕捉到她的呻吟与叹息,掠取著她的一切神魂,不容许她有任何保留。 他们都是善于隐瞒的人,他隐瞒了太久,早已经习惯戴著面具,甚至有些忘了自己原本的面貌。而她闯了进来,硬是在他滴水不穿的面具上凿了个洞,一再的窥探他的原貌。 看著绫萝,犹如看见多年前的自己。同样的冲动与过度聪明,只是她还年轻,不曾受到什么伤害,灵魂还是纯净的,眼眸里还有著热烈的情感,不像他,早因为看了太多,黑眸里有著浓浓的嘲弄与讥讽。 他一直很小心,规避著属于他的“逢魔时刻”,知道总会有一个人前来看穿与揭露他的伪装,在某时某刻,将他的伪装破坏殆尽。他的真实已经逐渐减少,有时甚至迷失在创造出来的假象中。有时经过镜子前,他会疑惑,怀疑著镜中那个人究竟是谁。 属于他的“逢魔时刻”,会是由她来开启吗?遇见这么一个能轻易看穿他的女人,是上苍给他的赏赐或是恶作剧? 绫萝颤抖著,双手无意识的攀住他宽开的肩。心中有某种东西正在融解,将她融进他的怀抱中,她连心都颤抖了,无法清楚的思考,只知道这辈子大概都逃不出他对她强大的影响。 火热的舌描绘著她的红唇,轻咬著她的肌肤,细细的品尝,不放过任何的反应。 就连她的呼吸喘息,他全都悉数夺去品尝。如此的动作虽然简单,却意外的煽情,让两人都沉沦于意乱情迷中。 两人是赤裸的,而池水是温暖的,她迷惘的微微睁开眼睛,看进他情欲氤氲的黑眸没有人发现竹门再度被推动,行云斋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有的坚决、有的急切,还有的带著几分蹒跚,杂带著细碎的私语声。脚步声来到竹门前,没有停驻,直接往浴池走来。 “少主,我们远远的就听到尖叫声,而仆人们说你……”“法”字辈长老性子最急,跑在众人之前,苍老的声音急忙喊著,在看见水池内的活色生香时,整个人楞住。 身后十几二十个人煞不住脚步,全都撞在“法”字辈长老身上,老人像是生了根,动也不动,硬是挡在门口。 他们以为绫萝碰上了麻烦,打斗到了浴堂里,所以全都护主心切的冲了进来,万万没有想到会看见这等场面。水池里两个漂亮的年轻人没有穿衣裳,紧紧的靠在一块儿。 站在前面那个全身肌肉坚实得很碍眼的,竟是南宫扬,而在他身后闪闪躲躲、只看得到一双眼睛的,就是即将要被逼上喜事香堂的新娘子。 长老们群体发出呻吟声,彷佛可以看见青帮的将来在此刻瓦解成千万片。 南宫扬好整以暇的双手环胸,对此刻的赤裸不以为意。情欲让他迟钝了,当回过神来时,那些人已经到了门口,他只来得及匆忙结束火热的吻,将赤裸而意乱情迷、猛眨眼睛的绫萝推到身后去,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旁人的视线。 “唐绫萝!”咚的一声,紫藤拐杖重击在地上。前代冥王气得全身发抖,手上的紫藤拐杖断成好几截。 南宫扬挑高眉头,发现众人的脸色以铁青色居多。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相识的面孔,俊期的五官上有著无可奈何的笑容。 “老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他礼貌性的向前代冥王点点头,怀疑正在吞药丸的老人根本没注意到他。 绫萝恼羞成怒的握拳,还是躲在南宫扬的背后,只敢从他肩上偷看著,深怕春光外泄。“到底还有没有人当我是少主?我这里是禁区啊,现在倒成了大家随意带团参观的地方了。”早知道她这个冥王当得不是很有威严,但老骨头们总也不能直闯她的浴室吧! “他们是听见你的尖叫声,忙著要来救你脱离虎口。”南宫扬解释著,看见老人们被刺激得又咳又喘,再看一眼一旁忙得团团转的护士。“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大概连自救都很困难。绫萝,你这个冥王当得真辛苦。” 绫萝扮了个鬼脸,发现背对她的南宫扬根本看不见,乾脆伸出手,不客气的朝他的手臂捏下去。偏偏他的手臂硬得跟什么似的,非但捏不下去,还弄疼了她的手。 她皱起眉头。“不要嘲笑老人家。”完全忘了她自己也常把老人们气得送急诊。 “原谅我出言不逊,毕竟让这些人打断了好事,要我还乖乖的敬老尊贤,是有些困难。”他慵懒的说著,感受到人群间有著难解的目光,正观察著他与绫萝的谈话。 “绫萝,你给我好好解释。你有好几个小时跑得不见人影,还甩脱随行人员,一回来就把“诚”长老气得挂急诊。我们赶著来看你,而你竟然跟这个男人在浴堂里” 前代冥王脸上罩著寒霜,瞪视著畏罪而慢慢沉进水里的孙女儿。 老人家们用力的摇头,对现代年轻人的堕落感到痛心疾首。江湖儿女虽然豪迈,但是谈起感情来,还是循规蹈矩得很,看见绫萝在浴池里跟男人鬼混,众人险些集体昏厥。 “爷爷,我可以解释。”她发出细小的抗议声,却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绫萝小姐,我有荣幸可以知道这位男士的身分吗?”周衍冉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仍旧那样温文儒雅,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气急败坏,更往南宫扬的背后躲去,恨不得变成土拨鼠,马上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我跟著长老们来看看未婚妻。”他礼貌的回答,目光与南宫扬接触。 南宫扬的黑眸深处闪过一抹沉思,在视线交会的瞬间,两人都在衡量著对方有多少斤两。周家的势力近几年来不容忽视,几个应酬场合里,他也见过周衍冉几次,知道此人是周家引以为傲的继承人。只是,心中总是敏感的感到那么一点不对劲,他看著周衍冉,发觉血液中的直觉正在警告著。 他的直觉从来不曾出错,也就是靠著这与生俱来的直觉,他避开了无数的危机。 见无人肯回答,周衍冉自己认起人来了。深幽的黑眸微谜,若有所思的看著南宫扬。“这位是——南宫先生吧?真抱歉,因为不曾见过您赤身裸体的模样,所以找没能马上认出您。不曾听绫萝提起您,您跟绫萝是好朋友吗?”最后几个字,语音里有著讽刺。 南宫扬瞄一眼躲在身后的小女人,然后咧开嘴微笑。“我是她的奸夫。” 扑通一声,他身后的绫萝震惊过度的跌进水里,喝了几口水后挣扎著站了起来。 “别胡说八道,老骨头们会当真的。”她全身湿淋淋的,还半蹲在水里不敢出来,又被人捉奸在“池”。她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南宫扬竟还在刺激众人。 “你以为我现在做任何解释会有用吗?我们这样被逮个正著,任何人都会以为我们有暧昧。难不成你要我去说服他们,我只是在这里教你游泳吗?”他看著岸上的众人,很坦然的接受眼前的窘境。 有几个老人发出呻吟,怀疑再难将绫萝给推销出去。毕竟被人撞见赤裸著身子跟男人抱在一块儿,哪个男人敢娶这种老婆? “清”字辈长老慌乱的握住周衍冉的手臂,深怕这个千挑万选出来的新郎会被吓得转身飞奔逃走。“孩子,我们可以解释的。少主年纪还小,不晓得轻重,也不懂得礼仪,你多担待些,这种孩子性结了婚就会好些的。”为了留下新郎,老人连脸面都不要了,再荒谬的话都说得出口。 周衍冉的视线没有落在绫萝身上,反倒是多看了南宫扬一眼。 万万没有想到青帮内部的事竟会牵扯上南风,他微微蹙眉,对此事的节外生枝有些不满。只是一切已经箭在弦上,他的计画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脸上保持著温和的微笑,他拍拍老人的手。“请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我早已经明白我要的是“冥王”,要结合的是周家与青帮的势力,而绫萝小姐的任何举动都不能影响我的意愿。”转过身,黑眸深处有著另一抹光彩,唇勾得更深,但是笑意全无,只剩下略微显露出的阴狠。 “绫萝,你给我上来,在最短的时间内到点春堂来解释清楚。至于你,南宫先生,豫园并不欢迎你,请你尽快离开。”语气不善的去下几句话,前代冥王权威的瞪视水池中的两人,之后转身离去,长老们跟著走出行云斋。 人群散去,竹门边就只剩一对人影,像是在看戏般,都抿著嘴笑著。 南宫扬瞪一眼拜把大哥,有些不悦。“你是看够了没有?”他对著竹门前那对男女皱眉。 绫萝又把脸儿从他宽阔的背后探出来,惊喜的看见了熟悉的一双身影。“啊,灭明大哥——啊——咕噜咕噜——”一双大手不留情的重新将她压进水里。 温暖的水飘荡在她四周,那双男性的手圈住了她。除了水的温度,还有他的温度,全都将她包裹在其中,几乎要以为从今以后这就是属于她的世界。 阳光投射在浴池的水波上,她挣扎了几下,黑发与脸蛋全湿了,不解的瞪视著南宫扬。 “忘了你没穿衣服吗?”他低沉的声音里有几分责怪。 她陡然间脸儿一红,呛了几口水后,重新站稳了脚步。看到了同一阵营的熟人,她兴奋得忘记自己还没穿上衣裳。她躲在他背后,双手紧抓著他的背部肌肤,在不经意时选择依靠他。 东方灭明将一切看在眼中,抿著唇笑著,跟妻子互看一眼,之后挑高眉。“啊,这里不是开放参观的吗?”他假装迷糊的问道。 “如果你肯付项上人头当参观费的话,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 “听听这是什么语气,我可是受到邀请,前来参加你的婚礼,怎么你一脸脸想赶人的样子?”他继续挑衅,很愉快看到南宫扬出糗的样子。 “嫂子,不管管你老公吗?我很怕自己会忍不住杀害婚礼嘉宾。”南宫扬转向宫嫱柳求情。 宫嫱柳淡淡笑著,没有说话,知道他们一向习惯互相取笑。她此较担心水里的绫萝会著凉,转身到行云斋里找寻乾燥的衣衫或毛巾。虽然是温泉,但是初秋天气已转凉,在水里待久了总是不好。 “我没想到你动作会这么快,在行动电话里,绫萝只说她绑了你要回豫园成亲。 而我火速赶了过来,却跟青帮的长老们一同欣赏到了水底鸳鸯的洞房花烛,难道你连拜堂都省了吗?”东方灭明微笑著。 “女方很急切,我只好从善如流。”他回答,睨了一眼半蹲在水池中、双手护胸的绫萝。 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赤裸,对于这个小女人,他有著深深的占有欲。那柔软的身段,就算是拜把大哥,南宫扬都不容许他窥见。 “你打电话通知灭明来的?”看来这小女人是打定主意了。 她点点头,皱著小巧的鼻子。“人多热闹嘛!再说那些老骨头不好应付,我总要找人来充充场面。”凉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皱起浓眉,有些担心的看著她潮湿的长发。伸出手,他轻抚著她的发,黝黑的手掌抚著雪白的脸蛋,更烫那有些冰凉的肌肤,带给她些许的温热。 绫萝有片刻的怔忡,没有料到他竟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举动。她习惯他的漫不经心,以及嘲弄,但是如此温柔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她的心意外被触动。纵然知悉两人灵魂深处有著相似的因子,但是她的心仍旧充满了不确定,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接受她,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淡漠无情—— 那些不确定的迟疑,似乎在他这个轻微的举动中融化了。 她微笑著,美艳的脸蛋漾出甜美的笑容,也伸手覆盖住他的手掌,修长的小手将他的手拢在其中。在这最诡异的场景里,他们彷佛交换了某种神圣的诺言。 “还笑?你都快著凉了,还笑得那么开心?”宫嫱柳柔柔的嗓音里有著些许责备。 一件毛巾先去了下来,落在南宫扬的头上。“阿扬,你先起来,再待下去,你们都会感冒。”她实事求是的命令道。 南宫扬哂然一笑,拿下毛巾,往前走了几步,俐落的上了岸,用毛巾简单的包住身体,往行云斋里走去。 绫萝低垂著头,视线不敢跟他的身躯接触。想到刚刚两人之间有多亲密,她的脸再度变得嫣红,若不是被众人的到来打断那场亲昵缠绵,她难以确定是否能有理智,说不定就在这池温泉中将自己给了他。 男女情欲对她而言是陌生的,但是她对于南宫扬的抵抗力几乎等于零,心中有著惊慌,也有著冒险的刺激。 “你还想瞪著那池水多久?”宫嫱柳带著笑问,将毛巾与浴袍摆在岸上,礼貌性的转过身去。 绫萝扮了个鬼脸,轻松的一跃就从水中跳了出来。赤裸的身躯在接触空气时,让她寒冷得发抖,更格外想念他那温热的手掌。她急忙的用毛巾擦擦身子,很快的穿上浴袍,将自己包得像颗粽子。 “少主。”竹门旁出现两个仆人,手上捧著一个雕盘,陈旧而精美的凤冠霞帔摆放在上面。“周先生的意思是婚礼之事不宜过迟,而且又正好有少主的好友来访,选日不如撞日,老爷子请少主换上衣裳,就在今日与周先生成亲。” 怒气在胸臆间翻滚,绫萝硬是压了下来,她深吸几口气,勉强做出镇定的表情。 “把东西放下,我会请人替我穿上。在我走出这里前,全部的人撤出行云斋,再不准有人接近。”挥退了仆人,她嫌恶的看著凤冠霞帔。 宫嫱柳将衣裳拿了起来,对上面的刺绣感到吃惊。衣衫很古老,但看得出来经过细心保存,大概是青帮内的旧物,特地翻出来给绫萝当嫁衣的。 “你真的就是冥王?”放下衣裳,她好奇的看著眼前亲如姊妹的绫萝。 认识绫萝两年多,从来都当活泼聪明的她是自家的妹妹,压根就无法将这个吃早餐时常不付钱的赖帐姑娘,与权势惊人的冥王联想在一起。宫嫱柳是知道她聪明,是知道她鬼点子奇多无比,但是怎么想得到她竟还扛著这么一个不得了的身分。 绫萝不情愿的点点头,把玩著浴袍的带子,在一旁坐了下来。 “当初在暗地里救我一命的人,大概就是你了吧?”宫嫱柳问道,再度想起前些日子的风浪。 纵然有冥王帖的下命帮助,以及几个出色人物的保护,她还是暴露在危机之下。 在最危急的时刻,有人放了冷枪,解决了疯狂的杀手。事后灭明曾经提起,猜测那人是冥王派出的暗棋,怎么也想不到暗中保护她的,竟是冥王本人。而更想不到的,是绫萝的身分。 “柳姊姊,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原先我已经放弃了冥王的名号,跑去小社区里藏了起来,跟你熟识后,谁料得到会发生那些事情。见你危险,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她猛摇头,黑发凌乱,模样有些狼狈。“其实我恨透了这个名号,就被绑在高位上,什么也不能做,还要遭人摆布。” 就算她聪明过人,终究远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人,过多的包袱只会扼杀她眼眸中的光亮。 转过头来,她有些撒娇的攀著宫嫱柳的手。“柳姊姊,相信我喔,我不是有心要隐瞒身分,只是让你知道了我的身世,只会为你带来危险。”虽然知道有灭明大哥在,谁也动不了柳姊姊,但是青帮的敌人如此多,她不想连累旁人。 “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真面目。”她淡淡的笑著,想起不久之前她也是如此,隐瞒著真正的身分,唯恐旁人知晓。 绫萝愣了愣,喃喃低语,“逢魔时刻。” 方才探询著南宫扬的真正面貌,他提起了这个诡异的名词。她无法明白,怀疑这句话的意义。 端详精致的凤冠,宫嫱柳小心翼翼的将雕盘移开了些。“你真的打算嫁给阿扬吗? 我只习惯你们吵吵闹闹的,想像不到你们竟会如此快速的打算成婚。”她从灭明那儿听到一切,心中始终觉得有些不妥。这对男女都是她的朋友,而眼前的情况实在荒谬过了头。“绫萝,你要想清楚,婚姻不是儿戏。你跟阿扬要是两情相悦,我愿意乐观其成,但是只是为了青帮的压力而结婚,这太诡异了。” 绫萝叹了口气,摸摸凤冠。“这是我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刚才那些老骨头的态度你也见识到了。而周衍冉更可怕,他只想著要与青帮结盟,根本不在乎他所要的是怎样的女人。”视线游走到竹门,南宫扬正在竹门之内,她的心有些傍徨,像是正在期待著能够快些再见到他。“要是不硬著头皮把南宫扬绑到这里来,强逼著他娶我,我就真的要嫁给那个皮笑肉不笑的周衍冉。” 若非情势逼人,她也不想如此。与他之间还有难以界定的感觉,每次见到他,就有些困惑,那些倾慕如此清晰,而离爱恋偏又还有些距离,她原想放任自己慢慢摸索,或许还可以在他眼眸里觑见一些他对她的宠溺,猜测著他的心思。 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长老们逼著她嫁人,若是怀著对南宫扬的倾慕嫁给旁人,她岂不是会痛苦一辈子? “阿扬的意思呢?” “他答应了。”想起他答应时的情形,她不由自主的握拳,想著那令人羞窘的画面。 他赤裸的身躯、低沉的嗓音、或慵懒或严肃的黑眸她想得脸色烧红,只能用些微冰凉的手覆住脸颊,想著要冷却一下温度。这么一动作,却又想起他触摸她的模样,那黑眸里充满著情欲的火焰。她喘了几口气,只能猛眨眼睛。 一切的模样,宫嫱柳全看在眼底。她不再为这一对男女担心了,或许仓卒成亲真的是情势所逼,但是看绫萝的一举一动,俨然就是恋爱中的小女子。 而散漫成性的南宫扬既然会答应成婚,自然也是对绫萝有情才是。认识他这些年来,明白他有多么随心所欲,不可能被人逼迫做任何事情,会甘心与绫萝绑在一起一辈子,或许也是他愿意承认这个小女人有著特别之处。 纵然一切都未明朗化,宫嫱柳脸上已经带著了然的微笑。她拿起雕盘上的梳子,开始仔细的帮绫萝打扮。 ※5※ 仆人端来佳酿,之后沉默的退下。 “知道你是在洗澡时被拖出来的,没能来得及带衣裳,你的仆人很有心,苦著一张脸求我替你带衣服来了。”东方灭明的头微微一偏,指著床上那套熨烫得平整的西装。 “难得还有一个有些良心,回去帮他加薪就是。”南宫扬半开玩笑的说道,换上衣衫。 东方灭明看了一眼四周,来到案桌旁,很是感兴趣的看著几张空白的冥王帖。这是古老的青帮中执行最高号令的帖子,各界接到此帖没有敢不听从的,就连他的父亲,那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帝王东方旭,都对冥王帖言听计从。 这也是前代冥王的诡计吗?竟将冥王之位转交给少不更事的绫萝,外界再怎么猜测,也不可能知道,青帮的现任首领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人。 “你答应绫萝的要求了?”东方灭明抬起眼,感兴趣的问。 他对拜把兄弟的决定很是好奇,这么多年来,知道南宫扬身边从不缺乏美女,但是也不曾见过哪个女人挽留得住这个浪子。那层荒唐形象的假面具十分成功,所有的好女人全都聪明的躲南宫扬远远的,只有绫萝像是全然不知惧怕,成天跟著南宫扬打转。 东方灭明不是没有看出南宫扬对绫萝的态度不同一般,只是无法想像好友竟会如此冲动的答应这项婚约。难道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这两人的感情已经进展得这么神速了? 况且南宫扬与绫萝都不是普通人,这桩婚姻会震惊许多人,代表著南部各大族与青帮势力的结合。 “我拒绝过,但是那小女人赏了我后脑勺一个酒瓶子。”南宫扬倒了杯酒,坐回竹椅上。“我清醒过来后,发现人已经在青帮的地盘上。你也知道绫萝,我若是不答应她,她不知会冲动得做出什么事情来。再说,我仔细想想后发现,跟她成婚的确是一个满不错的主意。” 撇开她的美貌与聪慧,以及足以与他匹敌的勇气,还有青帮所掌握的重大权势。 他会选择与她成婚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她能够看穿他的心。这么多年来,她是少数几个看穿他真面目的女人,而且是唯一让他动心的女子…… 东方灭明走了过来,挑眉浅笑著。“问题是,你们两个人的决定似乎不太能算数。 那些老人家可是全体投反对票,纵然绫萝只是个挂名的冥王,但是他们还是不会让你顺利的要走青帮的领袖。” “绫萝当初被拱上冥王之位,其实就是那些长老所算计的。他们打算以冥王的联婚来达成振兴青帮的目的,而周衍冉就是他们挑出来的乘龙快婿。”南宫扬的目光转向竹门,隐约听见浴池里传来的低语声,深沉的黑眸蓦然间变得柔和了。 手掌上还有她的温度,以及她所特有的那缥纱的香气。他们在浴池里交换了某种承诺,当眼神与眼神交会时,一切都不需再言语。他们找寻到了彼此,今生在世上最相似的灵魂,再多的藉口与逃避都是枉然。荒谬的情势逼得他们必须尽快成婚,但从初识的那天起,心里就惦记著对方的身影…… 那些绵密而潜藏得太深的情愫,让她在危急时,第一个想到他;也让他不论如何都拒绝不了她,答应了要娶她为妻。 南宫扬这一生中,任何选择都是经过缜密思考的,唯独遇上了她,他的冷静与理智就消失大半。面对今生最重要的选择,他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答应,承诺与她共度一生。 又饮了一口酒,他有些困惑的发现,自己正因期待看见她而有些不耐。 东方灭明也倒了杯酒,优闲的走到好友身边。从外在看来,他无疑比南宫扬沉稳,也比南宫扬危险。但是甚少有人知道,南宫扬其实是一柄不轻易出鞘的刀,平日的慵懒在遇见危机时,会转变为最锐利的攻击者。 “别小看青帮的长老们,虽然现在全都年老体迈,但是能走过那段动荡的乱世,这些老人家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他叮嘱著。 南宫扬抬起酒杯,晃动其中的佳酿,薄唇上有著浅笑。“这点我自然知道。刚刚在浴池里被逮个正著,我仔细看了看,发现人群中有好几个怪面熟的,原来都是以前在课本上读过的民族英雄。”跟课本上的陈旧照片略有出入的,是这些英雄都老了很多。 竹门里走出两个娇艳的身影,男人的谈话暂时中断。 宫嫱柳带著笑,直接走到丈夫身边,将手放进丈夫等待的手掌中。跟在她身后的,是穿著霞帔、将凤冠随意提在手上的绫萝。 她低著头,蹙著弯弯的柳叶眉,忙著打理这一身繁复的装扮。从小性子就野,她习惯了简单的穿著,何时曾碰过这么复杂的衣服。衣衫不是能蔽体就好了吗?何需又包又裹的,把喜气洋洋的新娘子弄得像是颗粽子? 这身衣衫看来很有些年代了,要是她一个不小心扯坏了,那些老骨头会不会说她破坏国宝? 细致的朱红色云肩,绣著并蒂的莲花,用暗色盘花铂扣在颈间,四周编织著璎珞。 云肩下是红绸霞帔,里面穿的是紫色的绸子,也是精工绣制出大朵牡丹,嫁裳之外披著珠帘,每一颗珍珠都泛著粉红色,大小一致,看得出是高价骨董。领子很高、很复古,套得她有些不习惯,水葱似的手指直往领口扯。 绫萝专注著与领口奋战,忘了脚下的嫁衫长过头,一个不留神,她踩著了嫁衫,挣扎著往前倒去。 连惊叫声都还没喊出口,一双男性的坚实手臂将她接个正著。她跌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闻嗅到那熟悉的男性气息,她的脸再度红了起来。凤冠危险的也落进他的手中,没有被她丢出去,珠冠上的细翠凤凰晃动著。 一秒前他还坐在竹椅之上,下一秒钟高大的身影一晃,闪身就来到她的面前,稳稳的将她拥在怀中,速度快得令人匪夷所思。就连青帮里的高手,身手都没他这么矫健。 这家伙果然深藏不露,平时的他看似慵懒,但是刚刚泄漏的步法,看得出武术基底也十分深厚,绝对在她之上。 “小心点,别还没能跟我拜堂,就先摔伤了。”他的语气里带著笑,还有某种她分辨不出的灼热。 仰起头看进他的眼睛,她不觉一愣。那些慵懒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彷佛燃烧般的情潮,专注而深切的看著她,让她有些慌了手脚。不是很明白他眼神中的含意,她只是手足无措的想著,他的眼神让她觉得她似乎很美、很女人…… “我能够自己站好。”无法继续迎视那双眼睛,绫萝挣扎著想要自己站好。 “原谅我必须怀疑你,不过穿上这身古装,你显然连路都不会走了。何不让我来帮助你?”他嘴角勾起邪气的笑,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起,迈开脚步回到竹椅上。 她的脸是通红的,将凤冠放在胸前。多希望能够像古代的新嫁娘,在脸上蒙著一层纱,好避开他那灼热的视线。她发现自己在他的目光不难以呼吸,颈间的领子似乎更紧了。 东方灭明微微一笑,看著笑靥如花的妻子,心里变得柔软了。 男人不可能永远强硬,总会在遇见某个女子时,宛如被水穿透的石,承受内心最大的冲击。知道自己不是无敌的,一个小女子就可以让自己慌乱,从此随著她的一颦一笑而或悲或喜。 不论是他,或是南宫扬,都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女人。 只是,南宫扬显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就如童话中的通则,想要抱著公主远走高飞,是必须先突破公主身旁的重重关卡的。 “你打算怎么做?”南宫扬问。 “我们先在点春堂成婚。冥王的婚礼必须在点春堂完成,否则不被青帮所承认。” 她深吸几口气后开口说道,声调仍有些颤抖。如此坐在他的大腿上,感觉格外的亲昵,他的分毫举动,她都能够感觉得到,就连他的呼吸,她都能够知晓。 想要避开这么亲昵的状况,她的身子缓慢的往下滑去,妄想著要离开他的腿上。 但是移动不到几寸,腰上陡然多了一股压力,制止住她的行动。 “放我下去。”她嘶声说道,知道那是他的手掌。 无法想像这个男人有多么胆大妄为,他的手竟然穿过珠帘,伸进嫁衫里,悄悄解开了几个盘花扣,直接握住她赤裸的腰。她因为身躯的接触而轻喘著,感受到他掌上传来的温度,熨烫了她的肌肤。若不是仍有旁人在场,她怀疑他会当场把她好不容易穿上的嫁衫给剥下来。 虽然旁人看不到她的窘境,但是亲密的状态有增无灭,她的心跳得好快,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凤冠,珠冠上的铀翠凤凰也在激烈颤动著。颤抖的时候,被在身上的珠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嘴角带著邪笑,上半身往前倾靠,直到唇落在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吹吐在她的耳畔,他满意的看见她的阵阵轻颤。 “为什么?不喜欢坐在我腿上吗?我们即将是夫妻了,你总要习惯我,不能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他微笑著说道,手掌握著她的纤腰,再度惊异于她肌肤的柔滑似水。 他的手不想离开她。 她努力的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开始怀疑,嫁给他真的是明智之举吗?若是周衍冉,最多控制她的行动,而南宫扬却会控制她的心,她或许该离这个能够掌握她的男人远一些。 “阿扬,耍娶这个新娘子可不简单。青帮的长老们,还包括前任冥王,都不同意你做绫萝的丈夫,他们挑选出来的人是周衍冉。而周衍冉的态度也十分坚决,他满心只想著要与青帮合作,不会因为绫萝的言行而退出。”东方灭明看著好友,眼神严肃。 绫萝趁著谈话的时候,不著痕迹的将衣衫下的手拨开,颤抖的小手将嫁衫拢住,火速的扣好盘花扣。回眸瞪了他一眼,却只看见他清眼的邪气。 “长老们要的,是一个能够对他们言听计从的新郎。”她调匀了气息,将凤冠搂在胸前,不去理会南宫扬。 如影随形般,他不死心的又靠了土来,这一次是靠在她的发边说话。低沉的声音从其后传来,吹拂她为了戴上凤冠而刚刚盘起暂好的柔软黑发。 他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缓慢的微笑著。“那么他们显然找错人了,周衍冉不是一个会乖乖听话的人。”他仍直记得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眸,像极了那些曾经交手过的智慧型罪犯,表面平静,其实内蕴著最可怕的野心。 绫萝惊讶的唇儿微张,转头看著他。“周家从许久之前就跟青帮有著渊源,长老们看著周衍冉长大,认定了他只是个书呆子。” “那么,你认为呢?”他询问著,手滑进她的黑发中。 她沉吟半晌,咬著丰润的唇。“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他几次,再见到他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想了想,她果断的说道:“他的眼睛很诡异,不是温和的人该有的。” 南宫扬嘴边的微笑更深,她的回答证实了他的想法,也证明了这个小女人不会让他失望。能够看穿他的伪装,她的眼力当然不会弱到哪里去,必定能够看穿周衍冉平静的外表下,其实包藏著诡异的心思。 东方灭明点点头。在进豫园后,他也看出了周衍冉的诡异之处。这个周家的继承人,曾经在某些公共场合出现过,从不曾跟台面下的势力有过任何牵扯。但是一个过去乾净如水晶、与特务界没有关系的人,反而更可能是阴谋的筹画者。 “不论如何,周家的影响力不容小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看一眼有些担忧的妻予,东方灭明温柔的稍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让她安心些。 “我想,你的那些长老们,包括你的祖父,这次大概是看走眼了。周衍冉不是柔顺的羊,他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狼,就等著你们引狼人室后,他会露出真面目,将青帮啃食殆尽。”南宫扬缓慢的说,身子终于往后靠去,双手却仍旧放在绫萝的腰上,脸上难得有了严肃的表情。 青帮近几年虽因为时代的变迁,不再如以往那般有著呼风唤雨的能耐,但是古老帮会的影响力仍直无远弗届,青帮所掌握的人脉关系,以及无法计算的资产,都是旁人所垂涎的目标。 而绫萝本身,或者是她的丈夫,都有权动用这一切宝藏。迎娶了她就等于是得到宝藏的钥匙,也难怪周衍冉不怕会绿云罩顶,看见了她裸身与男人在浴池内相拥,却仍旧坚持要与她成婚。 南宫扬抬起眼,黑眸更深、更幽暗,彷佛锁住最纯粹的黑夜。他笔直的看向好友,坚定的开口,“我需要你的帮助。” 东方灭明微笑著,举起与妻子交握的手。“反正我还欠你这个媒人一个大礼。有话直说,我乐于从命。” 他的父亲东方旭是特务界中少数能与冥王齐名的“东日”,创立打击犯罪的“鬼魂”组织,这个庞大的组织有著最精密的情报网,能在短时间内得知一切。以朋友的身分,他应该义务帮忙,更何况南宫扬还曾经是他与妻子的媒人。 “找出关于周衍冉,以及周家这几年来的详细资料,我总觉得这个男人有古怪。” 南宫扬若有所思的用下巴摩挲绫萝的发丝,眷恋著与她肌肤相亲的奢华感觉。心中翻腾著最混乱的思绪,却在贴近她时,意外的平静下来,他可以冷静的思考关于外界的一切。“模样不对了,但是那种神态让我想到某个人,尤其是那双眼神——”闭上眼睛,他思考著。 “谁?”绫萝好奇的问,忍不住转过头去,没有发现两人此刻靠得好近。 呼吸交融在方寸之地,就在他的怀抱中,这儿成为她所属的世界。她有些惊慌,却有更多的期待,心如擂鼓,愣愣的看著他。 南宫扬黑眸一睁,宛如黑曜石般的精光迸射,那模样像是看见猎物的猛狮。 “一个很出色的敌人。”他带著笑回答,笑意里却有几分残酷。 他是在白昼里收敛爪子的狮手,只有在夜深人静、旁人窥探不见的时刻,才会泄漏出那矫健的身手,以及危险的性格。 她看得痴了,疑惑他究竟还有多少种面孔。她只是窥见了他的真面目,但是属于他多变的模样,她还没有看透,更无法去理解。 不过不急,她不是就要嫁给他了吗?或许她有一生一世的时间,能够长久的伴著他、了解他。想到这里,内心深处不曾被触动的隐密角落彷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流涧出温暖甜蜜的液体,弥漫了她的魂魄。 东方灭明与宫嫱柳相视一笑,没有打扰两人,从容往行云斋外走去,想先前去点春堂。纵然或许会遭来那些老人的大力反对,不过好友的婚礼,他们怎能错过。 南宫扬的手抚过她的黑发,轻柔拿过凤冠,替她戴上。这是他的新娘,即将与他拜堂成亲的女子,今生就要相依的度过。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他忍不住微笑著。 怎料得到,当初那个眼中带笑的活泼小女子,竟就是上苍帮他安排好的伴侣? 凤冠是沉重的,细碎的珠子悬成类似面纱的垂帘。她无法呼吸,只能轻喘著,紧抓著他,依附这个男人,透过垂帘看他,有些恍惚。当垂帘被缓慢拨开,她的心急切的跳著,彷佛初次看见郎君的新嫁娘,长长的睫毛颤动著,许久后才有勇气抬起眼来。 温柔的吻悄然落在她的脸上,带著灼热的气息,不似温泉中那么霸道逼人,反而类似永恒的承诺。在某些时刻,他温柔得不可思议,彷佛将她当成最珍贵的宝物,怕会碰坏她,准备此生都将她珍藏起来。 绫萝不敢呼吸,屏息看著他。他的眼愈来愈近,她温驯的闭上眼,等待著他的吻。 门外传来一声惊叫,以及争斗时的接击声,惊醒了春意正浓的两人。 她睁开眼睛,警戒的看向门口。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作,她又再度见识到南宫扬的身手,他转眼间就已经冲出门外,而她一身绊手绊脚的装扮,还加上沉重的凤冠,只能勉强小跑步,在后面努力的跟著。 门外围著许多身穿黑衣的男人,全都冷著脸,其中两个抓住了脸色苍白的宫嫱柳,而愤怒的东方灭明则快速的撂倒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东方灭明就已经够吃力了,而南宫扬一加入战局,这些号称青帮菁英的男人就兵败如山倒,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很快的就已经居于下风。 “全给我住手。”绫萝站在门前,愤怒的命令道。 看见属下竟敢攻击宫嫱柳,她气得双手握拳,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那些男人听见命令时愣了愣,相互看了一眼,神色有些迟疑,不太知道该怎么办。她更愤怒了,往前走了几步。 “没听见我的命令吗?我说过所有人撤出行云斋,而你们竟然还敢埋伏在门外,对我的客人无礼。”她捏紧手,突然很希望跟爷爷一样,手里有根拐杖可以挥,加强语气之余还可以吓吓这些不听话的家伙。 黑衣人中有人走上前来,恭敬的鞠躬,语气却十分坚定。“少主,这是老爷子的命令。长老们希望少主能在今日成婚,也希望婚礼能顺利,而这些人会阻碍婚礼的进行。” 又是老爷子!又是长老们! 绫萝已经受够了,那些人妄想要左右她一辈子,不顾她所作出的决定,坚持要她嫁给周衍冉。气到了极点,脑子反而冷静下来。她弯唇冷笑著,与生俱来的威严流露无遗。“我这个少主的名号难道是挂假的?怎么说出口的话没有一个人肯听?” 黑衣人们的脸色更加难看,有几个后退了几步,却仍旧抓著宫嫱柳不放。他们不敢伤害这个女人,一来是惧怕少主的愤怒,一来是眼前的这两个男人让他们心生恐惧。 看两个男人的眼神,若是伤了她一根汗毛,他们全体大概都要下去陪葬。 “少主,这是老爷子的意思。这位南宫先生,以及两位少主的客人,全都不许进入点春堂。请少主别为难我们。” 绫萝缓慢的深吸几口气,走到南宫扬的身边。她知道自己不能向属下出手,更知道就算自己出手,大概也是被扛著进点春堂的下场。 南宫扬低头对她微笑,那笑容如此漫不经心,但慵懒的微笑也掩饰不了他眼中野蛮的笑意。“别担心,这些人还阻止不了我。你先去点春堂,我随后就到。”短暂却彻底的,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前吻她,之后将她推出怀中。 “阿扬。”她迟疑的喊他,知道他跟灭明大哥有几分的斤两,所以心中的担心不是针对他们,她反而此较担心这些青帮的菁英会被打得七零八落。“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不要将他们伤过头。”看到他眼里的野蛮气息,她不太确走这些属下能够安然无恙。 一个黑衣人从后扑了过来,南宫扬俐落的赏了他一拳。男人砰地一声,颓然倒地不起。其他人开始脸色发白,却仍然奋不顾身的上前,执意执行任务。 “我自有轻重。”他咧著嘴微笑,转眼又撂倒了好几个。 绫萝摇摇头,跃过几个昏倒在地的部属,往点春堂的方向跑去,一边还在心中为这些属下祈祷著。或许她能够快些到达点春堂,说服那些老骨头收回先前的成命,也免得这些帮内菁英遭到无妄之灾。 身后不断传来打斗的声音,她提著霞帔的下摆,快速的奔跑著,身上的珠帘发出清脆的声响,应和著穿过豫园的暖暖和风。 ※6※ 行云斋前的气氛凝滞著,黑衣人们全都冒著冷汗,原本抓著宫嫱柳的几个,在东方灭明的瞪视下,全都乖乖的松了手。 克尽职守的黑衣人们前仆后继,想要制伏这两个宛如野兽般的男人。无数的人扑了上去,却全都被轻而易举的挡回来,不是被打伤,就是被打昏。 “灭明,阿扬,不要伤人。”宫嫱柳徒劳无功的喊著,眼看两人愈打愈起劲。 东方灭明一个旋身,身手如蛟龙,行云流水的拳法打得漂亮,轻巧的来到妻子身边。“我没有伤人,我只是——”猛然出了一拳,正中对方的鼻头,将对方打得昏厥。 他露出笑容,很是无辜的看著妻子。“我只是打昏他们。” 南宫扬冷然微笑著,没有几个有勇气近他的身。 众人都隐约的感到他四周所辐射出来的危险气息,压迫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长老们不是说,只要注意东方灭明,而南宫扬只是个绣花枕头吗?为什么他们感受到的压迫感如此强烈?那双黑眸里带著冷到似冰的平静,能够冻结旁人的动作,甚至连攻击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封喉锁扣,直取对手的咽喉,只要轻轻一旋手就能使人毙命。然而他只是露出淡笑,轻松的捏晕手中败将,不继续逼杀。 原先的慵懒气息尽褪,缓慢显露出的是他埋藏得很深的本性,而那危险得教人无法喘息。 其中几个黑衣人甚至在想著,这样的男人似乎才足以匹配青帮的冥王。 简单的打斗后,高低立现,黑衣人们喘息著站在一旁。 “还有人想试试拳脚的吗?”南宫扬邀请似的说道,满不在乎的微笑著。“如果没有的话,那就麻烦请让开,我还准备赶著去拜堂,这良辰吉时可是不能耽搁的。” “阿扬,别挑衅,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宫嫱柳淡淡的说,拍拍身上的灰尘。 虽然被擒抓住,但是这些黑衣人对她十分礼貌,没有贸然伤了她。 “嫂子,你变罗唆了。”他喃喃抱怨。 东方灭明哼了一声,悄悄的说道:“你还没见过她真正罗唆的样子。” 这就是男人,打到兴起,什么顾忌都忘了,要他们理智些,竟然还嫌她罗唆。宫嫱柳睨了丈夫一眼,虽然欣喜于他奋不顾身的拯救她,但是也不悦于他的缺乏冷静。 “他们人多势众,就凭你们两个,应付起来已经不轻松了,要是他们再搬出什么救兵来,难保你们还能打赢。”她不留情的泼两个男人冷水,对他们的拳脚提出质疑。 南宫扬可不服了。“嫂子,不要杞人忧天了,我还会怕他们什么呢?”他傲然的微笑著,黑发有些凌乱,看上去意气风发。 言犹在耳,有某种骚动,由远而通,从远方的草皮处传来,穿过宽阔的豫园。纷乱的奔跑声,杂带著喘息声,还有著兴奋的吠叫声。 东方灭明的视线从远方收回,缓慢的转向妻子。他的妻子正咬著唇,无法决定是要担忧还是大笑出声。 南宫扬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原先的傲气与冷然全都消失了,俊朗的面容一片雪白,还在冒著冷汗,他极缓慢、极缓慢的转过头,睁大了眼睛搜寻著声音的来源。 目光紧盯著那些迅速移动、吠叫不停的动物,他的所有恐惧在此刻得到证实。 顺手抓起一个黑衣人,他凶恶的发问,手竟在发抖。“那是什么?” 黑衣人猛眨眼睛,一头雾水的挣扎著喘气。“那是豫园里所养的狗,平常这个时候都会放出来溜达训练。”他困难的转过头去,怀疑何时曾看过狗群如此的兴奋。 “但是狗儿的训练地在豫园的另一边,他们不应该冲来这儿的。”他疑惑的说道,冷不防颈子一松,人已经被松开。 “早跟你说过,话不要说得太满。”宫嫱柳无可奈何的说道。 南宫扬脸色苍白的摇头,之后迈开修长的腿,恍如风驰电掣般,没命似的开始奔跑。跃过无数个目瞪口呆的黑衣人,他依照著绫萝先前离去的路径,快速的逃离现场。 所施展的身手,让在场的众多好手全都看傻了眼。 无数的狗儿兴奋的追赶著,丝毫没有理睬愣在原地的众人,经过时卷起了大量烟尘,又带著那股烟尘而去,兴奋而愉快的追赶吠叫著。 宫嫱柳抿著唇儿不敢大笑,想起初次见到南宫扬时,他也是这等狼狈模样。这种场面,不论看多少次,都会让她笑弯了腰。 是的,这位南部各大族的族长,手握惊人权势的南宫扬,其实有著不为人知的弱点。 他怕狗。 非常非常的怕狗。 ※※※ 才半晌没注意,豫园内就已经处处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红绸以及精致的宫灯。 绫萝奔跑著,这身朱红的衣衫让地无法施展手脚,而头上的珠环翠绕更是沉重得让她好几次险些摔倒。 经过一处转角,她提气凝神,专注的奔跑,没有留心到四周。一个不小心,跟捧著花果雕梁的仆人撞了满怀。 “少主。”仆人惊呼著,险险让开一步。 青帮内人才济济,仅是一个仆人,脚下功夫也了得,简单的避了开来。仆人高捧著雕盘,惊讶的看著已经摔趴在地上的绫萝,娇小的身躯淹没在朱红色绸缎里,看来十分狼狈。 她恶狠狠的抬起头,凤冠歪斜的戴在头上,俏脸上蒙了灰,一双大眼闪动著焦急与怒火。“给我让开些。”她低喊著。 仆人满怀委屈的嘀咕,不敢违背少主。回廊上霎时间像是被摩西劈开的红海,空出一条笔直的遭路。 绫萝挣扎著爬了起来,不去看四周正在窃笑的仆人,咬牙在点春堂的方向前进。 反正她这个少主当得本来就不是很有尊严,仆人们对她的喜爱多过于敬重,早看惯她狼狈的模样,她也不怕在众人面前出糗丢脸了。 一个脸上带著笑的仆人高捧雕盘,把她当成是迫不及待的新娘。“少主,拜堂的良辰吉时还没到,您可以不用那么急……啊……”鲜红的大苹果笔直的塞进他还想继续调侃的嘴里,将那张闯祸的嘴塞住。 “再说看看,我可以请你吃别的。”她轻柔的说,脸上带著危险的笑容,顺手再拿起别的水果。 仆人咬著苹果,汗流侠背的猛摇头,惊恐的看著少主手上的凤梨。新嫁娘打扮的少主虽然美丽得教人移不开视线,但是眼眸里的怒意却也十分惊人,看来传言耳语是真的,少主的确不想嫁给周家少爷。 该死啊该死,仆人开始悔恨不懂察言观色,如今被少主赏吃水果,其他的仆人没有半点侠义精神,有监于他可怕的下场,全都有志一同的在转眼间闪人。 眼看威胁已有效果,绫萝把凤梨摆在仆人的头上,拎起裙摆又往点春堂奔去。 仆人冒著冷汗站在原地,不敢妄动分毫,就这么咬著苹果、顶著凤梨直挺挺的站著。眼角瞄见少主愈跑愈远,他欲哭无泪的发出模糊的呻吟。 ※※※ 推开点春堂的雕花木门,绫萝百喘气。平日的运动量虽然十分充足,而拳法武术等也没有荒废,但是穿著这一身嫁衫,头上还顶著沉甸甸的凤冠,简直就像是参加负重奔跑赛。 点春堂内也被缠上红绸,香堂前依照古礼,用烛台三对、香炉三座奉于案桌上,点燃香烛上告青帮的历代前辈先烈。云母石桌、酸枝座椅以及太师椅都被撤下,长老们全都谨慎的立在香堂前,在烛光的辉映下,每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都充满著期待。 古老的仪式在青帮内十分重要,而冥王的婚礼更是帮内难得的大事。此次的婚礼又不同以往,关系著青帮的振兴与否,长老们自然是投注全副的心力,将所有家传古物全搬了出来。 绫萝背脊发凉的看著穿戴青帮衣衫的周衍冉,知道这些老骨头是当真的。他们真的打算不顾她的决定,总她嫁给周衍冉。她的手抓紧绣著云彩的嫁衫,咬著唇看著一切,心中的怒气更甚。 “唐小姐,我等你很久了。”周衍冉缓慢的转过身来,龙凤花烛在他背后闪耀,形成一个诡异的光景。 “等再久都没有用,我不会嫁给你的。”她傲然的走进点春堂,瞪视著周衍冉,以及面无表情的爷爷。“我会在今天成亲,但是只会嫁给我所选择的男人。”她信誓旦旦的说道。 前代冥王不赞同的摇头,没有将她的宣布听进去,反倒对她狼狈的模样皱眉。 “这件嫁衫是帮内古物,你怎么半点也不懂得珍惜,一件好好的衣裳,才穿在你身上不久,就凌乱不堪。” “唐小姐年纪还轻,等成婚后,我会好好的教导她。”周衍冉的视线盯住绫萝,缓缓说道,口气温顺而没有半点杵逆。 她气极了,格外想念起南宫扬。她偏开头,不去接触周衍冉的视线,同祖父简单的说道,“我要将驱逐令收回,让南宫扬以及我的客人进入点春堂。”打过招呼,她迳自转身,打算走到屋外去下令。 在绫萝没有防备的瞬间,手臂却遭人擒拿住,她诧异的抬起头来。 周衍冉简单的搂住她的手臂,制上了她的离去。那双眼睛隐含著另一种光彩,在此刻已经渐渐展露,首先突破那层平静面具的,是深浓的不耐。 “放开我。”她低声吼叫著。 “你必须嫁给我。”他淡淡的说,拖著她往香堂处走去。 绫萝忍无可忍,以犀利的动作出手。她的拳法虽然称不上高段,但是因为身分特殊,从小就学著练一些特别的反击术,以她这等攻势,周衍冉应该在转眼间倒下。 快速的一扭手,更大的压力却从四周涌来,压迫得她差点不能呼吸。眼前的情况让她难以置信,周衍冉非但没有因为她的反击而倒地,反而更进一步的制住她的一切举动。如今她全然被他抱在怀中。 她蹙起秀眉,更加觉得周衍冉有些古怪。一个书呆子,温吞成性的男人,应该有此等惊人的身手吗? 两人已经来到香堂前,绫萝眼角瞄见香案上摆放著仪式所需的器具,她暂时假装顺从,等算准了距离时,迅速的摆脱箝制。她单手抓起香案上一把古老的匕首,反身面向众人。 香烟缥绕,在香案上的烛火之前,身穿凤冠霞帔的她美丽却也危险。匕首映著烛火,看来格外锋利危险。 “少主。”老人们没想到她会来这招,惊慌的上前拦阻。 周衍冉停下脚步,瞳眸变得深幽,平静的情绪出现了些许裂缝。本以为迎娶冥王这件事情简单得很,谁想得到竟会有如此多的波折,他有了长老们的支持,却仍摆不平这个小女人。他开始感到愤怒。 “你以为用那把小刀就能阻止我?”他缓慢的微笑,笑容阴柔,举步打算上前。 “唐绫萝,在香堂前不许胡闹。”前代冥王忍无可忍的吼追,被任性的孙女气得想昏厥。 “胡闹的是你们这些人,竟要把我嫁给这头狼。爷爷,你为什么就不肯承认你看人的眼光退步了,错将珍珠当顽石,却拿了个赝品回来当成宝贝。”她生气的喊迫,发现当提到赝品时,周衍冉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甚至迸射出杀意。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是绫萝确定刚才绝对没有看错。 她追到窗口,隐约听见外头传来纷乱嘈杂的声音,她心中有些焦急,知道这把匕首挡不了多久。要是南宫扬不能及时赶到,等她被逼著举行完仪式,她的一生就等于是被绑死了。 “夺下她手里的匕首。”前代冥王狠著心下令。 周衍冉在同时伸手探向她的手腕,眼看就要夺去她唯一的武器。 口中的惊呼还凝结在喉间,耳畔那原先所听到的嘈杂声却逐渐靠近,来不及分神回头查看,一个高大的身影迫不及待的撞开木棂,将年代久远的精致木棂撞得粉碎。 南宫扬撞进点春堂的状况不太顺利,高大的身躯卡在木棂上,狼狈的挣动著,一只狗死咬住他的裤管,愉快的猛摇头,企图咬下他一边的裤管。他一边咒骂,一边猛然抖开那只狗,然而背后更多的狗追兵赶来支援,他头皮发麻的卡在窗棂上难以进退。 他从小就跟狗犯冲,这些狗儿一日一看见了他,就像是看见最有趣的玩具,可以抛下主人、抛下食物,锲而不合的成群结队前来欺负他。恶性循环下,造成他看见狗,直觉马上拔腿逃走的窘况。他的拳脚可以应付人,却无法对付狗儿。 “该死的,放开我的裤子。”他咒骂著,翻身一踢,将其余的木棂踢毁,抖开正准备咬下他裤子的狗儿,轻巧的一翻身千,跃进了点春堂内。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似乎还不太能理解,究竟他是怎么进来的。 “嗨,各位,又见面了。”南宫扬勾著唇,知道如今的形象更是让长老们对他彻底失望。 他的衣衫残破,鞋子被狗咬走了一只,就连裤管都被咬得脱线撕裂,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传闻中那个能够呼风唤雨的南都各大族族长,反倒像是一个很狼狈的流浪汉。 绫萝退后几步,仍旧小心翼翼的看著周衍冉,提防他有任何举动。靠在南宫扬的身边,闻嗅那熟悉的气息,她紧张的心情稍微得到平复,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单的,还有他能够帮助她。 “幸亏你来得此我预期的快。”她说道,很显然的松了一口气,拿著匕首在虚张声势。 他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看一眼窗外兴致勃勃的想要跃进室内、却被仆人给挡驾的众多狗儿。“临时发生一点状况,所以我决定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你身边。” 绫萝的脸儿微微一红,转过头去看他,诧异的瞪大眼睛。“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看见他全身狼狈破澜,像是刚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原先的意气风发全没了,再加上他慵懒的态度,眼前的他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汉。之前与他相处,所看到的全是衣冠楚楚的模样,然而在最重要的今天,他却又偏偏形象全失,不是不著片缕,就是衣衫破烂,无法给长老们一个好印象。 “这里的狗儿太热情了,他们很热心的用利牙检测我的裁缝的能力,看他是否有用心的缝好两只裤管。”他抖抖残破的布料,挑起浓眉,一脸似笑非笑。“看来我是该换个裁缝了。” “你怕狗?”她不敢相信。手握南都各族大权的男人,竟然会怕那些无害的狗儿? 他发出呻吟,用手覆盖住额头。“请小声一点,这是我今生最大的秘密。” 绫萝看看窗外,再看看南宫扬,抿著唇不知该不该笑。深怕这么一笑,会毁了他的男性自尊,她还要跟他相处一辈子,可不希望在拜堂前就毁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南宫先生,这是青帮内都的重要仪式,请您不要为难我们,马上离开。”前代冥王板著脸,不悦的看著眼前这对男女。 如此固执的坚持,的确是让他感到佩服。看见孙女儿那坚定的眼神,他逐渐明白绫萝是言出必行,再也不是那个聪明却有些莽撞的小女孩儿。在不知不觉间,她成长了,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子,固执的坚持己见,以勇气与青帮的长老们抗衡。老人心中油然感到欣慰。 只是,欣慰是一回事,事关青帮兴衰,他不能冒险。 “拿下他们。”老人低沉的命令。 周衍冉稳稳的上前一步,目标是站在一旁,看似慵懒,实则蓄势待发的南宫扬。 绫萝却抢先挡在两人之间,俏脸上带著甜甜的笑,手中的匕首方向一转,锋利的刀刃竟然抵住她柔嫩的颈项。 “你再上前一步,大概就可以等著娶我的牌位。”她笑得很甜,推著南宫扬退到香案之前。 “德”字辈长老看不过去,皱著眉头上前劝阻。“少主,你要想清楚啊,何必放著一个人模人样的好男儿不嫁,反而要嫁给一个被狗追得没地方跑的孬种?” 绫萝的视线瞄向站在一旁、身躯僵硬的南宫扬。她考虑了几秒,用最小的声音说道:“你还有什么隐疾,趁现在一次告诉我吧!”她可不想耍传染上什么奇怪的痛。 “放心,就算有也是不会传染的那种。”他冷冷一笑,对于弱点暴露于众人面前有著不悦。 想他在特务界声名远播,多少歹徒听见他的名号,全都逃之夭夭,不敢找南部各大族的麻烦。怕狗是他这辈子最难说出口的弱点,所有知悉这件事的人都被他软硬兼施的强迫发下重誓,要求不得泄漏,怎么料得到,遇上绫萝之后,身边的事情全都失了控。 雕花木门被推了开,东方灭明以及美丽的妻子缓步走进点春堂。 高大的男人拍拍身上的灰尘,露出危险的微笑。东方灭明已经被气得即将超过临界点,怎么都不能够原谅老人们竟然下令黑衣人擒住宫嫱柳。心里已经决定,今天是铁了心要帮南宫扬,一来是帮助好友迎娶美娇娘,一来是报复这些老人一番。 “多谢各位的亲切款待,那些黑衣人很“热情”的照料过我与内人。原来这就是青帮的待客之道,真是令晚辈大开眼界了。”东方灭明语带讥讽的说道。 老人们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青帮长久以来都是以礼相待江湖上的人士,一旦进了豫园就是上宾,不论如何都不能得罪怠慢,东方灭明这番讽刺,恰巧刺进了他们的罪恶感。 绫萝摇摇头,又退了几步。“看来青帮是真的需要大力整顿了。”她缓慢的说道,视线与南宫扬交缠,在他眼眸里寻找支持。 他懂得她所要表达的,极其慎重的、缓慢的点点头。 她带著坚决的微笑,咬紧了牙,转身面对花烛香案,当著众长老的面,以及古老的青帮香案,彷佛宣誓般,举高了手中的匕首。宫灯的光投射在冰寒的匕首上,更显出刀刃的锋利。 在古老的香案见证下,在那些无形的青帮先烈魂魄的环伺下,她要贯彻自己的选择,不顾众长老的反对,嫁给这个她所选择的男人。 锋利的刀刃挥动而下,在绫萝雪白的手腕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肌肤被划开,微量的鲜血往外冒出,滴落在香案上的景德青花大瓷碗中,碗里盛著香气四溢的陈年高梁,血珠很快的晕开。 “绫萝,你不可以专断独行。”前代冥王想上前,却被东方灭明阻挡住。该死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晓得要敬老尊贤。 “爷爷,你们轻率的决定我的未来,难道就不专断独行吗?”她反问,受了伤的手握成拳。 南宫扬收敛起慵懒的态度,黑眸中流露出严肃的神态。他甚少有这种表情,彷佛世上一切没有需要他用心的,但是对于绫萝,他无法漫不经心。沉默的伸出手腕,他将她娇小的身躯纳进怀抱中,决定这一生要守护著她。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够看透他内心的女人。 她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交缠著,同时许诺著今生。她虽然紧张,持匕首的手却异常沉稳,薄如纸的刀刃划过他的手腕,同样划出一道血痕,血珠也滴人青花大瓷碗里。 “你是我所选择的男人,我所选择的丈夫。”她低喃著,将受伤的手腕轻放在他的血痕上。 伤口对著伤口,血液漫流著,缠绵的交融在一起。从此之后他们就属于彼此,今生就只有对方这么一个伴侣,再也不容许后悔或是背叛,相信对方,一如相信自己。 这是饮血为盟,在同性之间就是金兰之交,而在男女之间则代表著最深切的牵绊。 长老们纷纷发出呻吟,知道一切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看著这对年轻男女在点春堂内举行最重要的仪式,他们虽然满心不赞成,却也不得不承认被两人之间的气氛所震撼。 周衍冉的眼睛微眯,在无人注意时露出阴狠的笑。山不转路转,就算绫萝不嫁给他,他也还是有办法能够染指青帮。 绫萝端起那碗掺入了两人血液的酒。“喝。”她低喃著,目光离不开他。 南宫扬端过瓷碗,不发一言的饮了一口。 她痴迷的看著,手开始在发抖。仪式十分简单,但是却有最深远的意义,从此之后她就是它的妻子了。还在思索著这个新身分,冷不防身子被他紧紧的搂在怀中,灼热的唇覆盖下来,带著血味的高梁从他口中缓慢的哺进她口中。高纯度的酒让她醺然,而他的攻击也让她措手不及。 他竟然当著众人的面前吻她,如此旁若无人,热烈得像是两人是独处的—— 绫萝无意识的闭上眼眸,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肩,无法拒绝,只能完全的回应他。 饮血为盟,地老天荒。他们再也离不开彼此了。 ※7※ 手腕上的伤被仔细的包扎好,如今绑著绷带,用朱红的霞帔遮盖住。她坐在行云斋内,凤冠上的珠帘垂挂于面容前,让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心是激动的,怦怦地直跳,血液在身子里流窜,在经过伤口里,微微的抽疼著,提醒她刚才的那一幕并不是梦境。 她真的已经在青帮的喜事香堂前与南宫扬饮血为盟,成为再也不能分离的夫妻。 那简单的仪式有著最神圣的含意,她选择了他作为今生的伴侣。 非关对于长老们的反抗,非关对周衍冉的猜疑,只是凭著从初见的那一刹那心中所涌出的眷恋倾慕。 指腹抚上仍旧有些发烫的唇儿,舌尖不经意的舔过,像是还能尝到酒的气味,以及他的气味。她的心仍旧受到震撼,想起在点春堂的那一吻是如此激烈,他以它的方式宣布了对她的所有权。 “我的丈夫。”她喃喃自语著,心里仍旧不太踏实。 她甚至有些感谢长老们的专断独行,逼得她不得不向南宫扬求救。他会愿意付出今生,答应与她共结连理,是因为对她也有些许情意吧?在那些吻,以及那些拥抱里,她似乎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激狂,带著几乎要淹没她的情潮,紧紧的拥著她…… 竹门处的红绸被掀开,南宫扬走了进来,沉稳的步伐踏在地上是寂静无声的。他笔直的走到床边,停顿许久,像是在打量著眼前端坐在床沿的新娘子。 绫萝的心跳得更剧烈,透过珠帘偷偷的看著他。他的眼光让她几乎忘记呼吸,专注而深切的,彷佛今生都看不够她。 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他所受到的震撼,明明从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她美貌惊人,但是在昏黄的烛火下,她的美丽更添几分。这就是他的妻子,一个莽撞冲动,保证会到处惹是生非,却能看穿他内心的女人。 像是长久在宽广沙漠中行走的旅人终于遇见一个夥伴,知道从此之后再也不会寂寞,终生都会有人相伴。他的心,像是从孤独的牢笼中被解放。 轻柔的,他掀开她面容前那层珠帘,端详著她含羞的脸庞。从来都只看见她俏皮或是傲然的表情,她此刻的羞怯是如此的珍贵,他忍不住低下头偷窃了一个轻吻。 “灭明他们已经回去了。”他简单的说,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用长指摩挲她的肩。 冥王成亲后的第一夜必须在豫园内度过,否则婚礼并不能算是完成。度过今夜后,才会昭告青帮的各部众,让冥王的伴侣与其他人见面。古老的帮会,有著古老的坚持。 南宫扬浅笑著,心中隐约为自己的手足无措感到可笑。他高傲得太久了,而与她终生相处的决定下得如此仓卒,他并不后悔,只是感到某种程度的慌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太过在乎她,急著要在生命中挪出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这是一个与他太过相似的女人,了解他的内心,他该怎么去对待她? “爷爷跟长老们有什么反应?”她轻撇开头,不再任由他轻抚唇瓣。那会让她分心,无法专心的思考。 他收回手,跟著坐到竹床上舒展手脚,竹床因为他的重量而发出噪音。“个个脸色苍白,坐在点春堂内猛灌酒,沉默得像是在办丧事。”他微微翻动高大的身躯,听著竹床的噪音,忍不住挑起眉头。“你确定我们必须在这里度过洞房花烛夜吗?”他实在无法确定可以做出无声的演出,毕竟难度太高了些。 绫萝的俏脸嫣红,不去理会他暗示的言语。“爷爷一定气极了。”她喃喃说道,视线落向窗外。 入夜后的豫园有些寂寥,红绸布四处悬挂著,宫灯也高悬在各处,但是没有人敢高声谈笑,气氛实在不像是在办喜事。仆人们知道绫萝的冲动行事,让今夜的新郎官在香堂前换了人。每个人都有著各自的考量与计画,在知道事情生变后,开始思索著该怎么做。 “你在担心那些老人?”他的手抚过细致的肌肤,抚平微蹙的眉头。 绫萝摇摇头,给他一个敷衍的笑容,不敢让他看出她的紧张。“此起长老们,我反而此较担心周衍冉,他在看著我们成亲时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虽然爷爷现在不肯接纳你,但是日子一久,等他也看出你的能耐时,就算再不喜欢你,他也必须赞同我的选择并没有错。”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他轻问,嘴角带著笑,仍旧抚著她。 她的视线被他手腕间的一抹鲜红所吸引,陡然间伸手握住他的手臂,讶异的看著那道被她用匕首划开的伤口。“你必须包扎。”她暗骂自己的疏忽。 仪式完成后,她被仆人簇拥著回到行云斋等待,没有想到要替他包扎伤口。而点春堂内的长老大概都恨不得扑上来将他乱棒打死,怎么可能还会关心他所受的伤? 绫萝小心翼翼的看著那道伤口,心口有些儿紧。虽然不是划得很深,出血量并不大,但是因为没有包扎,而他又没有注意,到现在伤口仍不停有血珠冒出。 他声耸肩膀,不以为意。“只是个小伤。” 她皱著眉,在行云斋里找到一条白绫,简单的帮他包扎。正在专注的时候,他的手指端起她的下颚,强迫她看进那双深幽的黑眸里,不容许任何的逃避。 “你在替我担心吗?”他缓慢的问著,每一个字句在两人之间成为别有所图的男性叹息。唇悄悄的落下,覆盖住她颤抖的唇儿,吸吭著她的呼吸,心中的占有欲如此强烈,甚至让他诧异。 知道她心中的担忧全是因为他,他心中甚至有种深浓的满意。 火热的唇烙印在她的唇上,辗转吸吮著,偷去她的呼吸与神智,在最亲密的时刻里,他窃走了她的神魂,在她的心中也留下痕迹。她发出模糊的呻吟,攀住他宽阔的肩,知道今生注定属于这个怀抱。他会给她保护、给她支持,不是限制她,而是将她当成对等的同伴,携手共度一生的伴侣。 他的舌探人她的口中,缠绕著她的灵魂,勾起最销魂的反应。绫萝的反应是生涩的,试探性的回应他,那虔诚专注的模样让他心折。 黝黑的男性手掌滑到她的衣衫上,轻柔的解开一个个盘花扣,古老的嫁裳被褪下。 他的吻离开了柔软如花瓣的唇,下移到雪白的颈项,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细细的啃吻著,著迷于她的颤抖。 绫萝的神智是混乱的,彷佛漂浮在没有边际的海洋上,随著他的每一个吻而载浮载沉,双手只能紧紧攀住他,像是攀住唯一的浮木,恐惧一松手就会溺毙在意乱情迷中。 软弱的颈项轻轻一歪,任由他的吻肆虐。凤冠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细翠凤凰轻颤著,花钿委地却无人在意。 她睁开眼睛,视线蒙腱,唇瓣微疼著,原始的情欲在她体内流窜著,手掌是刺痒的,无法克制的想抚摸他。在微凉的初秋夜里,她竟觉得如此的闷热,难受的移动身子,要在他怀中靠去。 “绫萝。”他低喃著她的名字,连低沉的男性嗓音都像是最亲密的爱抚。 手穿过珠帘,解开她早已经凌乱的黑发,滑过敏感的肌肤,换来她的颤抖。他是如此迷恋她的反应,舍不得移开视线。 “刚刚的酒有问题。”她困惑的说,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无法控制动作,更无法思考。她著迷的靠上前去,也学著他的动作,啃咬著他强壮的颈项。 “相信我,亲爱的,酒没有任何的问题。”他的笑容带著些许邪气,额上有些汗滴。 “但是我觉得……觉得……好奇怪。”她颤抖著,连呼吸都是炽热的,灵魂像是要焚烧似的。 嫁裳全都褪尽,她的娇躯上不著片缕,只剩下珠帘覆盖,稍微遮掩著,雪白的肌肤衬著粉红的珍珠,看上去甚至此裸体更加迷人。圆润的肩头下是浑圆丰润的酥胸,她羞怯的以双手覆胸,撇开头去。 他笑容里的邪气更甚,不容拒绝的将她的手移开,低下头去吸吮著她柔软的粉红色蓓蕾。 “你是我的妻子。”他喃喃说道,双手圈住她的身躯,环绕著她纤细的腰。 绫萝颤抖著,感受从他唇上传来的震撼。眼睛闭得太紧,她像是沉溺在最炫丽的梦境里,所有的一切都不用在乎了,她此刻只能想著关于这个男人的点点滴滴。 “少主!”苍老的声音里充满焦急,打破行云斋内的春意。 蹒跚的脚步声接近门口,南宫扬反应迅速的一翻身,掀起床上的软绸将绫萝紧紧的裹住,隔绝了旁人窥探的眼光。 “少主,不好了。”“道”字辈长老的脚步快得不可思议,紧急的冲进行云斋内。 在看见两个年轻人衣衫不整的时候,老人脸色微红,尴尬的转过头去。“少主,二十四字辈长老里,有不少人已经决定继续与周衍冉合作,先要废除您,另立新任的冥王。” 他急急说道。 绫萝惊讶的坐起身来,拢紧了软绸,不可置信的看著老人。“爷爷的态度呢?” 她不敢相信长老们会大胆到质疑冥王的权威。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推选她为冥王,就是为了选出一个对青帮最有用的棋子。当这枚棋子不再听话时,他们大可以将她逐出棋盘,另外选择一个可以操控的人。 “老爷子请少主您先避一遍,带著南宫先生连夜离开豫园,等到情况稳定了,长老们也冷静下来,达成协议后,他会通知少主的。”老人匆忙的说著,眼光在花白的眉下闪动。“我在豫园外已经准备了直升机,请少主先离开。”恭敬的弯腰,“道” 字辈长老退了出去。 “他们竟敢如此,虽然说我只是个挂名的,但是到底是冥王啊!”绫萝皱著眉头。 她不担心爷爷的处境,长老们敢撤换她,却绝对不可能伤害爷爷分毫。 “铲除掉不听话的人,是那些老人最擅长的。”南宫扬又吻了她一下,之后轻松的笑笑,跃下竹床,开始穿上衣衫。“起来吧,亲爱的老婆,看来今晚我们可能会很忙。” 他眯起眼睛,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由那些老人所建构的民初时代是最波云诡谲的一段历史,不论是英雄或是枭雄,大都心怀鬼胎,不然怎么能够在那段争斗中全身而退?纵然已经年老力衰,但是对权势的渴望仍在,他们不放心将一切交付给绫萝,更不放心绫萝所选择的男人。 绫萝快速的起身,褪去蔽体的软绸,换上轻便的衬衫与长裤。新婚之夜应该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夜晚,而她竟还必须匆忙的准备逃亡,这跟私奔有什么差别?亏她之前还为了正式成亲,不惜拿刀要胁众人。如今这一切都被打断,她的新婚之夜成为一场灾难。 “先回南宫家去,我们可以联络灭明,跟他一起行动,好调查出周家对青帮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他若有所思的说道,男性的手掌将绫萝的手纳进,像是捧著最珍贵的宝物般。低下头,他看著她,目光灼热却也温柔。 ※※※ 原本以为这一生都会独自一人度过,游刃有余的戏玩人间,平静的心湖偶尔感到深切的寂寞,他也置之不理。直到遇见了她,他的心有了牵挂,理智崩解了,他只感受到某种超乎常理之外的情绪,那情绪激狂的掌握了他,焚烧了魂魄。这一切全因她而起,他的心遗失在她的身上。 “害怕吗?”他低声问道,在看著她时,心中有某种坚硬的东西悄然融解。 “只要跟著你,我什么都不怕。”她紧握他的手,看进那双黑眸里,没有惊慌,只有平静。笑容宛如绽放的春花,没有分毫的恐惧,跟随著他寂静的走出行云斋,朝豫园之外走去。 红烛沉默的燃烧著,闪动著这个古老帮会的纷扰。 逃走的事宜是由“道”字辈长老安排的,直升机在豫园之外待命,在两人上机后很快的起飞。在幽暗的夜空里盘旋,之后往北方而去。 晚来风急,她的衣衫单薄,感觉有些冷,只能紧靠在他的身边。直升机的后座十分宽敞,而两人都紧靠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温度,身躯之间没有空隙。 倾听著他的心跳,绫萝沉默著,心思虽然混乱,却不感到恐惧。长老们被她激怒到失去冷静,竟然祭出最后手段,不惜冒著会造成帮内不安的危险,紧急将她从冥王的位子上拉了下来。 “周衍冉当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为什么竟能够左右长老们的决定?虽然周家的影响力极大,但是青帮他并非一定要与周家合作不可。”她困惑的低语著,双手无意识的环抱他的身躯,依恋他的体温与气息。 南宫扬抚摸著她的黑发,微眯起眼眸看著窗外,思考片刻后,嘴角勾起些微的笑,看来高深莫测,彷佛刚刚想通了一个旁人无从得知的秘密。“或许连周家都不知道与青帮合作之事。”他突然说道。 绫萝震惊的抬起头来,唇儿微张。“这怎么可能?周衍冉是周家最引以为傲的继承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周家的焦点,周家怎么会不知道他有意与青帮合作?” 他微笑著,长指在她精致美丽的五官上巡回,享受著她如丝缎般的肌肤触感。 “你说的是正常的情形,如果那人真的是周家的继承人,那么这次的合作会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消息会传遍各界,我事前怎么可能不知道?” “事情另有内幕?”绫萝诧异的瞪大眸子。 他的笑意更深了些。“绫萝,记得我所说的“逢魔时刻”吗?每个人都有他的“逢魔时刻”,在自制力最低弱的时刻里,真实的面貌才会显露。周衍冉一直掩饰得很好,只是你的举动将他刺激得过头,逼得他不得不有所动作,而那些动作并不符合他所扮演的角色。” 她皱起眉头,端详著他,细细思考著他话中的含意。 陡然间,整个直升机剧烈晃动著,像是被卷进强烈的气流中,宛如无助的小船般摇撼著。 “怎么回事?”她在强烈气流里喊叫著,身子被抱进南宫扬的怀抱中,牢牢的贴在他的胸膛上。 驾驶员转过头来,平板约五官上有著阴冷笑容,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让人不寒而栗。他将直升机设定为自动驾驶,转身面对两位乘客,手上赫然拿著一把抢。“少主,真是对不起了,长老有令,属下不得不从。” 绫萝的身躯僵硬著,无法置信的看著黝黑的枪枝。难怪离开豫园时,她隐约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道”字辈长老这几年来根本不将她当成冥王看待,而在闯进行云斋通报时,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若是少主与南宫先生因意外而死亡,长老会此较好办事。”驾驶员愉快的说著,替主子编织美好的远景。“周先生将会说服众人,协助振兴青帮,而长老将会是他的得力助手。”他微笑著,俐落的穿上降落伞,踢开舱门后跳进夜空中,很快的消失不见。 失去驾驶员的直升机晃动得更加厉害,强烈的气流流窜进机内,总舱内所有的物体卷得四处飞窜。夜晚的寒冷从舱门流入,夹带著死神的冷笑,像是等待著他们献上生命作为祭礼。 “又一个人被你逼得显露真面目了。”拥抱著她的男性胸膛起伏著,因为笑声而震动。他的态度轻松,面对死神的威胁却毫不在乎。 “该死的,他们竟敢这么做?”绫萝大喊著,在气流中挣扎著吼叫出愤怒。那个驾驶员是“道”字辈长老的属下,自然是听从主子的命令,拐了他们上直升机后就放牛吃草,任由他们在半空中自生自灭。 看来废除绫萝的冥王之位是假,想要乘机将她铲除掉才是真的。她恨死了自己警戒心不够,竟然没有求证,就轻易相信了“道”字辈长老。 但是话说回来,如何去怀疑一个看著自己长大的长辈呢?心中除了愤怒,还有些许的悲哀,为了那些权力,老人竟然无情的将她推入死亡深渊,亲手计画了陷阱。 人的真面目往往埋藏得很深,等到那一层又一层的伪装卸去后,才会展露出最真实的意图。然而很可悲的,那些真面目往往是丑恶的。 绫萝咬著唇,眼眸变得黯淡。 “冷静些,这种事情时常可见,人不论活到多大岁数,仍旧会因为权力而疯狂。 那位长老还想要得到更多的势力,而你这个女人挡了他的路。”南宫扬舒展四肢,伸伸懒腰。慵懒的黑眸里有著笑意,很是感兴趣的看著绫萝在发怒、发急。“看来我们的假设没有错误,那个周衍冉的确有问题。” “不用管他有没有问题了,再不快点脱困,我们的问题就大了。摔成肉饼后,就算有天大的问题都跟我们没关系。”绫萝慌乱的在舱内胡乱翻找著,却只是在副驾驶的座位附近找到一件遗留下来的降落伞。 她开始冒冷汗,心中更急、更乱。她找不到另一件降落伞,无法供两人逃生。 “好了,看来我们也该走了。”南宫扬声调没变,伸手拿过降落伞,兀自穿了起来。 “我们?”她用怀疑的声调询问,有些恐惧的看著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 原先是叮嘱驾驶员回到南宫家的宅邸,但是为了选择好的弃尸地点,驾驶员一路北飞,现在也不知道是在哪个方位。她探头往下看去,却只是看到深浓的墨绿色,广大的山野森林在深夜里沉默著。 南宫扬一把将绫萝抱了起来,矫健的踢开舱门。如针般的冷风迎面袭来,刺得皮肤发疼,他将绫萝的脸压在胸前。“当然是我们,不然你以为我会丢下你吗?亲爱的老婆,可别忘了,我们不久前才拜过堂的。” 她怎么可能忘记?手腕上的伤还在隐隐地疼著,身上还能够感受到他的抚摸,连所遗留的感觉都让她震撼。他们是分不开的,但是在危急的片刻,对方的安危反而更会让她担忧。“但是降落伞不可能负载得了我们的……等等,你在做什么?”感到他抱著自己往外跨步,她吓得快昏倒。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笑著,紧抱著她的身子,手掌轻挑的拍拍她的臀。“我应该感谢嫂子的豆浆与蛋饼没有把你喂得太胖。” 她咬著唇,忍住不对他开骂。情况都已经如此危急了,他怎么还有心情担心她的体重?她到底是嫁给了什么样的男人? “绫萝。”他攀住舱门的边缘,冷风将黑发吹得凌乱,让他看起来如此不驯而狂野。 “嗯?”她疑问著,紧抓住他不敢松手。 “跳下去时记得把嘴巴闭起来。”他微笑著叮嘱,然后松开手。 绫萝还来不及说任何的话语,就已经被南宫扬抱著,从广阔的夜空一跃而下,往墨绿色的山林飞去。 ※8※ 天明之后的森林充斥著生机,鸟类的鸣叫,以及野兽潜伏在树荫之后的脚步声,让森林变得嘈杂。 绫萝喘著气,企图跟著南宫扬的脚步,爬上一棵颓倾在路边的巨木。只是朽木上布满了青苔,根本没有可以施力的地方,一旦触摸到朽木,试图要往上攀去,她的身子就被地心引力往下拖,重重的摔跌在坚硬的泥土上。 眼看著他轻松的披荆斩棘,步履稳健的往前走著,心里不服输的性格在作祟,她咬著牙提气蹬步,妄想要翻过这根该死的木头。 娇小的身子跃高了几步,双手攀住巨木的一部分,她正准备露出得意的微笑时,手下的木块却传来清脆的断裂声,青苔之下的木头因为压力而碎裂,她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雪白。 啪地一声,木块因为她的体重而碎裂,她狼狈不堪的从巨木上再度摔了下来。 “该死的。”她大声的咒骂,臀部疼得想掉眼泪。 从进这片该死的森林起,她就充满著挫败感,反倒是南宫扬,如鱼得水般,轻松愉快的在密林间走动著。她嫉妒他的身手,嫉妒他可以在森林里轻易走动。她还气他如此不懂怜香惜玉,只顾著自己往前走,也不会回头来帮助她。 她可是他的妻子啊,虽然还没来得及洞房花烛,但终究是拜过堂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远远的将她抛在身后,像是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跟班。 几颗不知名的果实掉落在她面前,接著是南宫扬轻巧的从巨木上跃了下来,维持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扶起她的打算,站在一旁看著她。 “知道要回过头来了吗?我还以为你会一路笔直的走出森林去,等到出了森林才在困惑我被你丢在哪个角落了。”她赌气说道,又渴又饿,又累又脏。 他微笑著,捡起果实放进她的手中。伸出手亲昵的将她额前凌乱的发拨回耳后,轻柔的拍拍她通红的脸儿。“我怎么知道在平地里动作灵活的你,进了森林就狼狈成这样。你没受过野外求生的训练?”他摇摇头,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她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露营算不算?” 从小受尽各类训练,能够应付各种情形,但是她怎么也预料不到有一天竟会被丢到森林里自生自灭。她能够应付都市里的一切,但是终究是被娇养惯了,平日的身手在森林里无用武之地。 三天前他们从直升机上跳伞逃生,原以为一副降落伞无法负载两人,她险些以为小命休矣,只能死命的抱住南宫扬。彷佛连死神都敢嘲弄,他在半空中还偷窃了她几个吻。 一切就像是被他计算好了般,降落伞被森林里繁密的枝叶钩住,两人紧抱著挂在树梢上,用上了绫萝带出来的匕首,将伞带割断。他轻松的落地,而她则是摔跌在地上。 接下来三天,他领著她,在森林里行走。这三天来也不知翻过了几个山头,越过几个深沟,她狼狈不堪的跟在他身后,愈走愈累,双腿酸疼发软。他就像是后头有鬼在追似的,连夜里也不让她休息上多久,短暂的睡眠了几小时,又开始举步前进。 这就是她的蜜月旅行吗?哪个新娘子的蜜月旅行竟是登山健行?她沮丧得想掉眼泪。 “加把劲,不能在这里休息。”他催促著,难得伸出手来扶她。 “我累了。”她转过头置之不理,将他放进她手中的果实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甜美的果汁滑进她口中,她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大啖柔软的果肉。这三天来,南宫扬总是会找来许多果实让她食用,深幽的森林彷佛是他自家的后院,任何资源都是取之不尽的。 打从进了森林之后,绫萝隐约感觉到在他四周的气氛有了微妙的改变,在城市里慵懒的气质冉褪,转变成某种类似于野生动物的优雅。此刻的他显得如此陌生,原始的森林松懈了他的伪装,所展露的是只有她能看得见的危险本性。 他微微一笑,拎起绫萝的衣领。“亲爱的,在这里停留会有危险,等会儿你要是被哪只野兽给吞了,我可是会心疼的。”他朝四周看了看,黑眸里有著衡量的光亮。 直觉在森林里变得更加敏锐,有危机埋伏在四周,像是在等待著。 绫萝慢吞吞的伸直双腿站好,三两口把果实给吞了。她好想念宫嫱柳的豆浆与蛋饼,那热腾胆的早点,如今想来可是人间美味,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一顿了。 “还有多久我们才走得出去?”转过头,她有些怀疑的看著他。“你真的知道要怎么走出森林,回到文明世界的,对吧?要是不认得路,可不要硬撑啊,我不要死在这儿,成为森林里的游魂。”台湾的森林虽然不大,但是要是真的在深山里迷失,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他勾起唇,轻敲了一下绫萝的头,没想到她竟会对他那么没信心。“我的野外求生训练丰富得很,不像你只擅长于露营。再撑一会儿吧!你这雨天不是直嚷著想洗澡? 我听见水声,前面应该就会有溪流,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 绫萝的眼睛一亮,像是活了过来般,一扫先前的死气沉沉。“真的吗?有水可以洗澡?你没有骗我?”她急切的问著,侧耳倾听,却没听见什么。 “相信我。”他简单的说。 绫萝不是不肯相信他,只是不敢轻易的就燃起希望,天晓得她有多么期待能好好洗去这一身汗渍。连续三天的奔波,每天汗水流了又乾,乾了又流,全身黏得好不舒服,她觉得自己脏得像是一头在沙地里打滚的猫。她甚至连作梦都会梦见行云斋里的浴池,幻想著能够洗去身上的脏污。 他对著她微笑,牵著她往前走。这次很聪明的绕过巨木,找寻到一条平坦的小径,沿著满径的野草闲花往前走去。 那一句话就像是魔咒,平抚了她心中的所有焦虑。她安心的任由他牵著,就连迷失在森林中的惧怕都消失。有他在身边,她并不孤单,这是她的丈夫,会一生一世都陪伴著她,他们歃血为盟,血管里也流著对方的血。 水流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她期待著,终于看见日光下的晶莹溪流。森林的深处,巨大的岩石这成落差,山雨或是溪水形成的溪流从高空泄下,成为瀑布与深绿色的水潭,在阳光之下闪耀著。 绫萝松开两人牵系的手,发出愉快的惊呼,迅速的往水潭扑了过去。 “小心点,水很深的。”他叮嘱著,视线追随著她的举动,黑眸里燃烧著炽热的火焰。 她笔直的走进水里,任由冰凉的水流在她四周浮动。水冷得像冰,但是她不在乎,水潭愈走愈深,她深吸一口气,潜下水面去,好让身子适应水温。 水潭的深处是一片深沉的绿色,她舞动著手脚,发现长裤在渗了水后变得沉重,衬衫则阻碍了她的行动。她在水里游动了一会儿,开始跟著水的流向游去,半晌后才缓慢的冒出水面。 她已经离开水潭处,转头四处查看著,也看不见南宫扬的身影。她游出水潭,来到溪流的浅滩,在芦苇繁密的地方,缓慢的褪下潮湿的衣衫,之后小心翼翼的赤裸滑入水中。 “这简直像是在天堂。”她叹息著,掬起细沙清洗长发。 她虽然贪恋著水的冰凉,但是却不敢慢吞吞的享受著。南宫扬还待在水潭旁等待著,想到自己赤裸著身子在他附近,而整座森林里只有他们,她的心跳得格外厉害。 这三天来他们忙著赶路,夜里她累得倒头就睡,就算是因为分享体温,他始终紧抱著她,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有什么遐想,通常是他好不容易宣布可以休息,她就抱住他,赖在他的怀抱里,枕著他的胸膛开始呼呼大睡。 他们有过醉人的激情,每每想起总让她面颊嫣红,若不是事件频传,他大概已经领著她领略了缠绵。双手抚上脸颊,想起浴池里的那一幕,她开启了他的“逢魔时刻”,是不是在那时他才决定她有资格成为他的妻? 她总是自傲而骄纵的,习惯了睥睨一切,却在遇见他时变得慌乱。芳心一直是忐忑的,目光追随著他的一举一动,害怕她的举动只会换来他的忽视。 她知道那股深埋于灵魂中的相似,而他是否也知悉? 轻微的水声打断沉思,绫萝抬起头来,看见那个掌握她所有思绪的男人。心中蓦然变得紧张了,她像是头一次看见他般,视线无法移开,只能像是被催眠的小动物,愣愣的看著他。 南宫扬缓慢的踏进水中,口中噙著一很青草,慵懒的涉入水里,笔直的朝她走来。 那黑眸里的慵懒在靠近她时逐渐褪去,炽热的情欲翻滚其中,像是高温的岩浆,可以燃烧所有的情绪。他紧紧盯著她,放下青草,让那片依偎过男性薄唇的叶子随水漂流,之后伸手褪去身上的衣衫。 他走了过来,像是前来逮捕猎物的猎人。 高大的男性身躯在阳光下闪耀著古铜色的光泽,赤裸的男性身躯竟也美得让人屏息,有著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眼光。水溅湿了他,冰冷的水似乎也不能“冷却”他,他打定主意的朝她走了过来。 绫萝往后退了几步,几乎因为紧张而无法呼吸。心跳得好急,彷佛期待著一次最华丽的冒险,她并不害怕,只是过度的期待。 这是白天啊,四周虽然无人,却也没有任何的遮掩,当太阳的热力稍微温暖了她,些许理智让她迟疑著。 多么惊世骇俗的举动,难道他想在这儿要她? 在城市中,她见识过他的胆大妄为,但是却从未见过如此狂野的一面,此刻的他像是一把火炬,热烈燃烧著,引诱著她这只软弱的飞蛾,那双黑眸里承诺著最甜美的天堂。 水流被他的动作搅出水波,震动她赤裸的身躯,水波轻抚过她柔软的身段,让她想起在浴池里的那一幕,他的手几乎抚遍了她的身子…… “过来。”他低沉的声音是最难以抗拒的诱哄。 绫萝深吸一口气,却怎么也没有勇气听从他的命令。她只是努力踩著水,让自己勉强维持在水面上,不因为紧张而沉入水中。双手覆盖在胸前,像是在防卫,却也像是一个等待著被拆解的礼物。 “我动不了。”她可怜兮兮的说,潮湿的黑发缠绕著身躯。 他发出轻笑,在没有预警的瞬间沉没进探幽的水潭,水流很快的吞噬他的身影。 阳光照耀在水面上,彷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阿扬,你不要吓我。”她吓了一跳,魔咒霎时间解除,她有些惊慌的游往他消失的地方,以为他踩著了水潭边缘的坑洞。 久久没看见他浮上来,恐惧逐渐弥漫,她紧张的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睁大了眼睛想在深绿色的水中寻找他的身影。然而不论她如何瞪大眼睛,却只是徒劳无功。 直到胸腔的氧气不敷使用,她才冒出水面,慌忙的寻找著。水潭还是十分平静,浅滩处还可以看见他所褪下的那些衣衫。 他突然从水下窜出,不容拒绝的将她揽入宽阔的怀抱中。 她吓得几乎尖叫,一只黝黑的掌迅速的覆盖她欲张的口唇。当她闻到熟悉的气息时,身子几乎因为放松而沉溺,只能软弱的靠在他怀抱中。 南宫扬从背后拥抱著她,赤裸的身躯紧贴著她的背,肌肤是冰凉的,但是落在她颈项上的唇却是炽热的。他宛如从水中出现的神祗,前来夺取属于他的祭品。 炽热的唇滑过她最敏感的肌肤,亲吻著她的耳朵,低沉的声音像是醇酒,缓慢的灌进她耳中,让她禁不住战栗。 “我的妻子,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他带著笑意问,吸吮她的耳珠。 她伸手拿开口唇上的手,身躯仍旧不由自主的颤抖著。只是先前的颤抖是因为担心他,现在的颤抖则是因为他的贴近。两人的身躯之间全然没有空隙,她能够敏感的察觉他的一切,那炽热的肌肤,坚定的怀抱,以及他的欲望…… “你几乎吓坏我,我还以为你溺水了。”她匆促的说著,声音有些颤抖。 他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摇了摇,唇沿著她的背部一路啃咬下去,满意的感受她的颤抖。这是他心爱的小女人,他们注定了相属。“我还以为你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所以该对我有些信心。别忘了,你老公可不是普通人物,我是由你亲自挑选的,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 双手缓慢的覆盖上她柔软白皙的酥胸,掬了满手的粉嫩浑圆,引发她的惊喘。她呻吟著往后弓起身子,对凶猛的情欲感到陌生,血液里流窜著对他的渴望,使她焦躁的甩著头,双手落人水面之下,攀附住他坚实的大腿。 阳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在昏乱间迟疑了。“不能够在这里,我……我……我不能。” 几乎认不出来那软弱结巴的声音究竟是谁的。 “你是我的妻子。记得吗?亲爱的,我有多么离经叛道,我有多么疯狂。”他的声音里饱含激情,带著无法拒绝的霸道。“天晓得我已经忍耐了多久,从豫园里的那一夜我就想要你,想得如此疼痛。我要你,就在这里。” 他将她在怀抱中转了个圈,寻找到她的唇,在冰冷的水潭中用身躯温暖她。唇顺著颈项滑落,舔吻过每一寸洁白的肌肤,缓慢的含住柔软乳峰的尖端,唤醒那儿的粉红色蓓蕾。 绫萝喘息著,攀住他的身子,双手笨拙的滑入他潮湿的黑发中。她的长发也是湿的,凌乱的飘散在水面上,也覆盖了他的肩膀。 “这三天来你根本理都不理我。”她喘息的说道,不明白他为何像是解开了封印的恶魔,以狂猛的激情陡然袭击她。 他缓慢的微笑著,那笑容如此邪气。“我不敢碰你,不敢接近你。夜里你抱著我倒头就睡,完全不知道我咬牙撑过一整夜,还要忍受你无心的摩挲。白天时我根本不敢靠近你,怕会失去理智,将你压倒在最近的一块草皮上,狂乱的要了你。”他的手落在浑圆的臀上,以最煽情的缓慢将她举高,火热的唇顺著她的身子往下吻去。在水中她软若无骨,轻如羽毛,完全适合他的怀抱。 她紧咬著唇,害怕自己会喊出声。当身子被抬高时,她只能弯下腰来,将他的头颅拥抱在胸前,软弱的依靠著他。感受到他的唇顺著身躯往下,她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停了。 她的身子好烫好烫,冰凉的水也无法熄灭那把由他引燃的火焰,手掌紧贴著他的脉搏,一股热流窜过她的身体,外界的一切都被遗忘,她只记得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是她的伴侣、她的丈夫。 他的手探入水下,找寻到她最私密的花瓣,在那儿轻触撩拨,引发她体内液体的火焰。 “住手。”过多的狂喜窜进身子,让她慌乱喘息著。从没有经历如此亲昵的入侵,想抗拒他,全身却又酸软无力,心中甚至还怀著深深的好奇,像是在等待著他所能给予的一切。 “享受它,我的妻子,这只是让你能更容易接纳我。”他紧靠著她柔软的小腹,唇边的笑带著男性的满足。他美丽的妻子正在渴望著他,一个男人怎能要求更多? 绫萝紧闭上眼晴,感受著狂喜从他手中传来,在她身躯里来回肆虐著,掌握了她的灵魂。她昏眩的紧抱著他,像是溺水的人依靠唯一的浮木,细白的牙咬住他的肩,在那儿留下属于她的烙印。 他拥有操控她欲望的能力,那男性的力量让她有些恐惧,心中意外的慌乱著,不知他会带领自己到何处。 “不要闭著眼睛。”他微笑著,找寻到她最敏感的一处。 她惊呼著,别无选择的看著他,模样脆弱极了。“我……我不知道该看哪里。” 她嗫嚅著,今生第一次觉得如此笨拙。 “只要看著我,亲爱的,只要看著我。”他缓缓说道。 南宫扬深呼吸著,炫惑于绫萝的美丽。他的手离不开,甚至怀疑这一生都离不开她。老天爷是厚爱他的,给了他一个能够了解他的女人,而且还是一个美丽得让他失神的女子。 将因欲望而软弱的她缓慢的放下来,他的唇找寻到她,深深的探进她口中,模拟著即将来到的进袭。 “用腿环住我的腰。”他悄然说道,手落在两人之间,摩挲著那儿的柔软。 她颤抖著,睁开湿润的眼眸,依照他的指示笨拙的行动。当环住他时,他炽热坚挺的欲望让她喘息。 “你是我的,记得吗?我们是相属的。”他缓慢的说,双手捧起她的臀,压著她贴近他的欲望。 “歃血为盟。”她喃喃低语著,靠在他的唇边,有些不安的想挪动身子。 南宫扬发出轻笑声,声音因为掺入欲望而沙哑。此刻的他再也不是游刃有余的浪子,他只是这个女人的俘虏。“我的妻子。”他低喃著。 来不及有任何回应,他的坚挺进入了她的柔软。绫萝的身子有片刻的僵硬,感受到他在穿过敏感花瓣时带来的隐约刺痛,她咬著唇,不让呻吟逸出口中。 他停住片刻,直到她能够适应他,低头舔去她眼角的些许泪滴。直到她不耐的拱起身子时,他知道疼痛已经过去,他的妻子正在热烈渴望著他。低吼一声,他狂猛的冲刺进她身躯中。 火热的欲望在她体内移动著,疼痛已经遥远得像是前辈子的事情。狂喜的火焰烧灼著她,她从不曾经历过如此强烈的欲望,只能在他怀抱中翻腾著,呻吟著拱向他。 抚摸著他的肌肤,她能感受到他的紧绷与起伏,就像是拥有一头最温柔的野兽。 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愈来愈猛烈的力量进入她的身体,她不顾一切的抱住他。突然之间,像是整个世界在她四周爆炸,剧烈颤抖著,再也无力支撑,整个人滑入水中。 在深幽的水潭里,两人仍然交缠著。她紧闭著眼,甜蜜的火焰烧灼身躯,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他激烈的吻上她,将空气哺进她口中,在她体内释放自己。高潮的时刻里,他们分享了最亲密的灵魂。 ※※※ 难以想像,她的初次竟然是在水中。绫萝摸著仍旧烫热的脸,怀疑红晕一辈子都褪不了。 高潮之后她昏厥了,任由他抱著自己上岸,等到清醒时,发现躺在他的怀抱中,两人仍是赤裸的,他低头宠溺的看著她。 “醒了吗?”他温柔的微笑著,拿起一绺她的发,缓慢的在她脸颊上嬉戏。 她愣愣的眨了几下眼睛,记忆慢慢回到脑中,她的脸登时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让我起来。”她吞吞吐吐的说,双手不晓得该遮哪里。最想遮住的,应该是他那双贼溜溜、将她的身躯一览无遗的黑眸。 南宫扬看出她的羞涩,微笑著站起身子。“我将你的衣服拿来这里了,快些穿上,我们好继续赶路。”他伸出手扶起她,突然间又靠近,用最亲密的语调问:“你能够走路吗?” 缓萝点点头,身子僵硬得像是石像。如此亲昵的问题,让她回想起水潭中的那一幕,心中不断的提醒自己,他是她的丈夫,她已经不需再脸红了,她的一切他全盘知晓。 捡起散落在一旁的衣衫,她笨拙的穿著,不敢看向在她身后穿衣的南宫扬,手指抖得几乎扣不上钮扣。背后伸来一双黝黑的大手,接过穿衣的任务,她呆愣的看著他无限温柔的动作,几秒后满足的靠进他怀抱里。 她已是他名副其实的妻子,不需再逃避什么。 软弱的靠著他,却突然感觉他的身躯僵硬了。绫萝困惑的抬起头来,仰头看进他的黑眸里,不解的看见黑眸中满是警戒的神色。 “怎么了?”她小声的问,身躯却被他推得趴下。 “嘘。” 南宫扬敏锐的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意,有某种动物靠近了,缓慢而别有所图的接近,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的手滑入绫萝的衣衫内,寻找到她放在腰测的匕首。 四周变得死寂,连鸟兽的声音都不可听闻。他环顾四周,终于看见那个让鸟兽们争相走避的动物。那是一头黑豹,优雅而缓慢的举步靠近,有著光亮美丽的毛皮,甚至在阳光下闪著骇人的光亮。 “看来我们有同伴了。绫萝,来跟黑豹打招呼。”他声调轻松的说道,眼眸里却有著危险的光亮,紧盯著黑豹绿色的双眼。他感觉得到杀意,知道黑豹的目标是他们。 “黑豹?台湾哪来的黑豹?台湾山裹最多只有黑熊。”绫萝皱著眉抬起头来,当视线落在豹子身上时,她瞪大了眼睛。“老天,阿扬,它好漂亮。”她惊呼著,没想到在野生动物几近灭绝的台湾,竟还能看到这么美丽的豹子。 南宫扬哼笑几声,对妻子的不知死活感到无奈。“是啊,等你进了它的肚子,滋养它那一身毛皮时,再来感叹它的美丽吧!” 绞萝握了一声,更往他靠了过去,不自觉的寻求保护。转念又想到那晚拜堂时他冲进点春堂的狼狈模样,她转过头去,用怜悯的眼光看著他。“喔,阿扬,你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她温柔的说,眼睛里浮现决心。 “保护我?”他挑高浓眉,怀疑有没有听错。 “是的,我会保护你。”她加强语气的说道,开始抢他手上的匕首。“把刀子给我,你躲到一边去。” “亲爱的老婆,你是不是说反了?”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绫萝。 “当然不是,我这是关心你啊!你不是看到狗就会吓得发抖吗?那么你拿著刀子有什么用?不如让我来保护你。”她豪气干云的宣布,企图从他手中夺过匕首。 黑豹甩甩尾巴,不耐烦的咆哮著,巨大的音量震动整座森林。足踏在森林的地上是寂静无声的,彷佛最优雅的猎食者,能够在猎物还没有察觉时就咬断对方的脖子。 它往前走来,每一个动作都牵动有力的肌肉。 它在原地端详了几秒,之后缓慢的伏低身子,蓄势待发的看著眼前一对男女。 南宫扬露出危险的笑容,那笑容里的野蛮与黑豹如此的神似。“绫萝,我是怕狗,但是我可不怕豹子。”俐落的将她推出战场之外,他翻身站起,没有浪费时间的往前扑去。 绫萝的心几乎停止跳动,紧握著衣衫,她只能惊骇的看著丈夫与黑豹厮杀。她怎么也没有办法想像,被狗追时狼狈不堪的他,怎么遇见豹子时,反倒凶猛起来?难道她的丈夫如此与众不同,不惧怕危险的黑豹,而害怕无害的狗儿? 黑豹没有料到人类竟敢主动装击,压低的身子微侧,露出尖锐的牙齿,低沉的咆哮声带著极大的风压,足以让人恐惧得手脚发软。不过很显然的,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将它放在眼中。 一人一豹互相撞击在一块儿,肌肉与骨骼发出可怕的声音,眼前的景况如此野蛮,就像是一切退化到洪荒时代,外界的一切都被遗忘,只剩下人与豹之间的生死之争。 黑豹狰狞的张大嘴,试图往南宫扬的喉间咬下去,一口气让他毙命,奈何对方动作太快,一下子避了开去,还紧勒住它的脖子,翻身到它背上。 南宫扬喘息著,眼眸里却有著野蛮的快意,如此冒险的争斗,引燃了他体内原始的一面。他俐落的身手在此刻展露无遗,在绫萝面前他不需遮掩什么。 他抡起拳奋力敲击黑豹的颈部,那巨大的咆哮声像是要震破耳膜。用尽所有的力气,他勒紧了黑豹的颈。 黑豹愤怒的跳跃著,终于将背上的男人甩了下来。它被刺激得发狂了,绿眼里的杀气深浓,只想著要快些解决眼前的男人。在原地趴了下来,它咧著嘴,看准了角度,再度朝南宫扬跳了过去。 “看在你是保护类动物,我本来还不想动手的。”南宫扬简单的说道,眼看著黑豹扑杀过来,他竟没有闪躲的动作。 “阿台!”绫萝惊恐的喊著,几乎想要冲上前去。 他急促的大吼一声,“躲开!” 黑豹将南宫扬扑在地上,张大嘴正准备给他致命的一击,绫萝看得几乎昏厥。突然之间,黑豹发出可怕的哀号声,像是被烫著般跳开,在原地跳跃不停,一边吼叫著一边用力甩头。 绫萝再也克制不住,扑进南宫扬的怀抱里。不论再怎么危险,她不会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他们是一体的,是不可拆散的。就算是死,也该要死在一块儿。紧闭著眼搂住他的颈项,她等待著黑豹再回来解决他们。 只是等了几秒,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疼痛,仍旧只听到黑豹的哀号声。她困惑的睁开眼睛,讶异的看见黑豹四周洒满了鲜血,一道很深的伤口从黑豹腹部割开,大量的血液从伤口流出。 “看来你还挺有帮夫运的,这把随身的匕首救了我们。”他将沾血的匕首在衣衫上擦乾净,重新放回绫萝的腰侧。他站起身子,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的俯视黑豹。 黑豹的哀号声渐小,似乎还打算要扑过来,但是大量失血使得它虚弱,而野兽的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个男人是难以对付的。黑豹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收敛起足爪,蹒跚的走进森林中。 “啊,绿色的眸子。”南宫扬看著黑豹远去的步履,恍然大悟的说道。 “你说什么?”绫萝仍旧余悸末平,颤抖著站起身来,环抱住他的身躯。 “没什么。”黑眸裹的精光褪了去,在看著她时只会是最温柔的眼神。“我只是说,亲爱的老婆,我们该回家了。我想我已经知道那位自称是周家继承人,企图染指青帮的人究竟是何身分了。” ※9※ 豫园的夜晚是死寂的,红绸与宫灯仍在,只是气氛凝重得不可思议。就像是改朝换代了,江山仍旧美丽,换的只是所有者,而江山千万年仍不变。 许多荷枪实弹、佣兵打扮的男人驻守在豫园四周,在月下显得神色狰狞。 交班的时刻,一个男人扛著步枪,喃喃抱怨著。虽然这趟工作的报酬可观,但是大半夜的来守这个死气沉沉的园子,实在今人感到不愉快。他伸手在口袋裹摸索,拿出一包烟来,再伸手预备拿打火机。一个打火机从黑暗中冒出,替他将烟点燃,他抽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看是哪个同伴那么好心。 他只来得及看见绫萝灿美如花的笑容,然后就被一棒子敲昏。 “耍帅吗?”她小声的质疑已经昏倒的男人,然后看看他手上的烟。嗯,的确看起来是有那么一点危险帅劲的感觉,她偷偷摸摸的看看四周,然后将掉落一旁的一包烟捡了起来。 黑暗里陆续出现两个人影,比较起她轻缓的脚步,这两人显然沉著而稳健,看来比她可靠多了。 “你跑得那么快,想要抢头功吗?”南宫扬微笑著说。从一进豫园起,绫萝就像是没了缰绳的野马,靠著对地理的熟悉,率先跑在前头,所引起的所有骚动,都由他与东方灭明断后。 她轻松的哼了一声,替昏倒在地的佣兵缴了械。“这是当然的,难得长老们遇到危机,能让我这个冥王出马,我怎么会错过大显身手的机会?”她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南宫扬身边。 两人又花了两天的时间才走出森林,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求救。青帮的势力恐怕都被控制,也亏得南宫家的影响力足以与青帮媲美,才能在最隐密的情况下,领著他们回到东方灭明的住所。 只是简单的休息之后,连衣裳都来不及换,绫萝坚持要连夜出来,好拯救已经沦陷的豫园。虽然时常与爷爷或是长老们赌气,但是心里很清楚,不论有血缘与否,那些老人是她的亲人。她虽然气他们的专断独行,却也担心著他们的安危。 “豫园有关囚犯的地方吗?”东方灭明简单的问,严肃的神情在夜里看来格外吓人。 绞萝侧头想了想。“点春堂西侧有一个隐密的地牢,用来关犯了重大戒律的帮众。” 她曾经去过一次,地牢襄空无一物,加上节气入秋后天气转冷,她实在难以想像老人们这些天在那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心里焦急的情绪冉冉升起,她转过身去,往点春堂前进。黑暗里经过几个岗哨,虽然惊扰了镇守的佣兵,但是佣兵们还来不及通知警告,就被尾随在她之后的两个男人收拾掉,连半点声息都没有,他们的背后横躺著一个又一个昏迷不醒的佣兵。 小心翼翼的进了点春堂,她蹑手蹑脚的,连呼吸都是徐缓的。冷不防身后靠来一个身躯,她被吓得险些尖叫。一只黝黑的手掌火速的覆盖上她的唇,温暖而熟悉的气息靠了上来,她浑身一软。 “亲爱的老婆,你是不是把出发前答应我的事情忘了?”南宫扬危险的低语,紧抱著胆大妄为的妻子。看著她一路闯进敌营里,他的寿命已经被她吓短了好几年。 她拿下他的掌,讨好的挤出微笑。“没忘没忘,安全第一嘛!我会照顾自己的。” 她陪著笑,拍拍他严肃的脸庞。 在东方灭明的家里,简单的听了相关的情报,她就急著要出来救人。偏偏两个男人决定情况险恶,不肯让她跟来,是她费了好大的劲恳求,还发下誓言说一定注意安全,不离开南宫扬半步,他们才勉强点头的。 只是一进了豫园,感染了危险的气息,她就把先前的誓言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是青帮的负责人,就该有负责人的样子,老是躲在男人背后,怎么有办法营造出救人女英雄的形象? 看著新婚夫妻亲密的模样,东方灭明摇头叹息。他好想念宫嫱柳,只希望快些解决青帮的麻烦事,说不定还赶得及回家去帮老婆摆豆浆店。 绫萝简单的安抚南宫扬,之后闪身到香堂的牌位后,在隐密的地方找到了个暗格。 她喜上眉梢的在牌位前拜了拜,喃喃低语几声算是向历代冥王们请示过了。爬进暗格里,拨开浓密的蜘蛛丝,她抱出一把系红穗钢柄薄刀。 “不要告诉我你打算拿著这把生锈的破铜烂铁去跟外面的步枪硬拚。”南宫扬冷著脸,瞪视著意气风发、正在耍弄刀子的绫萝。 她扮了个鬼脸,又涮了个剑花,点春堂内银光闪动。很奇异的,身陷最危险的处境却没有恐惧的感觉,只要在他身边,似乎就能够安心,她知道他会守护在她身边。 “有点见识好不好?这是青帮历代的传帮之宝,是数百年前创帮长老所留下来的。” 她提起刀子,往西侧走去,觉得自己像是古代的女侠。 他脸上的严肃没褪,只是挑起浓眉。“那更糟,几百年前的破铜烂铁能够干什么?” 看著绫萝已经打开另一个暗室,往地下的牢房走去,他站在原地,眯起黝黑的双眸,有种很深切的无奈感袭上心头。 他是南部各大族的族长,手握著最惊人的权势,从来游戏人间,将操控他人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晓得当上天派来这个美丽却冲动的小女子时,他的生活就全乱了,他必须提心吊胆的,因为她而忧,因为她而喜。 东方灭明很了解的拍拍好友的肩膀。“发现被一个小女人牵著走,很不好受吧? 慢慢来,你总会习惯的。”他婚前是游走生死边缘的特务,结婚后为了娇妻就再也没有冒险犯难的兴致,只想守著妻子。“不过话说回来,我的运气比你好些,至少我老婆不会有半夜提大刀乱闯的习惯。”他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南宫扬瞪了拜把大哥一眼,跟著绫萝走人地下室。 ※※※ 地牢内一灯如豆,二十来个老人家困顿在狭小的地牢内。夜凉如水,老人们互相紧靠著,虽然疲累,却咬紧了牙不肯求饶。老人家有著坚固的尊严,是怎么也打不垮的。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活了这么大岁数,一夥人加起来都超过一千岁了,竟然会栽在一个毛头小伙子手上。青帮的领导权被夺去,连少主绫萝都不知去向,看那人阴狠的手段,老人们担心绫萝恐怕凶多吉少。 这个时候才想起其实少主是很不错的,虽然是个女人,至少在年轻的一辈里是最出色、最争气的。老人们怀抱著后悔的情绪,在斗室内沉默不语。 入口处传来轻微的声响,老人们警觉起来,推醒沉睡中的夥伴,屏息等待著,不知道在半夜前来的,会是援兵还是死神的召唤。 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烟雾之中,老人们皱皱眉,怀疑是睡胡涂了,有的伸出手揉揉眼睛。 怎么也没有想到,走进地牢的,竟会是将传帮宝刀扛在肩上、手上夹著烟的绫萝。 她抬高了头,想营造豪气万千的气势,缓慢的走近地牢,对著所有老人微笑。 “嗨,爷爷、各位长老,晚安啊!”她撇嘴笑了笑,看看地牢上的铁链。 青帮的某些规矩还是古老得很,地牢里的设备倒没有换新,只是简单的用铁链锁上,钥匙则由冥王保存。不过她离开豫园前没有带走钥匙,想也知道那钥匙现在在谁手上。 “少主,你没事?”“德”字辈长老惊喜的说道,趴在铁栏之上,双眼发亮的看著绫萝。不只他,所有人都像看著救世主般,用崇拜的眼光看著绫萝。 “我好得很,只是那天逃出去有些晕机。”她简单的说,将烟咬在嘴里,之后举高薄刀瞄准铁链,用力的砍了下去。 “少主!”所有的老人全发出呻吟。 “放……放……咳……放心,我会救你们出来的。”她勉强维持脸上酷酷的表情,却被嘴上的烟熏得眼泪直流,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还咳个不停,毁掉了女英雄的形象。 奋力砍了几刀,金属撞击时发出火花,在暗室内流窜著。她气喘吁吁,猛吸了一口气想振作精神,却忘记嘴上叨的烟,这么一吸气,烟全跑进肺腔里,她猛烈的咳著,几乎停不下来。 南宫扬在她后方摇头,终于看不过去的走上前来,轻敌仍旧咳个不停的绫萝。 “耍帅吗?”取过她口中的烟,以及手上的刀。 他将烟放进嘴里,微眯起深幽的眸子,俐落的一挥刀,地牢上的铁链应声而断。 幽暗的光影在他脸上闪动,看上去恍如古代的战神,让所有人心生畏惧。 绫萝咬著牙,好不容易顺过了气,站在一旁嫉妒的看著南宫扬。真不公平啊!她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却被他给发挥了,将掌声全抢走了不说,更显出她狼狈的模样。 是不是该私底下跟他打个商量,以后最好将出风头的机会都让给她? 老人们颤抖的走了出来,心疼的看著那把已经敲击得刀刃卷翘的古刀。这是青帮的古物啊,连著上次那件嫁裳,绫萝已经毁掉了不少东西了。不过这一次没有人敢出面责怪,毕竟是为了众长老,绫萝才会私取宝刀的。 “爷爷,您没事吧?”绫萝走上前来,关心的看看祖父。 “我没事,周衍冉没有伤害我们,只是将我们囚禁起来,而他拿著冥王帖号令在豫园之外那些不知情的青帮部众。”前代冥王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著孙女儿,视线往后挪,落在南宫扬的身上,老人眯起眼睛,端详了半晌,之后白眉才缓缓松开。“是你救了绫萝?” 南宫扬沉稳的目光回视老人。“我不敢居功,绫萝本身也很努力,我们是互相配合。” 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散发著威胁感的男人,与先前那个慵懒的男人联想在一块儿,眼前的南宫扬,明显的是个出色的男子,从那双黑眸里迸射的坚决,能扫荡任何胆敢挡在他面前的人,更会亲手将伤害他亲人的人送下地狱去。 这么出色的男人,就是绫萝所选择的丈夫。当青帮所有长老们被蒙蔽时,她就执意只要嫁给他。 老人感叹又欣慰的叹息。孙女儿的眼光是正确的,这样的男人才足以匹配冥王。 绫萝的视线在长老们身上转了转,弯弯的眉轻蹙著。“怎么没看到“道”字辈长老?他没跟你们关在一块儿?”谋害冥王可是大罪一条,她实在想不出帮老人开脱的方法。 老人们一迳沉默著,前代冥王缓慢的摇头。“道”长老帮助周衍冉里应外合,骗住了帮内的长老们。但是在周衍冉夺权时,他却是第一个遭殃的,就在众人面前被杀,用来杀鸡儆猴。”终究是数十年的老战友,对方的背叛让人心痛,而对方的惨死则让老人们感到悲哀。 地牢里有片刻的沉默,绫萝咬著唇。或许“道”长老的死亡是比较好的结局,不然他也无颜面对青帮的所有人了。帮规第一条就是不准欺师灭祖,犯了这条戒律是难逃一死的。 “那个男人不是周衍冉。”绫萝缓慢的宣布。 老人们吃惊的抬起头来,绫萝转头看向东方灭明,无言的要求他解释。 东方灭明微微点头。“周家两天前在宅邸内发现惨死的周衍冉本人,照尸体的情况看来,大概已经死亡好几周了。而在这段时间内,青帮长老们所接触的周衍冉,明显是个冒牌货。周家已经展开行动,准备逮捕凶嫌,想来歹徒大概就是那位假扮成周衍冉的男人。”他重复一次先前透过情报网所得来的资料。 绫萝扶著爷爷,率先离开地牢走入点春堂。“爷爷,那男人真的有问题的。”她强调,有些害怕长老们到现在仍不肯相信。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生死的风险,前代冥王难得软化了,没有驳斥孙女儿的说法。 “你的眼光没有错。”他点头赞许道,视线再度落在南宫扬身上。“不论是对事,或是对人,你有一双能看得见真实的好眼睛。”他如谜的说道。 绫萝迟疑的看著租父,衡量著所听见的是不是赞美。从小她就被祖父骂惯了,从来没听过老人家赏她一句称赞的话,今晚这一句算是最接近赞美的一句话了。不过她仍旧不满足,毕竟这离她所想要的承认还有一大段。 她希望老人们能够承认她有资格担任冥王一职,不过看起来,这将是一场很漫长的战争。 正待开口,点春堂的门却被打开了,门口站著的赫然是面带微笑的周衍冉。更令人惊骇的是,他手中挟持著一个人质。宫嫱柳被用抢抵住太阳穴,狼狈不堪的拖进点春堂。 “小柳。”东方灭明骇然的往前一步,却被南宫扬拦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心中惊慌万分,却知道情况紧急,必须保持冷静。“你该死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发怒的问。 宫嫱柳喘了一口气,无辜的看著丈夫,手上甚至还拿著大汤勺。“这人趁我在煮豆浆时闯进家里来,硬是把我带来这里。”抢抵住柔软的肌肤,让她觉得疼痛。 “放开柳姊姊,一切与她无关。”绫萝站了出来,咬著唇面对眼前的危机。“你的一切诡计都被识破了,连周家都开始追缉,你以为还有可能逃出去吗?” 温和的微笑慢慢消失了,阴冷的诡谲态度从眼眸之中流泄。他仍旧微笑著,却笑得让人不寒而栗,背后的阴影像是聚拢了许多的冤魂。 “真是让我惊讶,原本以为青帮的现任冥王只是个黄毛小丫头,没有半点的能耐,却没想到你会牵扯上南宫扬,更没想到你是块没有人注意到的璞玉,经过雕琢后,将会是极大的威胁。”他淡淡的笑著,将官嫱柳推到身前。“当有情报说你们安然回来时,我就知道自己难逃此劫,所以特地去将东方先生的妻子掳来,好保我能全身而退。” 南宫扬冷然的挑眉,与身旁散发怒气的东方灭明此较起来,他全身反而有著一股致命的冷静。在遇见最危险的事情时,那深埋在面具之下的真实才会出现,而他只想要保护这些人,尤其是绫萝。 “人总有自己的“逢魔时刻”,而阁下的也该到了,还不以真面目示人吗?雷先生。”他缓慢的说道,看见对方微微一愣。 更冷的笑容漾在唇边,手掌落在颈项处,拉撕掀开一层极薄极薄的人造面具,霎时间一张有著深刻五官的脸庞展露在众人面前。“是什么事情泄漏了我的身分?我还以为不可能有人看得穿我的身分。”混血男子年约二十五岁,深刻的五官十分实心悦目,一道浅白色的伤疤到过右额,让他失去了一只眼睛。他略微一挥手,一头黑豹咬著火炬从窗外窜入,轻巧的落在主人身边。 黑豹警戒的看著南宫扬,受过伤的左脚并未痊愈,在跳跃时有些跛。 南宫扬先是看看那头黑豹,露出了然的笑容。在森林中遭到黑豹攻击时,他就有所怀疑了。这种品种的黑豹根本不产于台湾。“你的眼睛,雷先生,你有著跟那头豹一模一样的眼眸,人可以改变外表,可以改变态度,但是改变不了眼神。”他走上前去,静默的看著这个男人。 听过太多关于这个男人的事迹,才加入国际恐怖组织“暗夜”没多久,就渐渐崭露头角,外界的流言纷扰,传说著那只绿眸可以在转瞬间决定人的生死。传说中他极为年轻,手段却无所不用其极,身旁还养著一头同样危险神秘的黑豹。一个名唤雷厉风的传奇男子。 雷厉风露齿而笑。“真是该死了,竟遇见眼力这么好的人。南宫先生,您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我头一次来到台湾执行任务就遇见你,该说我幸或不幸?”他的声调是愉快的,就连听见豫园外喧闹成一片,那愉快的神情都没有改变。 多么可怕的男人,那邪气就如那头黑豹般,压迫著在场每个人。 “你假冒周衍冉是为了什么?”前代冥王问道,无法接受青帮被渗透的羞辱。 雷厉风追到门口,仍旧挟持著宫嫱柳不放。“久闻青帮的影响力无远弗届,我们想借用青帮的资源,成为冥王的丈夫似乎是最简单而彻底的方法,毕竟长老们很可笑的不相信青帮内的女人,却肯相信一个外来的男人。”他讽刺的笑著。 所有的老人羞愧的垂下头去,没有多言。这是他们的盲点,数年来始终看不破的一个盲点,对绫萝的不信任,使得青帮险些遭到灭帮的命运。男人对女人总是不信任,老人对年轻人的轻视则是通病,总握著甜美的权力不愿意松手,造成旁人有机可乘。 “你逃不掉的。”绫萝低喊著,提起薄刃宝刀,冲动得想上前救人。 “是吗?”雷厉风讽刺的一笑,接过黑豹口中的火炬,顺手将官嫱柳推了开来,还将火炬往绫萝的身上丢去。 所有事情在瞬间结束。 点春堂内充斥著男人的吼叫声,南宫扬冲向绫萝,将她抱离火炬的范围;东方灭明扑向妻子,将脸色苍白的妻子拥入怀中。火炬则错过原先的目标,掉落在一大片的红绸中,绸布在火焰的舔吻下开始燃烧,很快的火势逐渐旺盛,霎时间点春堂内已经烟雾弥漫。 “该死的,你就不能给我安分点?”南宫扬吼叫著。 绫萝愤怒的吼回去,“你早该知道你娶的老婆一点都不安分。”转过身去,她还想要追杀雷厉风,身子却被他抱得紧紧的,怎么也挣脱不开。 “放开我,我必须擒住那个男人。” “绫萝,潜龙难困于浅滩,雷厉风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擒住的,你追上去只会受伤。” 眼看火焰四处肆虐,他抱著她往外撤去。 “我要报仇。”身为一帮之主,怎能忍受有人到帮内撒野?甚至还杀了她帮内的长老。 但是当她转过头去,却已不见雷厉风的身影。 “等待机会,总有一天他会再回到台湾来的。”他在浓烟中吼著,挥动手臂示意老人们跟上。 雷厉风则在一片混乱中,翻身出窗,动作如同黑豹般矫健,跃过无数个倒卧在地上的佣兵,打倒了数个前来支援的青帮弟子,消失在夜色之中。一旦任务失败,他就绝不留恋。这是他首次尝到败绩,这块海岛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绿眼的男人带著诡异的笑容,在月光下,偕同那头黑豹渐行渐远。 豫园在雷厉风离去后,四处陡然燃起许多的火焰,看来是事先就被放置好的,雷厉风的心思缜密可见一斑。老人们先是吼叫著,像是无头苍蝇般,在点春堂内乱窜,最后终于黝不过南宫扬的命令,全都从半毁的点香堂中退了出去。 精神中圣地毁于一旦,老人们茫然的站在火焰之前。 绫萝陡然想起香堂还在点春堂内,她惊呼一声,直觉的想往火焰中冲去。肩上一沉,手掌落在她身上。她转过头去,以为是南宫扬,正待开口解释香堂对青帮的重要性,却惊讶的发现,阻止她的竟是爷爷。“爷爷,香堂在里面,我必须……” 前代冥王摇摇头,制止了孙女儿的行动。“旧的,就让它去吧!”他别有深意的说道。 古老的帮会,在这一夜有了些许的改变。虽然离真正的变动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但这起码是一个开端。 最起码,这些男人看见了她的能力。 被遗落在地上的匕首,被“法”字辈长老捡著。他沉思了半晌,目光与所有的夥伴都接触过一遍,终于落在南宫扬的身上。老人缓慢的上前,态度庄严,将匕首放入南宫扬的手中。 “少主就拜托您了。”老人们微微鞠躬,转身往外走去。 绫萝瞪大了眼睛,愤怒冉冉从内心升起。她举步要上前跟那些老骨头说说道理,身子却被往后一拉,拉进南宫扬的怀抱里。 “怎么了?”他悄悄的问,手中握著那把匕首。 她咬咬唇,不情愿的开口,“那些老骨头……”火气一上来,称呼也都回到先前,也忘了要用敬语,什么敬老尊贤也抛到九霄云外。“他们承认了你是冥王的丈夫,承认你是青帮的人。”她抱著他,挫败的感觉一切像是没改变。 “那不是你所希望的?”他温柔的微笑,暗暗发誓要守护这个小女人一生一世。 “不,不是,我是希望他们承认你,但是我也希望他们承认我啊!”她喊遭,接过匕首,思索了几秒后,原先的挫败倒是慢慢褪去。看著眼前的南宫扬,她的心是满溢的。 他被承认,是她欣喜的。或许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男人掌控一切,而女人掌控男人,她还是可以在他的身上捞到一些些的上风。不过这可不容易,他聪明而矫健,拥有最完美的特质,怎会有什么弱点? 弱点? 绫萝的唇边绽开微笑,在燃烧豫园的火焰前,将南宫扬的颈项拉了下来,靠近他的唇边。“阿扬,答应我一件事。” “嗯?”看著怀里的妻子,他的眼光是柔和的。当她如此微笑时,他几乎会答应她的一切要求。几乎。 她的笑容更甜、更美。“我想要养狗。”她愉快的宣布著,吻上丈夫的唇。 歃血为盟,地老天荒。她有一生的时间可以跟随著他,让他宠著她、护著她,直到得到那些老骨头的承认。当然,同时也给他毫无保留的爱情,以及此后的生命,他是她的挚爱 他是冥王所挑选的最爱,冥王的丈夫。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