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养男人]《包养未婚夫》 作者:宇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她现在很怕热闹的地方。 热闹的地方,有三姑六婆,会七嘴八舌的纷纷逼问她何时结婚。热闹的地方,有一对对恩爱的情侣或夫妻,那种卿卿我我的模样,即使只是表面上的假装,也让她心中感到酸涩。 自从父亲让她接掌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后,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的她,感情世界就变得很孤独。 有人说,女强人逃不脱形影相吊的宿命,然而,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女强人,独自漫步街头、没有异性陪伴,也并非因为眼高於顶。 她只是……没有忘记他。 依稀记得那个早晨,雨停了,微白的阳光照射到床头的一角,她闻见一股清香从厨房飘来。 那是加了柠檬和糖的红茶甘味,甜蜜中带有一丝酸涩——就像他们之间的情感。 他特地煮了这茶,安慰失意的她,哄得她心情恢复愉快,也趁机品尝了她沾了酸甜的唇。 而后,在浓雾弥漫的冬天,她时常会想起这个早晨,怀念那杯茶的滋味,更怀念他炽热的肌肤、温柔的话语,及让人忍俊不禁的调笑、挑逗的唇舌……还有那销魂的缠绵。 但他还是走了。 人们说,他是浪子,即使是身为豪门千金的她,也无法留住他,然而,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 费阙伽,一个能让无数女性倾倒在他脚下的男人,她忘不了他,是很自然的。 而他,既非她的丈夫,也不是她正大光明的男友,他只是一个她曾经“包养”过的男人。 两年前 冷风吹拂著她的长发,握紧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整辆敞篷跑车像要飞起来似的。 初冬的季节,她本应该待在温暖的家中,任凭轻柔的音乐流泄在室内,裹著被子,在泡上一壶香浓的咖啡,看一本自己喜欢的书,但,此刻一颗烦躁破碎的心让她渴望寒冷,似乎惟有刺骨的冷风划过郁闷的胸口,才能让她稍稍舒坦。 今天,是她有生以来最伤心的日子。 她彻底失恋了! 交往了四年多的男友,从高中开始就认定的白马王子,忽然笑咪咪地递给她一张请柬,说他要结婚了。 虽然早就知道他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但她从不在意,总以为那只是一个过客。 她对自己说,皓皓哥不过是一时贪玩,等过些日子就会回到自己身边,没想到,她一时的轻敌竟造成了终生的悔恨——他,居然要结婚了?! 叶梨若看著镜中的自己,想不出周遭还有谁比自己更漂亮,再瞧瞧身后华美的宅第,找不出如今还有谁比她父亲更有钱,完美无缺的她,为什么得不到他的爱? “若若,并非你有什么不好,只不过……她才是这世上惟一让我心动的女孩。”当她痛哭著质问江晨皓的时候,他如此回答。 “可是我们已经交往四年了!”如果彼此没有感情,又怎能交往这样久? “若若,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不谈爱情,只是两个寂寞的人互相陪伴,呵……不要告诉我,你犯规了。” 她的确犯规了,因为她千不该、万不该的动了真情爱上他。 违规就该受罚,一颗初恋的心粉碎,也是活该。 江晨皓还算顾及了她的面子,没有像言情小说里,狠心的男主角打发玩玩的对象,丢下一张支票作为分手费,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她并不缺钱吧! 但他丢来了一张结婚请柬,就像一记耳光,打得她双颊火烧般的疼痛,让她从此看到红色就感到排斥。 夜已经深了,从他家出来之后,她一直开著车在街上狂飙,好几次想刻意撞上灯柱,让他看看她横尸街头的模样…… 他会伤心后悔吗?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使她看不清楚前面的方向,忽然,有一道黑影伫立在空旷无人的街中,叶梨若连忙闪避,却由於速度太猛、车子打滑,“砰”的一声,真让她如愿以偿的撞上了街边路灯! 自杀是心甘情愿的,出车祸枉死却会心有不甘,这一声巨响,把叶梨若先前那寻死的念头撞到了九霄云外,头上冒出涔涔冷汗,神志顿时从失恋的悲伤中清醒过来,连眼泪都不再流了。 从车窗探出头去,竟看到刚刚的黑色身影蹲在路中,一动也不动的。 “喂——”她不会撞出人命了吧?叶梨若担心地唤了一声。 黑影没有回答,她只得下车来到他的身前。 借著微微的路灯,可以看见那是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不知受伤了没有,只是坐在地上,用一双雪亮的眼睛盯著她看。 “喂,你死了没有?”她没好气地问。 “小妹妹,撞到了人,态度还这么样的恶劣?”男子一笑,油腔滑调地答。 “我撞到你了吗?我撞到的是灯柱!”她更加气愤,“老爷爷,三更半夜不要一个人乱逛,站在路中央就算被撞死了,保险公司也不会赔钱给你!” “老爷爷?”男人愣怔了半晌,终於明白的摸著自己的胡子愉快地开口,“哈哈哈,原来我是老爷爷,乖孙女,再叫一声来听听!” 她这才看清他虽有胡子,但年纪应该不算太大,脏脏的衣服、野人似的毛发,大概是个潦倒的流浪汉,她白了他一眼,扔下一叠现钞。“算我倒楣,这让你拿去看医生。” 钱像雪花般撒落在男人四周,但他并不去捡,只是喃喃念出一串数字。 “你在叨念什么?”她听著他口中的数字,感觉有点耳熟。 “你的车牌号码啊!”他挑挑眉。 “你记我的车牌号码干什么?”她不由得有点慌了。 “你撞了我,我当然要记住你的车牌,必要的时候,才可以从车牌号码找到你。” “你找我干么?我……我不是已经给你钱了吗?”她结巴了起来。 “这点钱怎么够?说不定我伤到五脏六腑了呢!” “你……”这才明白,自己撞到了一个无赖,“喂,你该不会是那种专门装被车撞再敲诈别人的家伙吧?” 男人噗哧一声笑出来,“天真的小妹妹,不要问这种没大脑的问题,我如果是骗子,会老老实实的告诉你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不耐烦地双手叉腰。 原以为他是想趁机敲竹贡,没料到他居然语出惊人的提出无理的要求,“小妹妹,带我到你家住一晚吧!” “什么?!”叶梨若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半晌阖不拢,“老爷爷,我家就不必去了,直接带您上精神病院吧?那里肯定有地方住的。” 三更半夜,叫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把他带回家,这人不是脑子坏了,就是……色魔! 叶梨若感到有些害怕,拔腿就想跑离,谁知他的长臂一伸,便牢牢将她逮住。 “放手!放手!”她扬起手中的皮包朝他猛打,他却轻易就夺取了她的“武器”,让她动弹不得。 “你觉得我们去警察局如何?那里肯定也有地方住,专门为那些撞了人想逃跑的罪犯准备的。”他轻柔的语气,夹杂了一丝邪恶,并挑逗似地朝她的面庞吹一口气。 “呜……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被他惹得颗颗滴落。 “小妹妹,你放心好了,我不是坏人。”她的哭泣不禁让他有些於心不忍,他指了指身后,让她看见自己沉重的行囊,“我只是一个找不到地方住的旅者。” “那你可以去住酒店呀,为什么非要去住我家?” “附近酒店都住满了,你如果能帮我找到其他的地方,也可以呀!我刚下飞机,人生地不熟的,不太认得路。”他的语气正经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站在马路中间吓人?”还害她撞车。 “我正在看地图,一阵强风却把地图刮到了马路中央,这么晚了,我也不知哪里还有地图卖,所以我就不顾危险的跑过来了,谁知碰上你的车……你或许不知道,地图对於我们这些自助旅行者,是很重要的。” 他说得头头是道,叶梨若不禁思考著他话里的真假。 既然他会主动提出要上警察局,可见不是做贼心虚的坏人,况且两人争论了半天,如果他真是色魔,早就将她先奸后杀了,还用得著讲这些废话? “那么……好吧,我现在就带你去找间饭店。”她迟疑地望著他,讨价还价的补充,“不过,你不许再来烦我,还有,要忘记我的车牌号码!” 今天老天爷对她不太好,先让她失恋又让她撞车,现在想找间有空房的饭店也找不到。 开著车头凹陷的跑车转了几条街,眼见夜渐渐深了,叶梨若看著身边高大威猛的陌生男子,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不甘心。 此刻,她应该躲进被窝,一边流泪、一边悼念她失去的恋情,让柔软的床安抚自己受伤的心,干么陪这家伙在这夜里乱转? “算了算了,”她忽然一个大转弯,“我带你回家!” “早说过附近的饭店都客满了,你偏不信!”男人自在的靠躺在副驾驶座,似乎已舒舒服服地睡过一觉了,“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我真想住你家啊?你家可不会比饭店好。” 她家随便挑一幢别墅都比布置呆板的饭店好上十倍,但叶梨若累了,懒得同他争辩,一拐弯,把他带到一间小公寓前。 “你干么按门铃?你没钥匙吗?”他有些意外。 叶梨若并没有回答。 她当然没有钥匙,因为这是她表姊的住处。 夜已深了,如果她突然带个陌生男子回家,管家老王定会大惊小怪的,打电话给她那远在欧洲开会的父亲,加油添醋的把她说得像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母亲虽然纵容她,但在父亲面前,还是保持乖乖女的形象为妙,否则零花钱会少好几个零。 因此,她转念一想,便把他带到表姊家了。 吴雪湄打著呵欠来开门,看到夜幕下站著一男一女,不禁感到吃惊。 “若若!”她叫,“你还没回家呀?刚刚阿姨打电话四处找你,她急死了,怕你因为失恋想不开,一气之下做出什么傻事……” “表姊表姊,我肚子好饿,快煮些东西来吃吧!”叶梨若不等表姊说完,拉著身旁的男人迳自进了门,往沙发上一坐,指示对方将沉重的行囊搁下。 “这个人是谁?”吴雪湄盯著那脏兮兮的男子,看到他沾满泥的皮靴踩在自己新换的地毯上,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是我朋友,想在你家借宿一夜。”叶梨若一派自然的回答。 “什么?!”闻言,吴雪湄与大胡子两人皆大惊失色。 “你让一个陌生男人住我家?”吴雪湄率先跳起来,“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跟男人同居?” “表姊,你最近不是常说,每个月“那几天”肚子疼得厉害吗?”叶梨若嘻嘻一笑,“那一定是因为你家阴气太重的缘故,有个男人在家里,沾染些阳气,肚子就不会痛了,脸上的痘痘也会少一点哦!” “你这个死丫头,当著外人的面,胡说八道些什么!”吴雪湄满脸通红,气得直揪她的头发。 “老爷爷,快快快,”叶梨若朝男人挥手,“趁著我表姊没有赶你,快去洗个热水澡,顺便把胡子刮一下,免得表姊半夜起床上厕所看到你,以为遇到恶鬼!” “原来这是你表姊家。”大胡子愣怔了半晌之后,终於嘿嘿笑起来,“妹妹,你好聪明!” “谁说我半夜起床会看到他?”吴雪湄大吼,“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同意他住下来的?” “不要这样嘛,亲爱表姊,”叶梨若讨好地拉著她的衣角,“我难得求你一次,看在我上次帮你买化妆品的份上,就答应吧!” “哼,不过要了你几支口红,我就得赔上自己清白的名声?” “哎呀!表姊你才刚搬到这儿,就跟左邻右舍混熟啦?” “呃?”吴雪湄不知她为何忽然问这话,“现在这种社会,人际关系疏离,就算住得再近,大家把门一关,谁也不认识谁。” “那你还担心什么?”叶梨若击掌一笑,“既然谁也不认识谁,别人也就不会说你的闲话了,那他即使在这儿住上一年半载,也不会损害你的名声啦!” “放屁!”吴雪湄手叉腰,“那你为什么不把他接回家住?你家还是独幢别墅,没有左邻右舍,就算住上一年半载,想必也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可是如果被我爹地看见,会扣我的零用钱!没了零用钱,我又怎么能时常买礼物孝敬表姊您呢?” “坏小孩!”听到“礼物”两个字,吴雪湄蹙紧的眉心终於稍稍舒缓,用指尖戳了戳叶梨若的贼脑袋,“我才不希罕你的东西呢!不过,我也舍不得别人抢我的东西。” “谁抢你的东西了?” “那个人呀!他人高马大的,如果半夜掏出刀子谋财害命,表姊我怎么抵挡得了?” “哎呀,你家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好让人谋财的呀?我刚才给他现钞,他都不要呢!” “可……如果他、他想非礼我呢?”吴雪湄小小声的说。 “放心好了,我比你漂亮十几倍,这一路上,月黑风高,他都没非礼我了,又怎么会对你有兴趣?” “嗯!鬼灵精,女孩家居然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怪不得人家晨皓不敢娶你。” 听到表姊的话,叶梨若顿时嘟起嘴巴,小脸垮了下来,霎时眼泪哗啦啦的如雨下。 “不要这样,我看了会心疼的。”吴雪湄轻拍她抽泣的背,“你这么漂亮,姨丈又这么有钱,是江晨皓那小子不识货,居然去娶那个其貌不扬又家境贫寒的林诗仪,哼!这种瞎了眼的笨蛋,不要也罢。” “所以我才会气不过呀!”叶梨若从包包里取出红色的请柬,恨恨的大骂,“要是败在别人手里,也就算了,但这个林诗仪……她除了会装文静,哪比得上我的一根脚指头?输给她,我实在不服!现在就连周围的朋友都在笑话我了。” “所以你才要更振作,不要让别人看笑话。”吴雪湄晃眼看见那张红得刺眼的请柬,一把夺了过来,“我替你把这个烧了,免得看了伤心。” “不不不!”她赶忙拉住表姊的手腕,“这个是要烧掉没错,不过我要让江晨皓亲手烧。” “什么?”吴雪湄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原来你还没死心?!” “距离婚礼还有一些时日,我要设法让他回心转意!”叶梨若信誓旦旦的说。 “若若呀……”江雪湄抚抚她那个爱幻想的小脑袋,“江家是很重面子的,悔婚这种事,呃……大概是不被容许发生的,不要再在那小子身上浪费时间了,帅哥遍地都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捡到!” “说得容易!”她白了表姊一眼,“那你去捡一个给我看看啊!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有虽比皓皓哥更帅的。” “他哪有爹帅呀?我看那个暗恋你多年的邵风就跟他差不多,还有——”吴雪湄讲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话语,瞪著浴室门口,嘴巴张得大大的。 叶梨若好奇地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也顿时呆了住。 两人眼前出现了一个绝世的美男子,沾著闪亮水珠的长发贴著微笑的俊颜,仿佛深蓝的大海上升起的璀璨明星,如同天神收起羽翼,降落到人间。 他赤裸著古铜色上身,露出结实的胸肌,套著牛仔裤的长腿正向她俩迈近,一枝如花的刺青从腰部蔓延,直攀上他的胸口,使那过於阳刚的气质中多了一分妖异的美丽。 “看见你们在说话,我没敢打扰,就自己去洗了澡。”他笑著扬扬下巴,“瞧瞧,照你的吩咐,我把胡子也刮干净了!” “你……”叶梨若认出了那个声音,“你是老爷爷?!” “是呀,乖孙女,怎么才十几分钟,就认不出我来了?”他笑笑的点了头。 “我的天啊!”吴雪湄尖叫一声,“若若,快带他走吧,这种人我可不敢收留。” “怎么了?”叶梨若不解,“这么一个大帅哥,就算人家误会你们两人同居,也不丢你的脸呀,说不定别人还羡慕得要命咧!为什么不敢收留?” “反正就是不行……”吴雪湄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 “喔,我明白了,表姊是怕自己受不了他美色的引诱,半夜跑去把他吃了。”叶梨若说著,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嗯!再胡说我割了你的舌头!”吴雪湄恼羞成怒的低吼。 “好好好,那你悄悄告诉表妹我那个神秘的原因,”叶梨若转头朝男人一指,“你先到房间里待著,不许偷听!” 他老实的乖乖进了房。 吴雪湄见房门关上,这才俏声说:“小傻瓜,你没看到他身上的刺青吗?” “怎么了?挺漂亮的呀!” “身上会有刺青的,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人!如果不幸,遇上个黑帮大哥之类的躲避仇家逃到这里,不但表姊的性命难保,说不定连这房子也会被烧个精光。” “表姊你是香港电影看太多了吧?”叶梨若哭笑不得,“如果他真是什么黑帮大哥,会这么随随便便地跟个陌生女子回家吗?他就不怕我是仇家派来施展美人计的陷阱?再说,现在身上有刺青的人太多了,也不全是不正经的,你看电视杂志上那些艺人、名模的,就有不少人有纹身呢!” “唔……”吴雪湄仍狐疑地咬著唇,“反正这整件事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这么一个绝世美男子,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让你这笨小孩给捡到?而且,我总觉得他有点面熟……” “哈,帅哥的长相都嘛差不多,只有丑人才会奇形怪状的,所以表姊觉得他面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等一下——”吴雪湄忽然大叫,“我想起来了!” 只见她飞快的奔进杂物间,急忙地像在找寻什么,灰尘猛烈的扬起,弄得她灰头土脸的。 “对,就是他!”终於从中抽出一本杂志,她也顾不得漫天尘灰的又跑回表妹身旁。 “谁啊?”叶梨若探出小脑袋,瞧了瞧杂志上的相片。 只见一个裹著雪白裘皮的贵妇人站在樱花树下,抬脸微笑,虽然容貌绝美,但脸上淡淡的皱纹泄露了她的年纪,乍看之下这张脸,有日落残红的感觉。 她那双含情似水的眼睛正温柔地盯著身旁某处,浅笑盈盈。女人只有在面对一人时,才会显露这样的神情。 而她的身旁,站著一个帅气的男子,如果撇开年龄上的差距,这男子与她可说是极为登对,可惜他起码晚生了二十年。 叶梨若此刻的表情与她表姊如出一辙——张著小嘴,满脸惊愕。 因为,那男子像极了“大胡子爷爷”! “香港的“傅氏集团”听说过吗?”吴雪湄回过神后开口,“这位便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夫人。” “傅氏的傅总裁不是才在不久前过世了吗?”叶梨若也并非孤陋寡闻的傻瓜,商场上的事,父亲天天叨念,她不用刻意去记也听熟了。 “对呀,相比他去世的消息,他的夫人马上养了个小白脸,那才够惊人呢。”吴雪湄用指尖戳戳图片,“喏,这就是傅太太同她包养的小白脸同游日本时,被狗仔队拍到的照片。” “你、你是说……”叶梨若实在说不出口。 “你的“大胡子爷爷”其实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吴雪湄替她接口,并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可能!”叶梨若摇摇头,“如果他是富婆的男宠,又怎么会跟个流浪汉一样,全身脏兮兮的?那个什么傅太太肯定会像养小狗一样,把他洗刷得乾干净净的,而且,他又怎会来到这儿没地方住呢?别说预订大饭店的房间了,就是替他在这儿买一幢大别墅,富婆也肯定舍得的。” “听说这个费阙伽是个狂放的情场浪子,仗著自己长得帅,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感情,那个傅太太只不过是他众多金主的其中之一罢了,在香港的社交圈中,还有很多有钱的太太及千金小姐们都争著要包养他呢!偏偏他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生性怪僻,常常一声不响就失了踪,背著行囊到处流浪,她们曾不惜花大笔钞票,雇用私家侦探在找他。” “他有什么好呀?”叶梨若迷惑不解,“只因为长得好看一点,就有这么多女人追他?” “想必床上功夫也是一流的吧!”吴雪湄笑了笑。 “咦,表姊,怎么人家香港社交圈的这些名人暗事,你了解的这么清楚啊?简直比八卦记者的消息还灵通那!” “哈,因为傅太太恰巧是我那间服装公司的大客户,所以她的事我一直都有留意,”吴雪湄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惊失色,“哎呀!那就更加不能收留那个费阙伽了!” “怎么?怕那些吃醋的太太、小姐们找上门,把你痛打一顿啊?” “呿!我是怕他有爱滋病!” 第二章 东方刚刚露鱼肚白,叶梨若就起床来。 满柜子的衣服胡乱飞舞,有的扔到床上,有的飘落到地毯上,就连吴雪湄心爱的化妆品也被她五颜六色地摊满整个梳妆台,对著镜子左打扮、右打扮,从日光微明直忙到阳光灿烂,她仍觉得不满意。 今天是江晨皓和林诗仪拍婚纱照的日子,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前去阻止! 惟有比准新娘美丽十分,心爱的男人才会回心转意。 可是……要怎样打扮才算好? 她以往按照自己的审美观,以为披散一头染黄的波浪鬈发,昂贵的香奈儿新装往身上一套,点红樱唇、涂亮指尖,就能征服男人的目光。 然而,那个林诗仪,衣着寒酸,几乎不施脂粉,竟也能够横刀夺爱?真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表姐,你的衣服都不好看!”叶梨若急得直跺脚。 “我这个黄脸婆的柜子里怎么可能会有小妹妹喜欢的衣服?”吴雪湄心疼地看着屋子被弄得乱七八糟,“等会儿叫人从服饰店送些新款式过来吧!” 叩叩叩—— “有早餐吃吗?好饿啊!”随着敲门声,费阙伽在外面叫。 这不知死活的男人,居然敢在她正为穿着打扮冥思苦想的关键时刻打扰她叶梨若一怒之下,冲了出去。 “鬼吼鬼叫什么啊?我只答应收留你一夜,包住不包吃,你居然得寸进尺的还想要我们为你准备早餐?趁着本小姐没发火,快滚蛋!” “不要生气嘛!”面对她的怒气,费阙伽反倒笑嘻嘻的,“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你不会煮,我可以帮忙。” 他说着便迳自走进厨房里,毫不客气地拉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 “喂!你抢劫啊?”叶梨若匆匆护住冰箱门。 “等会儿煮好了,我不介意分你吃一个,大家老朋友了,不用这么见外。” “哼!”叶梨若冷哼一声,“谁要吃你煮的食物,你这爱滋病男,少碰我家的东西。” “这可不是你家的东西,”费阙伽指了指门后瑟瑟发抖的吴雪湄,“这是你表姐家的。” 躲在门后的吴雪湄真恨自己为何有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表妹。 昨晚,当她们神神秘秘地讨论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后,表妹居然猛地踢开房门,对着客厅那个显然惊愕住的男人大声嚷嚷,“喂,我表姐怀疑你患有爱滋病,起来让我检查一下!”害她尴尬得当场用枕头捂住羞红的脸,想往厕所里钻。 幸好费阙伽生性随和,并不介意的当场脱下上衣,让叶梨若细细察看。 “嗯,没有可疑的红疮,呼吸中也没有恶臭,可能你的病还没到晚期。”那丫头不懂装懂的刁难着,“表姐,拿条不要的毯子来,等他盖完之后就扔掉。” 于是,这个彻夜难眠的夜晚,费阙伽被迫裹着旧毯子躺在沙发上,不许随意乱动,防止可能存在的病毒肆意蔓延。 而行侠仗义的叶梨若也没有丢下表姐独自离开,而是陪伴她睡在卧室里,随时注意房外的动静…… “你难道不知道爱滋病会透过唾液传染吗?”叶梨若一把抢过鸡蛋,“我表姊本来就没什么钱,昨天为了招待你过夜已经浪费了一条毯子,难道为了让你吃个鸡蛋今天还要浪费一套碗筷?” “算了算了,让他吃吧!”吴雪湄看著费阙伽高大的身躯,不敢过於得罪他,只得上前劝解,“反正我那儿有一套旧餐具,我也不常用。” “嗯……”叶梨若迟疑片刻,贼贼的眼睛转一圈,“他白白吃了我们家的东西,要替我们办一件事才算公平。” “小妹妹,你还真不做亏本生意呐!”费阙伽有些哭笑不得。 “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这么紧张干么?”她那可爱的苹果脸扬起一抹神秘的笑,“不过是带你去看看人家美美的新娘子罢了。” 婚纱店有一个小小的庭院,种著来自异国的香草,镂花的铁栏花架上爬著紫藤,如瀑布一般垂下,几张露天的桌椅,就摆在这花廉下。 “你在这儿等我,不要乱动。”叶梨若命令。 费阙伽也不多问,只是乖乖地坐著,看她娇小的身影怯怯地走进店里。 店内的四周采用大量的玻璃,让坐在后院的他,也能对室内的情景一览无遗。 这个暴躁的小妹妹一定是来见什么重要的人吧? 刚才在路上,她的身体就一直微微颤抖,下了车,更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得以迈动步伐,起伏不定的胸口没一刻平缓。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妹妹会把对方看得这样重要,肯定是她的心上人吧。 来到这间婚纱店,他什么都明白了。 爱人要结婚,新娘不是她,所以她才拉著他到这儿来,有个高大威猛的护花使者陪著,至少可以壮壮胆。 但不知她有什么目的,难道是想逼迫新郎回心转意吗? 男人都很讨厌照相,但如果他肯花时间陪一个女人照相,可见他是很喜爱这个女人的,看来小傻瓜大概没什么机会了。 只见她蹬著虚张声势的步伐,走到一个身著婚纱的女子面前,昂起头,高傲地盯著人家。 那女子并不算十分美丽,但一头素净无染的直长发和睑上的淡淡妆容,让人看了很舒服,是普通男人喜欢的那类“文静”女子。 是否即将会有一出好戏上场? 从不多管闲事的费阙伽此刻却产生了好奇,轻轻推开玻璃门的一角,想听听室内的人说了些什么。 “喂,我们家皓皓哥呢?”叶梨若粗声粗气地问。 “你们家皓皓哥?”林诗仪失笑,缓缓抬起左手,亮出无名指上晶莹的钻戒,不疾不徐的道,“唉,可惜这只戒指并没有戴在你的手上。” “哼,顶多也才一克拉而已,不值钱的玩意儿,用得著这么得意忘形吗?”叶梨若从鼻子里哼了声。 “我知道你大小姐不希罕这只戒指,不过,我看这天底下,大概也没有哪个男人会送你戒指了。” “什么意思?”叶梨若气极得几乎要跳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没人要?” “难道不是吗?”林诗仪眉一挑,“刁蛮、任性又暴躁,谁敢娶你?晨皓就是受不了你的坏脾气,所以才甩了你的!” “你胡说八道!”叶梨若指著她的鼻子,“皓皓哥明明就说我直率又可爱。” “那是为了顾及你的颜面,所以说得比较委婉,亏你还信以为真。唉,连别人的话都听不懂,笨!” “你……”叶梨若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阴险啊?我呸!迟早有一天,皓皓哥会发现你的真面目。” “大小姐,骂人的时候请不要乱用词语,什么叫做“阴险”?请问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你背著我抢走了皓皓哥!” “笑话,我光明正大的与他交往,在晨皓和他家人的眼中,我秀气、得体又大方,倒是你,粗鲁、任性、缺乏教养,没有资格跟我抢!” “我跟他交往了四年,我会没资格?” “你就算跟他交往四十年也没用,就算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晨皓也不会娶你,不止晨皓,是天下的男人都不屑娶你!” “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只要勾勾小指头,就会有一大群男孩子跳出来,争著要当我的男朋友。” “人家不过是跟你玩玩罢了,不信你试著叫他们买只戒指送你,看看有谁会买?” “嘿嘿嘿,如果我提出要同他们结婚,他们还不乐上了天?” “没钱的,长相奇丑无比的,或许有可能。”林诗仪佯装认真的思考著。 “我会那么差劲,找个没钱又丑陋的男人来当未婚夫?”叶梨若哈哈大笑,“看著吧,我一定带个俊美又多金的白马王子来把你吓死!” “大小姐,不要这样自信,”林诗仪轻啧了声,“下个月我跟晨皓举行婚礼的那天,你如果真能带一个肯送你戒指、又英俊多金的未婚夫来,我就当场取消婚礼。” “哈,一言为定!”叶梨若伸出手掌,“到时候你做不成江太太,哭死了都没人可怜。” “只怕到时候你找不到人,会因羞愤而死!”林诗仪摘了白纱手套,与她慎重地击掌为誓。 “若若?!”从洗手间方向出来的江晨皓猛然见到旧日恋人前来,便万分担心地上前护住他的准新娘,“你……你来干什么?” “晨皓?她……”林诗仪马上收起得意扬扬的表情,躲到他的背后,装出瑟瑟发抖的恐惧模样,“她刚才……” “她骂你了?”江晨皓不由得感到愤慨,“若若,我不是说过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咄咄逼人呢?” “不,晨皓,叶小姐没有骂我……”林诗仪故意用委屈的腔调解释。但她越解释,江晨皓就越怀疑。 “怎么,她打你了?”江晨皓大怒,“若若,你又打人了?” “如果真打起来,我未必打得过她呢!”叶梨若瞪了一眼虚伪的林诗仪。 “诗仪身体这样纤弱,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江晨皓随即唤来一个店员,“请问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呃……”店员支吾著,“刚刚这位小姐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朝著林小姐大吼……我们以为两人有事相谈,便没敢打扰的退到后面去了,至於她们说了什么,我们也没敢偷听。” “若若,你还不承认自己打了人?”江晨皓挥起一拳,重重击下了叶梨若身边的墙,“你若再敢骚扰诗仪,我会替叶伯父好好管教你!现在你给我回家去,听见了没有?” “你这么凶干么?”叶梨若霎时眼泪滚滚,“没错,我刚才是骂了她,不过,她也回骂了我啊!” “诗仪一向秀气,根本不懂得骂人,你不要再蔑蠛她了,我们今天要拍婚纱照,也不想跟你计较,你走吧!” “皓皓哥,这女人是个骗子,你娶了她会后悔……”叶梨若想像从前那样,上前撒娇地晃晃心上人的衣袖。 “你再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江晨皓不分青红皂白地扬起拳头。 “好嘛,走就走,”她只得暂时放弃,嘟著嘴往外走,并喃喃自语,“不过是拍几张婚纱照而已,本小姐今天就让你这个坏女人拍个够,将来再让皓皓哥亲手撕了它们!” 跨入庭院,她眼前一黑,猛然撞上一个人。 “费欠佳,你干么挡路?!”她怒吼著。 “是你叫我乖乖在这儿等你的啊!”看了场好戏的男人嘻皮笑脸著,“还有,我的名字是费阙伽,不是费欠佳。” “我看你是欠揍!”她一掌打歪那张邪笑的脸,“刚刚你都听见了?” “这庭院这么小,你们吵得那么大声,我当然都听见了。”费阙伽揉揉被打得火辣辣的双颊。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帮我澄清?” “小姐,他已经不爱你了,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 “你、你胡说!”叶梨若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啦啦如雨下,“皓皓哥是爱我的,只不过暂时被那个骗子给迷昏了头。” “那么你打算如何拆穿她的骗局?” “哪用得著拆穿,我只要找到一个白马王子同我订婚,她就会自动消失啦!” “既然她是骗子,又怎么可能信守与你立下的誓言呢?” “呃……”叶梨若愣了愣,“就算没有那个誓言,我也会马上找到一个未婚夫的,一来可以证明我不是没人要,二来可以让皓皓哥嫉妒一下,回心转意。” 费阙伽本来想说:既然他已经不爱你了,就不会再嫉妒了。但眼见这个小笨蛋正在气头上,大概听不进他的逆耳忠言,只得改口道:“那么这个白马王子你打算上哪儿找呢?” “嗯……”她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拍掌大笑,“邵风暗恋我那么多年,肯定会帮我的!” 费阙伽饶富兴味地看著叶梨若这个小家伙,反正闲著也无聊,他不介意跟著她四处乱晃。 来到这座城市,本想看看如画的风景散散心,但他却发现,看她鲁莽的行事风格到处闯来撞去,似乎更好玩。 叶梨若找到一间附近的咖啡馆坐下,急急喝了一大口冰水冲淡胸中怒意,便拿起手机拨了又摔、摔了又拨,不知跟电话那端的谁嚷吼了七、八遍,终於门口出现了一名姗姗来迟的男子。 男子油头粉面,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踱过来。 费阙伽猜测,这人便是那个所谓暗恋小笨蛋多年的邵风。 “大小姐,什么事这么著急啊?”邵风揉揉眼睛,“刚刚我正在午睡呢!呵……好困。” “不要贪睡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喜讯,保证让你高兴得清醒过来。”叶梨若拍拍对方的胸膛。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睡觉更能让我高兴的事吗?”邵风满脸迷茫。 “送个未婚妻给你,难道不是天大的喜讯?”她充满自信地看著他。 “啊?!”闻言,他惊愕的慌忙摆手,“不不不,不要害我啊!” “送个聪明漂亮又富有的未婚妻给你,怎么会是害你?”这会轮到她迷惑了。 “唉,情人还可以,未婚妻就算了吧!我才不要多一个人来管我跟剥削我的时间咧,到时我想午睡,她却偏要我陪她逛街,那我不就太可怜了。”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叶梨若眨眨眼。 “你?!”他的心里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涌上。 “对呀,风风,你不是暗恋我多年了吗?现在本小姐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送个订婚戒指给我,哈哈!”她笑咪咪地翘起无名指。 “呃……若若,我最近很缺钱,戒指那么贵,我大概买不起……” “又不要你买很贵的,林诗仪的那个才一克拉,我只要比她的稍微大一点点,嗯……六克拉就够了,最好是粉红色的。”叶梨若迳自点点头。 “原来你是为了跟林诗仪比!”邵风恍然大悟。 “跟她比?哼,本小姐才没那个闲情逸致,我是为了让皓皓哥嫉妒。” “那我岂不是很吃亏?”邵风无奈地摇头,“为了让自己的心上人去气自己的情敌,白白送掉一个昂贵的戒指。” “放心啦,风风,你不会有损失的,等我达到目的后,就把戒指还给你,而且,我也不会管你,更不会在你午睡时间拉你陪我逛街。” “那现在也是我的午睡时间呀,为什么你却打了七、八通电话吵人家?”邵风极度不满,“不,若若,我不扮你的未婚夫!” “你……”叶梨若感到错愕,不敢相信此等好事他会拒绝,“风风,你在生气吗?” “我当然生气了!要我假扮你的未婚夫去气你的心上人,若若,你简直在污辱我!”他激动得面颊涨红。 “污辱你?不,风风,我没有这个意思!”她顿时百口莫辩,“是那个林诗仪污辱我,我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的。” “人家林小姐看起来可比你秀气多了,怎么会污辱你?” “真的真的,风风,怎么连你都不相信我呢?”她急得都要哭出来,“她说我没有男人敢要,一辈子嫁不出去,所以,我才要你送个戒指给我,让她的谎言不攻自破。” “她说得很有道理!”不料,邵风非但没与她同仇敌忾,语气中反而有些赞同。 “什么?!”叶梨若当场跳了起来,“风风,难道连你这么爱我的人,也不想娶我吗?” “我是独身主义者,谁也不娶。”他耸耸肩。 “那么你也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愿意娶我喽?”她吼得声音都嘶哑了。 “为了你的钱和你漂亮的外表,或许会有,”邵风很真诚地说,“但是可能真的不会有人喜欢你的性格!男人都爱柔情似水的女孩,你呀,动不动就骂人,谁受得了?” “我才没有动不动就骂人,我只是不虚伪做作罢了!”她一双骨碌碌的大眼里盈满了泪水打著转。 “唉……”邵风叹了一口气,摸摸她因东奔西跑而热汗淋漓的大脑袋,“总之,这件事我爱莫能助,若若,你自己珍重吧!” 说完,他便起身,伸了个懒腰后,走出咖啡馆,消失在午后的斜辉中。 他一走,叶梨若当场气得把手中的杯子砸到地上,印花的地砖上立刻染了一片咖啡的污浊,几块咖啡杯的碎瓷片飞起来,差点划破旁边客人的眼角,咖啡馆内鸡飞狗跳,费阙伽不得不代她向经理道歉、向被惊吓的客人鞠躬,并留下厚厚的一叠现钞后,才带她离开。 她冲到街角,扑到一堵墙上,哇哇大哭。 “唉,真是个小笨蛋。”费阙伽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才你不应该那样对那个邵风说话,而是应该装出很喜欢他的样子,骗他跟你订婚。” “呜……我才不要骗人咧!”她边哭边说,使得话语含糊不清,“况且是要求人家帮忙,更加不应该骗他。” 费阙伽失笑,这小家伙虽然刁蛮任性,但想哭便哭、想骂便骂,如同未经世事的婴儿不懂掩藏自己的情绪,倒让他觉得可爱万分。 “其实,我也知道怎样使别人喜欢我……”她抽抽泣泣,继续埋怨,“无非是装出一副笑脸,说些好听的话,投其所好罢了,但那样多虚伪呀!光用想的,都觉得恶心。” “那你就眼睁睁地看著你的皓皓哥娶别的女人吧!”费阙伽摊摊手。 “哼,我才不会就此放弃呢!我有的是钱,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怕什么?大不了就花钱去买个人扮我的未婚夫。”握紧拳,她自鸣得意地点了点头,“对,就去买个男人!” “难怪别人会觉得你是不可理喻的大小姐!”他敲了敲她的头,“开口闭口都是钱,弄得大家都以为你是个喜欢用钱砸人的暴发户!” “可是钱的确有用,而且我也的确有钱呀!”她眨眨懵懂的大眼,“为什么要撒谎呢?” “好吧,”懒得跟她废话,“那我问你,你打算去买谁?” “呃……”她沉默半晌,双眸顿时一亮,望著费阙伽暧昧一笑,“听说,你有很多有钱的女性朋友,是不是呀?” “我?”不知她为何扯到他的身上。 “费欠佳,不要装了,你在香港的种种传闻,本小姐都听说了。” “哦……那个呀!”他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了,并不打算否认,只是像在逗小孩似的问她,“我的传闻跟你有什么关系?” “费欠佳,你的身分已经曝光了,不要再假装清纯男子了。” “曝光了?”他咬住唇笑,肚子抽筋似的,抚了好久,“哎呀,小姐,我好害怕……你想怎么样?” “老实招供,那些富婆包养你一个月,付多少钱?” “有大方的、有小气的,你指的是哪一个?” “比如傅太太呢?” “她?”费阙伽顿时脸一沉,先前如沐春风的俊颜蒙上一层灰,像是说起仇人般,咬牙切齿的回答,“她开价很高,几乎想把整个傅氏企业都送给我。” “这么高呀?”叶梨若感到很吃惊,“我可没她那么大方。” “没人要你跟她比啊!”低沉的嗓音中有一丝恼怒。 “费欠佳,”她忽然挽住他的手臂,“我虽然不能把整个叶氏企业送给你,但是我能给你一百万。” “一百万?”他不解,“你给我那么多钱干么?” “我平时花钱没有没有节制,这一百万是我在银行里所有的钱了。唔……如果你嫌不够,那等爹地从欧洲回来,我再向他要!” “等一下、等一下,小傻瓜,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为何他半个字也听不懂? “费欠佳,你还不明白吗?因为你长得很帅呀!” “呃?”长得帅跟她的一百万有什么关系? “而且,皓皓哥和林诗仪也不认识你,不会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钱。”她像捡了宝贝,笑得甜甜的,“费欠佳,我决定……包养你!” “包养我?!”费阙伽像是被吓著了。 “对呀,包你吃、包你住,给你买新衣服穿,而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你装扮成我“英俊又多金”的未婚夫。” “可是……我没有钱呀!”他让她看清自己两手空空。 “我给你一百万,你不就变成有钱人了吗?” 她贼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并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等待他的回答。 第三章该怎么样养一个男人? 大概,跟她小时候玩的芭比娃娃差不多吧! 看著芭比娃娃经过自己的精心打扮,变得那么的漂亮可爱,心中会不自禁的升腾起一种自豪感,一如看著费阙伽穿上自己为他买的西装,从流浪汉一跃成为贵族,心中的感觉也是如此。 她喜欢看他穿深蓝色的衬衫、白色的毛衣,再系上一条她为他精心挑选的领带;她喜欢他蹬著鳄鱼皮靴,慵懒漫步的模样:喜欢看他从容的使用刀叉切割牛排的姿势,看他不经意抬起的手腕上闪烁著一枚如星的钻石袖扣。 他的头发稍长了一些,却像风一般柔软,清洗时,头发的深处揉进了少许的精油,阳光下能散发出一种清淡的味道,伴随著他独特的体香。 他的嘴唇,有著自然的红色,微笑时轻轻扬起,形成一道迷人的弧线。 还有他开车的时候,显得那样漫不经心,却又能把车开得那样稳,转弯和加速都是那么的流畅。 车停了,他体贴地为她拉开车门,点起一根菸,让俊颜沉浸在搦溺的烟雾里,斜靠著银灰的车身,等待到商店里买东西的她,而街边的少女,都在偷偷的瞄看他。 原来男人也可以是这样的赏心悦目,像一幅看不厌的名画。 叶梨若此刻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个傅太太会不惜奉送家族产业也要得到他。 “大小姐,我们今天又要去哪儿?” 自从她包养他那天开始,他就日夜陪著她闲逛。 “向左转,在前面那间珠宝行停下来。亲爱的“未婚夫”,该是你为我买“订婚戒指”的时候了。” “哦?为什么是今天?难道今天你的皓皓哥也要陪他的未婚妻去珠宝行?”他谈笑。 “对啊,就是要带你像去让他们瞧瞧,哼!等会儿你一定要挑一只最大、最亮的戒指给我,气死那个林诗仪,知道吗?” “遵命!反正买戒指的钱是你出的,我不过是做做戏而已。” 他很聪明,一眼就能望穿她的心思,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聪明的男子宁可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她更加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答应跟她演这出戏? 或许,漂亮的男人都不愿意艰苦创业,财富和美丽的女人对他们而言,太过容易得到了,而他会答应她,也只是因为钱。 “这里面有我帮你办的信用卡和现钞,”叶梨若将一只皮夹塞进他的怀里,“等会儿我看中什么,你就花钱替我买,懂了吗?” “免得让别人发现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他明白的点了点头。 费阙伽很有职业道德,自从被她包养后,就不再叫她“小妹妹”,一律改口称“大小姐”,而她吩咐做的事,就算再离谱,他也会照办不误,甚至还主动跑到医院,拿回一份健康报告,证明自己没有“危险”的病。 叶梨若发现比起会约束自己、跟自己吵架的男友,跟包养的情人相处反而轻松自在多了,难怪这么多豪门怨妇会背著老公在外面勾搭小白脸,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下午时间,珠宝行里的客人并不多。 经理见了叶梨若,连忙笑脸相迎,一班训练有素的店员也无不打起精神,笔直地站立在四周。 “张伯伯,我跟您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夫。”叶梨若挽起费阙加的手臂,昂头微笑。 这位姓张的经理与叶家相识多年,叶太太有不少首饰都是在此订购的,而对叶梨若这位小公主,他自然也不陌生。 “未婚夫?”张经理疑惑的看向她,“若若你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爸爸提起过呢?” “因为他也不知道呀!”她耸耸肩。 “什么?!”思想较传统保守的张经理不免大吃一惊,“订婚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跟家里商量?” “嘿嘿,我爹地在欧洲开会呢,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她回答时,眼珠子也一边四处转乱,“张伯伯,皓皓哥有没有来过?” “哦,你是说江董事长的公子啊?他的未婚妻本来说要来选几件首饰,但临时有事,改在明天了。怎么了?” “改在明天!”叶梨若大失所望,万分无奈之下只得强行掩饰自己落寞的表情,“没、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仿佛重拳出击却扑了个空,她不觉脚下有些跟踉跄跄。 但既然来了,总不能说走就走,於是她吩咐店员把几款新式的钻戒取出来,心不在焉地挑选。 费阙伽也不多话,只是倚在柜台边,微笑地看著珠光点点,不时就颜色和款式给她提些建议。 “经、经理……”忽然,一个店员慌慌张张地奔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张经理蹙起眉,“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惊扰了客人。” 店员附在他耳边轻声报告。 “啊”的一声,张经理的神色顿时随著店员的报告内容变得惊恐万分。 “若若,戒指的款式还很多,你如果挑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后面有间休息室,我们到那儿坐坐,好不好?”张经理边说边慌忙的使眼色,让店员收了首饰,并牢牢锁进柜台。 “张伯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叶梨若感到四周紧张的气氛,好奇心顿起,不问个明白不愿甘休,“这么忙著收东西,该不会是怕我拿了首饰不付帐吧?” “哎呀,若若,张伯伯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只不过……”他有些欲言又止的。 “张伯伯放心好了,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不会被吓著的。” “其实……唉,若若,张伯伯说出来,你可不要慌,事实上是因为刚才店员发现外面有两个可疑的男子不停的往店里张望,而且他们的腰间似乎有枪,如果他们是劫匪就麻烦了,所以请你到休息室去,那儿安全一些……” “抢劫!”叶梨若非但不怕,反而兴奋起来,“张伯伯,快报警呀!我倒想瞧瞧他们是什么样子,哈,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劫匪呢!” “若若,你可千万不要出去呀,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况且,他们没有实际行动之前,我们也不好报警,万一只是虚惊一场……总之,快跟你的未婚夫到里面去吧,快!” 然而为时已晚,说话之间只见两名高大威猛,还戴著墨镜的黑衣男子,气势逼人地走了进来。顿时,店内一片静默,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两、两位……请随便看看。”张经理尽管双腿颤抖、冷汗涔涔,也只得身先士卒,冒死上前招呼。 “我们不是来买首饰的。”其中一名黑衣男子冷峻地回答。 那就是来抢劫的了!张经理浑身僵硬,好不容易才把手指伸到警报器边上,正想按下…… “我们是来找这位先生的。”那名黑衣男子突然朝费阙伽一指。 “喂,你们想干什么?”叶梨若想也没想,便跳到她“包养”的美男面前,用身子护住他。 一直像是局外人的费阙伽此刻不觉一怔,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显然是在保护他的小傻瓜。 黑衣男子并没有回答叶梨若,只是朝他们要找的人欠了欠身,相当恭敬地说:“费先生,我家夫人想见您。” 夫人?这回轮到叶梨若愣怔了。 “夫人就在外面的车里等候,费先生,请看在我们千里迢迢找到这儿的份上,请过去跟夫人说句话吧。”另一名黑衣男子也开了口,语气中大有恳求之意。 看他们态度如此谦卑,可见费阙伽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那位夫人到底是谁?叶梨若心中再次泛起好奇。 听了这话,费阙伽满脸不耐烦的表情,但为避免打扰人家店里做生意,只得走了出去,而好奇的叶梨若则轻手轻脚的跟在他身后。 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如黑金般闪耀,修长的车身推开一扇车门,尖尖的皮鞋轻盈落地——想必她就是那所谓的“夫人”吧。 淡黄的衣裙把她衬得像一朵风华绝代的芙蓉花,如果再年轻一些,想必会更美丽。 叶梨若霎时觉得眼前的贵夫人好面熟。 “小伽……”她的声音颤抖著,望著费阙伽的双眸布满复杂的情感,泛著秋水的色泽。 小伽?叫得还真亲密。 果然,费阙伽此时唤了一声,“傅太太。” “唉,小伽,你总这么叫我……”傅太太叹了一口气,“总是这么疏远我……” “傅太太找我有什么事吗?”费阙伽的声音依旧显得冷淡。 “你一声不响就离开了,害得我到处找你。”傅太太虽然在埋怨他,却是半娇半嗔的语气。 “傅太太的公司事务繁忙,还是多花点时间打理你老公留下的遗产吧,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他撇过头去,目光盯著湛蓝的天际。 “小伽,没有了你,我要那些钱有什么意思?”傅太太终於泪如泉涌,“乖,跟我回去吧,你真舍得我伤心吗?” 一个老女人如此撒娇,听得叶梨若浑身冷飕飕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前没有我的时候,你不也很开心吗?”费阙伽仍不为所动。 “我……”傅太太不知为了什么事,像是心虚般的低下头去,无言以对。 “你走吧,不要再来烦我,我在那封信上说得很清楚,以后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了。” “不!”傅太太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几乎是半跪著哀求了,“小伽,不要这么残忍,没有了你,我活不下去呀……跟我回香港,好吗?我可以把所有得到的遗产都过到你的名下。” “放手!”费阙伽绝情地一推,傅太太一个踉跄,摔倒在路边。 她的保镖护主心切,几乎想拔出枪来,却被她阻止了。 “小伽,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回去,如果你不答应,我只有让他们强迫你了。” 这句话根本就是威胁! 叶梨若再也看不下去,拳头一握,关节咯咯作响,大步迈上前去。 “喂!这位太太,你还要不要脸啊?人家都说了不愿跟你回去,你居然还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美男!”她大喝。 “你……你是谁?”傅太太看著这半路杀出来的小恐龙,嘴巴张大得像足以塞下一颗鸡蛋。 “哈,我是小伽的未婚妻。”她随即牵过费阙伽的大掌,强调两人的关系。 “未婚妻!”傅太太满脸惊愕,“小、小伽,这是真的吗?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呀?”她的拳头在傅太太脸前挥舞,“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的眼角有多少条皱纹了,还想学人家养小白脸?我看你根本是来谋杀他的吧!” “我、我谋杀小伽?” “对呀,用你那张卸了妆的老脸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她嘲讽地哈哈大笑。 “你……”傅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小伽,这样没教养的女孩子真是你的未婚妻?你就是为了她才不愿意跟我回家?” “我虽然没教养,但还不至於不知羞耻,比起那些一把年纪还情欲旺盛的老女人好多了。” “你、你说什么?!”傅太太舌头已打结,瞪了眼一旁的保镖,“你们就是这样保护我的?” 两个保镖立刻冲上前,想把叶梨若扔到半条街之外,但从小生性好动的叶梨若拳脚功夫也不差,身子一矮,避过了两人的狗爪,反而凌空一脚,闪电般朝那老女人踢去? 可惜,她没有踢中,因为一道突然跑出的人影,用胸膛一挡,使她的攻击没有达到目的。 “费欠佳?!”待看清楚来人,叶梨若吃惊得眼睛都直了,“我帮你打抱不平,你却反而护著她?” “我……”揉著被她踢疼的胸口,费阙伽似有难言之隐,“若若,你不要多管闲事。” “哈,原来是我多管闲事!”她怒发冲冠,小脸通红,“好好好,费欠佳,你尽管回去替这个老女人暖床吧!我如果再帮你强出头,就砍下自己的头,哼!” 她吼完,怨气依然难消,握紧的拳重重朝那张难堪的俊颜挥去,使他顿时鼻血四溢。 随即一转身,叶梨若便在傅太太的惊叫声中,踏著气愤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小姐,又是谁得罪你了?” 吴雪湄正想午睡,忽然听见门铃声响起,而门外的人似乎和电铃有仇似的按不停,她打开特别请人安装的监视萤幕,却见表妹一脸气呼呼的站在门外,遂才打开门。 从小这小家伙受了什么委屈,便会把她当垃圾桶倾诉,此刻看她那一脸怒色,她便知道自己今天休想安安稳稳的午睡了。 “哼!当然是那个欠揍的费欠佳!”叶梨若气得七窍冒烟。 “他收了你的钱还不好好听话呀?”吴雪湄笑,“真是该打!” “打他一顿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那就解雇他,另找个听话的男人,来扮你的未婚夫。” “他就是仗著自己长得帅,看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才敢造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吴雪湄倒了杯茶让这只小恐龙顺顺气。 “我好心帮他,他居然骂我多管闲事!”她忿忿不平的回答。 “啊!”吴雪湄露出惊诧的表情,“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不知好歹的人呀?” “表姊,你当初拿那本杂志给我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当小白脸是因为生活所迫,还对他颇有几分同情,但现在……呜呜,原来他……他是真的喜欢那个老女人啦!”说著说著,她不由得悲从中来。 “啊!你是说傅太太找到他了?”吴雪湄的语调中,掺杂著几分不自觉的惊喜。 “对呀,那个老女人好大排场,居然有两个带枪的贴身保镖,像黑道一样凶神恶煞……咦?不对呀!”叶梨若忽然狐疑地盯著表姊,“你怎么猜到是傅太太来了?” “呃……”吴雪湄支支吾吾的应答,“我……听见你刚才这样说,自然就猜到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她更加怀疑的看著表姊,“我一直觉得你的智商比普通人低。” “我的智商哪里低了?”感到受辱的吴雪湄顿时跳了起来。 “看,被我说中了吧?否则你这么著急干么?”指著那张做贼心虚的脸,叶梨若立刻恍然大悟,“难道……是你告的密?” “呃……”吴雪湄一时间无言以对。 “真的是你?!”叶梨落的恐龙脾气再次爆发,“我才正觉得奇怪,那个傅太太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他在我这儿,原来我身边出了你这个奸细!吴雪湄,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居然扯我后腿! “我扯你后腿?”吴雪湄不禁也动了气,“小姐,我可是为了你好,为了一个不爱你的江晨皓搞出这么多事,值得吗?更何况,那个费阙伽是出了名的摧花杀手,多少名门闺秀为了他甚至争风吃醋,或赌气自杀,你跟他混在一起,有多危险!” “你会这么好心?如果没有什么好处,你会通风报信?”叶梨若叉起腰,“说吧,那个傅太太给了你多少“谘询费”?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勾搭上的?” “勾搭?傅太太是我那间服装公司的大客户,我们光明正大的做生意,哪是什么勾搭!” “原来是为了生意。”叶梨若白了她一眼,“你跟她做一宗生意想必能赚不少钱吧?居然出卖我。” “喂,我再说一次,这样做不是因为我得了什么好处,而是为了你,你不想想,姨丈和阿姨要是知道你跟一个牛郎“订婚”,他们会有多伤心呀?” “出卖别人还说得这样动听,真不知羞耻!” “见鬼了,你居然连我都骂?我看你是被那个费阙伽给迷住了!” “我才没有……”叶梨若的眼泪忽然毫无预警的流下来。 表姊妹两人正在僵然对立,门铃却适时响起。 “是你的牛郎未婚夫来了。”吴雪湄看了眼萤幕。 “让他滚蛋!”叶梨若把脸一侧。 “你自己跟他说吧,免得到时候又冤枉我拆散你们,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吴雪湄将她猛地一推,“砰”的一声,把这一对冒牌的未婚夫妻拒之门外。 叶梨若无处可藏,被迫对上费阙伽那张讨好的笑颜。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狠狠踢了他一脚,遂怒气冲冲往街上大步走去。 “哎哟——”费阙伽抚著被踢中膝盖的腿,一瘸一拐地追上前去,“大小姐,你今天不把我打得残废无法消气是吧?” “我在这里,又是吴雪湄那个奸细告的密对不对?”她像瞪仇人一样瞪他。 “你表姊向来讨厌我,怎么可能告诉我你的行踪?”他嬉皮笑脸的对著她耍赖,“是我猜的,你不是说过,只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会躲到你表姊这里来吗?嘿嘿,我俩心有灵犀一点通,想也没想我就上这儿来了。” “呸!让跟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家伙心有灵犀?”他居然能记住她无意中说过的话?叶梨若现自己似乎没那么生气了。 “唉,该去吃晚餐了,未婚妻大人,今晚我们吃什么呢?”看著日暮残霞,他若无其事的说。 “还想让我请你吃晚餐?”她靠到一棵大树下,“哼!费欠佳,你被解雇了。” “解雇?”他弯下腰,歪著头对她眨了眨眼睛,“小姐,如果你现在解雇我,那么你之前花的钱岂不是白费了? “那点小钱,本小姐不在乎!”她用手遮住小脸,不让他的俊颜扰乱自己坚定的心。 “又替我买新衣服,又替我买新车,怎么会是一点小钱?”他扳著手指算,“小姐,你这样做买卖,很吃亏的。” “损失一点点钱,总比我被你气死的好!”她顿时觉得满腹委屈,“哇”的大哭了起来。 费阙伽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搂入怀中,轻拍那颤抖的背,抚那汗水交织的发,像哄小娃娃一般的温柔。 他高大的身躯给人一种安全感,肌肤散发出的清爽气息,像有魔法般,让人的心平静下来。 哭声太大,她听不清他在自己耳边低喃了什么,应该是安慰的话语,而他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像支温柔的曲子,令人听了舒服无比。 一道微风吹过,沐著夕阳的树叶在两人头顶窸窣的,像极了情人间的私语。 他从来没有抱过她,而这个拥抱,却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仿佛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她甚至连半点挣扎也没有,只是尽情放任自己吸取他怀里的温暖。 “好啦,不要再哭了,哭多了眼睛会肿哦!”她终於听清楚他的言语,“那位傅太太……曾经帮过我,虽然我不想跟她回香港,却也不能对她太无礼。” “你怪我骂了她?”她仍然抽泣著。 “我没怪你,甚至很高兴你护著我……” 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听了这句话,她顿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哼!你最好被她抓回去继续玩弄,一直玩到你老了、变丑了,就被她一脚踢到街上,到时候也没有女孩子会真心喜欢你了,说不定你还染了性病,断子绝孙、穷困潦倒,睡在马路边捡旧报纸当被子盖……”她仍然嘴硬地骂道。 “哇!小姐,你的诅咒也太狠了吧?”他失笑,故意幽叹一声,“谁叫我没本事呢?不跟著她也没有别的出路……” “谁说你没有别的出路?你替我办完那件事,我就会给你一大笔钱,到时候你就可以摆脱她的魔掌,去做些投资,真是不知好歹的家伙,有大好机会却不懂珍惜。” “可你刚不是说要解雇我了吗?”他逗她。 “我……”她猛打他的胸口,“对呀,你被解雇了,快滚蛋!” “有那么一大笔钱可以赚,就算你叫我滚蛋,我也不滚了。”他握住她捶打的小手,轻轻柔柔地说。 “真的?”她一愣。 他真诚地点了点头,算是搭了台阶让她下,叶梨若当然也明白,低头一笑,顺势与他和好如初。 “还疼不疼?”看著他差点被自己打塌的鼻梁,她不由得有些愧疚。 “好疼呀——”费阙伽装模作样的叫苦连天。 “那……”她飞快地朝他鼻尖一吻,“就拿这个当补偿吧!” 曾经,有无数的女人向他主动献吻,火热疯狂、挑逗人心的多不胜数,但这个羞涩且称不上温柔的浅吻,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让他觉得心头充满甜蜜。 第四章这一日,某大饭店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白色的玫瑰配上大红喜字,使这场婚礼显得有点不中不西。如云的宾客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娇小身影,只见她探头探脑的像在找寻什么,而她身后则跟著一个高大挺拔的帅哥。 他的出现立即吸引了全场诸多的目光,使得本想隐藏自己的叶梨若也彻底曝光。她恼怒之下,回头瞪视一眼那张美如天神的面庞。 “喂,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爱出风头?” “人家喜欢看我,关我什么事?”费阙伽笑咪咪的回答,仍不时朝那些凝望著他的小姐、太太们点头打招呼,显得风度翩翩。 “你不朝人家抛媚眼,人家怎么会来注意你?”她恨不得拿顶帽子,把那张邪笑的脸给罩起来。 “来参加婚礼怎么能凶神恶煞的呢?如果人家误会我们是坏人,打电话报警……哈哈,小姐,我看你还怎么拐走新郎。” “嘘——”他毫不避讳的大声嚷嚷,惊得叶梨若连忙眺起来捂住他的嘴,“小声点!” “哇,婚礼好热闹呀!”费阙伽毫不在意的环顾四周,并大加赞赏,“看来江家很重视这个媳妇呢,居然肯花这么多钱,摆这么大的排场……” “呸!这个婚礼不中不西的可笑至极,将来我结婚,如果夫家帮我办这样的婚礼,我只会哭死。”她一点也不服气。 “我觉得不错呀,中西合并,不仅保有中国传统的大红喜气,也融合了西方婚礼的高雅,相当气派又不显得低俗,至少老少都能接受,宾主尽欢喽!”费阙伽暧昧一笑,“喂,小姐,我劝你放弃江晨皓吧!” “什么?!”叶梨若又惊又怒,“费欠佳,你敢再说一遍试试看!” “你看,连江家举办的婚礼你都不喜欢,将来嫁到他们家,不喜欢的东西只会更多,不如趁早放弃,免得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她顿时哑口无言,“我不怕!就算会后悔,也要得到皓皓哥。” “唉……真不知道你是真心爱他,还是因为被抛弃了不服气?” 此时,有侍者从旁边经过,费阙伽顺手拿起一杯香槟,悠哉的喝了一口。 “我当然是真心喜欢皓皓哥了,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她立即没收了他的酒杯,不顾香槟差点泼溅在他的衣襟上,连拖带拉的扯著他的领带向新娘休息室奔去。 恰逢伴娘走出来,看见两人横冲直撞的想硬闯进去,连忙伸手阻拦。 “两位,新娘正在换衣服,请留步!” “我们是来向她道贺的。”叶梨若换上笑脸。 “我代新娘先向两位道谢,要说什么祝福的话,请待会儿新娘子向宾客们敬酒的时候再说吧。”伴娘婉言拒绝。 “呃……”叶梨若的眼珠子骨碌一转,“我是新娘子最要好的朋友,从小学到大学就一直形影不离,今天她结婚,我当然要单独向她祝福才对!” “最要好的朋友?”伴娘顿时满脸不高兴,“诗仪说过,我才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你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从小学到大学,我跟她也是形影不离,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呃……” 看小骗子张口结舌的模样,费阙伽在一旁禁不住偷笑。 “小姐,其实是这样的,”他从怀中掏出一只丝绒匣子,“我们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新娘,这礼物有些贵重,由别人转交不太放心,所以想当面给她。” 匣子打开,一条红宝石项练闪现,熠熠光彩直耀人眼。 “对呀,对呀!”看呆了的叶梨若,马上反应过来,连声附和,“这条项练很贵、很贵哦,即使是新娘最要好的朋友转交,我们也不放心。” 说话时还瞧了人家伴娘一眼,大有威胁之意。 不料,这举动,反而更加惹恼了那伴娘,只见她将房门一挡,脸儿一沉,“既然要当面送给诗仪的,待会儿敬酒的时候再送也不迟。” “不行、不行!”叶梨若连忙摆手,“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贵重的珠宝怎么能随随便便的曝光?万一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看见,那还得了!” “我看你们两个才是居心叵测的人。”伴娘辞穷,索性把头一扭,横竖不让他们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大概是听到了吵闹声,江晨皓从走廊那头快步的走过来,看到叶梨若不觉一愣,“若若,你怎么在这里?” “嘻嘻,我是来向新娘子道贺的哦!”她抢过项练,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我还带了贵重的礼物来。” “我看你是来捣蛋的吧!”江晨皓满脸不信,“若若,不要装了,我太了解你了。” “其实是林诗仪叫我们来的。”她小嘴嘟起,只得说实话了。 “哈,笑话!”江晨皓从鼻子里哼口气,“诗仪叫你来干什么?难道她想气死自己不成?” “皓皓哥,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哦!的的确确是林诗仪叫我们来的,不信你可以进去问她。” 她抬头挺胸,毫不心虚,弄得对方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推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叹息地走出来,“若若,你差点儿又把我给骗了,诗仪说她根本不知道你要来。” “她她她……”叶梨若小脸气得青紫交错,“她怎么能够睁眼说瞎话?你叫她出来,我要当面跟她对质!” “不用了,她说既然你这么想见她,就请你进去喝杯茶,”江晨皓摇了摇头,“若若,看看人家诗仪多有教养,你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她还处处礼让你,等会儿不要又闹事,听到没有?” “林诗仪这匹母狼!”叶梨若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门上。 新娘休息室里挂满了各式礼服,有镶满珍珠的西洋白纱也有滚著金边绣著彩凤的中式礼服,另外还有剪裁简单却典雅的小礼服……婚礼不过三、四个小时,换衣服倒占了大半时间。 林诗仪站在镜前打量整体仪容,看见来人,不禁盈盈一笑。 “叶小姐,我俩平日交情不算太深,今天你却如此热情,要当面向我道贺……哈哈,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她满脸得意地望著叶梨若。 或许是因为新娘妆比较浓艳,她又佩戴了许多闪亮的珠宝及金饰,平常被男人夸赞如同仙子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她,霎时失去了出尘的清雅,变得俗不可耐。 哼,狐狸精终於露出尾巴了!叶梨若咬牙切齿地想。 “我才不是来向你道贺的,”她厉声喝道,“我是来要你屡行诺言的!” “诺言?”林诗仪满脸诧异,“什么诺言呀?” “费欠佳,你进来!”叶梨若看对方显然不想认帐,连忙唤了门外的费阙伽。 她冷笑著,睨著眼睛,细细观看林诗仪见到费阙伽时的表情。 果然不出所料,世界上没有哪个女子能够抵挡此等超级帅哥的出现,就算不想把他占为己有,也会有片刻的失神,眼中或多或少流露出隐隐的爱慕之情。 林诗仪能爬上江家准少奶奶的位置,果然有几分功力,只见她马上镇定下来,收起爱慕的眼神,恢复盈人笑意。 “叶小姐,这是你的新男朋友吗?长得很不错呢!” “他是我的未婚夫!”叶梨若刻意竖起无名指,硕大的钻石闪著粉红色的光泽,相当引人注目。 “那可真是恭喜了,”林诗仪拍了拍手,“那我就不用再担心晨皓了。” “担心我什么?”江晨皓温柔体贴地上前替他的新娘揉揉肩膀。 “担心你为了叶小姐不肯娶我呀!”林诗仪趁机与他打情骂俏。 “喂喂喂!”叶梨若冲上前去,将他俩的柔情蜜意打断,“林诗仪,你少装胡涂,那天你明明就对我承诺过的,难不成你想抵赖?” “哪天?”林诗仪佯装一头雾水。 “就是你试婚纱的那天!”叶梨若忿忿的提醒。 “就是你打诗仪的那天?”江晨皓的记忆倒是抢先复苏,“诗仪,你们那天到底约定过什么?” “我哪里记得?”林诗仪刹那间表情千变万化,由喜气洋洋变成可怜兮兮,眼眶里的泪水瞬间蓄满,且来得飞快,“那天我顾著试婚纱,一心只想著跟你拍下人生最美丽的瞬间,叶小姐说话又快又大声,我根本就吓死了哪记得住她说了什么……” “你……”叶梨若气得嘴唇发颤,“你亲口说过,如果我带未婚夫来这儿,你就当场取消婚礼!” “啊?!”林诗仪装模作样的满脸惊诧之色,“这话也太奇怪了吧?叶小姐您找到适合的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当时指著我的鼻子,咒我一辈子嫁不出去,”叶梨若叉腰,几乎想上前打人,“你还说,如果世界上有一个既英俊又有钱的男人向我求婚,你就不跟皓皓哥结婚!” “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林诗仪抵死不承认,“晨皓,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向往的事,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弃自己的幸福呢?” “诗仪,我相信你绝对不可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江晨皓完全护著自己的未婚妻。 “她说了、她说了,她就是说了!”叶梨若急得直跳脚,“皓皓哥,你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呀?”江晨皓觉得她实在是无理取闹,“若若,这种无聊的把戏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就算撒谎,也得合乎逻辑吧?有人向你求婚,诗仪就不能跟我结婚,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她取消婚礼,我就可以跟你结婚了。”叶梨若说得理所当然,“这么简单的事,皓皓哥你怎么听不明白?” “可是你有未婚夫了,又怎么可能跟我结婚呢?” “我……”叶梨若傻了。 这也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掉入了一个陷阱,无论在这个婚礼前,她找不找得到未婚夫,都不可能再跟江晨皓在一起,林诗仪自始至终都是赢家。 她根本就被当成白痴耍得团团转,随便一个赌约,就让她深陷入死胡同,进退不得。 平时看似聪明的她,怎么会这样笨? 呵呵,大概是恋爱让她变傻的吧?又或者,她明明知道此路不通,却还怀著侥幸的心理,愿意付诸所有,做最后的一搏。 可惜,赌徒总是输得很惨…… “你这条毒蛇!”叶梨若再也忍不住的冲向前,紧紧掐住林诗仪的脖子。 然而,只见江晨皓用手肘用力一撞,重击她的腰侧,叶梨若便“啊”的一声,流出疼痛的泪水,松了手,跌倒在地。 “呜……”她抹去小脸上的泪水,不服地申诉,“皓皓哥,我真的没有说谎。” “那么有谁可以证明呢?”林诗仪理理头发,抚平裙摆,毫不惊慌,因为她很清楚,证人是找不到的,因为,当时婚纱店的员工都避了开。 “有谁……”叶梨若的小脑袋在紧急关头,灵机一动,“啊!他可以证明!”小手一挥,指向一旁的费阙伽。 对呀,她怎么能忘记这个重要证人呢?他当时不也都听到了吗?甚至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先生,”江晨皓无可奈何的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你既然是若若的未婚夫,那么我相信你的话。” “江先生这么信任我?”费阙伽一直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对这打打闹闹的一切置身事外,面对他的询问,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淡而轻松,“你该知道,这场婚礼如果没有取消,对我而言,好处可就大了,江先生,您真的相信我?” “嗯!”江晨皓痛下决心似地点点头。 “好吧,我只有说实话了,是若若在撒谎。” 什么?! 叶梨若惊愕的跌坐在地,小嘴张得大大的,半晌无语。 就连此刻最相信的人,都这样出卖她,她甚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虽然地上铺著厚而暖的地毯,但她却感到一股寒气从地底钻出来,直渗入她的五脏六腑,一颗心霎时毫无温度的结了冰。 她眨了眨眼,豆大的泪珠便滴滴滑落,沿著如死尸一般沉寂的面颊,给嘴唇带来了咸味。 泪水,大概是此刻她全身上下惟一有温度的。 “皓皓哥……”她沙哑的声音颤巍巍的吐出,“从小你就认识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为什么你宁可娶一个虚伪造作的女人,而要放弃我们维持四年的爱呢?” “若若,”江晨皓同情地拍拍这个苦恋自己的女孩,“从前我们交往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对你只是喜欢不是爱,孤独的两个人彼此陪伴,如果哪一方遇到更合适的人,另一个不能死缠烂打,要真心地祝福对方,为什么你无法信守诺言呢?呵,还说没骗过我呢!” 她低下头想了又想,再次抬起迷茫的大眼睛。 “皓皓哥,我问你……刚才,你看到我这个“未婚夫”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他木然地摇了摇头,“男人看男人,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哈,我又不是同性恋!” 他连一丝嫉妒也没有?可见他没有撒谎,自始至终,他对她的感情只是喜欢,不是爱。 认清这一点、承认这一点,是非常困难的,就像用刀子把真相刻在心上,虽然清醒了,但心也伤了,滴血了。 叶梨若从地上爬起来,甩掉了江晨皓和费阙伽同时的搀扶,她只觉得混身酸疼,眼前灰蒙蒙的一片。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出了饭店,外面正落著大雨,找了个屋檐下坐著,头埋在曲起的膝盖间,只觉得昏天暗地,耳际一片“唰唰”雨声。 也许先前一番争吵,消耗了太多力气,她忽然感到十分困倦,竟就这样在台阶上睡著了。 雨下得更猛烈了,一片湿意向她袭来……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想看清是谁,却又睁不开眼睛,那怀抱温暖而舒适,她在意识蒙胧中,居然放弃了抵抗,任它环抱著,上了一辆计程车。 一觉醒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隔壁传来一阵音乐声,是她最不喜欢的摇滚乐。 但,她却觉得此刻所播放的这首曲子出奇地好听,以往排斥的感觉没有了,甚至还有一丝喜爱,觉得躺在床上听这样一首曲子,满惬意的。 等等! 叶梨若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这不是她家! “你醒了?”一道男声带著兴奋传来,声音的主人显得笑意盎然,“我在红茶里加了柠檬和糖,味道很好哦,喝了会开心!” 他随即递过一只热气腾腾的杯子。 她想起来了,这里是她家的小别墅之一,不久前,她把它借给了费欠佳那个家伙! “你怎么还没滚蛋?”她瞪视著他。 “小姐,先不要急著把我赶走嘛!”费阙伽仍是一副嘻皮笑脸的,“如果你生病了,那谁来照顾你呢?” “哼,自然有爸爸、妈妈和我家的佣人照顾我!” 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刚刚出卖了她,此刻却一点愧疚感也没有,还笑得那么开心,若不是她现在全身虚软无力,一定将他揍得脑袋开花! “哎呀,你生病的事可不能告诉你爸妈的!”他故作惊恐的神色吓唬她,“如果他们知道你是因为到别人的婚礼上捣乱而生病,肯定会气得心脏病发作。” “你还敢说?!”她气得掐住他的脖子,“都是你坏!都是你坏!” 或许她真的感冒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却被那个邪恶的家伙捉住小手,搁在他的肩上,而他庞大结实的身躯一压,让她重新陷入柔软的被褥,两个人,霎时形成一种暧昧的姿势。 “费、费欠佳……”她的舌头不由得打结,“你……想干什么?” “一男一女躺在床上,你说能干什么?”他忽然双手一扬,褪掉上衣,完美健硕的肌肉展现出来,换了张严肃的神情,紧盯著她。 “你你你……”叶梨若只想逃跑,却被他狠狠压著,动弹不得。 这时,他忽然俯下身,封住她多话的小嘴,顿时,整个娇小的身子完全僵了。 浓烈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他的吻霸道却又不失温柔,让她在承受的同时候,完全被蛊惑。 “像这样吸吮我……”他趁她脑袋一片空白时,用魔魅般的嗓音诱导著,而她一时间仓皇又不知所措,竟真的照办了。 他的舌逗弄著她的,像在探寻珍贵的蜜液,而她乱了心绪、忘了抗拒,只是一个劲的,与他越吻越深。 看著她双颊的红潮渐起,费阙伽并不满足於这样的接触,邪肆的大掌顺势而下,探入被中。 叶梨若惊呼一声,身体感到一阵燥热,才发现,原、原来……她竟然是赤裸著身子! “你什么时候剥光了我的衣服?!”她忍不住怒吼。 “你被大雨淋得湿透了,如果不脱掉它们,你会感冒、发烧,甚至染上肺炎。”他嘴里说得无奈,却猛然将床单一抽,使她全身暴露在灯光底下。 不顾她的呼叫与捶打,滚烫的唇含住她的浑圆。 “费欠佳,你这个叛徒,滚开、滚开!”她扯著他的头发,小腿乱踢。 但他似乎铁了心要把她据为己有,居然丝毫不松口,且大掌并用,死命地揉捏她胸前的另一颗樱桃。 渐渐的,一股奇异的感觉窜上她全身,像是从心底升腾起的一丝颤抖,她的手更无力了、身子更软了,像是有什么在体内越衍越烈,如同火山要爆发的前际,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不、不要这样……”她感到又热又难受,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若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是你撒谎吗?”他终於暂且放过了她,仅居高临下地盯著她如水的眸,“因为我不想让你再跟江晨皓在一起……” 不想让她跟皓皓哥再在一起了?那又是为什么? “若若,你还不明白吗?”她懵懂的表情尽收他眼底,费阙伽苦涩一笑,“因为……我想要你!” 他他他……叶梨若就算再笨,此刻也全然明白了。 但不知为什么,本该生气的她,却怒火全消,绷著的小脸顿时舒展,隐隐有一丝微笑拨云见日。 费阙伽当然马上捕捉到了这一丝微笑,他重新俯下身子,湿软的舌滑过她的胸,滑过她那心跳得飞快的地方,停留在敏感的肚脐上。 一圈又一圈,舌头打著转,在她的小腹上来回亲吻。叶梨若从未经历过如此致命的欢愉,辗转的吟哦从口中发出,手不自禁的揪住他的发,而指尖插入发心抚摸著。 他感觉到她的柔情,舌头更加放肆了,不再满足於小腹地带,而是深入直下,探入她最隐密的禁地。 “啊——”叶梨若承受不住的弓起身子,连脚趾都绷紧了,感觉一股暖流涌出,如海水般的潮湿。 “若若,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嘶哑,抬起头,一双火般闪亮的眸子立刻投向她。 “准、准备好什么?”未经人事的她满脸疑惑。 “让我要你……”他猛地一挺身,硕大而硬挺的炙热瞬间进入她的柔软。 叶梨若只感觉自己疼得快昏过去,一边哭喊求饶,一边向后退。 而他则握住她的俏臀,不让她退缩,狠心的将一道道强劲的火热推入她灵魂的最深处。 第五章“呜……呜……” 梨花带泪的小脸埋在枕头里,双肩颤抖抽泣。 身体好疼,而心里则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哭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这一丝不安。 从小就立誓非皓皓哥不嫁,却这么轻易地跟另一个男人上了床,她真担心自己是个淫荡的女人。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费阙伽倚在她的身后,环著她的腰,低柔的耳语附在她的颊边。 她嘟起嘴巴,装做生气的模样不回答。 “是这儿不舒服吗?”他的大掌抚著她心脏的位置,别有深意地邪邪一笑,“又或者……是这儿?”大掌像拨弄琴弦一般,流畅地到达她身下的隐蔽之处。 “费欠佳,你这只色狼,少动手动脚的!”叶梨若狠狠拍开他的大掌,“你强暴了人家,还不许人家哭?” “嘿,我强暴你?”他好看的薄唇扬起,“大小姐,说话可要凭良心,刚才你不是很舒服吗?” “总之以后做、做这种事之前,要徵求我的同意。”她强辞夺理。 “可你也没说不同意呀。”他不容分说地跨过她的身子,逼她与自己面对面,目光炽热的射向她的肌肤,抓过那冰凉的小手,引她轻轻抚摸他壮实的胸肌。 叶梨若顿时觉得寒凉被趋散,双颊的绯红刚刚褪去,此刻又再次涌上,呼吸更为急促了。 “小姐,你盯著我的模样,像是非常渴望把我吃了,”他的俊颜逼近,“现在还敢说是我强暴你?” “人家哪有……”她刚想反驳,小嘴便被吻住。 这个吻并不强硬,倒像一阵风儿轻拂著,他的拥抱并不沉重,只是轻轻覆住她的身体,给初经人事的她以泉水般的抚慰。被子是绸缎制成的,柔滑亮泽,一边感受到他的爱意,一边用脚尖磨蹭著这柔滑的质感,她仿佛闻到了忘忧草的芬芳,感到心旷神怡。 闭著眼睛,费阙伽熟门熟路地触碰了一下床边的音响,一首曲子便流淌而出。 又是先前听到的那首摇滚乐,虽然叶梨若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放些轻音乐,但这首曲子似乎也不错,打破了她对摇滚乐的印象,并不震耳欲聋,反而节奏明快,像是阳光洒在清晨的露台上。 “这首歌的歌名叫什么?是谁唱的?”她不由得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它的歌名……”继续吻著她,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很好听,”她点头称赞,“我还没听过这么舒服的摇滚乐呢,唱它的人一定很有名吧?” 他忽然停止吻她的动作,“你真觉得好听?” “当然!”他奇怪的表情让她感到不解,“我又不认识唱歌的人,为什么要吹捧他?这当然是肺腑之言。” 他一阵沉默,“我认识这个唱歌的人。” “真的吗?!”叶梨若兴奋地坐起身,“快告诉我他是谁?” “他……”费阙伽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是我爸爸。” “啊?!”她惊奇地睁大眼睛,“费欠佳,你从没告诉过我,你有一个歌星爸爸!” “呵——”他苦笑了声,“他不是歌星,实际上,他不过是在酒吧驻唱罢了。” “可是他的歌声很好听呀!”叶梨若迷惘地蹙起眉,“为什么没有制作人发现他呢?” “大大小小的酒吧有这么多间,你以为那些唱片制作人成天没事干,只坐在酒吧里挖掘歌手啊?” “但他既然是你爸爸,一定也长得很帅吧?” “长得帅又怎么样?” “费欠佳,你放心,”叶梨若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肩,“凭我俩的交情,我一定叫我爸爸投资,捧红你爸爸!” “已经晚了。”他黯然地摇摇头。 “不晚、不晚!”她信心满满的说,“你是怕他年纪大了,歌迷会不喜欢是吗?你放心,他长得帅,歌又唱得好,年纪大一点则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可惜这个好消息他是听不到了,”费阙伽懒洋洋的往床头一靠,“几年前,他就去世了。” “这么年轻就……”叶梨若惊讶的张大嘴巴。 “谁叫他遇人不淑呢!”他淡淡的口气仿佛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的人,但眉尖微微的抽动,说明了他并非完全无动於衷。 “遇人不淑?”她感到很好奇,“他遇见了谁?” “我母亲。”母亲,相对於“妈妈”,听起来疏远得多。 惊爆的答案让叶梨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缩进他的怀里,以示安慰。 “母亲会答应嫁给爸爸,是因为他长得帅,但结婚以后才发现,丈夫光是长得帅、会唱歌,根本就不够,於是她离开了,爸爸很想她,便选择在酒吧里驻唱,顺便喝些免费的酒,刚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越喝越多,身体也越来越不好……” 三句话便讲完了一个故事,虽然简短,但背后隐藏的悲哀,就像冬天里的浓雾,无边无际。 “他们分开的时候,你几岁?”叶梨若不由得有些哽咽,遂伸出手触摸他的俊颜。 “大概八、九岁吧。” “而你跟著母亲吗?” “不,母亲不肯要我,她独自回了娘家,并装扮成一副清纯玉女样,再嫁给别的男人,而爸爸则用在酒吧唱歌的钱养我,虽然他知道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却不得不每天都去,但去了,又忍不住伤心;伤心了,又忍不住喝酒,因为当初他和母亲就是在那间酒吧认识的。” “可怜的小男孩。”她反手紧拥著他。 “不,我不可怜,爸爸比较可怜。”费阙伽耸耸肩,装作一脸满不在乎,“好了,不要说这些无聊的事了,我给你买了一件礼物。” 她知道自己的拥抱化解不了他的忧愁,但又不知道别的能逗他开心的方法,只好顺从他,也装出高兴的样子。 “我最喜欢别人为我买礼物了!”她甜甜一笑。 “喏。”费阙伽从床头柜取出一只丝绒匣子,躺在里边的,正是先前在江晨皓的婚礼上作诱饵的那条红宝石项练。 “好啊,把别人不要的东西扔给我?”她故意捶他一拳。 “小姐,这东西本来就是要买给你的,先前只不过急中生智,用来骗骗那个看门的伴娘罢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呀?”当时,她就想问他的,但后来一生气,就忘得乾干净净了。 “用你的信用卡。”他故意逗她,想看她惊愕的表情。 “费欠佳,你欠揍!居然用我的钱……这算什么“送”我的礼物?”这根本就是她自己花钱买的嘛! “小姐,你求我帮忙的时候说过了什么?你说你的一百万统统归我,只要我扮演你的未婚夫。怎么这么快就都忘了?”他一脸要她别想赖帐的表情。 “我不戴!我不戴!”她赌气地把丝绒匣子扔得老远,“哼,反正你就是没诚意。” “既然你不喜欢,我就去珠宝行退掉它,换只结婚戒指,你说好不好?”他收起嘻皮笑脸,似有千言万语般,深情凝望著她。 一时间,两人都失了声,只盯著对方的脸庞,所有的玩笑话、正经话都卡在喉中。 叶梨若的脑袋“轰”的一声巨响,最初一片胡涂,但渐渐的,随著空气的冷却,她明白了。 他的话,即使没有说完,即使有千万种含义,她都懂了。 “其实……我当初买这件礼物的时候,就想买个戒指的,但又不知道你会不会收,所以换了这个……”一向口若悬河的他,竟也有结巴的时候。 “我……”叶梨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床第间缠绵的感觉,不是没有令她心动,况且皓皓哥也已经结婚了,她另觅新欢也不算背叛这场轰轰烈烈的初恋。 但这样快……快得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记得当年,她爱上江晨皓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尽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从教室中的眉目传情到校园小径上的牵牵小手,过程如登雪山,漫长而艰苦,后来的亲亲小嘴则成了亲密的极限。 可身边的男子,一举将她拐上了床……或许,这只是情欲作崇罢了,跟所谓的“爱”并没有关系,也或许,是皓皓哥让她太过伤心,使她急於用身体来报复他的背叛。 她不确定自己的心,太多的“或许”让答案变得扑朔迷离。 好吧,就算她真的爱上了他,又是爱他的什么呢?两个刚刚开始相处的人,对彼此毫无了解,难道她只是爱他英俊的外表和高超的做爱技巧?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她和他将来注定是要分离的,就像他的父亲和母亲那样…… “可惜我已经有一枚戒指了,”她竖起无名指,粉红的钻石像一滴硕大的泪,不安和迷惘让她不得不这样回答,“如果戴两枚,似乎太多了。” 虽然手上戴的这枚也是他挑的,但那是为了气江晨皓而买的,跟他真心想送给她的,意义截然不同。 “你还是没有放弃江晨皓?”他俊颜一紧,语气严厉地问。 这个决定,其实已经跟江晨皓没有多大关系了,只是她看到了他先前因为母亲而伤心,不想将来他为了她伤心。 “呀!天亮了,我该回家了,失踪了一夜,家里的人说不定会报警。”她强颜欢笑,顾左右而言他,并随即跳下床,在地毯上寻找什么,“咦,你把我的衣服藏到哪里去了?” 他没有吭声,深邃的目光投射她的背影,使她感到背部一阵燥热。 “好吧!没有衣服,我光著身子回家也无所谓。”她尽量让语调保持轻快。 这话显然把他给惹恼了,高大的身躯猛地站起来,走向另一扇门,扔下回答,“衣服在浴室里。” 那扇门,通往露台。寒冷的天气,他就这样赤裸著身体,走进那刺骨的冷风中…… 叶梨若看著无名指的眸子,忽然模糊了。 模糊的视线,不是因为钻戒耀眼的光泽,而是因为忽然滑下的泪水。 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已经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尽管她做出的决定并不代表她从此就下定了决心,但此刻再解释好像有点晚了。 她最怕回家了。 每次回家,爸爸总是横眉竖眼的命令她安分点,妈妈总是哭哭啼啼的要求她要乖一点,而老管家总是唠唠叨叨的劝她对老爷、夫人好一点…… 今儿个也不例外,甚至更糟。 远在欧洲开会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连同妈妈和老管家笔直地站在大厅中央,仿佛三堂会二审似的,而她理所当然成了被二审的对象。 “你到哪里去了?居然敢彻夜不归!”如同法官的叶父威严地开口。 “女儿只是出去跟朋友散散心,对吧,若若?”慈祥的叶母试图替女儿脱罪。 “小姐肯定是去了郊区的小别墅。”老管家也赶紧出口缓颊。 “哎呀,爸爸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叶梨若佯装乖巧,马上满脸笑容地讨好决定她生死的人,“带了什么礼物给我呀?我可想您啦——” “你还想要礼物?”叶父抬高了声音,“我没揍你一顿已经算好的了。” “揍我!”她天真地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你……”面对女儿的调皮,叶父不由得气结,“我问你,为什么去捣乱晨皓的婚礼?” “是谁告的状?”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还用问吗?皓皓哥是我的男朋友,我当然要阻止他跟别的女人结婚。”她嘟起嘴,“爸爸不是经常教导女儿,面对敌人绝对不能手软吗?如果您的生意被别人抢了,您会坐视不理吗?” “若若说的也有道理。”叶母在一旁点头附和。 “但是你抢回来了吗?”叶父眉毛一挑,“非但没有抢回来,还把爸爸这张脸给丢尽了!现在人人都在笑话我,说我虽然有钱,但女儿却嫁不出去,况且,你要抢干么不早些时日抢,非得等到人家都要结婚了才去抢?你几时见过我抢生意这么慢吞吞的,人家都“签约”了,你还抢个屁呀!” “是,父亲大人教训的是!”叶梨若虚心地接受父亲的责骂,“不过,女儿虽然没有把人抢回来,但在他的婚礼上大闹了一番,也算出了一口气。” “听说你被他们打得跌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这也算出气?这根本是自取其辱!”叶父不以为然。 “哪有这么惨啊!我是自己坐到地上的,不是他们打的,而且,我也只是掉了一、两滴眼泪而已,根本不叫哇哇大哭。爸爸,你您还没告诉我,到底是谁告的状?”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叶父睨了她一眼,“我就趁机考考你。” “嗯……肯定是林诗仪那只狐狸精怀恨在心,叫皓皓哥告诉江伯伯和江伯母,而他受不了红颜祸水的怂恿便告诉了江伯伯,江伯伯听了他们的胡说八道,一气之下就找上了您。”她自信地回答。 “若若,你现在该知道晨皓那孩子寡情薄义了吧?”叶母苦口婆心的劝说,“以后别再想他的事了,懂不懂?” “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现在说重点。”叶父喝道。 “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叶梨若不由得充满疑惑的看向父亲。 “难不成你以为你爸爸我大老远从欧洲飞回来,就是为了替江家骂你?哼,我可没这么大公无私。” “那、那是为了什么?”她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想必是东窗事发了。 “你昨晚在哪里过夜?说!”叶父逼近一步,眼神更加恐怖。 “小、小别墅。”她看看管家,又看看母亲,只见两人都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除了你,还有谁在那儿?说!”叶父的语气冷如寒冰。 “还、还有一个朋友……”她低下头,咬住嘴唇,小心翼翼的回答。 “果然没错!”叶父桌子一拍,差点震碎一只古董花瓶,“你跟那个牛郎来往多久了?” “他不是牛郎……”刚想辩解,就见父亲一个巴掌像要甩过来似的,只得改了口,“一个月而已……这也是江伯伯告诉您的?” 看来林诗仪是想要将她赶尽杀绝,居然连这件事也指使江晨皓说了。呜……皓皓哥实在太令她失望了,重色轻友……咦,不对呀,他们怎么会知道费欠佳的底细?难道是她最最亲爱的表姊又见利忘义,出卖了她? “不是江伯伯,是张伯伯。”叶父也不隐瞒自己的消息来源。 “张伯伯?!哪个张伯伯?”她满脸问号。 “珠宝行的那个!” 叶梨若顿时恍然大悟,真恨自己当时多嘴,跟那老头废话,导致现在惹祸上身。 “你张伯伯说,他一看见那个年轻人就觉得有点眼熟,后来又见到傅太太,才想起以前在香港分店的时候,曾经看过傅太太给那个牛郎买金表,幸好他马上打电话给我,否则不知你会吃什么亏!” “是呀,若若,”叶母心疼地搂过女儿,“你爸爸说的对,男孩子没有钱不要紧,就算家境清贫些,只要他为人正直、老实、肯发奋图强,我们也不会反对你们交往,可是这个费阙伽,靠骗女人的钱为生,你万万不可再跟他见面了。” “他没有骗过我的钱!”都是她自愿给他的。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叶父指著女儿,“明天就收拾行李,跟我去英国!” “去英国那种冷死人的地方做什么?”她不由得感到惊慌。 “去念书。” “可是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就是因为你大学毕业以后便游手好闲,所以才要你到英国继续深造。”叶父叹了口气,“唉,还是念书好,有学校和老师管著你,你才不敢胡作非为。” “我不去!”叶梨若直蹬脚,奋力反抗,“我怕冷,那里冬天长、夏天短,鲜少见到阳光……呜,我会死掉的。” “胡说八道!”叶先生轻哼,“你喜欢的影星不都是英国人吗?比如“魔戒”里那个演精灵的奥兰多?布鲁,你到英国就可以见到他了,开心吧?” “他住在美国!”叶梨若怒吼,“总之,我宁可自杀,也不去那种鬼地方。” “我看你是还想著那个牛郎吧?”叶父朝太太使了个眼色,“把那小子的恶劣行为跟她说了。” “若若呀,你不知道……”於是,叶太太声泪俱下,一边用手帕擦著眼泪,一边控诉那小子的恶行—— 据说那小子没读过什么书,却整天背著一把吉他冒充艺术家,因为傅太太的缘故才得以进入上流社会,而之后便一边讨好那个老女人,一边周旋於诸多名门闺秀之间。某跨国集团的女继承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偏偏他欲擒故纵,对人家爱理不理。 那位大小姐生性又特别执著,对他穷追不舍,於是他放话说:“如果你敢甩了你的未婚夫,我就答应跟你约会。” 那位大小姐一开始感到相当为难,因为她的未婚夫是某集团的总裁,与她家商业上的来往不少,抛下这桩婚事,等於抛下了家族企业的前途,但她最终仍受不了男色的引诱,不顾父母的以死相逼,执意解除了婚约。 然而,正当她为了爱情义无反顾地奔向费阙伽的住处时,却赫然发现那小子与另一豪门千金躺在床上,她的精神大受刺激,从此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自言自语,去年秋天,已被送到欧洲疗养了。 “若若呀……”叶母绘声绘影的叙述,仿佛一部连续剧正在眼前上演,“我和你爸爸并不是怕他骗我们家的钱,而是怕你跟那个女孩一样,精神崩溃呀……” “放心好了,我又没有爱上他。”叶梨若装出一脸不在乎的表情,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颗埋在衣衫下的心,正怦然不止。 可怕!她对自己说。 但,可怕的并非这个悲惨的故事,而是当她听到他跟别的女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自己竟然感到嫉妒。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发现即使知道了费阙伽是一个恶魔,她对他的感觉仍没有变。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对别人的遭遇没有丝毫同情,甚至只觉得是那个女人太过愚蠢,当然奇.сom书,她自己也够蠢的,先前皓皓哥抛下她跟别的女人结婚,她仍然使尽手段死缠烂打,而既然大家的遭遇同样悲惨,她就更没有必要去同情别人了。 此时此刻,她该想的,是怎样把握住机会,不要让另一份爱从眼前白白错过。 “没有爱上他就跟他鬼混,这种行为更不允许!”叶父扬声斥喝。 “若若,还是听妈妈的话,去英国吧……” “我不去!”她顽固的坚持著,“我不爱他,所以根本不会被他骗,而就算我爱上了他,那又怎么样?难道那个傻女人精神崩溃了,我也会像她一样差劲?凭什么要我为了躲避一个不相干的男人逃到英国去?我堂堂叶家大小姐才下做这种缩头乌龟做的事!” 不相干的男人?说到这里,她的心突地跳快了下。呵呵,他们也不是没有关系,正是因为昨晚莫名其妙发生的那次“关系”,让她鼓起勇气在这儿狡辩。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舍不得。 一想到要去英国那么遥远的地方,意味著从此以后兴他天涯相隔,看不到他嘻笑的俊颜,听不到他嬉皮的话语,闻不到他青草一般清爽的气息……她就舍不得。 他们只是在人生旅途中偶然相识的人,如果分开,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对方了。这个“可能”让抛更加依依不舍,也明白先前拒绝他,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行为。 她后悔了,后悔拒绝了他的戒指,后悔从他温暖的怀中逃离,却回到家听这冷冰冰的教训。 父母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告,前人血淋淋的悲惨遭遇,也无法阻止她心中翻涌的激情,难怪别人都说爱情是盲目的! “若若,你要去哪里?” 叶母惊奇地发现女儿呆愣了良久,正以为她回心转意之际,她却忽然转身,拔腿便往外跑去,连父母声嘶力竭的叫唤也追赶不上她的脚步。 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第六章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脑袋里了,叶梨若只觉得双颊红艳火热胜过太阳。 发了疯似的开著车子冲到小别墅门口,忽然,她竟胆怯了…… 先前拒绝了他,现在却又乖乖的自动送上门,怎么看都觉得有失她大小姐的颜面和自尊,可是,能得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颜面和自尊这种虚无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有人为了费阙伽甚至连未婚夫都不要,她叶梨若的损失相对显得微不足道。 鼓起勇气,她迈著轻轻的脚步,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 她决定先窥探一下那小子在做什么,如果他满脸伤感,她就大力的扑进他怀里,如果他仍然满脸怒色,那她就……先逛一圈再回来。 可是,叶梨若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房间里居然传出女人哭泣的声音。 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这幢宅子,即使有女人,也应该只有她叶梨若一个女人才对呀!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居然还听到费阙伽的温柔细语,虽然语调很低,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可以猜到是安慰的话语。 把门无声地推开一条细缝,她终於看清了。 宽敞的卧室里,一个女人正低著头,用帕子抹著脸,而那个先前才刚跟她吵过架的男子,消退了怒色,换上无可奈何的表情,深邃地望著她。 叶梨若不禁感到愤怒,他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别的女人?这种又爱又恨、一言难尽的目光,只有当男人望著对自己意义非凡的女人时,才会出现。 他怎么可以在与她吵完架之后不久,就把别的女人带进房里,还含情脉脉地看著人家? 叶梨若实在很想一把揪住那女人的头发,逼她抬起头来,瞧瞧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时那个女人却主动放下了覆脸的帕子。 看到女人露出的面貌,叶梨若再也忍不住的怒火冲天。 她原本还以为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是个可怜的小美眉,不料却赫然一张老脸曝光——是那个姓傅的老女人! “小伽,我口渴了……”傅太太一开口便撒娇。 费阙伽叹了一口气,拿了身旁早已倒好的果汁递给她。 “小伽,我不想喝冷的东西……” 这老女人居然还挑三捡四。 而叶梨若从没见过费阙伽这么好脾气,只听他平静地说:“我到楼下厨房沏杯热茶给你。” “小伽,跟我回香港好不好?”傅太太拉住欲转身下楼的他趁机哀求。 他没有回答,不知是打算用沉默来拒绝,还是正在犹豫。 傅太太见状,连忙张开双臂,像一只花蝴蝶似的扑向他的背,紧紧搂住他。“小伽,我需要你……跟我回去吧!” 叶梨若再也看不下去了,一脚踢开房门。 “他妈的!费欠佳,你敢拿本小姐的茶叶招待这个老妖婆,我就宰了你!”她大吼一声。 房里的两个人看见她如同一颗炸弹般出现,都愣了住。 “你——”她指著傅太太的脸,“给我滚出去!” “小伽,原来这房子是她的?”傅太太恍然大悟,顿时蹙起眉。 “没错!老妖婆,这里是我的地盘!识相点快点滚,否则我就让你的保镖抬著你的尸体出去!” “小伽,那个跟你同居的女孩就是她?”傅太太一副不敢置信。 “就是本小姐,怎么样?”叶梨若手叉著腰。 “小伽,我说了多少遍了,你不愿回香港也可以,但不要跟这种没教养的女孩子搅和在一起,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她忍不住发火。 “喂喂喂,”叶梨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瞪著她,“有本事你不要跨入没教养女孩的家、不要进她的卧室、坐她的床!听说你还想喝她家的茶,是吧?” “你……暴发户的女儿,我不想同你说话!”傅太太拉著费阙伽的手,“小伽,我们走,不要在这儿受气!” 然而,没有理会傅太太的话,他只是怔怔地望著叶梨若涨红的脸,轻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是我家的房子,我高兴回来就回来。”她顿时火冒三丈,“我回来拿我的东西,不行吗?” “比如呢?”他饶富兴味的期待下文。 “比如我的信用卡,”她小掌一摊,“快把它还给我。” “还有呢?”他意有所指地继续问。 还有他打算送给她的项链、戒指以及他的人!但叶梨若发现自己缺乏决心,还是不能够完全丢弃自尊心,这样的话当著与拉著他的手的老女人面前,她说不出来。 於是她把头一扭,不想看他的俊颜,“还有就是希望你带著你的女人快点滚,滚之前把衣服脱下来,不要忘了,你连内裤都是用我的钱买的!” 此言一出,费阙伽的脸色凝固,傅太太更是跳得离地三尺高。 “你欺人太甚!”她忍不住朝叶梨若大骂,替他出头。 “哎呀,这位太太,你生什么气?”叶梨若冷笑,“他脱光了衣服,你不正好可以观赏他的裸体吗?听说你一向“饥渴”!” “不脱行吗?”半晌,费阙伽缓和了呼吸,镇定地问。 “可以——”她思索片刻,邪笑著点头,拿过他刚才倒给傅太太的果汁,“不过,你得把这个倒在那老妖婆的头上,反正她很渴。” 傅太太双肩颤抖,已经气得失声,而他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只见他接过杯子,却没有任何偏激的举动,良久才转向傅太太,“你先回去吧。” 什么?!叶梨若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这家伙,非但不听她的话,反而要放走这个女人? “小伽,我们一起走。”傅太太满脸得意,带著挑釁的目光瞧向叶梨若。 “让你走就快走,少说废话!”不料,他猛然一声大喝,将她往门外一推。 他铁青的脸色把傅太太吓得嘴唇苍白,也不敢再多话的飞快离去了。 听著那逃命似的急促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叶梨若骤然扬起手,狠狠给了费阙伽一个巴掌,“你也给我滚!” “不滚行不行?”他的表情倒是千变万化,这会儿,竟又绽放笑颜。 “叫你用果汁泼她你不泼,现在还想讨价还价?”她掀起一个枕头朝他扔去,“滚滚滚!不要忘了滚之前脱光你的衣服。” “你就这么希望看我的裸体?”他不正经地扬起一抹坏坏的笑容。 呸!亏他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她气呼呼地不搭理。 “你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嫉妒?”他逼近她的身子,大胆猜测。 被说中心事的叶梨若立刻暴跳如雷,“嫉妒!就凭你这只牛郎?你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会爱上你吗?” 不知该如何消灭她的怒火,费阙伽将手中的杯子反手一倒,冰凉的果汁全都湿淋淋地倒在他的头上,顺著发丝滴滴而落。 “这样可以原谅我了吗?”他近乎哀求地望著她。 突如其来的举动,并没有冲淡叶梨若的怒气,反而使她一颗心更加猛烈地抽搐。 他居然为了保护那个老女人,宁愿把果汁倒到自己身上! 叶梨若的心一点一滴的冷却下来。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在他的心目中,那个老女人比她更重要。 “阙伽,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儿来?”一向叫他费欠佳,这会儿改口正经的叫他名字,可见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非常严肃。 “不是我带她来的,是她自己找来的。”以为事情有转机,他朝她努力微笑。 “她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劝我跟她回香港。” “如果……如果我让你永远也不要见她,即使她来找你,你也置之不理,你会答应我吗?”她酸涩的声音里带著渴盼,希望他给出让她满意的答案。 然而,费阙伽却泛起为难的脸色,几欲开口却又止住,仿佛不知该如何选择。 “好吧,”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苦笑,“我知道了,衣服你不用脱了,那些钱也不用还我了,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不过离开的时候,你得把这房子的钥匙留下,我们……以后不用再见面了。”语毕,她随即转身离去。 “不,若若,事情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费阙伽冲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焦急的眼神闪烁不定。 “那是怎么样?”她盯著他,“我从来没问过你跟傅太太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因为我相信你会主动告诉我,可是……我发现自己错了。” “我跟她、我跟她……”他嘴唇微颤,仍是难以启齿。 她想肯定是那种污秽的关系,让他开不了口。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好了,”不想让他为难,她决定委婉一些,“她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心里期盼他能否认,但她最害怕的事终究发生了,只见他垂下眉,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并不是我的误会,你们之间的关系确实非比寻常?” 他咬住下唇,头更低,算是默认了。 这一刻,叶梨若有股落泪的冲动,从前为了江晨皓哭,把泪水释放之后,心里可以舒服许多,但这一次,眼泪出来了,胸口那种酸涩闷痛的感觉,却有增无减。 她好希望能像连续剧一样,眼前的一切只是男女主角的误会,哭哭闹闹几集之后,两人又可以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但看著他垂下的头,看著自己给他解释的机会在这沉默之间流逝,她才明白,一切都是无法挽回的事实。 过去不懂,为什么电视里的女主角伤心之余总喜欢远走天涯,但此刻,她惟一的念头便是快快逃走,躲避这忧伤的追逐。原来爱情,让人变得懦弱。 或许,她先前不该反抗父母,她真的应该到英国去。 宁静的校园,是疗伤的好地方。 飞机从蓝天上降落,喧嚣的机场大厅,出现了一位引人侧目的气质美人。 她身著轻便的白色洋装,领口一只百合形状的胸针有紫水晶点缀其间,头发柔亮,直垂到腰间。 淡茶色的墨镜摘下,露出一双美目,左顾右盼,唇边的微笑,舒展如泉水,一双纤细的高跟鞋,在走到某人面前时,才终於停住。 “若若!”吴雪湄与她目光相触,惊叫起来。 “表姊,好想你啊——”放开手边拖曳的LV皮箱,与特意到机场接她的人紧紧拥抱。 “若若,我真是认不出你了!”吴雪湄再次细细地打量她,并啧啧称证,“刚刚我还在想,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美人?如此耀眼出众,想不到,竟然是我们家的若若!” “表姊,你都不关心我。”叶梨若撒娇地努努嘴。 “我不关心你?”突袭的指责让人愣怔。 “我从英国寄回来的照片你肯定没认真看,否则怎么会认不出我?” “呵……”吴雪湄笑了,“你从英国寄回来的照片,阿姨当宝贝似的,只给我看了一眼就珍藏起来了,而且,你好像长高了许多,所以,表姊我一时半刻认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哈哈,我都那么老了,哪还长得高?”叶梨若轻轻抬起鞋跟,“看,有七寸高呢!” “哇——”吴雪湄嘴巴张大,“若若,你以前不是很讨厌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摔死人的鞋吗?怎么转性了?” 何止一双鞋?这些年来,她改变的东西太多了。叶梨若暗自的想。 “坏若若,这么久都不回来,害得我们天天挂念……”吴雪湄本想开玩笑地打她一下,但突然间丰富的情感奔涌而出,居然拥住她的肩膀便哭了起来。 叶梨若虽然没有表姊这么激动,却也不由得鼻间一酸。 已经两年多了…… 那时候,她的身边有一个抛弃她跟别的女人结婚的男人,和另一个背著她同别的女人幽会的男人,所以,她远走他乡,到了英国。 许多人都以为她的悲伤是为了江晨皓,然而,真正的答案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毅然决然的离去,并不是因为被江晨皓抛弃,而是因为那个黄昏,跟“那个人”的决裂。 英国很冷,特别是浓雾不散的冬天,仿佛整个世界一点一点的沉沦直至被吞没,而她的心情,也跟著慢慢沦陷。 原本是去疗伤,结果却变得伤更重。 学校只念了半年,便没有再读下去,往后的日子里,她一直在欧洲各地游走,替父亲开设的分公司冲锋陷阵。 或者,是米兰的阳光、维也纳的音乐、荷兰的花香以及巴黎那琳琅满目的艺术文化治好了她的伤口,渐渐的,她的心不再疼了,却仍可以感到有一道疤痕,留在身体最隐密的地方。 “啊!他是谁?”吴雪湄哭够了,猛地发现叶梨若身后站著一个帅哥,随即吓了一跳。 “湄姊,你连我都忘记了?”帅哥笑盈盈地上前打招呼。 “我跟邵风在法国遇见,就一起回来了。”叶梨若解释。 “哎呀,原来是风风!”吴雪湄恍然大悟,“你跟我们家若若一样都变了好多,越来越帅了,害我都认不出来了。” “湄姊大概是不记得我了吧?”邵风打趣著。 “怎么会呢?我表姊的记忆力这么好。”叶梨若替满脸通红的家人圆谎。 不料,此言一出,吴雪湄反倒有些惊呆。“若若,你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难道我以前是哑巴不成?”她眨眼一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以前的你只会在一旁搧风点火,现在居然变得这么会体贴别人……” “对呀,我也觉得她温柔多了。”邵风在一旁点头附和。 叶梨若并不答话,只对替她提行李的邵风细声说:“风风,等会儿我还要到表姊的店里去一趟,你自己先回家……你的车子有停在机场附近吧?开车的时候小心一点。” “句极为普通的关切话语让吴雪湄再次惊跳了起来,“若若,你真的完全转性了,以前你哪会对人家说“开车小心”之类的话,你只会说“哈哈,风风,当心被车撞死”!” 邵风不禁失笑,“对呀,湄姊,若若现在变得好温柔,还真让我有点害怕。” “怕我笑里藏刀啊?”叶梨若似嗔似娇的瞪了他一眼,随即三人笑了开来。 她变了吗? 也许是因为,人长大了,又吃过性格太过直率的亏,所以不得不变。 也或许是因为,现在替父亲打理生意,商场上明争暗斗,她不得不让自己虚伪狡猾一点。 又或者,在英国待久了,就会变成这般风度翩翩、彬彬有礼,连骂人的时候脸上都还带著亲切的笑容。 别人都觉得,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性暴躁、缺乏教养的叶梨若了,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皆只是华丽的伪装。 “为什么你偏偏选在阿姨和姨丈去日本泡温泉的时候从欧洲回来?” 一路沉思,到了吴雪湄店里,忽然被她一句话惊醒, “没有人在家,我正好可以自由自在。”她懒懒的应答。 “阿姨看不到你,肯定会哭得住院。” “哈,我又不是只住一天、两天,这次回来,起码要大半年才会再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宏大量了?”吴雪湄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一句。 “呃?”叶梨若涂著银亮蔻丹的手指,在五彩缤纷的货架上游走。 “那个邵风在你最需要他帮忙的时候拒绝你,为什么你现在却依然愿意跟他说说笑笑的?” “那我应该怎么样?” “换作你以前的脾气,早就把他大卸八块了。”吴雪湄失笑的摇了摇头。 “这次在法国遇到风风,跟他一起到处看看走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开心的,这个世界上对不起我的人太多了,我可没有力气把他们统统杀光。” “虽然不记仇是美德,但现在这个窝囊的你,一点也不如从前可爱。”吴雪湄实在很不习惯她的政变。 叶梨若没有接话,只抽起一条明亮的丝巾,“哈,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什么?你拉我到店里来,就只为了一条丝巾?” “对呀,妈咪在杂志上看中了这个,我到米兰的时候替她买了,谁知到巴黎的途中却不小心弄丢了,那儿又正好缺货,所以,听说你这儿有新进的义大利舶来品,就过来碰碰运气喽!哈,我的运气果然好。” “我的天啊!你以前只会大呼小叫的威胁别人送你礼物,想不到你现在也懂得送礼物给阿姨孝敬老人家啦?” “对呀,我以前不懂得讨好别人,吃了很多亏,现在学乖了。” 当年,如果她的嘴巴甜一点,哄得江晨皓团团转,哪会惨遭他的抛弃? 正值下午茶时间,几位店员小姐买了点心及咖啡,在时装店的一角摆了张小小的圆桌,招呼她俩过去饮用。 叶梨若侧身坐下,轻轻搅动咖啡,香气随即四溢,优雅的一举一动引得路过的男子下顾绅士风度,纷纷往店里张望,投来爱慕的目光。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注视,一边用叉子小口、小口吃著蛋糕,一边随意翻著手边的杂志。 但忽然间,一张照片印入她眼廉,惊得她优雅的姿势无法再保持,咖啡杯晃了两下。 杂志上,那张俊颜飞扬,让她的一颗心狂跳不止。 曾经以为自己早将他忘了,即使还记得,再见面时也不会慌张失措,但仅仅一张他的照片就把她打得乱了阵脚。 她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情绪恢复平稳,并故作漫不经心,不动声色地将那本杂志扔到一边,另换一本。 不料,她力道掌握不准,杂志居然直扔到地上,“啪”的一声,正好又翻到让她精神紧张的一页。 “啊,又有费阙伽的新闻了!”女店员捂著通红的脸低呼。 “哇,这张照片好帅,听说他本人更帅耶!”另一个跟著起哄。 吴雪湄看了叶梨若一眼,发现她异常的沉默,仿佛明白了什么,於是故意笑著与员工闲聊,“你们这么喜欢他呀?不是听说,这个费阙伽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吗?” “那有什么关系?那个傅太太愿意包养他,又不是他的错!”女店员维护偶像,“我们平时总是羡慕那些钓到富翁的幸运女人,为什么同样的事情男人做了,反而要鄙夷他们呢?” “因为男人这样做实在太没出息了。”吴雪湄有意反驳,“更何况,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应该对人家忠诚,可他倒好,今天跟李太太约会,明天与周小姐亲匿的出席晚宴,实在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人家傅太太都不介意,湄姊你又何必打抱不平?”女店员们异口同声的反问。 “对呀,说起来这个傅太太还真是奇怪,天天听到费阙伽的绯闻,竟无动於衷,甚至还把整个家族企业都交给他管理。”吴雪湄满脸迷惑。 “这就是爱情力量的伟大!”女店员们毫不以为然,“更何况,听说自从傅太太的丈夫去世后,她夫家那边的人都对她得到的遗产虎视眈眈,傅太太当然要找一个靠得住的人替她管理公司了。” “难道费阙伽这个小白脸靠得住?” “我们都觉得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傅太太把公司交给他管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非但没有携钜款潜逃,反而把傅氏在台湾和大陆的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简直可以去评选香港十大杰出青年了。” 叶梨若默默听著这一番对话,知道表姊是好心,故意引别人说给她听的。 从前,费阙伽的身影只会出现在香港的八卦杂志上,但现在,台湾、大陆甚至新加坡,都有关于他的报导,虽然其中的花边新闻仍不少,但更多是刊登在财经版上。 她以为自己去了英国,从此就与他永无再见的机会,没想到他并没有回香港,而是留在这座城市,甚至把事业投注在这里。 他……是在等她吗? 不,不可能的。叶梨若马上推翻这种荒唐的想法。 他跟她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傅太太才是他的归宿,玩倦的鸟儿迟早要归巢,想必傅太太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他。 “你会害怕吗?”吴雪湄忽然按住她的手,悄悄问。 “怕什么?”她有丝诧异。 “听说你明天要去给江家的祖母祝寿。” “哈,表姊,难道你以为我对江晨皓还没死心?” “我不是说江晨皓。”吴雪湄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弄假成真”的故事?” “呃?”她装傻。 “听说,明日江家的晚宴,费阙伽也会去喔!” 丢下这句话,吴雪湄哼著歌站起身来,并吩咐几个女店员随她去布置橱窗,把叶梨若冷落在一旁,因为,听了刚才那句话,原本装傻的人这会可真的完全傻了,需要一些时间发呆。 第七章时间并没有改变一切,江家的宴会仍是那么的“中西合并”,在大厅里年轻的客人们端著一杯香槟四处走动、谈笑风生,小客厅里几位上了年纪的贵妇则气定神闲地坐著,围成几桌,眼睛盯著手里的麻将。 叶梨若穿著飘逸的枫叶红长裙,走到江家奶奶面前,送上礼物。 江奶奶刚刚打牌赢了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满脸的皱纹全跑出来了。 “我说这是谁家的丫头,这么标致啊!”她心情大好之下,拉著叶梨若的手,上下打量著。 “哪有奶奶您标致呢!”叶梨若甜甜地奉承,“我还正想问问奶奶是如何保养的,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您的岁数?皮肤比我还好呢!” 女人总喜欢听些好听的话,无论老少,无论听到的话是否可信,一律乐得嘴巴阖不拢。 “真的没有皱纹?”江奶奶摸摸自个儿的脸庞,“呵呵,丫头,你少哄我,我都七十二了。” “是吗?奶奶这么一说,我这个二十七的人好像显得更老了。”她故意幽伤地叹了一口气,“奶奶,快把您保养品的牌子说出来吧,再不说,我可要到您房里去搜了!” “现在的保养品化学成分太多,我是不用的,”江奶奶经不住哄骗,春风满面地分享独家保养秘方,“我呀,每天早晨会用新鲜的牛奶洗脸,再抹上一层橄榄油。” “怪不得这么神奇!”叶梨若拍掌娇笑,随即又扯扯老太婆的袖子,“哎呀,奶奶您的衣服真漂亮,料子也好,是蚕丝制的吗?” “对呀,这可是没有掺一丝化纤的纯真丝呢!”江奶奶随即站起身子,似乎想让满堂宾客观赏她的衣服,“我呀,只穿两种料子的衣服,一种是丝的,一种是棉料的。丝质只穿杭州产的,棉布的只穿日本产的,日本的花棉布呀,可漂亮了,一打开,就是一幅画呢!” “还是您老人家有见识。”叶梨若三言两语就把这老太太哄得快乐地快昏过去,“我们年轻小辈的可不懂这些。” “外国人设计的衣服,坦胸露背的,我可不喜欢。”老太太严厉声讨,“不过,丫头你这一身衣裙我看得还算顺眼,今天这么多女孩子到场,就数你最漂亮了,你瞧瞧,我过个生日,她们不是穿得像叫丧的乌鸦一般黑,就是暴露得跟没穿似的,简直存心气我!” 一句话说得周围的晚辈都下不了台,叶梨若连忙出口打圆场,“哎呀,奶奶,这可不能怪我们,都是那些外国人不好,不断宣称自己是流行的尖端,硬要全世界的人跟著他们的尾巴跑,好像不穿他们的衣服就会很丢脸,骗我们年轻人的钱。” “对呀,奶奶,我们都被外国人骗了,您就原谅我们吧!”众人纷纷求饶,朝叶梨若投来感激的目光。 “既然是外国人的错,那就算了。”江奶奶宽容大量地挥挥手,再次笑咪咪地盯著叶梨若,似乎看不够,忽然,她惊叫一声,“哎呀,我怎么瞧著你像晨皓以前的那个女朋友?” “妈……”江太太尴尬地想打断婆婆的直言。 “我的确是呀!”叶梨若大方地承认,脸上甚至没有一丝难堪的神色。 “晨皓这孩子真是瞎了眼了,怎么会舍得抛下你这惹人疼的丫头,去娶那个女人呢?”江奶奶不由得掏出手绢,毫无预警的声泪俱下。 “奶奶,婚姻大事讲求的是缘分,我跟皓哥哥没能在一起,不是他的错,只不过是我们没缘分罢了。”叶梨若反而好言劝慰著老人家。 “难道是我们家晨皓上辈子造了孽,偏跟那种女人有缘分?”江奶奶不禁提高了嗓音。 “妈您可别气坏了身子。”江太太连忙替婆婆抚背顺气。 “不,我要说,趁著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要让每个人都知道,那个林诗仪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江奶奶手中的拐杖“叩叩叩”,沉重地敲著地面。 这一回,叶梨若没有再劝阻,让老人家把心里的怨气全然抖露出来。 其实,江家这几年来所发生的事,她从表姊那里,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 据说,林诗仪嫁入江家的第一年,还算温柔娴淑、老实本分,江伯伯满意之余便拨了笔钜款到她名下,再加上看在她生了一个孙子的份上,又让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归她所有,没想到,她从此小人得志,无法无天了起来。 她不但当著丈夫的面跟婆婆吵架,当著婆婆的面跟丈夫吵架,甚至骂江奶奶是老不死的,趁有人想收购江氏企业的时候,她便利用手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威胁公公,逼他给自己更多的好处。 原本,江家完全无法容忍媳妇的这种恶行,直想把她扫地出门,可林诗仪将儿子当筹码,出言恐吓,使他们对她无可奈何。 最可怜的是江晨皓,天天对著这匹母狼,没人为他做饭洗衣,没人与他软言细语、放洗澡水,还动不动就被赶到客厅睡沙发,在外面只要对某个女人多说一句话,老婆就嚷著要带儿子一起服毒自尽。 他成了可怜的太监,随时随地得小心翼翼伺候林诗仪这个凶残的太后。 江奶奶叨叨絮絮,讲述著这一段惨无人道的辛酸史,引得在座宾客无不感到世风日下。 “大喜的日子,有什么好哭的啊!”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小客厅里的人纷纷转身,只见刚才那个令人感到悲愤痛心的故事女主角大驾光临。 叶梨若吓了一跳。眼前的女人,真是林诗仪吗? 只见她原本清丽的脸上堆满了横肉,腰比水桶还粗,肥臀像冬瓜,花花绿绿的衣著搭配如同一只火鸡,脸上妆容浓艳,仿佛万盛节的妖魔。 表姊说,她生下孩子后就体型大变,但没想到会变得如此令人惊骇。 “小杰,给奶奶磕头祝寿。”她粗鲁的将身后一个苍白的孩子给拉到面前。 “小杰乖,跟奶奶说声生日快乐就可以了!”江奶奶心疼著孙子。 那孩子不过一岁半,刚学会说话,仅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林诗仪立即向老人家摊开手掌,“奶奶,您孙子这么懂事,有没有红包呀?” “有有有。”江奶奶宠溺地拿出事先备好的红包。 “就这么一点!”林诗仪看了红包袋里的金额,不满地大叫,“奶奶,您今天过生日,就收到这么一点礼金啊?在座的各位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会这么小气?” “又不是结婚宴客,哪来的礼金?”江奶奶不甚高兴的板起了脸,“就算有,难道我得全都拿出来给你不成?” 林诗仪冷笑一声,随即反手给了儿子一记耳光,并厉声喝道:“肯定是你不讨奶奶欢心,所以她不肯给你大一点的红包!快,跪下磕头!” 孙子挨打,奶奶怎么会忍心,她於是抹了一把眼泪,吩咐媳妇,“我床头有一本存摺,拿出来给她,另外今天客人送的礼物,她喜欢什么就让她挑去。” “哎呀,奶奶,您的寿礼我怎么好意思要?”林诗仪贼溜溜的眼睛向四周转了一圈,“不过,那匹镶了宝石的玉马,您孙子很喜欢,想拿回家当玩具呢!” “拿去、拿去。”江奶奶气得浑身发颤,“拿了东西就快滚!” “儿子,你奶奶叫你快滚呢,还愣著干什么?”林诗仪又朝那未经世事的孩子打了一下,让人怀疑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按照叶梨若从前的脾气,早就上前狠狠揍这可恶的女人一顿了,但现在,她只是站在角落里闷不吭声,当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这样的自己她打从心底的不喜欢,但她知道,若按照从前火爆的脾气行事,别人又会对她指指点点了。 沉默,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更何况,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也轮不到她来出来。 谁叫江晨皓当初抛下她,娶了这样的媳妇呢? 她很想说一声“活该”,但看到那孩子可怜的模样,她的心感到一股酸涩,这种落井下石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 游移的目光忽然凝住,她看到了另一个更可怜的人——江晨皓。 他明显消瘦了许多,一边是家人,一边是老婆,中间还夹著不断挨打的儿子,他左右为难,不敢怒亦不敢言。 他当然也看到她了,唇瓣蠕动,似乎想跟她打招呼。 深切的目光蕴藏著一言难尽,伤感若隐若现。 叶梨若知道他不能主动跟她说话,因为这样做,只会让那匹母狼找到藉口把家里闹得翻天覆地。 “咦!你怎么也愣在这儿?该不会看到满场的美女不想回家了吧?”林诗仪瞄了一眼江晨皓,冷嘲热讽地说。 可怜的江晨皓一言不发的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叶梨若身上那条枫叶红的裙子太过显眼,林诗仪居然看到了她,“原来是遇见初恋情人了。” “两位,好久不见了。”迫於无奈,叶梨若只好礼貌地上前问好, “你的初恋情人在同你说话,为什么不理人家?”林诗仪冷笑。 “若若,你还好吗?”江晨皓只得点头说。 不料,林诗仪又立刻扬手打了儿子一巴掌,“看!都是你不听话,所以你爸爸不喜欢你了,要跟别的女人跑了!” 小杰被打得没有反应,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竟连哭都不会了。 “跟若若打招呼是你吩咐的,我照做了你又不满意,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江晨皓终於恼怒。 “哼,若若?谁让你叫得这么亲热的?”林诗仪再次挥舞拳头。 “江太太!”叶梨若也忍无可忍了,“虐待儿童是犯法的,你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对呀,我就是虐待儿童又怎么样,你去告我啊!” “今天在场有一百多位宾客,至少有一半都看见你在打这孩子,如果真闹上法庭,凭著他们跟江家的交情,你以为会没有人肯作证?”叶梨若摸摸小杰软软的发丝,“江家能容忍你,是因为顾虑这个孩子,如果将来有一天,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失去了手上这张王牌,你以为江家会放过你吗?” 林诗仪一时间哑口无言。 “再说,你对孩子好,孩子长大后才会对你好,他将来是江家全部财产的继承人,你还担心分不到钱吗?”摇头失笑,“真没见过这种因小失大的笨女人!” “用不著你多管闲事!”林诗仪心中又惊又怕,急忙牵著孩子的手,扭著屁股冲出门去。 “若若,真是谢谢你了……”江晨皓哽咽地说。 “快跟过去看看,免得她回到家里,又拿孩子出气。”她摆摆手,让他不要多言。 “若若,你真是长大了。”江晨皓不由得微叹,“变得懂事了。” 也变得虚伪了、厉害了。她在心中补了句。 比如刚才,讨好江奶奶及“奉劝”林诗仪,这些事在从前她是从不屑於做,也讨厌做的,那时,她只会直来直往,不懂得说好听话哄老人家开心,也不懂得婉转地运用头脑吓得敌人逃跑,那个实话实说,动不动就挥舞拳头的叶梨若已经是过去了。 那个坦率如孩童的子梨若…… 受到初恋情人的称赞,她的心中不由得泛起怀旧的伤感,淡淡的失落。 而这失落还有另一个原因,她的目光在众宾客间梭巡,却始终没有看到今晚最想见的那个人。 难道是表姊骗她? 呵呵,有可能。江家是如此保守的,怎么可能让一个“牛郎”为德高望重的长辈祝寿,也许他送来的礼物他们都嫌脏吧! 叶梨若悄悄退出了江家宅院,后悔自己今晚的到来。 “小伽,昨晚你没去江家?” 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开著,傅太太探头进去,发现那张俊颜上爬满了胡碴,颓然的身躯瘫在躺椅上,高大的男子半眯著惺忪睡眼,一张旧报纸滑落在他脚边。 “我已经叫人送礼物过去了。”费阙伽懒懒地答。 “可是,江家的晚宴肯定会有很多显赫的人物到场,这里毕竟不是香港,我们的人脉不够多,你能出席这种场合,趁机打好关系总有好处的。”傅太太像个女佣人,边说边替他收拾扔了一地的衣物,“为什么不去呢?” 这一次,费阙伽没有回答,只迳自打开衣柜,寻找衬衫及领带。 “对了,你今天要陪周总的女儿逛街吧?”傅太太忽然想起了什么,“穿那件休闲衫吧,方便一点,周总是公司的大客户,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他的女儿,但为了公司,就委屈你应酬一下……” “哼,”费阙伽忽然冷哼,“原来这就是你要我来的目的,把我当成礼物送来送去。” “小伽,说话可要凭良心呀,我如果真是这样,马上遭天打雷劈!”傅太太顿时涌出泪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打电话替你推掉这个约会。” “周总不是公司的大客户吗?怎能推得掉?”他仍是冷然的回答,但语气缓和许多。 “大客户算什么?只要你开心,我把公司卖掉都愿意。”傅太太显得十分真诚,“小伽,我知道这两年为难了你,你本来就不是学商的,为了打理这间公司,白天上班,晚上补习,其实,你如果真感到辛苦,就到欧洲学自己喜欢的音乐吧。” “我经营公司并不是为了你。” “可是你放弃音乐真的不觉得遗憾吗?我一直以为,你最大的梦想就是像你父亲那样……” “不要提我父亲!”他不耐烦地厉喝,“我不想像他一样悲惨,为了不入流的摇滚乐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 傅太太不敢再多话,只是低下了头,沉默半晌后,又怯怯地问:“我们看中的那块地下午要拍卖不要忘了。” “你帮我把西装熨好,到时候派车来接我,”费阙伽吩咐,“我陪周小姐逛完街,中午肯定得跟她一道吃饭,就到餐厅来接我好了。” “我知道了。”傅太太点点头,走到房门口,有些犹豫的回眸,欲言又止,“小伽,我听说……她回来了。” “我知道。”他低低的回了声。 “你知道?”傅太太有些诧异,随即看到摊在沙发脚边的报纸,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你昨晚不愿去江家是怕遇见她?” 他不怕,他只是还没想好怎样去面对她。 或是装作陌生人擦肩而过,或是云淡风轻地像普通朋友那样打招呼,又或者,只是凝视她,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他没有想清楚,所以只得逃避。 但是,这一整天,他的心绪都飘忽不定,记忆中可爱的脸庞总是浮现在他的眼前。 离开家,见到了周小姐,她兴致高昂地拉著他说说笑笑,他却只把她当作一只麻雀在吵闹。 周小姐很挑剔,同一款的鞋子要货比三家才肯掏钱,也许,富有的她并不真是为了些许的差额斤斤计较,这只不过是延长逛街时间的一种手段罢了。 相比之下,若若就干脆得多,只要是她看中的东西,一分钟之内马上付帐,即使事后遇到更好的,也不会后悔。 “阙伽,我刚刚买了一间房子,可是不知道该装潢成什么样子,你帮我去看看好吗?”周小姐挽住他的手臂。 小姐们都喜欢请他帮忙设计她们的新房子,甚至要他充当油漆工人,以便让他大汗淋漓之后使用她们的浴室,让他“不小心”看到她们披著浴巾、半裸身子的模样。 “该吃午饭了。”费阙伽只当没听见,抛了句话,便转身往餐厅走,逼得周小姐满脸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费先生、周小姐,真是好不意思,今天不知为什么,客人特别多,已经没有位子了。”餐厅经理亲自上前招呼两人。 “人家特意来吃你们的韩国烤肉,多扫兴呀!”周小姐不满的发起脾气。 “这……那边有张桌子只坐著一位客人,如果两位不介意,愿意跟她搭台吗?”餐厅经理建议著。 “搭台?”周小姐不满的跺脚,“这么高级的餐厅就找不出其他位子了吗?” “如果我们不介意,那位小姐会介意吗?”费阙伽心平气和的问。说实话,他还真不愿意独自面对聒噪的周小姐吃饭。 “不会、不会,叶小姐也是我们的老顾客了,她不会介意的。”餐厅经理连忙堆起笑容。 叶小姐? 听到这句话,费阙伽不由得心中怦然一跳。会那么巧的是她吗? 顺著餐厅经理指引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一个穿著白色长裙的秀气佳人,独自坐在窗边,长发低垂,遮住她半边脸。 不,那一定不是她。从前,她的衣著是那样的“放肆”,有时甚至只穿著一件小可爱,露出肚脐大剌剌的走在街上,丝毫不像个大家闺秀。 她说,她有她自己的穿衣论调,并坚持自己的风格,不怕别人议论,她最讨厌那些平时穿得花稍的电影明星,个个都说自己最喜欢的颜色是蓝、黑、白。 在她的论调中,女孩子如果没有染过发,就不知道人生变化的乐趣;如果没穿过红色的衣服,就说明这个人的童年一定十分悲惨:如果到了十八岁还没化过妆,那么大可去自杀了。 她还说,许多人都觉得粉红色庸俗,是因为喜欢粉红色的人太多,喜欢的人多了,东西自然就会被人说成是庸俗的,所以,当有人骂她庸俗时,她只当那人疯狂地爱她。 费阙伽每天听著她这些无厘头的言论,笑到都快断气了。 而他倒是时常觉得她的打扮“俗不可耐”,当然,这也说明了,他很爱她。 “阙伽,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周小姐仍然觉得跟别人搭台有失她大小姐的身分,遂小声哀求, “我等会儿还要赶去拍卖会场,没有时间了。”费阙伽不理会她的提议,迳自走向那位“叶小姐”。 白衣女孩抬起头的那一刹那,双方都惊呆了。 费阙伽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冥思苦想的那张脸,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同一张餐桌,吃同一顿无味的午餐,他们的距离是这样的接近,甚至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感受得到。 她真的是他的若若吗? 那清淡的妆容,无烫无染的长直发,托起杯子时如兰花般的手势,不是她过去最厌恶的吗? 还有那始终挂著的礼貌笑容,在看到他片刻失神之后又恢复的若无其事,不正是她过去最反感的“虚伪”吗? “啊!你是叶梨若姊姊?!”周小姐一眼就认出了她,“你还记我吗?上次我跟我爸爸去英国的时候见过你。” “当然了,”叶梨若十分热情地回答,“周伯伯还好吧?” “他天天逼著我要去英国念书,总是说,你梨若姊姊好能干,一边念书,一边帮家里打理生意,你要向她好好学学!”周小姐向费阙伽的方向靠了靠,满脸得意,“看,这是我的男朋友,帅吧?” “一表人才。”叶梨若似笑非笑的回答。 费阙伽很想跳起来澄清他跟这个姓周的女人没有半点关系,但他终究忍住了。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若若还笑得出来?甚至,连一丝醋意都没有流露。 是因为她现在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了,还是因为她对他的感情已经改变了? 他很想知道答案,所以不动声色的听著两个女孩的对话。 “梨若姊姊,我下个月还要去英国玩,你知道哪儿有卖英格兰风笛吗?” “想学吹笛子?” “不是,是要送朋友的。” “用不著到英国买,我表姊的店里就有。” “咦?你表姊是吴雪湄姊姊吧!她不是开时装店的吗?” “她的时装店里也经常会摆放一些从欧洲进口的小玩意,前几天我就看见有一支英格兰风笛。” “哈,太好了!”周小姐高兴的拍手笑了笑,并朝费阙伽一指,“其实,我是要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我男朋友是个音乐家哦!他不仅会吹笛子,还会弹吉他、拉小提琴……” “真看不出来。”叶梨若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以前交的男朋友都是笨蛋,听音乐会居然睡著了,本来以为这一辈子都遇不到知音了,谁知道,让我遇到了阙伽……”周小姐越说越兴奋,“我想好了,等我满二十二岁后,就跟阙伽结婚。” “结婚?!”一直从容笑著的脸儿终於稍稍变了色,她望向费阙伽,别有深意地说:“只怕有人会不同意吧?” “我家里人如果反对,我就再也不理他们了!”周小姐握紧拳头,为我独尊的说了。 “但就我所知,这位费先生的身分好像有点特殊,不知照顾他的傅太太会不会答应?”语调中有一丝微讽。 “傅阿姨怎么会反对他的侄子跟我结婚?”周小姐一脸天真。 “侄子!呵呵,他说他是你傅阿姨的侄子?妹妹,难道你从来不看八卦杂志的吗?”她冷笑一声,微颤的玉指抓了餐巾擦擦樱唇,忽然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风笛我会派人送到你家的。” “梨若姊姊……”那微愠的神情谁都看得出来,周小姐感到莫名其妙,忙问向费阙伽,“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梨若姊姊不高兴了?” “我帮你去问问她!”他猛地站起身,循著叶梨若的脚步,追出门去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而且,这个答案令他感到无比兴奋——她,终於吃醋了。 第八章叶梨若只觉得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那家伙真是可恶之极! 拜托以后他要出现之前给点预兆好不好?不要在她想念他的时候忽然跳出来,把她吓得半死。 哼!害她享受午餐的美好心情这会儿全没了。 他居然还要跟那个小妹妹结婚?哈,虽然她不相信傅太太会这么仁慈地放过他,但听到结婚那两个字,还是会像有毒针刺在她的心尖。 她步履匆匆的出了餐厅,脑子一片空白,先前打算去哪里,这会儿全给忘了,只知道横冲直撞地往前走。 “若若——”忽然,一个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唤她。 是他追出来了!叶梨若一阵惊喜,猛然回眸,隐隐的笑容刚一浮现却又马上凝固。 不,叫住她的不是她想念的人,而是江晨皓。 “皓皓哥?”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叫他,不过少了撒娇的意味,多了几分礼貌的生疏,“你怎么会在这儿?” “若若,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江晨皓满脸羞愧的神情,“王管家告诉我,你在这儿吃午餐。” 昔日气宇轩昂的江晨皓,如今竟变成了一个只会低著头,且面带忧郁的男人,叶梨若不禁感到心疼。 “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找个地方跟你聊聊吗?” “那儿可以吗?”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僻静的露天咖啡座,她朝那儿一指的提议。 江晨皓看了下四周没什么人,防间谍似地东张西望了一下,才跟她过去坐定。 “我……我决定跟诗仪离婚了。”酝酿半晌后,他说。 “皓皓哥,这是你的家务事,你不用特意来告诉我。”从前,当她一心想破坏他婚礼的时候,如果他告诉她要跟林诗仪分手,她想必会高兴得到天上去吧!但此刻,她却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若若……我是来求你帮忙的。”江晨皓连忙解释。 “帮忙?”她微微一笑,“我的确认识一些有名的律师,其中有几个打这种官司特别厉害,你想要他们的电话号码吗?” “不,若若,律师我已经找好了,”他支支吾吾的,“我是想请你帮忙照顾小杰几天。” 小杰?他的儿子? 叶梨若诧异地睁大眼睛,“我?!难道小杰没有人照顾吗?” “不,妈妈和奶奶都可以照顾他,只不过,因为要跟诗仪打官司,所以我想先把小杰从家里带出来,免得他妈妈又拿他当把柄……” “这样做,好像不太合法吧?”她蹙起眉,“我听说,父母离婚,孩子也要出庭的,好像是这样,不知记错了没有?” “这……的确不太光彩,”他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我们全家商量了好久才想出了这个对策,免得小杰又被他母亲虐待。” “什么对策?”她越听越心悬。 “我们想制造一个假象,让诗仪以为小杰被绑架失踪了,这样她也就没有“王牌”了。” “啊?!”她惊得阖不拢嘴,这又是在演哪部连续剧?怪不得父亲常说江家人老谋深算,看来是一点都没错。“如果她报警了怎么办?” “若若,我记得你家有一间很幽静的山间别墅……”江晨皓意有所指,“就算她报警,警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跟你有关。” “天啊!”她掩嘴低呼,“你是要我扮演绑匪?”她有些不可置信。 “不不不,”江晨皓不由得笑了,“只是要你照顾小杰几天,等官司打完后,就不再打扰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们会做得不露出痕迹,绝不会连累你的。” “可是……”换作是从前的她,一定会立刻拍手叫好,甚至义无反顾地参与抗争母狼的义举,但现在的她,实在没有精力多管闲事。 别人家的是是非非与她有什么关系,何必浪费时间搅和,徒增危险? 但,既然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虚伪”的人,就不会直截了当地拒绝生意上与她家有来往的江家。 於是她点点头,算是勉为其难地答应。 “若若,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你最好!”他在她的苦笑奇.сom书下连连道谢,“明天我就把小杰带到你那儿去。” “明、明天就来?!”叶梨若不由得在心中大骂自己,不该假装好人。 照顾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小杰只有一岁半,身体又那样单薄,万一他在她家有什么意外发生,别说林诗仪会砍死她,恐怕江家也会灭了她! “若若,我先回去了,免得诗仪打电话到公司找不到我,会起疑心。”江晨皓有些疑惑的侧身看了看,“呃……那个太太是不是你的朋友?她好像一直在看你。” 谁? 叶梨若一扭头,便看见一辆长长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张老脸正探出来,定定地望向她。 冤家路窄,那是她的老情敌——傅太太! 挥手告别了江晨皓,她大大方方走过去,笑著打招呼,“是您呀?好久不见了。” 车仍是傅太太喜欢的纯黑颜色,连车窗也装了看不透的茶色玻璃。可见,这老女人缺乏安全感,像是担心有人要害她似的。 “刚才跟你在聊天的,不是江家的那个有妇之夫吗?你们还搞在一起?”傅太太脸上尽是不满的神色,甚至语带嘲讽,“哼!亏了我们小伽天天惦记著你。” “这位阿姨,我跟朋友喝个咖啡聊聊天是犯法的事吗?”叶梨若不由得微愠。 这老太婆还真奇怪,她要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不正好让她称心如意吗?怎么反倒替她的小情夫打抱不平了? “那我们家小伽呢?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傅太太理直气壮地嚷嚷,“你去了英国也不跟他打声招呼,现在回来了也不理他,天底不到哪儿去找像小伽这样痴情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有病!”叶梨若哼笑。这老女人是脑子进水了吧!居然劝说情敌珍惜她的小男友? “你居然骂我们小伽有病?!”傅太太显得更激动了。 叶梨若懒得跟她多说一句话,随即转身就走,只当今天遇见了神经病,她的风度,被这疯疯颠颠的老女人一激,顿时也顾不得了。 她一走,傅太太便迅速摇起车窗,对著前座上的男子说:“听见了吧?小伽,这种女孩子不能要,你还是忘了她吧!” 费阙伽默不作声。 “你先前傻乎乎地从餐厅里追出来,把周小姐都丢下了,又得到了什么?那女孩根本没有忘记她的初恋情人,甚至不顾人家已经有妻,有儿,光天化日之下跟人家喝咖啡,还“皓皓哥、皓皓哥”,叫得多亲热呀!”傅太太继续聒噪,“要不是我适时赶到,让你上车,你是不是要站在路边一直发呆?周小姐还在餐厅里哇哇大哭呢,她再笨也猜得出你跟叶梨若的关系了,快回去哄哄她吧。” 前座上的费阙伽一边换上西装,一边静静听著,但待他打好领带,却没有按傅太太的建议返回餐厅,而是对司机吩咐,“把车开往拍卖会场,我们要迟到了。” 她没有回家。 当初跟“那个人”同居的小别墅一直没有卖掉,她忽然想去看一看。 叶家的宅子太多,这幢属於她名下的财产,没有她的同意,任何人也动它不得,出国前曾想找个人来帮忙看管,但心中却升腾起一种占有欲,不愿别人进入她与他的小天地,於是房子一直是空著的,想必已落满灰尘了。 但,才一走进,叶梨若便惊奇地发现,事情跟她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不仅房子窗明几净、整洁如新,地板甚至亮堂堂的,不见一丝尘埃,就连她走之前,房间一角脱落了的壁纸,也不知是谁找了同样花纹的纸材,悄悄换了上。 桌上一只水晶花瓶盛了清水,新鲜的花朵在繁茂的枝叶映衬下,仿佛一张张笑脸,在迎接她的归来。 她诧异地坐下,却见原本光溜溜的沙发上多了几个可爱的抱枕,又舒服又软,卡通的动物造型,让人爱不释手。 而厨房的冰箱里,竟有满满的食物。 叶梨若感到相当吃惊。难道,她不在的时候,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偷破门而入,从此把这房子占为已有,赖著不走? 不对呀,如果门锁被破坏,肯定会去换一把新的,那她手上这把钥匙又如何开得了门? 情况有异,但她却嗅不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四周反而给了她一种舒适安详的感觉。 叶梨若好奇心大作,於是她熄了灯,坐在昏暗中,等待那个神秘的“小偷”出现。 傍晚六点的钟声敲过以后,门外响起了开门声。 她屏住呼吸,将扫把握在手中,打算待那“小偷”一出现,就对准他的脑袋狂打。 但她却愣住了。 当来人进了屋,并顺手开了灯,明亮中,双方赫然看见对方的脸,各自惊叫了一声,并向后跳开一大步。 “是你!”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费阙伽,你干么吓人?”她气愤地抓起一颗抱枕扔过去。 “小姐,是你在吓我才对吧?”他将抱枕接个正著,只见他随即在沙发上躺下,并舒舒服服伸的个了懒腰。 “你偷偷摸摸的跑到我家,想做什么坏事?”她丢了扫把,叉著腰质问。 “这是你家吗?”他邪肆一笑,“我记得你已经把这房子送给我了。” “放屁!”叶梨若大怒。 “小姐,你不记得了?当时你可是拉著我的袖子,讨好的说,只要我肯扮演你的未婚夫,你就买一送一,不仅给我信用卡,还给我这幢房子。” 呃……是这样的吗?叶梨若抓抓脑袋。 她当初为了骗他跟自己“同台演出”,说过太多利诱的话,实在不太记得了。 “这么说……这些年你一直住在这儿喽?”她的声音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丝的感动。 “这里很舒服呀,为什么我要换地方?”睨了她一眼。 她静静地坐下,看著他疲倦地打了个呵欠,并闭上眼睛。 “喂,你很困吗?”她推了推他。 “下午参加了一个拍卖会,精力都耗尽了。” “哼,”她冷笑,“精力耗尽不是因为陪伴周小姐吗?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勤奋工作了?” “因为要养老婆,所以得努力工作。”他悠悠的回答。 养老婆!这句话让叶梨若顿时火冒三丈,对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捶,“你真的要跟那个姓周的结婚?!” “哎哟——”费阙伽揉著被攻击的胸口喊冤,“大小姐,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跟她结婚了?穿得那么飘逸的长裙居然还打人,实在有辱你的淑女形象。” 没办法,她只要一看见他就原形毕露,又变回那只暴躁的小恐龙,所有的行为只听从真心的命令。 “那是跟谁?” “如果……我想娶你呢?”他眨眨眼睛。 呃?叶梨若愣了一下,只当他在戏弄自己,於是冷冷一笑,语气略带嘲讽,“哼!想娶本小姐可没有那么容易。” “要怎么样你才会愿意呢?”他拉著她的手晃呀晃,像个耍赖的小孩。 “我这个人很会吃醋的,所以,如果有人想娶我,就必须永远不理别的女人。” “我发誓,”他随即举起手,“以后再也不理会周小姐了。” “周小姐?”她轻蔑地一哼,“她算什么东西?我才不在乎你理不理她呢!” “那你指的是谁?”费阙伽脸色微凝。 “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敲敲他的脑门,“我当然是指你的老情人,那个姓傅的寡妇!” 这一回他没有再吭声。本来期盼他能指天跪地的发起毒誓,甚至与那女人老死不相往来,但看他低著头沉默著,就跟两年前的反应一模一样,她就知道,时间并没有改变他的初衷,哪怕她曾经离开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也没有因为失去她而有半点的悔恨。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转身就走,不料一双臂膀却从后背紧紧地抱著她。 “若若,我不会再放你走了……”他沙哑低沉的话语附在她耳际。 “我以为这么久了,有些事情会改变,”她也不禁哽咽了起来,“原来是我想错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一直待在英国,再也不回来了。” “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会去找你的。”他的唇已经吻上了她的耳垂。 是吗?他、他真的会去找她吗? “想想看,某个冬天,你走在英国阴沉沉的大街上,忽然听到身边有少女在尖叫,於是你回头一看,发现一个英俊绝伦的东方男子,捧著一大束艳红的玫瑰花,正傻愣愣地站在不远处,凝望著你,”他恢复嬉笑,“这时候你会有什么感觉?” “我会当他是神经病!”她知道他的意思,心中也不禁暗暗的笑了。 “他缓缓地走近,忽然跪在你面前,就像现在这样……”他倏地绕到她身前,像个绅士那样单膝跪在地毯上,从水晶瓶里取了那束娇嫩欲滴的花,献到她身前,“他说,若若,可以原谅我吗?” 碰触了那柔软的花瓣,她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四周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大家都起哄的说:原谅他吧!原谅他吧!街上一片喧嚣……”他忽然跳起来,跑去打开音响,一首轰隆隆的摇滚乐倾泻而出,“听,就像现在这样喧嚣。” 这家伙真可以去当导演! “可惜,你一直低头沉默,时间点点滴滴从你们俩身边流走……”他露出忧伤的表情,“於是,那个痴情的男子再也忍不住,一把搂紧你!” 她一惊,因为自个儿的身子果然被他紧紧搂住。 “他喘息著,狠狠的吻你。” 惊叫还未出口,他炽热的唇舌就覆盖而下,夺取了她所有的呼吸。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多想念这个吻,这个同两年前一样热烈的吻,总是出现在寒冷的黑夜里,出现在她泪流满面的梦里。 “你渐渐迷醉了,放弃了挣扎,在他的诱哄下屈服……” 他一边说,一边将舌在她口中进出,刚刚挑起她的欲望,又往后退一步,使她燥热难安。 叶梨若喘著气,终於化被动为主动,并伸手攀上他的肩,逼他好好的吻她。 这一吻之下,不可收拾,两人撕扯著彼此的衣服,眼里满是欲望,并拚命吸吮对方,直到快要窒息。 “当他放开你的时候,”费阙伽上气不接下气的,继续叙述著故事,“你发现,那束可怜的玫瑰花,在你们热情的燃烧下已经全然散落肢解,纷纷落在你们周身。” 叶梨若低头一看,果然发现先前那束新鲜可爱的花朵,已经被他俩蹂躏得惨不忍睹。 “在你们俩的激情表演下,大家都羞怯得不敢再看下去,人群散了,四周的喧嚣也静止了。” 呵呵,那首摇滚乐也早就放完了。 “这时候,他再次深情地问:若若,你肯原谅我吗?”他深深地望著她。 “只要你不再见那个女人,我就原谅你。”她坚持自己的初衷。 “若若……”他的眼里已然泛起为难的泪光,“除了这件事以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是这样的固执?那个老女人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比得上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叶梨若的怒气不禁再次涌上,咬著下唇瞪向他,“那么很抱歉,我不得不告诉你,刚才你讲的那个故事是不可能会实现的,因为,冬天的英国不可能会有这样极致的浪漫!” 她推开他,整整衣衫后,匆匆往外走。 但费阙伽正如他先前所说的,再也不会放她走,只见他高大的身躯随即堵住她的去路,把她凌空一抛,打横抱了起来。 “费欠佳,你想干什么?”她揪住他的头发,小脚乱踢。 “强暴你——”他邪笑著回答。 虽是玩笑话,但那深邃的双眸中却闪烁著如火一般的欲望……她有点感到害怕了。 “姓费的,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我就喊救命。”她怯怯地威胁著。 “你喊吧,这里独门独户,没人会听得见的。” “我会打扁你哦!”她扬起丝毫构不成威胁的小拳头。 “如果你打我,想必更能挑起我的情欲。” 他不打算再对她客气,将她压倒在地毯上。 “我的乖若若,你真的……好久没有人爱了。” 一句话说到了她的伤心处,在欧洲这两年,即使是最温馨的节日,她也总是一个人度过,虽然孤独的生活是她自找的,但心底还是希望有人能给她怜惜。 “都是你、都是你不好……”她不由得抽泣的指控他。 “我知道,是我的错。”他爱怜地吻去她的泪水,轻轻替她按摩著额边的穴道,放松她的神经。 而身下,砰然的撞击变为极至的快乐…… 第九章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她的眼睑上,悠悠从梦中醒转,感到有著清凉的东西缠上她的脖子。 睁眼一看,原来是一条项练,是他当年想送给她的红宝石项练。 “这件东西你还留著呀?”指尖抚过那迷人的光泽,她温柔的一笑。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舍得扔了它?”费阙伽一边替她系上练扣,一边趁机吻她胸前的浑圆,“我一直希望能亲手帮你戴上,就像现在这样——” “小色狼!”她打他一下,“送我项练,原来是为了占我的便宜。” “嘘,别动……”他点住她的唇,“你裸体戴项练的样子好美。” “你休想调戏我!”她扑上前掐住他的脖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料却被他搔了搔小蛮腰,两人嘻嘻哈哈地,险些滚下床。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从费阙伽的西装口袋里传出。 “什么事?”叶梨若关心地问。 “没什么事,秘书要我回公司签一份文件。”他将手机一关,扔到角落里。 “啊——已经这么晚了!”她看了看表,惊叫了起来。 “对呀,昨晚大战数十回合,我们这时候能醒来已经算是奇迹了!”他的大掌抚过她的肌肤,邪邪一笑。 大战数十回合?哪有这么夸张! 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脸儿羞红了起来。 “我们等会儿吃过早餐,增补了体力之后,继续“努力”,好不好?”他色色地建议。 “嗯……”她刚要承接他的深吻,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惊跳起身,“哎呀,我今天有事情!” “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他不悦地蹙起眉。 “赶著去救命。”她连忙跳下床,拾起散落一地的衣物。 “救谁?”他警觉地坐起身子。 “一个可怜的小男孩。”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可怜的小男孩吗?”他缠住她,“阿姨,我好寂寞……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乖乖在家里待著,阿姨办完了正经事,买麦当劳给你吃!”她玩笑地拍拍他的脑袋。 “阿姨,你到底是去救哪个哥哥呀?”他赖皮地晃著她的手,“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可以!”她一口回拒,“阿姨这次执行的任务很危险,怕会连累到你。” “阿姨,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他抬头挺胸。 “可是,阿姨已经答应了人家,这件事要保密。”她不为所动,“做人要讲信用的。” 她不再跟他废话,冲进浴室,以最快的速度洗净缠绵了一夜的身体,让汗湿的长发恢复清爽。 带著白色的蒸气拉开门,却对上他一张恼怒的脸。 “原来你是要去见江晨皓!”他吼。 “呃?你怎么知道的?”叶梨若一怔,不打自招。 “他刚才打电话来了。”他将她的手机狠狠的摔到墙角边,“哼!我还以为是哪个可怜的哥哥,原来是你念念不忘的皓皓哥。” 叶梨若飞扑过去,想抢求手机,却已经晚了,机子已被他摔坏了。 “费欠佳!”她也不由得大怒,“你凭什么管我?” “凭你是我的人!”他搂紧她,“唰”的一声撕裂她的浴衣,让赤裸的她没有办法出门。 “我是你的人?”她冷笑,“那么你又是谁的人?” “我……”他气结,“我跟傅太太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帮她打理公司,仅此而已。” “我跟皓皓哥也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答应帮他照顾一下小杰,仅此而已。” 心里害怕他误会自己,一著急,原本答应保密的事便脱口而出,为了他,她抛弃了做人应有的信用,还不够吗? 但费阙伽显然仍不满足,追根究底的问:“他的儿子为什么要你来照顾?” “因为他要跟林诗仪离婚,怕儿子会被那女人利用,所以打算把他先藏起来。”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费欠佳,你够了吧?好狗不挡路,让开!” “这么荒唐的说法你也会相信?”他急怒得连青筋都暴了出来,“江家要藏一个孙子,你还怕他们会找不到地方,还用得著你?我看江晨皓根本是想利用儿子来追求你。” “神经病!”叶梨若喝斥,“他如果喜欢我,两年前就不会和林诗仪结婚了,要追我还用得著等到现在?” “因为现在的你变得“秀气漂亮”,正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型,所以他当然要抓住时机,不放过你!”他晃著她的肩膀,“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江晨皓他是在装可怜,骗取你的芳心!”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狡诈?皓皓哥的确很可怜,那天在江家寿宴上我是亲眼看到的,他何需假装?” “他的可怜是他自找的!而且,他肯定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可怜。” “我懒得跟你废话。”她推了他一把,“快让开!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你没资格管。” “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他盛怒的神情忽然变得伤感,“这么多年了,在你心里,我仍然比不上他?”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只是出於好心去救人,为什么他总往歪处想? 她都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他了,霸占了她的清白之躯,他怎么还不相信她呢? 哼!也不想想,他跟那个老女人的关系,她都不计较了,这小子还得寸进尺的想干涉她的自由? “强暴”了她,非但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冤枉她! “你当然比不上!”她越想越气,便冷冷一笑的故意说道:“人家是高尚的贵公子,你是污秽的牛郎。” “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看我的?”他退后一步,幽幽地说。 这是气话,难道他听不出来吗?干么一副幽怨的表情,逼得她当场想落泪。 “对对对,在我眼中,你只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她气极地补充,“而且,还是个十足的大骗子!” “骗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哼,昨天那个周小姐还以为你是傅太太的侄子呢!要不是我有一个喜欢打听八卦的表姊,你冒充流浪汉来接近我的时候,我肯定也会被你骗了。” “我……”费阙伽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见他呆愣半晌,随即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扔在她的面前,“这是你当时给我的提款卡,你自己去银行看看,我有没有用过上面的一分钱。” 没用过一分钱!这怎么可能? 她记得,当年帮他买衣服、买车,甚至是后来他替自己买戒指,子是用这张卡提来的钱。还有后来那条昂贵的红宝石项练……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不信地轻哼,“一定是你后来又向傅太太要了钱,把亏空的帐补上去。” 看他脸色瞬间苍白,可见她说对了。 “那不是傅太太的钱,那是我这些年自己挣的钱!”他仍坚持的为自己争辩。 “没有她,你能进得了傅氏企业?你能挣得到这么多钱吗?”她咄咄逼人的吼。 这时候,她看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一颗一颗的从费阙伽的眼里滴出来,心中不由得一惊,原本冲动的想再说几句羞辱他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那是他的眼泪! 总是嘻皮笑脸的他,居然也会有流泪的一天,而这泪水是那样的辛酸,让她不敢对视。 “你昨晚留了下来,我以为这就表示你原谅我了……原来你还是介意我从前的事。”他几乎泣不成声,像个大孩子那样用衣袖抹著湿透的脸庞。 “没错,我从前的确用过女孩子的钱,那时候爸爸刚刚去世,我心里怨恨母亲,以为世上所有的女人都是那样的无情无义,於是带著一股报复的心理游戏人间,所以,当那些女孩子接近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拒绝。” 胸口凝重地起伏著,像是把积蓄了很久的心声全数吐露。 “可是我遇见了你,看到你那么痴心地追求江晨皓,特别是你从他举行婚礼的饭店走出,坐在大雨倾盆的屋檐下,当时,我就想,如果要爱,就一定得爱像你这样真诚的女孩……不料,你对江晨皓的痴心,是我爱上你的原因,也是我现在最最怨恨的事。” 他不停地抽泣,把叶梨若吓得呆了,两人对视著,久久没有言语。 终於,他止住了泪水,轻轻地拉开门,步伐有些蹒跚,仿佛颤抖的心牵制著他的行动。 “如果你真要去见江晨皓,我也没有办法拦你,如果他对你说,他后悔当年瞎了眼睛,没有看清楚林诗仪的为人,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最爱的人仍然是你,你就会明白我的话没有错了。” 像是不甘心的最后重复一句,“江晨皓,他在打你的主意。若若,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你要当心!” 他不再阻止她离开,甚至,先她一步,甩门而去。 叶梨若扑倒在床上,心中满是后悔和迷惘。 手机被摔坏了,她和江晨皓暂时联系不上,但既然答应了要帮人家,就不能失约,於是叶梨若决定亲自到他公司一趟。 才到大门口,便听见有喧哗声,只见几个警卫将一个女人阻拦在外面。 女人破口大骂,拳打脚踢,但仍避免不了被扔到大街上的命运。 “江晨皓!你这个天杀的王八蛋!你还我儿子!有本事你抓我到警察局!” 女人的头发散了,鞋子飞掉一只,直到围观的人都看腻了、散了,她仍然不厌其烦地坐在台阶上哭泣。 叶梨若看著她胖胖的身子、哭得变形的脸,还有凄楚孤独地坐在台阶上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产生了一丝同情。 那是罪有应得的林诗仪,本不该同情她,但遥忆当年似乎也出现过同样的情景,一个被江晨皓驱赶的女子,坐在街边独自哭泣。叶梨若想起了那时的自己。 她停妥了车,本想绕道而行,却发现林诗仪已看见了她。 本以为那歇斯底里的女人会跳起来把她也大骂一顿,然而,林诗仪大概是哭得累了,只是瞪视著她,苍白的脸从凌乱的发丛中露出一半,略显可怜。 “叶小姐,请留步!”她沙哑的声音忽然传来。 叶梨若不由得愕然。她是在跟她说话吗? “我知道你是来见晨皓的,我也知道他就在上面,”林诗仪站了起来,“请你转告他,让他还我儿子,否则我就一直坐在这里,直到死为止!” “江太太,您还是先回去,我会转告他的,”看著那胖胖的身子被汗水浸得湿透,如此强烈的阳光底下,真怕她会体力不支而昏倒,“天气这么热,万一你哪儿不舒服了,小杰可就没人可照顾了。” “小杰都被他藏起来了,我还照顾谁?”林诗仪一把抹著眼泪。 “江太太,我看你有些累了,不如……我请您到附近喝杯茶吧?”她实在於心不忍。 “不不不!”林诗仪连忙摆手,“我知道你是出於好心,可是江晨皓那个王八蛋会趁机溜走的,我得守在这里,否则就再也找不到我儿子了。” “既然您这么在乎小杰,那天又为什么要打他呢?”叶梨若无法理解她的矛盾。 “我……”林诗仪又激动了起来,“我其实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拍,故意做出凶恶的样子,骗江家的,天底下有哪个做母亲的会舍得打自己的亲生骨肉?生小杰的时候我甚至差点难产死掉,之后连体型都变了……我不会真舍得打他的。” 叶梨若不禁感到迷惑,那天亲眼看到的事实不容置疑,但这女人此刻真切的表情又不像是假装的。 “可是……你又为什么要“假装打他”?” “呜——”说到此,林诗仪突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因为他们江家实在欺人太甚了!” 呃?叶梨若越听越迷糊。怎么欺人太甚的倒变成江家了? “叶小姐,你当初没有得到晨皓,一定非常伤心吧?”林诗仪苦笑,“此刻,你应该感谢我抢了你的皓皓哥,否则你如果嫁给了他,肯定会更伤心。” “可我记得,江太太你当初说过,嫁给晨皓是你这一辈子最向往的事。”叶梨若有点不高兴了。 “如果我现在还这样想,就把头砍下来!”林诗仪狠狠地发誓,“叶小姐,你绝对猜想不到,我在他们江家受了多少侮辱!江家奶奶虽然嘴碎了些,有时候不分青红皂白的只帮著她的儿孙,倒也还算好,而江家太太,则是个十足的外表慈善、心肠狠毒的人。 “你知道江老爷送我公司百分之五股份的事吧?外界都以为那是因为公公疼爱儿媳的举动,其实,是那老头子想打我的主意!有一天我跟他两人单独在家,他就对我动手动脚,后来,江太太发现了这件事,非但没有怪她老公好色,反而说我水性杨花!” “真有这样的事?”叶梨若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惊奇地睁大眼睛。 在她从小的印象中,江奶奶是那么的慈祥,江妈妈是那样的温柔娴淑,而江爸爸又是那样的风趣幽默……这个家庭简直完美得不得了,又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事呢? “可是……皓皓哥对你还好吧?” “哼,最让我伤心的,就是江晨皓了!原本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忍受的,可是万万没想到,我生了孩子,体型变了样后,他就去外面找女人。” “你确定?!”叶梨若惊叫起来。 “叶小姐,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你爸爸,他们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晨皓平时最喜欢哪间夜总会,最喜欢哪位公关小姐……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逢场作戏,就没在意,可后来他开始彻夜不归,有时候,甚至会把女人带回家来……” “你说的真是我认识的皓皓哥吗?”仿佛有人告诉她地球是方的,太阳是扁的,让她只觉得晕头转向。 “叶小姐,我出生穷苦,本来就命贱,所以在江家还能靠自己的方式存活下来,如果今天换了你,我看你早就跟他离婚了。” “我不信!我不信!”叶梨若猛地摇头。 “其实江晨皓是个什么东西,在他抛弃你,跟我结婚的时候,我们俩都应该明白,这个男人是靠不住的。” “但那天在寿宴上,江奶奶说得那么可怜,我不相信她是在撒谎!” “她没有撒谎,只不过,她偏袒儿孙,说出来的话当然也会偏颇,而有些丑事,儿孙们也会瞒著她,况且,江家人最会装可怜,那天把我说得像个能只手遮天的女霸王,哼!我如果真是女霸王,今天会连他们家的公司都进不去?会连自己的儿子都找不到?会坐在这里哭?”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不过,现在再有道理的话,在她耳里也是一片嗡鸣。 “叶小姐,你帮帮我吧!他们说小杰失踪了,不过我根本不信,肯定是他们把小杰藏起来了,虽然以前我抢了晨皓,对不起你,但没让你嫁给这样的人,也算无意中帮了你呀!” 她求她帮忙? 直到此时此刻,叶梨若才真正地相信,林诗仪并没有撒谎,至少,没有完全撒谎。 昔日那个高傲的林诗仪肯这样苦苦的哀求她的敌人,可见小杰在她心中的确是很重要的。 但叶梨若没有回答。 一边是晨皓,一边是这个女人。 就算晨皓再不好,也是她曾深爱过的人;就算这个女人再可怜,她也曾经是把自己害惨的情敌。 她不知道该帮谁…… 走进江晨皓办公室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小杰在桌子上跳来跳去。 这孩子也变了,并不像她那日在寿宴上看到的那般苍白呆傻,不知是否因为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他显得特别活泼。 “小杰,到阿姨这儿来——”很怕他由於跳得太起劲而从桌上摔下来,叶梨若朝他伸出手。 “别理他,他正在发脾气呢!”江晨皓说。 呃?这孩子发脾气的方式还满……独特的。 “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他妈妈了。”望著那张英俊温和的脸庞,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很想知道他是否真像林诗仪说的那般不堪。 不料,小杰听到“妈妈”两个字,险些激动的从桌子上跳下来。 “妈妈、妈妈!”他的小手挥舞著,“我要妈妈!” “小杰!”江晨皓不悦地喝斥,“不要再叫你妈妈了,她不要你了。” “妈妈!妈妈!”小杰看到了父亲恼怒的神情,眼里满是害怕。 “小杰,爸爸是跟你开玩笑呢,妈妈怎么可能不要小杰呢?”叶梨若温柔地抱住他,“来,告诉阿姨,你想不想妈妈呀?” “嗯!”小杰大力的点头。 “你妈妈一天到晚打你,你还想她?!”江晨皓在一旁低吼。 “皓皓哥,不要吓著孩子了!”叶梨若回头望他一眼,他果然又恢复慈爱的表情。“小杰,告诉阿姨,妈妈打你的时候,你疼不疼呀?”她捏捏那肥肥的小手指。 “不疼。”他小脑袋摇两下。 “被打了怎么会不疼?别的小朋友都怕被爸爸、妈妈打呢!”她诱导他说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游戏,不痛!”这孩子刚会说话不久,只懂得运用一些简单的词语,“妈妈也被小杰打……妈妈也不疼。” 她听懂了,这么说林诗仪真的没有骗她,就连被打的孩子也认为,那只是母亲与他做的一个好玩的游戏。 怪不得那天在江家的寿宴上,这孩子惨遭虐待却连半颗眼泪也不流,原来,他根本就不会痛。 “小杰以后就跟阿姨住,好不好?”她继续试探。 “不!”他马上退后一步,“我要妈妈!” “阿姨这么好,你还想著你那个坏妈妈干么?”江晨皓怒气冲冲地奔过来,吓得小杰大哭,直往桌子底下钻。 孩子是最单纯的,他们不懂血缘关系,也不懂人世间的纷争与善恶,他们喜不喜欢某个人,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那人对他好不好。 小杰吵著要妈妈,可见林诗仪真的对他不错。 “算了吧,皓皓哥,”叶梨若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开口,“把小杰还给诗仪姊吧!” “什么?!”江晨皓惊愕地瞪她,“若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把孩子从母亲身边抢走。皓皓哥,你先前拜托我照顾小杰的事,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了。” “是不是诗仪跟你说了什么?”他急了,“若若,你不要听她胡说!” “你并不知道她对我说了些什么,又怎么可以判定她是胡说?”她轻笑。 “我……”江晨皓语塞,“那天在奶奶的寿宴上,你也看到了诗仪她是怎样对待孩子的,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小杰再挨打?” “我只是觉得,这是你们江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没有权力插手。” 她不想再去猜测他们谁是谁非,更后悔为了多管闲事而失去了阙伽。 “若若,”江晨皓揽住她的肩,“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抛下了你,其实,失去你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好难过,才明白,这个世界上,自己最爱的人,原来是你!” 叶梨若听著这“感人”的对白,瞪大了双眼。 明明对方满脸诚恳,几乎声泪俱下,但为何她却像在看一部洒狗血的可笑连续剧? 阙伽没有猜错,江晨皓果然在打她的主意。 不论这个男人的可怜是否是装出来的,不论他的孩子是否真的遭受了恶妻的虐待,不论他是否真的还爱她……她都不关心了。 她承认自己没有舍己为人的高风亮节,打抱不平也必须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 而这一次,她为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家人,竟伤害了阙伽。 呵呵,她好傻! “皓皓哥,我太粗鲁了,配不上你。” “不不不,你现在变得这样秀气漂亮,连我妈奇.сom书妈都不断的夸你呢!” “这是装出来的,其实我跟林诗仪都不是真正温柔的人,皓皓哥,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子,不要再被我们这些“冒牌货”给骗了。” 退开一步,挣脱江晨皓的双臂,她转身就跑。 此时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把阙伽找回来…… 第十章 “少爷还没醒?”偌大的客厅里,傅太太问著女管家,“我亲手煲了汤,叫他快点下楼来喝。” “呃……少爷不在楼上。”女管家支支吾吾的,显得手足无措。 “怎么?他又到叶家的小别墅过夜去了?”傅太太脸色微愠,“叫他不要一天到晚去那儿,他偏不听,那是叶家的房子,凭什么要我们当清洁工人?哼,一提起那个叶梨若,我就生气,她肯定早就把那幢房子忘了,亏了我们小伽还每晚到那儿痴情地去等她。” “少爷他……也没去叶家别墅。”女管家把头垂得更低,似乎很害怕。 “那他到底去哪儿了?”傅太太眉心一皱,“你快说实话!” “少爷回、回香港去了……”她双手颤抖的捧出一封信,“这个,是他留给您的……” “回香港了?!”傅太太顿时跳起来,“他什么时候走的?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少爷走的时候,您正睡著,他不让我吵醒您……” “天啊!天啊!”傅太太一把撕裂信封,看了里面的内容,捂住胸口,跌倒在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得惊天动地,“这个没良心的孩子呀,怎么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走了?还要我别去找他,说他一辈子也不回来了,我怎么养了个这么没良心的孩子呀!” “太太,您要保重身体呀,”女管家连忙拿出的药丸,伺候她服下,“少爷长大了,想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也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他只是一时不开心,过段时间,等他心情平抚了些,就会回到您的身边。” “哼,都是叶梨若那个女人不好,别让我碰见她,否则非打死她不可!”傅太太随即又吩咐女管家,“通知香港那边的人,暗中照顾少爷,等我把这边公司的事安置妥当,就回去。” 她正喘著气,忽然听到门铃响起,顿时眼睛一亮。 “管家,是不是少爷改变主意回来了?!”傅太太的热血重新沸腾。 “不……”正去应门回来请示的女管家舌头打结,“是一位小姐……” “周小姐?” “不,是……叶小姐。” “少爷的追求者里面也有姓叶的?”略一思考,猛然一惊,“你是说……叶梨若?” 怒火中烧的傅太太拿起脚边的拖鞋,对准低著头进来的女孩,狠狠一击。 “你还我小伽!还我小伽!”她一边打,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 叶梨若四处找不到费阙伽,情急之下,只得硬著头皮到这儿来打听消息。 从前,心高气傲的她是从不求人的,更何况,是求跟阙伽有过“那种关系”的女人,再加上跟傅太太也不知吵过多少次架,此刻心中充满忐忑与不安。 她没料到,自己一进门就莫名其妙的遭一顿猛打,虽然,软软的拖鞋打在脑袋上并不算太疼,但确也足以让她顿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您是说……阙伽也不在您这儿?”良久后,她看著哭得东倒西歪的傅太太,猜测地问。 “小伽走了!他说永远也不回来了,你高兴了吧?”傅太太瘫在沙发上。 “他去哪儿了?”叶梨若注意到傅太太手中紧紧抓著一封信。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让你再去伤害我们小伽?” “我……”叶梨若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才开口,“我是来向阙伽道歉的。” “我们小伽为了你都快伤心死了,光是道歉有什么用?”傅太太用绢帕抹著眼泪,不断的数落,“你说说看,我们小伽哪里不好?你为什么要伤他的心?你以为自己了不起呀,不就是一个有钱人的千金大小姐吗?我们小伽虽然学历不高,但比起那些游手好闲、愚不可及的花花公子,不知好上一百倍……不,一千倍!” “我知道自己有错,”叶梨若也不禁掉下眼泪,“可是……他跟你的这种关系,换了哪个女孩,都会介意的。” “亏你还是喝过洋墨水回来的,思想居然这么保守?”傅太太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我跟他的关系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而且,错又不在他,要怪你怪我好了,为什么要欺负他?” “就算我不介意,我家里人也会介意的。” “难道你家是贵族?是皇室?凭什么高人一等呀?哼,听说当年你爷爷还是个捡垃圾的,你爸爸不也是靠做盗版生意起家的,有什么值得光彩的呀?只不过现在挣了几个臭钱,以为打打高尔夫球,穿上几套亚曼尼西装,就可以瞧不起人了?” “我爸爸和我爷爷就算出身再低贱,可他们也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这样侮辱她家里人,让她不得不反驳。 “难道我们小伽就是吃软饭的?”傅太太眉毛一挑,“他在公司辛苦辛苦地工作,花的是自己挣的钱,小妹妹,你是不是学了洋文就忘了中文了?吃软饭是指被女人养,去查查字典再拿这个词来骂人吧!” “可是,他难道没有被你养过?”叶梨若直视她的“情敌”。 “哈!笑话。”傅太太失笑,“母亲养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如果有哥哥,你母亲养他,难道他也算是“吃软饭”的?” “儿子?!”青天霹雳,叶梨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傅太太看到她脸上惊讶之极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捂住了嘴巴。 “怎么……小伽他没有告诉你?”半晌,傅太太小小声的问。 “你是说——阙伽是你的儿子?!”叶梨若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他说过,很小的时候,他母亲就抛弃了他的父亲……” 傅太太的眼神中浮现一丝隐痛,愤慨消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叹气。 “没错,我就是那个抛弃他们父子俩的狠心女人。”她忽然又哭又笑的,“小伽这个孩子,说好要保守秘密的,但也不能为了保密,让自己心爱的女孩子误会呀!我这个当妈的,本来就对不起他了,他却还处处顾及著我,真是个傻孩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叶梨若听得一头雾水。 傅太太没有再对她咆哮,只是像个长辈那样,细细的打量她,先前一张愤怒的脸变得笑咪咪的。 “若若,一直以来,是伯母错怪你了。” 呃!她为何态度忽然转了个大弯? 不仅叫得亲匿,甚至还亲热地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感到不知所措。 “如果伯母知道你不明白真相,刚才就不会那样冒冒失失地打你了,”用绢帕擦擦她的额角,“打疼了吗?真是糟糕,小伽如果知道了,肯定会骂死我的。” “我不疼,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想快点了解真相。 “唉,这个故事讲起来可长了,”傅太太无奈地摇头,“我和小伽他爸爸相识的时候,他只是个每晚在酒吧里弹吉他的小歌手,不仅两袖清风,挣的钱也少得可怜,而我家里偏偏又颇富有,所以,和他爸爸交往的事,一直不敢同父母说,后来我怀了小伽,跟家里人闹翻之后,就搬到小伽他爸爸的公寓去住,其实我跟他爸爸并没有正式到法院公证结婚,小伽……是私生子。” “私生子?!”叶梨若惊叫出声。 “不是我不想同他爸爸正式结婚,而是他爸爸坚持要成了名之后再娶我,可阶我们并没有等到那一天,同居了八年,忽然有一阵子,他爸爸的脾气变得非常暴躁,动不动就跟我吵架,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心里难受,成名的路走得并不顺遂,眼看著两人的年纪越来越大,同居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感到著急,而这时候,我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家里人求我回去看他,我回去了,就没有再回来。” “为什么呢?”叶梨若不解,“您就这样抛下小伽和他爸爸,难道您不再爱他们了吗?” “我怎么会不爱他们呢?”傅太太的眼泪滴滴坠落,“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他们两个,只不过当时的我,再也不愿意看到小伽他爸爸为了我而故意发脾气,他是一个性格相当温和的人,叫他同我吵架、对著我摔盘子,简直比要他的命还难受,可他为了赶我走,每天都在做他不愿做的事,每天都躲起来偷偷哭泣,这种折磨他的日子,我不会让它继续的。” “我还以为……您离开,是因为嫌他没钱。”叶梨若怯怯地说。 “如果嫌他没钱,当初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可是您很快就和别人结婚了……” “我回到家才知道,父亲病重是因为家里濒临破产,没有大房子、没有车子,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但一想到小伽长大之后,恐怕连上大学的钱都没有,我就著急了,正好以前追求我的一位学长向我求婚,我就咬牙答应了下来。” “他就是傅先生?” “对,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知道我和小伽他爸爸的事,但他很能体谅我,每个月甚至派人给小伽他们送钱去,小伽一直以为,他上学的钱都是他父亲挣来的,但其实他父亲在酒吧里挣来那些钱,都不够他喝酒。” “但您不能否认,小伽父亲的死跟您离开他有关吧?”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她手中的帕子已经哭得湿透了,“要是我知道他会那样自暴自弃的猛喝酒,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他的。” “可是您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告诉阙伽呢?他似乎一直都在怪您。” “这孩子心地跟他爸爸一样善良,当年他爸爸很恨我另嫁他人,可见了我,却总是说些祝福的话,而这孩子,明明恨我害死他爸爸,却愿意在人前替我隐瞒他是我私生子的秘密。” “对呀,甚至连我都被骗了。”叶梨若不由得苦笑。 “当时小伽的爸爸去世后,我很想接他回傅家,可傅家怎么说也算有头有脸的家族,怎么可能接纳媳妇有一个私生子的事实?我公公说了,如果认了小伽,我就分不到半分财产,而小伽这孩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件事,宁可四处流浪,也不愿意跟我回家。 “直到我先生过世了,公公又中风住在医院不省人事,留下偌大的公司无人管理,他才肯回来帮我……可没想到,这时报纸出现了一些难听的话,不知道我跟他真正关系的人,把他说成是我的小情夫,简直可笑之极。” 我也是那个相信谣言的可笑之徒。叶梨若暗自幽叹。 “为了避谣,他离家出走,没想到却遇见了你……其实,我应该感谢你的,因为,你离开他去英国以后,他就彻底的改变了,从前懒懒散散的,可是后来却变得发奋图强,一开始,他帮我打理生意,只是为了不让傅家那些亲戚欺负我,但后来,他是为了让自己配得上你…… 傅太太靠在沙发上,漫长的回忆让她体力耗尽。 “唉,小伽以为我爱钱胜过爱他,为了让我拿到傅家的财产,居然发誓不公开我们真正的关系,真是个傻孩子,误会我也就罢了,谁知道他竟为了信守承诺,连你都隐瞒了。” 将那封信塞进叶梨若的手中,无限恳求地看著她。 “若若,我好像总是做错事,从前,为了让小伽的爸爸好过一点而离开他,却反倒害死了他,现在,想给小伽优渥的生活,却让人误会他是吃软饭的小白脸,我希望这一次没有做错,拜托你,帮我把小伽找回来吧!” 依稀记得,当年他们初识的时候,任凭傅太太千万般恳求,费阙伽那个笨家伙却仍然执意要抛下富贵的生活,只身流浪天涯。一方面,是想替母亲避谣,另一方面,大概他的心中仍然怨著母亲吧? 可后来,他却主动回到傅家,放下那颗自尊心,接受继父的遗产,每日面对他始终不能真正原谅的母亲,这是他作为一个骄傲的男子,所能付出的最大牺牲。 而这一切,只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可以配得上她。 他是那样的在乎她…… 信纸轻而薄,但此刻落在叶梨若的手中,却感到沉甸甸的。 吉他在手中弹奏,耳边是隆隆的音乐声,眼中是昏暗的灯光。 这间乌烟瘴气的酒吧,在夏天的夜里显得特别炎热。 从前父亲就是在这儿演唱,在这儿认识了母亲,如今他又回到盛满童年记忆的地方,但却物是人非。 老板换了人,昔日的酒保和服务生也换了一批人了,虽然感到有些落寞,但没人认识他,也是好的。 这样,他就可以冒充一个不得志的流浪歌手,像父亲那样在这儿演唱。 唱的,还是从前父亲写的歌。 这些歌,父亲临终前曾嘱咐他把乐谱烧毁,但在担任“傅氏”总经理的那段日子,他却把乐谱卖给了世界最大的唱片公司,由当今最走红的乐团演唱它们。 於是,这些默默无闻的歌曲,一夕之间登上了摇滚乐的排行榜冠军的宝座。 父亲如果知道有这一天,想必会很开心吧? 他终於证明了父亲并非没有才华,只不过,没遇上好机会罢了。 喝下一杯啤酒,费阙伽继续弹奏手中的吉他。 酒有些烧喉,让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也格外迷人。 不在乎周围是否有掌声,也不在乎一夜的酬谢劳有多少,沉浸在这间小小的酒吧里,只是为了让一颗受伤的心得到暂时的宁静。 他知道丢掉总经理的身分,充当一个小歌手,是很没有出息的事。 但就算再有出息又怎么样呢? 这两年,他全力打拚,挤身上流社会、拚命挣钱,一切都是为了她,却万万没有想过,到头来,在她的眼里,他仍是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曾经过用女孩子的钱,难道就是永远也无法饶恕的罪过? 他恨自己曾经走错了堕落的一步,更恨自己无法向她坦言他是私生子的事。 “费,那边有位小姐想请你喝杯酒。”店经理走过来对他说。 自从他在这儿演唱之后,无论穿著有多不体面,胡子再长、头发再乱,总会有小姐请他喝酒。 他不是男公关,自尊心让他一再拒绝,可老板却说,如果他再拒绝,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丢掉一份工作无所谓,但这里是父亲曾工作过的地方,他著实舍不得。 於是,他不得不铁青著脸走过去,仰头喝尽一杯酒,一声不吭,让那些小姐们觉得他这个人无趣,久而久之,自然也就不会再来找他了。 今天,他也打算这样做。 然而他却惊呆了。灯光闪烁下,他看到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此刻的叶梨若,恢复了昔日染黄的大波浪鬈发,银亮的露肚装,颊边点著一颗晶莹的蓝色泪痣,跷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托著一杯香槟摇晃著,笑望他。 他注意到,她的颈项间缠绕著一条红宝石项练,正是他送给她的。 “费先生,我好喜欢听你的歌哦!”她朝他调皮地眨眨眼,“等会儿一起吃个宵夜,怎么样?” “我不是男公关!”他没好气地撇过头去。 本来,乍看到她,心中欣喜若狂,但她对他说话的样子,活像是富婆包牛郎出场,让他怎能不动气? “不肯给面子?”叶梨若恶作剧似地笑,“好吧,经理,那就另换一个吧!” “小姐,他只是来唱歌的不懂事,您别见怪,”店经理连忙赔不是,“我们这儿的杰米、奎恩呀,都比他有趣得多,一定能让您满意的。” 费阙伽一听,更加火冒三丈,他无法想像,别的男人陪著她吃喝玩乐的模样。 “不用了,经理,就让我来伺候这位小姐吧!”他一把抓住叶梨若的手臂,把她拎起来,“这位小姐,想去吃宵夜是吗?我一定陪你吃个够!” “哎呀呀,急什么?我现在还不饿呢!”叶梨若懒懒地靠到沙发上,“不如,我们先来玩一个游戏吧。” “游戏?”看到她像一个浪女似的坐在这灯红酒绿的地方,他都快气昏了,她还要玩什么游戏? “对呀,趁著人多,大家围成一个圈,来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怎么样?” “好好好!”四周的男女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统统像顽童一样鼓起掌来。 “嗯,从我开始!”叶梨若兴高采烈,“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被人“强暴”,可是居然爱上了那个“强暴”我的混蛋。” 说完她似笑非笑地盯了费阙伽一眼,在众人的唏嘘声中。 於是,从左到右,围成一个大圈的人,开始说“真话”,无论上面的人提出再惊悚的问题,下面的人也得据实回答。 比如,夺走你处男之夜的真是你的女朋友吗?你是否想过要在大厅广众之下裸奔?如果杀人不犯法,你会杀死自己的情敌吗?如果外星人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如果世界末日到了,你最想跟谁做爱? 这些问题,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问,最后,又轮到了叶梨若。 只见她邪邪一笑,对著坐在角落里的费阙伽问:“你跟傅太太到底是什么关系?” 费阙伽一愣,没有回答。 “不说真话,该罚,该罚!”众人起哄。 叶梨若站起来,洋洋得意地走向这个违规的人,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嘿嘿,这位先生,你知道如果违规,该受怎样的惩罚吗?” 费阙伽毫不畏惧地把头转过去。 “我告诉你,如果违规,那么提问的人就有权力对你做任何一件事,哈哈,现在你得小心了,我要做一件让你吓得心脏病突发的事。” 她难不成能把他吃掉吗? 他不以为惧地轻哼一声。 但费阙伽马上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她接下来的举动果然能把他吓出心脏病。 只见叶梨若忽然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大力扭过来,然后……狠狠地吻住他。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火辣辣地吻他! 费阙伽只觉得脑袋空了,耳边仿佛有一只蜜蜂,在嗡嗡地飞:心潮像大海,汹涌澎湃。 但有一点非常奇怪,那些围著他们看好戏的痞子居然没有起哄,四周安静得反常。 他被迫享用了她的吻,任她的舌在他嘴里探索,直到她气喘吁吁的放开他……睁眼一瞧,竟发现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刚刚还沸沸扬扬的酒吧,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有黯淡的灯光伴著他俩。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也喘息著。 “他们收了我的钱,当然会自动消失。”叶梨若白了他一眼。 “你……”他顿时气结。 “有钱能使鬼推磨,本小姐有的是钱!”她凶悍地叉起腰,“姓费的,我现在宣布——我要再次“包养”你!” 看著她那张恶作剧的苹果小脸,他不由得笑了。 “小姐,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记者,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恶狠狠地威胁。 “我有秘密吗?” “你见不得人的事还嫌少?比如,你是一个私生子;比如,你的亲生母亲是傅太太!”得意地昂起头。 “若若你……”费阙伽瞠目结舌的看著她,“你知道了?” “是你妈妈主动告诉我的,可不是我逼她说的哦!”她马上换了一脸无辜的表情。 “若若……”费阙伽低下头,“我不是存心瞒你的,只不过我答应过要保密,毕竟,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我不想她得不到财产,也不想她因为我这个私生子而名誉受损。” “让人误会你是她包养的小白脸,她的名誉就不会受损了?”她敲敲他的木头脑袋,“笨蛋!” 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哼!费欠佳,我这次找到香港来,是为了还你这个!”叶梨若将脖子上的项练一扯,扔到他怀中。 练子也算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现在还给他,说明了什么? 费阙伽顿时觉得喉中哽咽,颤抖著接住那条项练,胸口剧烈起伏。 “哈哈哈!”不料,看到他伤心的模样,叶梨若却爆出惊天大笑,“费欠佳,你真不是普通的笨!我问你,当初你送我项练的时候,说过什么?” 脑子里一片模糊,他怎么想得起来? “你说,如果我不想戴这条练子,就去换一个戒指给我,怎么,你忘了不成?” “你是说……”费阙伽这才恍然大悟,又惊又喜,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本小姐可不喜欢戴项练,”她故意翘起无名指,“换个戒指给我吧!要六克拉的哦!” 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男人,惟有狠狠的吻住这个调皮鬼,以实际行动来告诉她,他的回答。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