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窗淡月》 作者:兰素轩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初见 小阁藏春,闲窗销昼,画堂无限深幽。篆香烧尽,日影下帘钩。 手种江梅更好,又何必、临水登楼?无人到,寂寥恰似、何逊在杨州. 从来,如韵胜,难堪雨藉,不耐风揉。更谁家横笛,吹动浓愁? 莫恨香消玉减,须信道、扫迹难留。难言处,良窗淡月,疏影尚风流。 南国的京都已渐渐进入雨季。淅淅沥沥的小雨更令空气变得粘糯。清晨的街道上行人还极少,整个城市仿佛春睡未醒。然而一辆马车匆匆而过,打破了这宁静安逸的景象。马车七转八绕,终于在一座府第停下,这座府第虽建得极考究,可在见多识广的京都人眼中,却显得风雅有余,华丽不足。门匾上清瘦的两个大字,容府。 车夫停下马车,侍立一旁。只见从马车中轻盈的跳出一个女子来。披件玉色缎子斗篷,看不清楚容貌。然而那身姿,确是极窈窕,自有一番风流态度。那容府门口,早已等待两个青衣小厮,匆匆迎上前来,将来人引进府中。 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一座布置得极清雅的园子。处处碧绿可爱。早有小丫头打伞迎上,扶着来人向园中的湖畔走去。这湖遍种荷花,在小雨的滋润下越发娇艳。却一条极窄的小桥,直通湖中心的水榭。 小丫头让女子独自上了桥,并不跟上,匆匆退下了。原来这水榭中中早有一个人。背对女子。似乎正在专心的赏荷呢。只见他身着宽袍大袖的素白长衫,长发不倌不系,随意披散。长身玉立,飘逸不凡。 女子心中暗赞一声,却又含笑微微摇了摇头,默默地站定了,缓缓取下斗篷,仔细抖了抖上面的雨珠,顺手放到最近的凳子上。 两人皆不言语,只听到雨落到荷叶上的涔涔之声。 许久。那白衣人忽然嗤的笑了一声,转过头来。这又与刚才的仙人之姿绝然不同。一双凤眼直插两鬓,顾盼含情,飞转流光。皮肤是似乎多年不见阳光的阴白。薄唇虽无血色却微微上翘,一见之下,灿若桃花。约摸二十左右的年纪。 凤眼流光,毫不避忌的上上下下将女子打量一番,眼神虽温柔含笑却锋利无比。但见她发如青丝,肤若莹玉,一双如月明眸,幽幽含情。单眉间一点胭脂痣,更添一分俏皮妩媚。不笑时冷若冰霜,艳而不俗。 半响,方微微点头,随意靠在一张贵妃榻上。慵懒无比。柔声道:“萧甲调教的好孩子,为何如此放诞?” 那女子这才双膝跪下,垂头轻声道:“淡月见过尊主。方才不敢打扰尊主赏荷,适以没有立即参拜,请尊主责罚。” “呵呵,”那白衣人伸手掂起一颗葡萄把玩着,眼波一转道:“好一张巧嘴。我问你方才摇头何意?莫不是取笑本尊?” 女子心头一惊,心道他明明背着自己,又是怎么知道的。故意将身子伏得更低了,颤声道:“淡月不敢。淡月忽见尊主仙人之姿,羡慕不已。而又想到自身粗鄙,怕不配尊主使唤,辱没尊主。是以自嘲一笑。” 白衣人将葡萄一掷,懒懒的说:“是吗?----”话音未落,一到白影已欺上前来,蹲到女子面前,一把提起女子的下巴,一双笑眼对上了女子的眼睛。波回转处,柔声道:“你这双眼睛可不并不是这么说的。” 女子微微一怔,忽然也笑了,美目中精光闪现,两人眼神交汇片刻,方媚声道:“义父交待过尊主乃是高人,勿要自作聪明,欺瞒尊主。没想到淡月刚来就犯下大错。淡月只是方才一见尊主,就知道尊主不是好相与的,是以苦笑。” 白衣人依然没有松手,两人之间呼吸相闻,鼻子几乎靠在一起。 心中虽然惶恐,然女子的目光却执拗的并不退缩。 许久,白衣人才在她耳边似乎很得趣的呵气笑道:“哦,倒是头一次有女子这么说。萧甲的人果然不比常人。只是,你若是好相与的,怕也不会到这里来吧。” 女子猛然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惧色。白衣人不放过她的异样,吹气如兰:“姑娘的身上有血腥气呢。” 此言一出,女子神色顿时大变。 然而白衣人却已轻佻的松开手,又倚回榻中,转而笑问道:“你叫淡月?倒是有些意境。莫不是出生之时淡月星稀?” 女子还有些魂不守舍,并不作答。白衣人仿佛自言自语:“萧甲说你刚满十五,我看倒比同龄女子多了些韵致。” 女子仍不答。白衣人敛了敛神色,然而他那一双凤眼和微翘的唇角,不笑也仿佛带了三分喜色。“我叫容苏轩,官拜南国正三品文臣。自此以后,你便是我亲妹,再无尊主这个称呼。”女子称是。 容素轩转头望望雨荷,温声道:“卿本佳人,以后你就叫容素卿,休提淡月二字。”女子已经神色如常,缓缓起身,做了个辑,柔声答应着:“谨遵兄长教诲,素卿记下了。” 容素轩一笑,下颚朝凳子一努,示意她坐下。温声细语:“妹妹长途赶来,我们兄妹终能一聚。为兄心中真是欢喜的紧。” 容素卿悠悠的坐下,低头娇笑道:“兄长说的是。妹妹也时时思念兄长呢.” 容素轩觉得有趣,又接着说:“为兄自18岁来京都科考,未想到得圣上赏识,竟考得一等状元,这两年仕途平坦,已官拜三品。正所谓皇恩浩荡。素轩粉身碎骨,也难报圣上之恩典。然自古忠孝难两全,咱们父母厌烦京都烦乱嘈杂,始终不肯离开家乡锡桃。幸有妹子常伴膝下,解其寂寥。亦替为兄尽孝,为兄是感激在心的。” 容素卿字字留心,不敢分神。默默背诵着。此时便顺着他,乖巧的说:“兄长又何须此言?都是妹子分内之事。” 容素轩忽又悲道:“然母亲两年前身染顽疾,拖了不出三月,居然撒手去了。父亲悲痛过度,也卧床不起,病了一年多,终还是追随母亲而去。妹子你适奉二老床前,尽心尽力,为兄因为朝务繁忙,竟然连双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真是不孝!妄为人子啊”他说的悲切,却嘴角微挑,直直盯着容肃卿,眼含厉色。 “如今双亲驾鹤西去,只有你我兄妹相依了。这番将妹子接来京都,一者家乡再无亲人,然长兄如父,今后就由兄长好好照顾妹子,补偿妹子这些年的辛劳。二者妹子也已长成,为兄自会为妹子谋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容素卿心里一凌,然却也在意料之中。于是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垂头低声道:“但凭兄长做主。”容素轩依然盯住她的侧脸,温柔的说:“妹子这般乖巧,为兄甚为安慰。你长途跋涉必定累了,且下去休息,家乡旧事容后再细说把。” 容素卿盈盈做个个揖,娇声答了个是。便婀娜的步出水榭。然背后却总觉得有一股寒光,在这春暖之际,居然令人凉澈心扉。 容素卿紧握的拳头里,养得极长的蔻丹早已划破掌心,流出温热的液体。然而她却漏出一丝微笑,因为,至少,她,可以活着了。 过了小桥,自有小丫头打伞迎上来,引她向房间走去。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满庭芳 宋 李清照小阁藏春,闲窗销昼,画堂无限深幽。篆香烧尽,日影下帘钩。 手种江梅更好,又何必、临水登楼?无人到,寂寥恰似、何逊在杨州. 从来,如韵胜,难堪雨藉,不耐风揉。更谁家横笛,吹动浓愁? 莫恨香消玉减,须信道、扫迹难留。难言处,良窗淡月,疏影尚风流。 玉簪 容素卿怔怔地对着铜镜。身后一个十三四岁的黄衣丫鬟正在为她盘发。微风吹动了小轩窗上的水晶帘,叮叮当当的作响,声音甚是好听。 那容长脸的小丫鬟挑起头顶的一半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其余的依然披散着,只是梳得极顺滑。她边梳边笑道:“小姐真是好头发,滑不溜手。” 容素卿微微一笑,并不作答。那丫头打来首饰盒,寻了一支金纹绞丝攒花珍珠钗。忽然一只玉手轻轻压住她,只见容素卿微笑摇头道:“还是戴那只冰玉簪吧。” 丫鬟无奈只好依言收起,却不解的问:“小姐自从来了府里一个月,公子光首饰就送了好几盒子。全是时新精巧的样子。小姐花容月貌,真是极般配的。为何小姐从来不带呢? 独喜欢当初带来的这支玉簪,真让霜菊不懂了。”一副心直口快的样子。 容素卿依然似笑非笑,不肯答话,这时却见一个粉衣丫鬟端着一盆水轻进来,叱道:“ 霜菊你真是磨牙。每每胡言乱语惹人嫌。小姐自有小姐的道理。由得你说长说短的。” 霜菊不悦,待要回嘴却又不敢。只好无奈的做个鬼脸。容素卿安慰的握了握她的手,回身笑道:“雨梅也太过虑了,你们也知道,我如今只有兄长一个亲人,姊妹以前更是不敢想的。如今合该我们有缘,我自来了,心里便待你们姐妹一般。你们也实在是不应拘礼的。” 雨梅浅麦色的脸上一红,半响方恭敬地道:“小姐宽仁抬爱,奴婢们是极感恩的。可是小姐是尊贵之身,奴婢们又怎高高攀”。 容素卿对着镜子冷冷一笑,心道:尊贵之身么-----到不见得。这容府连丫头都不是简单角色。霜菊雨梅一冷一热,有意思的紧。心里想着,脸上却嫣然笑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独处一会”。 霜菊雨梅同声说了个是,退出房去。雨梅却又回身看了她一眼,才道:“公子还请小姐问心斋一聚,小姐莫耽误了。 素卿手持冰玉簪,起身站到窗前,这窗子正对着那片荷花湖水榭,一派春日美景好不雅致。 原来她住的地方名唤渚莲园,算是这容府的后花园,园子虽是极大的,却只住着她自己,并霜菊雨梅两个丫鬟,还有几个洒水浇园的小厮而已。 那容素轩大约是住在前面府里,只是每到下雨时,必到水榭听雨弄荷。也并不来找她。所以这一个月来容素卿过的极其清静。但是她并不敢掉以轻心,似乎自己是弦上的箭,时时刻刻蓄势待发。即使无人时她也随时戒备,不敢漏出半分情绪,还好在池冰谷中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也并不觉得十分辛苦。然而池冰谷至少还有佩紫她们做伴。。。。。。 想到佩紫,她突然像被针蜇了一下,忽然又露出一丝微笑,将冰玉簪举到眼前嗅了嗅:“容素轩说的不错,果然还留着血腥气呢。” 是夜。池冰谷中。风吹过时发出一阵阵呼啸的声音,这一切,却带给人们一种凄清和萧索之意,尤其当夜色更浓的时候,这种凄清和萧索的感觉,也随着这夜色而越发浓厚了,使人禁不住要想尽快的逃离这种地方。 淡月正在丹房弄药。忽然闪过一抹紫影,却是佩紫正倚在门边笑盈盈的看着她呢。 淡月回头嗔道:“这丫头,怎么这般鬼鬼祟祟的,倒吓我一跳。” 佩紫掠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凑上前来,笑道“你看”。淡月定睛一看,原来佩紫额头竟佩戴一串晶莹剔透的紫玉串珠。光彩逼人,一看便知价值连城。越发衬托出她蜜色的肌肤,黑得发紫的眉目。娇俏可人,顾盼生辉。 淡月赞叹一声,还没来得及发问。佩紫已经退后一步,傲然说:“你看可美吗?这是义父上次出谷搜罗来的宝物,世间难得一见。今天义母给了我。”说完眼睛直直的逼视着淡月。 淡月如同没注意一般,浅笑点头道:“果然宝物。真是流光溢彩。和佩紫你极相配呢。” 佩紫没得到她期望的反应,有点失落,讪讪的说:“义母叫你去一趟呢”。淡月答应着,慢慢将药品拾掇好,放去了。佩紫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淡月来到渺渺房中,但见渺渺正坐在桌前发呆。桌上是斟满的茶杯。茶却早已是冷了。淡月福下身去,轻声笑道:“见过义母。” 渺渺这才回过来,勉强笑道:“淡月来了,快坐下。”。 淡月坐到桌旁,仔细打量了渺渺一番,敛神问道:“义母叫淡月来可有什么吩咐?” 渺渺怔了片刻,却并不作答,只拉住她的手,半响方道:“你也来谷中十年有余了。当初我和你义父拣到你时,你不过3,4岁年纪,却与一帮比你大得多的乞儿争抢剩饭呢。你是个女娃,身子又单薄,自然是争抢不过他们的,然你却是个不服输的。你义父正因此看中了你。。。。” 淡月心中好生差异,心说她为何无端端说起这些旧事。于是敷衍一笑,讨好的说:“ 正是呢。若不是义父义母相救,淡月如今还不知流落何处,是死是活呢二老的大恩大德,淡月永生难忘。 ” 渺渺闻言却忽然极锋利的看了她一眼,声调一变,冷笑道:“是永世难忘对我们的仇吧。你自小口是心非,是个最有心计的。人前装愚,就连萧甲也看不出你的本心。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你心里必然想着,即使当初当个乞儿,也比流落到这里好。” 淡月一惊,忙躬身跪下:“淡月不知何事得罪了义母,但淡月着实冤枉。义父义母待淡月如亲生女,淡月有怎么会有这样的心?还请义母明鉴。”说着已是掉下泪来。 渺渺死死盯住她,掏出丝帕为她轼泪,转而笑道:“是与不是,也没什么要紧。何置于就哭了?义母不过是说笑而已,我且问你,你原先有5个哥哥和12个姐妹,现在只剩下佩紫,雪竹,烟萝,品笛,吹笳几个人了。你就不奇怪其他人去哪里了?” 淡月脸色显得更为惊异,思索道:“义父曾说,子女长成不能只待在谷里,只做井底之蛙。定是派那些哥哥姐姐出谷游历去了。” 渺渺冷冷哼了一声,沉吟道:“游历么?说的不错呢。。。。。”她话锋一转,伸手指指桌上的一只精致的玳瑁盒子,说:“你且打开。” 淡月恭敬的答了个是,缓缓开了盒子,原来是一只白玉簪。样式极为普通,边缘却打磨得极锋利的,似乎淡淡的透出一丝冷意。 渺渺定定的看着白玉簪,轻声说:“此乃冰玉所致的发簪,凡人只见它极普通,却不知它是样宝物。竟然锋利可断金啊。它和另一串紫玉珠都是你义父收集的珍宝,今天就把它们送给你和佩紫两个人。就算纪念咱们母女一场了。” 淡月心里估摸了个大概,依然不敢漏出声色,忙要推托。渺渺无力挥了挥手,止住了她,黯然道:“你也无需推辞了,且收着吧。刚才佩紫先来过,我让她在两样之中挑选一样,她选了紫玉串珠,这白玉簪子就归你了。你且退下,我也乏了。你义父还叫你去大堂见他呢。” 淡月只好答应着,捧着盒子退了出来。走在长廊上,天上是月清如水,心中也是一片冰凉。时间怕是到了。倒也好,有个结果倒也不用总是惴惴不安。 淡月心里一片清明,渺渺说的对,那曾经的12个孩子,如今连她在内只剩下一半。她是第10个来到这里的孩子,她来了1年后,义父出谷回来,又带回来品笛吹笳这对双生子。这些孩子都有统一的特点,女孩子都是极美的,而男子都是筋骨奇佳的练武奇才。女孩子从小由渺渺教导察言观色,琴棋书画,制毒配药,甚至狐媚之术。 却独不学武功,只教导了一点简单的防身术。和金针刺穴之术。男孩子由萧甲天天督促练功。如此过了几年,淡月约摸知道了他们的用意。 果然,当淡月8岁那年,萧甲告诉他们,大家所有人的命都是尊主的,生生世世,必须效忠尊主。再后来,就有兄弟姐妹陆续失踪了。 他们是外出为尊主效力了吗?淡月希望这样。因为她知道有的人的失踪,其实是死在了谷中。比如纡青。那也是这样一个月亮如水的夜晚,去林子里采草药晚归的淡月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她藏在灌木中,亲眼看到萧甲的手下活活勒死了纡青,埋在林子里。后来那里长满了灌木,分外茂盛。 插入书签 我活 每当这样的月色,总会想起纡青。淡月在池冰谷最好的朋友。即使好朋友惨死在自己眼前,第二天还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天真的问杀人凶手:“义父,纡青怎么不见了?淡月还等她配药呢.”淡月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肉,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萧甲知道她们的交情。若是不问,反会引起怀疑,甚至引火烧身。 萧甲阴阳怪气地盯着她说:“为父派她出门游历了,总不能做井底之蛙。乖淡月,你且等一等,总会轮到你的。”淡月打了了冷战,这阴毒诡诈的人,他到底知道多少?难道,他们发现了躲在一旁的我?淡月心里怕极了,脸上却依然甜笑。。。。。 淡月回忆着往事,已经走到了大堂。大堂没有点灯。但她依然感到那阴厉的人的存在。他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如鬼魅一般。阴风一阵,萧甲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伸手拂上了她的面颊。 “真是肤如凝脂.”他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召唤:“我的儿,几时养你这么大了?” 淡月娇滴滴的一笑,轻轻握住拂在她脸上的手,媚声道:“义父真是好兴致,竟和淡月玩起捉迷藏了。” 萧甲沉默片刻,猛然将嘴唇贴到淡月的耳边,轻声道:“好孩子,你年岁足了,是时候为尊主做事了呢。” 淡月心下喜忧参半,知道出得狼窝又要入虎穴。正盘算间 ,却觉得耳垂一痛,原来竟被萧甲咬了一口。 淡月虽又恨又恼,依然声色不露。萧甲舔着耳上的血,悄声笑得猥琐:“我竟舍不得淡月呢。不如你今天回房和佩紫商量一下,谁愿意去就去吧。” 淡月大感奇怪,萧甲已不见踪影,空旷黑暗的大堂之上只留她一人。 回到和佩紫合住的厢房,只见桌上点着一盏琉璃灯,佩紫以肘支头,正在等她。听到脚步声,也并不回头,只脆声道:“你回来了。” 淡月答应一声。坐到梳妆台前,对镜理妆。将刚得来的玉簪插在髻上,左右端详。 佩紫回头看了一会子,嗤然嘲笑道:“果然这簪子给了你,义母先让我选,我却瞧不上这发簪粗陋。捡剩了舍给你。不过,这也显示出义母是最疼爱我的。” 淡月一派云淡风轻,对镜点头道:“说得是呢。” 佩紫见她并不着恼,反而心下急燥起来。略一思索,干脆挑明:“义父说准备派我们中的一个出去,你可知道?” 淡月依然淡淡的点头不语。 佩紫呼拉一声站起来,终于沉不住气了。跑道淡月身边,摇晃着她的胳膊,低声娇笑道:“好淡月,从来你也是不合佩紫争的。明天你就去和义父说,让佩紫去吧。佩紫好像看看外边的世界。”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淡月这才回身面对着她,温柔的笑了。佩紫也跟着她笑起来。却只见淡月轻轻地吐了三个字:“凭什么?”佩紫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双目圆瞪,挺了好一会,方伸手指着她,怒道:“你真要和我争??” 淡月反而笑意更浓了,她微微歪着头含笑盯住对方,一派纯真:“佩紫不想留在这里,淡月也不想呢。那可怎么办呢?” 佩紫像不认识她似的看了好一会,双手叉腰,怒极反笑:“好好,既然这样,你就休怪我无情了! ” 于此同时,淡月啊地惨叫一声,突然捂着胸口跌倒在地,表情极为痛苦,慌乱地问:“这是怎么了,我的胸口忽然憋闷得很。。。。。。” 佩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冷地说:“这可是你自找的。方才我给过你机会了,谁让你偏偏要和我争呢,简直是自寻死路。” 淡月仿佛越来越难受,拼命撤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惨声质问:“你竟然如此心狠?真要置我于死地吗?” 佩紫心下也有些寂然,悲悯地望着她道:“你也别怪我,我是必须要走,留在这里迟早是个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会为你多烧纸钱,念在姐妹一场,你也不要过多怪我。要怪只怪你命不好吧”说着,滴下泪来。 那边淡月已经气弱游丝,她断断续续的道:“好,我也不怪你。。。只怪我。。。命该如此。。。但我死前,却有一事不明。。。你我都研究制毒之术,若是寻常毒药。。我早应该感觉出来。。。。。你是用的什么奇毒,竟如此歹毒,杀人无形。。。。。”。 佩紫微微一笑,将眼泪一抹点头道:“那就叫你死个明白,这是义母特制的莫问呢。无色无味。狠辣无比。你回来前我就吃下解药,把莫问下到琉璃灯中。只要吸入一刻钟便要人命,神仙难救。若是你刚才答应我,我便马上开门推你出去,毒不致死。要怪只怪你自己吧。” 淡月听了,悲叹了口气,又抽搐几下,再不动了。 佩紫见状,蹲上前来,伸手欲探她的脉搏。只见说时迟那时快,她刚一搭上淡月的颈子,只见一道白光,灿若闪电,狠狠地刺入佩紫的太阳穴。情势顿时起了彻底的变化! “是那白玉簪!”这是佩紫此生最后一个念头。她轰然倒下,双目圆瞪,毙命当场! 淡月迅速爬起来,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端详着佩紫的眼睛,流泪悲叹道:“我早知道,今夜,势必要你死我活。料到你惯于使毒,早用金针封住血脉,你到底棋差一着呢。” 一早,淡月妆扮整齐,来到大堂。只见萧甲夫妇端坐堂上,右手边却有一对如玉少年,生得好齐整模样。一个低头敛神,另一个却无所事事的左顾右盼。见到淡月,还调皮的挤了挤眼睛。 右手边有两个豆蔻少女,均是绝色。堂下众弟子低头肃立,鸦雀无声。淡月走上前来,屈膝跪倒。萧甲竟亲自起身,上前相扶,朗声笑道:“果然是淡月我儿要担此大任了”。 说着眼光向渺渺斜撇过去,问道:“夫人可猜到了?” 渺渺眼眶微红,声音亦不如往日风情万种,带点沙哑。 点头道:“猜是猜到的。淡月,我可问你,今日为何不见佩紫?” 淡月心里冷笑,脸上去故作疑惑道:“正要回禀父母大人呢,昨天我回房后,竟发现佩紫不见了,左找右找都不见人,我以为她去丹房练功了,以前也是常有的事,难道她竟不在?”说完无辜地对上渺渺的眼睛,心说我也只好陪你们遮掩遮掩,昨晚让我们两个生死相搏,大家心知肚明。一个人去后山挖坑,还不知道多少暗哨看到了呢,这惺惺作态,真是恶心。 果然,那萧甲掂须一笑,轻笑道:“必是那佩紫丫头不愿意出这趟差事,找了个什么地方躲了起来也未可知。就由她去吧。” 又拉住淡月的手,细细叮嘱道:“我的儿,此番为尊主做事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当尽心竭力方不负为父这多年的教诲。若是得尊主赏识可就一飞冲天,也是为我池冰谷增光呐!”淡月乖巧的点头称是。 萧甲转而堆起媚笑,谦卑的态度和往常绝然不同:“以后我儿便是尊主的人了,只听尊主一人差遣便是。前途无量,将来只怕为父的见到女儿还要参拜。”。 插入书签 追心 淡月,现在应该叫容素卿才对。收回思绪,又向铜镜中张了一张,方轻移莲步,出了房门。霜菊雨梅两个丫鬟扶她向问心斋走去。 远远地,只听一阵琴声婉如天籁。忽然高亢激昂,忽然温婉缠绵。真乃是泻玉落珠之声。 雨梅小声道:“这是公子在奏琴呢。小姐快进去吧,咱们先退下了。” 素卿推门而入,发现斋内竟无一人侍候。这间圆形书斋极大,遍地铺满白色地毯,四周堆满书籍,只有中心设一紫檀木矮几,并一只青铜香炉,紫烟冉冉中,容素轩正盘腿奏琴。竟有一副说不出的清雅高洁姿态。素卿悄悄脱鞋赤脚而入,有样学样,和他面对面对坐。 容素轩见她来了,遂收了琴音,柳眉轻颦,抬起头来,展颜一笑。观之竟是极为可亲的。素卿本来满心戒备,忽看到他如此和蔼温柔,倒疑惑了几分。容苏轩随手挑了挑琴弦,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注着她,悠然柔声问:“卿妹看这把瑶琴如何?” 素卿遂捧过瑶琴,反复摩挲,细细观之,嫣然赞道:“当真好琴!这把九霄环佩琴木料极好,必是百年的良种梧桐所制,镶嵌的美玉极润极清,妹虽不才,也深知此宝物是难得的。” 她小心的把琴又放回几上,目光有些恋恋不舍,接着含笑道:“梧桐制琴,上段声音太清,下段声音太浊,然妹听兄长弹奏,清浊相济,轻重相兼。必是这上乘良木的中段所制,更是天下罕有!” 容素轩一双柔媚的凤眼泛出赞许的微光:“卿妹果然高才,倒配得上这瑶琴的知音了。想来我这书斋满是经济文章,是玷污了它。倒是你那水榭极清雅,借得水声润色,必定更具滋味。这琴,就赠与卿妹吧。 素卿微微一笑,淡淡地谢了一声,并不推辞。 容素轩见状似乎更来了兴致,索性向后一撤,秋波闪动,上下瞧了他几眼。半歪在地毯上,懒散风流,妩媚妖娆,竟难以言表。 只听他忽又柔声一笑,缓缓道 :“卿妹无需道谢。你自来了京都,为兄的朝务繁忙,亦不能常常相陪。心中愧疚的很。你平日里弹琴作画,也可稍解寂寥。待为兄得出空闲,必定陪妹子到处游玩观赏一番。”素卿连忙低头答应着。 容素轩的眸光肆无忌惮的在对方的脸上游走,似乎要把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此刻,突又微微笑道:“自家兄妹,何须如此拘束。卿妹何不抬起头来?” 素卿稍微一顿,只好依言抬头,正对上那双凤眼。那凤眼中满含戏谑,男子伸出手,指着她幽幽叹道:“好一张芙蓉面。卿妹这点胭脂痣,正如花蕊一般。更添一番艳色。然而越美的东西就越毒,你说呢?”这缓慢而轻微的语声,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千钩巨石般砸在对方的心上。 容素卿果然面上变色,双拳紧握,又勉强而笑,努力不现出怒形,只咬牙不作声。 容素轩见了,反而得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卿妹还是这个样子好看,年纪轻轻的姑娘家,若总是四平八稳,反而不可爱了。” 话锋一转:“不过卿妹生气也是该的,谁能想到这点俏丽的胭脂痣,竟是极恶毒的追心蛊呢。”笑声中颇有学幸灾乐祸的意味。 说着,长袖微拂,飕然已经来到身边,两人紧紧相靠,玉样的手指闪电般袭来,瞬间女子的几点要穴转眼已被封上。 容素卿不禁惊慌失措,却又动弹不得,只有一双惊恐的杏眸诧异的瞪着对方。却听那男子柔声一笑,又自低语道:“萧甲越发老颠倒了,竟要用这蛊迫你受制于我。我却再瞧不上”。话音未落,素卿只觉身上一软,眼前漆黑一片,再也撑不住,头一歪,昏厥在地。 再次睁开眼睛,却惊诧的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和而散发着淡淡松香的怀抱,容素轩目光闪着,低头逼视着自己,这目光既是关切,又是爱怜,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掌,轻轻握起她的纤手,柔声安慰道:“莫怕,我只是帮你解了追心蛊而已。” 素卿顿时目光凝注,惊愕半晌,期艾着说不出话。容素轩似乎觉得她的样子很好笑,也并不再说什么,只是松开她,慢慢踱到矮几旁边,缓缓阖上了眼睛,复又奏起琴来。 素卿心头好不疑惑。上下打量两眼,心中亦不禁生出猜忌之心,临出谷前渺渺亲为她种上这极恶毒的追心蛊,为的是让她完全受控于尊主的掌握,她也只好认命。 如今容素轩反而轻易就解了,让萧甲等的一番苦心付诸东流。似乎是极矛盾。 或许是想采取怀柔之术,收买人心,让她感恩戴德?却又不对,采用追心控制她,岂不更保险简单,又何必多此一举? 百般捉摸不透,只好暂时放下,先表明态度再说。于是连忙跪倒在地,冲容素轩重重磕了个头,故意颤声道:“尊主大恩,淡月永世不忘!今后刀山火海,只任凭尊主差遣,淡月万死不辞。” 琴声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良久良久,只听男子轻声道;“也罢了,自家兄妹,休戚与共,不必如此。只是----过往的种种不愉,便忘了吧”。 容素卿如雷轰顶,竟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愕了半晌,心里竟也忍不住泛起一阵难言的惆怅。 两人皆陷入沉默,那琴声含情带悲,仿佛无限心事袭上心头。原来却一曲潇湘水云。 一曲终了,素卿久久不能释怀,只见素轩走来,低头向她向她伸出一只手,秋波闪动,颔首笑道:“今天偷得浮生半日闲,卿妹就陪我一起用饭。” 素卿思潮紊乱,怔愣片刻,方伸手过去。两手相握间,男子的手柔软冰凉,笑靥中的厉色仿佛从来只是幻觉,此刻只余无限柔情。 这种柔情,似乎连天下最为铁石心肠的人都能溶化。 素卿心中自是一动,分不清心头是何情绪。 插入书签 殿下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 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 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两年的光阴弹指一挥间流过。 时节已是盛夏。屋外知了声声,格外呱躁。珍珠帘内,素卿半靠在榻上,手捧一卷史书,却一个字也没看到眼里,心情着实烦闷。已来到容府几年的光景,然而容素轩却一味温柔体贴相待,也从不曾命令她做任何事。每隔三五日,总会和素卿共进晚餐。平日若是下朝早了,也会到渚莲园中陪她弹琴作画,偶尔还会谈论些朝廷时事,神色和蔼柔和,像是涓涓溪流般逐渐滋润着她本来冰冷的心。当真待他如亲妹一般。嘘寒问暖,悉心照料。再也不见当年的阴厉之色,仿佛初见的情景只是错觉。 淡月从初来时的日夜揣测不安,满腹疑惑,渐渐顺其自然的平静下来,她毕竟只是一个从小被冷落和压抑的孩子,虽然一直受着最冷酷的训练,然而心底深处,却始终渴望着一份温暖。 时间久了,有些霎那竟然会忘记身旁男子的身份,心底的感情潜移默化中慢慢竟对他产生了莫名的依赖。。。。。 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此人绝非善类,想那萧甲之狠,渺渺之毒,池冰谷中风声鹤唳,如人间地狱。却只卑微的臣服与这个被称为尊主的男子。甚至可以为他出生入死。容素轩那张精致完美的面具下面,又该是怎样一幅骇人的形状。。。。 然而每每又被他温柔又饱含宠溺的眼光溶化,暂时忘记自己仅仅是一个工具。或许是因为在人生苦难的十几年中,从来没有人如此柔情的待自己吧。也从来没有感受到家的感觉吧。。。。 素卿蓦然回忆起前几天两人在水榭中,正下着小雨。她画了幅荷花图,容素轩看了看,笑着点头赞好。遂接过笔来,提了七个字:雨荷初至绽碧琼。竟然是非常天真郑重的样子。两个人靠的极近,素卿闻到他白色衫子上淡淡的松香味道。。。。正想着,素卿脸上一红,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念头非常可怕。不敢再想下去。 还好正在此时,霜菊提了个食篮进来,向素卿略福了福笑道:“小姐,公子今天下朝被三殿下拖去了,特意派人回来说,叫小姐晚上不用等他吃饭。” 遂将食篮放在云石紫檀桌上,确是一篮紫竹编筐、绿丝为带的佳果,指着笑道:“这是各地方上贡的稀罕水果,圣上赏赐给公子的。公子派人送回来让小姐尝尝。” 素卿嗯了一声,又盯着水果看了一会, 自言自语道:“最近他倒是和三殿下出去好几次了。”又问霜菊:“大哥这阵子和三殿下走的近吗?” 霜菊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子,方道:“公子朝廷上的事咱们却不知道。不过以前也不见这三殿下到府上来过。不过公子应该和二殿下极好的,二殿下倒是来过几次。”说着朝素卿一笑:“公子还命我去倒茶呢。这二殿下真是人中龙凤,极英武不凡的。” 素卿看她那副思春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打趣道:“原来霜菊竟是瞧上了二殿下!不如今天我就去和大哥说去,把你送给二殿下使唤,岂不成全了你的心?” 霜菊听了又羞又急,忙上前拉住素卿的袖子,忙忙得说:“小姐好坏!成心戏弄霜菊!纵使那些殿下们再好,也越不过我们家公子去!” 素卿恍然大悟状:”原来霜菊的心上人竟然是大哥,我今天才算知道了。”霜菊听了,把脸羞得绯红。更加不依不饶的拉扯起来。素卿慌忙盈盈站起身来躲避,两个人笑成一团。 正难分难解之间,却见雨梅进来了,身后领着着四个小厮,合力抬着一盆冰,预备给房间消暑用。霜菊忙住了手,退到一边,还不忘偷偷向素卿吐了吐舌头。素卿一笑,重新靠到塌上,看起书来。 夜已深。容素轩回忆刚才蓝澈的那番话,不觉微微一笑,心中早有了打算。心情极为舒展,闲庭信步,已踱到了渚莲园。抬眼见水榭中一排宫灯还亮着,不觉走了过去。 只看见素卿穿件藕荷色家常绸衫,缎子般的乌发随意披散,半干未干。似乎刚洗了澡。袖子高高卷起,嫩藕般的胳膊露着,玉样的侧脸娇憨无双。一卷书早掉在地下,人却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不禁摇头失笑,遂轻轻伸手推他:“卿妹快起来,在这里睡要受凉了。雨梅他们怎么都不见人,任由着你。” 素卿正睡得迷迷糊糊,信口说:“我叫他们先去睡的,想一个人消散消散。”抬眼看原是素轩,放渐渐清醒了。但见他与平日不同,身穿月白夹银线缎子长袍,腰挂美玉,长发束冠。 又见他面色不若往日里苍白,因笑问:“这么晚才回来? 可吃了酒了?”素轩含笑点头,挨着她坐下。 素卿便闻见他身上传来胭粉香混合着桂花酒味。不若平日的松香,略皱了皱眉。伸手到了杯茶,想给他压压酒意。却发现茶早凉透了。正犹豫间,素轩伸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突地轻笑一声,道:“给三殿下灌了几杯,怕是要醉了。” 素卿咦了一声,又仔细的看了看他。只见他虽然双目春水流转,却清晰明净,语声清朗,哪有半分醉意? 沉吟片刻,却并没有出声。 素轩慵懒地斜倚在阑台上,淡然一笑向她道:“卿妹要问什么吗? ”素卿眼波中略有好奇,微微颔首。 素轩又端详着她道:“卿妹是要问我,自从太子殁了,二殿下和三殿下便水火不容。而我和二殿下素来交好,最近为何又与三殿下频繁交际吧”素卿只是点头不语。 素轩笑笑,伸手按按眉心,悠悠道:“二殿下文韬武略,的确是人中翘楚。颇有圣上当年的风范。这些年辅助朝政,大臣没有不赞扬的。就连我这三品官位,也是他大力保荐的。并且还是皇后娣生子,先太子的亲弟。都说他立为太子,是早晚的事。而三殿下在朝堂上的表现并不出众,私下里纨绔骄纵,声名不好。而且他的生母,不过是一个嫔妃而已。这两人,似乎谁强谁弱,显而易见。”说完看向素卿。 素卿目光一闪,望着他,唇角挽笑,断然道:“这是世人的看法。大哥却未必是这么想的罢。” 素轩笑而不答。只顾随手向湖里散着水榭中预备好的鱼食,借着宫灯的光亮,引来无数鲤鱼争抢。 素卿默默地看了会,又忍不住问:“大哥上次说圣上有五位皇子,那么四殿下与五殿下又如何呢?” 素轩木然看着鱼群,没有一丝情绪的表露,闲适的答道:“四殿下是个薄命人。虽然年轻,才华却与二殿下不相上下,甚至还略胜几分。并且骁勇善战是个武学奇才。这次和北国的边境之战,我朝屡战屡败,四皇子蓝凌临危受命,居然大获全胜。圣上龙颜大悦,封他为真武大将军。然而却为他生母所累,他母亲是涣衣局的女奴,圣上年轻时不知怎的,大醉之后阴差阳错的有了他。四殿下出生不久,那女奴便不清不楚的死了,连个名份都没有。也没有人去查是怎么死的。蓝凌自小便送给安贵人抚养。备受歧视。他纵再好,也不能继承大统的。至于五殿下,是三殿下一母所处。年纪还尚小。” 素卿听了,不禁冷笑一声,愤然道:“可见圣上迂腐。若四殿下真的出类拔萃,可以托付天下,又何必纠缠有她母亲的出身? 反而因小失大了。” 素轩心中一动,回头细细打量了她半响,忽然指着她笑道;“你这丫头平日里最爱装大,是个最老练的。今日说这番话却漏了相。真乃稚子也。这种不敬的话,今后休要再提。”素卿心中不服,待要回嘴。但见他似乎意味阑珊,神情竟有些落寞,便不作声了。 半响,容素轩方向湖中拍了拍手,回眸一笑,嗔道:“被你这丫头搅了半天,居然这么晚了,还不快回去休息。” 说完亲自将她送回房,方自己回去了。素卿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发了回怔。这才悄悄进屋。又怕吵醒了偏屋的雨梅等人,遂也不叫人服侍,自己胡乱睡下了,竟睡的格外香甜。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点将唇 宋 李清照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 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 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相公 连着几日不见容素轩的踪影。霜菊也说好几天不见公子回来用饭了。 素卿有些微微的失落,先是缠着丫鬟陪她下棋,又捧起了一本书。然而却一点没有看书的心思。 懒懒的想,难不成容素轩真的打算把自己一直当米虫养在家里了。这差事还真是好,如果是佩紫来了,岂不是要欢喜疯了。一念及此,骤然心中刀刺一般。其实这一切始作俑者不正是那个人吗? 池冰谷中九死一生,不是他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素卿对着镜子出神,忽然听到到霜菊“小姐小姐”地边嚷边跑进来。倒吓人一跳。 素卿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霜菊马上捂了捂嘴,随即笑道:“霜菊可有好消息告诉小姐呢。” 素卿不以为然地梳理着头发,意味阑珊的淡淡道:“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整日呆在院子里,可憋闷死了。” 霜菊眉开眼笑的凑上前来接过梳子,大声道:“所以说是好消息呢。今早公子上朝前说,他最近忙得很,以前答应要陪小姐出去逛逛的,总没有时间。干脆就让日朗陪小姐出去吧,日落前回来就行。” 素卿猛一抬头,把霜菊拿梳子的手恪飞了,急急得问:“当真?” 霜菊道:“怎么不真?今天公子特意没让日朗跟着进宫,只带风清一人去了。此刻他正在前庭等着小姐呢。特意打发我来问问小姐,可高兴出去走走?” 素卿高兴得一下子站起来,一双曈子里波光盈盈,“快给我找出门的衣裳,别耽误了?” 霜菊答应着,开橱导出一件雨过天晴绫罗裙子,又为她低低盘了个流云髻,依然别上冰玉发簪,并无十分装饰。然而唇不点自红,眉不画也黛。艳若桃李,不可方物。 两人随即来到前庭,见过了日朗。这日朗是容素轩最亲近的随从,年龄也和素轩差不多,面目普通,勉强算的上清秀。平日里很少说话。初来时素卿也暗自奇怪,这容府下人极少,来来去去不过是雨梅,日朗,风清几个人。并不像三品大员的排场。先是猜侧他或许是故意低调行事,掩人耳目。后来才发现容素轩真的不喜欢人多服侍,极爱清静。 素卿点头含笑问:"“日朗,你预备带我去哪里逛去?” 日朗恭敬的低头回道:“但凭小姐吩咐。”素卿想了一会,霍然眼前一亮,含笑娇声道:“往日里常听霜菊她们说,城隍庙前的庙会最是热闹无双,我却从没有机会去过,不如今日便去逛逛,如何? ” 马车缓缓而行,素卿到底年幼,撩开帘子,看个不停。自从被池冰谷收养以后,一直在谷中困了十余年。 池冰谷四周早被萧甲布上劫界,暗哨林立,若没有他亲自引领,插翅难飞。小时候虽然是被遗弃在街上的孩子,记忆却不清晰了。直到来到容府,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作兴随便出门的,所以平日极少有机会上街。所以这次出府,那种兴奋之情,是无以言表的。 大约一盏茶时间,日朗便叫车夫停了车,霜菊搀了素卿出来。原来容府离这市集并不远,只是闹中取静而已。但见四周人来人往,满是贩卖小玩意的小贩,琳琅满目。一家家店铺相接,一眼望不到边缘。还有不少耍把式的艺人,逗得行人们哈哈大笑。素卿哪见过这些,不禁大喜。拉着霜菊一家家逛了起来。 逛了不长时间,日朗已经快抱不下买的玩意了。要知道容府里的吃穿用度虽然都是极好的,素卿也算是见过不少搜罗来的奇珍异宝,但是这些个市井玩意,大部分还是头一次见。于是见啥买啥,弄得日朗十分头大。 此时,她又看中了一只泥老虎,回过头来刚要往日朗怀里塞,发现几乎要塞不下了。这才哧的一声笑道:“日朗你好差劲,居然搬不了了。不如你先把东西放回马车上,就在马车上休息下,不必跟着了。逛完了我们自去找你。” 日朗犹豫片刻,又一看确实行动不便,于是点头答应,嘱咐霜菊说:“小姐不认识路,你要好好照应小姐。别光贪玩去。” 素卿目送他转身走了,心中反而疑惑,盘算道:“我不过是故意试探他,没想到他倒真走了。霜菊这丫头我早试过她的经脉,并没有武功。雨梅倒是深藏不漏,今天却不跟来。我身上又没了追心蛊的控制,难道容素轩就不怕我跑了?还是太自信,深知我根本就跑不了? ” 正苦苦思索间,却见霜菊拉着她说:“小姐快看,那边有猴子戏呢。”说着已经挤上前去。素卿也觉得有趣,才要上前,忽然对面扑过来一个人,跌倒在她脚下。素卿一惊,忙退后一步,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个5,6岁的乞儿,衣着褴褛,抬着脏乎乎的小脸,可怜巴巴的伸手讨钱。 素卿看到这幅情景,恍若若隔世。几乎滴下泪来,依稀觉得这个乞儿正是当年的自己。她蹲下身来,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取出自己荷包,却发现自己带的钱已经花了一多半,只好取出剩下的所有散碎银子,放到他的小手上。 与此同时,身后伸来一只手,却是送过来整整一锭银子。小乞儿惊讶的忙着嗑头,素卿回头一看,那人却转身走了,只留一个身着宝蓝长袍的挺拔背影。 小孩子千恩万谢的走了,素卿也忙忙得去找霜菊。好不容易挤进看猴戏的人群,居然不见了霜菊。她倒并不着急,心想走散了便去停马车的路口集合,总丢不了的。因此便放了心。自己看了一会猴戏,又发现前面不远有人在表演喷火,倒是新鲜。便匆匆挤进人墙,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看了一小会,素卿察觉到了不对。这耍把式的是个四十上下的精壮汉子,衣着破烂,看似潦倒不堪。满脸还带着谄媚的笑容。正是这一笑,却让素卿发现他眼中精光一闪,一股疠气转瞬即逝。手中虽然耍着把式,目光却时时向自己的方向飘来。 素卿开始还以为他是要对付自己,极为纳闷。心想自己初来乍到的,又养在深闺,谁认识自己?莫不是容素轩和什么人结下的梁子?再定睛细看,却舒了口气,原来这汉子是冲自己身边的人来的。 素卿马上转身开溜,隔得这么近,若是误伤了无辜的自己,可就不好。还没为尊主效过一回力,就莫名其妙的惨死街头,岂不是天大的冤枉!走了两步又幸灾乐祸的回头看了眼那尚不知情的倒霉蛋。正是这一回头,却走不动了,原来倒霉蛋正是刚才那宝蓝色的挺拔背影。 素卿愣了片刻,身体不听大脑指挥的先行了一步。只见她一个健步冲进人群,一把拉住那蓝衣人的手,匆匆喊了声:“相公,别看了!到处找你吃饭呢!”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唉,我果然是个俗人。 到底有没有人在看呢? 丝帕 那蓝衣人正看得兴兴头头,被他这一喊下了一跳。正惊诧间,素卿先发制人,拉住那人的手就往外跑。边跑边瞥了耍把式汉子一眼,只见他忽然遭此变故,正在发愣呢。喝了口什么东西却忘了喷火,嘴巴滑稽张成了0型。素卿得意一笑,跑得更快了。 男子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跑了几步,方渐渐回过味来,挣扎着要抽出手来。素卿不由分说,越发狠狠攥住,只挑小路钻来在钻去。 跑了半天,直到跑进一条僻静的胡同,素卿方觉得那人追不来了。这才把手松开,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靠着墙壁只顾喘着粗气。 待呼吸稍平,却见那高大的蓝衣男子双手抱胸,一双深邃的鹰眼正似笑非笑的俯视着自己呢。 素卿被他看得颇有点别扭,这才意识到两个陌生孤男寡女正尴尬独处。 只好掩饰性的伸手压了压鬓边蝉翼般的乌发,秋波一转,面上故意作出茫然之色,颦眉寻思良久,方讪讪地咧了咧嘴,支吾道:“那个。。。。。原来我竟是认错人了,这位公子见谅,见谅。。。。” 边说着边回头打量去路:“那个。。。就在此别过吧。。。后会无期啦。。。。。”说完转身要走。心想看在你给乞儿一锭银子份上,我不忍心见死不救。你若再出事,别出在本姑娘面前就行了。 男子听了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个箭步挡住了素卿的去路,拉住她的手,正色道:“娘子这是要去哪里?不是要回家吃饭吗?”声音虽略为沙哑,却极有磁性。 素卿吃了一惊,刚要怒斥一声登徒子,又隐约觉得不对,好像是自己先拉的人家的手,轻薄别人再先! 正在又羞又气间,只觉那男子猛然间双眉一杨,变了脸色! 素卿不由得心内一惊,来不及开口,那男子竟腕上发力,猛然捉住她的胳膊! 顺势将其向身后一带,挺身赤手隔开了一阵刀风! 安置好了素卿,蓝衣人随即凌空跃起,身躯笔直,竟宛如一枝凌风之竹。他的身形暴长,燕子三抄水,“嗖、嗖、嗖”三个起落,又前拧十丈。 素卿这才惊魂未定的一看,原来那耍把式的精壮汉子居然跟来了,此时手持一把弯刀,转眼就与蓝衣男子缠斗了起来。 素卿心说倒霉,匆忙闪躲一边,偷眼观察,发现二人武功都是极高的,或者蓝衣人还能略胜一筹。只是并没有武器,就失了先机,时刻须留心防备。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了十几回合,却只能打个平手。 素卿很是焦急,心想这地方着实僻静,四下无人,这样打下去要到何时。 忽然看那汉子眼里贼光一闪,知道不好!果然那汉子猛地跃起,将弯刀向蓝衣人头顶劈去。蓝衣人忙退后一步,谁知这竟是虚招,风声飒然,汉子已经脚下加劲,嗖然三个起落,掠出八丈远近,直掠到素卿身边,一把抱住,将弯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蓝衣人只好凌然收了手,两人相望片刻,汉子森然道:“要让她活,你就乖乖束手就擒罢。”声音异常沙涩,像刀片划过锈迹斑斑的锅底,让人心头一阵一阵发麻。说完还将弯刀收紧几分。 素卿脖子上一痛,知道必定是流血了,顿时全身抖作一团,软绵绵的几乎站不住,带着哭腔颤巍巍地求道:“这位大侠,你别冲动啊,我根本不认识他。。。冤有头债有主,不要连累无辜啊。。。。我冤枉啊。。。。我还年幼,不想就这么死了,求您放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 汉子被她哭得烦躁,鄙夷的瞟了她一眼,呵斥了声闭嘴。素卿委委屈屈的不敢再言语,依然抽噎个不停。只一个劲地向地下瘫去。汉子只好狠狠用力扯着后领,将她提起来。 蓝衣人冷冷的看着对方,剑眉微剔,怒火上涌,带着静静的威压,低声道:“放了她,便饶你不死。” 汉子猥琐的笑了,嘲弄的说“你倒是嘴硬,死到临头还。。。。。”忽然只觉小腹一阵剧痛,这一痛实在出乎意料之外,拿刀的手不禁跟着一松。素卿借机嗖的一下窜出了他的控制。急忙躲到蓝衣男子的身后。 原来她趁方才两人缠斗之际,早已拔出偷上的冰玉簪藏在袖中,预备防身之用。没成想果然派上了用场。 汉子恼羞成怒,也不理小腹上冒血的伤口,正要拼命扑上来,忽然周围出现了5个持剑的人,护在蓝衣人和素卿前面,前后夹击,向他袭来。那汉子暗叫声不好,撒出一道烟雾,顿时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再见天日的时候,汉子早已不知去处。 那五个人上前跪拜,领头的抱拳道:“将军,可要追?”蓝衣人面无表情的挥挥手,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沉声说:“罢了。” 转头打量着惊魂未定的素卿,皱眉道:“你流血了。”说完掏出一方丝帕,上前轻轻捂住她的颈子:“我带你去包扎一下”。 素卿微微愣了一下,极力潋去面上的惊愕之色。慌忙摇头,喃喃道:“不必,皮外伤罢了。没事,这次就算我倒霉吧。没想到堂堂都城的治安这么差!” 男子面色凝重,似有不悦,还要再说什么,素卿忽然跳了起来,将他推开,急急忙忙的嚷道:“坏了,我的家人找不到我该着急了,我要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跑。 男子伸手抓了个空,只留那条染血的丝帕握在手里。他默默望着那抹天青罗衫的纤细背影,虽说仍傲然立在当地,动也不动一下,然冰冷的脸上却划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插入书签 布茶 素卿匆匆向停放马车的街口跑去。不想经过刚才一通乱逃,居然迷失了方向。只好按照模糊的记忆左转右转,足足乱走了半个时辰,才喜出望外的见到自家的马车。 马车旁边,霜菊正心烦意乱的走来走去呢。猛然抬眼看到了她,真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提着裙子便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哭丧着脸道:“小姐你去哪了?急死霜菊了!都怪霜菊不好。。。。。啊,小姐,你的脖子怎么了?受伤了!”素卿轻轻的推开了她,先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摸摸自己的颈子,轻声安慰道“不碍事,皮外伤而已,早就不流血了。莫怕。”说着向四下张望了片刻,掀开马车的帘子,问道:“日朗呢?莫不是找我去了?” 霜菊还在战战兢兢的盯着素卿的伤口,听见问话,这才如梦初醒,匆匆赶过来把扶住素卿,口中答道:“是呢,他刚才在市集上没找到小姐,就忙忙得回府里去了,说是多带点人来继续找。嘱咐我在这里等着小姐。我们这便回去吧.” 素卿淡淡的哦了一声,两人遂上了车,自回府中。 一进大门,就见雨梅笑盈盈的迎上来,福身道:“小姐回来了。公子说的果然不错。” 素卿心中一惊,拉住雨梅,皱眉问:“大哥这么早就回府了?”雨梅依然恭顺的回答:“正是呢。公子一回来就碰到日朗领着一群家丁往外走,说是小姐不见了。公子就止住了他们,说小姐必定是一时贪玩,马上会回来的。” 说着抬起头来,不由惊叫了一声,失声道:“小姐,你这是。。。。”素卿安慰的冲她笑笑,略挥了挥手,并不回答。雨梅也就不再多问。只凑上来仔细看了看伤口,知道伤势并不严重,这才放了心。吩咐霜菊取了玉露生肌膏来,亲自为素卿敷了。方提醒道:“公子在问心斋呢。”素卿愁眉苦脸的点了点头,又拉了拉衣领,磨磨蹭蹭的去了。 问心斋中,紫铜香炉焚点着麝香,容素轩独自坐在几前,几上设了紫砂水平壶和各色茶杯,正用小炉煮水。 素卿悄悄地倚在门旁,也不作声。素轩抬眼看了看她,轻轻一笑,招手唤她过来。边冲洗茶壶,边温声说:“算你有口福,今儿刚得了上好的君山银针,你便来了。” 素卿默默地看着他修长洁白的手擎着紫砂壶,细细的冲洗品茗杯,忽然低声说:“我做了桩蠢事。” 素轩并不抬头,依然进行着手上的动作,闲闲的说了声:“是么?”素卿点点头,目光追随着他的手,将方才发生的那桩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原来她匆忙拉走蓝衣人后,这才发现此人贵气逼人,不怒自威,心知他必非常人,恐怕还是皇家子弟。又见他虽年轻,武功却极好,而且几个随从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口中称他为“将军”。这才顿悟。 素轩做完了高山流水的动作,方停了手,凤眼如飞,溜了她一眼,颌首笑道:“卿妹心地纯善,原是可赞的。谁料却坏了那正主的事。”说完打开一只精致的盒子,细心的将里面的茶叶拨入紫砂壶。 素卿点点头,愁眉紧锁,声音越来越低:“谁曾想他竟然会是四殿下。。。。。”素轩只顾专心冲入长而细的水流,像没听见一样。素卿也不在意,自言自语的说下去:“到底是谁要暗算他呢?’ 素轩用壶盖轻轻刮去壶口的泡沫,戏谑轻笑:“若不是卿妹美救英雄,此刻他便知道是哪个想要他命了。” 素卿心底突地荡起了一阵不安的漪涟,幽幽一叹,心虚道:“所以我说做了件蠢事,真真鲁莽!大哥不怪我多事么?” 素轩把紫砂壶中的茶汤倒入公道杯中,再把均匀分到闻香杯,略闻了闻,微微摇摇头,沉思了一会,却嫣然含笑道:“卿儿心善,怎能责怪?而且。。。。。倒也未必是坏事。”素卿不解,待要追问,又料他未必肯说,只好定下心来看他布茶。 只见他有条不紊的做了凤凰点头,重洗仙颜, 内外养身等手法,方将闻香杯中的茶汤倒入品茗杯中,放在茶托上方,双手拿起茶托,齐眉奉与素卿。 素卿莞尔笑了,接过茶杯,细细鉴赏过汤色,方轻轻抿了一口。不禁赞好。 素轩也自品了一口,才放下杯子,正色看着素卿,笑笑:“那么依你之见,谁最想杀他?” 素卿也放下品茗杯,认真地思索片刻,方回答:“自然是北国人最恨他。” 素轩听了,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一双眸子依然含笑,笑意却远没有深入眼底。一瞬间叫人觉得他笑得妩媚,一瞬间觉得那笑只是他脸上的一层面具。 他悠悠长叹一声,缓缓沉吟:“无情最是帝王家。” 素卿听了,心头莫名一痛,惊讶的抬头望了他一眼,他早已恢复了平日的云淡风轻。似乎刚才语调中的悲伤只是错觉。此时,男子慵懒的向后靠了靠,依然含笑:“累了一天了,卿妹去休息吧。” 素卿答应着,站起身来,做了个辑,便向门外走去。刚到门口,那个温柔的声音又传过来:“伤口莫忘记天天换药,千万别沾水。”素卿停了脚步,并不回头。沉吟片刻,终于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大哥不怕我不告而别?”身后的声音依然恬淡温柔“:卿儿会么?” 素卿怔了怔,再不说什么,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插入书签 种蛊 这场意外过去了好几个月,再没有动静,素卿也就慢慢把它抛在了脑后。不知不觉已经是秋高气爽。 最近几天,容素轩一反常态,称病在朝堂上告了假,天天留在府里。不是在问心斋里看书写字,就是在渚莲园中陪素卿弹琴。此刻,他正懒懒的靠在水榭栏台上,听素卿弹奏一曲四段锦。素卿心不在焉,频频出错,终于勉强收了尾。 素轩看看她,无奈的含笑摇了摇头,示意她起身。自己坐到琴前,素手轻抚,却是一曲梧叶秋风。琴声舒缓流转,如天籁一般。然而却凄然悲切,声韵哀凉。素卿竟被镇住了。琴声停了片刻,方勉强笑道:“大哥为何好好的作此悲声?”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容素轩站起身来望着他,宠溺地拨了拨她额前的散发,安慰的一笑道;“不过是见到秋风萧索、梧叶凋零,有些感触罢了。” 素卿知道他定有心事,不忍见他愁闷,于是忙嫣然笑道:“大哥琴艺高超,卿儿悦服。只是刚才卿儿那曲并未尽全力,不如再奏一首,让大哥指点一二。”素轩自然知她心思,只好含笑点头。 素卿凝神危坐,轻调琴铉,便奏起一曲高山流水。 正自陶醉间,忽然有人拍手笑道:“真乃绝色也。”素卿一惊,忙收了手。却见一年轻公子,身着松花织锦长袍,腰缠玉色镏金缎带,头戴镶宝紫金冠,大步走上水榭。边走边大笑道:“怪道素轩你连日不上朝,原来竟是金屋藏娇,缠绵住了。多亏我拦着下人不叫通报,自己进来。现抓个正着!” 容素轩起了身,微微作了一辑,含笑道:“原来是三殿下大驾光临。”又示意素卿上前见礼:“此乃臣妹素卿。”素卿盈盈拜倒,柔声道:“参见三殿下。”三殿下蓝澈满脸堆笑,情不自禁待要搀扶,又看看素轩,这才讪讪收了手,笑道:“原来是素轩的妹子,倒是我唐突了。小姐快快免礼,我与素轩自家人一般,你也不必拘束。” 素卿答应了一声,这才起身。蓝清大剌剌的捡了张凳子坐下,又示意他二人入座。自有丫头撤了上前斟茶。素轩便向素卿略点点头笑道:“大哥和殿下有事相商,你且退下吧。”素卿正迫不及待,听到这话忙答应着,又向蓝清行了礼。方袅袅的去了。 蓝澈仍恋恋不舍的盯着那抹窈窕的背影,唏嘘道:“真是天香国色,不愧是素轩的妹子。罔我自认阅美无数,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素轩含笑喝茶,并不答话。 蓝澈这才收了眼光,堆笑道:“不知令妹可曾许配人家?' 素轩拨弄着杯盖,淡淡的答道;‘素卿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况我们兄妹这才相聚,实不忍让她早早出嫁,且过两年再作筹划吧。” 蓝澈被他这样一来,也说不出什么话了,这才作罢。沉思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老二今天得了旨,入长老阁理事了。” 素轩放下茶杯,不以为然地笑着点头:“原也在意料之中。”蓝澈紧紧盯着他,还要说什么。却见素轩懒懒挥了挥手,笑语盈盈:“登得高越发摔得惨,殿下无需介怀。” 说完自顾自站起身来,靠在廊柱上,默默地看着湖面。 身后的蓝澈沉思了许久,方疑惑的说:“我真猜不透,你为何选择弃老二而帮我?” 素轩回眸一笑,顾盼风流,几令秋光失色:“殿下不信我?” 蓝澈沉默了片刻,放声大笑道:“我信!不信又能怎样呢?姑且放手一搏!”两人遂低声交谈了许久,蓝澈方告辞去了。 素轩望着水面,忽然秋波一转,笑道:“鬼鬼祟祟的,有话要说么?” 原来素卿并没有回房,只是在园子里的树荫下远远的看着,直到蓝澈走了,才悄悄上了水榭。 素轩回过头来,拉了她的手,两人一并倚在栏杆上,轻笑:“卿儿不喜欢三殿下?” 素卿默默点头,素轩接着问:“莫不是怪他言词轻薄?” 素卿瞪大眼睛,噘起嘴来:“大哥小看我了。”又换了郑重的语气:“我观此人,外表虽故作轻浮,人前示弱,实则城府极深,包藏祸心。看来大哥是下了注了。” 素轩长吁一口,也不作声。两人默默待了半天,素卿以为他不想说话了。这是,却听他悠悠带笑叹道:“若是有一日,再无嘈杂,只卿儿一人陪着我,便好了。” 素卿心弦一颤,个中情愫,再难理清。容素轩,到底是个什么人呢。纵精通观心之术,也再猜不透。 然而没有预兆的,她一瞬间做出了天大的决定。 索性放手,就暂时沉迷与这样的温柔,纵然一切只是他伪装的虚情。只是他完美的感情面具。 素卿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卑微下去,即使在池冰谷,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卑微。他们的胳膊靠在一起,隔着布料可以感受到他的温度,让人踏实安心。 在淡淡的松香中,素卿突然觉得累了。她厌倦了自己赖以生存的谨慎,小心翼翼的揣摩防备。一刹那突然决定放弃抵抗,缴械投降。 她缓缓地靠向男子,素卿带点惨淡而满足的微笑,闭上眼睛,却无声流下了泪水。就此种下比追心更毒的蛊。。。。。。他真的比萧甲可怕千倍万倍。。。。。。容素轩周身一顿,却并没有作声,就这样任由她靠着,只安慰的抚摸她的肩膀,嘴角微挑,无声的笑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到底有没有人看?给我点意见吧?拜托 夜宴 那日之后,容素轩又变得忙碌起来,一个多月都不见人影。 素卿却并不着急,自从她下了决心,整个人反而轻松了,整日和霜菊他们有说有笑,日子过得并不寂寞。这一日午睡起来,便命霜菊找出各色颜料,趴在窗前的书桌上描花样解闷。 忽然雨梅轻轻叩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小丫头,均托着漆盘。 素卿搁了笔,抬头看到他们,奇怪道:“这是做什么?” 雨梅招手命丫头们放下东西退出门去,方恭敬的回道:“再过五天就是宫里的中秋赏月家宴,三殿下特意邀请了公子和小姐去参加呢。这是公子特意为小姐定制的衣裳首饰,还请小姐细细过目,若有什么不好的,就吩咐他们重新作去。” 素卿听了,沉思了半日,方莞尔一笑:“知道了,先搁着吧,一会我再仔细看看。”雨梅答应着刚要告退,素卿又问:“大哥可回来了?” 雨梅回道:“没呢,看这时辰,怕是被人请去了。”素卿略一踌躇,方挥手让她退下了。 珍珠帘内,素卿正对着及地琉璃镜细细打量,但见镜中的自己身着精致的鹅黄色撒花洋褶裙,长发分股拢结系起,发髻盘叠成螺状,别一只垂珠金步摇。 反绾的髻下留一发尾,垂在肩后,前额配一精巧的描金华胜,又在两鬓饰以钿花。黛眉朱唇,打扮得艳丽无双,宛如仙子一般。 素卿微微一笑,觉得溜金珥珰太华丽了些,遂开了首饰匣子,预备另寻一副。 正在此时,只听房门一响,于是急急的边找边问:“霜菊,可是马车备好了?公子呢?” 来人并不作声,素卿这才回头一瞥,原来却是素轩正微笑着望着她呢。 素卿展颜一笑。柔声问:“可是等急了?” 素轩微微摇头,走到她的身后,仔细地从匣子里捡出一副翠玉的,亲为她戴上。 他的指尖微凉,划过她的腮边,动作温柔小心。 又认真端详了一会,方笑道:“好了。这就去吧。”遂携了她的手,一同出了房门。 马车里,素轩懒懒得靠在锦塌上,以手支头,似乎盹着了。 素卿心里有些紧张,又不敢出声,怕吵了他。只好掀起帘子,向街上看去。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放下帘子,轻声唤了声大哥。 素轩也不睁眼,只闲闲漫应了一声。素卿迟疑了一下,方轻声问:“大哥有什么嘱咐的?” 素轩这才睁了眼,轻声笑了下,方道:“卿儿举止娴雅,斯文大方,并不会失礼于人前。为兄并没有要嘱咐的。” 素卿留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大哥知道,卿儿说的不是这个。” 语气中略含一丝无奈的萧索。 素轩凤眼如飞,斜邈了她一眼,复又颌上眼帘,懒洋洋的说:“这次入宫,卿儿怕是会遇到那个人呢。。。再见亦是有缘。卿儿说呢?” 素卿心里一震,酸涩的感觉袭上心头,随即点头强笑道:“卿儿明白了。”虽在意料之中,却着实不是滋味。两人皆各自沉默,不再交谈。 当晚皇家家宴,设在御花园中。 两人自正南门下了车,自有宦官引路,但见园内亭台均玲珑别致,疏密合度。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 进了垂花门,便有一条抄手游廊,挂着鹦鹉画眉等各色鸟雀。处处雕梁画栋,宛如仙境。素卿看了,心中暗自赞叹不停。 穿过游廊,只见一座上圆下方、四面出抱厦、组成十字形平面的多角亭,亭子极大,上挂着红底金字的匾额,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千秋亭。” 亭内设下案几,可供上百人入座。早有许多华服人物,三三两两,交谈寒暄。太监宫娥各自忙碌有序,穿梭不停。 素卿正看得入神,忽听有人大笑道:“可算来了!”循声望去,不是蓝澈,却是哪个? 只见他身着绛紫锦袍,依然打扮得富丽堂皇。手持一把折扇,一副自命风流的形状。上来就正拉着素轩寒暄不止。 偷眼看了她一眼,马上堆笑赞道:“久也不见,容小姐越发美艳了,怕是整个南国也无人能及。”素卿只好淡淡的含笑敷衍了两句。蓝澈倒也识趣,并不纠缠,搭讪着应酬别人去了。 又有太监来引座,原来,虽然是皇家家宴,却也是男女有别。素卿是女子,又是外臣亲眷,只能坐在后排。素轩转头向她无奈一笑,又俯到她耳边柔声道:“一会还须少饮。”素卿点头应了,朝他笑笑,便跟着太监去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圣上驾到。”素卿随着众人跪倒在地。片刻,方听到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平身,归座”分外难听。素卿坐下来,好奇的伸长脖子,方能看到亭子正中的宝座上,端坐着一老者,虽然姿态威严庄重,却骨瘦如柴,双目深陷,似有顽疾缠身。华丽的金袍罩在身上,如同包裹着一具骷髅一般,让人看了极不舒服。 他的右手边,端坐一丽人,身着大红织锦凤袍,刺绣辉煌,头戴金丝八宝凤凰飞天冠,面目冷艳,不容对视。恍若神妃仙子一般。必是皇后刘氏无疑。 左手边也坐一妃,容貌平常,看上去极为温和可亲。素卿猜测,应该是蓝澈和五殿下的生母宁妃。素轩曾经告诉过她,圣上并不好色,只有一后二妃二贵人而已。在南国历代君王中后宫最少。但这宁妃却能以极平常的容貌得到宠爱,必定不单单是因为肚子争气的缘故。 皇后和宁妃之下,均是两人一席。应该是依次坐着各位王子和公主殿下。素卿的位子是在太过偏僻,尽管竭尽全力,无奈被人所挡,无法一一看清楚。正郁闷间,只听圣上宣布夜宴开始。便有有乐姬舞者,上台献艺。一时间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素卿伸头看了一会子,觉得周身酸痛,赌气干脆不看了。又和自己同桌的女子攀谈两句,原来此人是圣上一个宠臣的夫人。话不投机,无趣的很。 一时间撤下了歌舞,圣上便和臣子们闲话起家常。只听谄媚奉承的话音四起,素卿越发烦躁起来。东张西望间却看到有个身影一闪,她不禁心头一动,又见自己座位偏僻,根本没人注意。于是向身边那位夫人借口小解,匆匆躬身退席。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很不会写感情,我想是因为现实中的爱情往往太比不上书里的描写吧。即使再怎么努力,也写不出完美的爱情,张爱玲说的好,世界上没有一份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再遇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素卿避开人,匆匆出了千秋亭,借着高挂的宫灯,捡了一条掩映在松柏间白石甬路缓缓而行。走着走着,宫人渐少,甚是僻静。 原来尽头通往一条人造小溪,流水叮咚,分外别致有趣。素卿心中一乐,正要向前,突然听到有人怒道:“我不管,这只竹蚂蚱是四哥哥亲手给我编的,赶快给我找去!”却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好不刁蛮任性。素卿往树后一闪,只见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孩子,身着华服锦袍,趾高气扬的双手叉腰,对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大声嚷嚷。 那宫女颤颤巍巍的磕着头,低声求道:“殿下,宁妃娘娘吩咐了,不能留您独自一人。不如您随奴婢去命太监细细找去。”小孩子越发不依不饶,大声叱道:“只有你整天跟着我,记得我都去过什么地方!还不赶快找去!要是找不到,我告诉我母妃重重的处罚你!”小宫女周身颤抖,却又不敢撇下他去找,吓得惊慌失措,只跪地不起。 素卿见了,眼珠一转,自有了计较。于是故意放重了脚步,从树后慢慢踱了出来,到了小男孩面前,福身道:“小女子参见五殿下。”又向地上的小宫女笑道:“我乃监令容大人之妹。殿下吩咐你找什么东西,你且快去吧。我在此地陪着殿下就是。”小宫女正手足无措间,忽听她这一声,求之不得,匆匆谢道:“还请容小姐陪陛下在此稍等,奴婢去去就来。”说完,爬起来就跑。 小男孩被她这样一搅,弄得措不及防。愣了半天,才甩了甩手,气急败坏的指着他怒道:“哪来的臭丫头,要你多事!” 素卿看了看他展颜一笑,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的脸颊,脆声道:“羞,羞!小孩子说谎了呢!”小男孩脸上一红,马上不甘示弱的挺挺胸膛,大声说:“你胡说!我哪有说谎?” 素卿紧紧地盯着他,看得小男孩不自然的退后一步。方指指他的衣袖,笑道:“莫再动了,小心你的竹蚂蚱真的掉了哦。”小男孩忙低头一看,可不是袖口早漏出了一抹翠绿。赶快往里塞了赛,红头涨脸的只说了个:“你。。。。。” 素卿见他这副窘相着实可爱,再不忍心捉弄他,这才微笑着摸摸他的头,轻声问:“其实你是想把她支开吧。”小男孩被她摸得一脸别扭,鼻子里哼了一声。素卿更笑了,索性上前牵住他的手。小男孩一动,终究没有躲。 于是素卿牵他在溪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又接着问:“有人跟着,你不开心啊?” 小男孩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狠狠的往水里一抛,撇嘴道:“他们整日跟着我,什么都要管!四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也不让我找他玩!” 素卿沉默着还没作声,小男孩又说:“四哥哥可好了,他是我们南国的大将军呢。”说着露出一脸崇拜:“我长大也要像他一样!这个蚂蚱就是他做给我的。臭丫头,你要看看吗?”说着就从袖中掏出来。 素卿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接过来,嗔道:“你这孩子好没礼貌,你应该叫我姐姐!就叫素姐姐吧”。 小孩子翻番白眼,不屑一顾得撇嘴:“你还说我呢!如此无礼!谁见到本殿下不是毕恭毕敬的。。。。。”素卿不去理它,只低头端详那只蚂蚱,果然栩栩如生,翠绿可爱。 又听见小孩子在一边继续道:“不过我并不讨厌你,就告诉你吧,我叫蓝漓,我母妃叫我漓儿的。”素卿见他一片童真,越发乐了,索性伸手搂住了他。笑问:“他们为什么不让漓儿找四哥哥玩呢?” 蓝漓被他搂得浑身僵硬,半天才叹气道:“我偷偷听他们说的,说是四哥哥没有母妃,身份卑贱呢。”停了一会又奇怪的问:“素姐姐你说,四哥哥真的没有母妃吗?” 素卿心中感慨,抬头看到月如银盆,虽然华贵逼人,月色却清凉如水,心头生出一丝冷意。又想起中秋是团圆佳节,而自己孑然一身,漂泊无依。连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想来和那四殿下多少有些同病相怜。 蓝漓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话,不耐烦地推了推她,素卿这才回过神来,凄然道:“你四哥哥有母妃的,只不过四殿下的母妃是天上的仙子,已经乘着风去月亮上了,不会再回来了。”蓝漓听了,也抬头望着月亮,半信半疑的自言自语:“当真?四哥哥看月亮的时候,能见到他的母妃么?”素卿默默地点点头,一大一小两个人都痴痴的仰望着天空,不再说话了。 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逸的氛围。蓝漓愤愤地回头一看,原来刚才那小宫女回来了,带着好几个宫娥太监跪了一地。只有一个中年的宫女并不下跪,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低头道:“殿下又任性了,娘娘找不到你,正着急呢。快快跟奴婢回去吧。” 蓝漓虽然顽劣,看样子却也忌惮这人几分,只好看了看素卿,满脸不情愿的爬起来,傍若无人的走了两步,又恋恋不舍的回头道:“素姐姐,我先走了。你以后进宫玩,别忘了来找我啊。”素卿也站起来,含笑答应着,又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去吧。蓝漓这才前呼后拥的走了。那中年宫女若有所思地死盯了素卿两眼,也跟着去了。 素卿目送他们走远,再不想回席枯坐,于是回身重新坐下,一手抱着膝盖,一手伸到溪里弄水玩。又看到水里倒映的月影,心里想起了素轩。他正如这镜花水月一般,抓不住,摸不透。索性狠狠地掬了把水,预备向水中的月影砸去。身便突然有人影一动,素卿心中一惊,忙忙得转身,手里的水倒泼了那人一靴子。 素卿抬头一看,居然是那日在集市上救过的蓝衣人,四殿下蓝凌。他似乎很喜欢蓝色,这次着一袭黛蓝长袍,肩膀上洒着月亮的光晕,变成了浅蓝。而他英俊坚毅的脸庞似乎也染了月色,越发清冷了。 两人都不说话,男子便自顾坐下。素卿倒有些过意不去,讪讪的笑:“你的靴子湿了。”男子沉声说了声无妨。只默默的盯着月亮。隔了半天,方问:“你的伤可好了?”声音低沉,却极有磁性。素卿不以为然地豁着水,笑答:“早好了,你别挂心。”蓝凌转头仔细的看了看她,果然一片白腻,并没有疤痕。这才移开了眼光。两人沉默了许久,素卿莫名的有些尴尬,因笑着搭讪道:“你不去宴席上应酬应酬?”蓝凌不屑的哼了一声。素卿正自悔失言,却听他冷言道:“娘子这是赶我走么?”素卿大惊,猛地一抬头,却见他歪头看着她,嘴唇抽动,却是在笑呢。这一笑有别于素轩的慵懒风流,像一道阳光一闪而过。 素卿不觉失了神,片刻,才又羞又气的娇嗔一声:“哪个是你娘子?”蓝凌微笑不答,半响才郑重地对上她的眼睛,沉声道:“你对漓儿说的,我都听见了。” 插入书签 灯谜 容素卿听了,却是完全在意料之中。原来,方才在那宴席之上,她东张西望间,无意中瞥到一个眼熟的身形一闪,心里便有了谋划。故意借口离了席,暗自端详,果然是蓝凌,只见他低头和一个侍卫交谈两句,转头要向回走。于是欲擒故纵,刻意站在最明亮的宫灯下踌躇了一会子,捡了条偏僻的小路走,意欲引他过来。未成想竟遇见了五殿下蓝漓,索性随机应变,半是真心半是迎合的说了那一篇话。 面上却故作惊讶,愣怔半响,才脸颊一红,避开他的目光,垂下了头。又偷偷用余光瞄他,却发现蓝凌依然低头含笑望着自己,越发把脸红破了。 蓝凌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甚为有趣。不禁沉声一笑:“上次见面,娘子可是豪放的紧,现在怎么反不好意思起来?” 素卿更是挂不住,翻身站了起来,跺脚恼道:“不合你轻口薄舌的,我且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蓝凌见状微微一笑,便不再取笑她,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遂沿着来路,慢慢朝千秋亭走去。 蓝凌的嘴角微扬。人人都说他是个冷面冷心的人,时间久了,他自己也就这样认为。现在方知道,并不全是,心底里那种莫名愉悦的感觉竟让自己都诧异。 正沉思间,只听素卿带笑咦了一声,抬头一看,却见千秋亭中又与方才不同。四条回廊皆悬挂满各色花灯,琳琅满目,照得恍若白昼一般。花灯上又贴了大红筏子,题着各色灯谜。贵族内眷们正三五成群,解灯谜取乐,好不热闹。 蓝凌朝上座看了看,方知道圣上和皇后等均退了席。见素卿好奇,便笑着解释道:“ 此乃我朝中秋佳节传统的灯谜会,若是猜得了,只写在纸上,交于负责太监,果真猜中,便有彩头。”素卿听了,啧啧称赞道:“当真有趣。” 蓝凌见她这般高兴,便引她来到一盏四角平头灯下,但见上面题的却是:今日秋尽四个字。又有一行小字写道:射一药名。素卿看了,故意寻思,口说难猜。又歪头问蓝凌可猜到了。蓝凌便摇头笑道:“你别支吾我,不如你我二人各自写下,如何?”于是两人来到桌前,早有太监备好笔墨递过来。展开一看,果然写的都是明天冬三个字。两人相视一笑,自有太监捧上彩头,原来是一对素扇。 乘兴又看另一盏,谜面却是,暗香梅尚度,烟波终渺杳。射一植物。素卿看了笑道:“这题目雅得很。”遂提笔写了,蓝凌一看,写得是秋海棠。不禁微笑点头,素卿又看他的,写得却是蓬莱樵子。也笑了。 两人连猜几盏,又得了几样玩意。抱在手中不便,蓝凌便招呼了个小太监收着。素卿便扭身坐在栏台上,笑道:“不猜了,此刻人也倦了,才也尽了。”正说着,眼神忽然一滞。蓝凌见了,便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见一架华丽的围屏灯下,却有一对璧人,正低头细语,分外亲密。不禁冷笑一声,道:“葳蕤又缠着令兄呢。” 素卿仔细端详,但见那女子一身华丽的妃色宫装,神态娇蛮,含嗔带嗲,娇滴滴花朵般模样。略定了定神,笑问:“葳蕤是哪家的小姐?”蓝凌双手抱胸,淡淡的答道:“她是皇后的长女,二殿下的亲妹。”素卿惊叫一声,方笑道:“原来是长公主殿下。”蓝凌便不再作声。 容素轩似乎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抬头往这边张了张,微微一笑,温暖和煦。又俯首在葳蕤公主耳边说了句什么。那葳蕤连连摇头,居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容素轩无奈一笑, 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复又喃喃的说了一番话,葳蕤方露出三分喜色,放手让他走了。 素轩随即朝着二人翩翩走来,远远的向蓝凌笑道:“见过四殿下。”蓝凌也淡淡一笑,点头道:“容大人,好久不见了。”声音客气而有距离。素轩丝毫不以为意,宠溺的拉过素卿,柔声问:“卿儿见过四殿下了?没有任性失礼罢。”肃卿便撇撇嘴,不悦的回:“大哥太小看我了,卿儿在大哥心中如此不堪么?”蓝凌只微微一笑。并不说话。素轩笑着摇摇头,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向蓝凌笑道:“我这妹子被我惯坏了,一时便口无遮拦,四殿下勿怪才好。”蓝凌依然含笑不语,素轩又接着说:“臣前几日得了两坛好酒,说是远道取北国雪山上的冰泉水酿的,极为难得。一坛供奉了圣上,还剩一坛,并不敢自己独享。若是四殿下赏光,不如到去我府上品鉴一下,必令使我府蓬荜生辉。”蓝凌听了,沉默了半日,又往肃卿脸上看了看,才应道:“容大人客气,来日若得闲必去。” 素卿正陪他们谈笑应酬,忽然觉得一道冷冷的目光投来,让人身上一凉,待回头找去,却哪里找得到?心上不禁疑惑起来。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暗香梅尚度,烟波终渺杳”所作的解释: 因为轩轩确实才疏学浅,尤其不通古代文化,灯谜之类,此谜语乃是网上所寻。愚昧如我,原本以为是传统段子,顺手用于此处。后来才知道是一位作者的辛勤作品。而且由于轩轩并不理解内涵,所作的解释也不对。 唯有在此感谢那位作者,并表示抱歉~~~~~ 云起 只听内廷太监敲起梆子,原来已经到了子时。筵席便散了。素轩兄妹辞了蓝凌,自有宦官引路,出得宫门。 容素轩便问素卿可累了,素卿摇摇头。容素轩含笑道:“若不倦,且陪我走走罢。应酬了半日,怪乏的,咱们也该自在赏月。” 说着便吩咐马车自回府去。虽然当空月色正浓,脚下却委实看不清楚。素卿未曾留神,忽然被碎石一绊,踉跄了下。容素轩便笑笑拉过她的手,相携而行。 侧脸望去,如霜的月光下,白衣的素轩居然有出尘之姿,素卿怔怔的握着他的手,觉得自己是握着一把银色的沙子,正一点一点地流失,再握不住。 觉察到她的目光,素轩便转过脸来,眼若秋水,低声问:“怎么?”素卿低了头,心中凄惶,并不作声。素轩感到了她轻微的颤抖,不在多说什么,只默默地脱下自己的罩衫与她披上。 两人一路无语,如同身在一个银色的梦中。 多年后素卿回忆起那夜的月光和月下的人,依然感到亦真亦幻。。。。。。 秋去冬来。南国的冬天远远比不上北国寒冷。素卿虽然自恃身体健壮,却不得不在霜菊雨梅的唠叨下,换上了大毛衣裳才匆匆出了府,马车疾驰而行。 原来刚入了冬,边关守卫派出快骑传来急报,北人突然在边境发起侵略,气势锐不可挡,短短一月邻北的五州三郡接连遭到屠掠,场面惨不忍睹,南国兵士虽誓死抵抗然不及北人剽悍,加之素闻北人攻城必屠,士气不战已溃。北人乘胜追击,手段辛辣残忍,令人发指! 圣上听闻,勃然大怒,将手中的九龙翠玉盏摔的粉碎,当下拔出配剑咆哮着要御驾亲征,但随之一阵剧烈咳嗽,喘息着颓然倒坐在龙塌之上。 真武将军蓝凌临危受命,即日带领三万精兵赶赴边界平乱。 出发前日派人来容府送了消息,约素卿一见。 马车在别鹤楼前停下,素卿刚一下车,便有蓝凌的随从,也是当初集市上那五个武士的头目,名唤青艺的年轻人迎上来【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引着素卿进了包间。遂躬身退下。 素卿只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忙解了斗篷,定睛一看,蓝凌正端坐在桌前,一袭蔚蓝锦袍,英姿飒爽。自从中秋之后,素卿还是头一遭见到他。 只见他一手执壶,自斟自饮,沉稳从容,云淡风轻。素卿一见之下,莫名的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随即上前坐下,也拿了个酒盅,向他面前一伸,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且与我满上,共饮一杯." 蓝凌也不作声,只依言给他倒酒,两人酒杯一碰,都喝干了.相视而笑. 笑完,素卿便说:"走的竟这么急.” 蓝凌看着他,嘴角一挑:"娘子舍不得我?” 素卿轻拍桌子,秀眉微皱,嗔道:“ 又混说了,合你说正经话呢.” 蓝凌便收了笑容,向后一仰,半天才叹气道:"事发突然,刻不容缓。” 素卿拢拢头发,想了想,疑惑道:“我也曾听大哥说过,上次你奇谋突袭,重创了北军主力,按常理他们应该休养生息一段才是。怎么这么快。。。。” 蓝凌又斟了一盅,攒眉点头道:“这次北国的袭击几乎完全是掠夺性的,并不攻占城池,只是四处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如人间地狱一般,颇不合常理。” 素卿听了,也深觉蹊跷异常,沉吟道:“莫不是有什么诡计?” 蓝凌抬头看她那副严肃思考的样子,倒是心里一松,反宽慰她:“你别忧虑,无论怎样,我都会赢。”声音虽低,却坚定,自信,带着静静的霸气。 素卿看着他,展颜一笑,提起酒壶,自斟一盅,朗声道:“不错!四殿下一定会凯旋而归!素卿就此敬你一杯,为你饯行了!”蓝凌便微笑着又和她干了一杯。 素卿放下酒盅,忽然想起来,又道:"刚才出门的时候,大哥托我告诉你,他的那坛好酒埋在后花园子里,等你回朝的时候喝呢” 蓝凌只顾深深的盯着她,并不回答.素卿脸上一红,忙低了头,沉吟片刻,才低低说了声:"四殿下,你保重.” 蓝凌心头一颤,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化作"你放心"三个字. 两人又坐了一会,素卿方站起来,笑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定有许多琐事处理,素卿就不耽误殿下了。” 蓝凌只默默看着她,愣怔不语。半天,才略点了点头。素卿便披了斗篷,说了声保重,转身欲走。蓝凌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欲留。却又犹豫了一下,生生的收回了手。只是沉声唤了声素儿。素卿便回了头,正对上他那双深潭般幽黑的眼睛。 两人静静的对视着,许久,蓝凌才叹了口气,郑重地说:“从此后,只叫我凌。” 素卿浅浅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蓝凌舒心的笑了,紧绷的线条变得柔软起来,分外好看。伸手仔细的为她将斗篷系好。动作小心翼翼,竟显得有些笨拙。。。。。。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争取每天都有更新~~~~ 弓折 素卿心知蓝凌出发在即,必有许多繁杂事务,百忙之中安排这次见面,已属不易。便执意不让他相送。蓝凌见状也只好罢了,亲自扶她登上马车,又目送马车走远了,这才回去。 素卿上了马车,方敛去脸上的笑意。心内五味俱全,不可言表。 一时回到府门口,却见门前甬道上早停了一辆马车,极为华丽,细看其纹饰图腾,似乎是宫中之物。车前还立着四个侍卫模样的男子。素卿便揣测是三殿下来了,也不以为意。 进了府门,却见家仆们个个神色张皇,静声屏气,不似平日。素卿不禁好生奇怪,问了下人,回说二殿下驾到。素卿越发好奇,信步就往园子走去。 正好霜菊倒了茶出来,见她来了,忙摆摆手,上前拦住,压低声音说:“小姐,二殿下和咱们公子在问心斋说话呢,适才发了好大的火,把案几都掀了。”素卿诧异的哦了一声,好奇道:“这是为了什么?” 霜菊摇了摇头,一脸纳闷:“不知道啊,没想到二殿下那么和气的一个人,发起火来当真可怕!” 又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央道:“我的好小姐,快别到后面去,公子不让人过去呢。你且厅上略坐一坐,我这就去给你倒了茶来。” 素卿敷衍的答应了,又推她:“你自去忙吧,无须管我。”霜菊只好去了,边走边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两眼。 素卿急忙穿过园子,向问心斋走去。抬眼环顾, 问心斋外果然一个人影不见。因为天冷,书斋的门窗都关了。素卿略一踌躇,便往窗下一蹲,把耳朵贴在窗缝上,居然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的好像没人。 素卿又听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不免泄了气,只觉得腿麻,身上又冷。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难道在你心中,我连那个废物都不如?”声音说不出的悲凉萧索。 素卿乍听之下,觉得这话甚是古怪。又一时分不清哪里不对。忙蹲回原地,继续听下去。 却听到素轩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慵懒徐徐响起:“殿下何意?臣并不懂。” 那男子似乎强忍怒气,耐着性子低声劝道:“他能给你的,我哪样给不起?何况日后这天下都是我的,除却江山,想要什么,不过是你一句话。” 素轩似乎笑了一声,方淡淡道:“殿下说笑了,臣不敢奢望。” “你---”二殿下已经气极,反而说不出话。半响才厉声问:“你是定要与我为敌了? ” 素轩不语。屋内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二殿下已经换了口气。似乎是平静了下来。 只听他低声敛气道:“素轩,难道你就忘了素日的情分?我们一起吟诗作画,何等投契。在这满朝文武之间,我只认你是个知己。你为何变的如此无情?”言辞恳切,略带点哀伤。 谁知道素轩油盐不进,依旧淡淡的,漫不经心:“殿下厚爱,臣不敢当。” 二殿下并不理睬,兀自说下去:“我深知你才高不凡,极力向父皇保举你登上监令职位,以你的年纪,这在南国各朝各代也是前所未有的。” 素轩听了,便带笑回道:“殿下的提携之恩,素轩自是感激不尽。” 二殿下听了这话,停了片刻,怒极反笑:“你会感激吗?素轩是没有心的人呢。” 笑完,突然声调一变,声音冰冷的令人心悸:“素轩是在自寻死路。” 容素轩似乎这才生了点兴趣,含笑哦了一声。 二殿下冷冷一笑:“父皇命我入了长老阁代任太子之职理事,这次又由我替他为四弟出征授旗,素轩这样聪明的人,岂会猜不到圣上的用意?却为何连连忤逆我,莫不是在和我赌气?”说到后来,竟生出了一丝侥幸的希望。 忙忙得解释道:“父皇命我迎娶子妃,盖因为我年纪已到,不得不为。我是无奈听命,莫非你连这苦衷都不明白?”焦急的声音微有颤抖,似乎在急切等待对方的反应。 片刻,却听得素轩扑哧笑了一声,才回道:“殿下娶妃,乃是好事,岂容为臣质疑?况素轩身份卑微,又岂敢和二殿下赌气?殿下折杀我了。” 只听彭的一声巨响,冷不防把素卿吓了一跳,心知定是二殿下盛怒之下把紫檀木书架推倒了。 屋内两人都不说话,沉默良久,二殿下方森然道:“素轩,你一直是在利用我的吗?竟没有一点真心?” 没有回答。 “你就不怕。。。。。。”二殿下的声音再次想起,却嘶哑的莫名怪异。让人浑身汗毛直立。 素卿听了,不知怎么,心中大乱。只恨自己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正焦急间,素轩的声音依然温和平淡,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传来:“殿下当然可以用强,素轩身为人臣,也唯有领命而已。”书斋中静的可怕,素卿也不由摒住了呼吸。 仿佛过了很久,只听见响起极清脆的一声耳光,素卿不禁浑身一颤! 二殿下因为怨愤而变调的声音紧跟着追入耳膜:“你果然没有心!既这样,莫怪我无情!”说完大门被彭的一声踢开,素卿惊慌之下还来不及闪躲,二殿下已大步冲了出来。所幸他的眼里已见不得旁人,自顾自拂袖而去。 素轻失措的站了起来,正在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只听素轩在斋中笑道:“大风天里蹲了这半日,卿儿不冷么?快进来罢,莫伤了风。” 素卿只好依言进去,随手把大门掩好。定睛一看,问心斋中一片狼藉,满地书简七零八落,案几上的笔墨砚台都泼在地上,把雪白的地毯也染污了。 又仔细打量素轩,但见他半歪在塌上,嘴角微挑,秋波流动,神色与往日一般无二。只是苍白的右脸上显出一片微红的手印。素白的衣袖也溅了斑斑点点的墨迹。 素卿心上一紧,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脸,柔声问:“疼么?”素轩便压住她的手,含笑略摇摇头,又说:“真是不懂照顾自己,冷得手冰凉,我且给你晤一会。”素卿默默地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问:“他说的是真的?二殿下就要立为太子了么?” 素轩牵起她的手放到嘴边,呵了口气,又塞到自己的袖中,才翩然一笑,叹息道:“弓拉太满,总会折断啊。”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暧昧的一章~~~ 丑祸 素卿悠悠的叹了口气,方才二殿下的一番话始终如诅咒般缭绕心头不能消散。她猛地一下抽回手来,下意识的坐远了一些,转头盯着地上的污迹, 沉吟着把二殿下的话重复了出来:“大哥,你当真是没有心的人么?”声音悲哀无望。 素轩听了,略一诧异,飞快地掠了她一眼,随即恢复了他特有的温柔懒散,只听他含笑说了句:“你只放心。我心中自然待卿儿不同。” 素卿听了,脸上泛起冷笑,一日之中却有两个人叫她放心,只是这两个人,有着天壤之别。孰真孰假,又怎会分不清楚?只是为何心不由己,身不由己?。。。。。难道遇见他,就是命中的劫数吗?素卿想着想着,只有越发厌恶自己,突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推门走了。 因为心中抑郁难舒,加上在户外着了风,当天晚上素卿便发起热来。素轩得到禀报,马上请了宫中太医亲来诊治。还好只是偶感风寒,并不碍事。只得卧床了几日,每天按时服药。素轩一得了闲,必亲来探视,饮食药剂,无不一一仔细嘱咐。素卿只是淡淡的。几天后,方渐渐痊愈了。 正在这几天,萧墙之内,却出了一幢丑祸。 原来皇后刘氏蓄养面首的事情暴露出来,隐约被圣上知道。圣上遂设下圈套想查看这件事情的真假。而在皇后和情人偷欢之后,情人出宫时却恰巧和皇后的嫡女,葳蕤长公主撞个正着。葳蕤公主大惊之下,不由分说高喊捉刺客。正被埋伏在储凤鸾的宫廷内侍们捉住。圣上一见暴跳如雷,命令内侍秘密审问。谁知那男子趁人不备,居然咬舌自尽了。这下便陷入了死无对证的僵局。圣上虽然恼怒,却无十足证据,再加上皇后的家族势力,以刘后之父,首辅刘之兴,国舅御史大夫刘长举为首的大臣们极力作保,只好重压之下放弃了废后的决定,只将刘后禁足在储凤鸾中。也算是额外的恩德。 又因为皇后祸乱内廷,乃是是滔天丑闻,遂封锁了消息,不得外传。 事非所愿,流言如瘟疫般蔓延,宫廷内外各色人等虽不敢明面上谈论,然而背地中的谣传却比事实更加不堪入耳。 二殿下被亲母所累,其势力大受打击。圣上虽然表面上待他如常,却又一道圣旨,将三殿下也升入长老阁共同主事。立太子之事自然变得遥遥无期。 素卿虽在病中,也从霜菊的片言碎语中理出了个大概。又苦心揣摩了一番,这才渐渐明了。 这一日,刚服了药,因身上躺的乏闷,便起了身,随手披件紫貂大耄,倚在美人塌上,出神的盯着香炉的青烟,似是痴了。 珠帘一动,却是素轩来了,素卿抬眼见他身披白色狐裘,知道他刚下朝回来,便莞尔笑了,示意他坐到炉边。素轩便脱了大衣,又走过来伸手在她额上一探,笑着点头道:“可大好了。”这才坐下。 素轩又问她今天饮食可好,素卿敷衍的答了几句。忽然凝眸一笑,道:“恭喜大哥,好精妙的一着。纵使二殿下各方缜密筹划,日夜防备,也再想不到祸起后宫呢。”素轩听忽听她说起这些,也不答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素卿沉吟片刻,方长叹口气,又向后倚了倚,才又说:“唯独可怜葳蕤长公主,无意中却成了害她母后的帮凶,却叫她以后如何自处。” 素轩目光闪动,轻声笑了,闲闲的开口:“为兄的还以为卿儿不喜欢她呢。” 素卿闻言,略怔了怔,才接着冷笑道:“果然巧妙呢。没有人比皇后的亲女更能坐实这件事了。只是葳蕤公主无端端的,怎么会大夜里不在自己寝宫歇息,却去了储凤鸾?”说完抬头锋利的看了素轩一眼。 素轩越发来了兴致,静听她说下去。 素卿顿了顿,方慢慢的说: “据卿儿猜测,不外乎是些女儿心事,不方便人前说的,也或者是公主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有了主意,希望先得到母后的支持。是以要深夜前去。”说完,定定的看着素轩,等待他的反应。 没想到素轩竟含笑颔首,不以为然地闲散开了口:“不错,正是我撺掇公主那个时候去的呢,夜半无人私语时,母女二人也好放心叙话。卿儿可满意了?” 素卿见他这就应了,反一是语塞,说不出什么来。只有调转了眼光,看向窗外萧索的枯枝。素轩突然笑了声,道:“卿儿是在为公主不平吗。”声音说不出的旖旎。略带调侃。 素卿又自默然半晌,突地长叹一声,这才回头望着他,许久,方也笑了,只不过笑中带悲,但见她摇头轻声道:“不过是兔死狐悲罢了。” 素轩听了,略叹了口气,起身坐到素卿的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如水的目光深深的嵌入素卿的双眸,素卿从他的瞳孔中依稀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样的渺小无助。素轩温柔而郑重的问:“卿儿,你在怕我么?”素卿微微颤抖,许久,才胡乱摇着头,嗫嗫道:“我大约是疯了罢。。。” 素轩便顺势把她拥进怀里,温柔怜惜,仿佛珍宝一般。素卿浑身略僵了一下,欲离开他的怀抱,却再也没了力气。素轩安慰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只静静不语。两人就这样相偎着,只余一旁香炉的青烟渺渺。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 清醒地堕落。写到这里想起了张爱玲笔下的葛薇龙。 遇刺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两人正默默相拥,静寂中,就连屋角几上的铜壶滴漏中的流沙声,似乎也变得十分清晰。忽然只听一阵细微的脚步进了房来。素卿一阵惊慌,就要推开素轩。谁知素轩却像没听见一般,见她挣扎,越发臂上发力,素卿竟一时动弹不得。原来却是雨梅见公子来了,特意奉茶上来。此刻冷不防见二人这般形状,不禁脸色一变,却马上低头敛神,只做没看见一般,匆匆放下茶盏便退下去了。 当晚,雨梅进来伺候梳洗,素卿便留神她的神态举动,俱与平常一般无异。心里不免又对她堤防了几分。 素卿因为前两日生病睡得多了,加之心内烦乱,只在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约莫到了二更时分,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打斗声,隐隐约约,似乎从园子里传来。她不禁心上一紧,一骨碌爬起来,急忙披上大髦,打开房门,仔细听着。果然过了片刻,又听见有人大喊“来人!”似乎是日朗的声音。 素卿心说不好,匆忙冲出房门,拔腿向问心斋跑去。霜菊等人这才听见了呼喊,慌慌张张的跟在素卿的身后跑出来。刚跑到书斋门口,只觉一道身影擦身而过,快如闪电一般。随后日朗也提剑冲了出来。素卿不禁大惊,正失措间,却听见素轩的声音传来:“日朗莫追。”依然如往常般平静柔和。素卿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急忙进了书斋。边走边问:“出了什么事?” 话音未落,却猛地惊愕失色!只见素轩捂着右胸站在当中,鲜红的血早已把象牙白的衣衫浸透,如同开着一朵朵妖艳鬼魅的花。素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紧紧拥住他,回头大声吼道:“快请大夫!”素轩嘴角抽动,似乎想笑却没了力气,只在她耳边柔声说了句:“莫怕,我并没事。”说完便向她身上一压,顷刻失去了知觉。。。。。。 一时御医来了,先止住了血,细细包扎诊断过,回说伤口虽然不浅,所幸未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引发的昏迷。又命雨梅跟下去,调配汤药。 素卿这才略放下心,回身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素轩失血的脸,比平日里更苍白了许多,几乎和身上的衣衫一般颜色。白色的嘴唇紧紧抿着,仿佛仍在思索什么。 此刻的他没有了往日里慵懒销魂的微笑,却莫名的让人感觉亲近了几分。似乎这样,才像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了。 素卿轻轻的抚上他的脸,凝视了许久许久,才自言自语的喃喃道:“素轩,你累了么?你在做梦吗?即使梦中,也不会有我吧。。。。”指尖缓缓滑过他的额头,鼻尖,和冰凉的嘴唇。。。。。他的样子纯净而无害。至少这一刻,他收起了自己的面具罢? 一刹那,素卿忽然闭上眼睛,毅然吻上他的唇,合着不知道何时滴下的泪珠,以一种绝望而奋不顾身的姿态。。。。。她的滚烫紧紧贴着他的冰冷,倔强而坚持,执着却无望。。。。。 素轩一夜未醒,霜菊等多次来请素卿回房休息,素卿执意不肯。渐渐的便趴在床边睡着了。忽然觉得有人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忙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亮了,素轩正躺在床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望着她。素卿心中一喜,只看着他不说话。 沉默一会,素轩便柔声道:“我说过不会有事的。”素卿嘴角一抿,心中虽恼怒,但见他虚弱的样子,十分不忍。于是便坐直了,淡淡的说:“你甘愿挨这一剑,自然是心知没事的。”说完便站起来,准备命霜菊他们端药。素轩待要拉她,却不防备牵动了伤口,闷哼了一声。素卿听了一惊,忙回了身扑过去,看他依然满脸含笑,才知道是故意诓她的。不免无奈的长叹了一声,这才正色问道:“这么正正当当的当胸一剑,大哥怎么会躲不过去呢?为何。。。。。”素轩便在枕上凤眼一眯,闲闲得说:“那刺客并未打算要我的命。我若不配合一下,岂不是辜负了那正主的一番苦心?” 素卿略怔一下,疑惑道:“莫非竟不是二殿下?”素轩便嗤的笑了一声,方摇了摇头,轻声感慨道:“卿儿冰雪聪明。我与二殿下不睦,如今朝廷上下无人不知。后宫之祸又起,二殿下备受打压。因此恼羞成怒,欲除掉我,倒也颇合情理。这便是那人的目的了。” 素卿留神听着,也略略点头,又听素轩继续笑道:“那人倒是个急性子。可惜这么快便行动,反而露了破绽。二殿下虽然受此挫折,然百年之虫,死而不僵。其多年积累的丰厚人脉,以及刘后的家族势力还在。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那人不过是定要我和二殿下彻底势同水火,尽早将二殿下置于永不超生之地而已。当真阴险狠辣呢。”又略想了想,放低声音自言自语道:“这样的性情,只怕是。。。。成也为此,败也为此。。。。” 素卿这才顿悟,踌躇片刻,方沉吟道:“所以大哥准备将计就计,故意受伤,让那人以为离间的目的达到了?”素轩微微点头,欣然一笑,懒懒的道:“且叫日朗宫里走一趟,在朝堂上告假。只如实说便是。不出三日,那正主自然就往我们府上来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让LG给提意见,他说激情可以有!又有人说文太清~~~~这一章发展到吻戏了,虽然还是偷吻的~~~因为这些角色们,个个别扭难搞,我服了他们了~~不敢勉强他们,惟有尽力而已~~~~ 亲们怎么说? 今天晋江好慢! 竹枝词 刘禹锡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无关 果然一语言中。第二日早晨,素卿正在房中喂素轩吃药,雨梅便进来回道,三殿下亲来府上探视了。两人听了,不禁对视一眼。 素轩无声的笑笑,推开药碗,看着素卿的眼睛说:“既如此,只说我吃了药睡下了。就请卿儿去前面代为周旋一下罢。切莫怠慢了贵客。”素卿闻言心里一动,略作犹豫,方边答应着边站起身来。 雨梅忙赶上前来,接过药碗,陪笑道:“小姐自去吧,奴婢来伺候公子喝药便是。”素卿走了两步,又回头满怀深意的看了素轩一眼,这才推门去了。 蓝澈正在前厅等的不耐,心不在焉的拿起盖碗喝了口茶,一抬头,只见一位身着樱草色家常裙袄的丽人款款而来。眉如春山,眼若秋水,好一幅妩媚模样。 蓝澈见状,心头一喜,忙忙得抛开盖碗,迎了上去。但见那丽人盈盈一福,口中说道:“参见三殿下,臣女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殿下恕罪。”声音清脆如银铃一般。蓝澈听了,越发酥倒。情不自禁的上前搀扶,满脸堆笑道:“容小姐快快起身,无需多礼。”素卿柔声应了,又请蓝澈上座。 两人各自坐下,蓝澈方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正了正脸色,一脸关切之情:“听说素轩昨个被刺客所伤,不知可严重吗?现下怎么样了?” 素卿悠悠叹了口气,强忍泪水的低头道:“大哥的伤,虽不致命,却极凶险的。折腾了一夜,此刻刚服了药,才睡下。”说完抬起头望着蓝澈,颤巍巍的问:“我大哥一向宽厚温和,怎会有人要杀他呢?” 蓝澈见她一幅梨花带雨的样子,越发娇柔动人。待要亲自为她拭泪,又怕唐突了佳人。只好讪讪的收了手,方压低声音说:“朝堂上的事情,却也说不准呐。”素卿听了,似乎受到惊吓,浑身一颤,才急忙哀求道:“如此说来,大哥以后还会有危险?三殿下素来和大哥交好,这次一定要替大哥做主啊。” 蓝澈一见之下,顿生怜香惜玉之情。忙柔声抚慰道:“小姐放心,我定会查出刺客的身份,保护小姐。。。。。。和素轩的安全。”素卿听完,仿佛极为感动,连连道谢。 蓝澈笑着端起茶杯,噙了一口,眼中忽然精光一现,问道:“据小姐所知,素轩最近和谁有过争执吗?”说完目光炯炯的看着素卿。素卿思索了半日,茫然的摇了摇头,忽然拍手道:“半个多月前,二殿下来了,倒是冲着大哥发了顿火。素卿以为必是大哥在朝堂上办事不力得罪了他,也并未往心里去。” 蓝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道:“二殿下么。。。。。。 ”忽然话锋一转,放下茶杯,向桌上一指,亲切地说:“这些都是宫里上等的老参,最为滋养补气,极为难得。还有那冰露生肌丸,也是进贡的良药,外伤用最好。小姐且替素轩收着。” 素卿忙起身行礼,口中感激不迭。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蓝澈方恋恋不舍的说:“既然素轩睡了,也不方便打扰,我就改天再来罢。只请小姐转告令兄,好好养息便是。”素卿又虚留了几句,蓝澈便说还有朝政繁忙,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素卿殷勤的送出府门,目送马车走远,这才若有所思地冷冷一笑。 转身回到素轩房中,只见素轩凤目紧闭,似是睡了。而雨梅却坐在床头的凳子上,手中搂着一只空药碗,两眼直直得看着素轩,似乎出了神。素卿一见之下,只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快。便故意加重了脚步。雨梅闻声一惊,回头见她来了,忙正了正脸色,迎上来微笑道:“公子才吃了药,睡着了。”素卿便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雨梅略一踌躇,方讪讪的去了。 素卿上前帮他把被子掖好,又轻轻将他脸颊上的散发锊了锊,素轩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素卿却被他这副难得的天真样子逗得微微一笑。又在床边坐了一会,素轩才醒。看见素卿,懒懒的问:“他走了?”素卿含笑点了点头,低声道:“必是他无疑。” 素轩也在枕上微笑了,两人沉默了片刻,素卿忽然没有预兆的眼波一转,伸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低头将一双樱唇凑到他的耳边,吹气如兰,极低沉的问:“大哥要我做娘娘么?”声音说不出的魅惑危险。 素轩一怔,随即恢复了常态,轻佻一笑:“卿儿想么?”素卿猛地立起身子,一双眸子直直的盯住他雪白的脸,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嘴角蜿蜒着流过一丝鲜红,好久好久,才毅然惨笑道:“只要素轩想,素卿便心甘情愿。” 素轩玩味的盯住她,眼波中流过初见时候的阴厉之色,许久才笑问:“哦?卿儿不怪我?”素卿听了,却突然含着泪笑出了声,她抬手用袖子抹去唇边的血,一字一顿,决绝的说:“我并不是输给你,只是输给自己的心。以前,我一直克制自己,尽力无视它,现在突然不愿意这样了。。。。。都是我自己的事,。。。。一切却与你无关!” 说完,又向他伏下身去,黯然一笑,柔媚的说:“不过你是没有心的人,永远不会懂呢。”话音刚落,便翩然转身而去。 素轩望着她袅娜的背景,虽然脸上依然挂着面具般的微笑,心里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时间,再更一章~~~ 来信 年关将近,素轩的伤势略一见好,便每日上朝去了。虽然伤口不影响正常的行动,却偶尔还会胸口疼痛。素卿等皆劝他在家多将养两日,他只是微笑摇头。 这一天,素轩上朝走了,素卿正在房中和雨梅等作针线消遣,忽然下人来报,说是有边境回来的信使求见容府小姐。 素卿心下疑惑,略一思索,恍然笑了,把手中的活计一抛,匆匆来到前厅。一见之下,来人果然说是真武将军蓝凌遣来的,特意给容小姐送来书信和一包物件。 素卿忙命他坐下,细细问起边境的情况。 原来,蓝凌的大军一赴前线,马上和北人兵戎相见,蓝凌每每身先士卒,带头冲入敌阵。南国军士一见之下,顿改以往萎靡之态,士气大振。 蓝凌又常有奇谋诱入局,善于出奇制胜之术,北人虽然剽悍凶残,却不善战术,一时间南国大军连战皆捷。只几个月,便收回所失城池,将北人拒于边界之外。兵士们受此鼓舞,越发防卫的如火如荼起来。 素卿听了,自然倍感欣慰。 来人又问素卿可有回信,素卿犹豫一会,便命那人明日来取。 那人方告退了。素卿回到闺房,先打开包裹,却是一块上好的雪白狐皮。又展开信筏,但见上面几行洋洋洒洒的大字,刚劲有力,略微带草。不禁暗笑字如其人,又见上面写道:“素儿亲启:京都一别数月有余,不知是否一切安好。天气寒冷,定要及时添加衣物,以防风寒入侵。此狐皮乃凌在边境偶然所猎,正好为素儿缝制冬衣所用。凌一切均好,沙场战事亦在掌握之中,素儿勿念,只放心便是。待时局稳定,凌即请旨回京,便可相见。还望素儿保重身体,凌在千里之外,亦觉安心。 凌”。 信中的言辞虽然平淡,却包含真挚的关切。 素卿颓然坐在贵妃榻上,又繁复仔细的看了两遍,拿着信筏的手才颓然垂下去。 蓝凌的一番情意她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然而她却注定不是他心目中的良人。 这片真心,此生此世,终归是要辜负了。 若只是辜负倒也罢了,怕只怕,总有一日他也会被陷入局中无法自拔。到时候,又该如何面对? 思虑到此,素卿不禁心惊胆战,又想到,皇宫夜宴那日,素轩便暗示自己接近蓝凌,怕是早已盯上了他。 等到他明白自己的一番柔情蜜意不过是预先设好的陷阱,又会怎么想?想着想着,越发心烦意乱起来。 然而傍晚时分,素卿还是揣着这封书信来到问心斋。精致的紫铜灯下,柔和的灯光,梦一般地洒满整个房间。 素轩正在俯案疾书,并不抬头。 素卿便来到他身后,俯身一看,原来正在写泊运监的规划奏章。 于是在他耳边小声问道:“素轩这几日都在忙这个么?” 素轩写的差不多了,这才把笔一搁,含笑答道:“正是呢。原来的泊运监监管大人出了纰漏,偏赶上圣上这两日心情不愉,故贬斥了他。泊运监的事暂交于我监管。” 素卿走到他对面坐下,方看着他抿唇轻笑道:“且让卿儿猜猜,这位倒霉的监管大人,怕是储凤鸾的来头吧。” 素轩赞许一笑,向后靠了靠才倦怠的说:“正是刘长举的私人。须知泊运监官制虽小,却是个来银子的所在呢。” 他略停了一会,忽然双眉一颦,捂了捂胸口,又笑道:“卿儿有事?” 素卿知道他是伤口又疼了,只不愿意让她知道。故也不说破,便将书信向他面前一递。 素轩看了她一眼,这才接过信来展开。看毕,突然轻声笑了,凤眼如飞。 把信筏随手一抛,不以为然地轻声问:“卿儿这是何意?” 素卿把身子向前一探,压在几上,紧盯着他,冷笑道:“素轩何必明知故问?素卿既说了会心甘情愿,自然说到做到。何况凌早已被你网入局中,我纵遮掩,却也无用。” 素轩听了,略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对上她的眼睛,柔声问:“卿儿不忍心?” 素卿便顿时消了气焰,避开对方视线,低头不语。只是随手缠绕着裙角。 半响,才听到素轩慢条斯理的说:“卿儿放心,我不会害他的,只会对他有好处。何况,他还刚刚帮了我个大忙。不过。。。。。”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来到素卿的身边,两手轻柔的环住她的腰,将自己的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呼入她的耳朵,柔情万种地喃喃道:“我心里竟不高兴卿儿关心他呢。。。。” 素卿闻言变了脸色,却又不愿在他面前示弱,僵持半响,并不接他话茬,遂强作镇定,阴柔一笑道:“哦? 这倒奇了,他人在千里之外,又怎么能帮到你?” 素轩依然保持着暧昧的姿势,顺手拨弄起那乌黑的长发,心不在焉的说:“蓝凌带人突袭了北人的境外骑兵营,在主帅的营帐中发现了极好的东西。卿儿猜是什么?” 不待她回答,又自言自语的笑了:“却是咱们南朝的京都布防图呢,当真有趣。” 素卿倒是一愣,皱眉沉吟道:“素卿虽是女子,却也知道,布防图乃是朝廷极重要的机密,怎么。。。。。” 素轩抛开她的青丝,只懒散的趴在她的肩上,继续娓娓而谈:“正是呢。此等大事,蓝凌不敢怠慢,马上遣密使回到都城,禀明了圣上。你说,圣上听了,会不会气病了?”竟是一脸幸灾乐祸模样。 素卿略一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何人泄露,可查清了?” 素轩越发的高兴,眼波微横,更添无限风情:“此图是兵部所制,旁人并能不知晓。只怕现下兵部已经人仰马翻了。” 素卿这才瞧出了几分端倪,不禁转脸望着他,点头笑道:“多半始终也查不出所以,只得找个替死鬼罢了。最重要的是株连了谁。” 素轩这才放开了他,忽然有些意味阑珊,轻声笑道:“兵部归于首辅刘之兴统管,虽然他不是直接负责,却也难辞其咎。圣上虽不能因此责罚与他,到底心中起了嫌隙呢。从此刘家的势力便会撼动了。” 素卿这才顿悟,又见对方转眼间变得心事重重,似乎并不因此开怀,不禁疑惑的看着他。素轩知她所想,缓缓摇头叹气道:“只是太快了些,终究不很稳当。” 两人默默相对了一会,素轩似是倦了,慵懒而又随意得挥了挥衣袖,柔声道:“卿儿这便会去歇着罢。”素卿只好答应着,起身向外走。还没到门口,那个危险而蛊惑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卿儿莫辜负了四殿下的一番情意,还需回信一封方不失礼。”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一篇政治,可能怪没趣的,大家凑和看吧,只是过渡~~~~ 元日 南国的新年又称作元日。皇室在这一天里大肆筹神祭祖,把来年的风调雨顺,国富民强寄托在神灵与祖先的庇护保佑。 繁杂的岁终之大祭完成之后,便当晚开设皇家家宴,邀请皇亲贵胄门与圣上相聚酣饮,观赏歌舞百戏。是以,能获邀出席此宴会,则是公卿大臣们的万分荣耀。 容府便受到了此等殊荣。圣上下了旨意,邀请容素轩携胞妹素卿共赴盛会。 素卿只好盛装打扮了,和素轩一起,平生第二次来到皇宫。 这一次宴设同德殿,却与上次御花园灵秀俏丽的景象不同。进了宫门,顺着汉白玉甬道行了一程,又走上一条朱栏玉砌,画栋雕檐的长廊。 几番辗转,素卿终于不耐烦起来,问素轩为何迟迟不到,素轩便向她指点着方向,两人遂有说有笑慢慢走着。 忽然,素卿脸上笑容一僵,素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檀色华服的年轻公子正默默站在两人正前方,仿佛冻在了原地一般。 他原本极英挺的脸上挂着如霜的冰冷,眉宇之间似乎有一层刻骨的悲哀之色。让人不忍对视。正是那天在问心斋与素轩争执的二殿下蓝清。 素轩微微一笑,温柔的拉过素卿的手,低头行礼道:“参见二殿下。”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素卿也赶忙依样施礼。 蓝清却如没听见一般,只愣怔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失神的盯着素轩。许久,才冷笑一声,走上前来,嘲讽道:“容大人这是携美而来呢,不知何时得此美色,让人羡慕的紧。”口中虽说着羡慕,却用厌恶的目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素卿。 素轩这才起身,将素卿往身后一挡,温和的笑道:“这是臣妹素卿。自父母亲大人亡故后,特意从家乡投奔我而来,一直养在深闺,不曾见人。是以殿下不认识她。” 蓝清冷冷的哼了一声,方将眼光直视素轩道:“容大人竟突然有了个妹妹!”素轩便不答,只是一脸风和日丽的自若迎着他挑衅的眼睛。 两人眼神交错,对峙许久。蓝清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居然说不出的凄惋寂寥。 一旁的素卿都觉得心里一颤。 只听他颓然道:“素轩,你就这么喜欢和我作对吗?”一片沉寂。他没有得到答案。 蓝清脸上神色骤变,紧握住双拳,上前一步,紧贴住素轩的脸,用变了调的声音,狠狠的说:“你以为我会失败吗?还早呢!”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素轩气定神闲的摇摇头,向素卿轻声笑道:“再转过弯便到了。”居然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果然,转过长廊,便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飞檐穿云,庄严华丽。正是同德殿。 两人缓缓进得殿来,只见正对大门是一座镏金御龙大宴桌,龙桌之下东西一字排开只二十数张小桌。 显然有资格参加元日筵席的人,比赏月宴会少了很多。宦官便将兄妹二人引到左手第五张桌子。素卿因向素轩悄悄笑道:“终于不用坐在人丛后头看圣上,上次脖子都快抻断了!” 素轩笑笑着正要答话,忽然有人在身后招呼:“容大人”。 素轩回过身去,见走来一个五十多岁,锦衣华服的瘦老头。便做揖道:“参见胤王爷。” 胤王爷忙上前扶住他,亲热地拍着肩膀笑道:“你我之间,快别如此。” 素轩也不客气,马上起了身,含笑道:“王爷今天可真是意气风发。” 胤王爷越发洋洋得意起来,捻须大笑道:“正是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是以老夫聊发少年狂罢了。” 顿了一下,又挨了过来,神神秘秘的小声说:“说到底,这事也要多谢容老弟你了。” 素轩淡笑一下,才道:“都是王爷您德高望重,小臣并不敢居功。” 胤王爷似乎对这记马屁很受用,越发高兴起来。干瘦的脸笑作一朵菊花一般,挤眉弄眼的向他说:“若不是容老弟联合那些大臣极力上表力荐本王,圣上也未必把兵部尚书这个肥缺给我。这下倒叫刘之兴那个老狐狸吃了个鳖。实权抓在我手里,他虽然统管兵部,却站得高,想够够不着了!” 素轩只好陪他又说笑了一会,他方志得意满的走了。 素轩便挨着素卿坐了下来,素卿嘴角微微一动,秋波流转,似乎要笑,却又忍住憋得俏脸通红,甚是娇美。悄悄向素轩道:“亏你把办法都想绝了,找了这么个活宝搪塞上头!” 素轩一听也笑了,轻声说:“若不是他这样的地位个性,事到如今圣上还能放心让谁顶上?我不过是体谅圣意罢了!” 两人正说着,只听宦官尖声宣道:“圣上驾到!宁妃娘娘驾到!”便停了话头,随众人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一时圣上命众人免礼归座。素卿便偷偷向上面看去,但见圣上比上次略憔悴些,精神倒是还好。 而他身边冷艳高贵的刘后早已不在,依然被禁足在凤鸾之内。只对外说刘后报恙。满朝皆心照不宣。反而宁妃意气风发,只身坐在皇帝身边。一身杏黄织锦宫装,也比上次华丽了很多。 圣上入了宴,乐队便奏起韶乐,乐止后,宁妃率以下众人又行一礼,这时丹陛大越奏起。礼毕,乐止。众人方入座。圣上便按惯例置了一番祝词,这才开始上菜。 又有宫廷乐师轻敲檀板,款按银筝,奏起乐来。 素卿方回过神来,得空细细打量殿内一干人等。端详了半日,才明白原来自己所在的左手边,全部是皇家的外戚,以及少数几个大臣。 而蓝清,蓝澈,蓝漓,三位殿下,以及葳蕤,葳蓁,葳薏三位公主,丽妃,安贵人,闵贵人等后宫皆坐在右手边。 繁文缛节正弄得蓝漓好不耐烦,到处东张西望,顾盼不迭。恰好远远的认出了素卿,脸上一乐,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素卿也掌不住笑出来。 素卿仔细留意葳蕤长公主,但见她含羞带臊,满含幽怨的屡屡投向自己身边的素轩,不由暗暗摇头叹息。 倒是她身边的二公主葳蓁,她是蓝凌养母安贵人的亲女,也算是蓝凌的妹子。虽然明眸皓齿,容颜娟好,却在眉目中略含一丝恨意,直直的射过来。 素卿摸不着头脑,不由扭头瞪了自己身边那人一眼,心中暗叱一声妖孽。 素轩见她面露凶光,便显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越发可恶。 素卿便不理他,又留意的看着安贵人,见其姿容秀美,只略施脂粉,四十不到的年纪,极为温柔和煦。或许是因为她是蓝凌养母的原因,心内对她极有好感。她似乎也感到了素卿的目光,抬起头来朝素卿微微一笑。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宫廷的描写好麻烦~~~累就一个字~~~ 瑶琴 素卿正在到处环顾,只听刚才那位胤王爷绘声绘色的讲起了他和圣上作殿下时候过元日发生的趣事,才知道此人虽然看上去草包,然应酬功夫极好。 圣上听了,触动前情,回忆起年少时候的意气风发,不免龙颜大悦。众人一见之下,纷纷应合着笑了,一时之间,好一派其乐融融的祥和景象。 胤王爷越发志得意满,继续拿自己打趣道:“皇兄可以作证,本王当年,那真叫一个风流倜傥,小姐们见到我,没有不倾倒的。” 说着小眼骨碌碌一转;“就算是比起现下容大人的风采,也有过之无不及!”圣上和众人听了,越发笑得厉害了。圣上笑得咳嗽了声,方说:“很是,很是!” 这时,身边一直不曾开口的宁妃,突然笑吟吟的插进话来:“说到容大人,真真是我们南国当朝难得的少年才俊,圣上你说呢?” 圣上只是含笑点头不语。宁妃便向素轩这边扫了几眼,笑靥生春,亲切地继续说:“本宫听澈儿说过,容大人的胞妹也上京都来了,居然和容大人一样,也是生的风姿无双的。正是这位小姐罢?” 素轩兄妹起身跪倒,素轩回道:“回娘娘,正是胞妹素卿。”宁妃让二人免礼,又向素卿招了招手,如沐春风的说:“好标致的姑娘,且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看看。” 素卿只好走上前去,宁妃忙亲亲热热地一把抓住双手,细细看之,但见她身着一件青碧色绣花钉珠缎子锦袄,越发映衬得肤色晶莹,柔美如玉,极为秀美照人。 此刻已把双颊晕红,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宁妃不觉暗自点头,愈发和蔼地说:“果然是个好孩子。本宫听澈儿说起,素卿小姐的瑶琴也奏得极好,今日正逢此祥瑞佳节,不如请小姐演奏一曲,以助圣兴。” 不待她回答,便转头向圣上笑道:“圣上以为如何?”圣上遂点了点头。 素卿便知道推托无用,只好行礼道:“既然圣上娘娘不嫌,素卿献丑了。” 早有乐人让出瑶琴,素卿盈盈坐下,伸手调了调琴铉,又略微寻思了片刻,素手纤纤,奏起一首阳春白雪。 曲调清新流畅 ,节奏也活泼轻快 。 原来这首曲子描绘的是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欣欣向荣的初春景色。此刻演奏,倒也颇为应景。一片流珠泻玉之声萦绕大殿,灵动委婉。让人听之,说不出的舒服写意。加上奏琴的少女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众人无不赞叹。 一曲终了,依然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半响,三殿下蓝澈才满脸倾慕,带头鼓起掌来。宁妃也连连赞好,又让圣上赏赐了她各样玩意,才放她归座。 素卿偷眼看去,蓝清和葳蓁均是一脸厌恶,葳蕤依然除了素轩看不到别人。蓝漓兴高采烈的冲她拼命眨眼,而蓝澈则是一脸思慕,目光热烈的看着她,顾盼含情,十分露骨。 素卿刚坐下,素轩便转过头来,悄悄笑道:“今儿这风头可出足了。”素卿心里暗恨,只是不能露出声色,遂咬了咬珍珠贝牙,只不理他。 圣上今日似乎兴致颇高,底下众人见状自然曲谚逢迎,一时间推杯换盏,酒酣淋漓。 酒过三巡,素卿只觉得蓝漓在不停的对着自己打眼色,便悄悄问素轩能不能出去一下。素轩便笑道:“此刻也没人注意,你速去速回便是。” 素卿答应着弯身退出来,闪到宫人身后,偷偷溜出大殿。 抬头一望,天上月朗星稀,寒风席席,素卿转身趴在汉白玉栏杆上,吐出胸中积郁的一口浊气,只觉得酣畅淋漓,好不痛快。 忽然,听见稚嫩的童声大喝一声:“臭丫头!”淘气异常。 素卿不觉嘴角一抿,故意转头拌怒道:“你如此没有礼貌,我可要回去了!”说完拔腿就走。 蓝漓果然着急了,忙追上来,连连叫:“素姐姐,素姐姐,漓儿是合你闹着玩的。”声音极端委屈,似乎要哭出来了。 素卿掌不住扑哧一笑,伸手摸着他的头,狡黠的笑了;“姐姐逗漓儿玩呢。” 蓝漓脸上挂不住,讪讪的小声埋怨:“素姐姐每次都欺负漓儿!” 素卿越发笑了,拉住他的小手,低头问:“漓儿叫我出来做什么?” 蓝漓警惕的往殿里张了张,拉住她就走,边走边小声说:“这里人多,一会嬷嬷又要来管头管脚的,我们且到别处说话!” 素卿无奈一笑,只好随他去了。 两人遂穿过一片朱红宫柱,来到回廊上。素卿又问他什么事,蓝漓越发委屈了:“素姐姐不是说进宫就找漓儿玩吗?你言而无信!四哥哥又去打仗了,漓儿整日里好生没趣!” 素卿听了,心里觉得有些抱歉,遂亲亲热热地拉他在廊台上坐下,哄了半天,又问他:“你三哥哥不陪你玩吗?” 蓝漓就嘟起嘴来,嘀嘀咕咕的说:“三哥哥才不理我呢,老把我当不懂事的小孩子。” 说的素卿大乐,正要回话,忽然蓝漓又若有所思的瞪大眼睛,偏头说:“刚才在殿上,漓儿见母妃很喜欢素姐姐呢,不会让素姐姐给三哥哥作妃子吧!” 素卿心中本就有病,一听这话忙轻声叱道:“漓儿别乱说!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后也别再提,你可知道? ”又推了他一下。 蓝漓怔怔的还在想着他的,并不回答,忽然轻声笑了:“素姐姐要嫁,只嫁给我还差不多!” 素卿听了哭笑不得,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摇头叹道:“你这孩子,还真是没有不懂的呢!” 蓝漓不乐意了,坚决抗议道:“我可不是小孩子,连四哥哥都说,我已经是男子汉了,素姐姐我告诉你。。。。。” 正洋洋得意的说着,忽然又一下子泄了气,原来,蓝漓的教养嬷嬷,就是上次见到的那个中年宫女,带了几个人,已经寻了过来。 蓝漓满脸无奈的冲素卿撇嘴,素卿笑着拉过他的手,迎面走去。 那嬷嬷见了,登时满脸堆笑,老远就招呼道:“我道我们五殿下合谁玩去了,原来是容小姐。容小姐人间人爱,怪道我们娘娘和殿下都喜欢么!” 那份殷勤态度,和上次大相径庭。素卿只淡淡地敷衍了两句。就把蓝漓交到她手里,又在蓝漓耳边轻轻地保证,下次必还来找他。蓝漓方才点头去了。 那嬷嬷又向素卿谄笑道;“容小姐不一起进去吗?”素卿便微笑着说:“才吃了几杯,心里怪热的,且消散一下方回去。嬷嬷就请带殿下去吧。”那嬷嬷方点头哈腰的去了。 素卿又坐了一会,方觉身上寒冷,怕勾起陈病来,这才急忙起身往回走。只顾低头走着,却差点撞倒一个人身上。 抬头一看,此人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石榴红衣裙,目光中寒意逼人。却是二公主葳蓁。 素卿连忙行礼,葳蓁便在她脸上打量了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如同刀片一般:“果然是祸害!” 素卿微笑一下,一派云淡风轻,并不说话。 葳蓁越发生气,上前一步,憋尖了声音,狠狠的又说:“你和你哥哥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怕是狐狸精变的!满身妖气,只会勾引人罢了!你们这等邪魅之术,瞒得了别人,却瞒不得本公主! ” 素卿听得不耐烦起来,只好恭顺的又行一礼,淡淡的说:“公主训导完了么?臣女可要回去了。”说完,就欲走。 没想到葳蓁竟十分激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长长的蔻丹紧紧地嵌进衣服里,虽然冬日穿的厚,素卿也不仅低呼了一声。 葳蓁凑过来,怒斥道:“你哥哥当初百般勾引葳蕤公主,如今皇后被禁了足,他就像不认识我皇姊一般。刚才在宴席上看都不看她一眼!罔我皇姊还对他念念不忘,姓容的当真薄情!” 素卿听了,却好像有了兴趣,笑吟吟的斜眼看着她,暗讽道:“葳蓁公主这是替葳蕤公主讨还公道吗?二位公主殿下还真是姊妹情深,竟像一母所出一般,让人羡慕的紧!” 葳蓁听了这话,不觉减了气焰,松了手,俏脸暗自一红。素卿见了,趁机附耳过来,推心置腹般的小声细语:“二公主殿下对我大哥倒是上心的很。”说完,不待她有所反应,连忙快步走了。 一时回到席上,素轩便问她怎么去这么久,素卿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小声回道:“还不是给你还情债去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描写宴席的气氛好,差点写了俩字,“和谐”。这年头和谐无处不在啊~~~ 好像古装小说的女主总要展示才艺,咱也没免俗啊~~~ 重逢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元日过后不久,南国迎来了新年第一场绵绵春雨。透着这缕缕蚕丝,渚莲园如同淡淡、蒙蒙的写意画,忽隐忽现。 水榭中,一个粉衣少女斜坐在廊台上,脸朝着湖面,伸出一只白玉般的仟手,在水面轻轻划起道道涟漪。姿态窈窕娉婷,衣襟在风中轻轻飘动。 此情此景,竟如同天上人间。 许是被春情所感,只听少女悠悠的叹了口气,朱唇微动,低声吟诵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声音真如莺语婉转一般。 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她猛地转过身来,瞬间睁大了一双美目,就这么怔怔的愣在原地。 小桥上,一个挺拔伟岸的男子,身着藏蓝将袍,手撑油纸伞,略染风尘之色。清朗俊逸的唇边划过一丝久违的太阳般的光线,深潭般的眼睛泛着难言的情绪。已经默默驻足了很久。 一个低沉而略为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回来了。” 素卿随即笑了。一双眼睛顿时晶光粲烂,闪烁如星。 水榭中,素卿款款执壶倒茶。蓝凌也不说话,只是含着笑,默默地看着他。 素卿被他看得娇腮欲晕,不禁含羞带嗔的斜了他一眼。 蓝凌这才怜惜的道:“素儿清减了些。” 素卿把茶杯推倒他的面前,也坐下,抿嘴笑道:“还说我呢,看看你自己,又黑又瘦,哪里像个大将军!” 说着,忽然声调一低,收了喜色,柔声问:“这次北伐,定是吃了不少苦罢。” 蓝凌见她这样形状,不禁心中感动,又不愿意她担心,忙洒脱一笑,大声道:“本将军攻无不克,威风凛凛,要吃苦也是那些北人!” 素卿果然被逗得他巧笑连连,撇嘴道:“亏得还是大名鼎鼎的真武大将军呢,这般没羞没臊的。”蓝凌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素卿又问他何时回来的。蓝凌品了口茶,停了一会,才淡淡地说:“今日一早。” 素卿心里一动,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低头半响,才勉强笑问:“刚回来必有许多大事要向圣上回报,怎么这回子就跑出来了。” 蓝凌随意的向湖里望了望,不以为然的随口回答:“一回来就向圣上禀报过了,只是还需晚间回去参加接风筵席。” 说完,掉过头来,望着素卿,又轻声加上一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就这样平淡的一句话,听在素卿耳中,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不禁暗自神伤。 为了摆脱这种莫名的情绪,素卿顿了顿,连忙又接着问:“边境战事平稳了么?怎么突然让你回来?” 蓝凌听了这话,骤然脸色微变,一缕忧色一闪而过,随即才以微笑遮掩过去:“只是暂时无碍,盘恒几日还是要回去的,这次圣上着我回来,却是为了泄密一事。” 素卿早把他的异常看在眼里,心里虽然疑惑,表面仍一丝不漏。 略点了点头,笑道:“正是呢,我也听大哥说过,你在敌军骑兵营中缴获了泄密的布防图。” 蓝凌长叹一声,剑眉骤起,忽然摇头道:“此事诡异。” 素卿不觉心惊,略作沉吟,忙试探道:“凌何出此言?此事不是很明显么?” 蓝凌看了看她,站起身来,俯在栏杆上,沉声思索道:“正是太过明显,是以令人生疑。试问攻防图乃极大的机密,又怎么会出现在敌军一个小小的骑兵先锋营的营帐之中?岂不是太过儿戏。。。。。” 停了一会,又向素卿笑道:“看我,无端端说起这个,你们姑娘家,必然是不愿意听的。”素卿也只好笑笑,不便再问下去。 蓝凌忽然向她招了招手,素卿便来到他的身边,两人并排着俯在栏杆上,看着水榭外的丝丝细雨,都觉得说不出的安逸舒心。竟不忍打破这份宁静的氛围。 许久,蓝凌才望着远方轻声说;“素儿,你知道吗?在边境的时候,每逢一场战斗结束,我便自己一个人坐在战营外,眼前虽是黄沙连天,破败萧索,心里却在想着你,我总是在想,南国的天空会是什么样子,素儿又在做什么呢?说来奇怪,每到想到这里,就不觉得那么辛苦了。” 停了一会,又兀自道:“就在刚才,我走进园子的时候还在想,素儿会是什么样子,正在做什么?没想到一见之下,竟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你相信么?” 素卿闻言,如同被一股电流击中,心内又叹又愧,柔肠百转。只哑声说了一个:“凌。。”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蓝凌并不理他,依然望着远处,继续说:“我自十六岁起驰骋沙场,大小战役经历了上百战。初时是为了给自己争一口气,后来不过是借疼痛让自己清醒。使自己的心更加坚硬如铁。唯独这一次,却和哪一次都不一样。” 他忽然转过身来,一只因握刀而布满薄茧的手,穿过素卿的蝉翼般的乌发,因为摩擦感到阵阵微颤:“我提着战刀俯视尸横遍野的战场,竟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有事,我曾经对某个人许诺,一定会让她放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呢喃:“素儿,你给我下了咒么?” 素卿如雷轰顶,呆呆的站着,甚至忘记了挡开他的手,她不敢看向蓝凌的眼睛,不敢看到那漆黑瞳孔中自己。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许久,才颤声道:“我并不值得。” 声音凄惨绝望,令人不忍听闻。蓝凌的食指轻轻的托起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好像怕把她打碎一般,强迫的对上她的眼睛,凌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值得的。” 素卿紧紧握紧自己的双拳,不知不觉间,在他深情地凝视下,滑落了泪水。蓝凌有些心痛,笨手笨脚的帮她拭泪,粗糙的手指滑过素卿玉般的脸庞,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阵心悸。 正在这万般暧昧十分,忽然传来一阵柔媚的笑声:“四殿下,打扰了!” 两人慌忙分开,只见一人白衣胜雪,顾盼生姿,正翩翩而来。除了素轩,还能是谁? 转眼他已经来到水榭中,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几转,方笑向蓝凌施礼道:“多也不见,四殿下一切安好?” 蓝凌也客气的敷衍了几句。素轩又留他在府中用饭。蓝凌因说要回宫赴宴,便要告辞。 素轩便笑道:“就让臣妹代我送殿下出去罢了。” 素卿闻言,只好送他下了水榭,一路往大门走去。经历了方才一番尴尬,两人反默默无语起来。 送至门口,蓝凌便在素卿耳边轻声说:“明儿我还来。” 素卿双颊晕红,只不作声,蓝凌便一笑,方上了马车去了。 素卿目送他远去,怀揣满腹心事,折回园里,去寻素轩。 此时小雨已停,园中的草木经此滋润,越发苍翠。素轩却已不在水榭中,素卿到处找了找,才看到假山后面的树影下,他正背着身子和雨梅站着说话。 不知雨梅说了什么,素轩便道:“须知谁才是你的主子。”声音虽然和平是一样散漫和煦,熟悉他的人却能听出一丝怒意。 果然雨梅马上跪下,还要再说什么。 素轩也不理他,继续说:“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须知,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你只需照此回明就是。” 素卿听得大为疑惑,不禁暗自揣摩。却也知此刻不能上前,忙转身穿过假山,只回水榭等他去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 凌回来了~~~~~~~~~~~~~~~~~~ 沾衣欲湿杏花雨 ⊕绝句 僧志南 古木阴中系短篷, 杖藜扶我过桥东。 沾衣欲湿杏花雨, 吹面不寒杨柳风。 芳诞 不出所料,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素轩便来了。靠在栏上,一双凤眼,似笑非笑,似叶非叶的斜睨着素卿。 素卿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才要说话,他却开口了:“四殿下倒是对卿儿上心的紧,刚一回来,朝堂上匆匆敷衍了圣上,就到府里来了。” 素卿咬咬嘴唇,目光凌厉地对上了他的眼,方站起来,冷笑道:“这难道不是素轩希望看到的么?” 素轩也不在意,也不回答,只笑了一声,自顾在垫着锦垫的廊台上坐下。手肘支在栏杆上,把下巴藏在自己臂弯之中,看着满塘荷花。 素卿拿他无奈,站在原地盯着地面,踌躇了一会,方低声说:“凌起了疑心。” 素轩听了,并不回头,声音随着春风闲闲的飘来:“以蓝凌的心机,自然会疑心。我早说此事过急,不慎稳当。不过倒也无妨,安知此事不是圣上借以打压刘家的借口呢。。。。。” 停了半刻,又幽叹道:“蓝凌倒是不错,有勇有谋,远胜二兄,可惜过刚则易折呢。卿儿看呢?” 素卿闻言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说了个:“你。。。。。” 素轩便笑出声来,这才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卿儿只管放心,你如此关心他,为兄自然不会害他的。” 素卿心里半信半疑,便不作声了。 素轩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色,这才站起来,温和的拉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坐到桌前。又向湖岸打了个手势,便有丫鬟款款将几碟精致的菜肴和酒具等送到榭中的石桌上。 素卿疑惑的望了他一眼,素轩只顾给二人斟满酒盅,方望着她嫣然而笑,问道:“卿儿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见她茫然摇头,才柔声道:“今天是卿儿的芳诞呢。” 素卿越发诧异起来,素轩又笑道:“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你说从来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去年的今日,你初到府上。不如从此就把每年的今日作为生辰,你说可好?”他的声音一改常态,难得的认真。 素卿心弦微颤,一时心内千头万绪,五味俱全。愣了一会,才微微点了点头,却又不禁含悲而笑:“今年作此生日,却也不知来年如何,何等难测,轩休提以后罢。” 素轩听了,一双眸子流波转盼,点头笑道:“很是,竟是我说错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且自罚一杯。” 素卿忙按住他的手,朗声说:“不要你自罚,我既是寿星,自当先干三杯才是。”说完,仰头便连干三杯。 放下酒杯,又自顾满上,方深深的看着素轩,媚如秋月,娇若春花。自举起杯子,笑道:“轩特意给我做生日,自然是心里有我。素卿受宠若惊,心内着实欢喜。且敬轩一杯。先干为敬!” 说完,又吃了一杯。素轩只笑笑,也自饮了。 素卿再次斟满酒杯举起,口中娇声笑道:“自我来了,承蒙轩的多番照料,借此酒全做感谢罢。” 不待对方开口,已然仰头饮尽。 素卿寻出各种缘由,连吃了几杯,不觉有些腮红耳热,一张芙蓉玉面微微泛红,如同刚搽了胭脂一般,美艳无伦。 只见她忽然嘻嘻一笑,娇声道:“既然是我的生辰,轩可备下礼物了?” 素轩只看着她,眼神如春光融融,笑道:“却只备下了这桂花冰露,与卿同饮。若卿儿喜欢,明日再给卿儿送些钗环首饰罢。” 素卿像是听了笑话,只一只皓肤如玉的素手指着他嘻嘻笑,好半天才说出话来:“轩竟然如此之俗了,倒叫卿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素轩知她有几分醉了,便随手拿过她手中的杯子,自己饮了,才眯眼笑道:“哦?那送卿些什么礼物,方不俗呢?” 素卿索性把桌上酒壶抱起来,喝了半盏,支着头冥思苦想了半日,忽然抬头,秋波流转,露出左颊上浅浅一个梨涡。霍然甜笑道:“你只亲亲我,便是礼物了。” 素轩只笑而不答。素卿越发来了兴致,将酒壶一抛,索性欺身上前,隔着桌子抚摸素轩的脸。 她笑容虽然温柔甜美,但语气中却充满轻蔑讥嘲之意,千娇百媚的喃喃道:“轩不愿意么?是不敢动你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是不屑碰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素轩不动生色的避开她的手,柔声笑道:“卿儿醉了。” 素卿笑着笑着,瞬间颓然垂下了手,身上再无半分力气,缓缓趴在桌上,凄婉的笑道:“卿儿是醉了,醉了太久了。。。。。轩却永远都这么清醒,难怪觉得别人都醉着呢。。。。我倒问你,何谓之醉,何谓之醒?你真的能分辨清楚么。。。。。” 笑着笑着,声音慢慢的越来越低,终于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素轩叹了口气,起身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很轻,素腰细细,不盈一握。低头见她蛾眉敛颦,嫩脸匀红。 一双秀目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眼睫毛也斜斜一蹙,口中还兀自喃喃细语。 修长的玉颈下,酥胸急速的起伏着。两只手不断抓挠领口的衣裳,好像难受的紧。 素轩一路抱着她穿过园子,进了闺房,轻轻放在床上,返身要走。 忽然听到素卿低低的唤着他的名字,伸手拉住他的衣衾。回头一看,原来只是她无意识的呻吟。 不知怎的,素轩忽然心头一动,竟生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再难描绘。略想了想,轻轻掰开她的手,又仔细为她盖好被子,方转身快步离开。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好吧 现在我开始承认,写这些部分真是不太在行啊~~~ 可咱明明是言情小说,不行也要行!! 比较纳闷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上传了多个相册就是显示不出图片呢?我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月夜 素卿一早起床,只感觉头痛欲裂。回忆昨晚的种种,迷离模糊,依稀记得素轩的影子在眼前影影绰绰,淡淡的松香味道如梦魇般缭绕,甚至还有他温柔而蛊惑的怀抱。。。。。。。 她不禁摇头苦笑,真的已经动心至此吗?居然会做这样一场荒唐的乱梦? 边想边把脸深深的扎入铜盆中,希望能的到哪怕一丝的清醒。 她怨恨自己的懦弱,却不知自己早已如同陷入蛛网中的猎物,即使挣扎,也不过是越缚越紧。。。 一股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素卿居然忘记了抬头。 霜菊恰好进屋,见状,慌忙拉起她,扶他坐到梳妆台前,忧心忡忡地望着还在失神的素卿问道:“小姐是怎么了?倒吓了奴婢一跳!” 素卿这才回过神来,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勉强笑道:“并没有事,不过一时想事情入了迷。” 霜菊信以为真,遂放下心来,边给素卿梳头,边回道:“四殿下来了,正在前面等小姐呢。奴婢都看得出,四殿下真是对小姐倾心的很!” 说完,满脸是笑得看着素卿。素卿只是愣怔的对着镜子,并不接话,过了半日,方问:“大哥也在前面么?” 霜菊挽起一束头发,边拿起两支珠钗比较着,边回答:“公子一早就出门了,只四殿下一人等着呢。” 素卿轻微的叹了口气,就不说话了。 一时换上套鸭黄衣裙,来到大堂。 只看见蓝凌默坐在堂上,一双宝石般璀璨的黑眸定定的望着远处,双眉紧锁,似乎有满腹心事。 素卿略一诧异,忙改了面色,款移莲步,来到他面前,又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吟吟的说:“大将军,想什么呢?这等出神!” 蓝陵这才收了目光,看了看她,笑着调侃道:“在想素儿什么时候才能装扮妥当。” 素卿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原来凌是嫌我罗嗦。” 蓝凌被她的娇憨所动,衷心的笑了,站起身来,俯视着她问道:“今日天气甚好,素儿可高兴出府走走?”素卿略想了想,方点头答应了。 两人遂出了府,也不坐马车,只是顺着甬路漫无目的的缓缓而行。在路人眼中,真是一对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素卿不禁疑惑,向身边人悄声问:“那些人只看着我们做什么?莫非是凌欠了他们的银两?”一脸精灵顽皮。 蓝凌正在想着心事,却也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侧过头来宠溺的轻叱:“乱讲。他们是没见过素儿这么美的女子,是以紧盯不放。” 素卿脸上一红,斜了他一眼,低了头不说话了。 行了一程,忽然听见蓝凌带笑道:“素儿你看,我们走到哪里来了。” 素卿便止住脚步,左右环顾了一番,恍然笑道 :“正是我们相识的市集呢。” 蓝凌也停了步伐,深深地望着她,沉声道:“这里是凌的福地。” 素卿听了,心里局促不安,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打岔调笑道:“什么福地,当街被歹人行刺,竟是祸地还差不多。” 蓝凌看她分明是想回避,也不便多说什么,只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两人便不再说话,素卿心里有莫名其妙的抱歉,遂搭讪的笑道:“当日到底是谁要行刺凌?可查实了没有?” 蓝凌只是默默走着,素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深叹口气,低声道;“虽没有确实证据,却也八九不离十。大抵是宫里的人罢。”声音低沉,悲切,却又饱含无奈。 素卿大吃一惊,不禁住了步,急忙问道:“宫中人?是凌的二位兄长之一?” 凌只是低头慢行,并不说话。 素卿便知自己说对了,忙抓住他的胳膊,含怒不解的问:“你们乃是兄弟,他们何至于下此毒手?” 蓝凌不禁苦涩一笑,黯然神伤道:“他们何时把我当作兄弟?从来只把我当作野种罢了。不过是忌惮我的兵权,都怕我为对方所用|Qī-shū-ωǎng|,是以欲除去才安心。” 素卿被他话语中的悲凉落寞所震撼,一时竟愣住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心里哀伤不已,半响,才自言自语的喃喃道:“他们竟已经如此不择手段了么?” 停了一会,又猛地抬头看着蓝凌,低声问:“凌有何打算?” 蓝凌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坚定,强硬,甚至有一抹凌厉转瞬而过。他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沉吟半刻,才勉强笑了一下,眼神幽邃,戚然道:“我自小因为出身,备受排挤打压。沉溺沙场,虽是为了博人尊重,为自己争一口气,却更是是为了保疆卫国,保护我南国子民不受被人欺凌。只想为国家克进本分,却从未想过参与朝廷的争斗,从未曾为自己打算。蓝凌此心,日月可鉴,假以时日,圣上和兄长们必定会明白。” 素卿听了,先是长叹一声,这才凄然笑笑,缓声沉思道:“凌身处其中,便已无法独善其身。二位殿下既已决绝至此,恐怕日后只有变本加厉。凌若现在不防,怕只怕大祸临头方知晚矣。” 蓝凌听了这话,顿时心头一凌,一动不动的盯着素卿,眼睛里若有所思,满含深意。 素卿见了,自悔多言,忙冲他笑了笑,又说:“素卿只有些微薄见识,说得不对之处,凌莫往心里去便是了。” 蓝凌还是望着他,半天才轻声道:“素儿是关心凌才会说这篇话,凌自是明白的。” 两人继续前行,素卿怕他感伤,便将此事搁下不提,只捡些边境上的风光民俗问他. 蓝凌知他心意,心中默默感动不已。 然而素卿依然觉得他不同昨日,似乎满怀抑郁心事。 终于忍不住问出来,蓝凌只是含笑摇头。 素卿见他执意不说,也只好罢了。两人逛过集市,又去别鹤楼用过饭,天色渐渐沉下来,蓝凌便送素卿回到容府门口。 春天的夜晚,淡月笼纱,娉娉婷婷。 有风拂过脸颊,掠起素卿的长发,如同月间仙子一般。 在远处灯笼的微光下,蓝凌不禁看得怔住了。 素卿被他看得略有羞怯,便微微一笑,星眼如波,轻声说:“那素儿便进去了。凌也早回罢。”说完,翩然转身. 蓝凌正眉间微蹙,似乎在想些什么,此刻,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素卿没有准备之下,被他一拉,身不由己,一个踉跄歪进蓝凌的怀里。 他们贴得很近,素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不禁心里慌乱不堪,待要把他推开,却在他的钳制下半分动弹不得。 蓝凌的呼吸骤然急促,紧皱的眉头未曾舒展,热烈而执拗的看着素卿,眼神中竟有一抹哀痛。 素卿只觉得自己似乎被逼进了死角,心跳快的几乎要窜出胸膛。她越发害怕起来,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把他推开。 可凌却不费吹灰之力,忽然强行吻上了她的唇。 素卿挣扎着,然而对方的箍制宛若铜墙铁壁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素卿渐渐放弃了挣扎,两只眼睛慢慢的闭上,一行泪水却缓缓滑过下来。 在她几乎觉得自己窒息的快要死去的时候,蓝凌这才轻放开她,在她的耳侧郑重的低声道:“从此,素儿便是凌的。”如同宣誓一般。 低头又见到素卿满脸泪痕,不禁惊慌失措,暗悔鲁莽,待要抬手为她拭泪。素卿却匆忙避开,看都不看他,一言不发,转身跌跌撞撞跑进了容府大门。 插入书签 浑水 素轩照旧早早的不知所踪,素卿独自怔怔坐在窗前,想起月下的一吻,依然又震惊又委屈。 隐约觉得蓝凌行为大为反常,似乎哪里不对。 正想着,门外有人回报,宫中有人来。只好装扮了来到前面,心里略为有些紧张,有些害怕此刻见到蓝凌,不知如何应对。 却见大堂上站着一个身着杏子红宫装的女子,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只是眼光中带着三分傲慢,三分恶意。竟是二公主葳蓁。 素卿玉面含笑,盈盈施礼道:“参见二公主殿下。” 葳蓁似乎心情不错,挥手让她起身,满脸带笑,只是那笑容似乎有些不怀好意。她自顾坐下,高声道:“怎么?见到本公主失望了?你是在等凌哥哥罢?” 轻蔑的冷哼一声,又继续道:“你只断了这个心思罢了,凌哥哥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素卿只沉默不语,静等她的下文。 果然葳蓁没得到意想中的反应,疑惑的抬头看了她两眼。接着嘲弄的说下去:“从此你休要再痴心妄想,你知道凌哥哥这次回来是做什么?” 略一停顿,把声音提高了几度,生怕她听不清楚,一字一顿的大声说:“是特意回来定亲的!” 素卿听了,心弦猛地一颤,莫名的感到一阵微弱的疼痛。 随即,她马上强迫自己敛住神色,只是默默低头站着,并不说话。 葳蓁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反应,趾高气扬的站起来,指着她讽刺一笑,恶毒地继续道:“你还真以为凌哥哥会对你这妖女有意?他不过是白和你玩玩罢了。凌哥哥定下的子妃,是国舅御史大夫刘长举的千金,端良高贵,岂是你这等贱人能比的?” 看到她强作镇定的面色已经转作苍白,这才略趁了心意。更加得意扬扬,逼视着她的眼睛,盛气凌人的说:“本公主怕你仍被蒙在鼓中,好心巴巴的来告诉你,还望你自重便是!” 说完,又饶有兴致的笑了几声,这才嚣张的拂袖而去。 只留素卿一人呆立在堂上,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西下,素卿趴在阑干上,学着素轩的样子将下巴埋在自己的臂弯,一双剪水眸子失神的望着水面,已经很久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来到她的身后,乍然而止。 素卿回头一看,蓝凌似乎是一路跑来,呼吸急促,深深的黑眸饱含忧色,正担心的望着她。 两人一时无语,素卿忽然冲他萧然一笑,越发娇艳姿媚。轻声道:“素卿恭喜凌了,大喜盈门。” 蓝凌听了这话,勃然变色,停了半刻,居然怒目横眉,略显出几分狰狞之色。跨步向前双手攥住她的双肩,哑声质问:“凌的心思,素儿竟不懂么?” 素卿并不挣扎,任由他摇晃,许久才凄凉的笑了,只不看他,侧过头轻声呢喃:“凌便忘了素卿罢,也是一桩好事。” 蓝凌越发恼怒,直觉心内怒火中烧, 伸手强迫她抬起头,咬牙切齿的问道:“ 这可是素儿的真心话?” 素卿倔强的咬唇不答。 对持好久,蓝凌叹息一声,这才颓然松手。 素卿连忙退后两步,低下头来。 半响,蓝凌忽然无声的递过一个用丝帕包住的物件,满脸忧伤的望着她。 素卿疑惑的望了望他,只好接过来,慢慢打开。顿时,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怔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了。 原来,这是一方染血的丝帕,只是时间久了,血已经变成了经年的黑褐色。是集市初见,蓝凌为他捂住伤口的那一块。 丝帕中,却是一尊木头雕刻成的小像,一位身形苗条的妙龄少女,星眼如波,浅笑盈盈,正是素卿自己。小像所穿的衣服款式,也如当日在集市的打扮一模一样。 雕像虽然只是木胎雕成,仅半个巴掌大小,然却栩栩如生,很有灵性。 想来是雕刻她的人花费了很多心思。 表面异常光滑,明显是因为被人经常抚摸的缘故。素卿只觉被一股柔情激荡,满腔复杂情愫,终不能解。 蓝凌深情地望着她,轻握住素卿拿着丝帕的手,捧到自己的胸前,放低声音柔声道:“这便是血咒,卿儿以为凌的心中,还容得了别人么?我已经回明了圣上,坚决不从这门亲事。” 素卿越发感慨万端,只是动了动嘴唇,千言万语,却始终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蓝凌珍惜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轻轻将素卿拥抱在怀里,他的坚持映衬着她的颤抖,将泛青的下巴埋到她的秀发中,款款的安慰般的细语:“凌曾经怎么和素儿说的?素儿只管放心,一切都交给凌便是。” 素卿隐藏在他宽厚的怀抱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蓝凌走后,素卿便到问心斋寻找素轩。 素轩果然正在几前烹茶。 素卿便坐到他对面,冷笑道:“轩今日悠闲的很。” 素轩抬头见她双眼红肿,似乎哭过。心里自有了定论,边煮水边懒懒笑道:“卿儿却似乎不太如意呐。” 素卿盯着他修长的手,忽然道:“这正是轩要的么?把凌牵扯进来。” 素轩饶有兴趣的看看她,俊目流眄,放下水壶,这才笑答:“他既生在皇家,必然无法独善其身,我只是好心提醒他罢了,日后,恐怕他还要感激我呢。” 素卿虽知他是强词夺理,却与一时不知道如何驳回,知道自己越生气,他反而有兴趣。 遂换了副表情,朝他娇媚一笑,方甜腻的问道:“卿儿有一事不明,能烦劳轩提点一二么?” 素轩好笑的看着她故作姿态,又缓缓倒茶说:“卿儿是问刘长举的居心?” 素卿便不说话。 素轩便摇了摇头,略带调侃的看着她,笑道:“是否因为事关蓝凌卿儿就变笨了?事到如今,手握边境兵权的蓝凌突然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二位殿下都希望笼络他为自己所用。刘家和二殿下同系连枝,一损俱损。刘家最近接连受挫,自然是有些慌了神。索性和蓝凌结亲,便是最为直接实用的办法。” 此话和素卿心里所想暗合,素卿微微点头不语。 素轩忽然自己笑了一声,风姿楚楚得将茶水注入茶杯,又说:“今日为兄却看了一出好戏呢,卿儿感兴趣否?” 瞄了素卿一眼,浑若无事的自顾自说下去:“蓝凌今日在御书房中一反常态顶撞了圣上,坚决驳了刘家婚配一事。圣上正生气间,他居然还不知趣,竟向圣上求配素轩的妹子。事也凑巧,前几日宁贵妃已经向圣上进言,为三殿下求配素卿呢。只是一时还未准。两位殿下居然都如此抬举容家,你说为兄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 素卿闻言,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指甲紧紧攥进肉里。嘴角依然有一丝笑意,身上却有冷汗落下。 素轩得趣的端详着她,似乎很赞赏她这副镇定地样子。 自顾自品了口茶,似笑非笑道:“圣上何等英明,自然深知宁妃此举不过是为了联合容府,圣上虽然近年来对为兄的多为提拔重用,却也不过是平衡刘系势力,心内对我也存有忌惮。未必希望我们和三殿下联姻。只是宁妃开了口,一时不便驳回。此刻蓝凌又求配,盖因现在全凭他镇守边境,立有大功,也不好驳回。两下权衡,你说圣上会怎么做?” 素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顿时浑身放松了些。素轩犀利的看了她一眼,放下杯子笑道:“素卿是在为暂时不必婚配开心么?” 素卿闻言彻底放了心,才要展颜,忽然脸色一凝,还未开口,只听素轩幽幽道:“可惜蓝凌,为了此事,可把两位兄长齐齐彻底得罪了。”虽故作惋惜,声调中却掩不住得意之情。 素卿忽然茅塞顿开,双目如箭一般直射到他的脸上,声音却如同娇莺细语,低声道:“轩煞费苦心,将内廷搅作一滩浑水,果然居心叵测。” 素轩不置可否,又恢复了他常有的意味阑珊,向身后一靠,随即转了话题,懒散问道:“后日宁妃娘娘的寿辰,卿儿的礼物可预备妥当了?” 素卿只好点点头。 素轩便招手让她出去,又笑着吩咐了一句:“娘娘特意邀你赴寿筵,自然是高看你一等,卿儿还需不负美意才是。”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又没有话说呢? 东珠 素卿怀抱一只精致锦盒,袅袅婷婷的跟在宫人身后,经过一段朱栏玉砌的回廊,方进入沁翠鸾中。 早有宫娥含笑迎上来,接了锦盒,跟在身后。又有人打起猩红毡帘,示意她进去。 素卿才一进屋,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扑面而来。满屋衣香鬓影,环佩铿锵。 四顾一看,只见迎面塌上,铺设着大红金线刺绣坐垫,中间设一只紫檀木雕花小几。 盛装打扮的宁妃正与丽妃分坐两侧,宁妃怀里,蓝漓正挤眉弄眼的朝她笑呢。 二妃之下,又设有东西两趟黄梨花雕椅,依次坐着安闵二贵人,三位公主殿下,以及两三位素卿不认识的贵族少女。 堂下还侍立三个女子。素卿便知这三个女子是适逢圣上的美人。 原来,在南朝,美人虽然和贵人皇妃一样,算是圣上的侍妾,然地位却极低,只比宫女高过一等,在后妃们面前并没有座次。 因此,美人多为各地方上进贡的平民出身的貌美女子。素卿依次看去,皆是年轻俏丽的。看到最后一人时却猛地惊愕失色!愣怔当场! 幸好此刻,宁妃放下茶杯,带笑招呼了声:“素卿来了。” 素卿忙定了定神,摒除杂念,跪下身去,行了个大礼。口中说道:“臣女素卿恭祝宁妃娘娘天母长生,福海寿山,北堂萱茂。” 又向身后的宫娥作了个手势,继续低头恭敬的道:“此乃臣女斋戒一月,日日焚香沐浴,绘制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图。因知娘娘慈悲宽德,虔诚向佛,特献给娘娘,以做寿礼。” 宁妃一听,正和了心意,不禁大喜。 宫娥随即将锦盒呈上,打开锦盒,果然是一卷画轴。徐徐展开画轴,只见画中的观音菩萨,神态静穆和蔼,双目微微含笑,包含无限悲悯。身处天宫仙境,脚踏六层莲台。笔致精润遒丽,韵复高胜,无不入神。 众人皆起身围上前观看,交口称赞不停。 蓝漓也钻到前面,左右端详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猴到宁妃身上,笑道:“素姐姐画的这位菩萨和母妃有些相似呢。” 众人一看,果然眉梢眼角,略略有些宁妃的风姿。 葳蓁见了讽刺一笑,用蔑视的眼光看向素卿。 宁妃却心里一动,更加欢喜,在蓝漓头上一点,轻叱道:“切莫胡说,得罪了菩萨。” 又拉住素卿的手,和蔼笑道:“好孩子,你有心。” 素卿低头敛神乖巧的答道:“只要娘娘喜欢,素卿便放心了。” 一时收起画轴,宁妃便命她在左手第四张椅子上坐了,又有宫娥奉上香茗茶点。 宁妃继续和众人闲话家常,满脸志得意满,后宫之主的风采乍现。 素卿虽然心悸不堪,频频暗窥那位美人,却也不得不分出精神,与宁妃他们客气敷衍。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帘外回报:“三殿下到。” 帘子一动,蓝澈大步进了屋。虽然生得英俊倜傥,却掩不住浑身轻浮之气。 只见他上前一拜,向宁妃笑道:“儿臣恭祝母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口里说着话,一双桃花眼却频频向素卿飘来。 宁妃见到他越发高兴,忙命他起身在自己身边坐下,又嗔道:“澈儿忙些什么?这般时候才来?” 蓝澈一双眼睛还粘在素卿身上,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奉与宁妃,满腹委屈道:“母妃冤枉儿臣了,儿臣四处为母妃寻找生日贺礼,只这东西极为金贵难得,找了很久,今才得了,巴巴的跑来,母妃又嗔儿臣晚了。” 宁妃听了越发开心,自打开盒子,边笑着说;“我倒看看是什么稀罕物,是不是如澈儿说的这么宝贵!” 盒子一开,顿时满屋生辉,原来是一颗半只手掌大小的东珠。晶莹透彻,光彩圆润。众人皆惊叹不已。蓝澈便笑道:“此乃产于北国的东珠,虽然在北国海滨并不算最稀罕,然而像这颗这般巨大圆润的上品却极为难得。为了进献给母妃做寿礼,澈儿可费了不少功夫呢。” 话音刚落,丽妃忙笑道:“依我看,三殿下对姐姐的孝顺之心更为难得。” 众人也赶忙纷纷应合。宁妃越发觉得脸上有了光彩。 又听见传报:“二殿下,四殿下到。” 素卿留神见到宁妃脸色一变,随即依然恢复了笑意。略正了正身子,这才示意让他们进来。 蓝清蓝凌均向宁妃奉上寿礼,宁妃客气的谢过,又让他们入座。 宁妃便搭讪的问蓝凌何时动身去边境。 蓝凌回道:“就在这几日。” 宁妃笑吟吟的说:“凌儿为了南国真是鞠躬尽瘁,本宫也要代圣上多谢你。” 蓝凌只淡淡地回道;“都是凌分内之事,娘娘客气了。” 宁妃又转向安贵人,亲昵地笑道:“妹妹真是好福气,有凌儿这样的好孩子。” 安贵人忙诚惶诚恐的客套了一番。 一时气氛有些沉闷,蓝凌便起身回道:“儿臣还有些军务要处理,这就先行告退,还请娘娘切勿见怪。” 宁妃依然如沐春风般的点头道:“凌儿为国忙碌,本宫怎能责怪?你且去罢。” 蓝凌转身走到素卿身边时,忽然嘴角微抿,向她露出一个别人无法察觉的微笑,看到素卿也笑了,这才略点了点头,出去了。 别人都不注意,蓝澈却将此情景均收入眼底,不觉心里有些恼怒。 坐了一会,二殿下便也起身告辞走了。 太监进来回说筵席已备好,宁妃便招呼众人到外厅入筵。三位美人按身份不能入席,自退下了。素卿心中有满腔疑惑,却也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离开。 席上心不在焉的用罢饭,又陪宁妃移驾到东戏楼看戏。 一时台上锣鼓岑岑,缶乐齐鸣,众人皆专心看戏。 素卿这才得以舒了口气,正在想刚才那女子的事,忽听到有人在自己身后笑道:“容小姐。” 不觉心里一惊,回头一看,却是蓝澈。 忙要起身,蓝澈却止住了她,来到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她肌肤胜雪,娇美无比的模样,不禁心痒难耐,堆笑道:“容小姐,久也不见,让澈想念的紧。” 素卿不觉将身子往椅子一边靠了靠,勉强笑道:“三殿下抬爱了。” 蓝澈以为她是娇羞,反而越发靠近了些,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就要塞给她。 素卿只好接来一看,却是和宁妃那颗一样的东珠。 蓝澈便谄媚笑道:“这东珠天下只此一对,一颗送了母后,这一颗就送给素卿小姐。” 素卿惊讶万分,忙要还给他。口中说道:“如此贵重的宝物,臣女受不起,殿下快收回去罢。” 蓝澈便借机紧紧攥住她的手,只觉那手滑如鹅脂,柔若无骨,不禁浑身一酥,脱口而出道:“素卿早晚是澈的爱妃,又何必见外?” 素卿一听,浑身颤抖一下,待要拔除手来,却怎么都拔不出。又怕惊动别人,不敢大声。顿时满脸涨红,不知怎么办才好。 蓝澈越发得意,死死的看着她,似乎要把她一口吞下。 看着看着,神色骤然一变,把嘴唇凑到她的耳边,阴森森的笑道:“我蓝澈看上的东西,那野种也配合我抢么?你只教他死了这条心吧。从此素卿还要多加检点,本殿下的眼里并不揉沙子。” 说完狠狠地捏了捏素卿的手,素卿低低的呼了一声。这才含笑而去。素卿低头看着手上的东珠,额上流下一丝冷汗。 插入书签 故人 好不容易熬到散戏,素卿便拜别了宁妃,宁妃又邀他常入宫玩耍。素卿答应着退下了。又有宫人上前来,欲引她出宫。 素卿心里一动,笑道;“如今宫里的路我也熟了,且不必劳烦姐姐,自己出去便是。”那宫娥听了倒也作罢。 素卿便独自出来。走到一处无人的柳坞下,特意放慢了步伐,缓缓而行,似乎正在观赏风景。 果然,不久后,身后传来一个极甜极清的声音,说道:“淡月是在等我么?” 素卿回头只见一个绿意少女笑盈盈望着自己。 双眉弯弯,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 见她不语,少女越发展颜,款移莲步,来到她的身边,悄声道:“淡月今昔不同往日了,见到故人就是这样一番态度么?” 素卿这才对她妩媚一笑,悄声问候:“烟萝,这一向可好?” 烟萝笑着摇头,随手摆弄着身边的柳枝,娇声说:“如今我该称你一声容大小姐,你也需叫我乐美人呢。淡月没有想到,我竟也有这个命出谷罢。”说完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素卿不置可否的看着她,忽然问道:“不知雪竹现下可好?” 烟萝笑得更甜美了, 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女般纯真可爱,只见她靠近肃清的耳边,推心置腹的轻声道:“雪竹么?”已经去和佩紫做伴了。” 素卿虽然早已预料,却也不禁闻言黯然神伤。 烟萝嘲讽一笑,吹气如兰:“容小姐何必惺惺作态?她们不死,又如何换得我们今日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素卿并不理他沉默半响,这才凄惨一笑,低声道:“荣华富贵么?只怕报应若来了,你我都没有好收梢。到时候还不如她们,也未可知。” 烟萝被她这样一说,心下有些恼怒,觉得不吉。泱泱沉默一会,忽然又笑了:“容小姐何必如此悲观?我却从不信报应二字。” 说着声音放的更低:“只要我一心为尊主做事,自然会有好处。”这最后一句话中,又含有三分喜色。 素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便不作声了。 烟萝便向四下看看,莞尔道:“隔墙有耳,从此后我便和容小姐再不相识。” 素卿也点头道:“乐美人说的很是,臣女便告辞了。”乐美人含笑点头,目送她走了。 东转西转才来到宫门口,远远的看见一个淡蓝色的高大身影正站在城门边。 素卿心里莫名一喜,快步赶上来。 蓝凌正双手抱胸,双眸含笑的望着她。 素卿便调皮一笑道:“真武大将军被贬黜到这里做城门守卫了么?” 蓝凌拿她无奈的摇头笑道:“我知道卿儿出宫必经此地,是以再次等候。” 他说的直接,素卿倒一时不好意思接话,只一笑,和他并肩而行。 忽然又想起来,侧脸问他:“你不是说有军事要处理么?” 蓝凌只笑而不答。 素卿自己想了一会子,这才恍然指着他笑道:“我还以为凌是不会撒谎的人哪!” 蓝凌依然不说话,素轩奇怪的往他脸上看看,他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抓住素卿的手,急切而担忧的问:“宁妃和我三哥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素卿马上想到了袖中的那颗东珠和方才的种种,笑容一滞,忙掩饰的笑道:“宁妃娘娘对素儿极和蔼可亲的,凌只放心便是。” 蓝凌并不松手,反而神色更加凝重,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素卿见他陷入沉思,不禁轻轻唤了他两声。 他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明日,我要回边境去了。” 素卿出乎意料,脱口而出:“这么快就走么。” 蓝凌欣慰一笑,才说:“我知道娘子舍不得我。”说着,深深看向素卿。他的眼睛黑的如夜空一般,偶尔还有一丝紫色的光芒忽隐忽现,异常好看。 素卿嗔怪的轻轻捶了他一下,才要开口,蓝凌接着沉声道:“如今我只不放心你,你也知道,我三哥。。。。。” 素卿伸手按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安慰的笑道:“素卿会照顾自己,凌放心去就是。” 蓝凌又叹了口气,素卿便古灵精怪的一笑,脆声道:“凌整日唉声叹气,早晚要变成老头子了。” 蓝凌知道她是故意宽自己的心,只好也笑了。盯着他郑重地说:“凌变成老头子,素儿自然也变成老婆子了,到时候我们什么都不做,总在一处。” 素卿又羞又悲,忙甩开他的手,嗫嗫道:“越说越不像话了。。。。” 蓝凌忙把她一把抓回来,只握着她的手微笑。 许久,素卿才换了认真的脸色,低声说:“凌要万事小心。” 蓝凌情不自禁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温柔的叮咛着:“凌不在的时候,素儿要自己多加小心,若是遇见我三哥,能躲就躲。虽然圣上许诺了我,他并不敢怎样,但还是要谨慎为好。” 素卿只是在他怀里默默点头,蓝凌声调一高,颇有些有些激动之情,继续说道:“圣上私下已经答应了我,这次若能把北人彻底挫败,回朝后就把素儿许配给我。素儿你只安心等我。” 素卿周身一颤,心里如同打倒了五味瓶,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只是有了些泪意。 蓝凌感到了她的颤抖,低头盯住她的脸,却见一张雪白的脸如新月清晕,只是梨花带泪,显得楚楚可怜。 蓝凌只觉得内心激荡,缓缓凑过自己的唇,轻柔的吮吸着她的眼泪。素卿的的睫毛在风中颤抖,他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种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素卿心慌意乱,虽然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却又莫名的不忍心,如果最终他们之间会只剩下伤害和背叛,那么就姑且放纵这难得的甜蜜罢。她努力试着说服自己,顺从的闭上眼睛。。。 许久,蓝凌才轻轻放开他,双眼因为她的接受而放射出兴奋的光彩,素卿却低下头不忍对视。 而蓝凌陶醉在幸福中,根本无暇在意。他默默从自己怀中掏出那尊木头小像,拉过素卿的手,郑重地放在她的手心。 看到素卿疑问的眼神,舒心地笑着说:“这尊小像,第一次见到素儿后就雕成了,本来就是预备送给你的,只是一直都没有勇气。后来又去了边境,便在闲暇时候拿出来看。现在终于能亲手送给素儿了,凌的心中。。。。。。欢喜的很。”他的俊脸竟难得的显出一抹红晕。 素卿紧紧地攥住小像,忽然主动的抱住蓝凌,埋到他宽阔的胸膛里,惨然颤声道:“凌,素儿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对待,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蓝凌还震惊在她主动的拥抱中,反手紧紧抱着她,带着满脸的满足,对这段话置若罔闻。。。 插入书签 哗变 飞梭梦去渺无烟,晓露黯黯空留连。 红尘难拒秋再起,愕然回首泪已沾。 南朝122年二月二十八,南齐元帝长公主蓝葳蕤下嫁平樟郡守宁华中。 南朝122年三月初八,南齐元帝皇后刘氏殁。圣上悲痛万分,特封缢号为南齐元温端静德皇后。又发圣旨昭告天下,全国斋戒三月,禁止嫁娶,做寿,听曲唱戏,嫖娼,等一切娱乐。 荷花已残,荷叶仍绿,半顷翠波,倒映着楼上的朱栏.波光旖旎的湖面上,一对璧人正在对弈。 容光照人的女子盯着自己的白子被黑子蚀掉一片,无奈的撇了撇嘴,抬头巧笑吟吟的看着对面那人,开口道:“轩有些来不及了么?” 白衣人只顾不慌不忙将吃掉的棋子收进紫玉坛中,凤眼微黠:“何以见得?” 素卿秀眉紧皱,冥思苦想了一番,才执了白子放到棋盘上,淡淡说道:“刘后倒是死得其所,宫中传言,是自缢而亡。”虽然语气故作平淡,此时却偷偷瞄了他一眼。 素轩便觉得有些好笑,又下了一子,方道:“幽禁深宫,万念俱灰,也是有的。” 素卿嘻嘻一笑,如银铃般悦耳,杏眼圆瞪,望着他摇头嗔道:“轩拿此话唬我,卿却不信,想那刘后,即便是为了二殿下继位,也断断不会寻死。何况当年事发时她不死,可见其性格坚韧,此刻更加不会作此举动。” 素轩只是笑而不答。素卿便知道被自己言中,不禁长长叹息。素轩又执子围住一角,似乎心情不错,抬头笑问:“卿儿下棋还真是不专心,这是在为二殿下惋惜么?” 素卿忙低头,发现自己败形已现,索性一把将棋局抹乱,歪头挑衅的媚声说:“每次都是轩一人独赢,又有什么趣儿?我不高兴下了!” 素轩无可奈何的望着一团乱局,甚是那她没有办法。只好动手收拾棋子,棋子落在坛中,发出叮叮得悦耳声响,伴着素轩的笑声传来:“其实是蓝清来不及了呢。” 果然不久后,南齐元二殿下蓝清欲举事造反的传言四起。 南朝122年五月初三,二殿下蓝清被罢免长老阁理事一职。 南朝122年八月二十八,贵妃宁氏被册封为南齐元帝嘉睿皇后。 南朝122年九月二十二,二殿下蓝清串通刘氏一族,勾结内监,竟欲毒害圣上,所幸圣上当日龙体微恙,将一碗党参雪蛤汤赐予身边陪侍的闵贵人,闽贵人用过之后七窍流血,片刻身亡。圣上大惊失色! 幸而三殿下蓝澈早已看出事情不妙,提前派禁卫军包围了二殿下的子府,以及刘氏的府第。居然查抄出大批死士和兵器。 蓝清的禁卫将领正在焦急等待宫中消息的时候,被早有准备的监令容素轩带领的五千禁卫军包围,束手就擒。 圣上悲痛欲绝,一气之下旧病复发。将刘氏一派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却始终不忍轼杀亲子,将蓝清从轻发落,贬为庶人,流放南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葳蕤长公主因下嫁给宁妃亲眷,幸免处罚。然而时隔不久,驸马宁华中上书禀报:长公主因悲痛过度,日夜伤心。终于心力交瘁,暴病去世。真真假假,无人知晓。 一时朝廷各派系的平衡被彻底打乱,刘氏朋党,皆遭池鱼之殃。人人自危,各自算计,蓝澈借机成功上位。 一场血雨腥风的宫廷哗变终于落下帷幕。刘氏这个曾经飞扬跋扈,显赫一时的国戚大族就这样惨遭灭门,彻底凋落了。那些曾经权倾朝野,呼风唤雨的瑰丽人物,从此魂飞魄散,只留给后人廖作笑谈。 南国郊外,秋风萧索。偶有昏鸦飞过,更显寂寥。一个身材修长的布衣公子,站在一极简陋的马车旁,凝望远方的驿道,似是痴了。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驱马的华服少年停下马车,恭敬的打起门帘。车中缓缓下来一人,白衣飘动,顾盼生姿。只听他远远笑道:“二殿下,可等了很久?” 他的志得意满映衬着他的落魄不堪。 蓝清呆滞的回过头看着他,眼中的怨毒已经不在,只留刻骨的悲伤,用力的咧了咧嘴角,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哑声道:“我以为素轩不会来。” 素轩走上前来,和他迎面对望,忽然难得的收了笑容,直视他的眼睛,郑重地说:“素轩和殿下相交一场,殿下对轩的恩情永世难忘,一切都是轩对不住清。今日一别,大约终生不能再见,又怎会不来为清送行呢?” 蓝清倒是一愣,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素轩还是不自觉地嘴角翘起,故态复萌,继续说:“不过轩也是无奈,就算事情重来一次,轩还是会如此做,断不会留情。” 蓝清听了,突然仰天长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指着他断断续续地说:“清。。。。。是不是要感谢轩的坦诚?”素轩竟也随着他笑起来。 两人笑了半日,蓝清才低声胄叹道:“曾经我有机会除掉轩,只是不忍心,如果事情重来一次,清或许还会不忍心罢。” 他的声音无奈绝望,一股深深的悲凉,让人痛彻心扉。他继续说着:“所以我终究会输,早在认识轩的时候,便已经输了。。。。只是,陪葬的人太多了。。。。。却叫清如何自处呢。。。。” 他忽然展颜古怪一笑,仿佛春光掠过,素轩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他的手默默背在身后,声音出奇的温柔:“轩把我逼到如此地步,逼我失去了皇位,变得一无所有,逼我害死了这么多人,甚至母后,皇妹,我依然不愿恨轩,你说是不是很贱?你说清还有何颜面独活? ” 素轩心里一动,便知道事情不好,才要上前,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银光一闪,蓝清举起藏在身后的匕首,只一瞬间,就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素轩不禁低呼一声,忙冲过去抱住了他。蓝清俊秀的脸异常的柔和,带着轻松满足的表情,目光渐渐涣散,缓缓地呢喃着:“这便是最好了断。。。。。。轩也会从此忘不了我罢。。。。” 素轩低头悲悯的望着他微笑的脸,居然失去了平日胸有成竹的淡定,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迷惑紊乱,像是不明白怀中人为何会选择以性命换得一丝卑微的怀念。。。。。。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 飞梭梦去渺无烟,晓露黯黯空留连。 红尘难拒秋再起,愕然回首泪已沾. 呵呵,涓涓自己做的歪诗一首~~~~ 生隙 问心斋中,素轩手里握着一只毛笔,人却趴在几上睡着了。 素卿边解斗篷边快步进来,才要说话,一见此情景,连忙吞回肚里,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后,将自己的斗篷给他披上。 转身要离开,只听一个沙哑朦胧的声音传来:“卿儿回来了。” 素卿便回头坐下,略含埋怨的说:“轩最近忙得很。” 素轩依然不动弹,只是伏在几上,眼睛也不挣,懒懒的说:“这次风波使得朝堂上大乱,刘氏朋党甚广,一次拔除,必然有许多事情要重新安排布置。” 略一沉吟,转而笑问:“你今儿回来的倒晚。” 素卿便有些烦躁,不耐的说:“皇后今天兴致高,巴巴的听了好几出戏。以前还从没如此呢。我平时最厌那些热闹戏文,满耳鼓噪,烦得很,又要随着皇后连声赞好,真是无趣。” 素轩便在自己的臂弯里乐出了声,秋波又自一转,轻笑道:“你猜皇后为何这般高兴?” 素卿心里早有计较,闻言不禁有些气恼,双眉微颦,待不理他,终于没能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问:“三殿下多早晚立太子?” 素轩被她扯得再趴不住,只好坐起来,嘴角一勾,带些调侃的笑:“怎么?卿儿等不及作太子妃了?” 素卿便转了脸色,背过身去不理他。 素轩便知道触了她的心病,秋波如水,上下瞧了她两眼,忽地“噗哧”一笑,柔声道:“最近接连出了这些祸事,圣上悲痛欲绝,勾起旧病,整个朝堂都动荡不堪,风雨飘摇之际,哪有心思行册封太子大典?依我看还要等等。” 素卿便安心了些,面色稍有和缓。 素轩一双凤眼在她脸上流转一番,忽然笑问:“四殿下可有信来?” 素卿略一踌躇,方点了点头。素轩接着问:“一别数月,卿儿可想念蓝凌?” 素卿觉得他有此一问似乎别有用意,不敢怠慢,忙打起精神,朝他妩媚笑道:“轩希望卿儿想他么?” 素轩见状故作姿态的摇头叹息:“卿儿现在却不合我说实话了,当真应了女大不中留这句俗语。” 素卿心头一寒,深知他说话惯打机锋,莫非此话别有深意。 正在暗自思索间,素轩已经起了身,收了玩笑的表情,来到书架边找书,边翻边随意的说:“为兄刚得了个差事,要到边境走一趟,卿儿若是思念的紧,可以随为兄同往。” 素卿越发疑惑不解,颦眉问道:“现下这般光景,却让轩去边境做什么?” 素轩便回头笑道:“如今南朝运势正低,倒亏得蓝凌那边频传捷报,多少能解圣上忧思。圣上因派我做巡边御史走这一趟,聊作嘉奖犒赏之意。” 素卿觉得有理,可细想了会子,又抬头敏锐的看他一眼。 素轩便知道她不全信,不禁淡淡一笑,将书轴放回原处,才徐徐将事情原委道来:“蓝清的一干势力已除,三殿下开始忌惮我手中权力过大,猜忌之心乍起,我们之间业已生隙。在这转折关头借机会将我支走,也好将大权收复呢。”虽然是令人震惊的大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同吃饭睡觉一般平常。 素卿这才大悟了然,不禁面露忧色,忙问道:“居然如此之快!轩有何对策?” 素轩浅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另一本书看了看,仿佛事不关己的说:“按蓝澈的性格,此举也是早晚的事,避无可避,何况,卿儿不也怪为兄过于操劳了么?不如借机出去走走,倒落个清静自在。” 素卿听他说的冠冕,也知道此话并非他的本意,不过敷衍而已。 才要笑他装腔作势,又猛然想起蓝澈平日那副故作浪荡的样子,窥其心智,颇有些令人森然,默默盘算半日,才低声道:“蓝澈果然比蓝清还不简单,甚是阴险伪善。那么轩的心血。。。。。” 素轩便摇头止住她,并不接话。又招手命她过来,宠溺的拨拨她的刘海,忽然转了话锋,柔情似水的问:“卿儿要同去么?” 素卿这才在心里盘横了一番,若去边境,一则可以暂避蓝澈,二则亦可探望蓝凌,三则也确实从未外出过,略有好奇。 虽怀疑素轩别有用意,却深知若是他不想说的事情,是问不出来的,何苦自寻烦恼,索性随波逐流罢了。是以甜甜一笑,连声应了。 三日后,雨梅霜菊为素卿打点好行装,又将各自的随身物品收拾妥当了,兴高采烈的扶素卿来到府门外。 只见门口早有一部宽敞的朱轮华盖马车停候。一队五十人左右宫廷禁卫侍立车后,日朗,风清二人皆跨高头大马,等在车前。 素卿正到处寻找素轩,忽见车帘一动,素轩却在车里向她微笑招手。 有下人来搀素卿上了马车,雨梅和霜菊只斜签在车前坐了,日朗边高声喊道:“出发。”车轮缓缓行驶,一行人踏上旅程。 素卿便仔细打量车内,只见车内铺设精致的弹墨靠垫,锦缎蒲团,檀木茶几上为防止茶水泼撒,特挖有凹槽。一应吃穿用度,无不齐全。 素轩正半躺半靠,一副懒散风流的模样。 素卿不禁噗嗤一笑,坐到他身边,调侃道:“堂堂的御史大人不到前头威风凛凛的骑马去,却躲到马车里做什么?叫人看着不像!” 素轩听了,也掌不住便笑了,略正了正身子,才轻声回答:“威风虽威风,只是自个儿身子受苦,断断划不来。”素卿被他逗得越发笑起来,两颊晕红,当真人比花娇。 素轩见状也很高兴,接着问:“素卿是因为可以出外游览而开心么?” 素卿便笑着点头。 素轩见她一派娇憨,一颦一笑天真妩媚,不免含笑说:“若知道卿儿会这么欢喜,为兄早就陪你出来逛逛。” 素卿闻言反而笑容一滞,半天才勉强向他笑道:“卿卑微如草芥一般,是否欢喜又岂敢劳轩挂心?”素轩只是置若罔闻的一笑,也不在意。 马车行驶在郊外的驿道,距离都城越来越远,素卿感到周身都越来越放松起来,仿佛真的可以逃离那像被诅咒过的宫闱,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操控的傀儡,而是一个最普通的少女正和亲密的人一起旅行。身边的素轩此刻安静,温和,素卿几乎相信他现在也会感觉幸福安宁。 素轩今日似乎很有谈兴,隔了一会,他温润的声音款款响起;“卿儿,你听说过彘荒吗?” 素卿支头想了一会,方眼前一亮,答道:“是了,以前听义母讲过。彘荒是北国范围内贴近边境的蛮夷部落。” 素轩点头道:“不错,彘荒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呢,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贫困荒僻,固步自封,从不与外界接触,土地贫瘠,常年干旱,族人都生活的极苦。而北人也称其为蛮夷之地。” 素卿用心听他娓娓道来,发现他是很适合讲故事。 只听他继续讲下去:“然而北人视彘荒族人如瘟疫一般,倍加歧视厌恶,并非只因其贫困蛮夷,”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而是因为彘荒是一个巫术横行的地方,由深谙巫术的圣母统治。北国人很迷信巫术,传言沾上一点就会横死。几次想出兵征讨彘荒,却又顾忌传说中可怕的巫蛊。是以没有成行。幸而彘荒人从不离开自己的部落,也不与北人为敌,所以至今两方相安无事。” 素卿正听得入迷,忽然见他停了下来,忙追问道:“还有呢?” 素轩又恢复了平日倦怠的样子,微笑道:“据说彘荒族人与常人有异,天生紫眸,夜可视物。” 看见素卿还在沉吟思索,不禁轻笑了声,挥手道:“不过是些异地民俗,旅途乏闷,随便说与卿儿聊作消遣罢。” 一时马车停住,日朗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公子,前方有一茶寮,可要下车休息?”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转换的一章~~~~没什么感觉~~~~ 茶寮 素卿在素轩的搀扶下款款下了车,见这茶寮极为简陋,半副幌子迎风招展,只搭一副顶棚,零落摆有六七张桌子,旁边设有马槽。 而老板娘却忙碌不迭,皆因来来往往,赶路歇脚的人特别多,眼下竟只有两张空桌。 素轩携了素卿的手,在桌前坐下。 素卿便招呼霜菊风清他们一起坐,日朗正安置好禁卫赶过来,闻言连称不敢,遂和霜菊他们在另一张桌子坐了。 一时老板娘上来招呼,见到这样一位偏偏佳公子正向自己温雅含笑,饶是她长年迎来送往,自认见多识广,也不觉脸上一红,连忙殷勤问要吃什么茶,还不待素轩说话,雨梅便起身将自备的茶叶罐子交与他,命他去冲泡,茶钱依然照付。老板娘连忙答应着去了。 素卿便留神向四周看看,周围歇息喝茶的人均是些风尘扑扑的行客,长相穿戴极为普通,神态自若,有的三五成群的胡吹海扯,有的坐在位子上假寐,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不禁暗笑自己谨慎惯了,竟这样草木皆兵,疑神疑鬼起来。 素轩突然坐过来一些,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个人的头紧紧靠在一起,豁然一副情侣间暧昧的架势. 素卿一惊刚要推他,只听他悄声笑道:“一出来就叫人跟上了,还真是败兴。” 素卿忙又把周遭扫视一番,半信半疑的低声问:“这些人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依我看不太像。” 素轩带笑叹了口气略摇了摇头,一副觉得她很无可救药的样子。 素卿很是不服,偷偷在他腰上用力拧了一把。 素轩不敢呼痛,只好无可奈何的在她耳边解释道:“正是因为不看咱们才可疑呢,我们带了五十禁军大摇大摆的来了,素卿又花容月貌如同神仙一般,若是平常的老百姓,至少也要看上一眼吧。这批人正是犯了矫枉过正的破绽。” 素卿听了如同醍醐灌顶,不得不佩服他的观察入微。嘴上却不肯服气,妖娆妩媚的瞄他一眼,悄声问:“既然容公子慧眼独具,是不是已然看出他们是什么来历了?” 素轩似乎听不出她语带讥讽,依然眉眼盈盈的望着他,情人般的在耳边呢喃;“你兄长得罪的人实在是不计其数,一时半刻却也难分辨仔细,实在惭愧。” 他口说惭愧,语气却如夸耀一般,素卿觉得他真的是很不正常。 正在此时,老板娘风情万种的奉上茶来,又露骨的向素轩抛个眉眼,这才向素卿嗲声道:“姑娘真是好福气,找到这么一位好相公,容貌俊俏不说,还很体贴温柔呢,就连和娘子说话,都这么柔声细语的。”虽是向素卿说的,只把那媚人的秋波频频抛向素轩。 素卿见状心里颇有些恼怒,平静了片刻,方作出付愁苦的模样,拿衣袖擦了擦眼睛,才哀声道:“大姐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外边看着好,里面却弱,生来就有不足之症,再难医治,是以总是有气无力的。” 说着,偷偷在他腰间更加大力的狠狠掐了一把。素轩完全没有防备,正端起杯子噙了口茶,忽然被她这样一来,生生把茶喷了出来。 素卿见状要笑,又勉强憋住,只憋得满脸通红,略带哭腔的赶紧帮他屡背,口中连连说着:“这可不是又犯病了?” 老板娘的媚眼顿时转作同情,略收拾了一番,忙搭讪着下去了。 素轩咳嗽着说不出话来,只好拿哀怨无奈的眼光望着她。 素卿见他难得的吃了亏,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几乎连盯梢的事情都忘记了,掩着口低声笑个不停。 两人正在较劲,门外又走进两个男子,只见他们的身材均比一般人高大,古铜色的肌肤,深眼高鼻,脸庞极有棱角。似与常人略有不同。 二人环顾一番见座位均已满了,不觉犹豫着站下。正在此刻,却听到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缓缓响起:“二位公子若不弃嫌,何不同桌坐坐?” 前面的缁衣少年循声一望,只见左面桌子前,一位身着精白衫袍的美貌公子正在含笑邀请,在他身边,却有一位面容秀美绝俗的佳人,也身着一袭飘逸的白色衣裙,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鬓边插着支玉钏,尤其是那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让人看了心弦大颤。 还不待他说话,身后的玄衣男子却冷笑一声,开了口:“南国高官面前,又岂敢高攀?”原来他们一路走来,早已将一众朝廷卫兵和印有宫廷标记的马车看在眼里。 那公子笑而不答,身边的美人却闻言噗嗤一笑,让人觉得整个茶寮都灿然生光,只见她将一张芙蓉玉面微微侧向公子,娇声说:“卿儿之前从来未曾出过门,万没想到世间男子竟是这样小家子气的,扭捏作态,羞涩缅碘,连闺阁女儿还不如呢。”声音虽低,却刚好能让二人听见。 玄衣男子自问是个顶天立地,豪情万丈的汉子,何时曾受到这等奚落,竟拿他比作羞涩女子,不觉满脸涨得通红,勃然大怒。才要上前理论,缁衣人却止住了他。 极为英俊的脸上泛起不羁的微笑,扬声道:“这位小姐说的极是,倒是在下矫情了些,这就叨扰了。”说着,早已经大步上前坐下。 身后的男子虽然不忿,却也不敢早说什么,只得不情不愿跟了上来,却不坐下,只站在缁衣人身后。 素轩不动声色的早已将两人看了个仔细,拱手微笑道:“在下容素轩,此乃胞妹素卿,卿儿年少无知,冲撞了公子,在下就在此向公子赔礼了,还望公子切莫介怀。” 缁衣人爽朗一笑,也拱了拱手,朗声道:“在下姓那名远哲,容公子幸会!小姐所说甚是有理,那某又岂会介意?”说着看了素卿一眼,他的目光直接大胆,素卿却只似笑非笑点了点头,并不以为意。 那远哲反而觉得越发来了兴致,只默默向她微笑。 素轩又命雨梅下去为他沏上自带的好茶,自己也缓缓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笑着问:“不知那公子是作何营生?” 那远哲略顿了顿,才随意的回答道:“不过是贩卖货物,聊以糊口罢了。” 素轩便放下杯子,盯着他的脸,越发笑意盎然,声音虽轻却语出惊人:“北国可有什么稀罕物适合贩卖么?” 那远哲不禁变色,身后的玄衣男子瞬间刀已出鞘。日朗等人均起身拔剑,一时只见风声鹤唳,一触即发。 素轩似乎对此情况视而不见,依然悠闲品茶,自顾自娓娓道来:“南北通商,本是极大的好事,惠及两国子民。只是适逢交战时节,还是会有些危险。那公子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那远哲却依然坐在原处,只犀利的看着他,忽然伸手命令玄衣男子收回武器,也端起杯子笑着说;“容公子的好意,那某心领了。” 插入书签 同行 那远哲却依然坐在原处,只犀利的看了他一瞬,忽然伸手命令玄衣男子收回武器,也端起杯子笑着说;“容公子的好意,那某心领了。” 容素轩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又随口和他谈起了商道,那远哲一一应答自若。 素卿对这些经济贸易却不感兴趣,只好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又注意的看着身边的行商,还是安然做各自的事,对素卿一行人半分也不留意。似乎真的只是一群极为普通的行者。 素卿越看越心惊,她虽然不会武功,却在池冰谷生活多年,耳嵘目染萧甲对男孩子的调教,也知道这群人既然可以收敛气场分毫不露,必然是顶级的高手。又见身边的素轩和那远哲虽然对敏感问题都各自回避,但总的来说聊得还算投契,似乎把眼下的局面忘了个干净。 一时只听那远哲问道:“容公子也曾去过北国境域吗?” 素轩便含笑回答:“年少时也曾游离过,北国地域宽广辽阔,北人爽直豁达,风土人情比之南国,别有一番滋味。” 那远哲听了这话,不禁赞许点头,似乎要说什么,却又想了一会子,终究没有开口。 容素轩见状便问他贩卖何种物品,那远哲便向外一指,随随便便的道:“是些丝绸锦缎,南国的丝织精美卓绝,极受北国人青睐,在北国极为金贵,只有上等人家才买的起,利润极大,即使冒些风险走这一趟,却也值得。” 素轩便微笑着点头说:“那公子好胆魄。” 那远哲干脆击桌大笑道:“什么胆魄!不过是商人重利罢了!” 两人又略谈了几句,那远哲便起了身,抱拳朗声道:“容公子,容小姐,赶路匆忙,那某还需先行一步,就此告辞罢。” 容素轩含笑颌首,也站起来,温和的拱手道:“那公子请自便,后会有期。”嘴里说着客气话,却不动生色的朝素卿递了个眼色。 素卿见了,略一沉吟,马上知道了他的用意。不禁莞尔一笑,朱唇微启,柔声道:“那公子也是要去北面么?” 那远哲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略愣了一下,才含笑点头道:“正是。” 素卿听了,似乎很高兴,微微拍了一下掌,又拉住素轩的衣袖,撒娇道:“卿儿见那公子和大哥颇为投契,既然大家同往北面去,何不结伴而行呢?多个人到底热闹些。” 素轩嗔怪的看他一眼,才向那远哲谦然一笑:“家妹任性,那公子请勿见怪。只是家妹说的也颇在理,不知那公子意下如何?何况你们身携货物,若随我的卫队同行,多少能够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远哲听了,便止住脚步,沉吟着思索起来,似乎有些为难。 他身后的玄衣人却着急了,忍不住阻止的出口唤了一声:“少爷。。。。” 那远哲置若罔闻,考虑了一会,才抬头看了看两人,爽声道:“既这样,那某恭敬不如从命。”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玄衣人还要上前阻止,那远哲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大声笑道:“叶锡,你果然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叶锡大窘,一时憋红了脸嗫嗫说不出话。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素卿却撑不出笑出声来,越发显得明眸皓齿,光彩照人。那远哲不禁看的愣住。 一行人出了茶寮,素卿步步留心,只见那群行商却并不妄动,只是不声不响的收拾着行装,似乎尚不打算动手。 又见那远哲和叶锡均跨上了马,他们身后,有两辆装满货物的马车,还有三四个下人随车押运。素卿也随素轩上了自己的马车,大家再次踏上旅程。 素轩早知道她有一肚子话要说,干脆一上车就笑吟吟的看着素卿,恭候她的质疑。 素卿见他这副样子,反而有些语塞,半天才飞了个白眼,将他向旁边一推,自己先占据锦垫,才没好气地开了口:“轩不会真的相信姓那的家伙的鬼话吧,贩卖丝绸什么的? ” 见他不语,又自顾自说下去:“既然要装傻,又何必揭破他是北国人?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素轩凑过来,挨着她半倚着,随手玩弄起她衣服上的饰带,半天才在她耳边推心置腹般的小声说:“他既然知道我们是南国官员,我若不揭穿他是北人,岂不是很不公平?”素卿以为他会有什么妙语,此时听到这话,不禁向旁边一闪,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 她忽然一闪,素轩正捉着她的衣带不及放开,素卿的外衫便散开了,虽然并没有露出肌肤,两人都有些微窘。素卿连忙夺过饰带系好,一抹殷红顺着颈子缓缓地升腾到粉颊上。 尴尬的沉默了半刻,素轩喟然长叹,淡淡的说:“那伙跟踪者不一般呢。” 素卿闻言顿时把刚才的意外抛在脑后,不觉点头,盘算了一会,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所以轩故意将这几个不明来历的北人搅进来?安知他们不是一伙的呢?” 素轩颓然向后一倒,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懒懒的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把北人放在眼底下照看,总比看不见摸不着好。。。。。。来历不明的北人,居心叵测的跟踪者,事情越来越乱了。。。。。。不过”,他的声调陡然一变,带些玩世不恭的笑意,接下去道:“越乱也就越有趣,卿儿说呢?” 素卿低头俯视着他,将他盖住脸的手拿下来,直视他的凤眼,骤然问道:“轩猜到了跟踪者的来头?”素轩默默地向上躺着,略挂了一丝笑意,一语不发,不置可否。 素卿见惯了他的不语,此刻也不在意,学着他的样子,和他并排仰面躺下,轻轻地喃喃自语道:“卿儿竟有些不祥的预感呢。。。。。” 素轩听了,缓缓歪头看了她一眼,这才闭上双目,似乎睡着了。而素卿却感到自己挨着他的一只手被他轻轻握住,他的手冰冷柔滑,却奇怪的,如同一记麻醉汤药,迅速安抚了她的心。一声轻微的:“别怕,有我。”如同烟雾般远隔千山万水飘来,让素卿不得不怀疑只是幻听。。。。。。 更香 素卿正睡得迷迷糊糊中,只觉有人轻轻地推他,勉强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居然枕着素轩的胳膊睡着了,他的侧脸紧紧挨着自己,带着招牌般似笑非笑的神情。 素卿见状有些窘迫,忙一骨碌爬起来,坐远一些。素轩却并不以为意,安之若素的揉着自己被压麻的手臂,笑道;“卿儿竟睡了好几个时辰,现下驿站也到了,还不快下车呢。” 素卿忙撩开帘子向外一望,果然天色已经擦黑,车队停在一家挂着灯笼的客栈前,那远哲正站在当地,指挥下人整理货物。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便掉过头向她露齿一笑,态度极为洒脱自然。素卿也淡淡笑了一下,搁下帘子方下了车。 素轩先她一步下了车,此刻正在和那远哲微笑交谈着什么,一时日朗从驿站里走出来,似乎是对素轩禀报都安排妥当了。素轩便向那远哲作了个请的动作。雨梅和霜菊也连忙上来扶了素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大门。 只见这客栈的大堂极大,客人却不多,并不见那群盯梢之人,素卿不禁略松了口气。矮矮胖胖的掌柜满面堆笑的迎上来,大人长大人短的和素轩寒暄起来,满嘴阿谀奉承,极尽谄媚之能事。 素轩的俊脸上依然是面具般的微笑,温和应答,竟没有一丝不耐烦地流露。素卿饶是熟悉他的为人,也不禁再次为他的涵养刮目相看。 掌柜的终于致完了欢迎词,这才忙不迭将他们让他一张八仙桌前坐下,边高声吩咐着上好菜,边不放心的往后厨去了。 素卿这才发现,虽然这张桌子最大,仍然只坐了素轩,那远哲和她自己三个人。日朗雨梅他们挤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风清又招呼叶锡同坐。 只听叶锡鼻子里哼了一声,一甩胳膊,自去远些的位置和下人同坐了一桌。风清脸上有点挂不住,才要说些什么,却被雨梅截住,甜甜的说:“风清哥,走了一路你也乏了,先吃杯茶歇歇罢。”说着,自递过一盅茶来。风清被她一拦,气也消了,这才坐了下来。 那远哲见状,便向素轩笑道:“叶锡是个粗人,性子执拗的很,还望容公子海涵。” 容素轩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笑道:“那公子多虑了,叶公子是性情之人,容某是极欣赏的,更何况,”说着,他凤眼一弯,乜了素卿一眼,这才继续说:“还是家妹放肆在先,又岂能责怪叶公子?” 素卿见状,只好配合的撅起小嘴,含嗲带嗔,不服气的瞪着他。 那远哲不由笑了,连忙道:“容小姐心直口快,冰雪聪明,原是极难得的。”素卿闻言方笑看向他,水汪汪得眼睛里顿时春光流转,难画难描。 那远哲还要再对她说什么,却见胖掌柜亲自端上一道江米酿鸭和芙蓉燕菜,殷勤的让他们品鉴。 素轩便拿起筷子,又向那远哲连声说请。 素卿待要举筷,却见他极端轻微的摇了摇头,正犹豫间,素轩已经尝了一口,这才为她夹了一筷子鸭肉,柔声道:“卿儿尝尝,这鸭子果然别具风味。” 素卿知道他的用意,心里不免极为感动。 胖掌柜听他赞好,越发心花怒放,又接连不断的端上十来样菜品。才躬身退了下去。 那远哲依次尝了尝,不觉放下筷子感慨道:“到底是南国人的饭菜精致美味,非北国比。” 素轩正为素卿夹了一筷桂花翅子,听到这话不由摇头道:“在下曾在北国吃过一道炭烧羔羊,那种美味,此生都难以忘记。” 那远哲哦了一声,忽然好奇的问道:“容公子是什么时候去过北国?” 容素轩也放下碗筷,如水的目光似乎穿透一切飘向未知的远方,他的声音迷离而柔和,似乎是从另一个未知的世界传来,只听他轻声说:“是在少年时候的事情了,遥远的几乎要忘记。然而事情就是这样,越是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越容易在人的心底里瞬间升起,竟让人猝不及防。。。。。。” 他是对那远哲说的,然而素卿觉得他只是在说给自己听而已。 素卿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令自己都觉得荒唐绝顶的感觉,居然是对素轩莫名其妙的怜惜。好在这着魔一般的感觉只是一瞬间,快的几乎象是错觉。 再看素轩,早已恢复了平日的倦怠风流,只和那远哲随意的谈论些旅途风光,不见任何不妥。 几个人用过晚饭,又谈了一会,渐渐乏了,掌柜的忙上前来领他们去客房休息。一干下人皆住在楼下通铺,素轩等人都安排在二楼的上等客房。 素卿进了房间一看,虽不华丽,却极为干净整洁,桌上的更香早已经焚上,洗脸水也已经舀好了。 素卿便在桌前坐下,雨梅绞了手巾把子来让她擦脸,霜菊也开了梳妆盒为她卸妆。素卿并不言语,任由她们摆弄,只是死死的盯着更香若有所思。 雨梅二人皆看出不对,不免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 猛然间素卿腾的站起来,伸手将更香拔下,又从霜菊手里抢过一支金簪,用金簪的尖端轻轻拨下更香的一点灰,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半响,才略松了口气,默默把更香向桌子上戳灭。 正待坐下,忽然暗叫一声:“不好!”一个健步冲出去,踹开对过素轩的房门就往里闯。 这一闯却和正要往外走的素轩撞了个满怀,倒把素轩吓了一跳。 素卿正急得满脸通红,此刻看他没事,这才放了心。又见他要出门,便知道他是要去找自己的,刚要说什么,忽然又想起来重要的事情,忙扑到桌前找更香,却没发现,不禁疑惑的看了素轩一眼,素轩便微笑着向铜盆里指了指。 原来他发现了不妥,就将更香扔进水里熄灭。素卿小心的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桌上,又拔下簪子摆弄了一会,忽然抬起头来,笑吟吟的斜眼瞅着素轩,颇有些不怀好意的妩媚态度。 素轩便知道事情有异,也似笑非笑的来到她对面坐下。 果然素卿随手将更香一抛,懒洋洋的姿态竟与素轩有些神似,长长舒了口气,语含娇谑道:“卿儿是不是该安心了?那群人的目标只有轩一人呢。” 素轩只双手抱胸含笑等待她说下去。素卿随手将簪子在桌上随便划圈,边划边换了郑重的口气:“我们房间下的只是令人昏睡的药剂,而轩的房间么。。。。。” 她抬眼瞥了他一眼才慢慢的说:“是令人吸入半个时辰就暴死的毒药呢。” 素轩闻言,竟得趣的拍了两下掌,点头赞道:“不愧是池冰谷渺渺的高徒。” 素卿并不搭理他,将事情从头回顾了一遍,越想越心惊,不免忧声道:“这群人不仅武功极好,还甚是阴毒,轩不可轻敌。” 素轩这才敛了笑意,沉声重复着她的话:“阴毒么?”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凤眼微黠:“卿儿不觉得自己的用词很熟悉么?” 素卿听了,忽然如雷电击中一般,拿簪子的手狠狠向桌上一拍,脱口而出:“难道是他?!” 素轩见她满脸担忧的阴郁神色,嘴角略挑了挑,似乎事不关己般轻松。 只见他站起身来到素卿身后,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淡淡的道:“卿儿确实可以安心,他不过是要我死罢了。若是我真的死了,卿儿便自由了,从此可以远走高飞,过快活的日子。” 素卿略一颤抖,并没有开口,只听他接下去又说:“若是我不死,一切都要继续下去,永远都不会改变。卿儿,现在你是不是希望我死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悲无喜,只是在平铺直叙。素卿背对着他坐着,看不见他的脸,心里却知道,此刻他依然带着面具般的微笑,一具永远微笑的行尸走肉。。。。。。 素卿忽然转过身保住他的腿,脸贴在素白的衣料上,淡淡的松香巫蛊般传来,她潇潇的笑了,带点嘲讽的语气:“卿总以为轩无所不知,原来并不是的,至少很不懂卿儿呢。” 素轩不再作声,也没有避开,只是默默地抚摸她那如雾般的秀发,两人一坐一站,谁也不曾留意,素轩完美的面具竟裂开了细微的破绽。。。。。。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的进展是最头痛的问题~~~~~~~~~~~~~~~~ 前奏 第二日,天光大亮。 素卿等均在大堂用过早饭,只是迟迟不见那远哲等人出来。素卿支着头坐在桌前,一只手随意玩弄着空的茶盅,颇为心烦意乱,总觉得心底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雨梅似乎也早已看出不对,虽然如常做着自己的差事,却时时警惕环顾。只有霜菊还和平日一样,轻松快活,叽叽喳喳的和素卿说话。 素轩正背手站在堂前向门外看去,凝视的样子平和优雅,似乎入了神。 素卿不禁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却险些笑出声来,原来是一只客栈里养的小黄狗,正趴在地上好奇地观察一队蚂蚁。素轩缓缓地踱过去,小黄狗见有人来了,并不躲闪,越发高兴的摇起尾巴,素轩便温和的笑着蹲下来,小狗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轻轻的舔着他的手。 早晨的阳光如金色的纱幔,轻轻照射在一人一狗的身上,坐在大堂里的素卿不由自主地勾起嘴唇,这一刻竟是那样的宁静安心。素卿几乎忘记了,正是眼前的这个人,谈笑间设计诛杀刘后满门,一个活口都不曾留下。。。。。 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那远哲朗朗笑音传来:“容公子久等了!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昨晚睡得竟这样沉,醒来就到了这般时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坐到素卿对面的凳子上,随手拿起一盅茶便灌了下去。 素卿留神观察,只见他目光清澈,话语坦荡,似乎没有任何不妥。心中对他的怀疑不免减了几分。 素轩还在抚摸着小狗的脖子,小狗舒服的发出了哼哼的声音。素轩见状笑了声,才抬头远远望着他道:“这又有什么打紧,我们也不过早你一步而已。” 那远哲冲素卿爽然一笑,挤了挤眼睛,边往嘴里塞包子边故作失落的说:“远哲还从不曾起这么晚过,第一次就在小姐面前露了怯!惭愧,惭愧!”虽然嘴上唉声叹气,却并不妨碍他的食欲,盘子里的食物转眼已经不剩多少。 素卿不禁被他逗得灿然而笑。就连正为他倒茶的霜菊也憋不住笑了起来,忍不住停下来好奇地问:“那公子,你们北国人惭愧的时候都吃这么多么?” 那远哲还在奋力吃饭,猛然被她这么一问竟噎住了,大力咳嗽不止。素卿忙递上茶盅,又嗔怪的斜了霜菊一眼。霜菊笑着吐了吐舌头,一直笼罩的阴霾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素轩逗弄完小狗站起来,雨梅又端了盆伺候他净了手,他才进屋坐到桌前。轻笑着向远哲问道:“那公子常年往返于南北两国贩运货物,必然对路途极熟悉了。” 那远哲也不谦虚,咽下最后一口饭,将盘子一推,点头道:“正是, 现下我们已出了都城的辖制范围,取道宁州,若是现在上路,天黑之前便可到达奕灏山。”说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素卿,“不过,宁州不比都城,越往北走越荒僻,大部分时候夜间也赶不及进城投店。。。”他的声音有些迟疑。 素卿听了,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不觉摇了摇头,浅颦沉吟道:“旅途之中,野外扎营也是常事,素卿并不担心,只是。。。。”一双剪水眸子蕴含愁绪,向素轩望去。 素轩的眸光如往日一样平静无波,略想了一会,忽然露出笑靥,悠哉的招了招手:“即这样,日朗便去多备些饮食,即刻上路罢了。” 马车上,素卿怔目看着锦垫上蜿蜒的刺绣花纹,身子随着车轮的颠簸一颤一颤。忽然转向素轩,张口欲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硬憋了回去。 素轩对上了她担忧的目光,凤眼略狭,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倚着,闲闲道:“且让我猜猜卿儿想说什么。” 故作郑重地想了一想,才接下去说:“必定是说,昨日客栈的更香一事只是警告般的前奏,真正的刺杀即将正式开始。” 素卿早已习惯心事被他言中,因而只叹了口气,不置可否。素轩的秋水丝丝流转,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卿儿可瞧料出那远哲的门道?” 素卿想了半天,才茫然摇头,轻声说了个难测。 素轩难得的收了笑意,坐近了一些,贴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字轻声嘱咐:“若是遇到暗袭,你只和雨梅在一起不要分开,不要管我和旁人,务必离那远哲越远越好,卿儿要把这话牢记在心!” 素卿听了这话,不觉有些胆战心惊,待要问他,却知道他既然这般郑重地嘱咐了自己,必然有他的筹划,只好勉强点头应了。 满心惆怅的沉默一会,忍不住开口问道:“那远哲他。。。。是那些人一伙儿的么?”素轩望着她浅笑吟吟,好半天才懒懒的回答:“这却未必,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好。”素卿泄气的看着他意味阑珊的表情又浮上来,知道他已经不耐烦再说什么,只好也认命的闭上嘴。 素卿这才体会到了旅途的幸劳,最初的新鲜感已经过去,随着环境的荒芜,也没了看景致的兴趣,只觉得浑身乏倦,暗暗叫苦不迭。好容易熬到中午,也只下车活动了几下,就地吃了些干粮,就再次上路了。 倒是素轩,除了吃了点东西,就只靠在车内似睡非睡,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此刻已经靠坐了好几个时辰不动弹,眼睛却偶尔张开。 素卿不禁大为佩服,一时起了童心,轻手轻脚的凑上前去,伸手搔他的腋下,疑惑的问:“轩是入了定了么?怎么做到的?也教与卿儿罢!” 没想到一贯超逸绝俗的素轩竟然极为怕痒,连忙闪躲,边躲边笑:“卿儿别闹!”见他难得失去从容的样子,素卿越发得意起来,更不停手,两个人闹作一团。素轩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好看,素卿不免看呆住了。。。。 正在这时,车轮似乎被什么东西一拌,素卿没有防备,随着惯性向前扑去,素轩一时躲避不迭,猛然向后一倒,躺在了锦垫上,素卿来不及收力,也随着他倒下,两瓣樱唇猝不及防,紧紧贴在素轩冰冷的薄唇上。 素轩被她压在身下,只觉得素卿吹气如兰,口脂香气阵阵袭来。。。。。。一瞬间居然忘记了如何应对。。。。。。 正在这暧昧尴尬的时分,车外不知从何方响起一阵深邃悠扬的笛声,鬼魅般笼罩过来,让人听了,感到说不出的诡异凄厉!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和我说话吧~~~~嘿嘿 鬼袭 正在这暧昧尴尬的时分,车外不知从何方响起一阵深邃悠扬的笛声,鬼魅般笼罩过来,让人听了,只感到说不出的诡异凄厉! 素卿听了周身一滞,不免有些惊慌失措。 素轩翻身坐了起来,将食指放在唇边作了个嘘声的动作,暗示素卿留在在车内不要出去,这才慢条斯理的理好衣裳,跳下马车。 车队已驶入奕灏山谷的腹地,傍晚微薄的山雾中,一个风度翩翩的青衣公子手持玉笛,站在远处一段空旷的山壁上,背对众人,正演奏如哭似泣的哀音,恍若地府鬼乐。秋季的晚风有些凉意,凋落的枯叶偶尔拂过衣襟,而他始终不为所动,如同僵尸般麻木,只将一个个凄切切的音符强行送到各人的耳膜中,刺激着众人的听觉。 素卿偷偷撩起帘子远望过去,此情此景,饶是她自认不是胆小之人,也不觉感到毛骨悚然! 素轩分开众人,徐徐走到车队前方的空地上,仰头望着他,唇边依然是不变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中还含有三分戏谑。 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青衣人终于放下唇边的玉笛,阴森森的开口道:“好久不曾与轩合奏了,素轩觉得我的笛艺精进了么?” 他的声音凄惨卓绝,分外瘆人。几乎不像是从活人嘴里发出。说完又笑了,笑声如鬼哭,若不是来自地狱中的恶鬼,怎会有如此凄厉可怕的笑声。除了素轩,每个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笑声中,他忽然转过身来,惨淡的暮光下,一张阴白铁青的脸暴露在人们面前,霜菊竟然吓得叫出声来。就连日朗等一众武士,也倒吸一口冷气! 一上一下两个身影遥遥对立,蓝清手中的玉笛如破竹般猛然向下一指,厉声嘶叫:“容素轩你害我好惨!”此言一出,士兵中有人情不自禁的蹑蹑道:“鬼!” 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此刻山谷中静的似乎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忽然,万籁俱寂中传来嗤嗤的笑声,顿时将这诡异的气氛打破。再没有别人,正是容素轩。 他越笑越畅快,几乎止都止不住,众人于惶恐中渐渐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莫名其妙。 容素轩终于勉强停住笑,一双凤眸凝住高高在上的青衣人,眉间眼角都是强忍住的笑意,慢慢的开了口:“蓝清活着的时候都不是我的对手,化作鬼我便会怕他么?”声音一寒,眼睛里的笑意顿时凝为冰雪:“何况还是装神弄鬼!” “蓝清”闻言怔愣了片刻,朦胧中惨厉的笑声,果然立刻变为朗声的狂笑道:“容大人果然不一般呐!”边笑边撤下人皮面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素轩掷来! 他这一动作极为突然,素卿不觉失声低呼,身不由主就要下车,却在这时,有人打帘子一个箭步窜上来,紧紧按住她,素卿忙乱中抬头一看,却是雨梅,满脸都是严峻之色,冲她微微摇头。在她身后,霜菊也紧跟着慌慌张张的爬进来,浑身战栗个不停。素卿这才想起素轩之前的嘱咐,只好扑到窗前继续向外张望。 那面具还未近素轩的身旁,不知从何方迅速窜出一条黑影,当真比离弦之箭还要快,一把接住。素卿这才知道素轩早有准备,竟然暗地里带了影卫一路随行。刚要稍稍安心,却见接面具的影卫忽然捂着自己的手倒在地上,仿佛无限痛苦的打着滚,片刻,便不再动弹了! 日朗风清迅速带领兵士,成圈状紧密护住素轩和素卿的马车。那远哲他们也提了兵刃围到前方。 素轩只随意向影卫的尸体瞟了一眼,柳眉轻挑,事不关己一般开了口:“看来阁下是铁了心要将容某置于死地,连人皮上都萃满剧毒呢。只是既然笃定容某会葬身于此,又何必栽赃他人,多此一举呢?我却偏不教你们称心!”说到最后,带点恶作剧般的笑意。 面具下的那人长着一张极平淡的脸,没有任何过人之处,让人既觉得似曾相识,又无法想起在什么时候见过。确实是最适合做杀手的资质。 此刻他一脸奸笑,做作的向下供了拱手,尖着嗓子道:“愿闻其详。” 素轩安然而立,细长的眼睛促狭得看着他,微笑中藏有冷冽,悠然的娓娓道来:“阁下未必把容某看的这样低,故意扮鬼恐吓。阁下扮作二殿下,无非是引我误入歧途,以为是遭蓝清的余孽报复,”他的尾音一拖,素白的玉指向上一指,笑吟吟的问:“轩说的是也不是?” 青衣人忍不住击掌叫好,平凡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问道:“这么说来,容大人知道我的来历了?” 素轩笑而不答,良久才摇摇头,温和的说:“我和他之间,还是留有些余地为好,何必点破?也省得日后见面尴尬。” 青衣人玩弄着玉笛,听完这话,不由得冷笑几声,伸手一挥,厉声道:“容大人真以为能活着和他相见么?未免天真了些!” 话音未落,山壁上显出三四十个身着灰衣的杀手,每个人手中都执有金色的桶装暗器,死死对准山腹中的一干人等! 青衣人一声令下,细密的金针如同春雨般铺天盖地絮絮射来!正是极为阴毒的寥落针! 兵士们均身先士卒的挡在最前面,拔出配剑拼死格挡着,然而寥落针并非弓箭容易挡格,其射来的速度极快,又很是细密,每根针头上都喂满毒药,转眼间五十护卫已死伤过半! 正在这危急十分,山壁上突然出现十多个黑衣影卫,均执快剑,幽灵般扑向杀手! 一阵撕斗,青衣人不愿痴缠,连忙发出唿哨,所有活着的杀手全部施展轻功,不要命的向山腹中的车队扑去! 以素轩那远哲为首,两名影卫及日朗等人列成阵仗,迎接着杀手一轮又一轮的绝命攻击! 素卿正紧张的向外探视,却被青衣人窥见,他鬼祟一笑,忽然心生毒计,斜眼看看对面的素轩,猛地转了攻势,运起一掌,直直朝马车的窗户劈来! 素轩一见之下,也不及细想,白影飘动,连忙冲上来阻挡。 素卿却从车内瞧得清清楚楚,原来青衣人早已面对马车收了掌,从袖中迅速取出寥落针,只待回头迎着素轩发射! 素卿一见,魂飞魄散,知道只要此针一发,纵使素轩武功再高,也无一丝生存可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根本来不及思考,狠命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竟把车内坐着的离青衣人最近的霜菊狠狠向外推去! 青衣人正待回头发射,忽然被人迎面撞上来,手中的寥落针机关触碰,成千上万的毒针瞬间射入霜菊的身体! 可怜霜菊还没弄懂怎么回事,顷刻命赴黄泉!眼耳口鼻均渗出鲜血,双目爆出,死状及其恐怖! 素卿见此惨状,不敢相信的颓然望着自己的双手,污泥一样从马车中瘫坐下来,一时之间肝胆俱裂 ,完全失去的思维的能力。。。。。。。 素轩借机欺上前来,袖子里突然窜出一柄韭菜叶宽窄的银色软剑,直取青衣人命门!青衣人大惊,勉强翻滚躲避,素轩借机向素卿喊道:“和雨梅赶车先走!”青衣人得到机会喘息 ,眼波一横,瞬间又向素轩扑来。素轩不敢稍作停留,身形起落,故意将他向空地引去。嘴唇无声翕动,还在示意她们先走。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武侠的一章,还是写的挺顺手的~~难道我应该改武侠?呵呵素卿为了领导把霜菊杀了,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因为心目中淡月可不是省油的灯~~~ 大家可以接受吗? 姊妹 素轩不敢稍作停留,身形起落,故意将他向空地引去。嘴唇无声翕动,还在示意她们先走。 雨梅迅速从惊愕中醒来,几步跳下马车,拽起瘫软在地的素卿的衣领,大力向车上一塞,驾驶马车向前飞驰而去。 马车在布满碎石的山路上剧烈颠簸着,似乎随时都会狠狠撞翻,素卿依然保持着被扔上来的姿势斜躺着,她的身子随着马车运动的起伏翻腾,额头猛然撞上坚硬的木几边角,一股鲜血顿时沁出,而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杀手的目标果然不是她们,车子狂乱的奔驰了大约半个时辰,除了山谷中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动物的嘶叫,没有半点别的异状。 马车渐渐停住。 一只纤细的手骤然撩开门帘。天空中淡月的疏光清冷的投向车内,被寒气所侵,素卿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然而最让她惊心的却是月影中雨梅的脸。 再不是熟悉的端庄婉约,而是满脸狠厉决绝,尤其是那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她缓缓地上了马车,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紧紧盯住素卿。 素卿在她的逼视下不由得向后挪了几分,沉默半刻,强撑着抬起头来,有些外强中干的和他对视。 眼神对战了良久,终于,还是雨梅先开了口:“小姐好狠得心呐!”她的声音单调玲淡,而眼睛中却燃烧着恶毒的鬼火。 素卿已经慢慢镇静下来,强压下愧意,抬起头,盯着雨梅,字字说:“雨梅应该熟知你我的职责!” 雨梅看着她,清秀的脸上忽然泛起惨笑,点头道:“小姐说的是!可有一样,小姐并不知道。”略沉吟了一会,她忽然上前,几乎就要靠在素卿的身上,而她的话也尖锐得像刀,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霜菊虽然没用,却是我亲生妹妹呢,很小的时候便和我失散了,老天有眼,四年前我们居然奇迹般的重逢,我便央求了尊主,留她在容府中服侍,没想到,终于陪上了她的性命!” 素卿闻言如雷轰顶,不由感慨报应来的如此之快,失魂落魄地看着雨梅,轻轻叹了口气勉强道:“你要杀我报仇么?你可要将后果细细想清楚。” 雨梅依旧逼视着她,忽然阴侧测的笑了,目中又充满怨毒和仇很,附耳上前,仿佛推心置腹的轻轻说:“我不会为那个傻丫头报仇的,小姐知道吗?刚才那番情景,即使小姐不推她,”她略顿顿:“我也要亲手推她呢。雨梅甚至佩服小姐的当机立断。须知这一出手,却帮我免了个轼妹的罪过。。。。” 素卿周身一寒,惊慌失色,忙向后躲避,然而已经靠向车壁,再无退路。雨梅似乎很赶兴趣的看她失了从容,咬着牙,冷笑着继续道:“她的命和公子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 素卿早已意识到此番大为不妙,此刻强作镇定,撑起身子,将袖中的冰玉簪紧握在手中,柔声强笑道:“既然你也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会怪我,不如我们返回去找找大哥,再做道理。” 雨梅如没听见一般,玩味的端详着素卿苍白的脸,似乎有些失去了心智,柔软的双手一寸一寸珍惜的抚过素卿的脸,渐渐停在她洁白的颈子上,眼睛里忽然闪动一丝恶毒的光芒,用最尖利的声音恨声道:“虽然我不会为妹妹报仇,可我却会为了自己杀你!” 素卿故作惊恐万分的形状,希图分散她的注意力,连连颤声问:“这却为何?” “你问我为何?”雨梅已经变得蛇蝎般恶毒,放声尖笑道:“你我本是一样的奴才,甚至你还不如我高贵些,凭什么你的命会这样好? 凭什么你就能和他那样亲密?和他发肤相亲?凭什么我只能远远的服侍你们?我却不服这个气。只要除去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到后来她的指尖发力,刺破素卿鹅脂般的雪肤,一道血珠顺着脸颊流下,染红雪白的了领口,雨梅仔细的用手擦试,喃喃的说:“你不过是有张美丽的脸而已。。。。。”素卿不觉呻吟一声,惊愕的脱口而出:“你疯了!素轩不会放过你的!” 雨梅的双眼已然血红,闻言猛然狠狠地抽了她一记耳光,素卿只觉得天旋地转,雨梅的脸顿时变得模模糊糊,无法看清。只听到她狂躁的声音传来:“你这贱人,原不配称呼主子名号!” 素卿知道她已然狂乱失控,于是故意越发激怒她,强忍疼痛,嘲讽一笑:“你的主子并不只素轩一人而已!”雨梅果然中计,越发暴怒,上前薅住她的长发,一把提起来,大吼道:“难道他把这等机密也告诉与你?”素卿无力被动的仰头和她对视,冷冷笑道:“不错,正是轩亲口告诉我的。” 雨梅拽住她的头发狠狠向前一推,素卿颓然倒地,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嘴上却不甘示弱:“所以你若杀了我,轩绝不会留你活在世上!” 雨梅紧盯着她的惨状,忽然得意的笑了,越笑声音越高,脸色变了又变,慢慢沉思道:“这是再也难逢的好机会,我只要除掉你后,将尸体和马车赶下山崖,然后自己再受几处擦伤,就和公子汇报,天色太黑,马车失控,落崖前只有我勉强跳了出来。。。。你说公子信也不信?”她果然有一个疯子特有的审慎,停了半响,忽然又拍手笑道:“公子那么聪明,倒也未必全信,只是到时候死无对证,如你所知,我并非全是公子的人,顾及上头,他也不能无凭无据的对我怎样!只好不了了之罢了!” 素卿知道她若不是下定决心将自己置之死地,不会把计划布置得这样周详。不禁暗恨素轩千算万算,没算到雨梅关键时刻起了歹心,全因他平日行为不端,到处乱放交情,勾引女子,这番居然连累自己要被害死,心里骂了上百声妖孽! 雨梅见她不语,以为她是害怕的说不出话,鼻子里哼了一声,霍然上前,狠狠扼住素卿的脖子。素卿虽然被扼制的喘不过气来,却也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素手一扬,冰玉簪就像雨梅插去! 没想到雨梅究竟是习武之人,反应极为敏锐,觉察到不对,连忙伸手去挡,冰玉簪是何等坚硬的利器,竟生生刺穿她迎上来的右掌!血顿时如喷泉般哗哗流淌。雨梅凄惨的大吼一声,疼痛使她变得更加疯狂,竟然大力钳住素卿执簪的手,只听咯的一声,手腕已然脱臼! 素卿失声痛呼,捂着自己的右手滚在地上。雨梅满头冷汗,竟然狠狠拔出手上的玉簪,发出地狱中才能捉到的笑声:“你这贱人,倒是自不量力,这便乖乖受死罢了!我可没有时间和你再做纠缠!还要去迎公子呢!”话音一落,发起一掌向她的天灵盖劈来。 素卿的右手已然不能有丝毫动弹,忙将左手向怀中一探,欲将最后的防身毒针向她挥去!正在将发未发的危机时刻,忽见帘外有个高大的黑影一动,睚眦俱厉的雨梅骤然瘫倒在自己身边,知觉全无!那幅深眸高鼻的熟悉面容映入眼帘,只见他邪昧一笑,朗声道:“还真是一出好戏,容小姐认为呢?”素卿略怔了一怔还未来得及说话,正在她分神的几秒钟,那人手中不知名的暗器瞬间发射,素卿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比较bt哈~~~~~~~~~ 这两天把古龙翻出来回顾了一番,很有感触~~~~ 以前我喜欢金庸,lg喜欢古龙,我就说古龙不过是酒色结合物,比不上金庸侠之大者。 现在年纪渐长,反而觉得很好了,真的好~~~~ 品味在一生中还是不断变化摇摆不定的哦~~~~ 受制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天清晨,朝露未化,秋日的深山格外的寒冷,素卿仰身躺在一片枯萎的草地上,只感到浑身前所未有的萎顿无力。 凌乱的思绪慢慢归拢整合,淡月疏星的逃亡之夜,霜菊死不瞑目的狰狞样子,雨梅陌生而恶毒的面孔,马车上的生死相搏。。。。。想着想着,素卿骤然撑着身子坐起来。然而右手腕传来一股椎心的剧痛,不觉令她颓然向一边歪倒。 一声戏谬般的唿哨,仿佛在恶意的嘲笑她的无力。素卿一惊,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树林中,一匹骏马低头悠然嚼着野草,一个身着辎衣的少年,倒挂金钩般的两腿勾住一棵枯树的树干,脑袋朝下,嘴里还叼着一棵不知名的野草,仿佛荡秋千一样,一晃一晃,甚为悠闲自得。 看到了素卿的茫然讶异,那人将口中的野草轻轻吐掉,转眼已从树上跳下来,三步两步走了过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她,棱角分明的脸廓笑得纯真无害。 素卿情不自禁的问出了口:“你,你是怎么。。。。。。。” 那远哲潇潇一笑,满是豪不在乎的自得:“容素轩真是狡猾,费尽心思想把我困入战局,却没料到我脚底抹油的本事最高。可怜叶锡他们就没有这么幸运,只好陪你那所谓大哥和杀手拼命了!”他似乎很以自己的偷溜为荣,满脸沾沾自喜的神色。 素卿已然稳住心神,暗自揣摩自己和雨梅的对话被他听去几成。秀美的面容上居然还能扯出笑意,眼波飘动,幽幽叹道:“那公子果然不是普通行商。”虚伪而妩媚的笑容略略一滞,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立即隐藏得无踪无影。她已然看到他乌黑如墨的发髻上,随随便便斜插着自己那只白玉簪。 那远哲感受到她的目光,反而越发得意地扶了扶簪子,温和而无辜的笑道:“容小姐冤枉远哲了,我真的是如假包换的商人呐。”他慢慢走过来,蹲在她的身边,极好心的将她扶起做好,这才耐心的解释下去:“只不过我并不止贩卖丝绸,”他顿一下,深深地眸子调皮的挤了一下,这才说:“只要来银子的东西我都卖。” 素卿听了,并不能完全解开疑局,正要开口,身上原本盖着的男装外衣滑落下来,她忽然变了脸色,失声惊叫,也忘记了手上有伤,一把将那远哲推了个趔趄。 素卿紧紧护住自己的衣领,瑟瑟颤抖几乎说不出话,一双眼睛死盯住他,那眼神是惊恐和愤怒的混合!好半天才长吸一口气勉强开口道:“我。。。。我为何穿着雨梅的衣服?” 那远哲不及防备,被她推得坐倒在地,此刻也不起身,仿佛她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哭笑不得的四周看看,这才不羁笑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么?自然是我给你换的了。你放心,我可是仔仔细细的清理过了。” 素卿闻言,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眼睛直勾勾地怒瞪着他,哆哆嗦嗦只能说出个你字。 那远哲索性就地盘膝而坐,不耐烦的笑笑,爽快地一口承认:“不错,我是看过你了,你们南国女人最为麻烦,你千万莫寻死觅活的说些以身相许的话,我随意惯了,再受不起这个!” 素卿的身子开始颤抖,满脸涨得通红,她狠狠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冷冷啐道:“无耻!” 那远哲脸皮极厚,丝毫不以为然,和颜悦色地解释道:“我不过是为了省些麻烦,干脆给你们互相换了衣裳,又把她的脸蛋画花,按照她自己的计划,将人和马车一并推到山崖去了。”他把杀人说的轻松的很,居然换了付邀功的口吻:“我不但救了你,还帮你报了仇,你至少要说句感激的话吧!何必这样小气呢。” 素卿心里张皇失措,眼前是他那张纯良明朗的笑脸,眼睛像初见的时候一样坦荡无垢,正因为如此,甚至还多次打消了自己对他的怀疑。。。。。。。然而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的狠毒,居然令人触目惊心。。。。。。 怕归怕,却丝毫不露声色,强敛去满脸怒容,只见她目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语声却极温柔:“那公子为了小女子煞费苦心,难道小女子正是你要贩卖的一件物品么?” 那远哲竟然极为诚恳地点了点头,深潭般的眼睛泛着清澈的光芒,一直盯在她身上,一点也没有顾忌,仿佛是个从不说谎的好孩子。他笑笑说:“正是的,买主的价钱开的可不低,倒也值得我走这一趟,冒些风险了。” 素卿心跳的很急,她的声音却很轻柔,就像情人般的蜜语,满眼的春意如水荡漾,循循诱导:“却不知是谁这样看重素卿?那公子可方便透漏一二?” 那远哲为难的搔搔头发,素卿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掠过白玉簪,只觉得分外刺眼。但见他沉吟半天,才愉快的笑了:“买主的身份,原是不能透露,这确是我们这行的规矩,可是我又不忍心叫小姐失望,只能说,他们要的货物,正是南国四殿下,真武将军蓝凌的情人。” 事情果然向最坏的方向发展,素卿豁然开朗,唆使那远哲绑架自己的,大半是北国的军队方面势力,蓝凌这一向在边境上攻无不克,让北人嘘若寒蝉,极为顾忌,或许正因此自己便成了他们要挟蓝凌的砝码。难道蓝凌身边依然潜伏了奸细?他莫不是处于危险之中? 千头万绪,顿时纠结纷乱。。。。。 心又下沉了几分,脸上却骤然展颜而笑,嫣然劝道:“你以为我大哥会这么容易被你蒙骗么?就算他能相信我已死去,雨梅一去不回又如何解释?以我大哥的心机,很快就会找来,纵使你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他的手下的众多高手,所以现在放我走,还不算迟呢。” 那远哲很配合的托腮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地点点头,朗声笑道:“正是,这个法子并不算高明,我已经有了绝佳的办法了!”他指指素卿受伤的右手,也不再说什么,神态越发悠闲,转而仰首看天,嘴角眼梢满含着得意。 素卿只觉得强烈的不祥征兆,忙仔细看像自己的手臂,腕部的脱臼已被那远哲接上,只是依然生疼无力,然而那雪白的如莲藕一样的肌肤上,赫然有一道蝎子形状蜿蜒丑陋的紫红痕迹!暗叫不妙,试着略咽口气,居然有一股微苦从喉头传来! 素卿惊慌失色,连忙向怀中摸去。那远哲的笑语吟吟传来:“容小姐是在找这个么?”素卿抬头一看,他正兴趣盎然的捏着几支金针,随手去刺地上的蚂蚁,玩得不亦乐乎!边刺边摇头无奈道:“真是笨女人,说了把你周身都翻干净了,难道还会留下金针给你解毒?何况这毒根本无解,确是我花了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向一个彘荒的巫医买来的,除了他亲自配置的解药,任是再高明的毒师都无解呢!”他看向素卿越发苍白的脸,转眼换了副即为心疼的愁苦表情,加重语气重复:“整整五百两现银!我思来想去不太上算,趁他数钱的时候便结果了他,正是所谓的人为财死,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他对人命毫不上心,却对银子极为认真,唏嘘了半天,才又兴致勃勃的向素卿的臂上张望,自言自语道:“那老财迷说,中了这种蛊毒,会周身绵软无力,如同废人一般。毒蝎长到胳膊顶端之前不服解药,蛊毒就会攻心,自然人就会没命,保证质量,童叟无欺!容小姐倒帮我鉴定鉴定,老鬼说的可真?”他极为虚心的请教,仿佛问得只是新买的胭脂合不合用。 素卿谈话间早已觉出身体的不适,一股炙热的火烧感猛烈的在小腹部肆虐,又联想到身体莫名其妙的虚弱,知道他所言不虚,回忆起素轩曾经说起的彘荒巫术,很惭愧的确认自己竟中了见都不曾见过的异毒! 那远哲察言观色,见此情景满意一笑,随手将剩余的金针远远一丢,此刻山谷中的秋风正在轻轻拂动,朝霞初现。他的心情大好,风姿楚楚走到马前,从包袱里掏出两只馒头,体贴的先递给素卿一只,这才狠狠地咬了一口,温柔的伏下身子,对上她的眼睛,字字道:“容小姐的命在我手上,所以你要尽自己的全力配合我赚到酬金哦。不如我们亲密些,从此我只叫你卿卿罢了。而我么,其实复姓那允,那允远哲。”甚至没有哪个谦谦君子还能比他现在的模样更加诚恳。 拖延 秋风瑟瑟,树木的颜色已然由苍翠转为枯黄,淡淡的一抹阳光,也消失于荒芜的群山后。一声鸦鸣,划空摇曳而过。 在这寂静的山道上,一个少年手牵一匹黑油油的骏马,嘴里吹着清脆的口哨,悠然的赶路。 马背上,坐着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女,只是满身狼狈,脸色苍白,似有病容,看上去很是赢弱。 少女忽然开了口:“喂,那允,我累了,要休息,要喝水!”她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销魂温存,前所未有的变得凶巴巴的很直接。 那允远哲是个英俊的无赖,他甚至都不屑掩饰这一点。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不是女人的杀手锏妩媚柔情,而是比他更加无赖。。。。。。。 那允远哲听了果然有些头大,边走边揉眉头,大声嚷:“你今天都休息一百八十回了!” 素卿并不理会,面无表情的继续说:“谁叫你给我下毒,我现在身子弱的很,没有一丝力气,自然不能多颠簸。而且我不是肉票么?要是累死在路上,你的银子就不保了!我这可是为你好才出言提醒的!” 那允远哲几乎要跳脚,但是提起银子确实能让他冷静下来,踌躇半日,不得不停住脚步,又上前扶她,边扶边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原来你这么赖皮!当初真是被鬼拍了头,居然还以为是个大家闺秀哩!”说话间回想起茶寮初见的惊艳,飘逸的白裙如同仙子下凡,云鬓如雾,巧笑嫣然,或嗔或喜,无不销魂夺魄。绕是自认在风月场里见多识广的他,也不觉失了神。再抬头看看现在的素卿,满脸蛮横,眼含凶光,颇有几分泼妇的潜质。不觉连连摇头,大叹女人真是善于伪装的动物! 素卿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只扶了他的手,慢慢下了马。站在地上四处环顾一番,忽然咦了一声,双目微微一眯,回首向那允远哲说道:“我就说在这休息好,可不是前方有条小溪么。”口中虽在说话,早已经自顾自的踏步向前去了。只是双腿极为绵软,仿佛站在棉花上一般,人还未到,身形已然微微摇晃,出了一身虚汗。 那允远哲撇着嘴站了一会, 见此情景,只好无可奈何的上前扶住她,两人遂一同坐到溪边。素卿便向水影里张了一张,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倒把那允远哲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素卿话也说不出,只是伸手指着自己的倒影,觉得水中的那人头发乱糟糟的如同疯子一般,脸上甚至还有几道盘横交错的泥渍!赶紧向袖中去寻帕子洗脸。 自然袖中什么都没有,这才想起所有东西都被那允远哲搜尽,不禁歪过头来恶狠狠,直勾勾瞪着他。 那始作俑者见了,仿佛极为得意,呵呵一笑,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手帕殷勤的递给她。素卿满脸嫌弃的看了半日,终于无奈的勉强接过来,在水中反复洗了好几遍,这才仔细的擦起脸来。洗完脸,又将凌乱的发髻全部打开,顿时一头瀑布般的乌丝瞬间垂落下来。那允远哲早已经惬意的枕着自己的胳膊向后仰面躺下,一阵轻微的幽香随着风飘来,他无聊的吹了声口哨。 她的背影纤美苗条,柔弱的像是很容易便会被折断,然而她却像是背负着太多沉重的枷锁。真的能够承受的了么。。。。那允远哲烦躁的在自己脸前挥挥手,似乎在赶走飞虫:自己大概是太无聊了,去想货物的私事做什么? 素卿默默将长发简简单单的倌起,偏过头来,洁白的额角到鼻梁的一段弧线柔和优美,她赧然一笑,轻轻开了口:“那允,我饿了,给我找吃的。” 那允远哲一下子坐起身来,刚刚生出的悲悯温情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几乎想动手掐她:“你一天内吃了好几顿了!” 素卿不以为然扫了他一眼,自动忽略他满脸的凶相,很善意的提醒道:“这种蛊毒是不是让人消化得快?你买的时候没有问清楚么? 反正我总是觉得饿。”略停了一下,继续说着很熟悉的话:“而且我不是肉票么?要是饿死在路上,你的银子就不保了!我这可是为你好才出言提醒的!”那允远哲经过和她同行的这两天,几乎都能把这段话背得出。 然而人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那允的忍耐力尤其有限。 他强忍住满腔恼火,邪邪一笑,做了个抹脖子的威胁动作:“难道要逼我动手将卿卿打晕了驮在马上赶路?那样我们都能轻松些。” 素卿根本不在乎他不加掩饰的威胁,破罐破摔,只随手去玩水,唇边绽放了一抹鬼魅的笑,那允已然见识过的,撒泼前的预兆。 那允无能为力的叹息摇头,宣告恐吓的方法失败。他气馁的重新仰倒,不再言语了。 素卿只是默默地看着溪水,水中的人儿同样失神的怔楚着,美丽而惨决。 还是那允远哲开了口,难得的严肃认真,一字字说:“卿卿,你这是自欺欺人。” 素卿浑身一僵 慢慢变了脸色,猛然转过身,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你住口!” 那允远哲躺着不动,最恳切的语言听在耳中却是那样无情:“你明明知道再拖延下去他也不会来!” 素卿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嘴唇已发白,忧郁的眼波忽然变得利如刀锋:“不,他会来的!” 那允远哲并不理会她,只望着又蓝又高的天空,轩眉一笑,随随便便的问:“他的心机极为深重,当初明明疑我,又为何会邀我同行?你考虑过么?” 素卿觉得越来越冷,只好蜷成一团,努力克制住自己不颤抖,倔强的反驳道:“他告诉过我,是要将你置于视线范围之中,以免你暗地弄鬼!”说到后来,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那允远哲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顺着自己的思路想下去:“难道有人拿你威胁蓝凌,会对他有什么好处么。。。。。” 素卿觉得轰得一声,所有的血液涌上了头,他的话正击中了她心底里最不愿面对的怀疑,无尽的绝望如洪水般将她淹没。唯有无力的不断嗫嗫:“你胡说。。。。”一股血腥的甜味骤然涌上喉咙,她的眼前似乎有些朦胧。 那允远哲鼻子里哼了一声,笑得讥诮而冷酷:“你如此相信他,我确实无话可说了。”寻思一会,又微微颇首:“容素轩究竟存得什么居心,太过难测呐!” 想不明白,干脆抛开,那允远哲从来不做为难自己的事。毕竟若是没有容素轩的阻截,这一路至少会顺利百倍不止,是件极大的好事。他恢复了平日的洒脱爽利,轻快的站起身来,随意拍拍身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展颜笑道:“我还是操心自己的银子要紧!卿卿,我们上路吧!” 容素卿没有听见他的话,她依然一动不动坐在水边,是那样娇柔脆弱,目光仿佛在遥视著远方,人也仿佛到了远方。那允远哲的好心情莫名其妙的飞走了。 人沉默,山林安静的像死亡一般。 飞蛾 明知道蓝澈的动机是调虎离山,为何欣然同意前往边境? 一开始就看出那允远哲动机不纯,为何会一反常态,盛情相邀同行?他虽然自信,却也是个最谨慎的人。。。。 既然能随心所欲的施展自己妖异般奇特的魅力,俘获世间女子的芳心,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雨梅癫狂炙热的爱慕?又为何会在紧急关头将自己交给这样一个危险人物? 他惯于运筹帷幄,谈笑间揭穿杀手的身份,甚至早布置了影卫跟随,又怎么会偏偏让那允远哲轻松离开战局? 。。。。。。 没有第二种解释。。。。。 一切都是他顺水推舟的一步棋。。。。。。 他早看出那允远哲的目标是她,于是顺手为绑架提供了有利的机会。。。。。。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蓝凌。 他的野心比她所能想象的还要大。。。。。。 炎炎篝火燃烧着,发散出温暖的红光。然而她的心却比最寒冷的冰雪还要冷。。。。。 心底里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着反驳,你猜错了!你猜错了!这不过是巧合! 素卿嫣然对自己笑了,是凄惨绝望的笑:淡月,你真可悲。。。。。。甚至比雨梅还可怜。。。。。。 那允远哲此刻也在对着篝火郑重地沉思,不过,他在沉思的却是山鸡烤到什么时候火候最适当。 一颗小石子准确的打在素卿的身上,这是明确的挑衅。对面的那允远哲得意洋洋的笑着等待她的爆发。而素卿只是缓缓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平淡的好像无知无觉的脸,没有感情,没有嗔怪。那允远哲的笑容顷刻僵住,不好玩,很不好玩。 那允远哲急切的想说些什么,遂摇了摇自己手中的山鸡,热情的显摆:“卿卿,你看我烤得美味!” 素卿的美眸似乎含有雾气,她的纤手微微一伸,朱唇微启,只说了两个字:“给我。” 那允远哲倒怔了一下,眼睛里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身不由主的把山鸡远远递给她。 素卿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两手抱着烤鸡,张口狠狠咬去。 那允远哲这才回过味来,痛心疾首的哀号,几乎要隔着火堆扑上前来:“你倒是给我留一半啊!你不知道,我捉得多辛苦,而且就捉到这一只!!” 素卿头也不抬,口齿不清的给了他一句:“肉票优先。”别说,那允烤肉的功力一流。不理会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她吃到再也吃不下为止。 将剩余的骨头远远一扔,掏出那允远哲的帕子悠然的擦手。望望他转为哀怨的表情,素卿不由微微一笑,瞬间又觉得浑身都累到极限,懒得再虚与委蛇,淡淡的问:“那允,我和雨梅的对话,你都听见了么?” 那允远哲丝毫不觉得突兀,总算把烤鸡的事情抛开,点了点头,目光闪动,心有余悸的唏嘘道:“对啊,女人打架原是最疯狂的!”他望向燃烧的火焰,火光将他生动的脸庞染成金黄,忽然又说:“就算没听我也早就知道,你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妹。” 不理会她疑惑的眼神,他随随便便用枯枝去拨动篝火,好心的补充说明:“你看向他的眼神,并不是作为妹妹的眼神。” 素卿的心一痛,原以为已经麻木的心依然会痛。 那允吊儿郎当的玩着火,似乎手边的任何东西都会被他拿来玩。随意扫了素卿两眼,睥睨断言道;“你会很惨,爱上他的人都会很惨!”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似乎陈述的只是一个最浅显的事实。 而这随便的两句话,似乎是一个梦里袭来无数遍的蛊咒。。。。。素卿早习惯了这种预告,勉强笑笑,无力的反驳:“你才认识他几天,说得倒像很了解他的样子。” 那允远哲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邪邪的笑:“虽然同行的这几天吃的喝的都是他请客,不花我自己的银子,而且,这次行动如此顺利,多少还得他相助,实在不该背地说他坏话,可是,我偏偏是个诚实的人,不吐不快----”他换付口气,果然极为诚恳认真,字字说:“有一种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带给别人痛苦,他就是这种人。” 火焰突然跳动起来,烧焦的木柴噼里啪啦作响,那允远哲再也不理会她,专心致志的拨弄起火堆来。 素卿的笑容立刻冻结,心像被毒蛇啮噬般痛苦。抱紧自己望着篝火,实话总是最无情,最伤人,最难以面对。那远哲的实话尤其是这样。永远一语中的,猝不及防。 如果素轩是危险而蛊惑的熊熊火焰,那么她就是扑火的飞蛾么? 素卿强迫自己不去想,叹气摇了摇头,低头看自己的脚,柔声道:“ 他给人带来痛苦,你就不是么?别忘了,你可是刚刚给我下了毒呢。” 那允远哲不以为然地朗声笑了,不可否认,那张充满异国风情的脸笑起来很好看。 他缓缓摇头,答非所问:“那不一样。” 素卿难得温柔的望着他,忽然转了话题:“那允,你真的那么喜欢银子么?” 那允远哲很莫名的皱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世人哪个不爱银子?钱可以买到我想要的一切东西!”素卿并不相信他的回答,偏偏他说话总是很有诚意。只好不再作声了。 那允看着她寻思了一会,忽然有些良心发现,脸上充满诚挚的歉意,小声道:“卿卿放心,我一定向买主交待,让他们好生对待你的,你要想开一点哦。。。那个。。。。。如果你运气好,说不定最终还会活着,也未可知。” 素卿黯然一笑,淡淡的说:“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好心安慰?”只是这种蹩脚糟糕的安慰,不要也罢。 那允远哲莫名其妙有些理亏,这可是极为罕见的特殊情况。讪讪的借着火光偷偷乜了她一眼,不再多话了。 寂静的荒芜之夜,阴森的树林中仿佛有什么人冷冷的窥探着火旁各怀居心的男女。 素卿终于下定了决心。 豪赌 那允远哲郁闷的抬头望望,秋夕暮色中,天阴沉沉的,正在酝酿一场雨。他回头看向马背上的人,剑眉合拢,忧心忡忡地说:“马上就到山顶了,我们要再走的快些,还能赶得及找地方避雨。” 素卿沉默的点了点头。见她并没有借机耍赖,反而难得的顺从,那允不禁有些奇怪,锐利的看了她一眼,看不出丝毫端倪,才又继续加快速度前行。 穹苍皓皓,有沉闷的雷声响起,让人不得不生出几分心烦意乱。 还好,他们已经到达了山顶。那允吸了口气,只要翻过这座奕灏山脉,就走出宁州地界,边境将越来越近。 山顶是一片崎岖不平的荒地, 附生的枯黄林木,被风吹得直晃。极目四望,来去的山路均算得上缓和平坦,唯有南面的山岩,宛若被利刃垂直削去,直插于山涧之中,形成悬崖之势。斜斜插在青天之上,白云之中.北边却是一片山壁,那允远哲觉得自己总是很走运,因为,山壁上居然还有一个洞穴。他随手将马拴在一棵树上,躬身上前探视。 此刻,压抑已久的雨水骤然零落。 不出所料,洞穴虽然狭小,却也足够两人避雨了。 那允圩了口气,含笑回过头,正要招呼素卿过来,蓦地,惊恐的发现,素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呆呆地伫立在南面山崖一块突出的岩石之上,山风吹来,整个人似乎就要随风而起,仿佛已完全沉缅于游离的情境之中。山涧中,蔓延着茫茫雨雾,缥缥缈缈,完全看不见底。 那远远哲的笑容顿时冻结在脸上,然而只是顷刻,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决断。他的脚步和呼吸都放得很轻,缓缓地一步步向那女子接近。 或许是心灵的感应,素卿忽然盈盈转过身来,满头乌丝被风吹得散开了,妃色的身影窈窕娉婷,像是一只凄艳的蝴蝶迎风招展。柔媚的脸上满是极不相称的决绝,冷冷的开了口:“站住。” 那允远哲暗叫糟糕,深悔自己的粗心大意。却也只好停住脚步,将两只手举起,绽出一个自认为最善良无害的微笑,轻声道:“好好,你看,我站住了,我不上前,卿卿也别站在那里,很危险,不是闹着玩的!”边说,边用目光扫视四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素卿凌然一笑,轻轻吐出口气,悠悠的说:“那允觉得,我是在玩么?” 那允远哲的脊背居然冒出了冷汗,强自苦笑道:“不如卿卿先下来,我们再做计较,一切都依你便是。”边说,边不动声色的悄悄向前一步。 素卿闻言美眸一亮:“如此说来,你答应放我走么?” 那允远哲想也不想,点头不迭,抬起一手,做发誓状,一口答应“自然!卿卿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只要你下来罢了。” 素卿突然放声笑了起来,几乎直不起腰来,笑声如同一串银铃迎风作响,边笑边道:“那允扯谎从来不脸红么?”笑声一转,瞬间变得凄楚冷冽:“这就是男人呢。。。。。。” 那允远哲见状,越来越紧张,嘴上却搭讪着拖延:“怎么?卿卿不信我?真是太伤人心!”他目测着自己扑过去的距离,只是把握太小,迟迟不敢擅动。 素卿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慢慢向后倒退一步,失神的呢喃着:“信与不信,如今却无所谓了。。。。。”脚下的碎石已然絮絮向崖下滚落。 情况变得危急万分,那允紧紧咬住嘴唇,生怕刺激到她,反而越发不敢上前。冷雨打在身上,早已没有任何感觉。 素卿像是心智尽失,自顾慢慢后退,身子剧烈颤抖,眼泪流了下来,比秋雨更冷,然而她却在笑:‘那允,如今我一点都不怪你,反而感激你呢。。。。。” 那允远哲几乎失去了镇定,语声都已发抖:“卿卿,听我的,先过来。。。。。。”心里深悔曾对她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 素卿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盯紧那允远哲紧绷苍白的脸,温柔的笑着,笑意似乎化成春水,而声音却越来越低,与连绵的雨声融在一起:“那允,永别了。” 那允远哲愕然变色,伴随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箭一样的冲上前去! 然而,太晚了。。。。。 妃色的丽影决绝地陨落于白茫茫的山雾之中。。。。。。 秋雨瑟瑟,日已偏西。 她是对的,山涧中果然是一条深河,只是站在山顶的时候,被霜雾所挡,难以看的真切。自从她在休息的时候发现了那条突兀的小溪,就马上想到其必来自较大的水源,顺着水流的方向,勉强辨别出大致的源头。此后的一路上,她不动声色,时时刻刻留意水声,这才有了五六分把握。然后,只需等待一个跳崖的机会,须知在池冰谷中,她练就一身游水的本事。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生命。然而她没有退路。 赢弱的身躯狠狠地砸进水里,每一根骨头都像要断裂一般。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寒冷,像是无数冰针刺入每个毛孔。耳边只有湍急的水声。她拼尽所有力气挣扎,意识越来越模糊,肺里的气息也越来越混浊,一股气疯狂的从鼻子,耳朵和嘴巴里向外冲,胸口被挤压得难以忍受的剧痛。似乎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绵软的四肢终于不能动作,冰冷的河水终于涌进气管,窒息的瞬间似乎是一种解脱,她太疲倦了, 终于完完全全的放弃。顺从的被黑暗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素卿在黑夜中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已被河水冲到布满碎石的岸上。奄奄一息的仰面躺着,如同破败的玩偶,虚弱地一动都不能动。不太聚焦的眼睛勉强看到一弯淡月,钩在天边,很像小时候某个池冰谷的夜晚。耳边是不知名动物的哀叫,身上瞬间如火烧一般滚烫,瞬间又如跌入冰窖一样寒冷。被碎石划破的肌肤依然隐隐渗着鲜血,她意识到自己快要死去,这是另一个赌局,赌注是他完全不可靠的心。。。。。。。 可是,有人曾经说过,他根本没有心。 所以,她的手上,没有半分筹码。。。。。。 一线 容素轩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清冷的早晨。垂死的素卿躺在河边,冰冷的河水还在无情冲刷她的身体。素轩抱起她,她的脸像他的白衣一样惨白。 素卿的猜测基本是对的。 素轩几乎一脱身就知道了她的下落,非但没准备营救,甚至还很满意一切都完全按照计划发展。只是,他做了一件令自己都感觉多余的事情。派出风清和两个影卫暗暗跟踪他们。 确保棋子的安全就是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他是这样对自己解释的。 开始时一切都很顺利,然而三天后,影卫忽然回报,素卿跳崖自尽了。素轩清逸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心里,却猛烈颤动了一下。不过他并不相信那狡黠的少女真的会寻死,有些地方,素卿和自己很想像,绝不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只要还活着,就可以继续利用。于是,他亲自带人去找。 找了整整一夜,终于发现了她,只是,几乎已经死了。 阴湿的山洞中,点起了篝火。 素卿无知知觉,绵软的躺在素轩怀中,被划得破破烂烂的单薄衣衫,黏湿一片,紧紧贴在单薄纤细的身体上,曾经飞转流光的美丽眼眸已经变得死寂,呆滞失神的瞳孔正在渐渐溃散。 素轩怔怔看着她,思考着什么。还是日朗忍不住,犹豫片刻,才上前小声提醒道:“公子,小姐怕是不中用了。” 素轩的表情纹丝不变,只略略抬起手,止住他,轻声道:“行了,你们都将外衣脱下,只在洞口守着便罢。”日朗不敢冲撞,连忙答应着照办。 素轩叹了口气,才缓缓将素卿的湿衣去掉。她的肌肤如同如凝脂白玉,却布满尖石留下的伤痕,触目戚烈。周体逐渐冰冷,再没有一丝生气。 素轩的眼光掠过她的手肘,赫然发现了那道蝎子红痕,彘荒蛊毒,难怪她这样虚弱。而这奇特罕见的毒,恰好素轩会解。 素轩脱下自己的外衣,为她披上,用几枚银针深深订住蝎子图案周围的肌肤,将手掌抵住她的脊背,猛然发力,一盏茶的功夫,少女的四肢开始无意识的抽搐,有连绵不断的黑血顺着嘴角呕出。毒血流尽,素轩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取出丸药强行喂入嘴中,伸手试探她的脉息,微弱的几乎感触不到。 素卿觉得身体变得很轻,似乎自己化成了一股烟,随风飘到了半空,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 朦胧的春雨中到处是一片翠绿,荷花正娇艳的绽放着,水榭里,一个背影正在专心赏荷,身着宽袍大袖的素白长衫,长发不倌不系,随意披散。长身玉立,飘逸不凡。他忽然回过头来,眼角眉梢,盛满温柔,款款走来。素卿迎着他抬起头,半是羞涩半是欣喜。他们靠的很近了,白衣人伸出双手,似乎要把她拥入怀中,素卿幸福的闭上眼睛。。。。。 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她愕然低下头,却见到白衣人手持一把匕首,狠狠的插入她的腹中。鲜血染红了白衣,素卿惊恐的瞪大双眼,而白衣人的脸上依然笑得那样美,像一张完美的面具。。。。。她想大声地惊叫,却怎么都叫不出声来。半空中,佩紫纡青笑靥如花,遥遥向她招手,淡月轻松的笑了,灵魂渐渐从肉体抽离。。。。。蓦然回首,还是那片荷花,一抹蓝色的身影,挺拔伟岸,手撑油纸伞,笑容如同阳光掠过。。。。。 素轩坐在燃烧的篝火旁,低头望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少女,内心突然升起了一种迷惘的恐惧,他,居然害怕她死去,害怕一只棋子死去。素轩因为这个念头更加恐惧了。 他不能被任何人或者感情制约。因为他才是操控一切的人。如果有人要破坏这均衡,如果有人胆敢妨碍他的路,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棋子废了,大不了耗费心神重新布置一颗,绝不能养虎为患,自找麻烦。 素轩霍然起身,再也不看素卿一眼,毅然走出洞口。 日朗等人忙迎了上来,未曾开口,他冷冷的止住他们,面如凝霜:“我们走。”侍从们都看出了公子的不悦,没有人敢作声。众人皆沉默的跟从他跨上马,马蹄飞扬,转眼冲出山涧。。。 急速的奔腾中,容素轩突然没有预兆的止住了马,犹豫片刻,猛地折了回去。他的动作意外的生硬狠戾,侍从们惊讶的发现,任何时候都像春风般和煦的公子竟然在生气。。。。。 怀中的少女气息越来越微弱,本来就脆弱的呼吸几乎难以相接,仿佛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素轩忙又取出两颗药丸,向她口中喂去。然而她已经到达死亡的边缘,根本无法下咽。 容素轩竟觉得身上有些冷意,心脏也跳快了几拍。略作沉吟,低头靠近她的樱唇,口齿相接,缓缓为她度气。素轩恨着自己,更加恨怀中的人,微一用力,竟然咬破了她的嘴唇。腥甜的鲜血顿时弥漫口中。恨这种情绪会乱人心智,他已经多年不曾恨过。即使面对最恶毒要杀死自己的敌人。 素卿依然毫无反应,像昙花般随时可以凋落,她在逐渐的枯萎,心跳一声比一声微弱。 素轩秀眉微颦,轻轻拥着她,骤然间绝色的脸上重新泛起一丝笑意,不笑便罢了,一笑却令人不由生出一丝寒意。 他伏下头尖锐地瞪盯着那呆滞黯淡,死气沉沉的容颜,冷酷而讥诮的说:“你竟然拿自己的性命赌我会不会心软,真是好大的胆子。可惜,怕是难以活着看见结果了。你却甘心么?” 他的手掠过她瘦削得肩膀,忽然狠狠发力,摇晃起来,她只是象没有生命的傀儡,任由摆弄。 容素轩将她猛烈一推,漠然任由她像破旧的沙袋般跌落,冰冷的俏颜木然砸向潮湿的地面。 而他温良的脸上没有表情,站起来冷冷向外吩咐:“日朗,派人日夜兼程,去最近的城镇上买些东西。” 转而居高临下冷峻的看着人事不知的素卿,寒声道:“你若不愿见到结局,去死也罢了。对我们都有好处。”黯淡的火光,使得他本来平和温柔的面庞,看起来竟有一丝狰狞。 他的话比脸色更冰冷,也更无情:“我从不会受人要挟,尤其是一颗卑贱的棋子。” 迷蒙中素卿感到有人长叹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淡淡地松香包围开来,白色的怀抱温柔安心,望向自己的凤眼中充满焦虑和怜惜,他一次次为她运气,喂药,不厌其烦。这也只能是一场梦罢。。。。。。 她没有死,在两天后醒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奇迹。而容素轩,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失落。 素卿微弱的吐出口气,拼近全身全力才能微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丛篝火旁,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远处,是素袍长衫的飘逸背影,像是被刀刻在骨头上一样熟悉。她的幻觉竟然是真的,她不但赢了这场赌局,而且还活了下来。纵然恍若隔世。心底里的感觉,是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出来的。 她的面容凄惨死寂,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呻吟。然而素轩却听见了,缓缓地走来。他的脸上仍然含笑,却笑得像冰雪般寒冷。声音也像冰刀一样寒咧彻骨:“淡月,你斗胆坏我好事,该当何罪?”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超级累!!!给点意见吧! 沉疴 素轩脸上仍然含笑,却笑得像冰雪般寒冷。声音也像冰刀一样寒咧彻骨:“淡月,你坏我好事,该当何罪?” 虚脱的身体在他冰冷疏离的笑容下微微颤抖,素卿惨白的脸做不出任何回应的表情,干涸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根本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素轩蹲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勾住她纤弱的下巴,款款笑了,语气中的宠溺可以把任何女人融化:“卿儿是想笑罢,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他俊美绝伦的面孔靠近她的耳畔,温柔的语气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别希图对我耍心计,这却是最后一次了!” 转身决绝拂袖而去。 一行冷泪缓缓顺着脸颊流淌到嘴唇,她已经无力拭去,泪水的苦涩直钻到心底。然而她还是赢了,不是么?浑身像被烙铁灼烧一样痛,心麻麻的没有任何知觉,神思再次涣散,头一歪,骤然昏厥过去。。。。。。。 以后的几天始终在半昏迷中度过,素轩似乎不见了踪影,再次醒来,依然躺在那个山洞,只是身边竟多了个陌生的小丫头。只见她大约十三,四岁年纪,头发黄黄的,很是乖巧的模样。此刻,正拿着一条帕子,给素卿擦拭额上的冷汗。 见她睁开眼睛,小丫头惊喜地笑了,连忙说:“小姐,您终于醒了!”许是看到素卿疑惑的眼神,小丫头连忙介绍自己:“我叫善儿,是一位大爷在镇子上买来的,嘱咐我专门服侍小姐。”说着,转身向外奔去,边跑边喊:“公子,小姐醒了!” 素卿的心跳得很快,虚弱的身子似乎经不起这样的刺激,眼前一阵阵眩晕,痛苦地张着嘴急喘,每一次呼吸,都是凌迟般的折磨,随时都能失去知觉。 然而她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迫留住自己的意识。倔强的眼睛对上那冷清的凤眸,对视片刻,素轩的眼神忽然黯淡,淡如秋之晨月,略作沉吟,向身后招了招手,日朗连忙低声敛气走过来,静候吩咐。 素轩望着脚下气息奄奄的女子,淡淡吩咐道:“传令下去,这便上路。” 日朗倒愣了一下,担忧的望了素卿一眼,才低声道:“可是小姐的身子如此虚弱。怕是不方便移动。。。” 素轩的脸上显得安祥和不在意,略扫了他一眼,才轻声说:“已然耽误了不少时间,你只照我说的做便是。勿再多言。”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话语中含了几分微愠,日朗不敢再说什么,连忙领命去了。 素轩站在原地,无情无绪的盯著她看了一会子,才上前俯下身子,将素卿打横抱起,踏步走了出去。 廖挲的秋日,朝阳初升。 一队侍从和新置办的马车正在路边恭候。 容素轩始终冷冷的将素卿安置在马车上的锦被里,又命善儿上车服侍。自己却并不上车,头也不回的跨上一匹骏马,走在队列最前头。 善儿惊讶的发现,她的新主人,比神仙还好看的公子,对所有人都会温柔的笑,面对最龌龊谦卑的乞丐,也一样温雅有礼。即使她做错了事,即使她趔趄一下将褐色的药汁泼在他精白的上等衣料上,战战兢兢等待责罚时,公子只是不在意的柔柔笑着说:“要小心,不要跌倒。” 可是公子对自己重病的妹妹却那样冷漠,只是随手将她交给自己这个笨笨的小丫头,就再也不看一眼了。 小姐似乎并不介意,虽然依旧虚弱的话都说不出,昏迷不醒的时候苍白的脸总是很安详,偶尔醒来,甚至会浮现淡淡的笑意。即使山区的道路在不断颠簸,即使发热咳嗽得厉害,也从不抱怨一声。 真是一对奇怪的兄妹。善儿悄悄想。 几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的宁州山脉带,进入羌州地域,在傍晚时分,住进官府特设的驿站。 素轩撩开帘子,这是素卿这几天第一次见到他,他的脸沉静柔和,只是眼神依然冷寂。他俯身抱起素卿,只觉怀中的少女越发的轻盈,微微颤抖着像是被风吹起的一片树叶。 秋夕暮色下,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一抹柔顺的微笑。然而这微笑看在素轩眼中却极为刺眼,他别开了眼神,大步走进驿站。 园中的枫叶已红 , 夕阳已下。比枫叶还红的是素卿咳出的血。 一位中年郎中正在床榻边请脉。 儒雅的将那苍白的素手放开,躬身低头向白衣公子回报:“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容素轩望望床上的人,神色不变,微一颦眉,扬声道:“只在这说便罢。” 郎中只好遵命,的声音有些犹豫:“禀大人,小姐此症,有些凶险。” 容素轩不为所动,笑望着他问:“哦?可致命?” 郎中忙摇了摇头,沉声道:“依我看小姐的脉象,似乎中过烈毒,即使清除也仍有残留,却又兼被风邪寒湿所侵,阴虚失调,加之平日忧虑太过,终忧虑伤脾。多症交迫,疏于救治,拖延了最好时机,是以促发咳血之症。” 素轩置若罔闻,嘴角含笑,望着他问:“确与性命无妨?” 郎中见他问得蹊跷无情,略一沉吟,只好回道:“幸而小姐天生体壮,是以熬过最危急的关头。此症虽与性命无碍,却只怕沦为沉疴宿疾,一生受其拖累。”说完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容素轩闻言只笑了笑,倦怠的略一挥手,命他下去,又叫善儿随同抓药。 恢复了一派云淡风轻,素轩在床沿坐下,望着女子苍白的面容,笑语饱含奚落:“卿儿可都听见了?这便是任性的代价呢。死并不可怕,活着受尽折磨才最痛苦。”他有些不怀好意的等待女子的反应。 素卿勉强抿了抿嘴角,像是要笑,竭尽全力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只我一人。。。。认为值得便罢了。我。。并。。不悔!” 素轩怔住了,虚伪的笑像被冻在脸上,但也只是很短一瞬,俊秀的容颜显出不相称的阴狠:“好个不悔!既如此,更该牢记自己的身份,下一次,我便不会再加容忍。” 素卿单薄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不停发出剧烈的呛咳混着血丝,沿嘴角流下。然而她却完全不以为然,望着他笑,坚定而顺从:“淡月的命。。。。本来就是。。轩的。” 容素轩豁然站起身来,镇定心神,浑若无事望着她的惨状,脸上的笑容遮盖住声音的无情冷漠:“残破的卒子却与我无用,你自己斟酌着办便罢。” 走到门口,又略偏过头,风姿楚楚,温柔挽笑:“这一次,轩很期待看见,卿儿得到蓝凌全部的真心。” 他又变回原本那个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四五章,换了角度和写法~~还有些不适应呢~~~~~ 边境 善儿手端药碗推开房门,见素卿身上只穿着件单衣站在窗前发怔,大惊失色的连忙把药汤放在桌上,便抓着件披风覆上她的肩:“小姐,你刚刚能起床,要是被冷风一吹,身体怎么能受得住?” 素卿漠然叹口气,回过身捧起药碗仰头喝了,药汁极苦,而她的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善儿犹犹豫豫地望着她,小声道:“公子吩咐,这便上路,日落前便可到达边境了。小姐无碍罢?”素卿冲她微微点头,返身在铜镜前坐下,镜中人苍白而陌生,像个幽灵般讽刺的望着自己笑。 卒子的爱恨向来无足轻重,甚至本不配存有爱恨。她知道自己太贪婪,无时无刻不在痴心妄想。痛苦像是用钝刀锯开心尖,每当伤口麻木或者略有好转时,就会补上新的一刀,重新鲜血淋漓,周而复始。 像是深犯烟瘾的赌徒,她甘之若诒的承受所有痛苦,无怨无悔。 弥留之际,残存的薄弱意识依然感受到素轩的断然离开,接着又去而复返。 她敏锐地觉察出素轩的动摇和恐惧。这是素轩唯一流露过的真情。所以她完全满足了,这样卑微低贱的满足着。。。。。。泥潭深陷,万劫不复。都已然无所谓。 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么?惟有蓝凌。。。。。。这名字在心底微微颤动。。。。。。。。 几天几夜的奔波,相见之时,惟有淡淡一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如水月光下,沙哑霸道的宣告:“从此,素儿便是凌的。” 水榭中,轻柔而笨拙的为自己拭泪,温柔的呢喃:““你值得的。” 刻骨的愤怒和忧伤:“ 这可是素儿的真心话?” 决绝郑重地誓言:“这便是血咒,卿儿以为凌的心中,还容得了别人么?” 款款的安慰般细语:“凌曾经怎么和素儿说的?素儿只管放心,一切都交给凌便是。” 离别时坚定的承诺:素儿你只安心等我。” 。。。。。。。。。 蓝凌,素儿不是你的良人,带来的只有欺骗和背叛,你知道么? 真相大白的一天,你会恨死素儿罢? 不敢想,再不敢继续想。 一股腥甜涌向喉咙,素卿木然用丝帕捂住嘴。 那允远哲说的对,她的结局会很惨。她自己也深信这一点。 最讽刺的是,一个绑架自己的江湖浪子,一个吊儿郎当的财迷,竟是天底下最了解自己的人。 羌州是南国境域的最北方。出了羌城再向北行,人烟渐渐荒芜,四处都是广袤死寂的荒地,飞旋的狂风一股一股,把黄沙卷起好高,像平地冒起的大烟,打着转在头顶上飞跑。 一盘浑圆的落日贴着地平线的棱线,大地被衬得暗沉沉的,透出一层深红。廖帘望去,在天和地接头的地方,隐隐看见一队人马。 素卿的心跳骤然加快,甚至有些痉挛起来。越来越近了,马蹄在地上的嘀嗒声响,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上。 蓝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威武挺拔,蔚蓝战袍,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大宛名驹上,执一炳银枪,即使在顾盼之间,依然贵气逼人。身后跟随十多名戎装武士,众星捧月一般。 他英挺的脸庞上,薄唇微抿,似乎怕不小心泄露出心底的欣喜和焦急。 容素轩白衣白马,行在队伍的最前。笑容和煦,遥遥拱手道:“四殿下别来无恙?有劳殿下亲自相迎,真是折杀我等了。” 蓝凌收回盯向马车的目光,笑容转为客气而疏离,朗声说着外交辞令:“容大人辛苦兼程,为的是代圣上抚慰我军将士,接到报讯便亲来迎接,却也是理所应当的。只不知大人这一路之上,可还顺利?” 素轩笑笑,随意答道:“虽有波澜,倒也算有惊无险,只是我那妹子受了些惊吓,病了一场,幸而逐渐康复了。” 蓝凌果然脸色微变,又向马车看了两眼,却最终敛去担忧之情,作了个请的手势,淡淡微笑道:“即这样便是再好不过,前方不远就是营帐,容大人请罢。” 素轩微笑点头,一行人在蓝凌的引导下继续打马向前。 又行了大约二里地,金黄色底幕的映衬下,一片灏广整齐的营帐映入眼帘,一队队兵士还在进行着一天中最后的操练,虽然环境荒芜,气候恶劣,可是兵士们气势磅礴的凌云之势却锐不可当。 素轩心下暗自点头,不得不承认蓝凌的治军之术确实不同凡响。 蓝凌率先跳下马,向素轩微笑道:“接风酒宴业以备下,这便请入席罢。”话音未落,他的眼神却骤然移向旁处。 容素卿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身子赢弱纤瘦,越发显得缃色衣衫极为宽大。虽依旧容貌绝丽,肌肤间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察觉到他的目光,略一颤动,随即极力扯出一个疲惫不堪的笑容,微施了一礼。蓝凌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一丝疼痛的感觉渐渐蔓延开来。 素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盘衡一圈,温和一笑,开口道:“卿儿大病初愈,恐不能入席。只好烦劳四殿下派人代为安排营房,让她先去休息罢了。” 蓝凌低应了一声,这才收回目光,招收命一个亲兵过来,沉声吩咐:“带容小姐去预备好的营房休息,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你自去照办便是。”转身将素轩往营内一让,笑道:“列位将军都在此等候容大人多时了。”两人便说说笑笑一同进帐。蓝凌边走,边饱含忧色瞥了素卿一眼。千言万语,却不能说。 边境上的军官都多是直爽之人,这次巡边大吏代表圣上亲来嘉奖,乃是无上的光荣,也是对边界战功的极大肯定,个个欢欣鼓舞,热情高涨。再加上容素轩温和谦逊,随和有礼,竟完全不以御史身份自诩,气氛越发随意轻松,接风宴上一时间觥筹交错,传杯弄盏,热闹非凡,气氛长期紧张的军营里难得这样热闹的盛宴,是以宾主无不尽欢痛饮。 一派歌舞升平中,唯有身在主帅席的蓝凌心不在焉,虽含笑敷衍着众人,却偶有一丝不易察觉不耐烦的情绪闪过。耳边是充斥着喧哗纷乱的醉语,眼前是酩酊大醉的生死兄弟,蓝凌第一次感觉这样不耐烦。 酒过三巡,他终于不能再忍耐下去。猛然喝下盏中的最后残酒。 对面是半倚半卧的容素轩,玉面微晕,腻白皙的纤指钩住酒杯,自斟自饮,白唇翕动,悠然颂道:“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似乎有了三分醉意。一个生得粗枝大叶的中年将军听了,上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放声大笑道:“容老弟,又说那文绉绉的诗词做什么?来,与老哥再饮一杯!”他已然醉了。素轩丝毫不以为异,温声笑着,干脆以壶代杯,与他碰了一声,仰头喝了下去。中年将军满意的大笑,却终于不支,烂泥一般滑下座位。 素轩笑着将酒壶一丢,凤眼潋滟,忽然对准蓝凌,脸上是平和而略有忧伤的笑容:“四殿下这便先请罢,可不是大家都醉了。” 蓝凌锐眼如鹰,冷冷的盯著他的笑眼,对视片刻,骤然转身离去。 素轩摸到另一只满满的酒壶,仰在榻上,默默地灌入口中,即使面对大醉不醒的人们,他也是笑着的。 蓝凌奔跑的速度很快,直到那间亮着温暖烛光的营帐前,却猛然停住了脚步。心脏漏跳了两拍,他竟然有些怕。真要面对心仪的女子时,许多迷茫和不愿深究的怀疑竟像水草般纠结缭乱。夜风袭来,沙粒飞扬,而蓝凌,只是一动未动,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帘撩开了,苍白的女子如同这夜里新月的清晕,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眉宇间盛满盈盈愁思,怔然浅笑道:“素儿一直在等凌。” 作者有话要说: 塞下曲 卢纶 野幕敞琼筵, 羌戎贺劳旋。 醉和金甲舞, 雷鼓动山川。 质疑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门帘撩开了,苍白的女子如同这夜里新月的清晕,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眉宇间盛满盈盈愁思,怔然浅笑道:“素儿一直在等凌。”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对面,伸手可触,可是蓝凌只是愣怔地看着她,如同被钉在原地,嘴唇嗫蹑,关切的话语生生压在喉头,只是沉声道:“竟病的这样厉害。。。。” 一只纤秀光滑的手缓缓伸来,她略带询问的望向他沉寂的脸,轻轻叹息,“凌不冷么?” 蓝凌竟神色一滞,略作踌躇,避开她的手,率先走进营帐。 身后的人有些惊诧于他的冷淡,讪讪的仿佛不知所措。许久,才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蓝凌的心上一痛,脸上依然坚硬如铁。 摇曳的烛光下,两个人的脸都像是在颤抖。沉默的气氛鬼魅的笼罩下来,蓝凌终于不能再克制心里的牵挂,越过案几,手抚上那毫无血色的脸,因为瘦弱,眼睛越发显大,说不出来的委屈,使眸子弥漫着一层水雾。凌的声音低哑:“素儿,你究竟怎么了?” 素卿抖动一下,偏过头不去看他,语气有些回避,淡淡的道:“不过是生了场病。” 因为侧过头去,宽大的衣领恰好露出一截皓如白雪的肌肤,一道暗褐色的划伤,猝不及防跳入他的眼帘。蓝凌猛然起身,来到她的身边,双手握住细弱的削肩,强迫对上她的眼睛,厉声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素卿的眼神带着丝丝的凉意,还有压抑的痛楚和淡淡的冷漠,并不做声。 蓝凌慢慢松开了手,声音转为无奈,幽若深潭的眸光带着恳求,执着的望着她。 素卿终于在这样的眼神中妥协。低下头,冷淡的声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在宁州的时候,素卿曾被人绑架。”蓝凌周身一寒,却并没有开口。听她继续说下去:“为了摆脱他,素卿趁其不备跳下悬岩,幸而崖下是一条深河,因此得以生还。”生与死的一线之差,如今从她口中说出,却如同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话未说完,周身嵌入一个宽广的怀抱,拥抱越来越紧,几近窒息,她没有反抗。 蓝凌的声音转为压抑阴冷:“可知是谁?” 她任由他的拥抱,无知无觉:“自称那允远哲的北人。” 蓝凌猛然松了手,片刻,忽又重新将她拥入怀中,这次的怀抱温暖而柔和。他的脸埋在黑缎般的秀发中,呼吸越来越急促,许久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素卿一言不发,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膀。 许久才深吸口气,轻声道:“看来凌知道这个人。” 蓝凌冷笑一声,这才低声道:“那允氏族,虽为商贾世家,却世世代代忠于北王,专为朝廷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从中渔利。如今的当家人三公子远哲,便是个中翘楚。” 素卿忽然破涕为笑,梨花带雨的样子娇艳绝伦,脸上显出平日的清灵慧黠:“果然是从不说谎的那允远哲。” 蓝凌听到这声笑音,恍惚中回到从前,巧笑精怪的少女,一把扯住自己的衣袖,口称相公。 说不清交错横陈的杂乱滋味,烛光的不断晃动中,心里充斥满满的是内疚和疑惑。 多少个夜晚和白昼的魂牵梦绕,如今心上人近在眼前,历尽千辛万苦,浑身伤痕,死里逃生。却因自己的冷待而饱含幽怨,倔强的不肯诉苦。他的心骤然因为存着疑惑而惭愧起来。 且留给日后再去想罢,蓝凌怜惜地将她捧在胸前,像是世间最珍贵的珠宝。 素卿闭上眼睛,青草的味道蔓延凌绕,温柔定格在脸上,心内却是没有尽头的悲呛。。。。 帐外是呼啸的西风,帐内的两个人虽然各怀心思,却都贪婪的留恋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心。。。 素轩起得很晚,他的头很痛。看到早晨的阳光,实在是感到幸运,又是活着的一天呢。于是心情也跟着大好。 忽然一张美丽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确是素卿,侧卧在自己身畔,以肘支头,似笑非笑的盯着他。见他醒了,不觉秋波流转,半是狡黠,半是挑衅,媚声道:“轩倒是醉得厉害,人事不知,就不怕有人趁醉掐死你么?” 素轩觉得很有意思,索性也不起身,只穿件中衣,越发躺平了,轻佻一笑:“只有你才想掐死我,别人都希望我死的更惨。”虽是玩笑,可惜更是事实。 素卿于是也笑了,笑靥无声地妖娆着:“既知道很多人想你死,为何还喝这么多酒?莫不是凌深夜找我,你吃了醋?” 素轩招牌般的笑而不答,心内莫名的别扭了一下。 素卿觉得自己很无聊,如此蹩脚的试探只会换来越来越多的轻视。妖媚渐渐退去,骤然正色道:“凌如今已然疑我。” 素轩懒懒嗯了一声,慢吞吞的说:“东宫事变,以蓝凌的心智,虽人在边境,又岂会不知有我的一份谋划?再联想起蓝澈求配等事,自然会怀疑是我授意你接近他的。” 略一沉吟,支起身来,凤目含情,脉脉望向素卿:“我深信卿儿必有对策。”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只是他的情,通常只会在这种时刻流露。 素卿偏头不去看他,冷笑道:“不错,我只好使了苦肉计,暗示为了使他免于北国人的要挟,是以跳崖。凌虽感动,疑惑却难以尽消。” 素轩这才坐起身来,随手摸起件衣服来穿,刚穿了一只袖子,忽然停下,眼神灵动,似叶非叶斜睨着素卿,随意笑问:“若说起此事,如今我也疑惑了,卿儿跳崖,到底是为了谁?是我?还是蓝凌?” 素卿如同被人迎面狠狠掴了一掌,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胸口仿佛被东西灼伤,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竟呕出一口血,微微的细汗沁了出来,脸色越来越白。 素轩先是无动于衷的冷然望着,忽然叹息一声,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慵懒温柔的声音轻轻传来:“罢了,是我说错了。” 女子闭上眼,任凭泪水滑落。 妾如飞絮何去?君若磐石不怜。残月心若五更寒。爱他无情好,憔悴也相关。 最是红尘零落后,转教人忆往年。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呕血泣己怨。 作者有话要说:一写到蓝凌就很无力~~~~~~ 要尽力了~~~·! 素轩是不是超坏啊?其实他已经有点动心了~~~~ 张先《千秋岁》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选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交锋 起床后,懒散的容素轩却不得不行使御史的职责。检阅部队,犒赏将士。还好这类安抚人心的工作本就是他的强项。 终于检阅完全部军队,已然秋日偏西。素轩随蓝凌登上城垛,两人遥遥望着这片荒凉之地,带着几分冷然和压抑,西风呼啸,充斥了一股萧杀之气。唯有孤零零的砂岩冷冷地瞪着这一切,这就是沙场带给人的震撼。 素轩突然心有所感,轻声吟诵:“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雄壮悲烈的诗词出自他的口中,竟奇特的染上一丝柔和的凄凉。意味深长的吟到最后一句,转身看向蓝凌。 蓝凌幽深的黑瞳紧紧与他对视,不动声色。 素轩忽然扑哧一笑,顿时打破僵局。不着痕迹地对方他一眼,细长的眸中含有一丝促狭,轻声问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莫不是四殿下的心意?” 蓝凌巍然而笑,高贵从容,断然道:“既然身在军中,自然恪守本分,鞠躬尽瘁,誓死报效圣上。容大人因何有此一问?”他堂而皇之将话锋避开,轻松抛回。 容素轩索性背靠在土墙上,笑而不语。只是一双凤目凝住蓝凌,看了半晌,才缓缓道:“只是不知这个君又是何人。” 蓝凌双手抱胸,微微一怔,忽然大笑:“容大人这是怎么了,当本殿下是三岁小童么?君自然是当今圣上。” 容素轩不以为意,略摇摇头,浅颦轻笑:“轩问得是明日之君。” 蓝凌终于显出几分怒色,冷冷道:“容大人真乃恃宠而骄,居然如此放诞。” 容素轩还是摇头,似笑而非的回答:“臣并不敢。”口说不敢,脸上却不见半分诚意。 蓝凌冷哼一声,骤然死死看向他,沉声道:“你究竟是何居心?” 容素轩依然带着春风般的温柔笑意:“不过是不忍心亲见殿下明珠暗投而已。” 蓝凌的目光有含着强烈的压迫感,却如同挥出坚硬的拳头,打在一堆棉花上面。所以他干脆收了厉色,转而轻声笑了:“大人居心叵测。” 容素轩反而收住笑,眼底眉心浮起轻浅的沉思,“只能说彼此彼此罢了。” 蓝凌不禁变色。 萧索的狂风中,两个男子各怀所思,决绝对视。 还是容素轩先败下阵来,他受不了烈风直吹,何况今天已然累得半死。默默拍打身上的沙尘,转而向身后的军营遥遥一指,笑容如狐狸般狡猾:“治军尚如此严苛井然,殿下不是没有志向的人呢。” 蓝凌不过一笑,轻松拨开:“不过是恪尽本分罢了,大人谬赞。” 容素轩心说此人难缠,却越发激起了兴致,又不敢逼迫太紧,反而适得其反,是以只一笑,便收住了。 蓝凌微挑嘴角,略拱拱手,沉声道:“营里还有些军事,不能耽误,大人可要一起回去?” 容素轩远远眺望无边的砂砾,似乎自得其乐,倦怠的笑笑:“四殿下便先请罢。” 蓝凌点点头,转身去了。走了两步,忽然又站定,并不回头,踌躇半日,才低声问:“素卿。。。。。。” 素轩温和的声音透出玩味:“殿下既不信我,又何须问?” 蓝凌一语不发,提步走了。 从城垛上可以看到一人一骑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夜幕开始降临,一抹惨红的弯月渐渐出现,高悬在天边。风,越来越冷了。 容素轩安然靠在墙上看月亮,姿态飘逸俊秀,清雅脱俗。 只有天知道,他不想看月亮,一点都不想。因为,风冷的要命。 正在不耐烦间,嗖的一声,一道鬼魅的暗器幽灵般袭来。溶化在黑夜中并看不见,然而素轩却能听到。略一偏头, 样式狰狞的暗器豁然没入土墙,是一支黑色的蝎子。 素轩的凤眼在黑夜中丝丝流转着流光,嬉笑道:“葛岐长老,这便是你打招呼的方式么?” 一个黑衣人从黑幕中缓缓显映出来,他的身材很瘦,手脚却特别粗大。黑巾蒙面,并看不见长相,只露一双眼睛,闪着暴戾的冷光。 他冷冷的开了口,声音嘶哑低沉:“公子好大的胆子。” 素轩的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也越发摇曳生姿,双手抱胸,一副悠哉的样子,讥诮道:“长老是专程为斥责我而来么?” 黑衣人瞪着他,眼神极为不善:“斗胆请教公子,梅尔何以会死?” 素轩唇边挑起优美的弧线,不以为然道:“雨梅么?她太不知道天高地厚,所以自寻了死路。不过是区区一个侍女,长老又何必如此认真呢?” 他果然轻易撩起了黑衣人的怒火,葛岐窜上前来,狠狠怒瞪着他:“梅尔是圣母最宠爱的婢女,奉命辅佐与你,公子又岂会不知?” 素轩的眼神渐渐变冷,笑意却越来越深:“哦?我只知道,圣母断不会为一下人指责我,除非,”他的声音一寒:“这是长老您个人的意思。” 黑衣人气得呼吸声都变粗,半天才冷冷的点点头,气极反笑:“好,果然善辩。此事且抛开不提,圣母问你,为何不按照计划行事?自作主张?有劳公子随我走一趟,亲向圣母解释罢。”不怀好意的笑声极为凄厉。 容素轩睇他一眼,故作沉吟一番,忽而发出戏谑的笑声:“天黑路远,轩却不惯赶路,长老说该如何是好?”边说边歪头为难的看向对方。 黑衣人万没想到他敢抗命不遵,顿时勃然大怒,才要发作,没想到容素轩再也不看他一眼,傲慢的返身就走。 蔑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葛岐,狂嘶一声,也来不及多想,身子凌空跃起,发起一掌,闪电般向素轩袭去。眼看就要拍向背心,素轩忽然挽唇而笑,转过身来。葛岐惊恐的发觉不详,然而已经太迟。他的掌长不过素轩的软剑。 素轩望着他沙袋一样倒下,长长叹了口气,惋惜摇头道:“我早说你会坏在这幅急脾气上,今个倒是应验了。”温和细致的帮他抚平死不瞑目的双眼,素轩连忙下了城垛,实在是太冷了。 月影下,蓝凌打马奔腾着。营帐越来越近。一抹芊芊素影,雕塑般凝在营前,远远的向外眺望。蓝凌的心一动,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 素卿此刻也看到了他,忽然转了身,举步就走。蓝凌心中酸涩,马还未停稳,就猛然跃下。素卿心里一慌,居然拔腿跑起来。蓝凌三步两步,便赶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略为用力,两人便相对而站。 蓝凌紧皱着眉头盯住她,略含薄怒:“素儿为何躲着我?” 素卿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的一缕悲伤,随即倔强的冷笑道:“怕是凌在躲我罢,自从这次来到边境就开始了。”她侧过头:“我只不过不想碍你的眼罢了。” 蓝凌的深眸泛起涟漪,语气有些无奈:“我军务很忙。” 素卿怔怔望着他,许久,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忽然被人身后抱住,蓝凌温热的呼吸在耳边融化,声音低沉嘶哑:“再给我些时间。” 素卿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任由他抱着,木然笑道:“给你时间确定是否可以信我?” 她的实话确实伤人,蓝凌像被烫了一下,猝然收回了手。 素卿讽刺一笑,正待举步。身后的人骤然将她拉入怀中,一语不发,深潭样的眼睛折射出痛苦而矛盾的微光。猛然伏下头,狠狠吻上她的樱唇,茫然不顾一切的执著让她害怕。下意识的拒绝,企图逃开,却被那双有力的臂膀轻而易举的钳制。 晚归的容素轩白衣翩跹,手中牵一匹白马,无澜的眼波投向两人,月光将他的倒影长长的投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蓝凌是最让本人痛苦的一个人~~~~真是太奇怪了,从一出场就写得很不顺~~~~~ 雁门太守行① 李贺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色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辗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很喜欢~~~~ 绝情 辛苦最怜天上月, 一夕如环, 夕夕都成玦。 若似月轮终皎洁, 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 燕子依然, 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 春丛认取双栖蝶。 校场中,一群精壮的武士紧紧围成圈,大声呐喊助威,圆圈正中,却是蓝凌和一个魁梧的大汉正在格斗。经过最初的试探,都显出腾腾杀气。几乎同时,两人均一跃而起,向对方猛扑过去!大汉依仗自己的身高优势,抢先发出一个凶猛的前踢!单看他二百有余的体重,便知这一踢力道惊人。蓝凌敏锐向侧方一让,近了他的身旁,手肘若刀,骤然袭向其腰间。大汉猛地挨了这下,顿时腰腹酸麻,不由匆忙伸手格挡。蓝凌眼中闪出一丝狠决,居然飞起一腿,咯嚓一声,竟生生将对方的胳膊踢断。冷冷抹去额上的汗水,厉声道:“再来!” 然而大汉却痛苦的倒地,不解的神情仍挂在脸上,抱着胳膊不断呻吟着。正在欢呼的武士们顿时集体失声,皆倒吸一口凉气。蓝凌这才回过神来,剑眉紧皱,颓然看着地上的人,低声吩咐:“速请军医。”边说边快步进了帅帐。 虽然天气寒冷,他的军服却全然被汗水沁湿,如同刚从水里捞起一样。 近身侍卫青艺见状,忙命人端来热水,伺候他换过衣裳。 蓝凌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心烦意乱,向几前一坐,强忍心中不知名的怒气,沉声问:“你有话说?” 青艺知他心情不愉,忙屏气凝神,轻声回到:“都城的探子有了回信。” 蓝凌的眉头越皱越紧:“怎么说?” 青艺遂附耳上前:“三殿下这一向活动的很,二殿下的旧部多收为己用。” 蓝凌冷冷一笑:“值得顾虑的旧部多以剿除,剩下的这些却未必中用,难怪容素轩就这样放心的来了。” 话锋一转,又问:“圣上怎样?” 青艺低头回答:“圣体依旧抱恙,只怕难好。” 蓝凌唇角微挑,若有所思,沉默一会,吩咐道:“继续严密监视罢了。”语毕,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青艺却留在原地没有动弹,踌躇半日,才鼓起勇气,轻声说:“属下有一事要讲,将军请勿动怒。” 蓝凌锋利的看他一眼,低声笑了:“你既然非要说,就不怕我生气。” 青艺咬咬牙,支吾半天,才说:“依小人的拙见,容大人只怕是别有图谋而来。”瞥了眼他的脸色,继续说:“至于容小姐她。。。。。妖媚叵测,只怕是红颜祸水。。。”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几近不闻。 蓝凌脸上并没有任何情绪,只一手随意把玩着桌上的令牌,半日,才冷冷道:“你出去吧。” 青艺连忙行了个礼,躬身退下。 终于还是身不由主来到那座营帐。僚开幕帘,只见少女躺在塌上,如流云般黑亮的头发柔顺的搭在枕畔,用绣花的丝棉被盖着,显然已睡着,有人进来都听不见。 纵然在梦中,她的眉尖也轻轻颦起,似乎有化不开的忧愁。蓝凌不觉有些心痛,轻轻伸出手,抚上那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手顺势划过枕头,却忽然定格住了。却见素卿枕下,骤然露出一角木头的本色。连忙拿起来,果然是那尊木雕小像。 蓝凌怔怔看着梦中的人,说不清楚心里的滋味。 默然半日,猛然起身离去。差点和端着水盆进来的善儿撞个满怀。 善儿忙行礼参拜,蓝凌只略点点头,自顾自去了。 善儿有些纳闷的回过头,正准备将水盆放下,却见到一双晶亮的眸子闪闪发光。原来是素卿坐了起来,正直直地看着门外不语。 善儿忙笑道:“小姐你醒了!刚才四殿下来过了,只不过像是还有什么事,很匆忙的样子。。。”素卿难耐呱噪,淡淡打断她:“你可见过我大哥?” 善儿点点头:“公子在自己营帐中,刚才我还去倒过茶。” 素卿想了想,撩开被子起了身,坐到镜前:“来为我梳妆罢。” 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帐内传来阵阵爽朗的谈笑声,素卿便知素轩有客,只好掩在一旁,等了半日,直到一众武将都散尽,才进了营帐。 正有人进来收拾杯盏,素轩抬头见她来了,便挥挥手命仆从们下去。 素卿随意挑了座位坐下,嫣然嬉笑道:“轩的交情还真是走到哪里,就放到哪里。” 容素轩不以为意,只顾仔细端详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笑而不答。 沉默一会,素卿抬起头,凝视着他,犹豫着缓缓道∶“轩昨夜回来的倒晚,自从上次遇袭,我心里总是不安,是以一直在外边等你。” 素轩一手执杯,只是似笑而非的不做声。谁也看不出,凤眸中深藏的情绪已然变了又变!忽然从塌上起身,慢慢踱步坐到素卿的面前,流转的目光划过那秀美的容颜,他的手指也随之抚上来,轻托住她的下颌,手指皓肤如玉,却如寒凉如冰,情人般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卿儿,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一些么?是不是因为我太过容忍,竟纵得你不知进退?”苍白的唇高高挑起,却使得笑容更加讽刺。一听这话,素卿觉得浑身都不受控制的剧烈猛颤,素轩并不放过她,忽然手指用力,逼女子与自己对视,如兰的气息喷向她脸上,冰凉的唇竟毫无预兆的吻了下来。素卿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顿时置身于冰窖之中。木麻麻失去任何意识,这个吻,好生温柔,好生无情! 素轩猛然一把将她厌恶的推开,站起身来,含讥带诮,一字字道:“这便是卿儿费尽心机想要的么?我给你便是。”决绝的话源源不断流淌出来:“以后若是还想要,尽可以来找我。” 素卿的头冷不防撞在几角上,然而竟丝毫感觉不出,因为心正在被成千上万把尖刀同时凌迟着。她瘫软得半躺在地上,呆滞黯淡面孔死死对着高高在上的素轩,许久,竟绽出一个惨烈无望的微笑,勉强从嗓子里挤出嘶哑的话语:“尊主教训的是,淡月知罪。”声音已然像死人一样绝望。一阵痉挛猝然袭来,这是剧烈咳嗽的前兆。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人难以承受,素卿只想维持最后一点残余的尊严,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冲出营帐。。。。。。。。 素轩依然带着微笑的面具站在原地,仿佛入了神一般,好久好久,猛然挥手将酒杯狠狠向地上砸去!琥珀色的液体溅在素白的衣衫上,居然像血迹一样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拍我~~~~~~~~~~~~~ 蝶恋花 纳兰性德 辛苦最怜天上月, 一夕如环, 夕夕都成玦。 若似月轮终皎洁, 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 燕子依然, 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 春丛认取双栖蝶。 猛药 残秋,冷夜如冰。 蓝凌闯进营帐,只见一片漆黑,并没有点灯,踌躇着略走了两步,竟踢到地上零乱的杯盏,在一片寂静中分外的刺耳。他以为帐内没人,遂转身向门外走去。 哧的一声笑音传入耳膜,柔润的声音缓缓传来:“四殿下有事么?” 借着门帘缝隙沁入的浅淡月光,蓝凌勉强看到一道银色翦影,正安然靠塌倚坐,像是黑夜中的鬼魅。 收住脚步站定,英眉颦起:“容大人可见过素。。。容小姐?” 容素轩动也不动,声音淡淡的:“响午的时候是和我在一起的,因一点小事,被我呵斥了几句,便负气跑开了。” 蓝凌越发焦急,叹了口气道:“这便是了,方才我四处找不到她,他的丫鬟也说一直不见人。” 容素轩并不以为然,依然浅颦轻笑:“原是我平日纵坏了她,此刻只怕是找了个无人之处生气去了,只待气消,自然便回来了。殿下莫急。” 蓝凌见到他冷漠的反应,心里不由有些恼怒,却也不便发作,唯有压抑住情绪,冷冷道:“容小姐并不在军营中,只怕去了漠上,漠上广袤无边,在夜间根本无法辨识方向。何况边境夜里气候变化莫测,若是遇见旋风沙暴或是北国哨探,即使是有经验的兵士,孤身一人也难自保,何况弱质女流?”越说越心惊,不敢耽误半分,不再理他,转身就冲出门外。 容素轩茫然怔楚了片刻,茫然摇了摇头,这才缓缓起身,跟在身后出了帐。 蓝凌雷厉风行,转眼调集了一队骑兵,又分配了大致的方向,略作交待,即吩咐出发。 正待自己上马,却发现容素轩已经骑在马上,于是默默掏出一只烟哨递与他:“漠上苍茫,夜黑难辨,你我分散寻找,几率要高一些,若是发现了素儿,或是迷失了方向便发射此物,其他人就会见到。” 素轩微一阂首,自顾自打马去了。 约行了一两里路程,容素轩忽然扼住马,停了下来,微一偏头,轻声命令:“你们无需跟从我,各自去寻小姐便罢。”黑暗中的幽灵般的影卫均领命而去。 黑夜的漠上,浩浩渺渺,到处都是一片静穆死寂。人在其中,顿时显得那么的渺小无力,竟像是沉入无尽的噩梦直之中。 偶有寒风袭来,卷起沙粒飞扬,打在身上生疼。极度的恼怒和厌烦袭上心头,容素轩的耐心和涵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分不清走了多少时间,脚下始终是单调的荒土。除了连绵不断的沙,再也不见别的。唇边不觉凝起苦笑:“果然很容易迷路呢。” 白马停住了。 淡月如钩,月光如霜。 锯齿般的沙丘上,一动不动坐着一个单薄的少女。仿佛是一座精美的沙雕。 男子素白身影相对而立,月光下的笑容讥讽而清冷:“你疯了。” 素卿像是被定住,忽然妖娆笑了笑,笑容却很疲倦,声音嘶哑:“他呢?” 素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声越发响亮,好半天才止住,凤眸灿光流转:“好手段。” 素卿冷然望着对方,嘴角神经质的挑起,周身的苍白像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凌对我的感情不断摇摆,是时候下一记猛药。” 容素轩微微翕首,似笑而非。探究的眸光紧紧缠上她的脸。 素卿任由他看着,脸上带着种惨决,笑得讥诮而冷酷:“这如果是轩要的,卿儿一定会做到。卿儿早就该知情识趣些,牢记自己的使命,不是么?”蔻丹悄悄掐破了掌心,两手均是粘湿一片,血沁入黄沙,立刻连入黑暗。伤人的话总是最先伤透自己。 容素轩骤然瞳孔收紧,脸上却淡淡笑了:“很好,我知道卿儿不会总是让我失望。” 他平淡的一句话比任何兵器都锋利,顷刻刺破她紧密地武装,准确无误的再次在心头狠刺下去。 但是她要忍住,倔强的微笑着对峙。嘴唇咬出的血也可以吞下,不是么? 正在此时,容素轩身后无声的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乌黑的脸上彷佛带着种死色,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在发出决绝狠毒的光。 容素轩本该早就察觉,唯独这一次却没有,因为他的心此刻很空,很迷茫。 黑衣人的刀快的像闪电。 正对着他的素卿却看见了,脸上赫然显出悲伤而诡秘的笑容,如果他死在这里,自己也陪他下地狱罢了。一切便都会结束,结束也好,她累了。 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身体如条件反射一般,箭一样扑向素轩,两个人在沙丘上打了几个滚,黑衣人的刀锋只滑破了素卿的肩头。 容素轩迅速反应过来,抽身而起,软剑抽出袖口的同时,烟哨也飞上天空,顿时烟花般绽放。 黑衣人的刀法凶悍,每一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然而素轩的剑却很灵活,很迅速。翩若游龙。 两人死死的缠斗一起。 跌坐在地的素卿紧张的看着二人,手中虽然现出几只银针,却怕伤到素轩,不敢擅动。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发暗器骤然袭向战圈。素卿倒吸一口凉气,忙发出银针,幸将暗器格掉在地。 第二个杀手已然现身。 他们只急着置素轩于死地,丝毫不理会一旁的素卿,招招绝杀,哪怕误伤自己人也在所不惜。幸而素轩依然能游刃有余。然而,第三个,第四个杀手也出现了。而素轩的影卫一个都不在。 素卿心急如焚,从未有过的恐惧像漩涡一样将她吞没。这才知道,原来她一点都不想他死,即使她一个人死去,也绝不要他死。 素轩的武功很高,可是这四个人武功也不弱,而且他们绝决的要杀死他,即使自己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命都不要的人是最可怕的敌手。 素轩终于露出一丝破绽,右胸处显出空档。高手面前,这微小的破绽无疑是天大的机会。显然杀手也意识到了。长刀势如破竹,狠狠的劈去。素卿只觉得所有的血涌向头顶,声嘶力竭的大吼一声,飞身就要挡去!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炳银枪滑破夜风,铮的一声格开长刀,登时火花四冒!黑色骏马上的蓝凌如同天神一般降临! 黑衣人只觉得峙刀的手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顿时涌出。 狂嘶一声又要上前,忽然乌云散去,蓝凌英挺的面庞暴露在月光之下。黑衣人忽然生生收住了刀。收势太猛,竟踉跄着向旁边一歪。 其中一人发出暗号,几个亡命之徒竟不再恋战,一道白雾袭来,顷刻踪迹全无。 容素轩白衣染血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眉心浮起轻浅的疑虑,忽然,唇边绽放出释然的微笑。这场激斗,很值得。 蓝凌的随侍们这时候才赶来。 然而蓝凌的眼中再也见不到别人。 飞身下马,一把将素卿抱在怀中,满心失而复得的狂喜。然而她的鲜血将肩头的衣衫染湿,触目惊心的红色刺激着他的心跳。少女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似乎随时可以在手中溶化。无数的内疚和心痛蜂拥而来,蓝凌的嘴唇蹑嚅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素儿,对不起,。。。。”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声对不起蕴含的千头万绪。。。。。只知道,他经不起再次的失去。。。。 轻轻将她打横抱起,如珠似宝般温柔怜惜,两人深情相偎,共乘一骑,风,似乎都没有那么冷了。。。。。。 情乱 “素儿,你还喜欢什么,我为你雕。”男子的声音低沉温柔,哑哑的极为宠溺。 少女裹着件宽大的男式披风,半靠在床上,抿着嘴,笑吟吟的斜眼瞅着他,声音极甜极清:“小狗,小猫,小兔子。。。。。什么东西我都喜欢。” 蓝凌深深看着她,不觉含笑颦眉,无奈摇头道:“素儿还真是不心疼我,定要累死凌才安心呢。” 素卿看他这等模样,嘴角抽动几下,强忍住笑,苍白的脸上泛出浅浅的红晕。甚是娇美。蓝凌竟看的定住。半响,方长长叹息声,温柔的问:“肩膀可还痛的利害?” 素卿黛眉一轩,嘴角微微翘起,笑道:“凌一个时辰中都问了不下十遍了,不过是些微擦伤,又包扎过了,并不碍事。” 蓝凌又叹气,脸色暗了下来,捉住那只白玉般的手,沉声道:“卿儿似乎总是在说不碍事,你我相识的那天被歹人挟持,就说不碍事,跳下山崖还说不碍事,如今,”他将那只手贴到唇边,心里隐隐绞痛:“被刀砍了,还说不碍事。。。” 他吻了吻她的手:“可你只是个柔弱的女子。。。。。” 素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鼻子有些酸涩,怔愣半天,才勉强挽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划了一下,我真的不痛。。。。。”又有什么皮肉上的伤痛敌得过心里的痛呢? 抽出手来扶上他严肃的脸廓:“凌不要叹气了,我是怎么说的?会变成老头子。” 蓝凌抿唇沉默了半日,想起以前在一起的种种,光线般的笑意逐渐绽开,郑重地对上她的眸子,低声道:“对不起,我曾经发过誓,素儿永远是凌的人,如今,却这样对你。。。。你怨我么?”心中的阴霾和犹豫渐渐消散,沉潭般的眼睛中是毫不掩饰的愧意。 在这样诚挚的注视下,素卿的脸颊渐渐红了,顷刻觉得自己非常丑陋污秽,用最卑鄙无耻的办法玷污了蓝凌的一腔真情,忙避开他的眼神,紧咬住嘴唇克制住拔腿逃开的冲动,再也抬不起头,好像有千斤重。。。。。。。 蓝凌以为她的异常是因为还在生气,也并不在意,只是将她拥入怀里,她的发香淡淡袭来,像梦一样温柔,嗫嚅着承诺:“此后,凌会用一辈子对素儿好。。。。。素儿能原谅我么?”他的心中絮乱,声音竟有些紧张。 素卿紧紧把口鼻埋在他怀里,几近窒息。此刻,她倒是真的希望能把自己憋死。她恨一个名叫淡月的人,多么低贱,多么丑恶!泪如泉涌,默默打湿他的衣衫。却只能勉强点点头回应凌的殷切等待。蓝凌感受到她的回答,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地。英挺的脸上绽出衷心的微笑,觉得此刻,一切都释然了,那些猜忌,隔阂都可以抛开。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用力搂紧单薄的娇躯,满心失而复得的喜悦,不停喃喃道:“素儿,永远不要再离开我。。。。。你不知道今晚我多怕,多怕失去你。。。” 好像这样的拥抱可以维持到天荒地老。。。。。。 蓝凌脸上的微笑一直难以散去,直到想起一个问题,柔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敏锐:“素儿,漠上袭击你们的是些什么人?你知道么?” 素卿心上一动,掩饰的沉思半响,才说:“依我看,只怕是和来边境途中遇到的杀手是一伙的,”望了他一眼,放低声音:“像是都城的来头。” 蓝凌沉吟半刻,面色难辨。骤然,素卿在危急关头奋不顾身扑向容素轩的那一幕再次涌现眼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袭上心头,虽说他们是兄妹,却直觉哪里不对,很不对!猜忌像个灵魅,阴魂不散,盘旋萦绕,一有机会就再次附身而来。。。。。 素卿心里也在暗自盘算猜测,两人均陷于沉默。。。。。 剪不断,理还乱。 夜已深。世间万物似乎都已沉睡。 素卿的眼睛如星子般在黑夜里闪烁晶亮的光。 淡淡的松香袭来,有人来到床边。 熟悉的温柔声音笼罩开来:“卿儿好些了么?” 素卿的回答含着讥讽:“轩岂会关心这些?” 素轩不以为意,柔声笑着:“卿儿为我负伤,怎能不顾?” 素卿的声音越发冷了:“卒子护主,本是天经地义。尊主何必挂心?” 容素轩笑意反而加深,一派和风细雨:“说得正是,竟是我多余了。” “你。。。。”余下的话被噎在喉头,一阵恼怒袭来,他总是有轻松控制她情绪的本领。 不再理会她,男子无知无觉得翩然转身,不带一丝留恋,闲闲的说:“既如此,为兄便告辞了。” 素卿咬牙怔了一会子,望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终于没能克制心中的疑惑,身不由主将话说了出来:“轩久居南国,又为何会得罪彘荒的人?” 此话果然有效,素轩闻之,顿时止住脚步,回眸凝望着少女,黑暗中只觉他的眼波赫然一亮:“你倒知道的不少。” 素卿凌洌一笑,满脸精乖之气:“不错,漠上的打斗中,卿儿趁乱拾到一件东西,正是一枚毒蝎形状的暗器,一见之下,纹样再熟悉不再过,竟曾经长在我的胳膊上呢。”她的莺声含着戏谬:“看来希望轩死的人还真不少。” 容素轩凤眼微狭,借着月光审视久久着她,忽然笑着开了口,嗓音淡如风却寒如霜:“卿儿,一枚卒子聪明忒过了头,却不是什么好事呢。伺候好四殿下,比整日窥探本尊,与你有益的多。”话音一落,衣玦翩然,转身而去。 身后女子的睑色顷刻苍白如冷月。 边境的气候一日比一日寒冷。帐中早升起暖融融的火炉,蓝凌的心也被温暖起来。放下手中的兵书,抬头看看蜷在火炉边毯子上的少女,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而浓密的睫毛却偶然嗫动,一张雪白的脸被火光晕红,更觉娇艳。蓝凌不觉微笑,抛了书坐到她身边,将她的头移到自己腿上,缓缓摩挲着那蝉翼般的乌发。 素卿微微颦眉,慢慢醒转过来。 蓝凌见状歉然一笑,温声道:“把你吵醒了。” 素卿口角间浅笑盈盈:“本来也没睡熟,凌都忙完了么?” 蓝凌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今个响午青艺将貂裘送来了么?你的身子不好,漠上气候恶劣,平日里穿的太单薄些。” 素卿嫣然点了点头,忽然笑容僵住,犹豫半日,才轻声问:“我可是有什么不到的地方得罪了青艺,他对我似乎有些误会。” 蓝凌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是脸上表情未变,轻柔的拍了拍他,低声问:“哦?他可说了什么不敬的话?” 素卿听了,连连摇头,慌忙道:“ 并没有,或者只是我多心罢了。” 蓝凌笑得异样,看向素卿的深眸中仿佛含有某些炙热的情绪。这眼神让素卿感到莫名的危险。连忙掩饰的别过头去。岔开话题:“凌最近军里好像繁忙的很。” 蓝凌便幽幽地叹了口气:“哨探回报,北军近期似乎思动。” 素卿大惊,蓦然起身,眼睛里盛满担忧。 蓝凌只不以为然地笑笑,顺势轻揽住她,幽深的眸中似乎掠过一抹紫影,只有在他最动情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色彩流露。重重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部:“你又忘记了,这些事情无需操心,只交给凌便是。” 他的浓情总是让她惶恐,怀抱中的身子僵硬,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蓝凌却被她拘谨的样子逗得朗声笑起来,顷刻间,一个吻落在女子光洁的额头。蓝凌连忙站起身,带着奸计得逞般的得意,笑道:“时辰不早,素儿好好休息,我且回营了,明个再来看你。” 望着他难得展现的童心,素卿只觉得心如锥刺,呼吸一滞,却不知情乱深重,再也难好。 愁肠已转无由醉。情已乱、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圣母 蓝凌站在军事布防图前,目光冷峻,沉声问:“漠上抓住的那几个北国哨探可招了什么?” 一名蝾髯英壮的将军连忙出列,敛神回道:“臣皆一一审问过了,均招认只是奉命打探动向。” 蓝凌锐眼如鹰,冷冷的望着远处,半响方沉吟道:“虽如此,还是要有劳邬将军加派人手,紧密在漠上布防,以防万一。” 邬将军躬身领命。 蓝凌犀利的眼神扫射众人,最后停在青艺脸上,略挥挥手,微笑道:“列位辛苦,今天就到这里散了罢。” 众人皆行礼告退。只有青艺原地未动。 见人都去远了,蓝凌便招手命他走近,低声问:“派去锡桃的人回来了么?” 青艺点点头,恭敬回禀:“早上刚赶回来,正要向将军禀告。”声音略停,盘恒片刻,才接着说:“容大人家乡的情况,果然和其所言极为吻合。并无一丝异状。” 蓝凌眉心一凝,思索片刻,这才喃喃道:“却在我意料之中,想来我那二位兄长之前定然都去调查过了,容素轩又岂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等人发现呢。” 青艺偷眼看看他的脸色,犹豫半天,还是撑不住说了出来:“将军,依臣看,看那容大人这次来,颇有向将军您示好的意思。” 走到几前坐下,提壶给自己斟了杯茶,神情骤然沉重下来,默默半晌,方缓声道:“正如此,才分外可疑。” 青艺有些不解,怔了怔才说:“只怕他是在三殿下那里失了势,转向将军,也未可知。” 蓝凌噙了口茶,忽然笑出声来,望着他摇头道:“青艺,有时候还真是分不出你究竟是聪明还是糊涂。当年姓容的背弃二哥投效三哥之时,以他的狡猾性情,又岂会看不穿我三哥的为人?只怕早就想到会有和我三哥生隙的一天,可是他还是做了,你说这是为何?” 青艺越听越糊涂,不禁怔住,满脸疑惑,一个字也答不出。 蓝凌又苦笑着乜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只是长叹口气。 青艺烦恼的甩了甩头,又寻思了半日,皱眉道:“总之这容大人难测,恐非好意。不如末将派人暗中将他监视起来,说不定能够探明其用意,也未可知。” 蓝凌黯然沉思片刻,又叹了口气,缓缓道:“罢了,你以为派人监视他会察觉不出?目前还没有必要与他撕破脸面,何况还有素儿夹在中间,我不想害她为难。” 青艺听了,不觉失声叫了声将军,满是不赞同的声口。 蓝凌放下茶杯,半晌没有说话,然后微笑望着他,低声道:“我知道青艺的担忧,你只放心便是,本将军心中自有分寸。” 青艺撇着嘴,虽然心内着急,却也不敢再多说话。情这件事,当局者迷。即使他心中天神一般的英雄,也不例外。 蓝凌又思索一会,抬头郑重吩咐道:“北人有些蠢蠢欲动,你需多派些人保护好素儿。她曾遭北人挟持,我却有些不太放心。 青艺唯有耸然领命。 漠上,仿佛是最空旷的地方,也是最寂静的地方。寒冷寂静的夜色里,容素轩孤身坐在沙丘上,白衣如雪,像是月光染就,黑发如墨,隐藏在黑夜之中。看来竟像是个被放逐的人,在默默忍受着深沉的寂寞。乌云破处,月光又来,一线明亮的月光,笔直地照了下来, 霜白如玉的脸上沁出笑意,他很耐心的等待着。 “轩儿的架子好大,竟要我亲自来见。”只有厉风嘶吼的旷野中,突然传来一声淡淡的话语。这语声虽然十分淡漠,却是无比的优美,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远比任何少女的甜蜜娇媚的语声都销魂许多。 一道修长的白色纤影,随着语声仿佛是踏月而来。 她的身形苗条婀娜,走路的姿势如仙子下凡,纯白的衣料随着狂风飘扬翻飞,仿佛随时可以乘风而去。脸上蒙着白纱,看上去朦朦胧胧,不觉让人心旷神怡的猜测背后会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 风神姿态,竟与容素轩有三分神似。只是她身为女子,便更加妖娆蚀骨。 向来桀骜散淡的素轩,见到她竟连忙起身,单膝跪地,轻声笑道:“参见圣母。” 白衫女子远远收住脚步看着他,淡淡道:“难得轩儿眼中,还有我这个圣母呢。” 容素轩极为恭顺,低头轻声道:“轩儿若有不是之处,还请圣母责罚。” 白衫女子冷哼一声,忽然银光一闪,已然来到他的身边,冰冷的手温柔抚摸着他的脸庞,缓缓接着道:“真是我的好孩子呢,你却和我说说,都有什么不到之处?” 素轩在她的抚摩下略收了笑意,从容轻缓地开口回道:“葛岐长老一事,并非我本心。只是自卫而已。难道圣母因此气恼,是以派那些杀手杀死轩儿么?”声音中竟含了一丝撒娇埋怨。 白衫女子盈盈笑了:“你虽称我一声圣母,这些年我却一直待你若养子一般。再不忍心为了个外人杀你。你心里自然清楚我为何事生气。” 媚眼流光,含着冷冽,对上他的眼睛。 容素轩嫣然一笑,叹息道:“是为了蓝澈。” 白衫女子放开手,瞬息间已恢复了她那优美的风姿,淡淡道:“不错,我命你除去蓝清蓝澈二人,你为何迟迟不对蓝澈动手,反而延误了最佳时机,处处受制于他?” 容素轩静静笑着,半日才悠然道:“他身为南国的殿下,影响甚广,并非说杀就杀,一定要挑选适当的时机,才能下手,不可操之过急。” 白衫女子忽然格格地笑了,眼睛里像是笼罩着一片迷蒙的雾,欺上前来耳语般柔声道:“轩儿,在我面前,还需收起那套哄人的伎俩,你以为我是那群被你骗得疯疯傻傻的小女子么?须知谁才是你的师傅。”笑着笑着,温柔顷刻化作恶毒:“轩儿起了异心呢。” 容素轩微笑鞠躬,脸色不变,轻柔地回道:“圣母明鉴,轩儿实不敢存有二心。。。。。。” 白衫女子打断他的话,冷笑道:“轩儿休要忘记,当日你一家十七口人殒命刀下,若非我收留,你早化作孤魂野鬼了。” 容素轩听了,不但不显异状,嘴角的弧度反而挑高,点头道:“不错,当年我全家被人杀害,只有四岁的我不但一声未哭,反而镇定藏身灶台底下,幸被圣母所救。轩儿始终铭记在心,再不敢忘。”声音忽然转为嘲讽:“圣母怕是看上了我无情镇静这一点吧。 白衫女子眉间流露出对往事的回忆,一瞬而逝,随即点头笑道:“不错,小小年纪,竟如此绝情冷酷,正是我救你的原因。”脸色忽然转冷:“如今看来,只怕是我自个养虎为患呢。。。还好现在尚来得及。” 她骤然站起来,紧紧凝注素轩的眼睛,脸上漾开一抹诡异的浅笑,一道如丝的紫色在瞳孔中升腾旋转,越来越多, 像旋涡一样将人的意识缓缓沦陷。。。。。。。。。 容素轩流转明亮的双眼渐渐失神起来,像是被魔魇住一般,死人一样生硬,毫无意识的缓缓迎着圣母手中现出的腕刃走去。。。。。。 圣母的眼波越发蒙胧,嘴角扯起嗜血的笑意,显得极为狰狞,望向失了心智的容素轩,颤声笑道:“好孩子,我本不想你死,一切都是你逼我的呢。。。。” 容素轩依然傀儡一般的向前,面对尖刀无知无觉,眼神是死的,人也即将死去。 刀尖即将刺入他的腹部,毫无生气的脸庞忽然闪过讥诮的笑意! 刻骨的恐惧瞬间升腾到圣母的心头,已然太晚了。。。而素轩袖中的软剑闪电般刺穿她细白的脖子。。。。。。 圣母的白衣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她怔怔的望着这个不可揣摩得男子,惊恐的双眼似乎要爆出眼眶。 容素轩云淡风轻的看着她笑着:“你用来操控我的控心蛊几年前就解了,圣母却没想到罢。” “是梅尔么?”她认命的轻轻叹息。 “不错,她虽是你最贴身的婢女,却也花了一年时间才偷配出了解药,偷学了你的解毒方法。”他说的轻松随意。 圣母默默地看着血顺着衣衫向下流淌,忽然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四周。 容素轩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扑哧一声笑了:“圣母是在找埋伏在周围的杀手么?” 女子这才顿悟,笑容凄厉绝望,惨不忍睹,呻吟道:“他们。。。。。” 容素轩玩味的看着她,淡淡地点头说:“自从我脱离了控心的牵制,就开始慢慢笼络你的好部下们。有的用解药收买,有的用金钱许诺,可费了不少心思,花了几年时间,除却几个死忠于你的傻瓜,其余人都被我收为己有。可怜圣母却被蒙在鼓中。”他的眼神转向渺渺的远处,语含怜悯的喃喃:“今夜的彘荒,想必已然血流成河。。。。” 圣母骇然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影,声音说不出的惨决:“我到底是败在自己徒弟的手里。。。。” 容素轩这才从迷离中醒来,居高临下望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圣母,白衣若雪,玉容寡情:“我的行动处处受你限制,你的本事我却已学全了,”他居然又笑了笑,说得振振有词:“我不杀你杀谁?” 仔仔细细将女子审视个遍,接着说:“ 这件事便这样结束了,却有另外一件事,若是不说清楚,圣母恐难安心奔赴黄泉。”他的笑容越发潋滟,声音却锋利蚀骨,字字道:“那便是,蓝凌。” 身世 圣母一双空洞的眼睛里,现出绝望的死色。竟有两行眼泪,缓缓落了下来,颓然说:“你都知道了。” 容素轩微微颌首,淡淡叹道:“不错,当年你命我潜伏南国,等待时机对付蓝清蓝澈,我就很是疑惑。就算把这二位皇子除掉,对彘荒有什么好处?彘荒又有什么能力与堂堂南国抗衡?圣母并不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呢。于是转而去想,二位皇子若不在了,对谁最有利。”烟波横转, 释然笑笑:“事情很明显,正是那出身低微的四皇子蓝凌。” 秀美微颦,柔和的说下去:“一个是彘荒圣母,一个是南国四殿下,看似毫不搭界的两个人,又会有什么交际呢?于是我想起了二十年前南国后宫的旧闻。” 漠然看着脚边树叶般颤抖着的圣母:“一个被送进皇宫浣衣局使唤的贱籍女奴,偶然被圣上宠信,诞下皇子后,却不明不白的死了,也没人查问。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人都已经不在,谁也说不出这女子葬在何处。这名女奴小名凤儿,而圣母的闺名唤作淳于灵凤。” 哧的笑了一声,戏谬看向地上的人,“难道只是巧合么?”略顿一顿,“起初我也不能断定,直到那一日,圣母派出杀手在漠上暗杀轩儿,他们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想来是圣母下了必死令,杀不死我他们也不能活下去。偏偏事有凑巧,蓝凌赶到,杀手竟然冒着自己受伤的风险,生生收住刀。必然也是得到交待,不能伤及他。我这才确定自己的猜测,说起来,都是圣母自己漏出的破绽呢。” 说到这里沉思片刻,笑容渐消,忽然换上副认真的表情,望向圣母的眼神顷刻如孩子般好奇清澈:“我只是不懂,圣母为何不与蓝凌相认呢?” 淳于灵凤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惨笑,素轩很奇怪失去那么多血的人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力气。笑声中,她挣扎着伸出右手,咳着血,轻声问:“这么多年来,轩儿还从未看过我的脸罢,今天,我就要死了,你可要好好认清师傅的样子。他日阴曹地府里遇见,也免得相见不相识。”她的声音带着恶毒的诅咒。 话音未落,猛然揭开蒙在脸上的白纱,露出一张灰白的脸,眼部以下纵横交错,是十多道深深的刀疤。由于被伤疤所累,口鼻均歪斜不堪,横肉外翻,惨不忍睹,粉红的牙床漏在外边,嘴都难以闭上。惨败的月光下,竟如同恶鬼般丑陋的模样。饶是素轩再淡定,也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淳于灵凤冷笑着看他的反应,悠悠道:“我这副鬼样子,又怎敢认他。。。。”声音越来越轻,忽然眼中有了几分神采:“我现在虽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二十年前,却是彘荒最美的女子。”她咯咯的轻笑,仿佛回到了从前。 笑声却悲凉:“你虽然猜到大概,却不知道详情,好在我的血还没有流尽,不如趁着最后的时间,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告诉轩儿,岂不好?”眼神悠悠的看着素轩,其实是透过他看向缥缈的过往,声音是那样柔美,飘散在荒芜的漠上: 我的母亲是被族人万般敬仰的彘荒圣母,作为圣母唯一的女儿,长大后也自然将继承她的衣钵。然而那时候的我只是个天真无知的少女,对制毒弄蛊与贫瘠的彘荒土地同样不感兴趣。部落里的少年郎全都爱慕我,母亲和兄长百般宠爱我,是以任由我整日在林间游玩,任性淘气,从来不加管束。或者他们想等我再大些,明白些道理了,再慢慢教导罢。这便是祸端的开始。 直到那一天,噩梦般的命运终于来临。清早我去树林里采摘花果,看见一个异乡来的男子昏倒在林中。他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漂亮的锦缎衣裳,即使在昏迷中,脸庞都是那样英俊。我几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 自然,我把他背回了家,救醒了他。 他说他是来自北国的贵族,因为打猎迷失了方向,又饿又累昏倒在树林中。他的声音那样温柔,举止极有教养。我们彘荒的少年和他相比,顿时化作脚下的泥土。他自然也喜欢我,一腔柔情蜜意,说我是她见过最美丽的女子,送我精致的匕首和玉佩。又和我说起北国都城的华丽,竟是我梦里也不敢想象的。 母亲和兄长都不喜欢他,说我们彘荒从不和北人往来,他们会给我们的土地带来不详。所以,他的身体一好,便立即要他离开。 他离开的那天,我哭了,我舍不得他。他拉着我的手,用最柔和的声音求我跟他走,嫁给他,到北国都城永远享受荣华富贵。 我像是受了蛊惑,想都不想就毅然背弃了彘荒,和无比爱护我的母亲兄长。在一个夜晚,我随他偷偷溜走。。。。。。 我以为自己将彻底告别贫瘠和荒蛮,从此过上富贵荣华的生活,然而,悲剧正是由于贪婪开始。 他领我走入仙境般华贵的府邸,跪在他的父母脚下,低声说了事情的经过,求他们容许他将我留在府中。我满脸欣喜期待的抬起头看向他们,迎来的只是当胸一脚。 他的父亲气得牙齿打战,斯文的面容顷刻变得狰狞,冷冷的指着我怒吼:“你这彘荒妖女究竟对我儿用了什么巫术,竟引了妖孽入府,辱我门楣!须知彘荒女子休说为我儿做妾,就是做丫头也不配!” 这时候我才发现边厅帘子,后面有几个佳人,嘲讽的眼神向我看来。原来他不但娶了妻室,还纳了好几房姬妾! 我的世界完全崩溃,曾经美好的憧憬被现实无情的嘲讽着。然而最令我绝望的却是他,在我心目中无与伦比的良人。他战战兢兢匍匐在他父亲的脚下。连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卑微的说:“父亲大人息怒,儿子本来也是白和她玩玩,若是父亲不喜,或杀或卖,孩儿并没有意见。”无情的话语从他嘴边流出,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那慈悲的母亲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说:“彘荒女子好歹也是一条性命,只叫人牙子来卖掉便是!” 这时候我才后悔的几乎疯掉,我不该背叛我的家族,被骗到这个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地方!更后悔仗着家人的宠溺,一点防身的轻浅毒术也不曾学过!一个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十四岁少女,身怀那北国男子的两个月胎儿,就这样被几个粗鲁壮汉扔上了贩卖奴隶的马车。 在他们手里,我受的耻辱和残害像地狱一般,不但没有反抗的能力,胎儿也在粗暴的对待中失去。 千里迢迢,几经辗转,去到南国。我被打入贱籍,卖进南国一位王爷的府中,做粗使女奴。后来,皇宫的浣衣局缺少奴隶,王爷便将我送进宫中使唤。 从圣母之女,彘荒尊贵的小公主,变成最卑贱的奴隶,痛苦和屈辱令我慢慢认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无知和虚荣造成的,就算能脱身也没脸再见我的族人。于是我每日劳作,不再去想以前,在辛劳中麻痹自己。原以为就会这样了却残生。 没想到,噩运并不放过我。 那一年元日,天气反常的寒冷。圣上设宴款待众臣,别的女奴也都去偏殿过节去了,只有我害怕那欢乐的气氛,它会让我想起家乡。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寒风中的小院洗着数不尽的衣裳。 忽然,一个酩酊大醉的人一把将我抱住,看到我的脸时,他的眼睛里闪过惊艳之色。男人眼中的这种神色我自小便很熟悉,甚至有时沾沾自喜。而这次,却令我刻骨的恐惧。我看到他明黄的衣裳,知道那是圣上才能穿的颜色。。。。。。他残暴的撕开我的衣衫。。。。。 圣上酒醒之后,似乎有些懊悔自己和一个下贱的奴隶发生了这样的关系,但是却对我绝色的容貌念念不忘。只好吩咐人为我安排了一间屋子,免去劳作,没命没分的生活着。 直到有一天,那冷眼高贵的皇后带着一群人来到我的小屋。 她的脸是那样美丽,却那样怨毒。她冷笑着招招手,便走来两个宫人,狠狠的把我按倒在地。我很害怕,不知道她的用意,哭泣着哀求她饶恕。然而只换来她更加厌恶的眼神。 身边的妃嫔,听皇后唤她做宁妃的,恶狠狠的建议:“这贱籍奴隶正是靠狐媚的脸蛋勾引圣上,皇后何不毁了她的脸,也好断了圣上的念想,保住皇室的体面。” 我惊恐的看着皇后竟然点头同意!顿时一把尖刀反复狠狠划向我的脸。我在撕心裂肺的惨叫中昏死过去。。。。。。 然而正是这次太医诊断出我已然怀了身孕。 圣上一开始极为高兴,因为他的子息很是薄弱,只有两子而已。随后,他又很忧虑,因为我的奴隶身份,生出的孩子势必不为皇家所容。 至于我被皇后毁容一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本来我也只是低贱的玩物,一个奴隶而已。他怎会为此责怪背景深厚的皇后呢?圣上已经完全不屑看我一眼,他关心的只有我腹中的孩子。 我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生活到临盆。容貌毁了,我彻底完了,唯一拥有的,便是这点骨血。 接生嬷嬷说我生得是男孩,而我连他的模样都没看见,他便直接被宫人抱走了。我向疯子一样对着他们磕头,哀求,要我的孩儿,却没有一个人搭理。 临盆第二天,小屋的门被一帮侍卫揣开,他们把我像死狗一样从床上拖下来,拽住我的头发,向我嘴里灌了些东西。我肚子痛得满地打滚,随后死了过去。。。。。。。 本以为就这样结束惨不忍睹的一生,可是我却挣开了眼睛,在兄长的怀抱中醒来!原来,兄长自我私奔以后,一直到处追查我的下落,最终确定我被送进了南国皇宫,这几日他便一直在皇宫附近打探。直到侍卫们以为我被毒死了,将我扔到宫外的乱葬岗上。。。。。 总算我命不该绝,兄长解毒的本事得母亲真传,竟生生将我救活! 他不但没有责怪我,反而对我百般怜惜,劝我回到了彘荒。 然而母亲此时,却因为对我的思念过甚,生了场大病,撒手人寰。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我好悔,我好恨!我的恨比海还深!我该恨的人太多太多!而我最恨的人却是我自己!是我亲手害死了母亲!我想死,却不能死!因为我的命是兄长费尽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因为我想念未见过面的孩儿。只要活着,便有相见的一天吧? 从此后,我一心刻苦向兄长学习彘荒巫蛊,因为我要替母亲挑起圣母的责任。 因为怀着刻骨的仇恨,我渐渐变得心硬如铁,冷酷无情。 几年后,兄长也因病去世,我终于继承了母亲的位置,成为人人惧怕的彘荒圣母。可是,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不,并非我一人,还有我的孩子。 派去南国的探子不断带回他的消息,原来他自小便交由一名贵人抚养,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蓝凌。 我的孩儿是我的骄傲。他骁勇善战,是南国的英雄。 我曾经在暗地里默默端详他,他是那么英俊,那么高大!而我的样子却像恶鬼,我的出现只能给他带来更多麻烦,所以我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见他。。。。。。 他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啊。 我在欣喜的同时,却很为他焦虑。因为,我知道,按照他的出身,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他是如此优秀,是我连累了他。。。。。。 我要报仇!我要向那些对不起我的人报复! 我的孩儿应该得到更多!南国圣上欠我的,应该加倍补偿给我的孩子! 而皇后和宁妃那两个恶毒的女人所生的儿子,正是我凌儿的绊脚石!他们应该去死! 于是我开始处心积虑,努力拓展彘荒的势力,全力培养死士,尽自己所有的能力暗地里帮助我的孩子。 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圣母终于讲完自己的故事,她的时间也快到了。开始周身抽搐,大口大口的向外咳着血。 容素轩听得有些悲哀,清冷的眼波泛出许怜悯,静静地等待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圣母的眼睛泛出卑微而哀求的光芒,面目全非的面容抖动着,拼尽最后的力气轻轻说:“我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轩儿相信么,有些时候,我真的把你当作儿子来对待过。。。。。” 容素轩哀声叹了口气,凤眼里闪过忧伤的愁思,点头道:“是啊,虽然你大部分时间都把我当作复仇的工具,但是偶尔也会有真情的流露,如今你就要走了,我想在此叫你一声义母。”他的声音极为诚恳,他的悲伤也是真心的。 奄奄一息的圣母有些激动,呼吸加快起来,急切的颤声道:“那么。。。。。” 容素轩哼了一声,转而凌洌含笑,懒洋洋的讥诮挂在脸上,俯身端详濒死的女人,悄声说:“圣母费尽心力,说了这么一大篇话,无非是希望得到我的同情,不要与蓝凌做对罢了。” 淳于灵凤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在气管中发出奇怪的咝咝的声响,她急切的等待着他的保证,嘴里的鲜血哗哗流着。 容素轩重新重重的叹息,许久许久,在将死之人殷切的目光中,翩然转身,决绝而去,黑夜阴霾,看不清脸上究竟是何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比较粗糙,以后修改吧! 觉得圣母好可怜啊 因果 马在黑夜中奔腾,扑面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风刮在脸上,就像是刀一样。而此刻,容素轩什么都感觉不到。浅淡月光的映射下,他的脸越来越冷,不但冷,还有种奇异的神色。 淳于灵凤在哀求绝望中流尽最后一滴血死去,像是一个注定的因果循环,不是么? 他曾经亲眼见到另一个女人像这样死去,那就是,他的母亲。 逃亡路上,在全家临时寄居的破屋内,杀手持刀砍向每一个人。 容素轩依仗自己个小,迅速藏在灶台中,躲过一劫。 一片血腥殷红中,杀手扬长而去。 小素轩惊恐万分的扑向每一个人,爹爹,小妹,老管家。。。。甚至从小服侍他的丫环霜霜。。。。。他们全部大睁着眼睛,满带着愤怒和不甘,面目狰狞扭曲,死不瞑目。 幸而,他的母亲没有伤到致命的要害,只是躺在地上,鲜血不断的流出。小小的素轩慌忙颤抖着用自己的手去堵她胸口的伤口,可是,血流依然不止。被她染的浑身是血的素轩正在惊慌失措间,却从外面走进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路过的人,她的白衣若雪,步履轻盈,悠然看着四周地狱一般的凄惨景象,却丝毫不以为然。她不理会地上苟延残喘的女子,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孩,那虽然满心恐惧,却不流一滴眼泪的小孩。 母亲望向来人的眼睛里含着卑微的哀求,对生存的渴望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然而白衣女子只是远远看着,甚至发出一声轻笑。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白衣女子只是潇潇笑着静候她死。 母亲的眼里渐渐绝望,随着呻吟声的减弱,终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带着春风般的温柔笑意走向孩子:“现在你是孤儿了,愿意跟我走么?” 孩子看向他,小脸上居然面无表情,默默点了点头。。。。。。 往事如烟,马蹄飞扬中,容素轩扬起嘴角,绽出悲伤而诡秘的笑容。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飘来,容素轩勒住马,转眼已恢复了倦怠的微笑,凝神望向恭顺跪在马前的人。 那人行过了磕头大礼,方沉声道:“回禀尊主,淳于灵凤的余孽均以清除,请尊主示下。” 容素轩略微点头,一丝淡淡的惆怅在眉间若隐若现,抬眼望向彘荒的方向,沉吟道:“竟比意料中还快呢。”随之笑了笑,又问:“圣母的人选预备好了?” 那人伏低身子,屏气凝神道:“延钦长老之女,尊主意下如何?” 容素轩微笑着淡淡道:“也罢了,彘荒的事,便交于你。切勿让我失望。” 那人忙又磕了头连声答应。素轩便懒懒挥手示意他离去。 蓝凌满头冷汗悚然从噩梦中醒来,梦中的情景影影绰绰,记不太清楚,仿佛在一片血沫之中,有人在凄惨的呼唤他的名字,那个声音陌生而熟悉。说不出的疼痛和心悸感觉涌上心头,这似乎是一个极为不详的预感。。。。他忽地坐起身,再也睡不着了。 新的一天终于来临。 东方微白,蓝凌放下看了一夜的兵书,长长叹了口气。 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账幕,素卿笑靥如花,手中托个漆盘盈盈走进来。边走边望向他疲惫的脸色,不觉咦了一声,厥嘴嗔问:“凌不会是一夜未睡罢?” 蓝凌这才看见他,由衷笑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身旁。 素卿将托盘上的食物一一放在桌上,这才靠近他坐下。略含忧色,问道:“凌一夜在研究兵法么?” 蓝凌抿了抿薄唇,颓然摇了摇头,才缓缓道:“昨夜做了个噩梦。不知怎的,竟然异常惊心。。。” 素卿一听,忽然噗嗤笑出来,伸出一只手指去挂他的脸颊,嘴里嚷道:“原来堂堂大将军居然害怕噩梦呢,我这便说与将士们知道去!” 蓝凌不由被她逗笑了,无奈摇了摇头,一把捉住那只伸来的手,略微用力,就把少女拉到怀中。紧紧环住,故意皱眉道:“素儿还敢不敢戏弄本将军了?” 素卿有些羞怯,腮旁显出微薄的红晕,唇边挽笑,连连求饶:“再不敢了,还请将军饶恕小女子这一回罢!” 蓝凌这才笑着松开手,笑过之后,却仍然不能从梦魇中解脱出来,沉吟了半晌,忽然喃喃道:“这梦,竟让我想起娘亲。虽然从未见过她,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人们说她只是个卑贱的女奴,而我知道她一定是个最好的女人。”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悲戚和伤痛。 他继续缓缓地说下去:“为了她,我也一定要争气。” 素卿闻言,怜惜的看着他,柔和的道:“凌已经做得很好了。” 蓝凌脸色变得廖娑,沉吟片刻,方冷冷道:“做得再好,他们也只把我当作奴隶的儿子罢了。” 素卿见他这样伤感,心里十分不忍,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唯有拿起碗筷递与他,柔声笑道:“凌休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先趁热用些膳食才是正当。” 蓝凌嗯了一声,这才仿佛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接过碗筷,却并不动作,只是凝神望着她肤光胜雪的脸庞。 素卿被他看得不免低下头去,轻轻嗔怪了一声。 蓝凌方收回眼光,眼底显出微笑的光芒,思索片刻,忽然沉声道:“这次边境战事稍安,我便请旨回京,务必求圣上应允你我的婚事。” 素卿突然闻听此言,心里不觉揪了一下,混乱纠缠的感觉难以理清。忽然长长叹了一声,幽幽地道:“你不怀疑我。。。。” 蓝凌慌忙捂住她的嘴,幽若深潭的眸子满是凝重诚恳:“我只知道,你是当年在集市救我的那个素儿。别的我们什么都不说,好么?” 他的避重就轻,反而让素卿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心虽在颤抖,却尽量使自己平静。苦笑着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 蓝凌皱紧眉宇间滑过愁绪,轻轻的摸着她的脸,轻声唤道:“素儿。。。。。”语气有些凄惶。 素卿手紧握,指甲已嵌入掌心。用尽所有的力量,才能温柔笑出来。沉默好久,忽然抬头,朦胧的眸子对上男子深情地双眼,紧紧抓住他的手,颤声问:“凌,宫廷的生活你不厌倦么?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这样活着,”她的眼里滑过一丝光线,话也越说越急:“不如我们离开这里,放开烦恼的一切,从此去过无拘无束的生活,你说好不好?”她含着急切地期待摒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蓝凌怔住了,面有难色地移开目光,久久不曾开口。 素卿紧盯着他,眸光顿熄。忽然嘻嘻一笑,显出一副娇俏神情,松开他的手,甜声嗔道:“跟凌开玩笑呢,还当真了,堂堂大将军竟是这么好哄的么?” 蓝凌审视的看着她,这才勉强笑了。 两人都不再提,默默用过饭,蓝凌便起身披上铠甲,又回眸笑道:“今个要去漠上侦查一下北军的动态,回来的或许晚些,素儿不要到处乱走,只在营中等我罢了。” 素卿吟吟笑着答应了,又嘱咐他多加小心。 蓝凌已然走到门口,打起了帘子,忽然收住脚步,骤然一字字道:“便这样说定了,下次回都城,我就再和圣上求配。”话音刚落,他的脚步飞快,转眼不见了人影。 素卿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如水的眼光逐渐凄凉。 生意 油灯下,长长的叹息换来胸口阵阵痉挛的疼痛,素卿带着对自己的嘲讽,冷笑着摇摇头。想起大夫说她的固疾不能忧虑多思,看来这病真的是不会好了。 烛光忽然没来由的瑟瑟抖动两下,素卿微一颦眉,心知不对,刚要回头,却被人猛然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不觉大惊,免不了略挣了挣,那人却十分有力,紧紧地钳制令人不能动弹半分。保持着亲密的姿势,两人皆不说话,帐中渐渐弥漫起暧昧而紧张的气氛。 素卿只惊诧了一瞬便不再挣扎,也不喊叫,骤然笑了,笑容如春花,而笑声中含有几分凛冽,朱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那允。” 香颈被呼吸的热气侵袭,片刻,耳畔果然传来不羁的调笑:“卿卿看都未看就知道是我,定然是时常把我放在心上了,在下荣幸的紧。” 素卿任由他抱着,冷笑一声,淡然说:“那允是被自己身上的味道出卖了呢。” 身后的人闻言来了兴致,咦了一声,奇道:“莫非是烟草味?” 素卿嗤笑了一声,三分柔媚遮着三分讥诮,冷冷道:“是铜臭味。” 那允远哲怔了怔,转而朗声笑了起来。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霸道而迅速落在女子的侧脸上,那允桀骜嬉笑道:“上次卿卿害我白损失了巨额赏金,这个便算是赔偿罢!倒是便宜你了。” 素卿又气又急,顷刻涨红了脸。 那允这才松开双手,随意挑了张凳子坐下,玄色锦袍衬托着麦色的肌肤,极有棱角的脸上,深邃的眉目顾盼含情,邪魅的上下打量着女子,笑容却纯净。 素卿忍气挑了挑眉,针锋相对的盯住他的眼睛,挑衅道:“一次不成,那允这是想再次挟持我么?” 那允远哲笑而不答,随意拿起桌上的残茶便喝,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在。半天才故作姿态的叹口气,摇头道:“在卿卿心目中我竟如此不堪?”他脸上笑得纯善:“你且放心便是,如今我却不做那些绑票掳人的买卖了。” 素卿半信半疑,咬唇端详着他,沉吟片刻,忍不住问道:“那你来这里来做什么?” 那允远哲受了冷遇,满脸委屈,蹙眉看着她,嘴角一撇,耷拉下去:“专程来看看卿卿到底是死是活,不可以么?” 素卿冷哼一声,沉默半响,忽然一双眼睛紧紧瞪住他,厉声问:“军营布防严密,绝非寻常,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那允远哲不以为然,悠然的微笑中含有几分洋洋自得,颇有深意地抬眸看着她的表情:“卿卿冰雪聪明,心里难道没有计较么?” 素卿心里莫名一痛,扭过头去不看他。 少年微笑着倒了杯茶给她,一脸很愉快的样子挤挤眼睛,把话说破:“自然是你那位情郎,大名赫赫的蓝凌将军请我来的了。” 素卿抑制住心中翻腾的情绪,勉强娇笑,试探道:“哦?他请你来做什么,莫非也是做生意?” 那允远哲竟大模大样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神秘而严肃:“不错!的确是一桩大生意呢。” 素卿已然变色,咳嗽一声,笑容清冷:“我却听说,那允氏族世代效忠北王。” 少年忍住笑望向她,一本正经的说:“那允氏族并非隶属朝廷。先是商贾,后才有效忠。而我嘛,却从来不和银子过不去。” 素卿骤然起身,盯着那允远哲看了很久,才展颜笑了,只是笑容颇有些不怀好意:“那允果然是不折不扣的财迷,怕只怕有命赚,没命花,总有一天大把的银子带到棺材里花去。” 那允远哲听到诅咒反而笑得开心,用一双斜眼看着她,表情颇有些沾沾自喜:“卿卿果然是关心我呢,倒让再下欢喜的紧!” 看到他脸不红气不喘得说着如此无赖的话,素卿反被呕得无话可说。 心情越来越恶劣,暗自叹了口气,不去看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伸手向门外一指,寒声说:“夜深了,那允这便去罢,恕我不愿再陪!” 那允远哲对她恶劣的态度置若罔闻,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可恶,丝毫不介意,随手拖起腮,一副思春悲秋般忧愁的模样:“卿卿和你那冒牌大哥处得怎么样了?” 素卿万般拿他无奈,只好掩去怒意,似笑而非的眼波斜撇过来,媚语如蜜:“那允究竟想怎样?” 知道捏住她的短处,那允远哲得意一笑,竟像孩子般纯真:“若是你的情郎听到过卿卿和那个狠辣小丫鬟的对话,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幸灾乐祸的话语居然用诚恳的语气说出来。 素卿反而平静下来,笑声中也充满了撩人的风情,“那允这算是在威胁我么?” 那允远哲的微笑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温良,瞬间起身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让卿卿对我好一点。” 素卿心内一凌,随即稳住心神,勉强甜甜一笑:“哦?对你好一点,坏一点又有什么不同?” 那允远哲的唇凑到她耳边,语气随意而淡淡的:“自然不同,因为我怕是有一点喜欢上了卿卿呢 。” 话音未落,人影已去。夜更深,寒气越发重。 素卿雕像般站在原地,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慢慢升腾,游遍全身。 容素轩苍白而俊逸的脸上带着种温和又倦怠的表情,凤目斜飞入鬃,眼角高高的挑起,眼中满是浓浓笑意。斜倚在洁白的毛毯上,手中的夜光杯冷然散发着流光,而他只是顺手把玩着,久久不喝一口。 轻笑一声,乜向紧绷着脸的素卿,点头道:“不错,我知道那允远哲来了。” 素卿皱着眉头咬咬嘴唇,若有所思。转眼已笑得甜酣:“凌买的,是北国的军队情报么?那允世家果然好手段。” 容素轩懒散的不置一辞。 素卿自顾自团身做到毛毯上,忽然看着容素轩笑,甜甜的笑,笑声如银铃:“卿儿却不知,几时梁鸿接了孟光案。蓝凌有这样的密事,却不避讳大哥。” 容素轩的目光始终追随者手中的琼浆,歪头笑得竟有几分邪气,缓缓道:“世间万事不过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罢了。我和蓝凌又为何总是要针锋相对?”看了素卿几眼,话锋陡然一转,:“蓝凌招来曾经挟持过你的那允,卿儿的心里是否有几分不快?你到底年纪还轻,须知世上的事,并不仅仅是你眼睛里看到的那样简单呢。”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近呢喃,悠悠的雾一般笼罩:“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素卿颓然叹息,脸上笑得酸涩,勉强道:“轩是要谈禅么?” 容素轩摇摇头,眼神柔情似水,又似乎含着点抚慰:“并非谈禅,谈得是人心。人的心太过难测,”他悠悠的叹息:“明朝或许就和今日两样了。你以为你看懂了,其实永远都猜不透呢。。。。。”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笼络 光泽柔润墨玉镇纸下,垫着一张展开的裱图。巍峨敦厚的将桌后,站着还未换下戎装的蓝凌。英眉轩起,薄唇微抿,满脸严肃。 许久,他才舒展了眉心,从图上抬起眼来,轻声微笑,点头道:“很好。” 原来对面的锦垫上还有另外一个人,随随便便的盘腿而坐,穷极无聊的抓起白玉酒壶自斟自饮。正是那允远哲。 那允远哲喝干杯中的酒,才邪邪的歪着头笑了起来:“那是自然,我那允世家的货色,将军只管放心便是。” 蓝凌冷静的脸上一双锐眼如鹰,紧紧的盯著他,似乎想看穿人心。沉吟片刻,才字字道:“那允当家不惜背叛北国,费尽心血,冒着天大的风险得来这份布署图,我却不信只是为谋财这么简单。” 那允远哲怔了怔,停了手中的动作,撇嘴失笑道:“世人均说我那允远哲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财迷,将军因何质疑?” 蓝凌眉梢上扬,漆黑的眉毛下是一双深沉的眼睛,深沉得瞧不见底,紧盯着对方,也不回答,颇有几分不怒自威之势。 那允远哲饶有兴致的端详着他,又仰起脖了灌了几大口酒进去,眯起眼睛望向对方,吃吃的笑了:“我若说出原因,将军信么?” 蓝凌也朗声笑了起来,笑声畅快,缓缓道:“我信,因为有人说过,你是从不说谎的那允。” 那允远哲闻言舒心而笑,一双眼睛喝过酒之后看来比平时更亮,嘴里喃喃道:“说这话的人可算是那允的知己了。既如此,我便如实告诉将军罢。” 随手将酒坛一抛,眨眼道:“原因是,我在害怕。” 蓝凌闻听此话蹊跷,必定内有玄机,故而脸上不动声色,只笑道:“这话倒奇了,久闻那允当家胆大包天,天下事没有不敢做的,又有什么能让阁下害怕呢?” 那允远哲叹了口气,懒洋洋的摇摇头,苦笑道:“若只我一人,自然无畏,可惜我现在身担整个那允世家,就定然半点马虎不得。世人皆知,我那允一族与北国宫廷来往过密,专司密报暗查之职。名声在外,正应了树大招风这句话。如今南北两国交战,势在必行,若北国胜了尚好说,若是南国取胜,只怕那允世家遭到池鱼之殃,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却实在不敢做这千古罪人。”声音一寒,眼光如丝,斜斜乜向对方。 蓝凌这才释然点了点头,厉色隐去,笑得温润:“如此说来,那允当家求的只是一条后路。” 那允远哲随手抹了抹鼻子,笑而不答。 蓝凌便也陷入沉思,半响,忽然又问:“那允当家竟如此笃定南国会赢?” 那允远哲已然恢复了从容桀骜,一双深眼中笑得仿佛另有深意:“北人虽说天生体质剽悍,却不及南人兵法智谋。两国军力旗鼓相当,各有长短之处。若是没有此图,将军有六成把握取胜,若是有了此图,必胜无疑。” 蓝凌静静的听着,转而笑了,笑容中居然还带着点淡淡的愁绪,走到那允身边的紫檀木矮桌前坐下,拿起一坛尚未开封的烧酒,一手托酒盏,倒满两杯,拱手道:“既如此,承阁下吉言,就此干了。” 自顾自饮尽,颇含意味地抬眸看着对方,突然低声道:“本将军可以给那允公子的,却并非只有一条后路而已。” 那允听了心里一动,面上故作随意一笑,闲闲道:“自然,讲好的银子是一文也不能少的。” 蓝凌虽然也执杯而笑,笑声却逐渐凛冽,沉重的压迫感渐渐笼罩,冷冷看着他,声音如利刃般逼人:“那允当家自然心知本将军的意思,何必装愚?你也说南国灭北乃大势所趋,何不顺应天意,投效致我的麾下?官爵财富只随你挑选便是。” 那允远哲终于收了玩笑的表情,满脸都是极少见的认真,似乎顿悟了什么,放下酒杯,字字道:“金麟岂是池中物,将军志向高远呢。” 蓝凌嘴角一挑,并不回答,只顾自斟自饮。 那允远哲怔了怔,重新咧嘴而笑,笑容虽从容却有些凄然:“虽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那允却浪荡惯了,受不得拘束。本不是为臣辅主的材料,将军宽德,还请见谅罢。”饮进残酒,声音极恳切:“那允世家经过几代风雨飘摇,适逢当今战乱,眼下求得仅是平安二字罢了。” 蓝凌脸上掠过三分不快,霍然站起,又慢馒的坐下,将一盏酒缓缓的喝了下去,脸色渐渐平和起来,玩味的望着对方:“既如此,也不便强求,只能算是本将军的损失了。” 那允远哲诚恳的笑颜未变,却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 坛中酒总有喝完的时候。 那允远哲扔掉酒坛就向帐外走去。 身后的蓝凌仿佛在沉思,骤然眉梢上扬,一双深沉的眼睛闪过一丝冷意,口中却淡淡道:“那允公子曾挟持过我尚未过门的娘子,既然事出有因,我便既往不咎。”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只是公子以后,还需离素儿远一些。” 那允远哲听了,收住脚步,含笑回过头来,脸上尽力显出和善的样子,话语天真诚恳:“将军口中的素儿莫非是卿卿罢。既然未过门,又如何谈得上是娘子?” 蓝凌的面色变了变,未待开口,那允转身而去,淡淡笑着与向帐中走来的素卿擦身而过,视而不见。 素卿倒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是反常,回头疑惑的看了两眼,不得要领,便随意抛开,提步进了蓝凌的营帐。 蓝凌海般深沉、刀般锐利的目光还在盯向门口。素卿猛然一见,不觉心里一紧。蓝凌见她来了,这才衷心而笑,笑着笑着又凝出几分忧色,却不知如何开口。盘横半日,才看着她低低解释:“那允远哲。。。。。” 素卿虽说心内凄惶难言,脸上是满不在乎,笑嘻嘻瞧着他道:“男子汉做大事不拘小节,难道我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么?凌却小瞧了我。” 蓝凌这才有了些许释然,招手让她坐到身边,声音里还是有些愧意:“话虽如此,那允到底挟持过素儿,还害你跳下悬崖。”猛地将她抱在怀中,闭眼将整张脸埋进如兰芳郁的青丝里,哑声道:“娘子,我。。。。。”他的话语含着说不出的哀痛与悲戚。感受到蓝凌少见的软弱无奈的一面,怀中的素卿只觉得心中莫名的阴霾渐渐消散,无影无踪。无声的反手将他抱住,周身紧紧贴近他胸前。悠悠的柔声道:“凌只要觉得对,只管放手去做便是。”她的话语温和柔顺,像一只柔软的手抚平了他的心:“当初被劫持的时候,那允并未曾难为素儿,跳崖也是我自己的事,他还曾尽力相救呢。我心里并不很怨恨那允,凌万万无需自责。”蓝凌叹息着不再说话,只是怀抱越来越紧。 素卿几乎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来时,才听蓝凌带着笑意的声音缓缓响起:“素儿,这次和北国交战,若是一战而胜,圣上必定答应你我的婚事。” 素卿周身一僵,脸色竟白了几分,微一沉吟,勉强笑道:“看来凌对此一战是志在必得。” 蓝凌只抱着她,看不见她脸上的异样,心情转喜,笑着点头道:“不错,把握颇大。” 素卿狠狠咬住嘴唇,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 黑云压城城欲摧。 玄衣少年纵身坐在城垛的墙头之上,身边是几尊酒坛。遥望远方,无边无际的荒芜里,一骑红尘白衣胜雪,来往如风。 身后的白衣人袍袖飘飘,不但神情很恬淡,脸上更永远都带着笑容:“那允公子,久也不见。” 那允远哲方回过头来,眼梢满是盈盈诚挚笑意,随手抛过一尊酒坛,朗声道:“容公子多次请我吃饭,在下却一直无以为报,这就请公子喝酒罢!” 容素轩默默接过酒坛,凤眼如丝,扫过他的脸,悠然道:“那允公子莫非是特意请我来喝酒的。”随手开了坛,仰头便喝。 那允远哲只看着他喝,默然半晌,方大笑起来。 容素轩放下酒坛,嘴角露出一丝讥嘲的笑容,接着道:“原来不仅仅是喝酒这么简单,”眼锋流离:“莫非,是来交朋友的么?” 那允远哲先是静静地瞧着他,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在下虽然有心高攀,却只怕哪天公子将我卖了,我还要替公子数钱,也未可知。”虽说着讽刺的话,偏偏语气却如沐春风。 容素轩不以为然,笑容和声音同样淡淡的:“那允公子似乎忘记,你我谁才是商人。”略一沉吟,凤眸中精光乍现,极为逼人:“不为喝酒,不为交友,依那允公子的为人,就只能为生意了。” 那允也举起坛子咕噜咕噜的往下灌,半日,才放下,摸着脑袋笑道:“很是。” 容素轩目光闪动,微笑着:“哦?你我之间却有什么生意可做?” 那允远哲抱着坛子想了想,很认真地样子,纯善而笑:“生意也未必现做,只要想,早晚会有,你说是吧,容公子?”好脾气的对上素轩的眼睛,坦荡荡的脸色和煦亲密。 夕阳西下,无尽血色渲染着荒芜的大地,冷风抚,周遭一片死寂。惟有昏鸦掠过。大漠烽烟起,战争即将到来。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遍~~~~ 知音 世事虚景最无常,一朝散去话凄凉。 苦心竭力作烟散,残阳还照晓轩窗。 心自彷徨影自伤,傲骨铮铮空余香。 自古知音人难觅,枉自凝愁泪几行。 风在呼啸。 是从西面吹来的,啸声如鬼嘶,抽冷了世人的心,惟有蓝凌,此刻他的心里燃烧着一团火。 手抵着将桌站在巨幅皮革军事图前,他的鼻梁削直,薄薄的嘴唇紧闭着,显示出他的坚强、甚至有一丝即将冲上战场时才会流露的出冷酷。 营帐中一片静寂,所以人的目光都集中投在他的脸上。 忽有士卒汇报:“禀将军,漠上二十里处有小股北国哨探出没。” 蓝凌如深潭般深邃的眼睛,此刻却似天边的云霞,变幻莫测,肆无忌惮在众人脸上盘旋一圈,忽然落在容素轩身上。笑着说:“容大人怎么说?” 容素轩脸上的表情,却如阳春白雪,听见问话,也不客气,略想想,才一字一字的说:“看来北国还未准备进攻。既如此,兵贵神速,须占得先机。” 蓝凌哦了一声,生色不动。又转眼望向众将,沉声问:“各位是何意见?” 左翼将军萧佩瑜是个椭圆脸,白面微髯的中年人,颇有些书生气质,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很亲切。而此刻他却没有一丝笑意,眉头紧皱,沉思半响,出列揖道:“容大人所说的奇谋突袭虽是妙计,怕只怕有些风险,不甚稳妥。依我说还需在漠上布防,静观其变为佳。” 蓝凌不置可否,没有说话,只将询问的眼光四下散去。 邬将军是个急性子,早已按耐不住,粗声道:“老萧总是太过慎重,畏首畏尾。我却认为容大人所言很是,出奇方可致胜,必令北人措不及防!” 闻得此言,争议声四起。众将皆议论纷纷,一时意见难以统一。 蓝凌见状英眉轩起,深深的眼眸中似乎含着某种神秘的紫色,随手拿起墨玉镇纸,微微在桌上敲击两下,堂下顿时鸦雀无声。之见他低着头缓缓道:“调集两个前锋营兵马,穿越漠上,全速进军北国边域,目标直往西缪城。”猛地回身,手指如电,凌然指向地图上的城垛。话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是经过考虑之后才说出的,因为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他就一定完全负责。 众将还是倒吸一口冷气,因为自交战以来,蓝凌向来只是守护边境疆土,从来未使用过如此侵略性的打法。 惊诧之余,反说不出话来。 死寂半日,一味名唤李却的年轻军官方敛容迟疑着将众人的心事道出:“回禀将军,我南军却从未行过这种打法,只怕。。。。。” 扑哧的笑音回响在庄重的营帐似乎很是不合时宜,却也打断了李却的话。众人责难的眼光中,容素轩笑得温柔有礼,声音听来柔若春水:“正是因为从未使用过,北人必然也万万料想不到。若能趁其不备,成功奇袭突破北人漠上防线,攻下其军事总部西缪城,便可速战速决,一劳永逸。永诀北国之患。”他温柔的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狠之色。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均已沉思着,犹豫不定。 蓝凌鹰般的双眼早把各人反应尽收眼底,略点了点头,才用一种很平静的口气道:“既如此,便按此计划行事。”声调一转,厉声道:“邬将军!” 邬将军连忙出列,朗声回答:“末将在。” “命你为前锋,带领前锋营兵马用最快的速度,突破防线,占据漠北!” “末将领命。” “萧将军!” “命你携领骑军为先锋行掩护之职!” “末将领命。” “陈将军!” 。。。。。。。 。。。。。。。 如今,众人只等待着将军的一声令下。 蓝凌神情仿佛很沉重,过了很久,他才仰面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的声音是那么坚定而冷凄,眼睛还是像钉子一样盯着远处,轻轻挥了挥手:“进攻!”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 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 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 黄城足今古,白骨乱蓬篙。 冷然看着众将领命离去,蓝凌回身坐在椅上,将目光收回,停在容素轩脸上:“容大人,请留步。” 容素轩闻言回过身,目光相接,对视片刻,两人竟会意一笑! 容素轩随意坐下,骤然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脆的笑声:“四殿下故意借在下之口说出此计策,自己便借机压服众将军。再无人能驳回,当真好计。” 蓝凌轻咳一声,微微含笑道:“只能说我二人英雄所见略同罢了!” 容素轩苍白的脸上,带着一脸轻巧的笑容,望着对方,好奇的问:“殿下不怕我别有居心么?” 蓝凌年眉长带黯,双目炯然,狂傲之气溢于言表,但鼻直口方,却是正气凛然,绝无轻挑浮滑之色:“本殿下深信,容大人这次必然会全力助我。”尾音一拖:“容大人求得不过是制衡二字,若我没有几分能量,又如何制衡得过三殿下?这场战争中,却惟有你是我的知音。容大人说,是也不是?”眼神像闪电般凌厉,紧紧盯住对方的表情。 容素轩凤眸潋滟,轻声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混合了更多的叹息,两条长而秀的黛眉轻轻一皱,缓缓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四殿下不是没有志向的人呢。” 黄土被深秋的风吹得几乎变成了一片混饨,你眼力若不是特别的敏锐,甚至很难看见对面走来的人影。 而那允远哲却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倩影。说是熟悉,却也谈不上,不过是共处了几天的时间。而她,更多是在每个孤寂之夜的梦中出现的。不过那允绝对不会承认。 唇边勾起笑意,将包裹随手向马背一抛,懒洋洋的招呼:“卿卿愣在这里做什么?莫非是等我么?” 素卿正痴痴看着远去的军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此时被他一招呼,才还了魂,却还是满脸迷茫。 那允远哲见状一乐,又开始挤眉弄眼:“你那情郎好好的在营内坐着呢,去拼命的又不是他,卿卿此刻失魂落魄的做什么?” 素卿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满心疑惑,音细若蚊呐:“你这是要走么?” 那允远哲脸上写着你无可救药的表情,顺手拍拍马屁股,摇头讥笑道:“生意做完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的情郎万一又后悔心疼银子,把我宰了岂不冤枉?” 素卿虽知道他德行如此,也不觉有些薄怒,哼了一声,不屑的冷诮道:“只有你才能做的出这等龌龊事来。” 那允远哲极为无耻,越发笑得灿烂,吟吟地上前拉着她的袖子:“卿卿骂我的样子最好看了。” 素卿简直要气得晕厥过去,狠狠拍掉他的手,转手就走。 谁知那允远哲毫不知趣,再次抓住,素卿没有防备没有站稳,朝前一个踉跄,被他顺势拉回怀中。邪魅的眼睛笑得极其得意。 素卿越发气恼,袖中微微一动,银针即将露出。瞳孔中也像是藏着一根针。 那允远哲不知死活,竟舔向女子的耳垂,话语的热气喷出来:“卿卿,良人难觅,你的情郎或许也有令你伤心的一天。不如跟我走罢。”虽然行为轻佻,话音却渐渐诚恳。黝黑的瞳子竟有些炙热的情愫。 素卿周身僵硬,竟忘记了如何动作。许久,猛然将他一推,别过头去,冷冷道:“你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又是一个很好玩的玩笑么?” 那允远哲如水的眼睛盯着她的脸,一阵悲伤竟袭向心头,轻轻胄叹:“我是不是玩笑,卿卿心里明白得很。” 素卿退后几步,脸上渐渐浮现出灰色。双拳紧握,渐渐低下头去。 那允远哲审视的望着她的表情,心中的希翼逐渐落空。颓然长叹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匆匆拉起她的一只手,往里面一塞,又眨眨眼睛,笑容有点怪异:“若是有一天,你被伤害的千疮百孔,不再留恋。便可以到这些地方留下讯息,我自然会来。” 素卿的心如同被烙铁烙了一下,熟悉的痉挛感觉重新侵袭,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木木的站在原地。 那允远哲复又叹了口气,转而飞身上马,马在奔腾,黄沙再次铺天盖地的扬起,随之而来的是他桀骜不羁的朗朗笑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卿卿,我们终将再会。”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塞下曲 王昌龄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 平沙日未没,黯黯见临洮. 昔日长城战,咸言意气高. 黄城足今古,白骨乱蓬篙. 无题 (涓涓自己做的歪诗,不通得很~~~~~~~大家随便看看吧,还请见谅则个~~~~) 世事虚景最无常,一朝散去话凄凉。 苦心竭力作烟散,残阳还照晓轩窗。 心自彷徨影自伤,傲骨铮铮空余香。 自古知音人难觅,枉自凝愁泪几行。 旖旎 阴白色的晨雾,渐渐弥漫了这凄洌的大漠,清晨将临,漫漫的长夜,竟已在残忍的杀戮中过去。 秋风呼啸着,帅旗肆意招展,天地间的杀机却更重了。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 驻扎大漠北国的兵士果然在毫无准备的惊恐中迎来了致命的突袭,还未弄清怎么回事,便纷纷猝然倒地,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幕,是敌军嗜血狰狞的面孔。 可怜卢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家中的亲人还在日夜殷切期盼团聚,而这些健壮的年轻人却永远也回不去了。。。。。。 这就是残酷的战争。。。。。 帝王一怒指边关,多少英魂妄凝冤! 按照部署图上的薄弱环节击破,南军甚至都没有遭受几次像样的还击。 南军帅营的灯火彻夜未灭。 前线士卒进营回报:“禀将军,邬将军回报,漠北已然被我军攻下!” 蓝凌没有马上说话,他端起了茶盏,缓缓地喝着,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透过了墙壁,而落在遥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脸上无悲无喜,缓缓道:“命邬将军停止进攻,”略一沉吟,下颚朝堂下一努:“林副将,命你带领五千步兵,增援前锋巩固漠北领地,谨慎防备。” 林副将得令而出。 蓝凌忽然叹了口气。 容素轩心情却不错,此刻正自顾自打帘子进来,闻得叹息,眼睛里露出种极温和的笑意,说道:“看来简单的部分已然过去,令人头痛的阶段开始了呢。” 蓝凌攒了攒眉,过了很久,才阖首道:“漠上一战比我预料中慢了些,只怕部分北兵残余退回西缪城,时间足够做好防备,而且西缪城池坚固,北人剽悍力足,城中粮草充沛,最是易守难攻。众将军也未必同意攻城之举。” 容素轩虽作出认真聆听状,可那一张非常清逸的脸上,不笑时也仿佛带着三分笑意。闻言想也不想,立刻就慢慢地说:“如今也只好巩固漠北,绝了北人反噬的念头,再做道理。” 蓝凌用一双刀锋般的眼睛盯着他,过了半响,才点了点头。 掀开账帘,暖香之气萦然,账内一盆炭火红焰冒星,火盆旁边,素卿穿着樱色半旧家常裙袄,只随意将乌丝挽起,坐在一张小凳上,低头缝补衣裳。侧脸被炉火一烘,白腻中显出一抹红霞。蔚蓝色的袍子经过那双纤纤细手,犹如温润的海水在静静流淌。蓝凌认得这件衣裳,正是在一次角斗中撕裂袖口的那件。 烦乱噪杂的心情瞬间安宁下来。脸上的的冷竣渐渐消散了,剩下的只是柔情。唇边勾起温和的笑意,脑海中竟滑过一个字,家。 蓝凌从不知道家是什么,只知道定然不是那冰冷森然的皇宫,阴厉疏离的父皇。二十年的冷遇怨恨使他的人生中完全没有家这个字。生活不过是驰骋马背,毫不吝啬血肉之躯,拼命斩敌,像是一尊杀人的机器。一心一意争得累累战功,本以为这样会为自己赢得尊重,然而血染的战袍,只换来越来越迷失荒芜的心。 可是如今,猛然发现,或许家就是指这样一幅景象,炉火温暖而安心,温柔的女子在灯下为自己细心缝补着衣衫吧。 带着淡淡笑容倚门而站,心底里升腾起来阵阵暖意融融的感觉,这感觉就是,幸福。 许久许久,还是素卿抬起头来发现了他。不由得展颜而笑,放下手中活计,盈盈站起身来,迎上前,轻声问:“漠上的仗怎么样了?我问过兵士,说凌一夜都在营中筹划呢。又不敢去打搅你,心里着实有些担忧。” 蓝凌心神一荡,情不自禁的微笑着将她抱住。 素卿却在怀中动来动去,还是在不依不挠的问:“漠上。。。。” 蓝凌觉得有些好笑,双臂微微用力,不让她乱动,鹰眼如星般闪亮,低声道:“娘子只放心便是。” 素卿这才舒了口气,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略挣着稍微抬起头来,美目含嗔:“又没成亲,整日娘子娘子的,也不害臊。被下属们听到也不像。” 蓝凌闻言倒越发好笑,低头看像她朝霞般的脸,带了丝狡黠的笑容,问道:“如此说来,娘子是急不可耐要与凌成亲了?” 素卿听了又羞又臊又悲,只嗔了个你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蓝凌以为她是羞怯,反而朗声笑了。 一时相拥无语。蓝凌的笑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多,只是再甜蜜的笑容也有敛去的时候。抱着少女斟酌再三,他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西缪一战恐怕艰难,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了,安排人手护送你先回都城。” 素卿骤闻此言讶异不已,怔了半天,忽然抬眸截然说道:“我不走。” 蓝凌英挺的脸上有些无奈,有些宠腻,甚至还有一丝欣慰。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和你大哥都是为你的安全着想,素儿只听话回去,只要攻下西缪城,你我便可在都城相会。” 素卿莞尔,略推开他,樱唇一撅,望向对方的大眼晶光粲烂,闪烁着乖觉的流光,嘻笑着拉起蓝凌的袖子,央道:“凌是到漠北去攻城略地,我只呆在这后方营里,怎会有危险?你也忒多虑了。而且素儿这么冰雪聪明,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妙计,助凌一臂之力也未可知呢。”她说的大言不惭,自吹自擂的本事颇得那允远哲的真传。说完,还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蓝凌不免被逗得笑出来,看着她殷切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再加上都城的蓝澈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若教素卿独自回去,倒有些不放心。是以,只好无奈点了点头。 素卿大喜过望,满脸兴奋之色激得双颊晕红,顾盼嫣然,说不尽的妩媚可喜。蓝凌不觉看的怔住了。 空气中带着让人沉醉的柔情,炭火的暖意竟渐渐变得炙热。蓝凌深邃的眸子里流溢出奇特的紫色流光,似乎也和这火焰染成一片。 素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不敢却看他的眼睛,略顺了顺气,几步坐到原先的凳子上,匆忙抓起还未缝好的衣裳,掩饰的缝了几针。虽然极力表现出自然的神情,脸色却无法抑制的越来越红。 蓝凌的胸膛起伏的很快,火光使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明面色。唯有那波光翻腾的瞳子,彻底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半蹲在凳子旁,布满薄翦的手轻轻抚上如玉的脸庞,流连反复,蓦然下滑,扶过鹅脂般滑腻的颈子,略微用力,素卿不由周身前倾,两人顿时唇齿相接。敏锐感受到少女下意识的阻挡,勾缠辗转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素卿的心猛然绞痛,这就是蓝凌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罢。 蓝凌的吻越来越热烈,少女被被颈部的力量一带,豁然从凳子上跌落到地毯上,手中未缝完的衣衫也落在地上,一根缝衣针不知道戳到何方。然而都已经顾不上了. 被这个吻所侵袭,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素卿推了推他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不想身子向后一仰,仰面倒在地上,蓝凌待要伸手去扶,却只来的及攥住衣衫,反而使领口全部洞开! 此刻,她柔美的嘴角微微翘起,朱唇微张,急速的喘息着,越发欲引人想要一亲丰泽。原本随便挽起的乌发像海藻般散开,香肩豁然展露眼前,一片酥胸如凝脂般洁白,却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夺目而出,竟显出格外妖异的诱惑。 蓝凌见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随即欺身上来,薄唇颤抖着在粉白颈畔游离,伴随着淡淡香气,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粗嘎。 鼻尖与素卿挺秀的鼻尖互相缠绕,鼻息如兰。 素卿周身颤抖着,心中慌乱无绪,脑海已然渐渐迷茫。无尽的恐慌蔓延上来,心跳越来越快,眉尖若颦,眼中的光芒渐渐迷离。蓝凌眸中闪烁着温情而热烈的光芒,素卿想抗拒,却被这份温暖和柔情所蛊惑。。。。。 蓝凌痴痴凝视着她酡红的脸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声音变得魅惑,略带沙哑,缓缓地在耳边响起:“素儿,做我娘子。”声音越来越低沉,渐似喃喃:“从此,凌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素卿在迷蒙中依然想推开他,却因这句话而动作一滞。。。。。 剧烈啲呼吸导致胸脯一起一伏,眼光渐渐涣散,蹙着长长睫毛,微张樱唇稍露出上排雪白的牙齿。美目已经羞闭。 蓝凌有力的手中,樱色衣衫被扯脱了。发出诱惑的撕裂声音。..... 双手把素卿的玉臂压在头顶两边地毯上,薄削的嘴唇吻上对方的樱唇。。。。。。。 吻上了柔软胜雪的胸脯。。。。 他的腿终于分开了她的双腿。。。。。。 猛然挺腰,进入了她。 “啊。。。。” 喉间发出呜咽,素卿娇柔的脸,瞬间惨白如雪。疼得猛然瑟缩。 蓝凌的眸中顿时盛满不舍,温柔的放轻动作,伏下身安慰的亲吻她的脸颊。。。。。。 炉中火熊熊燃烧,伴随着男子隐忍的嘶吼,与女子无助的娇喘声。 火光中一对璧人旖旎如画。。。。 帐外,夜色已浓,浓如墨。秋风寂寥,黄沙肆虐,一轮弯弯的月牙刚升起,月淡星稀,冷冷望向人间的纠葛。 睡梦中,蓝凌坚毅的脸浅笑舒缓,满是幸福和安宁。 而怀中的女子越来越苍白,,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庞落下,没入青丝中,很快消失不见,像是从来没有流过。其实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泪为谁流。。。。。。 渐渐入梦,朦胧中总有一抹白影如云,凤眼流转潋滟,眼中春情如水般温柔。苍白的脸淡笑如风,微声胄叹:“卿本佳人,从此只叫你素卿罢。”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真不容易,写得头痛~~~~ 突破自我,终于在十二万多的时候有了点那啥了~~~~累~~~ 迷惑 善儿低头站着帐中,紧张而谦卑的摒住呼吸,心里七上八下的矛盾一会,才壮着胆子,偷偷将目光从自己的绣花鞋尖移向公子的脸上。 只见公子斜倚在一张铺着金丝毡的湘妃榻上,一手支头,一手只随意掂了紫檀几上的糕点来吃。柳眉低绥,凤眸流波,体态容貌均风姿绰约,不若凡人。 善儿正看得失神,对方的明眸流波,忽然间似笑非笑睇向自己偷窥的眼神。 目光交汇的一瞬,善儿觉得自己像是被当场被捉住的小偷,心里狂跳了几下,赶紧重新低下头去,一股热浪升起,脸红的象秋天的苹果。 容素轩见状似乎有些得趣,放下手中的糕点,柳眉微展,轻笑了一声,柔声问:“一大早的,善儿不去伺候小姐起床更衣,却来找我做什么?” 善儿依然盯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紧张的摆弄着衣袂。支吾了半日,也不敢抬头,细弱的声音如同蚊叮:“只因有一件事,善儿心中实在惶恐,觉得应该向公子禀报。” 容素轩哦了一声,螓首轻抬,秋波凝注着她。微微笑道:“出了什么事,善儿只如实说便是。” 善儿咬了咬嘴唇,垂首沉吟片刻,才下定决心。嗫嗫道:“蓝将军昨晚留宿小姐帐中,一夜未归。善儿虽然惶恐,却又不敢进去打搅。犹豫了一夜,左思右想,觉得此事关系到小姐的清誉,实在不敢隐瞒公子。。。。。。”嘴唇动了两动,下面的话,却未再说下去。 容素轩闻言笑容未变,只是秋波转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敛去,只锐利的上下细细打量了对方几眼。善儿觉得被他看到的地方象有火在燃烧,越发忐忑,浑身不自在起来。 收了目光,幽幽羟叹一声,容素轩这才颌首挽笑道:“善儿做的很对。应当赏你。” 善儿这才长舒了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三分欣喜:“善儿一心一意对公子尽忠,不求赏赐。” 容素轩终于缓缓长身而起,走到她的身前,居高临下俯视对方。温婉含笑,喃喃低语道:“果然忠心呢。”温和的笑容中渐渐泛出冷削,笑音渐弱,语声渐微:“善儿也说这件事关乎小姐清誉,必然马虎不得。还好如今只有你知我知而已。若然此事流传出去,我定会很不欢喜。”说到后来,语音竟有了阴寒之气。 善儿的微笑僵在脸上,只觉一股莫名的凉意游遍全身,额角亦微现汗珠,忙磕了个头,连连颤声道:“善儿决不会泄露半句,请公子放心。” 容素轩再次低头望了她一眼,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适才流露出那种令人惊栗的寒意,刹那之间,便在温柔的笑语中化去:“既如此,你便先下去罢了,好好侍候小姐。” 善儿竟如获大释一般,连忙又磕了几个头,匆匆退下了。 容素轩久久站在原地,轻笑如昔,只是面容摹地变得比平日还要白了几分。 帐内是死一般的静寂,炭火的残光还在星星点点般闪烁。橡木桶中朦朦的水气如雾,素卿的身体在这缥缈的白雾的包裹中,只觉得深沉的倦意,倦意来得如此迅速,像是浪花卷去贝壳一般,霎眼间便吞没了她,神志渐渐被散去,呼吸渐渐沉重,眼帘渐渐下垂,眼前的一切,也渐渐模糊、模糊。。。。。 朦胧中,有人缓缓自门外走入,她想回头去看一眼,但那脚步声已走到她身后,随手拿起帕子,温柔的为她擦背。素卿这才从迷芒中略微清醒,沉重地叹息一声,嘶哑而微弱的说:“善儿,我自己来。” 然而身后的人并不出声,只有冰冷的手指划过在她柔软的颈子和香肩。如同被电流击中,素卿苍白而绝艳的面容此刻瞬息变得冰冷,秋波中虽有光芒闪动,面目上却无半分表情,麻木的,仿佛被人点了穴道。 无边的沉默,无边的静寂。。。。。 木桶中的水渐渐冷了,心中深邃的痛苦却越来越浓。素卿原本木然的眸子中,慢慢充满了酸楚和幽怨的流光,还有几分说不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的嘲讽。又过了很久才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轻柔的声音无波无澜,哑声痴痴道:“这便是轩想要的罢?” 没有回答,容素轩只是无声将她洇湿的发丝紧紧的缠在手指上。 素卿的心沉了下去,沉得更深,心底冰冷如霜。 毫无预兆的,一股猛烈的力道将她的头发向后拽去,素卿吃痛,情不自禁惊叫了一声,身子再也坐不稳,猛地溜入水中,几口冷水吸入肺里,呛咳不止。连忙挥舞着胳膊去抓桶壁,容素轩见状加大力道,一把将女子的游鱼一般的娇躯从水中提起,激荡的水花如珍珠连成一片,溅湿了他的月白长袍。 容素轩失去了那和煦如风的镇定,面容间是一片茫然之色,凤眸里流溢出奇特的矛盾的神采,痛苦绝望和冷厉憎恨交织挣扎。 也不顾对方满脸满嘴的水珠,冰冷的唇忽然狂野的袭击而来,狠狠印上她颤抖痉挛的朱唇。 正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日朗的声音:“公子在吗?四殿下有紧急军情请公子相商!” 容素轩仿佛从梦中醒来,望着怀中丝缕未着,湿淋淋的少女,似乎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心头只觉既是迷离,又是凄楚。而自己的呼吸顿时变得比天气还要寒冷。 目光一阵晦黯,嘴角却如平日般从容的挑起,潇潇对少女附耳说了声对不起,倏然撒手转身翩然而去,决绝的姿态不带一丝留恋。 素卿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双拳紧握,只觉自己掌心俱已冰冷,脚底一滑,呼吸中已带有哽咽之意,颓然跌回桶中,残水激起巨大的声响。冷水渐渐将周身在此无情的吞没。。。。 情凉薄,人本恶,香魂一抹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顾各,心纠葛,痴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情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原来萧佩瑜已于漠北返回,此刻正在向蓝凌禀报军情。容素轩猛然揭帘而入,众人诧异的目光皆集中在他粘湿的衣衫上。 容素轩只是清浅的笑着,眼角连抬都不抬,满脸懒怠的表情,丝毫不以为然。 蓝凌先是愕了一愕,却也不得要领。随即浓眉一扬,微笑道:“萧将军连夜带回了漠北的情况,北军虽然夜间反击了两次,却难奈我军防守严密,均以溃败告终。以北人自建的堡垒防范北人的攻击,看来漠北已然固若金汤。” 众将闻言,皆自称愿,纷纷释然而笑,一时间气氛极为轻松和乐。 不和谐的却是素轩鼻子中发出的哼的一声。只见他意兴阑珊地看了看众人,懒洋洋嗤道:“巩固漠北,不过是多占据几方黄土,南北两国的战绩纵有差别,亦在毫厘之间,不算什么。” 众将军脸上都显出几分的怒色,却无人发作。只因素轩平日为人最是谦和温婉,彬彬有礼,与众人关系大多融洽。却不知今日为何作此傲慢之举。 蓝凌心中却知他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故意板起面孔,浓眉一皱,沉声问:“依容大人的意思,却如何是好?” 容素轩笑得有如三月春风中的柳絮那么轻柔,语气却如腊月冰峰一样冷峭:“即刻攻城!” 有人再按耐不住,耸身上前:“禀将军,我南国向来主张以和为贵,如今奇袭拿下漠北,亦让北人见识了我朝天威,必定不敢妄动,再妄图侵略。不如就此休战,休养生息,圣上也定然欣喜。何必挑起祸端,北人城池坚固,兵强马壮,若万一难以攻下,兵败如山,可怎么向朝廷交待?” 蓝凌心中升起三分不悦,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微笑着略点了点头。 容素轩秋波如水,上下瞧了说话的老将两眼,忽地“噗哧”一笑,含讥带讽道:“聂将军这话莫非是拿圣上弹压殿下?还是暗示我军中无人,难敌北军?”聂老将军闻言脸色顿变,只张了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素轩笑笑不去理他,目光在众人面上飞掠一番,顿瞬间收了笑颜,双眉微皱,说得郑重动情:“我南国边境城池受北人骚扰几十载,其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你我均是热血男儿,列位还身为军中将领,见此惨状,哪一位不是痛心疾首?如今我们占领漠北,有难得绝佳机会还北国以颜色,让北人省得我南国军士并不是懦弱之辈,若是一战而胜,便能为朝廷永诀滋扰后患,也可为枉死的边关百姓讨还公道。难道我们仅仅因为战争输赢难测,就不敢战斗?放弃这次机会,纵容北军一得到休养生息,就再次肆无忌惮的蹂躏我国土,侮辱我妻儿?” 他说得这番话动之以情,极为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行军之人多为铁血汉子,正是这一番话,使多年边关频被滋扰的屈辱涌上心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壮志豪情。驱逐了对北人暗暗的俱意。不知是谁率先领头单膝跪倒,慨然作揖道:“请将军下令攻城!” 蓝凌刀削般冷然的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唐婉《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陆游《钗头凤》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城破 月落星沉,东方渐白,风沙中的西缪城下,萦绕着一片炙热的血色。大地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硝烟弥漫中,帅旗迎风招展,邬将军在远方挥舞着戟,攻城的兵士如同大漠上的沙浪,一拨平息,一拨再次涌上。生死已变成身外事,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攻下西缪。 然而北人的弩箭却如同来自地狱的武器,坚固的城头上,成千上万的弩弓指向城下的南军。锋利的箭头轻松穿透龙鳞般的胸甲,刺耳的惨叫声越来越密地发于进攻的人的身上。城下转眼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累累尸体和丢弃的战车辎重已经堆积如山。惨烈决绝,触目惊心! 大漠南边,主帅蓝凌已然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他紧握双拳,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住地图,耳边,似乎能听到南国兵士凄厉的呼唤。刻骨的悲痛铺天盖地的袭来。 帐内一片萧然肃寂。 良久良久,萧佩瑜一挥冷汗,躬身上前,辑道:“西缪久攻不下,我军伤亡惨重,不如请将军下令撤兵,再。。。。”语声之中,满含悲怀愁苦之意。 蓝凌如同被烫了一下,微一摆手,截断了他的话头,神色渐渐安详,语声也很沉缓,但其中却似是含蕴着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慑人之力! 眼神锐如刀锋,与身后兵器架上的银枪一样,闪着冰冷的寒光,似乎想透过帐篷看向远处。字字道:“传令下去,本将军即刻亲赴漠北,指挥进攻!” 一语既出,帐内众将皆心头寒战。便知四殿下对于西缪这一恶战,起了破釜沉舟,你死我活之决心。大骇之下,竟无人能说出话来。 一片凌洌的气氛中,惟有站在角落中的容素轩面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波光流转乜向蓝凌,怡然开口道:“如今尚不到关键时刻,殿下不妨再等一等。” 蓝凌觉得此话有些蹊跷,遂停住正在披挂铠甲的动作,面沉如水,目光炯炯射向他,冷冷截口道:“哦?莫非容大人有了更好的破敌之策?” 容素轩于是幽幽长叹一声,也不说话,只伸出一只玉般的素手,轻笑吟吟着向将桌上的冷茶指去。 众人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皆一头雾水,不解其意。 惟有蓝凌盯着那茶水,忽然英眉扬起,眼底掠过一丝喜色。可这喜色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瞬间表情又沉寂下去,脸上忽晴忽暗,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许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意兴似乎十分落寞,神色也很凝重:“到底阴毒了些。”他语声微顿,目光突又一阵悲悯的黯然。 然而想赢的念头究竟胜过了一切,像是被魔鬼蛊惑,蓝凌最终咬牙点了点头,可是当时并不知道,此计一行,他就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他了。。。。。 众将军面面相觑,猜不透两人打得是何机锋。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萄入汉家。 漠南城垛上,此刻,风已停,黄沙也驻。天空中,云像轻烟般飘缴,漠上的雾也像轻烟般田纳。 将近黄昏,未到黄昏,在日色膝胧、荒漠在烟雾迷蒙中竟显出几分瑰丽。 如血的夕阳下,一抹飘逸雪白的人影,忽然发出一阵阵有如吹竹裂丝的呼哨,随风而起,由近而远。 哨声尖锐凄切,刺耳悸心,一刹那,天地间便仿佛都已被这奇异的哨声占满。 白雾中,有人缓缓拾级而上,越来越近,朦胧中依稀可见,却是一个罕见妖娆的异族少女,蜂蜜色的皮肤,淡黄色的筒裙掩饰不住妖娆婀娜的身段。象牙色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纤细的赤足踏在草编的拖鞋里,脚腕和手腕上,金色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少女边走,边全然不避忌的盯住容素轩的脸,璀璨流光的大眼睛里盛满娇笑媚意。 容素轩倦怠得倚墙望着他,轻颦垂首,满怀柔情,轻笑一声,开了口:“不拘随便派几个人来就完了,何必有劳延钦圣母亲自来呢?” 这彘荒少女全然没有南国女子的羞涩,虽然恭顺跪倒在地,却眨着大大的眼睛,毫不做作的与容素轩目光对视:“几年不见,丹珠挂念轩公子,是以一接到命令,就亲带人来了。” 容素轩闻言已然只是看着她笑,自始至终笑容没有一丝变化。像是戴着一张最完美的人皮面具。 延钦丹珠似乎意识到自己并未勾起他的旧情,大眼睛轱辘一转,逐渐透出近乎挑逗的柔情蜜意。 四只眼睛交融半响,容素轩终于忍不住嗤笑了出来,伸手去拉她起来,摇头叹道:“虽做了圣母,人还是老样子。” 延钦丹珠便顺势靠到他身上,眼波荡漾,散发着火一般的光彩,又带点狡诘的春意,嘻嘻笑了:“圣母也是公子命我做的,难道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话音一顿,宛若水蛇的两条光滑手臂已然环住男子的脖子,轻声喃喃:“轩公子要交给丹珠的任务是什么?” 容素轩温和拨开她的手臂,向一旁让了让,望着少女淡笑如风:“这任务与你来说,确是极轻巧的。”如水的秋波盈盈转向漠北的方向,轻声字字道:“召集十个彘荒下毒高手,混进西缪城,在其水源趸河中下毒,最狠辣的毒。”口中说着最阴毒的事情,面上却笑得那样纯良柔和:“我要西缪变成毫无还手之力的死城呢。” 而那少女听了,也只轻巧一笑,纤腰一扭,随即蛇一样的缠上来,凑过嘴唇去舔男子的耳垂:“公子只放心便是,丹珠定然会办好的。”似乎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在她眼中还不如跟面前的男子调情来的重要。 容素轩偏了偏头,目光回转,微微笑道:“即这样,便等你好消息了。”说着,悠然撇了她,举步欲走。 延钦丹珠的大眼睛里渐渐升起哀怨的神情,待要去拉他的衣袖,却隐约有些胆怯,只好轻轻跺了跺脚,含冤带嗔,嗫嗫道:“轩公子变了呢。” 容素轩心里一动,遂驻了脚步,蓦然回首,浅笑着望向她,轻声问:“哦?丹珠说我哪里变了?” 延钦丹珠小嘴噘起,细细打量着对方,语含埋怨:“公子以前是决不会像这样推开丹珠的。”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音骤然顿住,情不自禁把疑惑脱口而出:“公子莫非有了喜欢的人?” 容素轩猛然怔住了,含笑的美目,闪动中已然有了几分薄怒。 延钦丹珠知道他的个性,见到这番表情,心知不妙,连忙收了满脸妩媚,咕咚跪倒在地,额头贴地,颤声道:“丹珠不该胡言乱语冲撞公子,请公子赎罪! ” 没有回答,当她战战兢兢抬起头时,容素轩已然不见了身影。 南北局势在第五天起了颠覆性的变化,勇猛剽悍的北人纷纷莫名其妙的倒下去,似乎是中了烈毒,随着中毒而亡的尸体越来越多,西缪城内顿时人心惶,人人自危,乱作一团,内忧外患交集,城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应对。 南军借机开始攻城,呐喊声如同山呼海啸,刀光剑影中,南国真武将军蓝凌披挂上阵,亲为前锋,率领大军一举冲向西缪,城破在即。 南朝122年冬初,南军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四殿下蓝凌的带领下,攻破北国边境西缪城。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貌似大家不太喜欢看打仗~~~ 只简略写写吧,毕竟是要交待一下的~~~ 李颀【古从军行】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萄入汉家。 暗算 这一年的冬日,竟然下了一场持久的暴雨。 天边本是一片苍蓝色,霍而飘来一大群乌云,紧接着隐隐的雷声轰隆响起, 阴霾的乌云越聚越多,荒漠渐渐变得死一般阴沉, 一声巨雷响起,声音震澈长空,在那余音缭绕之时,豆大的雨点滴滴落在干燥的荒漠上。 又是—声更大的雷声,挟着倾盆大雨,犹如天际的鬼兵骑着马奔腾咆哮,其势甚为骇人。随之,天空数道闪电闪出,顿时黑暗的军营中时而如同白昼,时而如在午夜。。。。 雷声渐渐如同炮声,轰隆轰隆,响个不停,整个世界好似濒临毁灭,似乎顷刻间就要天塌地陷。。。。。 虽是白日,帐内已燃起油灯,但灯光却带着惨淡的黄色。一夜决绝而热烈的缠绵后,蓝凌只著中衣,斜倚在雕花锦塌上,一双幽深的黑瞳死死盯住灯芯,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子挲挲的衣履声,并没有打断他满腹的忧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冷峭的面庞,在混黯的火光中,反而越发严峻。 容素卿光滑的削肩上,只单披了条丝绒毯子,从床上起身走来,低头凝注他哀伤的神情,伸手扶上他刀削般的侧脸,良久良久,终于轻叹一声,柔和问道:“凌还在自责么?” 蓝凌神色间似乎隐藏着什么,按住她的手,沉声一叹,才哑声道:“毕竟是我亲自下令屠城,五千无辜北国平民,命丧我手。” 容素卿颦眉寻思良久, 扭身坐到塌前的地毯上,语气中竟略含了几分讥诮:“凌这是后悔了么?” 蓝凌目光中的痛苦愧疚之意,越发浓重,口中却截然道:“我并不悔。”虽如此说,右手却骤然攥成拳,狠狠的向塌上砸去。 素卿螓首轻抬,柔媚的目光中,突地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冷笑一声,缓缓道:“正是呢,若非凌当机立断屠城,又怎会这么快彻底将西缪掌控在股掌之中?北王也被这血腥的杀戮彻底骇住,再不敢轻举妄动,为了得回西缪,甚至不惜采用和亲的方法和我南朝修好呢。圣上龙颜大悦,凌如今成了一等一的红人。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蓝凌闻得此明褒暗贬的话,浓眉一轩,脸色越发沉下去,手托起女子的下颚,久久凝望着,眼神迷离,连声音也有些迷离:“素儿认为我做错了?” 素卿极其温柔地迎着他的目光嫣然一笑,摇头缓缓道:“凌并没有错,素儿更是没人有资格评判你的对错。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要胜必然会付相应的代价!只是凌说了并不后悔,如今的矫情反而做作了。”说完幽幽叹息了一声,这叹息包含了太多说不尽道不出的悲悯与感伤。 蓝凌眉心皱起,像是不懂这话中的含意,沉吟半晌,猛然双手捧起素卿的头,那双深邃,幽沉,复杂而痛苦的眼眸在少女的脸上反复流转。他的嘴唇颤抖着嗫动着,只能勉强吐出几个字:“素儿,我。。。。。” 素卿柔软的身子轻轻拥住他,有如轻烟般溶化在他身上,毯子早已滑落,冰凉苍白的身躯浸透在灯光中,宛若冷玉。语音越来越微弱:“不必说。凌只做你想做的,做过就无须后悔。。。。” 话音未落,他的唇已紧贴她的唇。 帐外的暴雨越下越大。 南朝122年十二月初二,南齐元帝第四子,真武将军蓝凌,率兵攻下北国边境西缪城,竟连续屠城三日,无论投降的北军,还是城中百姓,一律未留活口。西缪转眼沦为死城。历史上称这次浩劫为“西缪屠乱。” 南朝122年十二月十八,北王圻虞氏遣使者于南国都城议和,签署协议从此休战,为表诚意,特将北国长公主圻虞萁送往南国和亲。南齐元帝龙颜大悦,欣然应允。 南朝监令容素轩于边境上接到圣旨,护送北国公主前往都城。 一道闪电的白光划过青艺决绝的脸,脸上的恭顺态度早已不见,只见他双膝跪在堂前,说话的声音急切而凌厉逼人,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将军苦心竭力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西缪城,难道只为给他人作嫁衣裳吗!”质询的语气实在是不像他平日的为人。 堂上的蓝凌脸寒若冰,虽说内心怒火中烧,却只隐忍不发。然而手中握着的白玉杯却泄露了情绪,咔嚓一声,竟被他不经意间捏碎了,冰冷的液体顺着手掌默默流淌,渐渐沁湿衣袖。 青艺居然视而不见,着了魔一般不知死活,挺胸抬头,滔滔不绝说下去,因激动而变得尖利的声音略带颤抖:“北国派公主和亲,圣上并未最终定夺哪位殿下迎娶,只命先接回都城再议。而三殿下本身在都城之中,将军却身处边境,对方便占尽先机。众所周知,得公主者即得北国后盾,四殿下不能只坐视不理!” 蓝凌的手被碎片割伤,鲜血和着酒蜿蜒流淌着,然而他却全然没有感觉。只是面带重忧,牙关紧咬,哼了一声,冷然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厉声道:“依你该当如何?” 青艺身躯一震,情不自禁地抬眼一望,坚决道:“北国归降乃将军一手促成,此刻立即上表圣上,求配公主,圣上纵使心中不愿,也难将不允的话说出口!” 蓝凌闻言长叹一声,冰冷的目光自他脸上收回,黯然垂下了头去,不再作声。 青艺见他这样的反应越发着急,竟跪着向前靠近几步,连声问:“将军迟迟不作决断,莫非是因为那容小姐?” 见蓝凌不语,骤然咣咣地在地上叩了几个头,颤声道:“将军切勿因小失大,如今箭在弦上,儿女私情且放一旁罢了!日后成了大业,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不过是将军一句话而已!” 一阵腥湿的寒风越过门帘吹入,蓝凌心底也起了一阵颤抖,薄唇不经意间抿起,双拳紧握,低沉而坚定的道:“素儿如今已是我的妻子,我不能对不住她!” 青艺的额头已然流血,听了这话,无可奈何地怆然抬头,失声道:“将军,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您要三思!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将大业甚至性命断送?” 蓝凌沉思许久,再抬头时忽然化去了那竣严的冷酷,复杂的眸光中微微泄露出几分奇特的神采,缓缓起身,越过地上的青艺,揭开帘子去看倾盆的暴雨,雨点偶尔溅到他刀刻般的脸上,低缓的声音伴随着雨声潺潺几乎听不清楚:“只有一条路吗?倒也未必。。。。。” 暴雨下到第三天,才算完全停了,乌云渐散,阳光探出云朵,漠上终于明朗。 素卿身着紫貂风氅,独自坐在荒芜的城垛上发呆。她的秀发如蝉翼,秋波如明月,苍白的面容被久违的阳光晕染,也显出 几分红晕。然而她的心是冷的,任是再明媚的阳光也难以温暖,泪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心中的酸涩却渐渐麻木。 暴雨落在漠上变成水,水在冬日的寒冻中,凝作冰。 抬眼往城垛下望去,到处一片银白,苍茫中却有一骑,马蹄飞踏, 踏碎一串冰玉,由远而近。 越来越近,素卿这才看清,原来是蓝凌的贴身侍卫青艺。只见他骤然翻身下马,脚尖点地,战袍斜飘,转眼间已掠上城垛。 素卿秀眉颦起,未等发问,青艺却三步两步冲上前来,满面张皇失措,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连话音都在颤抖:“小姐快随我来!” 素卿心知不妙,忙擞得站了起来,急切问道:“出了什么事?” 青艺急得直跺脚,声音中含着哭腔:“将军在漠北巡查时,不想遭到残余北国死士偷袭,此刻已然垂危!口中只念到着小姐的名字!小姐快随我去!” 素卿猛然闻此噩耗,顷刻惊愕变色,只觉一阵眩晕席卷而来,站都站不稳了。青艺连忙扶住她,匆匆催促:“时间紧迫,小姐还请委屈一下,和我共城一骑罢了!” 素卿颤抖着点点头,此刻一心只记挂着蓝凌的安危,竟然没起一丝怀疑。 寒风之中,青艺马不停蹄,直奔漠北。 马未停稳,素卿就飞身跃下,目光焦急的向广漠的大地一扫,果然前方不远处,有几个人围坐一团。心底升腾起一阵寒意,一切都不管不顾,拔腿就要往前跑去。 刚跑了两步,只觉后颈被人重重一击,再也来不及做任何思考,两眼一翻,柔软的身躯扑到在冰冷的地面上,顷刻没入无边的黑暗中。。。。。。 青艺和煦的脸上掠过一丝冷酷的阴影,抱起双臂,冷冷望着脚下昏迷的女子,喃喃自语道:“红颜祸水,一切为了将军,休怪我无情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得到各位看官的意见~~~ 我想人这东西,特别之处正是在不纯粹这一点上,谁好谁坏,或者只是立场不同所以结论不同而已。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 脱身 狂风怒号,冰雪严寒,天地间一片灰黯。 疯狂的颠簸中,素卿终于微微张开了眼睛,四处望去,周围全然一片黑暗。身下不停的抖动着,偶尔还能听到马鞭滑坡气流的声音,想来,是处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 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又怦然倒在木板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全身被绳索紧紧捆绑着,连口中也被破布堵上了。 冷,彻骨的寒冷似乎想连微弱的意识也一起冻结。最后的记忆是青艺焦急的脸。破碎的画面渐渐拼凑整齐。。。 素卿颓然长叹了口气,默默责怪自己的大意,竟然中计了呢。。。。。 可是青艺,又有什么理由暗算自己?颤抖着将身子缩成一团,思绪渐渐汇拢。。。。。。刻意回避的事实终于再一次恶狠狠的映入脑中。。。。。 如此一来,蓝凌就可以放手去争取北国公主了罢? 事到如今,素轩是否已然把自己视作弃卒? 泪缓缓流下,而凄惨的面容上,却是在无声的笑着。 心头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慢慢袭来,每一次勉强的呼吸都让面孔更加惨白一次。冷汗渐渐浸湿衣衫,然而素卿似乎越笑越欢畅,她情愿让自己的身体受着折磨,因为唯有身体上受着折磨的时候,她内心的痛苦,才会稍为减少一些。 就这样结束罢,她真的累了。 生平第一次爱上的人,那罂粟般蛊惑的素轩,既是掌握生命的尊主,也是控制情感的鬼魅。见到他第一眼起,她的人生就深深烙刻上他的身影。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他生,为他死,为他献上自己的一切, 然而他是始终是没有心的人,一次次的伤害,已然把心切割零碎。 面对世界上第一个爱她的人蓝凌,分不清是什么情感,是怜,是敬,抑或是爱?这些渐渐都变得不重要了,因为蓝凌最终会选择自己最看重的东西,很久以前她就预见到,他的选择终不会是她。。。。。 一颗卒子奢求永远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会得到好下场,这或者就是卒子的天罢。 无数纷乱的思维一瞬间全部袭上心头,她的确不是一颗好的卒子呢。素卿无可奈何地对自己再次怆然一笑,木然颌上眼帘。 正在这时,隐约间,听见一声马嘶伴随着震动声,马车停住了。 有人说话的声音渐渐传来,素卿心里一惊,周身却一动不动,只装做昏迷未醒。 帘子被人粗暴的一把撩开,荒郊野外的阴云之中,现出一轮皎洁的明月。借着月亮的清光,两双混沌的眼睛贪婪的死死盯在女子身上。 许久,才响起一个沙哑难听的嗓音 :“老子干这一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标致带劲的小娘子。”他嘎嘎的笑了起来,笑声说不出的猥琐。 另一个人也随之笑了起来,笑声极为尖利刺耳:“大哥说的是,就这么白白卖掉倒也可惜,不如你我兄弟二人先快活快活再说!” 那沙哑的声音有些犹豫:“那卖主可说了,不能随便为难她,只找户最偏僻的北国人家卖了便罢。咱们既已受人钱财,就应遵守承诺。” 尖锐的声音嗤笑了一声,连连道:“大哥,你也忒实诚了,他既把人卖了,还管得了这么许多?而且此处天高皇帝远,随便咱们怎么做,难道卖主还能知道不成!” 那沙哑声音似是被他说服了,一时之间竟色胆包天,沉吟点头道:“ 说的也是!” 素卿闻言骇极,早把刚才那番寻死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心里不停的思索着计策,却奈何被绳索所束缚,银针也无法施展。权益之计只好强稳住心跳,依然扮作昏迷,只待那两人的下一步动作。 明月如画。 荒凉的邑道上,除了马车上的两男一女,绝无他人。只有冷风阴恻恻抚过。 暴怒的蓝凌已经掀翻了将桌,营帐中早已是一片狼藉。 此刻他剑眉深皱,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狠狠的抄起紫玉砚台向地上砸去,厉声嘶吼道:“继续找!” 有人壮着胆子小声回道:“在漠北发现了容小姐的风氅,只怕小姐早被北人余孽掳走,也未可知。。。。”话未说完,生生被蓝凌要吃人的眼神截断。 满帐中人,期盼的目光一齐望到容素轩身上,只盼望他能出声劝阻两句。 然而容素轩只是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像是入了定一般,熟悉的笑容隐去不见,往日温和的凤眼中流淌着冷峭的光。 冷冷的看着蓝凌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这才开了口,语音比面色更冷:“四殿下还是把身边的人好好盘查一番罢了。” 蓝凌不禁一愕,猛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怒容满面瞪向对方,厉声叱道:“容大人何意?莫非怀疑我身边的人掳走素儿?” 容素轩鼻子里哼了一声,柳眉微展,轻轻一笑,笑声却阴寒:“不是怀疑,而是确定。现下关头,没有人比四殿下的忠心部下还盼望素卿消失了。” 他说的这话极为刻薄犀利,傲慢无礼。蓝凌待要发火,却被这话提醒,猛然悟到了什么。唰地回身,鹰样的眼睛瞬间射向青艺。 青艺的脸色已然像死人一样白,然而表情却决绝坚持。咣当一声跪倒在地,朗声道:“容大人果然好机心。不错,整件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再与他人无干,将军要杀要剐,青艺没有半分怨言!” 蓝凌怒到极致,反而只瞪着他说不出话来。还是容素轩目光一凛,缓缓地开口问:“你将素卿掳到何处了,此刻说出来,或能将功赎罪。” 青艺扭头看着他,突地仰天一阵狂笑,道:“我将那妖女卖与了北国人贩,此刻只怕早到了北国境界,不拘给卖到何方了。” 饶是素轩再淡定,闻言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越发冰冷如霜。 蓝凌似乎这才从巨大的怔鄂中猛醒过来,几步上前,一脚踢去,青艺骤然飞了出去。鼻孔嘴角均涌出鲜血,重重跌落在门旁。蓝凌猛兽般扑上来,还在不住的狠踢。眼中竟有些疯癫之色。 青艺蜷身躺在地上,已经满脸是血,却固执得咬牙不吭一声。 容素轩只坐在原地默默看着两人,目光中的冷峭之意,越发浓重。 还是一位老将看不过去了,冲上前来,一把抱住蓝凌的腿,跪地哀求道:“青艺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将军就算不念打小的情分,也该念他出生如死跟随将军征战多年,忠心耿耿,立下了不少汉马功劳,就饶他一条性命罢!眼下赶紧找到容小姐才是当务之急。”唏嘘声中,竟然已是老泪纵横。 蓝凌见此情景,狂怒的表情逐渐僵在脸上,豁然仰首长噫,却也停了动作。 青艺已然昏死过去,侍卫连忙将他拖出帐外。 蓝凌怔了半刻,倏然冲了出去。 夜更深了,寒气越来越重。然而素卿的周身几乎已被冷汗浸透。 两人之一的狨须汉子狞笑着抬起手来,就要去解素卿身上的绳索。身旁獐头鼠目的小个子待要止住他,却听那大汉轻蔑一笑,不以为然叱道:“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人还昏迷着,你还怕解了绳子跑了不成?” 小个子听了,觉得也是,便不再阻挡,只是心急如焚的搓着手,满脸迫不及待。 那大汉也自是心焦酥痒,三把两把就将少女身上的绳索解开,就要开始撕扯她的衣衫。 正在此时,少女紧闭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流光,大汉的手倏然顿住,素卿慌忙借机起身,偎向马车深处。 狨须汉子呆立半晌,突地仰天长笑起来,声音好不兴奋:“好好好,原来小娘子早醒了,如此一来更有趣味!”猛然攀上车厢,恶狼一样朝素卿扑去! 素卿等的,正是这样一个绝好的时机,但见她面沉如水,纤手微动,几道细微的银光嗖的像来人飞去。 大汉双目圆瞪,还未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瞬间沉重的扑倒在地! 身后的小个子完全被这戏剧性的转折惊呆了,原本的色心早吓散了,不由自主瘫倒在地,浑身颤抖着连连磕头不止,口中惊慌失措的胡乱嚷道:“小姐饶命!小人可什么都没干呐!” 素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滑下马车,苍白的脸上冷削阴寒,满含怨毒之意,一步一步,缓缓逼近,不待小个子哀求完,手上最后的毒针毫不留情的发出。。。。。。 确信两人已死,这才松了口气,勉强绷紧的身体顷刻软了下来,心口的剧痛令呼吸越来越急促,一阵剧烈的嘶咳过后,竟喷出一口血。 素卿心中惊骇,知道这是犯了陈病,忙扶着马车四处看去,只见四野寂然,一片荒芜凄凉,天寒地冻的深夜当中,不知道身在何处。 捂着胸口想了想,开始动手慢慢将车厢从马身上卸掉,虽在酷寒之中,周身却累得虚汗直冒,歇了好几会子,才翻身上了马,马鞭催动,惊得山林里的宿鸟,零乱地飞了起来。 插入书签 公主 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天教心愿与身违。 冷夜踏月卿入梦。 乳白色的迷雾中,竟不知身在何处。似真似幻中,一抹纤影忽隐忽现,依稀有一个倔强绝决的声音在耳畔响彻:“我并不是输给你,而是输给自己的心。。。。。都是我自己的事,。。。。一切却与你无关!” 转眼间,那声音渐渐转为妩媚无奈的嘲讽:“不过你是没有心的人,永远不会懂呢。。。。。” 容素轩豁然从床上坐起身来,帐外,已是天光大亮。 思绪有些恍惚,自从四岁那场灭门惨祸之后,他几乎再没有做过梦。。。。。 帐外传来日朗的声音:“公子,您可起身了么?” 于是容素轩从游移的神思中醒来,嘴角又泛起了那种常见的笑意。随手抄起衣裳,淡淡道:“进来回话罢。” 日朗这才进来,恭敬侍立一旁,轻声回道:“禀报公子,北国送亲的队伍大约再过半个时辰便会抵达漠上,公子可准备好了?” 容素轩不慌不忙地穿着衣裳,只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抬头乜了对方一眼,缓缓问:“派出去找小姐的人可有消息?”声调极为平静,无波无澜。 日朗抬头瞧了瞧他的脸色,却又立刻垂下了头,低声回道:“按照公子的嘱咐,影卫们连夜向北追查,却在西缪郊外十里的荒郊发现一辆没有马的马车,马车旁有两个死人。并不见小姐踪迹,只在死去的汉子身上发现了这个。”说着,从怀中掏出丝帕包裹的几根银针,捧上前去。 容素轩只就着他手里看了一眼,漂亮的凤眸里突然流溢出一线喜色,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微微沉吟半响,唇角挽笑道:“趁现在没有降雪,马蹄印记应该还在,顺着痕迹继续找。”待要招手命他下去,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颦眉问道:“四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日朗忙止住脚步,躬身回答:“四殿下看来是带人寻找了一夜,此刻刚刚回营。只怕也见到了那辆马车,也未可知。” 容素轩似乎心情渐渐转好,展颜笑了一声,继续穿起了外衣。 朝阳初升,大漠苍凉。红似血的光芒映照下,使这苍茫的原野更平添了几分凄凉萧索之意。一队人马踏着这血色缓缓从北方行来,队列的正中,豁然是一辆华贵的翠盖朱缨八宝车。 北国的送亲队伍终于在南军队列前停下。行在队伍最前方的少年军官从马上跳下来,那张望向蓝凌和容素轩的脸上,翻腾着着悲戚,不甘和压抑的仇恨。然而却不得不低下头去,深深揖道:“在下北国校尉裔戌,参见南齐元四殿下,容大人。”低哑的声音是那样的黯然。 蓝凌面色沉凝,默默看了他一会,才叹了口气道:“毋须多礼。” 裔戌依然垂首,虽然满心凄然,却也只能勉强露出笑容,嘶声道:“末将奉命护送我北圻虞长公主与南齐元和亲,请殿下和大人交接。”无限屈辱像虫子一样吞噬着这年轻军官的心,所有的血似乎都在此刻涌上头顶。想到堂堂北国竟要落到派公主和亲求全的地步,巨大的羞愧与愤恨迫得这堂堂铁汉几乎要落下泪来。 蓝凌也是军人,自然能体会他此刻心中的痛苦,错开眼神不忍去看他的表情。 身旁的容素轩却对这北人彻骨的悲戚浑然未见,挺秀的面容上淡若秋月,轻巧一笑,缓缓开了口:“裔将军任务已完成,这便请回罢!” 裔戌强打起精神,长长胄叹一声,回身走到八宝车旁,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忍愧沉声道:“末将就将公主送到这里,还望公主多多保重!” 车内一片静寂,没有一丝声响。 裔戌又叹息着磕了几个头,这才起身,招呼属下,催马而去。转眼间,只剩公主的座驾和四名侍女留在原地。 蓝凌只略看了两眼,便要命令启程回营。 骤然,八宝车内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且慢!”这声音极为清冷寒峻,冰雪般使人心头一寒。 一只纤手掀开车帘,但见车中端坐着一个身着朱红华服的少女,约摸十七八岁年纪,乌黑的秀发上,倌着华丽璀璨的金钗,麦色肌肤闪闪生光,宛若被太阳晕染过一般,鼻梁较寻常女子要高,深邃的眼眶中是一双沉甸甸的大眼睛,只是目光中寒意逼人。虽然粗看不是特别美丽,却妙在周身别具一番英气,同时雍容华贵,极为端凝严致,令人不敢亵渎。 她缓缓自车中走出,站得笔直,目光冰冷,看向队伍最前方的两个人。 只见那蓝衣银甲的少年高大英俊,轮廓坚毅,风姿极为飒爽,只是面容冰冰冷冷,气度高华中却带着种逼人的傲气。手中握一柄银枪,寒潭般的眸子中闪过几分不耐烦地神情。 而他身旁的公子,周身包裹在银白的狐裘中,长身玉立,乌发素冠,苍白而俊逸的脸上带着种又温柔又柔媚的笑意,凤眼斜飞入鬃,嘴角高高挑起,说不出的风流婉转。 两人将一刚一柔两种风采,表现到极致。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北国长公主圻虞萁,也不免为之心头一颤。 然而圻虞萁究竟不凡,瞬间就将情绪掩掉,盯着两人,忽然厉声道:“我国虽然战败,可我毕竟是公主之身,难道以诗书礼仪闻名的南国,竟这样无理怠慢吗?” 蓝凌和容素轩互相看了一眼,容素轩微乎其微的向对方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和煦一笑,上前施礼道:“公主还请见谅,我南国并没有怠慢公主之意,只怪在下无礼未向公主请安。还请公主海涵。”盈盈抬头望了对方一眼,目光转处竟显出几分了解和安慰的柔光。 圻虞萁心底一动,目光情不自禁的凝注一瞬,转而肆无忌惮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高声冷冷问道:“你就是负责迎亲的官员?” 容素轩像是对其恶劣的态度视而不见,温柔的凤眼中氤氲着层层烟雾,似乎可以将他人的愁绪全部化掉。只见他微微一笑,轻声答道:“正是呢,在下南国监令容素轩,奉命护送公主抵达都城。”他的声音温雅柔润,像是甘醇的美酒,可以麻醉一切伤痛。 圻虞萁竟然忘记了还要说什么,只是在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怔愣片刻,蓦然转身。身后那面如冠玉,淡笑如风的少年也随之走来,缓缓向她伸出修长而莹白的手。在他醉人而安宁的笑颜中,圻虞萁愣了一下,这才搭上自己的手,在他的搀扶下,登上车去。 两手相触时,一股过电般的酥麻游遍全身,圻虞萁的心底里,竟然升起了一线莫名其妙的喜悦。 蓝凌似乎对这位公主的傲慢骄横极为厌恶,冷冷摇了摇头,纵身上了马,厉声吩咐启程。 蓝凌和容素轩均骑术精绝,那两匹健马更是万中选一的良驹。 奔行不久,他两人便已将另外几十余骑全都抛在身后。 马蹄声渐渐慢了起来, 容素轩的笑容随之也淡了下来:“今日臣便要启程护送公主回都城,素卿她。。。。。” 蓝凌也肋住缰绳,眉目之间,俱都是严峻的神态,决绝的截口道:“容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寻到素儿!将她送回都城! ” 容素轩意味阑珊溜了他一眼,不与置评。 蓝凌渐渐的有些激动,心里又是牵挂,又是担忧,又是焦急,眸子中的紫光越发明显,胄叹一声,沉声道:“找到素儿后,我就向圣上请旨成亲,再也不能耽误!”他的话说不出的坚决笃定。 容素轩却闻言哧的笑了一声,眼角高高的挑起,眼中竟带着种又邪恶又冷酷的笑意:“四殿下想都没想过迎娶公主么?他的话音一凛,变得很是讥诮,刻薄的将现实揭开:“若是得公主者得天下,殿下也不屑去想么?” 蓝凌脸色骤变,毫无预兆的笈马停住,黑马顿时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嘶! 颇有深意地抬眸看了对方一瞬,犀利无比的眼神掠过素轩的笑靥,投向身后的八宝车,英挺的面目上剑眉轩起,眉宇间的狠戾转瞬即逝,冷冷的像是自语一般的说:“我却从不相信只有一条路可走呢。” 容素轩随着他的眼神回头望去,若有所思。嘴角越来越高挑,又泛起那种难测的笑意。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觉得这篇文越发隔一路,喜欢的人多么? 点击收藏率却是挺寒心的~~~~~~~~~呜呜~~~~~~~~~~~~~~ 当铺 屋外是北国冬天特有的深寒,北风像狰狞的魔鬼,伴随着漫天雪花,不断发出阵阵疯狂的嘶吼,像是要把人间的一切掀翻。屋内的炭火因为无人照看,渐渐微弱,只是偶尔迸发出零星的微光。冷意越来越浓。 一张残破简陋的木桌摆在正中,桌上有一只破嘴茶壶,几只茶碗,碗中的残茶早已经冰凉。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床。一个带着四根挂帐子木柱的破旧雕花木床上,躺着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少女,紧紧包裹在棉被中,说不出的憔悴狼狈,似睡非睡中,还发出阵阵嘶咳。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少女像是被猛惊了一下,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略整了整单薄的衣衫,这才哑声说了个进来。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帘撩起,进来的原来是这家客栈的小二。 店小二站在门旁看向床上的少女,犹豫了半刻,虽说心里十分不忍,却也不得嗫嗫开了口:“姑娘,我们掌柜的说,您已经住了三天,这房钱,可不能再拖了。”边说边怜悯的提起茶壶往杯子里兑了些热水递与他。 容素卿接过茶杯,长长叹息着点了点头,咬唇想了一会子,这才往身上摸去,事发突然,银子是固然没带的,头上的几只珠钏也不见了踪迹,想来是早已在马车上遗失,或是被那两个人牙子搜罗去了。心里不由得越发焦急起来,后悔当初没有想到翻翻那两人身上。幸而手上戴的一只翡翠玉镯仍在,这镯子乃是番邦所供,水头清润,质色碧绿,极为罕见珍贵,是容素轩特意重金买下送她的。当初一见之下就非常喜爱,是以一直佩戴。眼下虽十分不舍得,却也无奈。只好将镯子褪下来,赔笑道:“小二哥,我身上并没带银两,不如就将这只玉镯聊做房钱可好?” 那店小二盯着玉镯,满脸为难:“我们客栈都是银两往来,向来不收客人的抵押之物。。。。”伸手挠了挠头,转眼有了主意,释然而笑:“不如姑娘将这镯子送到当铺抵押了银子,便可付账,还有节余呢。” 容素卿又叹了口气,咳嗽了几声才点头笑道:“既如此,可否劳烦小二哥陪我走一趟?我在此人生地不熟的,确实。。。”店小二之见她俏脸含怨,似有无限忧愁,反而别具娇柔之态,不觉心神一荡,一股豪情油然而生,又可怜她一个孤身病弱女子无亲无故,便心甘情愿陪她走这一趟。 大雪初晴,酷寒却使得长街上的积雪都结成冰,遮挡住原本的青砖看不见真实面目。家家屋檐下的冰陵如犬牙交错,仿佛正等待着扑人而噬。 虽然气候天寒地冻,所幸的是这所与西缪交界的城池却没有被战火所侵,或许正是由于北帝当机立断的求和,保护了这里的安宁。南北两国孰是孰非,俱以难辨对错。 容素卿披了件店小二找来的青布棉袍,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走在湿滑寒冷的街上。 幸而当铺离她投宿的客栈不远,一盏茶的功夫,顺福当铺那金光闪闪的匾额就现入眼帘。两扇花梨雕刻的木门包裹着金色箔片,四处均是连成片刺眼的金黄。一见之下,整个店面装修的即华贵,又庸俗。与门外的青石小街极不相称。 素卿看的有些好笑,刚要举步进去,忽然又笑不出来了。脑海中猛的滑过那允远哲临走时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列举的联络地点中,似乎正有顺福当铺这个名字。思及此处,脚步刹那停滞。 店小二已经跨进了大门,见她迟迟不跟上,不禁回身满面疑惑的回头看向她。 素卿愣在原地沉思一会,像做贼一般四处张了张,见没有那个人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猛然转了身,就要向外冲去,满脑子只想离这地方远远的。 店小二见她突然跑了,顿时一头雾水,不由急忙大喊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本来是没有人注意他们,这一声喊,反而使店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 素卿见状越发心焦如焚,也顾不上和他解释什么,只想越快离开越好。 她满心惊慌失措的夺路而逃,偏巧满地冰屑极为溜滑,而且身上的袍子又宽又长,很是拌脚,周身又病得绵软,一不留意,竟猛然向前扑到在地。 这一跤摔得很是结实,素卿只觉得眼前一片昏花,金星直冒。竟一时难以爬起身来。正在满心懊恼沮丧之见,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嗤笑。 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依稀听到有人吊儿郎当的哼着不成曲的歌谣,缓缓走来,淡淡的烟草味道飘过,最后出现在眼前德是那允远哲不羁而讥诮的笑脸。 紫铜香炉里青烟渺渺,散发着如兰似麝的香气,两大铜盆炭火熊熊燃烧着,整个房间恍若春日融融。黄花梨雕花大床上,挂着蝉翼般轻薄柔软的烟罗帐,紫檀木梳妆台上镶嵌着篡宝琉璃镜,纵室锦笼纱罩,金碧珠光,就连脚下,都铺设着碧绿攒花的地砖。一切陈设无不显示着屋主人的奢侈富贵。 素卿终于浅浅呻吟了一声,悠悠醒转。迷迷糊糊中,却见那深目高鼻的北国少年,随意坐在床边的紫檀木矮凳上,上身趴在床沿,下巴担在胳膊上,一双笑眼饱含戏缪的紧紧盯着自己。 素卿心里一惊,倒也彻底惊醒了,撑起胳膊就要坐起身来。 那允远哲见她周身无力,也并不去搀扶,只是坐直了身子,懒懒伸了个懒腰,笑容很是得意:“没想到卿卿这么快就来找我了,真是受宠若惊呢。” 素卿勉强坐起身来,随即白了他一眼,声音却微弱:“躲你还来不及呢,哪个会特意来找你?” 那允远哲笑得越发无耻,将两臂抱在胸前,深黑的瞳孔亮晶晶的,故作嗟叹道:“女人向来口是心非的时候多,卿卿不愿承认也罢!” 素卿不屑和她斗嘴,只好置若罔闻,不去搭理,转眼四处端详屋子里的陈设。 不过那允远哲向来不会自动住嘴,自己默默沉思了片刻,笑意淡了下来,语气却依然悠哉:“卿卿若不是来找我,莫非是来当东西?”见没有回应,遂从自己袖子里取出那只翡翠镯子在她脸前摇晃:“敢情是要当这只破烂石头镯子?” 这一招果然有效,素卿终于忍不住怒道:“你又翻我的东西!”说到后来,撑不住又咳嗽起来,双肩剧烈的抖动着。 那允远哲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笑得极为无辜委屈:“浑身穿的脏兮兮的昏倒在雪地里,竟然像个叫花子模样。幸亏本少爷好心又救了你一命,你不但不谢一声,却还是这么小气呢。”挑衅的看着对方,却见她越喘越辛苦,终于还是忍不住心里一软,停住了嘲讽的话语,将镯子随意丢在锦被上。嘴上却不肯示弱:“谁稀罕这烂镯子,还给你就是了。” 素卿又咳了半日才喘息渐平,遂默默捡起来。 那允远哲心里暗悔不该故意惹她生气,歉意的话却说不出来。急着想要随便说些什么掩饰过去,遂含笑搭讪道:“我听说过和亲的事了。” 此话不说还好,一出口才知道更加不妙,几乎想要狠狠抽自己嘴巴子。 那允远哲向来自诩机智善辩,此番说话却句句拙劣,心里着实气恼自己的反常。 似乎只有调笑与无聊的废话才能掩饰住心底最想说的话。 偷眼去看素卿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发现她并没有悲戚之色,反而脸上极为淡然,苍白的脸上甚至还浮现出轻浅的笑容,正诧异间,只听少女柔声道:“那允,我渴了。”随着这句话说出,两个人一同回想起劫持共行的日子,每每素卿就会这样支使对方。那允舒心的笑了,连忙起身走到桌前,斟了一盅茶水,殷勤的递过来。 素卿却并没有去接,一双清凌的眸子对准他的脸,看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语音像是自言自语般轻飘:“其实那允你是个好人,为什么总把自己装成无赖的样子呢。。。。” 那允骤然心中一动,手中也随着一动,几乎要把茶泼出来。然而素卿已经收了失神的表情,昔日的妩媚娇俏重新回到脸上。 少女在塌上浅沁了一口茶,展颜而笑:“那允家的当铺倒真是华丽,就连上好的银铺也要比下去了。” 那允远哲也自斟了一杯茶,也不去喝,只捧着暖手,重新坐回凳子上,笑容狡黠:“卿卿这是拐着弯骂我俗呢!” 素卿不觉又是噗嗤一笑,笑音娇嫩无比,一只玉手点着他,歪头说:“既知道自己俗,也就不算是个大俗之人。” 那允远哲不觉也放声笑了,冉冉升起的水雾衬得他的脸前所未有的柔和:“像我这样的财迷也只配做大俗之人,卿卿倒是高看我一头,却是夸我。” 他面不改色说的厚颜,素卿越发大笑起来。 世界上的事真是变化无常,阴晴难测。素卿暗自胄叹:没想到当初绑架自己害自己跳崖的敌人,反而成为让自己最放松的人呢。没有容素轩的机心叵测,没有蓝凌的压抑沉重,只有无拘无束的朗朗笑声。。。。 两人又谈笑了一会,忽听外边有人禀报:“少爷,秦掌柜请您却核对一下帐目。” 那允远哲扫兴的哦一声,心里暗骂手下人煞风景,却也不得不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来,一双深瞳看着素卿,朗声笑道:“卿卿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荣素卿也微笑着点点头。那允远哲遂回身向门外走去。他的脚步很慢,脸上桀骜的笑容慢慢消失着,心底里最想说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卿卿,你知道么?因为心中莫名其妙的不舍,我从来未曾离去,自从把写着地址的纸条送出,就一直在距离大漠最近的那允商号等待,明知道你多半不会来,却依然着了魔般等着。如今你终于来了,即使并非心甘情愿,即使只是偶然,也终于是来了呢。。。。。。 那允远哲猛然停住脚步,忽然觉得有一些隐约的害怕,渐渐失去了洒脱与不羁的那允远哲,还能是那允远哲么?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很喜欢红楼梦,最爱的作家张爱玲。 昨晚终于把其在大陆出版的所有作品买全了,最后买的,正是张爱玲参详红楼梦。 《红楼梦魇》开心~~~~~~~~~~~~~ 表白 顺福当铺,暗室中。这里的装饰不但没有镶金琉银,反而有几分古朴之风。 一个轮廓分明、满面不耐烦的年轻人,身上披着价值千金的紫貂,懒洋洋地靠在最正面的一张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用小指勾着柄镶着宝石的乌木算盘,不停的甩来甩去。恶作剧一般制造出咯啦咯啦的噪音。 站在堂下的秦掌柜显然对他的骄黔习以为常,只是手捧着一摞账本,面无表情把繁杂的账目一一念出,花白的山羊胡子随着嘴唇的嗫动一颤一颤。 见对方根本不受影响,那允远哲有些扫兴,随即把算盘重重向桌上一扔,目光转而落在秦掌柜的胡子上。努力克制上前薅一把的冲动,无聊的叹了口长气,懒懒开了腔:“秦叔啊,你直接把总数告诉我便是,这样一笔一笔的念,要念到何年何月,我虽等得,您的年纪却大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啦,做事要趁快呢!” 这恶毒刻薄的话果然有效,秦掌柜终于停止了毫无顿挫的朗诵,那允远哲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本帐簿已经直飞过来砸在他的头上。 不理会那允哇的一声惨叫,秦掌柜已然几步冲上前来,边狠狠用账本敲他脑袋,边骂道:“臭小子,叫你不学好!叫你胡说八道,我这就替你死去的爹爹教育你!”他的身手竟极为矫健,与脸上增横交错的皱纹和佝偻的身形,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允挨了揍,却并不敢躲,只是坐在原处两手抱头,哇哇惨叫,口中连称再不敢了。 老人便有些不忍心,又砸了几下,火气也渐渐消了。哼了一声,用一对炯炯发光的眼睛盯着他,浏览了一转,道:“早看出你这臭小子近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让你对账也一味应付拖延,说,是不是急着去见那个小姑娘?” 那允远哲愁眉苦脸的边揉着脑袋,边重新坐正了身子,鼻子里嗤了下,抵死不承认:“谁要去看她了,又丑又不识好歹的!最是个最没有眼光的傻女人!” 秦掌柜又仔细审视了他一番,忽然用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倒把那允吓了一跳,以为老者又要动手,身子一抖,似要闪躲。秦掌柜见状,绷不住笑了,轻声叱道:“这臭小子!”然而口吻中已然暴露出宠腻之情。 那允远哲便也随着笑了起来,起身亲扶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这才自己坐下。 那老人默默想了一会,忽然两条长眉一皱,沉吟道:“哲儿,你带回来的那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只怕是不祥之人呐。” 那允远哲倏然一愕,给老人倒茶的动作也停在半空,但只一瞬,便恢复了不羁的笑容,不以为然道:“秦叔你什么时候偷着学会看相啦?哲儿怎么不知道。明儿也帮我看看,最近还能不能发笔横财!” 那老者横了他一眼,长眉依然紧皱,像是心里也有个解不开的死结,缓缓道:“那允世家的暗哨回报,最近与西缪相邻的几个城池里,皆有化了装的南军暗地查访,似乎是在寻一个走失的南国小姐。”眼中精光一现,死死盯紧那允远哲的反应:“莫不会这么巧,就是你带回来的姑娘罢!” 那允远哲却并不接茬,满脸泰然自若,并不与其对视,只殷勤的为他奉上白瓷茶杯,嘻嘻哈哈的打岔献媚道:“秦叔啊,您尝尝这茶如何?这可是侄儿千里迢迢从南国带回来上好的君山银针,知道您最善品茶,尤其喜欢南茶,巴巴买来孝敬您的。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哲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那老者像是普通长辈一样,虽明知道他故意回避,却也被甜言蜜语的孝顺话哄得开心,遂将别的事抛开,接过茶来含笑沁了一口,哼哼道:“算你小子还记得秦叔”。 那允远哲眼见蒙混过去,这才悄悄舒了口气,笑容越发讨巧:“那是自然,秦叔是爹爹生前最信任的人,又是您亲手将我带大的,现下我爹他老人家不在了,哲儿心里早将秦叔当亲爹爹一样看待。” 这番话意料之中引起了秦掌柜对老主人的思念之情,回忆往事,感怀不已。唏嘘之下几乎都要老泪纵横了。自然更将刚才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去。 那允远哲眼见诡计得逞,笑得越发洋洋得意。 将秦掌柜哄得服服贴贴,心甘情愿代自己查帐,连忙返身去探望素卿。 满面笑容的推门而入,却见那少女仰面躺倒在黄花梨铺白狐狸毛的贵妃塌上,胳膊无力的垂着,一双眸子如死水一般,不见一丝涟漪,直直看向未知的地方。脸色与身下的皮毛一样绝白。塌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盖碗,只是里面的汤药早已经凉透。 心里有一阵莫名的抽搐,笑容顷刻僵在脸上,站在门旁愣怔片刻,才故意放重了步伐,勉强挑起嘴角,边走边嬉笑道:“卿卿可想我了?身体好些了么?”几步上前坐到塌边的凳子上,伸手拿起一个紫铜火钳,把前面一个铜火盆里终日不灭的炉火拨得更旺些。 容素卿这才回过神来,真实的情感瞬间掩去,再抬头望他时眼中已然含笑含俏。那允远哲反而被那笑容刺痛,心里麻麻的不是个滋味。忙向青瓷药碗一指,深目中有几分不悦:“卿卿怎么又不喝药?” 容素卿连看都不看,嘴角边似笑非笑,淡淡转而望着远方,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的事:“大夫早就说过,我这病是好不了了。何苦白白喝那又腥又苦的劳甚子。无趣的很。” 此话一出,身旁竟不闻声响。过了好一阵子,忽然只听喀嚓一声,素卿猛然回头,却见那允已经拂袖将那药碗扫到了地上,,不免心中惊诧,深觉得这人反复无常。嘴里也不由自主叫出了声:“好好的,发什么疯?” 那允远哲重重哼了一声,俊脸上现出几分隐忍的薄怒,冷然瞪着对方,恨恨脱口道:“我最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什么都看穿了,什么都无所谓似的!其实你才活了几岁,又懂得什么?” 素卿惊异的愣住了,愣了半天,忽然转而笑了起来,笑得如百合初放,甚至连眼睛里都充满了笑意:“那允说的很是,其实我是什么都不懂,永远也不会懂。。。。”她咯咯笑出了声,越发收不住,笑到最后眼睛里渐渐升起了水雾缭绕。 那允远哲心里知道又触痛了她的心事,脸色越来越暗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向来善言的他来说,的确是件罕事。 素卿终于止住了笑音,脸上虽依然柔美甜蜜,话语中却有些说不出的凄然,她轻轻一抬手,春葱般的手指,几乎指到那允远哲阴郁的脸上,道:“看来,我给那允带来的只是不快而已。”也不待对方否认,便缓缓站起身来,说话声音低沉而温柔:“那允这里竟然还有瑶琴,就让素卿为你弹奏一曲,可好?” 那允深思着依然没有答话,她已然婷婷走到黄花梨琴台前,坐到琴前,素手纤纤抬起,奏得是一曲四段锦。 那允远哲冷冷望着那抹水绿色的背影,抱臂站起来,唇边慢慢泛起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戏谬的冷笑。随着精妙的琴音从和缓渐渐加快,心里也越来越焦急烦躁。他越是讨厌自己的这种情绪,就越是控制不住。随着汹涌的情感不断蜂拥侵袭,终于咬了咬牙,横下了一条心,不管了! 几步来到她的身后,一把抓起那一只抚琴的玉手,略微用力,竟将她的身体扳过来正对着自己,琴声骤歇。他笑得不羁而讥诮,声调却依然轻松:“卿卿这是在向我告别么?抑或这该死的破琴声就是给我留念?” 容素卿咬唇看着他,明眸里全是倔强的光芒,沉默代表默认。 那允远哲心底一沉,笑容但而越来越邪魅,截然大声道:“很好!走就走罢,从此你我相见不相识!最好现在就走,看见你就烦,别在这碍眼!”他越说心中的怒火越往上窜。 素卿幽幽胄叹,轻声说个保重,就要起身,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放手,见到她这样毫不留连的要走,自然怒气越来越盛,目光也越来越阴冷。 毫无征兆的,他猛然向前一拥,卡住她的脖子,发狠将她压在琴弦上,随着铮的一声混乱的音响,素卿的背重重撞在琴上,铬得生疼。他的吐息喷在她脸上,滚烫的像火。不理会她猛烈的挣扎,他的唇狠狠压上她的,少女却咬牙紧紧地闭上了口,然而他并不放弃,反狠狠地咬破她的唇。血顿时涌了出来,素卿吃痛,不觉樱唇微张,那允远哲便趁机恶狠狠的侵入。这至少跟别人给她的吻部两样罢。。。。。。 他终于松开了手,脸上却挨了狠狠一巴掌。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也没有任何表情,那允只是低头俯视着她,望着她惊恐而伤心的表情,他的深眸黝黑深邃,像宇宙一样望不到底。许久许久,忽然低声道:“卿卿,别走。。。。要走也只和我一起走。。。。”嘶哑的声音完全失去往日的从容洒脱,竟有些哀求和紧张的意味。。。。。。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玉楼春 【宋】晏殊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暗投 那允只是低头俯视着她,望着她惊讶而伤心的表情。 他的深眸黝黑深邃,像宇宙一样望不到底。许久许久,忽然低声情急道:“卿卿,别走。。。。要走也只和我一起走。。。。”嘶哑的声音完全失去往日的从容洒脱,竟有些哀求和紧张的意味。。。。。。 趁着他失神间放开了手,容素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慌忙摆脱他的钳制,一把将少年向后推去。那允远哲的神思正处于一片恍惚迷离间,丝毫没有防备,竟被她猛然发出的力道推的重重的向后跌坐在地上。后背碰到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茶壶稀里哗啦砸碎在地,发出的刺耳噪音越发刺激了两个人紧张的神经。 容素卿再抬头时,方才悲伤且恼怒的表情已被冷酷的讥诮代替,但见她傲慢一笑,身子直得像一根针,冷冷道:“跟你走?凭什么?” 那允远哲木然坐在地上,被她脸上蚀骨的寒意刺的心中一痛,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微微歪头想了想,才故作淡然道:“就凭我喜欢你。” 素卿站起身来,无声的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唇边扯起的弧度竟是那样冷酷无情。故意在声音里放进些讽刺,字字道:“可我却不喜欢你。” 那允远哲依然坐在原地,只是错过眼神不去看她的脸,呵呵笑了两声,极力做出无所谓的态度:“我不在乎。” 素卿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让人觉得笑声妩媚,一时又让人感觉笑声中满是嘲讽。眼神不屑的盯住对方,无情的话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我不但不喜欢你,还很是讨厌你。实不相瞒,你是这世上最令我讨厌的人呢。”她的眼神转为恶意的挑衅。 那允远哲心里虽然不是滋味,脸上掩饰的却很好,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说得笃定:“我也不在乎。”他的深眸闪着执着的光亮,移向她苍白冷漠的脸,缓缓道:“我会努力让你改观。” 容素卿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是一阵长笑,几乎都笑得说不出话来。蓦地,笑声骤停,似乎觉得对方无可救药,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怎的,那允远哲的心头竟莫名其妙涌起一股不详的绝望,还不待他说什么,容素卿那冷漠而讥讽的声音猝不及防响彻在整个房间之中:“我大哥乃是南国一品官员,情人又是南国四殿下,若是他运筹得当,今后便是南国之王。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放弃当上皇后的机会,跟你这个满身铜臭的北国商人一起走呢?”她冷酷的摇了摇头,不屑的望着地下的那允:“原来你竟是这么愚蠢妄想的人。” 一向骄傲不羁的那允远哲,只觉得有人生生挖出了自己的心,狠狠的践踏蹂躏着。这是一生都未曾有过的痛。他知道他该拂袖而去,然而心底里盛满了不甘和不信,拖住了离去的脚步,这才是令他最屈辱的事。几乎是一跃而起,冲上前大力捏住女子的双臂,狠狠摇晃着,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她唤醒,眼睛里全是阴沉和焦急,长眉紧蹙,声音也从没有这样嘶哑:“你明知道和他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就甘心做一个被利用的傀儡么!”他狠狠地咬紧牙关。 容素卿被他摇得前后摇摆不迭,逐渐头晕起来,对方的脸也渐渐模糊起来,然而她努力让自己心硬如铁,满脑子尽是再找最能够伤人的话,终于冷冷嘲笑道:“他们是在利用我,你就不是看上了我的容貌么?不过是一样的货色。” 那允远哲骤然停住了手,黑眸疑惑的看了她好一会,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对望良久,才从牙缝里沉沉蹦出了两个字:“你滚。”揭开门帘便走了出去。 默默凝视着他决绝而去的背影,容素卿倔强的脸上依然是讥诮的笑,眼睛涩涩的,泪水似已流干,然而紧握的双拳中,已然是一片黏湿。鲜红的血渐渐从掌心沁出,一滴一滴,慢慢落在碧绿的地砖之上。 那允,你是个好人,我不会容许你卷进这血腥的深潭。 依照蓝凌为人的倔强,若是他放手还好,若他旧情未忘,又怎会甘心你我一起远走?西缪屠城,已现出其性格中狠决一面。。。。。 依照容素轩的阴毒狡黠,就算是抛弃不用的棋子,毁灭掉也不会放任其远走高飞。何况我已经知道的太多了。早在池冰谷中发毒誓效忠尊主的时候,卒子的生死命运就已然不再自己手中。。。。。 天下之大,你我虽可能侥幸逃脱,然整个那允世家上上下下的人到时势必沦为陪葬。 若是恨可以让你放手,我情愿你恨我。。。。。。 冷锋过境,寒风侵肌,大街上行人稀少。 一片寒气凛冽中,素卿竟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木然走出那装饰的可笑而堂皇的当铺,容入一片残酷的雪虐风饕之中。 刚走出十多步,忽然觉得有人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惘然回过头,竟是她认得的一个顺福当铺的小伙计。只见那孩子冻得满脸通红,边猛搓着手,边气喘吁吁赔笑道:“姑娘走的真急,我都在后面喊了好多声,姑娘也没听见。” 容素卿勉强笑笑,轻声问:“你可有什么事情?” 那孩子忙点了点头,揭下背上的一个深绿色绸包袱,笑道:“我家少爷命我来问问姑娘,那只翡翠镯子当不当了?若是要典当,他愿意出二百两的银票,和一件大毛衣裳。”说着,将包袱向前一递。 心中一动,竟定定的站在原地,一时千头万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小伙计见她既不说话,也不接东西,只顾愣愣的,只好疑惑的低低唤了一声。 容素卿这才回过神来,默默接过包袱。又抹下镯子递给他。 伙计收好镯子,又说道:“少爷说姑娘必不知道哪里可以雇到马车,特叫小的领姑娘去呢。” 素卿低低叹了口气,唉,那允。此番情谊,却是明珠暗投,恕我此生无力回报罢。。。。。。。 北方吹来的寒风,寒冷刺骨,马车在驿道上奔腾着,车把式虽然穿着厚重的棉衣,却也冻得瑟瑟打颤。此刻他略略偏了偏头,在呼啸的风嘶中,竭力大声问道:“姑娘,你到底想好了去哪里没有?” 车内许久才传来一个柔美而冷淡的声音:“只往北走,越远越好。” 车把式不由耸耸肩,心说真是个怪人。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偏偏一个人大冬天里出门,却连目的都没有。 冬天出门的人本来就少,驿道上自然也越来越偏僻,满地均是冰封雪盖,荒郊野外越发寒冷刺骨。车把式暗自后悔自己只图银子接下了这趟苦差。 正暗自寻思着,忽然一道黑光从身后越过,掀起一阵混合着冰雪泥沙的尘土,却是一匹骏马马蹄如飞,猛然截在马车之前。 车把式大惊失色,连忙勒住马绳,马车骤然停了下来。这一停甚是突然,车厢中坐着的素卿被外力所带,差点歪倒。本就心情不快,这下子越发火上浇油。一把薅开帘子,恼怒的目光却在骤然变得惊诧。 高鼻深眼的异国少年潇洒而松散地骑在马上,一只手随意玩弄着马绳,马的美丽的鬃毛在寒风中飘浮着。 见到素卿,那允远哲的脸上流露出爽朗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雪光中闪烁,淘气的眨了眨眼睛,懒懒道:“本大王是劫道的土匪,这位姑娘留下来做我的压寨夫人,如何?” 容素卿从惊讶中醒来,努力现出冷漠厌恶的表情,淡然道:“那允,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马背上的那允远哲那英俊的脸孔和闪闪发光的眼睛里,全是惯常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一丝阴霾。好脾气的点点头,盯着对方道:“不错,本来我也以为很明白了,直到方才才发现上了当。” 不理会素卿疏离的神色,悠闲的继续说下去:“卿卿你最善口是心非,既然口中说出了那番绝情地话,心里想的就自然是相反呢。”他越来越得意,马鞭在白雪中蛇一样的飞舞:“你口中越是骂,心里就越是在意我,所幸我明白的还不算迟。” 素卿冷冷的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外外强中干,截口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休要自以为是,再作纠缠!” 那允远哲笑得狡黠,远远的用马鞭向身后一指,脸上的喜色再也压抑不住,歪头道:“既如此,我且问你,蓝凌他们明明在南边,你又为何要往北去?真是拙劣的谎话呢。” 容素卿正被他问着了,待要再强辩两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不做搭理,放下帘子退回车里,就命车把式赶车。 一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车把式这才回了神,满脸为难的请那允远哲让路。 那允远哲含笑嗯了一声,却灵巧而快捷地跳下了马,拍了拍马屁股,那匹骏马竟然独自向来的方向跑了。 而少年一晃眼便登上了车厢,他居然都带好了一包行李。满脸谄媚的笑容:“卿卿,我们正巧顺路,你就带我一起走罢。” 像是牛皮糖一样,竟自顾自粘住不放。 容素卿被他的厚颜彻底震惊了,嘴巴都不由自主张大,愣了好半天,才嗫嗫道:“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你又怎会知道我们顺路?” 插入书签 结盟 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容素卿被他的厚颜彻底震惊了,嘴巴都不由自主张大,愣了好半天,才嗫嗫道:“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你又怎会知道我们顺路?” 那允远哲自顾自挑了个相对舒适的地方坐下,解开貂裘仔细盖在自己腿上,甚至还从包袱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黄铜手炉捧着。这才闲散的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素卿,口中故意缓缓笑道:“无论卿卿去哪里咱们都顺路。” 容素卿为之气结,伸出来的玉指似乎也在颤颤发抖,忍不住冲口骂道:“你简直是世间最厚颜无耻的人!” 那允远哲正无聊的用铜剃子去拨那手炉里的灰,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的越发亲热,口吻也越来越亲密无间:“你向来心口不一,果然我是卿卿在世间最爱的人呢。” 容素卿气得几乎吐血,强迫自己冷静了半刻,这才依稀想起那允远哲似乎有一个变态的毛病,别人越是生气着急,他就越是开心。 两个人目光相对,那允远哲轩眉一笑,神采之间,意气飞扬。素卿却垂下头去,换了副口气,无奈长叹道:“你和我一起上路,是极危险的。” 许久没听到回答,不觉抬头望去,却见那允远哲一双乌黑的深眸正紧紧凝注自己,无数喜悦的光亮星星一样闪烁,由衷地笑容浮现脸上,随意将手炉一抛,就抓住少女的手,沉声道:“我就知道,卿卿这么对我,都是为我好的。” 素卿忙夺手出来,无比焦急的话一连串的说出来:“你再这样一意孤行,不听劝阻,势必会惹祸上身,到时候并不是只你一人,只怕整个那允世家。。。。。”而那允远哲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进了,转眼已经欺身上前,未说完的话被一个吻截断在喉咙之中。。。。。。 容素卿连忙推开他,满脸恼怒,挥起莹白如玉的手掌,打在他的侧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允远哲挨了揍,却丝毫也不介意,英俊的面庞带着半面红痕显得有些滑稽,然而满眼却都是得逞的愉悦笑容。 笑着坐回位子上,歪头端详着对面的少女,好脾气的问:“卿卿,你想好我们去哪了么?” 没有回答,只得到一个白眼。 把手炉捡回来,皱眉仔细想了一会子,又赔笑建议:“北国的雪山很有名的,尤其是在隆冬季节,很是壮观瑰丽,不如我们去那里玩玩罢?”期待的眼神可怜巴巴。 没有回答。 那允远哲不以为然,随手用铜戳子闹了挠头,沉吟道:“若是卿卿怕冷,我们也可以去藜山洗温泉,据说对体虚的人最合适不过了!” 依然没有回答。 不气不馁,沉吟半天,眼睛一亮,又道:“其实我们那允世家的庄园很华丽的,卿卿想不想去做客?我家里有南北两国最出名的大厨,还有。。。。。” 罗罗嗦嗦说了半天,终于一只包袱狠狠袭来,端端正正砸在他的头上。 雪终于停了,天气却比下雪时还冷。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行驶在宁州山脉中。 双环垂髫的北国婢女飞快地奔跑着,赶上了八宝车前方正信马由缰的银裘少年。婢女福了福身,低头细声道:“大人,我们公主说天气寒冷,还请您马车上歇息一下,避避寒气。” 容素轩闻言勒住缰绳,一双明媚的秋波向身后的马车转去,正好和偷偷向外窥视的明眸交汇正着。轻笑着略点点头,翻身跳下马背,缓缓解开车帘进去,柔声道:“多谢公主体恤。”他随身带来一股冰凉的寒气,与雪白的衣裳呼应,好像整个人都是冰雪做成的一样。 圻虞萁周身拥在珍贵的火狐风裘之中,高高的昂着头,手中捧着一只镏金镶宝的盖碗,向小几上一颌首,冷冷道:“容大人请坐下用茶。” 容素轩口中应了一声,依言坐下。一双轻灵的凤眼缓缓在对方脸上流转一遍。忽然噗哧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圻虞萁高傲的脸上,因此有了三分怒意,犀利的凝注容素轩那清逸的笑脸,厉声道:“本公主好心请大人品茶,大人却是在讥笑本公主么?” 容素轩只是淡淡说了个不敢。圻虞萁越发气恼,话语间咄咄逼人:“既然不敢,大人又因何发笑?” 容素轩幽幽胄叹一声,不紧不慢的端起盖碗来沁了一口,这才温婉的看向对方,唇边挽笑道:“久闻北长公主圻虞萁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是个女中丈夫,与平常的闺阁女子大为不同,此番一见,却觉得不过是谬传而已。”讥讽的话偏偏柔和的说着。 圻虞萁满面怒容,紧紧咬住嘴唇,手中一用力,盖碗中的茶水竟泼了出来,全部扣在腿上。幸好狐裘并不吸水,只看见滚滚晶莹的水珠顺着皮毛珍珠般滚到脚下。一双手也被烫红了,然而她却像是无知无觉。还是容素轩轻叫了一声,掏出怀中的一方素帕递了过去。 木然接过帕子,被冒犯的怒火转眼被无限的悲伤和屈辱熄灭,许久,才见圻虞萁惨然一笑,摇头诘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身为战败国公主,命运不是由自己决定的。” 容素轩清如秋月的笑容里已然有了抚慰之意,只见他柳眉轻颦,迎上圻虞萁悲戚的眼睛,自言自语般轻声叹道:“可是公主并不甘心呢。” 圻虞萁苦笑连连,原本的高傲冷漠却已不见,此刻她不过是个最普通脆弱的十八岁少女,乌黑的大眼睛里弥漫起水雾,幽幽道:“不甘心又能怎样?就算我再争强好胜,也拗不过一个命字。”她的语调越来越悲哀。 容素轩慵懒斜斜往身后一靠,笑容如三月的春风,掩盖着话语中的讥诮:“公主虽然认命,别人却未必也一样认命。” 圻虞萁心中猛然一颤,似乎愣了一愣,垂下头去,凝思起来,半日才抬起头望着他,沉声问:“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容素轩眉目如画,只是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却越发衬得目光越发晶莹清澈,他真挚的笑望向圻虞萁,柔声道:“想来公主已然猜到了几分罢,眼下南国夺嫡正紧迫间,却恰好适逢南北和亲【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哪位殿下得公主,势必会得北国支持,几乎算得上坐稳了太子之位。敢问,那位得不到公主的殿下会坐视最不利于自己的情形发生么?”他的眼神柔润,然而圻虞萁却只觉一股寒流瞬间袭来,不由生生打了个冷战。 容素轩目光一转,突地幽幽长叹了一声,轻巧且意味深长的说道:“公主是聪明人,自然知道结果了。” 圻虞萁脸色越来越苍白,冷汗也不停的沁出,身子不停兀自颤抖着。勉强为自己壮胆道:“我身为堂堂北国公主,谅他们也不敢!”迟疑的口气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容素轩正事不关己的默默品茶,闻言却笑出了声,抬头望着她强作镇定的脸,摇头讥诮道:“人为了权位,却没有不敢做的事。莫非公主还不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么?” 圻虞萁脸色已然发灰。然而北长公主究竟不是泛泛之辈,只顿了片刻,突然强忍住战栗,双眼如刀,锋利的看向对方,冷然截口问道:“你和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企图?” 容素轩秋波一转,坦然望了她两眼,突又轻轻一叹,道:“我不过是不忍见惨事发生,有心想帮助公主殿下。”他的话声缓慢,温柔如水,就像是春夜山中流泉的淙淙细语一样,举手投足间,更不知含蕴着几许温柔姿态:“确切的说,是我们互相帮助。须知现在还不算晚,公主的命运完全可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圻虞萁目光却像是被他的妖孽般的魅力吸引住了,再也无法移动得开。。。。。 各怀居心的一对男女,皆是满腹算计,各自的野心使然,就在这冰天雪地中的马车里,达成联盟。。。。。 那允远哲一路上自说自话,极其呱躁。容素卿只是不作理睬,到了后来甚至合上眼帘,装成假寐的样子。那允远哲却一刻也闲不住,见她不回应自己,扫兴之余转而和车把式隔着棉布门帘一长一短的搭讪起来。先是炫耀素卿是他娘子,又是造谣两人是背着父母私定终身的,一通神绉海扯,想象力极其丰富。 车把式本也是个开朗外向之人,不由得陪他唏嘘了一阵子。又见那允如此风趣随和,越发来了谈兴,两人一路天南地北的神侃着,寒冷的旅途到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素卿并未真睡着,耳边全是那允远哲胡说八道的鬼扯,然而正是这鬼扯让她莫名其妙的安下了心,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或许可以暂时不去想悲哀而无奈的一切,只纵容在昙花一现的愉快踏实中罢?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弯笑意。 天色近乎黄昏的时候,马车终于赶上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那允远哲~~~~~ 写的时候只当作和前面两位男主性格截然相反的典型来写,没想到反而最招人喜欢~~~ 至于亲们说把他当作男主么,大纲已定,结局却未定。还在痛苦考虑中~~~~~~~~~~ 梦江南 纳兰容若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发现纳兰容若的诗词很悲情很小资来) 签文 残日西山落,忧危反掌间,缘分终成空,多情空牵念。今生风飘摇,红尘枉凝怨。 已然向北走了三天。那允远哲虽然表现的不以为然,缠着素卿有说有笑,每天都故意耍宝卖乖,然而行动却很谨慎。吩咐车把式避开官道大路,只捡些偏僻山路行驶。甚至有些时候明明在车厢里睡着了,一有什么轻微的风吹草动,就会猛然起身,手飞快地像剑鞘摸去。每时每刻,都在紧张的防备着什么。 他根本早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只是从来不说,只是一味用不羁的笑容掩饰,不是么? 或者他的笑容可以把天下人骗过去,却骗不了素卿,她的善辨人心,可是容素轩的亲传。 只是曾经那样精明圆滑的那允远哲,明明知道会受牵连,明明知道前程凶多吉少,为何傻傻的趟入这浑水中? 他曾经煞费苦心和南国修好,竟为了区区的她而付之东流,全盘崩溃么? 她卑微如草芥,又有何德何能! 或许这就是那允的爱罢。。。。。她不是不被感动,只是,当不起。棋子不配有这样无私的爱,无论如何,她不能害了真正对自己好的人,不能害了他最为看重的家族。 他对她好,不计一切后果的帮她,她所能回报的,只是保住他的命。 他以前是潇洒快乐的人,以后也应该继续快乐下去才行。 他们注定只是平行的两条线,平行的人生呢。再无相交可能。 心中像是被火烧一般痛,素卿坐在跳动的光影下,木然用剪子剪了剪灯花,决心已下。然而那云远哲那桀骜嬉笑的面容已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印在心头。。。。。。 简陋的木门被匆匆敲了几下,不待答话,那允远哲已经大摇大摆进了门。 随意坐上素卿对面的凳子,上半身就懒洋洋趴在桌上,一双眼睛亮得像黑水晶一样,含笑看着少女道:“卿卿匆忙用了晚膳就回房了,可是身体不适?”他的笑语中藏着不愿表露出的担忧。 素卿放下手中的剪子,微微摇了摇头,笑容温柔:“我并没有事,只是赶路有些累了。” 那允远哲见她一路上首次这样温和柔媚,不若往日的冷言冷语,惊异之余,却也有丝暗暗的喜悦升上心头。扶着下巴想了半日,方笑道:“既然如此,就算了。” 素卿心中有些奇怪,忙追问他到底何事。 那允远哲支吾了一会,待说不说的,再开口时,一张俊脸上居然前所未见的有些泛红,目光满屋子乱转,也不敢去看对方,轻声道:“适才我和此地的掌柜聊天,他告诉我离这客栈不远的半山上,有一座栖云寺,虽然地处荒僻,问姻缘确是极灵验的,不少善男信女还特意千里迢迢来求签呢。我们既然都到了这里。。。。那个。。。。”他支支吾吾,只是偷眼去看对方,心里也知道素卿决不会答应。 谁知道容素卿含笑听到这里,居然点了点头。甚至眉目间还有些急迫的神色,连声道:“既如此,也算是我们和这座寺庙有缘,不如明天就去,可好?” 那允远哲完全对她的反应出乎意料,但见少女笑靥如花,再不像前几日的郁郁不乐,不觉也跟着心头一松,高兴起来。原来,他比想象的更在乎她,甚至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深深牵扯着他的情绪。那允甚至对前人所说昏君千金买一笑的典故深表理解。 老天爷似乎都很照顾那允远哲的心情。 第二日早上,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骤然停下了,连惯常的北风都没有再刮。一轮明媚的朝阳冉冉升起,满世界的银白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最是光辉夺目。 顺着上山的俑道旖旎而行,一股寒香扑鼻而来,原来山坡上的一片梅林开出了胭脂般的花海,映照雪色,分外娇艳。 两人边走边指点赏看,完全被眼前的美景震撼。 因为连日来的大雪封山,外地来朝圣的旅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小沙弥在庙门前扫雪开径。 放眼望去,只见这座栖云寺并不华丽,却别具一番古姿,清丽无比。 大殿之中的供奉的观世音菩萨虽是草木泥胎驻就,却极为逼真,神态静穆和蔼,包含无限悲悯。一见之下,庄严肃穆,连那允远哲都收了惯常的嬉笑,满脸虔诚严肃。 素卿恭恭敬敬跪下身去,深深磕头,将一腔心事暗自祈求。 身旁的那允远哲也在对着菩萨悄声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些什么。 两人各自求完,方虔诚的上了香,这才捧着签筒摇动着。片刻,掉出一根竹签,那允远哲躬身捡起,素卿也凑上来相看,却见上面写的是:银河一望怅西东,喜鹊桥成两岸通,织女牛郎欢得渡,从此缘分喜无穷。 那允远哲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轩眉而笑,满面得意,向素卿偏了偏头,轻声道:“我就知道定会求得好签!如此浅显的签文我自己都能解了。”说着,意味深长的看向她。 素卿被他看得不自在,连忙推了推对方,压低声音道:“总是要找师傅解答才好,你且去罢。” 那允远哲满脸笑容的嗯了一声,兴高采烈的去找人解签去了。边走边笑着回头看了她几眼。 待他走远,素卿才轻轻摇起了签筒,迟疑着拾起竹签,一行蝇头小楷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残日西山落,忧危反掌间,缘分终成空,多情空牵念。今生风飘摇,红尘枉凝怨。 五雷轰顶一般,素卿颓然瘫坐在地上,被扎了手一样,将那恐怖的竹签扔得远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起来。全在意料之中,不是么?她终于躲不过命运。 不敢多想,长吸了两口气抚平悲戚的情绪,又慌乱的伸手理理头发,这才起身去寻找那允远哲的踪影。 那允远哲正往里走,边走还边朗声笑道:“卿卿,我求的果然是上上签呢!”正说着,忽然发现素卿两手空空,不觉愣了一下,疑道:“你的呢?” 素卿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淡淡笑道:“我是从不信这些的,所以就没求。” 那允远哲满脸不信的神色,细细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也未见什么不妥。 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耸耸肩,轻声埋怨:“特意为求签来的,卿卿又说没兴趣了。” 素卿看他这副表情反而展颜而笑,竟主动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伸手向门外一指,轻声道:“出来看看难得的冬日美景也不错,那允说呢?”她歪着头娇俏而期盼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允远哲在那动人的目光下,终于再也绷不住脸,英挺的面庞泛起由衷地微笑,很自然的拉住她的手,便向庙门外走去。只觉掌中少女的手微微一动,却没有抽出,就这么任由他握着。那允远哲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安宁。 两人相携,缓缓走在风景如画的山坡上,各自的脸上全是化不掉的温柔笑意。。。。。。 眼神到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那允的微笑是那样纯善,细心的帮少女理好羽缎褂子,深深地眸子里满是期待:“卿卿这样喜欢雪,不如待我将家族的事情打理完,我们就去雪山罢,到时候谁也找不到我们,只有你我两个人。” 这样的温柔可以把世界上任何女人溶化。 然而素卿的心里只有无边的酸涩。眼睛渐渐湿润起来,无声的点了点头。 那允远哲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几乎欣喜若狂。猛然一把将对方抱起来,在雪地了转了好几个圈!他的朗朗笑声应合着她又惊又笑得尖叫,传出了好远好远。。。。。 这一刻似乎就是永恒。。。。。。 好久好久那允远哲才把少女放下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眼神中有些担忧:“只是雪山极寒冷的,你身子虚弱,要好好调养调养才是。” 素卿的一对翦水双瞳,始终盯在他的脸上,此刻忽然抽出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手,轻轻抚摸上他的侧脸,只是默默无语。 那允远哲心中荡起无限缠绕的柔情,反而一时不知道该说那句话才好。 两人都有些心旷神怡,许久,才接着往山下走去。 原来雪中观梅的并不止他们两人,远远的,山坡低处,竟然还站着两个身着紫衣的男子。素卿只觉得那允远哲牵着自己的手一紧,脚步也倏然而住。偏头向他看去,只见那允剑眉紧锁,满脸全是严峻之色,死死盯住远处的两个人。素卿知道不对,忙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那允远哲渐渐缓和了脸色,只拉着素卿慢慢走着,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抵到了剑柄上。沉声道:“是彘荒人。” 素卿大惊,脱口问出:“你怎么知道?” 那允面上已然恢复了轻松,只是眼神极为犀利:“我不是说过么?以前和彘荒人做过生意,是以认得他们种族的特殊长象。”他的口气转为疑惑:“只是不知道他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不明白,肃卿却猜了个大概。她早就断定容素轩与彘荒有莫大的关系,如今看来这两个人多半是容素轩派来找她的,只是为何远远跟着,并不上前?或许不过是暗探?|Qī-shū-ωǎng|容素轩究竟打算做什么。。。。。猜不透。她永远猜不透素轩的心。就像猜不透他对她的情。。。。。 唯一可以断定的是,她永远逃不脱他的掌握。。。。。 一阵熟悉的痉挛再次袭来,强喘了几口气才压了下去。勉强向那允远哲笑道:“这两个人却也未必是冲我们来的,那允也忒多疑了些。” 那允远哲想想也是,实在想不通彘荒人跟踪他们的理由,可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却总是萦绕在心头不散。 彘荒人果然没有跟上来,那允只好摇摇头认为是自己多虑了。 因为早晨出发的早,中午时分就已经回到了客栈。掌柜的早已备下了午饭,素卿心中强压着巨大的悲怆,时刻都在强颜欢笑,自然食不知味。只略动了动筷子,就说吃饱了。 那允远哲见状便也吃不下去,连连问她是否身体抱恙。 容素卿闻言秋波一转,忽然计上心来,喝了口茶,才不好意思地柔柔道:“最近胃口不好,只是想吃糖炒栗子。” 那允远哲也在喝茶,不由噗嗤一口全喷了出来,满脸戏谬之色,望着她笑道:“原来卿卿竟是个小馋猫!这有何难?我这就买去。” 容素卿反而摇摇头,连声道:“这大雪天里,却要到哪里去买?还是算了罢。” 那允远哲却不由分说,叫过掌柜的询问起来。 掌柜的想了一会,才告诉他,离此地大约十里处,正有一个小型的集市,应该会有。 那允远哲急忙披上貂裘,微微向素卿眨了眨眼,他的薄唇像闪电一样,划过素卿的侧脸,洋洋得意的笑容是那样欢快:“卿卿,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转身急忙向门外走去,他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却没留意身后的人脸色渐渐变得死灰。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红楼梦中有一回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印象真是很深,描写的极为美丽的,虽然没有机会亲眼看见,今天却借机简单写了写啦~~~~~~其实青岛也下雪,还有一个专门看梅花的地方叫十梅庵的。可是白雪和红梅似乎永远不会一同出现,而且就算是青岛下雪,也从来不会下鹅毛大雪,多数下小清雪。到了地上全部变成讨厌的冰的那种~~~~~~~~~ 而且梅花似乎也开得很死气沉沉~~~~~~~~只有满天狂风刮得头疼,让大家分外怀念家中的暖气,绝对不想赏花了~~~~~~~~~~ 归途 素卿黯然望着那允远哲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随之而来的,是刻骨的冷漠。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躲不过,就该坚强的迎上去,不是么?从来没有一颗卒子敢妄想摆脱尊主的控制呢。随手端起茶杯,尽量做出一副闲散的表情,然而紧咬的嘴唇却泄露了内心的慌乱。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等待。 因为天寒客栈里并没有别的客人,掌柜的也闲来无事靠在柜台里喝茶,此刻便满脸堆笑,在一旁插诨打科:“小娘子真是有福气,找到这么一位好夫君,为人风趣不说,体贴更是难得的,这大雪天里,只要小娘子说一声,马上就跑去大老远买栗子去了。” 素卿脑海中本就思潮如涌,紊乱已极,此刻断然听不得这种话,头也不回,冷冷截口道:“他不是我夫君。” 掌柜的满脸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尴尬的咳嗽两声,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还要再追问两句,却听得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还来不及亲身相迎,突然只听砰的一声,几名身携武器,精干英壮的年轻人,众星捧月般拥着一位身披紫貂风耄,手握银枪的男子推门而入。那男子丰神如玉,双眉虽然高高扬起,极为英俊,却微微有些憔悴,略染风尘之色。此刻他的锐眼如鹰,冷冷的盯著掌柜开了口:“我才是她的夫君。”不悦的语调让人听了无不心中突地一凛。 掌柜的突然遭此变故,一时大惊失色,连忙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竟怀着带有恐惧的眼光,战战兢兢低下头去。 容素卿猛然回过头站起身来,情不自禁轻声唤出了那个名字:“凌。”她本以为来找她的会是容素轩的人,却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蓝凌! 蓝凌的眸子在转向她的时候骤然亮了,冷傲的神情在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嘴角挑起的弧度泄漏着无限欣喜,两人面对面凝视半刻,他忽然猛地冲上前去,抬手将她拥入怀中,只觉心中无限情意奔腾着难以抑止,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素儿,你叫我好找。。。。” 素卿柔顺的任由他抱着,心中升腾起的感觉除了感动,竟然更多的是彷徨不安。 蓝凌像是忘记了其他的人,只是紧紧抱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很多很多话,她在迷茫中却一句都没有听清。。。。。。 那允远哲边将双手放在嘴边呵着气,边大踏步地进了门,不但带进一股寒气,甚至带进几片雪花。他的浑身都很冷,可是那袋栗子却是温热的,因为怕赶路凉掉,特意揣在怀里贴近皮肤的地方,刚放进去的时候甚至被烫了一下,呲牙裂嘴的样子逗得卖栗子的老大爷张着缺牙的嘴笑个不停。那允远哲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是那样的幸福,似乎天下人都应该和他一样快乐。 带着愉悦的笑容和掌柜的招招手,也顾不上说话,见素卿并不在大堂,就要三步两步往客房奔去。 谁知掌柜的却连声止住了他,一脸迷惑的告诉对方,那个姑娘被他夫君接走了。 盛栗子的纸包啪的一声掉到地上,纸包被砸破,圆圆的栗子滚啊滚的,零落一地。。。。。 马车急驰而去,驰向南国边境。将来时的路重新走一遍,果然是个讽刺。命运每每将人戏弄,如同跳梁小丑一样可悲。 寒风如刀,已是岁末,车厢里却温暖如春天一般。 蓝凌的心跳声很快,情绪还未从失而复得的欣喜中恢复过来,下巴阖在女子的头顶,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兰香弥漫着,怀抱渐渐收紧,将头埋入她的颈中,让彼此的心跳再靠近些,感受着对方的存在,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素卿抚慰的回抱着他,醇美的笑容里心绪却不知道飞往何处。是不是长久的掩饰真心最终会变的全然麻木?反而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似乎是感受到了素卿的失神,蓝凌长长胄叹了一声,轻轻拌过她的肩膀,深潭般的黑眸坚决而明亮:“素儿,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公主的事?” 他的口音渐渐焦急,唯恐对方不相信似的,发誓般逐渐加重了语气:“你只放心,我是定然不会娶她的。” 他的坚定执著反而令素卿越来越感伤,愧疚天昏地暗的压来,竟让人窒息。只好别开眼神,咬唇沉思道:“你若不娶公主,定会陷入被动,到时候只怕三殿下得势。。。。就连你我的性命,恐也难保。”说到这里,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噤,一股冷汗已然顺着脊背流下。 蓝凌却只冷笑一声,这笑声是那样的陌生,仿佛是别人发出来的一样,素卿心里一颤,不禁怀疑的看向他。 只一瞬,温柔的深情又回到了蓝凌的脸上,轻轻用拇指抚摩着她手上雪白的肌肤,淡淡敷衍道:“你只管放心,我自有对策。”分明是不愿意就此再谈的口气。 他越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不留痕迹,素卿反而越来越惊心! 曾几何时,蓝凌都变得这样深沉难测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抑或是,容素轩正是借自己逼反蓝凌?讽刺的对自己笑笑,男人眼中江山最重,女人又往往高估自己的能量呢。自己定然不是最重的砝码,欲望才是。女人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诱因。 容素轩定然希望蓝凌走极端的道路,这样才方便他乱中得利! 甚至明明早就知晓她的下落,却偏等得蓝凌来找她,也是刻意为之! 那么,具体的计划又是什么?或许只有他素轩自己才知道罢。 紊乱不堪的复杂心绪蛇一样傅紧,抑或与怀疑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 她没资格责怪蓝凌的野心,也深知道他不得不争的无奈,更何况他们的开始本就是一场虚伪的独角戏,是一个可耻的阴谋。 所以,她不能看蓝凌亲手断送自己的性命。她欠他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她今生第一个男人,更因为他是第一个真挚爱她的人。。。。。。 这一刻,她毅然下定决心,回到都城去,因为一场惊变即将在那里展开,死亡的荼毒也将肆虐。她不想看到蓝凌去死,也不愿意容素轩有事!即使他是那样冷酷无情。虽然她如草芥般卑微,远远阻挡不了祸事的发生,但是她至少要在那里! 不能逃避,不该逃避!最多,也不过是赔上一条命! 可是自从去到池冰谷的那天开始,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不是么? 活了这么多年,都是赚来的! 雪山的美景只能算是今生的梦。。。。。 而那允远哲,你一定要忘记素卿快乐下去,你我今生注定无缘! 蓝凌的左手慢慢环过她的腰际,右手抚摩着她担忧的面庞,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呢喃着:“别怕,一切都交给凌便是。”这是多么熟悉的话语。可是现在,并不能抚慰她的心。 无数细细浅浅的吻顺着玉一样的颈子晕开,猛然抬头,看见她眼底迟疑忧虑的光芒,他有些凄凉的笑了,滚烫的双唇一瞬间压下。 原来蓝凌也在害怕呢,是啊,胜者为王败者寇,这是场生赌局,赢者得天下,输者赔性命!没有一个参与赌博的人会不害怕。素卿机械的想着。 像是想起了什么,蓝凌猛然停住了动作,蹙眉望着对方,沉声问:“素儿,你被青艺暗算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素卿心中一惊,脸色白了几分,然而转眼就稳住了心神,淡淡将事情约略说了一遍。想隐去那允远哲,却只怕蓝凌终会查出来,反而不如现在说出的好。于是只说自己是在当铺偶遇那允的,因怕妨碍蓝凌迎娶公主,特意央求那允带她到远些的地方避过这一阵子再回都城。那允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怜她一个孤苦女子,便义不容辞送她走这一趟。 蓝凌听了,许久没有作声,阴沉的脸上却无表情,只是久久沉思着。竟看不出相信了几分! 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素卿也越来越紧张,一只手紧紧攥紧自己的衣襟。 车内是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许久,蓝凌倏然抱住对方的颈子,素卿没有准备,不由得低呼一声,顺着力量向后仰到。 蓝凌有力的手中,水绿色的裙袄被猛然揭开,玉样的鱼一样滑腻的身躯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蓝凌的吻压上对方的樱唇,随后不断游弋在粉白颈侧,淡淡香气渗入呼吸,欲 望越发炙热。 他的手在那白如凝脂的周身游移着,掠过绵软的胸脯,分开那双光滑的玉腿。 “凌。。。。。”素卿的口中吐出微弱的哀求声,却又蓦然停住阻挡的动作,毕竟他们都只是残酷现实中的可怜人呢。。。。 都是一样的可怜。 或许他要的,不过是一点安慰。 他终于低吼一声欺上前,撑在她身上,呼吸急促而且炽热,瞳孔中紫意盎然,狂乱的激荡中,她几乎要被揉碎了,意识渐渐飞离。男子的声音像是个幻觉,在耳边沙哑而霸道的响起:“素儿只能是我的。。。。” 蓝凌甚至感受得到,当自己涌力压下去的一刹,素卿的躯体在抖震。就像一个害怕梦魇的人,当面对梦魇得侵袭时,她逃避不了而作出得下意识動作。 蓝凌的心猛然抽痛。 车外风吹过时发出一阵阵呼啸的声音,带给人一种异常凄清和萧索的感觉,尤其当夜色更浓的时候,这种感觉,也随着这夜色而越发浓厚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jfm2914: 遇到一个问题,lg还有一网友说女主性格太弱,太随波逐流。刻画得不够深入。 我是有些认同的,确实相对苍白些。 但是依我对她身世和地位的分析,她确实不能行很个性很独立的事,卒子没得选。 在我心目中,女主是很聪明的人,也确实随波逐流,全是因为无奈,因为被操纵的人确实没得反抗,若是她反抗了,只怕早就被灭口了。她只是看的太明白而已! 破绽或许就像人说的,既然能手刃师妹,必然应该再强一些,不能因为一点温暖就那么快爱上主人。这一点我是同意的,当初也不想这么早就安排她动情,只是怕读者读的嫌拖沓,所以就有些牵强附会。 至于提出来的不反抗了,不个性啦,怎么说呢?有些我是同意,有些并不同意。 很希望得到你的意见!!!! 恨别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狂风怒吼着, 雪却已经停了,但是夜晚却为世间带来了更大的寒冷,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朦朦胧胧的淡月。 死一般的静寂中却忽然响起一阵急速的马蹄响,打在满地的冰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噔声,带起无数冰屑。马匹蹿行是那样的急,牲口的嘴角,已喷出浓浓的白沫子。 在这么冷的天气中疾驰,那允远哲的头上还不断冒着热气,有汗流下。 然而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心头是空的,脑海是空的,唯一残存的意识就是,赶上她。 马鞭狠狠地抽打在现买来的劣马身上,却如同一鞭鞭抽打在他自己心上。 风声无情的呼啸着,似乎在嘲笑人间的爱恨情仇。夜色越来越深了。 所幸通过不顾一切的策马赶路,他终于看见了前方缓慢行进的车队。 心跳越来越快,靴子上的马刺猛刺入劣马的肋部,劣马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疯狂的奔腾着,转瞬间超过马队,横在道路中间。 那允远哲的脸色因紧张而变得严峻,手朝马鞍按下,人已如箭般直跳了下来。双手抱剑站在路中,歪头挑衅的向马车看去。 车队不得不停下。 骑马环绕在车厢四周的缁衣侍卫们剑已出鞘。 领头的侍卫率先跳下马,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拦阻我家主人的马车!” 有风吹动那允远哲的风氅萧萧摆动着,不羁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随手摇了摇手中的马鞭,懒懒冲着车厢开了口:“老朋友来了,四殿下难道不赏脸见个面么?” 马车里没有声响。 那领头的侍卫见状不由分说,冷冷道:“好无礼的小子,凭你也配见我们四殿下么?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边说边冲其他人做了个手势。 侍卫们顷刻间仗刃袭来!那允远哲脸上还挂着轻巧的笑容,身体却蓦然往后倒纵,长剑顺势抽出。 眼看就是一场血战,忽地有人厉声一喝:“住手。” 车帘掀起,蓝凌缓缓走下车来。在距离对方一米处才站定。 他的目光凌厉,刀锋一般射向那允远哲,声音极为低沉:“那允当家求见本殿下有何要事?” 那允远哲随意将剑插回剑鞘中,展容一笑,将手朝对方一拱,眼光朝蓝凌脸上略一睥睨,笑着说:“正是,这件事对我来说比天都大!” 蓝凌哦了一声,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愿闻其详。” 那允远哲的目光已经心不在焉的避开他投向远处的马车,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笑得和善真挚,对上蓝凌的眼睛,字字道:“在下想请求殿下放卿卿自由。” 蓝凌的脸色骤然变了。满腔怒火蹭得一下子蹿上心头,紧紧握紧双拳,勉强冷笑一声,厉声道:“素儿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我们两人情投意合,谈何放与不放?什么时候劳驾那允公子这个外人出来说三道四?”语气中已然充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外人这个词听在那允远哲的耳朵里分外刺耳。,但脸上却不减狂妄之态,说话的神态,更是旁若无人,洋洋自得,像是完全没把蓝凌放在眼里,只是看向车厢上的棉布门帘。 停了半刻,才桀骜的含笑摇头说:“是否是心甘情愿,也要卿卿亲口告诉我才行。” 蓝凌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忍了再忍,方低声弹压道:“那允当家,休要在此放诞,否则,别怪本殿下无情!” 那允远哲不以为然地嘻嘻笑了,斜眼乜斜着对方:“殿下莫非是不敢让卿卿出来说清楚么?还是根本就是殿下强迫她跟你走的?” 他的无礼挑衅,终于彻底将蓝凌激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多说什么,运起一掌,掌力如风,就向那允远哲劈去!那允远哲连忙刁身闪过,隔开攻击。蓝凌顺势前往,再施一击,两人你来我往,竟缠斗起来。 侍卫们见殿下动起手来,正要上前夹击,却只听一声莺语般让人心酥的娇嗔:“凌。” 这一声呼唤让本已打红了眼的两个人顿时停了下来,齐齐向马车看去。 朦胧的月光下,美艳无双的少女周身的肌肤莹白如玉,一手扶着门帘,一手将一件男式貂髦紧紧挡在胸前,防止它滑下去。让人一望便知,貂髦之下,竟不著丝缕。只见她凌乱的蜂首低垂,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娇慵无比。 容素卿望向两人的秋波一转,像不认识一般掠过那允远哲渐渐冰冷的脸庞,柳眉轻颦,樱口微张,嗔道:“凌又何必与这自作多情的北国蛮人一般见识,倒是放低了自己的身价!”说着嘴角一撇,显出几分鄙视地神色。 蓝凌心里猛然一颤,一股说不出的难过和别扭蜂拥而来。略定了定神,才转向那允远哲,勉强冷笑道:“那允当家也看到了,请勿再作纠缠!”说着,截然向马车走去。 那允远哲像是被谁施了魔法定在当场,只觉得有人将自己的心生生挖走了一般痛,深眸里全是刻骨的悲恸。他的眼睛紧紧逼视着少女的眼睛,声音里再也不见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变得那样温柔似水,那样轻柔:“卿卿,你是有苦衷的,是么?”他不像是在问问题,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只是他强烈渴望这是一个事实。好想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只见那少女一双光彩夺人、有如明珠般的秋波,只是一眨一眨地,怜悯而嘲笑的看着他,她的声音是那样甜蜜,然而话语却那样无情:“当初我不过是处境艰难,需要你的帮助,才勉强搭理你几分,没想到堂堂风流不羁的那允三公子竟然这样自以为是呢,”她说着竟又“噗哧”一笑:“竟不知天高地厚来我夫君面前解救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除了蓝凌,所有的侍卫都在冷冷的讥笑出声来。 无限的屈辱与悲恸几乎促使那允远哲冲上前去狠狠的打她一巴掌! 他把所有的真心和骄傲虔诚的双手献给她,然而她只是鄙视的摔在地上,还狠狠地践踏着。 他曾经想抛弃一切与之共度余生的女子,竟然是这样卑劣无耻的人。 风再冷,却没有他的心更冷。 无边的痛苦中,笑意却渐渐升起在嘴角,这是对她,更是对自己讽刺的笑。抬手向向贴近心脏的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瞬间挥动,一道闪电般的银光铮的一声,掠过素卿的头发,没入车厢的檀木中。 素卿在惊吓中侧过头去,发现竟是那支冰玉簪!曾经被那允远哲搜去的簪子。原来他一直贴身带在身上。。。。。玉簪仿佛并非插在车厢上,而是直接插在她的心上。 那允远哲的笑容那样惨烈,几乎让人不敢对视,他的声音及其冰冷,根本就不像是他这样的人发出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字的响彻整个寒夜:“容素卿,从此你我相逢如路人。” 马蹄急速的奔腾而去,转眼那允远哲的背影消失在冷夜当中,不带一丝留恋。。。。。。。 素卿满是娇笑的脸上顿时死寂苍白。 蓝凌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然而他只是坐回马车里,猛地紧紧抱住少女,一句话也没有说。。。。。 一行人马终于在几天后抵达南国边境营地。 帐内铜炉中香烟缀绕,已换了种清淡的沉香木。 素卿面对铜镜坐着,身后的蓝凌正在缓缓地为她梳发。 柔顺而乌黑的秀发攥在手中,周身竟产生一丝触电般奇妙的痉挛。 蓝凌此刻温和的脸上目如朗星,说话的声音也柔柔的响起:“明日即派一队侍卫先送素卿回都城。” 素卿仿佛刚从愣怔中醒来,透过镜子望向对方的脸上,满面茫然之色:“凌不一同回去么?” 蓝凌微笑着点点头,望着手中的发梳,低声道:“还未曾接到召回的命令。”他的脸上有些抚慰之色,又道:“你只放心先回去便是,等不了多久凌便可以回去了。” 素卿迟疑半晌,心中突地一动,接着幽幽叹息一声,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着:“是没有接到命令,还是时机不到呢。凌如今却不合我说实话了。” 蓝凌闻言倒是愣住了,沉吟半日,才轻轻将她的身子拌回来面向自己,不知怎地,他心里忽然觉得甚是难受,话在口中,却嗫嗫半日,终化成叹息。这叹息声的余音,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尾,拂过素卿的心。 又到了一个不可说的边缘呢。 素卿忙错开眼神,望向香炉的青烟,淡淡道:“我大哥护送公主一行,这几日便可到达都城了罢。” 蓝凌便低声应了一声。然而心中忧思翻滚,似乎要受不住似的,还是犹豫着问出声来:“素儿,若是我和你大哥。。。。。。” 素卿猛然一把抱住他的腿,将未说完的话截断。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淡淡青草的味道也失去了原有的安心。她声音是那样的轻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可说,不可说。。。。。 插入书签 杀机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木叶落尽,夕阳如血。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也仿佛被染上一层血色。 或许是因为冷的缘故,街上的行人及其稀少,印象中车水马龙的集市,似乎也只是缥缈的幻觉。 南国的都城虽远远不及北国酷寒,看在如今的素卿眼中,却别有一番萧然的阴森。密云低压,天地间竟似充满了一种足以冻结一切生命的杀气。 一种已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疲倦,渐渐吞噬心脏。 马车在青石板的甬道上徐徐行进,终于停在熟悉的宅子前。 匾额上清瘦秀丽的容府两个字似乎把素卿的记忆带回几年以前,那时她还是一个名叫淡月的小姑娘,带着满心惶恐的惴惴不安,和莫名的期许好奇踏下马车,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曾经,他们一起在荷塘水榭中弹琴论画,在问心书斋里烹茶谈心。那些温柔的抚慰与话语,犹在耳边,然而如今,却永远都回不去了罢。。。。。 谁都不会知道,这所府第,曾经被她偷偷假装成自己的家,那个人,曾经被她偷偷假设为自己的亲人。。。。。。 如今,一切看上去都没变,一切其实都变了。。。。。。 愣愣站在门前出神,无尽的苦涩席卷而来。 该来的,总是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款移莲步,进了大门。 善儿满脸是笑,盈盈迎上前,素卿看着她的脸,居然一阵恍惚,愣怔片刻,才愕然起来,霜菊和雨梅均已双双逝去。曾经的雀语莺声仍在耳边回荡,虽然分不清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如今却再也不会响起了。讽刺的是,霜菊是被她亲手所杀,雨梅也是因她而死呢。冷清的嘲讽笑容渐渐绽放在苍白的脸上。 容素轩并不在府上,问了善儿,回说公子上朝去了。 素卿的笑容越发深邃起来,是啊,他怎么会在意一枚棋子的归来?更何况一切踪迹都在他牢牢掌控之中。 路途的困倦似乎越来越强烈,略向善儿偏了偏头,淡淡道:“我累了,扶我回房。” 善儿赶上前掀开水晶帘,素卿骤眼望去,里面熟悉的锦帐流苏,翠寰高堆,桌几妆台,陈设井然,不见一丝灰尘。晶莹剔透的玉瓶里,插满新采摘的梅花。铜盆燃着炭火,玉鼎中的薰香已经焚上,正是她最喜欢的松香。 紫檀白玉的桌上,摆着缠丝玛瑙盘,盛着平日最爱吃的荔枝。红白辉映,分外别致好看。 似是发现了她的失神,善儿连忙讨巧的笑道:“ 这些都是公子命令奴婢预备好的,小姐可还满意?” 素卿脸上表情不变,看不出正在想些什么,只是默默脱去羽缎褂子,返身坐到贵妃塌上,低垂着蛾首,并不做声。 善儿搭讪着跟了上来,一双晶亮的眼睛在素卿脸上流转一番,这才接着笑道:“奴婢都看得出来,公子是很挂念小姐的,小姐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公子下了朝,总会到小姐房里看书写字,一坐就到深夜!连问心书斋都不去了呢。小姐和公子兄妹情深,真是让我们这些下人羡慕的紧。” 素卿心中猛的一动,截然抬头望向善儿,冷冷的话音带着威慑:“你的话太多了些。”一面说,一面用纤细莹莹的手指指房门:“这便退下罢,我要休息了。” 善儿闻言一愕,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连忙答了个是,匆匆退出门外。 素卿微微叹了口气,无力感越来越强,正要躺倒,手却触到了榻上随意放着的针线筐。 放眼望去,针线筐的最顶上,是一件未完成的大红肚兜。这还是秋天的时候,霜菊为她绣的,嘻嘻的笑音似乎还回荡在这所屋子里:“小姐,霜菊为你绣的这个鸳鸯戏水的肚兜,是要留给你洞房花烛的时候穿的!你看这颜色还喜欢吗?小姐,你别不好意思嘛,看,脸红了呢。。。。” 想着想着,素卿猛然一把抓起那肚兜,刺目的大红令人想起霜菊临终时浑身的鲜血,狰狞的面容,不愿再看一眼,狠狠的抛入火盆里!火苗滋啦一声窜起转眼将其吞噬。 霜菊,这便是你我的命运,你在九泉之下,莫要怪我。 缀满流苏的锦帐内,苍白的少女和衣睡在绣榻上,柔软的身躯纤弱窈窕。细细望去,柳眉含翠,唇檀凝朱,鼻如玉琢,满头漆黑的发丝,柔云般披落在枕上,只是纵然在睡梦中,眉间也是紧紧骤起,似乎满含化不开的心事。 容素轩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清逸的凤眼一动不动凝视素卿,其中复杂的眸光中微微泄露出柔情,伸出冰冷的手轻抚上她睡梦中的脸颊,触摸到那细腻地像玉石的肌肤,奇迹一般,神情竟然变得充满爱怜! 平日的阴柔,此刻在这眼瞳里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之情,和久别重逢的喜悦。俊逸雅贵的脸上淡笑如风。 他纵容自己陶醉在这片刻的安宁幸福当中。 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呢。 然而坚硬如铁的理智却猛然打断那一瞬间的松动! 心中猛然一涩,抽了口凉气,心情越来越沉重。这种感觉太不祥了,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正是因为没有人能比他更无情。 何况如今的生死关头,多一份情感,就少一份胜算。他要确保无懈可击,不留一丝被敌人反噬的破绽!多少年的忍辱负重,苦心筹划,绝对不能失败! 脑海中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若是当初没有救活她,该多好!虽然他已布置好用她逼迫蓝凌的妙局,死了未免很可惜。却至少是安全的办法! 蓝凌的性格有致命的破绽,已经被他犀利的看透!容素轩不相信自己会找不到别的办法扳倒他!如今网已经布好,大不了费一番周章而已。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后悔的感觉。 冷冷的目光略向沉睡中的少女,转眼温柔化作仇恨,似乎是在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时候手已经游弋到了她细白带着透明的颈项,容素轩竟然在一秒钟的时间内决绝的下定了决心!凤眼中突如其来的升起一股绝戾的杀机! 这决定是那样狠毒,又是那样猝不及防! 握住羸弱的脖子,手下猛然用力!至少,现在还来得及弥补! 不能一错再错,他要亲手毁灭她! 于是容素轩嘴角,又泛起了那种难测的笑意! 只觉得呼吸似乎被夺走了,整个人似乎沉入了无边的深潭! 素卿的眼睛倏然睁开,朦胧中只见眼前是阴白俊秀的脸,飞挑的双眼中竟带着种又邪恶又冷酷的笑意,不由得花容失色,眼波带惊。。。。。他起了杀心!在一瞬间意识到这可怕的现实,素卿完全醒了! “轩,不要。。。。。呜。。。。。不要。。。。住手。。。”素卿的尖叫声没发出一半就边成呜咽声。喉咙已被勒紧。再发不出声來的她下意识竭力反抗。双手抓住掐着自己咽喉的手,双腿不断乱蹬。已是痛苦之极。 惊慌失措中这才想起随身携带的暗器,连忙伸手向袖中摸去。然而却太晚了,容素轩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致命喉咙被卡住,抵抗也无用,何况男女力气相差悬殊。。。。。。 素卿拼命地挣扎,想要呼吸,却完全不能挣脱,又不能吸进一丝空气。 容素轩的笑容已然不见,在她无声的苦苦哀求的目光下,脸色越来越冷。 素卿全身剧烈抽搐着。纤细的脖子被勒得老长。脸色发紫,两臂不停抽搐,双腿拼命地蹬踢。同时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咳咳”声,和模糊不清的悲鸣。 绝望的脸上露出悲伤和惊绝的表情,容素轩甚至能看到她面上肌肉的颤抖。心头像被刀扎了一下,手上的力气却没有丝毫减弱,越来越大! 这种深入骨髓的窒息,让人难以承受,疯狂而又无助的挣扎,嘴里不断啲呻吟。 然而一切都没有用,大脑中的氧气越来越少了。 依稀可以看见,霜菊和雨梅手牵着手,脸上全是阴测测的笑容,从一团迷雾中不怀好意的缓缓走来。。。。。。 巨大的恐惧中,伤心、悲哀、痛苦和绝望感觉渐渐不在。。。。。。。 呻吟声越来越低微,呼吸越来越困难。 素卿不停地颤抖着,不由自主地抽搐,全身剧烈扭动,两腿乱蹬乱踢,两只脚平行伸直,脚尖绷直,好像想尽力碰到什么东西。 眼睛瞪得大大的,头在左右晃動,两手双手不停地抽搐,在她自己颈上、胸部乱抓. 长长的秀发凌乱不堪,披下来遮住了半个脸,她挣扎的力气渐渐丧失了,不久,一缕白沫已经顺着嘴角流出,樱唇抖动的大张着,粉红色的舌头也被铰的吐了出来,呆滞黯淡的眼睛渐渐翻白,姣好的面目全然扭曲了。 逐渐的,她脸上表情已经放松些了。已经没有扭歪得那么厉害。只是嘴角还是歪在一旁。而且流露出哀怨的表情。 男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竟然向死人一般冷漠,他们同时察觉到,一切即将结束。愣了一愣,他毫不留情的狠狠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只是略略有些颤抖。 然而像是奇迹一般,容素轩那木然而俊秀的脸上居然有冰凉的水滑过,顺着那无情的面庞,滴到了身下素卿的脸上。 居然是一滴泪水。 容素卿那死气沉沉,垂死的面颊上像是掠过一丝奇异微笑,他这样无心的人居然为她落了一滴泪! 原来此刻他的心也在痛苦着。 他的心里到底有她。即使只是微弱的一点真心。 就这样死在他的手上,却也很好呢。 一切都将结束,至少对于她来说。。。。。。 含笑的面容上,两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的流下。 挣扎幅度小了下來。双腿不再蹬踢,而是开始夹紧并轻微痉挛。整个身子也呈强直状。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神智逐渐溃散。。。。。 她在黑暗的迷雾中飘浮,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生命也不再属于自己。。。。 窒息的痛苦感觉瞬间消失了,即将解脱的幸福温暖的保卫包围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好累,杀人不容易啊! 今天终于得知上了下周古言武侠频道内榜单,意味着每天至少更新3000。正赶上最近思路紊乱,很有压力!好不容易码完杀人章,不要骂我太变态好了~~~~ 选择 她是活着,还是死了。抑或是生和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分别。 寒窗淡月,天上的银月苍星,亘古争皓。 桌上华丽的琉璃灯盏散发着温和宁馨的微光。 容素轩冰冷而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掠过素卿凌乱的发丝,抚上苍白死灰的脸庞,轻轻用帕子揩净她嘴角的污渍,阴柔的凤眸闪过一丝晦暗的痛楚。 许久许久,素卿的睫毛突然微弱的掀动了两下,缓慢而艰难的撑开眼帘。瞳孔逐渐聚焦,双眼却无神而空洞。意识渐渐回归到虚弱的躯壳。 两个人的目光逐渐交融,容素轩真实的情感迅速躲避到不见天日的深处,只见他骤然直起身子,缓缓轻笑了,柔声道:“你又捡了一条命。” 塌上的肃卿似乎想笑,却没有力气,只是象征性的抽了抽嘴角,想要说话,却感觉嗓子象是被火烧得一样惨痛。不得不强迫自己发出嘶哑而粗嘎的微弱声音:“为什么放手?” 容素轩目光闪动,低头仔细为她整理盖在身上的锦被,冷清的笑音向今晚的月色一样沉静如水:“不过是为了蓝凌罢了。”他说的是那样从容和不在意。 容素卿听到这样的话,心中本应痛苦绝伦,苦涩难忍,然而她却只是疲惫不堪的轻轻微笑着,如果扯动嘴角也算是微笑的话。 死一样的沉默。 素轩的手中,是一只淡绿色的药瓶,在灯光下流淌着莹润的光芒。他轻轻揭开她的衣领,用蘸着药膏的手指温柔的轻抚那莹白颈子上触目惊心的紫黑掐痕。 他温暖的眼神是那样良善柔情,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是在抚摸价值连城的瓷器。 即使最深情的情人也不过如此。 只怕此刻任凭是谁见了,也决不会相信他正是这掐痕的始作俑者。 一个真正的有血肉的人怎么可以如此两面! 细细抹完药,又耐心的将被角掖好,这才站起身来, 温柔地微笑一下,淡淡的声音极为清朗:“你早些休息。”语声微顿,骤然收住了下面的话,转身就要离去。 床榻上的素卿急切的喘息了几下,耗尽所有的力量,低哑的开了口:“轩。。。是在怕我么。。” 容素轩的脚步霍然止住,却依然眼波带笑,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回眸低声道:“卿儿果然是嫌命长呢。可不要叫我后悔没有杀你。”秋波一转,两道逐渐冰冷的目光,闪电般凝注到少女面上,凌然问:“凭什么说我怕?”这是他曾经不屑于问的话,却情不自禁的问出口。 香炉中散发的青烟掩映下,素卿苍白而冰冷的面靥,突又泛起一丝讥诮的冷笑,嘴唇颤抖着,轻声嗫蹑道:“就凭轩的一滴泪啊。” 她幽幽的叹息巫蛊一般传入他的耳朵,素轩垂首敛眉,再也不发一词,愣怔片刻,拂袖而去。。。。。 素卿只觉眼睛发黑,喉头发甜,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上了藕荷色幔帐。紧跟着再也支持不住,头一歪,再次陷入昏厥。 最后残损的意识是,自己手里终于有了一份筹码。。。。。。 冬天的月亮缺了又圆,新一年的元日再次到来。 一切似乎和去年没有什么两样,然而一切都变了。 素卿身着精制的水蓝色宫装,越发映衬出莹白的雪肤,颈子上的瘀痕尚未消除,只好佩戴一副珍珠项链遮盖。迎春髻上一支绞丝攒珠钗闪耀着淡淡冷光。虽然比去年瘦弱了些,越发弱不胜衣,却增长了几份成熟的妩媚妖娆。神色和面容似有弱症,反而别添了一分凄婉的病态美。 身着霜色刺绣锦袍的素轩一脸温和体贴,柔和的牵着她的手,徐徐走过那些华丽的楼台轩榭。 然而这一切华贵气派的宫廷美景,在素卿眼中,全然失去了本有的瑰丽。 她再也不是去年那个好奇而兴奋的走进皇宫的少女。 这奢华精美的宫殿,像是地狱的恶兽,早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焦急等待着疯狂的杀戮,不是么? 画栋雕檐的长廊尽头,一个年轻公子正在等待。 这一情景几乎让人错以为回到了一年前的今天。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情境。 然而这只是一瞬之间的错觉。 自然,站在那里的永远不再会是蓝清,而是,蓝澈。 他的衣饰永远是那样华丽考究,身着豆绿色镶金边的锦缎华服,笑容依然是不变的轻浮。 即使在寒冬里他也随手拿着那把装饰性的折扇,翠绿碧润的扇坠轻轻摇摆着。 他远远的迎着走来的两个人绽放出刻意的笑容,一双流淌的桃花眼最终紧盯在素卿的脸上,声音有些装腔作势:“容小姐,真是好就不见!可让本殿下想念的紧。”他嘻嘻笑着,故意做出一副登徒子模样。 素轩兄妹连忙行礼,蓝凌便赶上前去搀扶,借机在素卿那只冰冷而又柔软的纤手上狠狠揉搓着。 容素轩看在眼中,却丝毫不动生色,只是抬起头来,目光清澈如水,恭敬和顺的开口道:“殿下等候在此,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蓝澈这才放松手掌,讪讪的向后退了一步,不自然的笑了几声,说道:“素轩自回朝以后,你我二人总没有时间好好聊聊,今日特意在此等待,好与轩叙叙离后别情。” 容素轩骤然放声笑了起来,温良的笑声中,一双凤眼霍然流转,颇有深意的凝注对方,缓缓说:“轩这一行却是一言难尽,不知道殿下想聊些什么?” 两人目光交锋,蓝澈毕竟心里有鬼,遂尴尬的错开了眼神。 支吾半日,连忙岔开了话题,堆笑道:“这次轩护送北长公主回京,鞍前马后,护卫周到,真是劳苦功高,本殿下特代公主谢过素轩了。”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一边的素卿不免狐疑的瞄了他一眼。 素轩依然只是不以为然一笑,淡淡敷衍道:“这都是身为臣子应该做的,殿下谬赞了。” 蓝澈得意的笑了一下,清了清喉咙,大声道:“本殿下谢你,却是有特殊的原因。”像是要故意钓人胃口一般,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圣上刚刚下旨将公主许配与我,今晚的宴席上就会当众宣布。我这个做夫君的,自然要替公主道谢。” 蓝澈脸上虽是笑嘻嘻的一副意气飞扬的样子,但在心目中却已满含戒备,仔细观察着容素轩的反应。 令他失望的是容素轩只是眼波流转,微微行了个礼,嫣然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小臣在此恭喜殿下了!”泰然自若的样子看不出一丝异常。 蓝澈反而一时呆住了,面上神色突似变得有些奇怪,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 该死的容素轩却越发云淡风轻。 终于辞别蓝澈,又向前走了一段,容素轩才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似乎心情极为舒展。转向身边的人,戏谬的说:“蓝澈的演技似乎越来越退步了。”轻快又笑了几声,感慨的连连摇头道:“或许是觉得多年的经营,终于成功将近,再谨慎的人也难免大意呢!” 素卿却柳眉颦起,似有愁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并不回应。只将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也已发白。 素轩于是疑惑的略扫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隐去几分,语气也有些讥诮:“卿儿是在替蓝凌担心么?” 素卿幽幽叹息并不作答,只把眼光投向高挂的翡翠宫灯上。 容素轩的好兴致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似有似无的惆怅,可是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随着她的目光去看向那盏宫灯,自言自语般缓缓道:“你放心,蓝凌有本事把娶公主从好事变成坏事呢。蓝澈绝对不会称心如意,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素卿猛得心中大骇,霍然停住脚步!目光越来越冰冷,仓皇而求证的对上容素轩的如水明眸。容素轩终于无情的淡淡点了点头。。。。。 素卿顿时耸然变色!黯然垂首,一股痉挛般的恐慌划过心底。良久,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满头冷汗涔涔而落,颤声问:“若是蓝凌犯到你的手里,你待怎样?” 容素轩笑得不以为然,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随便,轻松的望着她的张皇表情,淡淡反问道:“卿儿认为若是我犯到他的手中,他又待怎样?” 容素卿但觉手足冰冷,抓住他的手握得更紧。 素轩见状嫣然一笑,上前轻轻将她拥进怀中,语声突又变得十分温柔,一字字缓缓问:“我只问你,若我和他只能活一个,你希望是谁?” 素卿双拳紧握,身子骤然一震,突然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天地间顷刻如此萧索,正像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真的最终要做出选择么?她的胸膛起伏,似乎有些喘息,突然间闭起了双目,面上逐渐泛起的笑容也似乎有些古怪。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的好事就是新的美剧开拍了,剧荒过去了!噢也! 乱局 是夜,同德殿。 虽然是阴黑的夜晚,满挂的宫灯,珍贵的夜明珠,镏金的墙壁,将整座宫殿映衬得如白昼一般,远望犹如神话中的琼宫仙阙。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寿筵盛设,其繁华热闹,富丽堂皇,无不奢侈的标榜着,这是一个远离烦忧的太平盛世。 然而在素卿眼中,雕梁画栋得门庭下暗藏着刻骨噬心的怨毒,高大宏伟的宫殿里,无处不是狠辣决绝的算计。 命运像魔鬼一般,远远的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窥探,它在冷笑的看尽世人无穷无尽的欲望。 一切都是多么虚假的繁华。 等待许久,圣上终于在前呼后拥中入宴,素卿放眼望去,几乎都已经认不出来。圣上本来就瘦,如今越发瘦得离谱,仿佛整个人,是一张单薄的皮包裹住一具骨架,面若金纸的脸上,两只眼睛显出混沌的灰色,眼神说不出的无神恍惚。深陷的眼窝底下,两抹青晕极为显眼,就连那干枯的嘴唇,也发出晦暗的紫黑色。此刻他的脚步蹒跚,似乎行走都有些不便,需要有太监随时搀扶。 素卿看到圣上的异常模样,忽然心底一动,面色立变,情不自禁地抬眼更仔细的端详了一番,暗自揣摩不提。 正在此时,韶乐奏起,身着杏子红华丽凤袍,头戴璀璨金冠的宁皇后,款款起身,率领下众人向圣上行礼,再也不似去年以嫔妃的身份代行其职,而是名正言顺的行使着身为后宫之主的责任,那张端凝和善的脸上,显露出掩不住的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一个容姿平平的女子,家世也不甚显赫,几十年来忍辱负重,尝尽难以想象的心酸痛楚,凭一己之力,排除重重艰难阻碍,最终坐上皇后的宝座,她确实有资格得意。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也随着众人的脚步,出现在素卿的视线。只见她身穿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裙袄,周身绣满了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满真珠,高挽得发髻上插满珠翠,整个人恰如一枝迎风招展的桃花,十分娇艳。绯红的脸上双眉弯弯,一双晶亮的眼睛含笑含俏,媚意荡漾,妖娆逼人。正是池冰谷中的故人烟萝。现在却应该称之为乐美人才是。 似乎是察觉到了素卿的目光,她转过头来不易察觉的妩媚一笑,笑容不知怎的,竟有些诡异的邪恶的感觉。 素卿见状只淡淡笑着回应,却觉得她的身上似乎有个地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正失神间,丹陛大乐奏起。礼毕,乐止。众人各自入座。 素卿这才回过神来,随素轩一起,端正的坐到宴桌后。 高高坐在镏金御龙大宴桌后的圣上撑着虚弱的身体,撕心裂肺般咳嗽了一阵子,这才勉强用低哑的声音按惯例置了一番祝词。有气无力地语声渐渐微弱,远远的根本听不清楚。太监只好将他的话语又照本宣科重复一遍。 圣上才说了这几句话,满头大汗竟涔涔而落。身边的宁皇后见状,连忙亲自将参茶奉上。圣上颤抖着接过来,只喝了一口,忽然剧烈的大咳起来,一半汤水从口中喷出,一半汤水从鼻中喷出,明黄的龙袍前襟上顿时洇湿一大片,狼狈不堪。 宁皇后止住迎上前来的太监宫娥,贤惠的亲自取出锦帕给圣上仔细擦拭,又连连替他揉着后背。 折腾了好一阵子,圣上的气息才略平定了些。 宁皇后这才舒了一口气,眼波一转,投向堂下敛容肃穆的众人。端庄含笑道:“圣上为国为民,日益操劳,导致龙体微有小吉,今晚适逢元日佳节,本宫就与众卿一起,恭祝圣上圣体安泰,万福无疆,乃是我南国之幸也!” 众人连忙呼应着,皆各自跪倒。 宁皇后也下堂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圣上憔悴的脸上只勉强显出轻浅的微笑,略微招手命众人起身。 宁后重新归座,殷勤的为圣上重新安置了金黄的织锦靠垫,这才将头靠过去,附耳低声道:“圣上身体不适,不如就让公公宣读旨意便是。” 圣上面无表情,眼帘一合,咳嗽着微微点了点头。 宁后的脸上顿时现出三分喜色,一对精明的眸子在众人的脸上回转一番,这才朗声道:“借此祥瑞佳节,圣上正有一件喜事要宣布。”说完,含笑向身边的太监点了点头。 素轩素卿对望了一眼,素轩的凤眼如飞,眸光中闪过一丝讥诮的笑意。 那传旨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果然圣上一纸诏书,将北长公主许配与三殿下蓝澈,定于三个月后的吉日成亲。 素卿虽然早有准备,闻言却不禁柳眉一皱,心中幽幽长叹一声,到底替蓝凌不值。原来,圣上的心中真的从来不曾有这个儿子,仅仅因为他的母亲贱籍奴隶,就完全无视蓝凌为南国奉献的一切。即使战功累累,即使九死一生,也换不来亲生父亲的一丝怜惜。 想到这里,突地抬头犀利看向宝座上苟延残喘的老者,他的目光是那么空洞,又那么冷漠。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不知为什么,却又让人感到他是那样深切的可悲和可怜。 素轩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瞬间出现在心头,无情最是帝王家。 默然半晌,心中一片酸涩。 耳边传来阵阵谄媚的恭喜声,整个宫殿沉浸在喜气洋洋的祥瑞气氛中。 蓝澈轻浮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笑容,洋洋得意的应酬着人们的祝贺。 这时候素卿才发现,婚事的女主角,北国长公主,并未出现在这元日筵席上。 其实不只是她,筵席上的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无人敢问。 宁后是何其精明周到的人,敷衍功夫滴水不漏,泰然放下手中的金盏,双眉舒展,和蔼含笑道:“北长公主尊贵之躯,不惜千里迢迢,嫁到我南国,从此两国结为友邦,化干戈为玉帛。实在莫大的好事。只是公主初来我国,一时之间水土不服,偶有小恙,是以未能出席今日之筵。” 堂下众人纷纷释然,然而素卿的心中越发起了疑云。今晚的好几个人,似乎都有些异状,只是她一时之间难以理清头绪。 正自顾自沉思着,忽然觉得素轩在她的手上捏了一把,这才发现所有人都执了酒杯,共祝宁后,连忙仓促将手中金盏擎起,喝了一钟。 自有宫娥上前斟酒。 素轩柔和的眼眸关切的乜向她,似乎在无声询问为何心不在焉,素卿只是淡淡地望着他因饮过酒,而不似平常那么苍白的笑颜,心中倏然灵光一闪,似乎方才的满腹疑团,揭开了冰山一角。 一双纤手,反复互扭,不愿在理会素轩的微笑,放眼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皇族亲眷望去。 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蓝凌,葳蕤和闵贵人早已经不在,他们的位子也随之撤掉,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消除的干干净净。 葳蓁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满是憔悴之色,只顾漠然低着头,谁也不看,对周边一切都意味阑珊的样子,再也不见去年的挑衅与恶意,随之失去的还有少女的活力与朝气。 温顺的安贵人越发沉默,悄没声息的像是不存在,丽妃倒是一直在笑,却更像是强颜欢笑,浓妆艳抹的脸上,仿佛一下子比去年老了好几岁。前有宁后稳坐后宫,后有年轻的美人们花样姿容,想要不失宠只怕太难。 不觉得摇了摇头,正在暗自纳闷四处都不见蓝漓的身影,若说素卿在这宫中还有什么想念的人,只能是这个小鬼头了。 宁后和煦的声音突然带笑响起:“咦,不过是几个月不见,素卿怎么瘦了这么些?好可怜见的,快些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她和蔼可亲的样子像是最慈爱的长辈,殷殷的目光温和的投在素卿身上。 素卿猛然心中一惊,却也来不及多想些什么,只好依言款款起身,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来到宁后面前,恭顺的行了大礼。宁后连忙一把拉住,又命宫娥搬来秋香色锦墩,令她做到自己身边。 宁后的眼中满是真挚的关切,细细将她全身打量一遍,这才拉着手,温声道:“素卿这次随你大哥去边境,虽说累得瘦了不少,却越发出挑的标致了呢。” 素卿忙作出娇羞不堪的样子,苍白的娇靥上,倏然飞起两朵红云,娥首低垂,细声回道:“娘娘谬赞。” 宁后缓缓笑了笑,只随意问她些边关的景致,并无实际的话。 素卿不觉满心疑窦,蓝澈过河拆桥,和素轩已然一拍两散,势如水火,宁后身为其母,又怎会不知?为何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如此明显的示好?只怕别有一番图谋。 疑惑重重,这筵席上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肝呢。 宁后絮絮闲话家常,素卿只好处处留心,谨慎回答。许久,宁后才放她退下。 素卿不免长舒了一口气,虽有无限的疑虑却只能熬到宴会结束,去问素轩。她的心里越发烦躁起来。 还没走回自己的桌前,身后忽然闪出一个小太监,趁人不备间,跟上素卿,低低的开口道:“容小姐,五殿下命我来请小姐一叙。” 素卿秋波一转满腔狐疑的打量他几眼,轻声问:“五殿下为何不来参加筵席?此刻又在何处?” 那小太监低头回道:“五殿下近日患了风寒之症,是以不能赴宴。因知道小姐今日会来,特命小的领小姐去见上一面。” 素卿满脸疑容,只沉吟着并不开口。 似乎看出她的犹豫,小太监上前一步,继续用言语打动对方:“五殿下对小姐想念的紧,整日念叨着素姐姐呢。” 素卿虽然还是半信半疑,却也有些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故。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终于把心一横,点了点头。 无尽黑暗的夜空中,现出一轮皎洁的明月。 小太监手中提着宫装琉璃攒花灯,引导素卿穿过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汉白玉甬道。 在一所冷僻的侧殿前,终于停住了脚步。 这里像是被热闹的元日佳节遗忘的角落。四处均是一片静寂的漆黑。 素卿的眼波一寒,脸上泛起一丝冷笑,果然,这偏殿里面的人绝不会是蓝漓! 插入书签 体毒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这才提步推门而入。 硕大的殿内,只燃着一盏精致的紫铜灯,微弱的光影下,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只听得嘎吱一声,素卿连忙回头,却发现门被人从外边关上了,必是刚才那个引路的小太监无疑。 心中猛然一颤。 正在这时,繁复的幔帐被骤然掀来,有人从帐后缓缓走出来。 杏黄而朦胧的的灯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影,不出所料,正是蓝澈。 迎着他渐渐走来的步伐,素卿心中有些紧张,秋波一转,面上故意作出惊诧茫然之色,奇道:“竟是三殿下在此,莫非下人传话传错了么?” 蓝澈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黑暗中的一双眼睛晶亮,散发着危险的□的光芒。玩味的将对方周身打量个遍,似乎用目光脱掉了少女的衣衫,这才喃哺道:“容小姐是在失望吗?抑或是根本不想见到本殿下?” 素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说不出的别扭感觉涌上心头。脸上却淡然一笑,尽量的用悠然的口气道:“素卿不敢,只是殿下若要见我,实在不必假托他人。” 说话间,蓝澈已然走的很近了,黝黑的房间中,两人几乎鼻息相闻,素卿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蓝澈的笑容如鬼魅一般,见她失去了从容,越发变本加厉,步步紧逼!素卿只能节节后退,最后终于被抵到了床前的阑干上。窗外明月的清光投射进来,照在男子的脸上,越发显得阴气森森。 蓝澈的两只手撑在阑干上,轻易的将少女固制在两臂之间, 温热的气息喷上素卿的粉颊,酒气逼人。 他的眼神越来越炙热,伏下头去,沉声呻吟道:“素卿,我想你很久了。。。”说着,就向那诱人的朱唇吻去。 素卿越发的心惊,却在他的禁锢中逃避不开,只好慌忙偏过头去,他只吻到了她的侧脸。 蓝澈见她不从,顿时目光微凛,脸上有了三分恼意。 素卿只得勉强一笑,低下头去,轻声道:“殿下怕是喝醉了,还请自重一些。” 蓝澈突地脸色一沉,伸手掰住她的下颚,逼她与自己对视。冷冷道:“妄我一直认为容小姐聪慧无双,原来竟如此不识时务。”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加重,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冷:“今时不同往日,本殿下即将迎娶公主,南朝大局已定。”说到后来,眼中不可抑制的流露出难掩的得意。 素卿被他捏的生疼,又不能喊叫,只好稳住心神,沉声道:“既然殿下成亲在即,越发要自己尊重。素卿虽然卑贱,却也是朝廷重臣之妹,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这番话夹枪带棒,不卑不亢,蓝澈一时难以驳回,反而更被激怒。只见他狠狠地将素卿向后一推,素卿猝不及防,后背重重砸在阑干上,那紫檀木的阑干竟然被撞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蓝澈怒极反笑,冷冷叉腰望向对方,阴测测得话语一连串的说出了口:“你这是拿容素轩来威胁我么?”他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若是以前,我确实要让他几分。可如今我已稳居太子之位,又何必看一个下臣的脸色!” 话音刚落,一股迫人的气息骤然袭来,蓝澈一双流转的邪魅眸子蓄满暴戾而饥渴之气,步步走向她。 万分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素卿的身子霍然僵硬,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连忙向后退去。 然而身后却是铺满锦缎的雕花大床! 蓝澈的眼神瞪视着他,脸孔逐渐逼近:“素卿,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若是此番从了我,待本殿下登上皇位,或许会考虑放你大哥一条生路。”他的话满含威慑,又带着胸有成竹的自得。 素卿看上去被他吓得全身颤抖,蜷缩着退到大床的内侧,心中却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的思考着对策。 蓝澈越发的兴奋,转眼已到达床边,大手一扬,碍事的青缎床帐竟撕得一声,被他扯了下来。原本英挺的脸上冷冷的溢出深沉的奸笑。 素卿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抿住下嘴唇,恐惧的望着对方,声音极度颤抖,尖声道:“殿下休要忘记,正是我大哥帮助你排除异己,殿下才能有了今日!”质询的声音有些变了调:“殿下真的忍心恩将仇报,辱其亲妹?” 蓝澈已经向她单薄的身子伏靠过来,闻言只是冷冷一哼,讥诮截口道:“若说恩将仇报,也要首推你的好大哥呢,他何曾对与他有恩的蓝清有过半份手软!”说着说着,突然厉光暴露,冷戾的望着少女:“我这都是跟他学的。” 素卿这才意识到此路不通,反而更加火上浇油。 蓝澈的上半身已经压倒了她的身上,将其扑倒,仰面躺在床上。一阵令人惧怕的窒息,他的手满带侵略,肆意抚摸着她柔滑的脸庞和脖颈。 素卿紧紧掐住手心,不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蓝澈在春情涤荡中,忽然看见身下的少女闪过一丝冰凉的微笑。 只听她淡淡一笑,冷冷的乜视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开口道:“殿下真的想和我大哥撕破脸面?您毕竟还没有正式册封,只怕有些操之过急!我大哥如今毕竟威慑尚存,若是真的逼急了他,鱼死网破,也未可知。” 蓝澈的动作猛然停顿,被欲望燃烧的面色微变,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穴道。他的心里,毕竟还对素轩的势力和狠辣的作风顾忌几分,女人这种事来日方长,倒不如先踏踏实实的坐稳皇位,想要怎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素卿趁机连忙坐起身来,拼命的向后撤去,一双明眸紧张的盯住蓝澈的表情。 蓝澈转眼间已经下了决心,却难免有些失落,恋恋不舍的看着她妩媚的娇躯,终于剑眉一扬,缓缓起了身。 素卿勉强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放松,只觉得浑身瘫软,几乎不会动弹了。 蓝澈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笑容,站在床下向素卿供了拱手,柔声道:“本殿下酒后失德,冒犯了容小姐,实在是惭愧得很,还请容小姐大人大量,切勿见怪才好,本殿下就在此向小姐赔礼了!” 素卿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勉强挽笑,阖首道:“殿下不过是和臣女开了个玩笑,臣女又怎敢责怪殿下?” 蓝澈笑容变得古怪,紧紧盯住对方装腔作势的脸,眉梢一挑,字字道:“容小姐,休要得意。以后的日子还多着呢,你早晚是本殿下的手中玩物。”他发出一连串瑟瑟冷笑,转身拂袖而去! 气焰消失,对峙消失,只留下一种悲伤的感觉没有消散。素卿望着他的背影,胸膛猛烈起伏着,半日才从床上爬起身来,事情越来越紊乱了。 素卿娇慵的斜签在贵妃榻上,窗外是风雪漫天。 素轩手中是擎着盛满葡萄美酒的夜光杯,一双凤眸追逐着琥珀色的流光。听完素卿的叙述,款款笑了,语调轻微柔和:“常言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蓝澈只怕要乐极悲生。”幽幽胄叹一声:“一朝得势就这样忘乎所以,却是我往日里高看了他。” 素卿娥首低垂,玩弄着衣服上的刺绣滚边,清冷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得势,得的是南朝的皇位,试问哪一个能保持淡定?” 素轩自顾自品了一口杯中美酒,只是嗤笑了一声,并不回答。 素卿目光一闪,扫视对方几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圣上还有多少阳寿?” 素轩闻言眼波一转,笑吟吟得看向少女,懒洋洋的说:“你看出来了?” 素卿冷冷哼了一声,自塌上起身,凝注对方的眼睛,柔声笑道:“卿儿虽然学艺不精,也毕竟是池冰谷中出来的人。圣上的脸色唇色,分明是被人下了毒。只是自从上次二殿下谋反之后,宫中对毒物检查的越来越严格,圣上怎么会在如此严密的防备中中毒呢?起初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口气有些凄婉起来:“直到我看到了烟萝,她虽然越来越美丽,却总令我觉得有个地方不对。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一入席还未曾沾酒的时候,脸颊就红得异常。又想起曾经在池冰谷中无意中读过的一本介绍异毒的古典,不由得大胆揣测,圣上中的毒不是下在食物和熏香中,而是下在一个枕边人的身上。”她的语音拉长,终于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烟萝就是毒!”她的双眼如电,直直看向素轩的反应。 素轩只是从容的赞许而笑,好像谈论的事情再也轻巧不过,饮尽杯中残酒,这才闲适的开了口:“不错,烟萝体内带有慢性毒药,圣上每次与她交合,便会毒深一分,任是神仙也查不出来。” 素卿虽然早预料到,却还是惊愕了一瞬,不由得问出了口:“那么,烟萝会怎样?” 素轩不觉大摇其头,随手将空杯放到桌上,缓缓起身,坐到素卿身旁,他的右手搭住她的肩头,轻轻一带,就将少女拥入自己怀中。讥诮的笑着说:“池冰谷的人不是向来自顾自么?卿儿还是操心自己罢了。” 素卿顺从的偎依在他的怀中,再次叹了口气。容素轩说的很对,她对自己的命运都把持不住,哪有资格关心别的卒子的死活? 插入书签 私谋 严冬正月。南国居然反常的降了一场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哪怕是皇宫里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也被苍茫的白色所掩盖住光芒。 尽管天气酷寒,皇后娘娘的储凤鸾中,却温暖如春。 华丽的销金炉青烟渺渺,正飘着稀有名贵的麝脑香。宁后身着杏黄色撒花袄,只家常披了件石青灰鼠披风,粉黛不施,懒懒倚在铺设着秋香色金线蟒褥子的炕塌上。塌下站着一个粉衣宫娥,手中捧着鎏金添漆茶盘,盘内是一盅燕窝炖品。 随着一声“三殿下驾到!”的禀报,只听一路靴子响,一个华服宝冠的俊俏男子大步掀帘子进来。 嬉笑着请了个安,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娥忙上前伺候他脱了大毛风耄,蓝澈压低声音与她调笑了两句,才自顾自坐到炕塌之上。 宁后见他来了,脸上顿时有了几分喜色,使眼色示意宫娥先将自己那盅炖品与他奉上。 蓝澈连忙接过来,一双桃花眼在宁后脸上飞快的流转了一番,含笑道:“儿臣朝事繁忙,好几日未亲来给母后请安,母后这一向可好?” 宁后闻言脸色一黯,伸手拢了拢鬓角,一副意味阑珊的样子,淡淡道:“却也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蓝澈便懒洋洋的倚在银红织锦靠背上,眼波转来转去,在他母亲面上打转。听到如此回答,突然笑道:“儿臣听宫人说,父皇好久没有来储凤鸾了,难怪母后寂寞。” 宁后幽幽瞧了他一眼,鼻子里冷哼了声,恨声说道:“还不是乐美人那小妖精,也不知道施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你父皇迷得琴荤八素,连着一个月天天留宿在她那里。这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知道保重自个的身体。”略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冷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之际,有人缠绵着圣上也是好事,倒是帮了咱们的忙。是以本宫一直放任她不管,先教她得意这阵子再说!” 蓝澈倒被这话触动了前情,满脸向往的怔了半日,才随手将瓷盅放到梅花洋漆小茶几上,邪邪的笑了:“若说起父皇这位乐美人,还真是个艳冶妖娆的尤物呢,也难怪父皇日夜离不开。” 宁后听了满心不舒服,转头看到他那副如痴如醉的神色,越发不悦。蓦然想起了先前的一幢事由,不由得坐起身来,挥手屏退左右,双眉紧皱,满脸严肃。望向蓝澈的眼睛里也有了几分厉色:“澈儿,我且问你,元日那晚,宴席过半时,你和容家那小丫头一同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蓝澈闻言不由噗嗤一笑,依然倦怠的躺在榻上,声音中满是不在意的轻巧:“母后生我养我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孩儿的脾气,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宁后听了不觉又气又急,银牙紧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在小几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茶水都溅在蓝澈绯色的绫罗衣服上。指着他恨声说:“你素日里无法无天,和那些臣女宫娥们胡闹,我只说是少年性情,再过几年自然就改了。于是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你。可是如今你连容素轩的妹子都祸害,简直是色迷心窍,不知道天高地厚!” 蓝澈万万想不到会受这样一顿数落,心里十分不服,愕了半晌,一骨碌坐起身来,讷讷回嘴:“今时不同往日,公主都许配给了我,说明儿臣即将登上太子之位,这整个天下都是咱们母子两人的。想要怎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母后又何必总是顾忌拉拢那姓容的小子,看他的眼色高低行事,好像他真的能翻起什么风浪一样!” 宁后听到他的任性之语,越来越恼怒,索性狠狠戳了戳他的额头,厉声骂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轻重的混小子!你一日没有册封,就有一日的风险!依你父皇的心机,我和他二十几年的夫妻,不到最后时分,也揣摩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如今我们依然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半分马虎不得!你倒好,在这紧要关头,得罪谁不好,偏要去得罪容素轩!他这几年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是一怒之下投奔了那个小孽种,我看你怎么收拾才好!” 蓝澈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为了给自己宽心,口中却依然嘴硬:“那小孽种是奴隶的崽子,父皇怎么会容许他。。。。。” 话未说完,就被冷冷打断,宁后已然怒极反笑:“你只看到他整日不言语,一副不争不抢,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却不知道正是这样的人最为阴险可怕,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准叫你毫无招架之力!俗语说咬人的狗不叫,正是这个道理!”犀利的凝注蓝澈的脸,她得声音越来越尖锐:“你以为这次侵略北国是他吃饱了撑的,这不过是向你父皇展示他的本事罢了!立此大功你父皇心中怎会不喜?自然越来越看重他。你这浑小子却如此不识时务,非要挑这个时机和容素轩翻脸,万一他们两个人勾搭到一起,狼狈为奸,我看就快没有我们娘俩的活路了!” 语音一顿,声音转为阴冷:“只需回想当日蓝清因何而败,还不是太过志得意满!洋洋得意之下竟然疏于防范,被人钻了空子,从后宫下手,以致满盘皆输!这就是前车之鉴!刘后一门,连个活口都没留下!澈儿莫非也想落得如此结果?!让母后陪你一起去死么?” 阴森森的威慑听在蓝澈里时,却有如雷轰电击一般,使得他全身一震,一层冷汗哗哗流下,猛然僵直了身体,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宁后见他脸色都白了,连话也说不出,不由得心软起来,一腔怒火也渐渐消了些,随手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淡淡宽慰道:“事到如今,倒还有一个补救的办法。” 蓝澈这才如释重负,不觉心神一清,满脸是喜悦之色,一把拉住宁后的手,撒娇装痴,连声催问。 宁后耐不住他的左右摇晃,长叹了口气定了神,这才望着他轻声笑道:“我在人前,处处向那容素卿示好,对她百般抬举,莫非澈儿到现在还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蓝澈顿时松开了手,迟疑半晌,忽然眼前一亮! 宁后精明的眸光,仍在凝视着他,缓缓点头道:“我们南朝的殿下娶子妃之前,可以按祖例先纳两房侧妃,你只要把容素卿娶过了门,一则堵住了她的嘴,把元日那晚的事自然而然的化掉,二则把容素轩牢牢控制在我们一方,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老实实的为你所用。三则你以前也曾向你父皇求过她,可惜被蓝凌破坏。如见正好完成夙愿,岂不是两全其美,四角周全?” 她以为此话一出,蓝澈必定极为欢喜,谁知恰恰相反,对方似乎愣了一愣,垂下头去,凝思起来。半天才犹豫的开了口:“当日求亲,不过是因为蓝清得势,需要借容素轩扳倒他,所行的拉拢之计。事到如今,蓝清已除,又得公主,形势对我极其有利!容素卿虽然风姿绝代,我却只想和她玩玩,并不想求亲了。”剑眉轩起,斜眼看了宁后一眼,才接着道:“传言她和蓝凌那小孽种过从甚密,又去边关和他厮混了几个月,只怕是有一腿,我却不愿意戴这绿帽子,白白让人看笑话!” 宁后的脸上带着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自塌上起身,一步步掠到蓝澈身前,骤然,只听啪的一声,她的手掌狠狠的甩在蓝澈脸上! 蓝澈万万没有防备,忽然挨了这一下,竟傻傻的捂着脸惊呆了! 宁后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儿子愕然的脸,只觉得地底突地透出一股寒意,由脚心、腿弯到她心里。失望地叹息了一声,目光也极为沉重,声音说不出来的凄凉萧索:“本后自进宫那日开始,二十多年来遭遇了多少常人想象不到的屈辱折磨,可是为了为了澈儿的前程,全部都咬牙忍受了下来,所以你我二人才有了今日!如今,澈儿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不但不更加振作发奋,稳定大局,反而拘泥计较这样微末不堪的小事!这样无能蠢笨,真不像是我宁后的儿子!”她伸出来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眼中似乎也有晶莹的光芒闪烁。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深深地钉在蓝澈的心头,蚕食着他的心叶!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居然扑通一声耸身跪在宁后脚下!深深地低下头去,羞愧的沉声道:“母后教育的极是!儿臣一时糊涂才说出那样的话,请母后息怒!这件事就按母后的吩咐去做便是!” 宁后幽幽叹了口气,又用锦帕擦了擦眼角沁出来的泪,沉默半日,深手将他拉起,脸色声音都缓下来:“这便是了,澈儿,须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该忍耐的时候一定要忍住!只要等你真正登上大宝,皇权在握,若是实在嫌她碍眼,或杀或贬入冷宫,只凭你的心情!”携了他的手一同坐在榻沿,语音微顿,款款分析道:“蓝凌也曾向你父皇求过容素卿,澈儿又说他们两人的关系被同寻常,须知,这也未必全是坏事,说不定还是好事!”见蓝澈脸色一沉,马上接着道:“若是他们真有私情,正好可以借机刺探蓝凌的反应。日后万一蓝凌生事,这小丫头在你的手中,也多少是个要挟!” 蓝澈听了不禁心悦诚服,遂轻轻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觉问道:“上次求亲,父皇权衡之下,并未同意。如今只怕。。。。。” 宁后心疼得抚摸着他脸上的红痕,缓缓点了点头,却又从容笑着说道:“蓝凌如今并不在眼前,正是所谓鞭长莫及,只要先和容素轩谈妥,一切都好办。” 蓝澈依然不放心,接着追追问:“若是容素轩不答应呢?” 宁后目光抬起,清明的眼神依依落到远处的官窑美人槲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字字道:“一切包在母后身上。” 窗外夕阳西坠,白雪苍茫,冷风如刀。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母子密谋的过渡章,大家勉强看看吧! 条件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夜,淡月的夜。 黑沉沉天空偶而会零落出淅淅朗朗的星光。 素卿莲步款移,推开问心斋的大门,只觉一股桂花酒的浓郁芬芳,弥漫在空气中。 放眼看去,容素轩身着象牙白衫袍,一头乌发不倌不系,随意散落在背上,闲散风流越发衬得一双凤眼温柔似水。 盘腿席地坐在厚厚的白色地毯上,身前是一张楠木小桌。抬头见素卿来了,脸上的微笑如春光融融,招收命她来桌前坐下。又顺手提起桌上的青瓷莲花盏,将里面的琼浆玉液缓缓斟到两只精致的青瓷杯中。他此刻的举止表情,不由得令素卿想到很久以前,素轩在荷花水榭为自己做生日的情景,即是如斯温暖,如斯深情。 愣怔了一瞬,依言盘膝坐到他的对面,淡淡歪头看着他笑道:“轩今晚是特意邀卿儿喝酒么?” 素轩只长久看着她,并不回答,随着几若不闻的轻轻一叹,笑容逐渐隐去,清逸的脸上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阴影。 素卿心中正有些奇怪,却见他伸手擎起了酒杯,柔声道:“尤记得卿儿芳诞那日,你对我说,此朝今时如此,却也不知来日如何,世间变化何等难测。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温柔的看着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幽幽叹道:“说得很是,不如今日你我便同醉一场,如何?” 素卿闻言不禁又为之一愣,越发感到惊诧,心中莫名其妙的紊乱难安,隐约间觉得似乎有什么说不出来的不对劲的感觉。 容素轩却依然在举杯等待着,素卿只好收敛思绪,勉强挽笑,和他共饮了一杯。 将杯子放回桌上,才将长长的眼睫,轻轻一垂,默默半晌,低声叹道:“卿儿却知道,轩永远都不会喝醉。” 素轩听了,不由得噗哧”一笑,轻轻颔首沉吟道:“不错,世人皆醉我独醒,卿儿果然是我的知音呢。”他的声音有些淡淡的傲慢自得。 素卿秋波微转,缓缓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却又立刻垂下去,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萧索,缓缓道:“轩总是这样清醒,难道就不曾感到一丝一毫的寂寞?”她的心中竟有些怜悯之情。 素轩冷笑一声,似乎对这问题不屑回答,自顾自又饮了一杯。 素卿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中了什么邪,若是往常到了这一步定然会收口不说,而这次却不管不顾的问了出来:“轩,难道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你从来没有真正的快乐过吗?”她急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真正的快乐么?素轩心弦顿时一颤,说不出来的苦涩感觉萦绕心头,一股奇妙而危险的力量顷刻席卷了自己的身体,似乎要将自己带到不知名的深渊。只过了一瞬,他立即禁止自己再想下去,秋彼转处,笑容已经陡然变得充满恶意! 仰头饮尽壶中酒,衫袍蹑动,缓缓地掠到对方身边,轻轻将她拥到怀里,淡淡松香中,苍白的唇移到素卿的耳畔,字字道:“卿儿总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自量力窥探本尊,难道真的要逼我动手杀了你才安心?”他轻浅的话语中带着冰冷的威慑。 在他寒冰般的怀抱中,素卿只觉得一股刻骨的凉意游遍全身,内心的伤痛和恐惧正默默侵蚀着她,然而苍白的脸上却是那样倔强不服输,强迫自己挺直了身子,冷冷道:“淡月的命本来就是尊主的,尊主想杀便杀就是!” 素轩闻言反而收了厉色,柳眉一展温柔的笑了起来。在素卿还在愣怔的当儿,他的头转眼伏了下来,他的嘴唇吻上了她的唇。 轻柔温和的浅吻逐渐转为情深意重的深吻,他热烈的吻着她,惊愕间,温湿柔软的感觉已经在嘴里化开,唇齿相戏,缠绵辗转,纠缠不清似的吸吮,把素卿的呼吸也一尽吞没。呼吸声是那样的激动而剧烈,深邃阴寒的凤眸中居然流淌着动人的温情,竟好像多年的隐忍在一瞬间爆发。细白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如珠似宝一般小心翼翼。 素卿只觉得自己被他越抱越紧,昏昏沉沉中,却也觉得这个吻与当日在边关时,那恶意伤害的冰冷之吻截然不同!她的心像被人摘走一般,竟产生了一种被他所爱的错觉!眼前一片白雾,渐渐的不能思想,不能呼吸,不能挣扎。仿佛一个将死之人,只紧紧地握住他的一角衣襟,当做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素轩是动了情么?她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直到容素轩的唇恋恋不舍的移开,才能微微睁开双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男子疏离而冷峭的笑容,热烈和眷恋转眼已经不在,温热的唇低靠在她的耳畔,情话般缓缓低语:“我不用你去死,只要你嫁给蓝澈便是。” 他的声音虽低,听在她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逐渐花容失色,娇躯微颤。一股巨大的悲恸席卷而上,瞬间唤醒所有迷蒙的意识,像有炸药在她身上爆炸一般,素卿脑中只觉得轰的一声,本能的蹿出他的怀抱!惊惶的瞪着两只眼睛,盛满惊讶与错愕,他又一次残忍的玩弄了她!心底在疯狂的呐喊,她早就应该死心,安守卒子的本分,不是么?她恨自己的愚蠢,恨得想杀死自己。 素轩只是含笑紧紧盯着她的失态不说话,他是在利用这段时间,努力使自己变得更加心硬如铁! 素卿心中巨大的悲哀伤痛在胸口转了几转之后,心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死一样的平静,好像灵魂抽离了身体。凝视住素轩的眼睛,仍然能够笑得出来,轻声喃喃道:“为什么?为了逼反蓝凌么?” 素轩的脸色已经淡定的与往常无异,唇角微微一勾,扯起一个似有似无的轻笑,微微颌首道:“与蓝澈联姻,一方面是因为如今时机未到,需要稳住他的心,让他麻痹间完全疏于对我们的防范。另一方面么,却是因为蓝凌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只怕是还未下最后的狠心,需要有人再推他一把!”他的秋波流转,定定锁在女子脸上,伸手拈起酒壶:“卿儿也明白,不争即是死。你不忍心眼看蓝凌死得不明不白罢?” 素卿瘫坐在地上,听了这话,忽然惨笑起来,一双美丽的眸子全然死灰,失去了神采,仿佛自言自语般嗫嗫:“没想到轩竟然如此好心,这么为蓝凌着想呢。”她的笑声越来越高,几乎笑出了眼泪,神态间有些疯癫之状,嘶声道:“你不过是要借他扳倒蓝澈,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用蓝澈杀蓝清,再用蓝凌杀蓝澈,设计他们兄弟一个杀一个,最后自己消灭蓝凌,你好阴狠!” 素轩只是淡然地听着,冷冷看着她的失态,唇畔渐渐浮现一抹奇异的温柔而哀伤的笑容,轻轻一叹,曼声点头道:“不错,我不否认。” 然而素卿却没有听见,她仿佛受了些刺激,紧紧抱住自己的腿,蜷缩成一团,不停的瑟瑟颤抖,连绵不断尖锐的凄惨笑着,几近崩溃的状态。 素轩望着她,苍白的脸色越发沉凝,略略显出几分忧郁。款款斟了一杯酒,竟猝不及防向素卿脸上泼去。 素卿猛然被凉气所激,这才猛然清醒过来,颓然放开手臂倒在地上,酒水顺着面庞洇湿衣襟,然而她却擦都不擦一下。 素轩轻轻捧起她无措的脸,用自己的衣袖拭去酒渍,像是怕弄坏她似的,动作是那么温柔细致,眼波中充满恬静和平和的柔情,缓慢的字字道:“卿儿好生想想,若是蓝凌放手争夺,消灭蓝澈后还可以和我一搏,到时候是成是败,我们二人各安天命。若是现在放弃,不过是死路一条而已,要不要推他一把,你自己决断罢了。”他浅浅的吻上她光洁的额头,叹息一声,起身向门外走去。 素卿心中满是纷乱而深邃的悸痛,木然低下头去,思维终于渐渐清晰,闹中飞快地盘旋着,导致心脏被猛兽的獠牙残忍的撕裂,最终却不得不承认,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抬眼见容素轩几乎走到了门前,不由得猛然冲上前去,太过急切以致被桌几绊倒,狠狠的摔在地上,然而手中却紧紧攥住容素轩的衣角。她吃力的抬起头来,喉咙骤然紧缩,沉吟半日,才截然开口道:“你说的很对!我嫁!但我有一个条件!” 素轩收住脚步,慢慢蹲下身来望着她,讥诮而笑:“卿儿的条件必然是,若是轩最后得手,要放蓝凌一条生路!” 素卿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咳,知道这是忧虑太甚犯了陈病,然而只是狠狠地咬住嘴唇,遏制住令人窒息的痉挛,紧紧地盯着素轩的脸,死命攥住他的衣襟。 在她的凝视中,素轩的笑容越来越淡,淡若秋之冷月。良久良久,终于幽幽一叹,打横将身下的女子抱起,他的声音是那么落寞,像是世界上最孤独寂寞的人才能发出的:“我答应你。只是卿儿却没有替我想过,若是我事败,蓝凌可会让我活着?” 素轩一路抱着她穿过园子,娇弱的身躯在他的怀中颤抖着,如同一片树叶那样轻。素轩的心里突然传来一丝疼痛,她问他可曾有过真心的快乐,其实他有过,只是对她,对自己,都不敢承认。这几年来,许多个日子,荷花水榭中,一对璧人弹琴聊天,亭外美景亭内人,转眼袅袅已黄昏。。。。 怀中人的眼帘已然颌上,泪珠无声沁湿他的衣衫,像是直接冲刷着他冰冷的心。 心中越痛,脸上越习惯性的挂起轻浅的微笑,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似的。 把她送给蓝澈,是不是心中就再没有牵绊? 颇为顾忌又不知如何应付的软肋已除,他一定会成功。 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他该高兴才是,可是笑容却为何越来越酸涩?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好纠结!超不会写吻戏~~~~ 扭曲的写法很挑战自己的心态,完全是跟着轩的思路写的,只是在我的心底深处他还不能表达的这么明显而已~~~~~~累,需要大家给点意见~~~ 花烛 南朝南朝123年三月初八,乃是黄道吉日,易嫁娶。 春寒料峭中,容府上下装点一新,下人忙乱的穿梭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因为,今天是他们大小姐出嫁的日子,而且,还是嫁给南国未来的太子!虽然是侧妃,却前途一片光明,只待三殿下登基,小姐就做了娘娘,只居于北国公主一人之下而已。 珍珠帘内,两个喜娘正在有条不紊的给新娘子装扮着。 素卿身着彩绣辉煌,镶珠叠翠的大红霞披,越发衬得一张脸苍白异常。喜娘们本来有说有笑的插诨打科,却见这容小姐竟呆坐着一语不发,冰冰冷冷,全然没有为人新妇的喜悦,不觉微有尴尬,没有人敢在说话,室内的气氛说不出来的古怪。 只听得门声一响,有人曼声轻笑道:“各位辛苦,这就下去用些茶点罢,容我和妹子说几句话。”喜娘们一见,原来是容大人,忙含笑搭讪着退下了。 今天是整个容府的大喜之日,容素轩难得的穿了件略带鲜艳的玉色锦袍,然而并没有给他增添半分喜色,给人的印象还是整体的白。他并没有走近,也并不曾开口,只倦怠的依门而立,久久凝望住素卿镜中的影子。 素卿也没有回头,就那么视若未见的坐着,自顾自颌上眼眸。 然而无数说不出的言语仿佛在沉默中哗哗流淌。 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竟谁都没有出声。 两人都如同留恋在这无声的最后时刻中一样。 直到吉时到了,门外得下人催请小姐上轿。 容素轩好像这才从迷茫中醒来,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了句:“不要露出破绽。”毅然冷下心肠,头也不回的提步急速的走了出去。 素卿依然面无表情的坐着,心中的麻木和怨怼渐渐消散了一些,鼻子有些酸涩,事到如今,她居然可怜容素轩!因为,他才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罢?比她自己和蓝凌都要可怜。 三殿下的子府内灯火辉煌,张灯结彩,到处是鼎沸嬉笑的人声,此刻,这里是一个欢乐的海洋。 皎洁的月色透过雕花窗子渗了进来,撒落在地上一片银白。跳动的红烛散发着火热的光芒,渲染出不怀好意的紧张气氛。行尸走肉般经过繁复无比的仪式,丫鬟们都含笑退下了,只留素卿一个人坐在诺大的紫檀雕花床沿上。脑海中什么都不敢去想,只能狠狠地咬住嘴唇,鲜艳的蔻丹掐进掌心,周身颤抖着强迫自己,坚强的面对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 这是一个寒凉的夜。 直到午夜时分,门才被人砰的一脚踢开。 带着一身浓厚的酒气,蓝澈摇摇摆摆的走进房门。乜斜着眼向床沿看去,只见披着大红盖头的女子身姿窈窕,粉颈低垂,说不出的袅娜销魂。不觉心中激荡,三步化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下了盖头。 容素卿的身子豁然僵硬,巨大的恐惧感席卷而来。 蓝澈抬眼只见她蜂首深垂,云髻高高盘起,露出后面一段莹白如玉的粉颈,茸毛微微,在灯光的烘染下金黄如梦,朝思暮想的美人近在眼前,越来越心痒难耐,他的醉眼闪着炙热的邪魅光芒,脸孔逐渐逼近,柔声道:“爱妃,你可真美!” 一丝惊慌从素卿眸中闪过,不觉瑟缩了一下香肩,情不自禁的向旁边躲了一下。 蓝澈一对桃花眼见状犀利地邪睨着她,冷冷地逸出深沉的诡笑:“容小姐,本殿下早就说过,你早晚是我的。这不,你的好哥哥就乖乖把你双手奉上了!” 容素卿心中一阵撕痛,紧抿着下唇偏过头去不看他,始终坚忍着沉默,一语不发。 蓝澈邪邪一笑,伸手抚摸上她的玉颈,摸索着去解衣襟上的盘扣:“就凭容素轩送了这样的尤物给我,本殿下今后也会好好对待他的!” 像是被刀在心头戳了一下,素卿竟忘记了隐忍,满脸悲愤,狠命的一把将他推开,慌乱之际,竟不小心把手抡在对方脸上! 蓝澈本就对她的倨傲态度很是不满,此刻竟猛然挨了一巴掌,脸上的表情陡然由惊愕转为残虐!狠狠冷笑两声,出其不意的大力扯住她的头发,狠狠的扇回一个耳光,素卿只眼前金星四溅。身体不由自主向床下摔去,发髻顷刻凌乱不堪,满头珠翠零落一地。 炙热的欲望在体内肆意流窜,蓝澈迫不及待趁机站起身来,掠上前,渴望而恼火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我二人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容小姐又何必故作清高!” 素卿惊恐得全身冒起疙瘩,难言的恶心一股脑儿蜂拥上心竟让她欲呕吐。自欺欺人地奋力向前爬去,好像这样做就能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肢体的拒绝让蓝澈越发盛怒。三步化作两步,一把扯起对方的后领,狠狠拖回,下死力扔回床,恨声道:“怎么,那孽种碰得,本殿下就碰不得吗?!” 两手索性粗暴地撕扯开她身上的大红喜服,衣裳应声而裂鲜血般斑斑溅落一床。 目睹这香艳绝伦的一幕,一股贪婪的欲 火从蓝澈眼中一闪而过。素卿不觉发出惊恐的颤抖。 竭尽全力向后退缩,疯狂的闪躲,内心的恐惧促使素卿不由自主地抗拒着。 杀死对方的念头甚至在脑海一闪而过! 然而她却没有,她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 满心的凄绝迫使绝望的泪水顷刻如雨般流下脸庞。。。。。。 她的惊恐无措看在蓝澈眼中反而越发增添了心地熊熊燃烧的欲 火。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强壮的身体如山,猛地压倒对方,狠狠撕掉对方最后的贴身肚兜,一手扼住那纤细的脖颈,一手狠命揉搓着雪白的胸脯。 素卿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发疯般地在他身下拼命的挣扎着。殊不知,这番挣扎看在男人眼中,反而使雪白的酮体越发诱人。 沉重的喘息声中,蓝澈再也克制不住,猛然低下头,吸 啜素卿那因无法呼吸,而微微半张的樱唇。 不断摇头挣扎,拚命摆脱,然而对方的舌已伸入不住撩拨。素卿来不及多想什么,满怀着刻骨怨恨,妄想逃脱,牙齿狠狠用力,竟咬上了对方的舌! “啊。。。。”蓝澈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嘴角猝然抬起头。 “贱人,你竟敢。。。。。”无尽的仇恨与愤怒,迫使他暴跳如雷,竟爆发出一记重拳,狠击在素卿的小腹上! “呜。。。。”练武之人的力量何其厉害,即使身强力壮的男子生生挨这一下尚且难忍,何况本就孱弱的素卿?身躯顿时痛苦无助的仰面栽倒,无力的痉挛着,一双赤 裸的大腿,抽搐的一蹬一蹬,疼痛已经使神志模糊不清,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悲鸣,双目失神地软摊在床褥上,雪白的裸 体再也无法反抗挣扎。 蓝澈擦了擦嘴角了血,没有丝毫伶悯的举动,抓住她绵软的双手,将它们拢在一起举过头顶,顺手用腰带捆住,带着残忍的狞笑,手顺着那洁白的颈项游戈而下,经过胸膛和小腹,抓紧住纤细的左右足踝,猛然硬生生扯开她的双腿,野兽般的压了上来。。。。。 “啊——”半昏半迷之间,素卿不可遏止地从喉咙迸发出最后一声刺锐的嘶哑惨呼,不由得杏目圆睁,绝望的抽搐,身体无能为力的扭曲挣扎,随着对方暴虐的律动,死人一般承受着残忍的掠夺。 感觉身体已经被撕碎,他的每次动作都带给她无限的痛苦,如同利刀,钉入肉体。而他残忍的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痛楚好像永无止境。 素卿不知道这场宫变谁最后会胜出,却知道蓝澈一定会死!就在蓝澈猥琐的脸压倒她身上的那一瞬,她发誓要亲眼见到蓝澈死无全尸!好恨!真的好恨! 胸膛中一股深入骨髓的仇恨和浑身难以忍受的屈辱几乎让人失去意识,带着满脸的眼泪和汗水,素卿随着蓝澈毫不怜惜的動作渐渐虚脱。 然而正在几乎要获得暂时解脱的时候,啪一声清脆响亮的重音,一记凶狠的巴掌,就这么落在她的脸上。 素卿顿时被扇得眼冒金星,身子侧仰,头向一旁偏去,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溢了出來。 蓝澈抽离她的身体,紧紧抓住她的长发,揪起那软软垂下的脑袋,发疯似地左右摇晃着。直到对方在痛苦中渐渐苏醒。 “贱人,休要装死!”暴怒而扭曲的脸豁然出现在眼前,像一只疯狂的野兽,透着嗜血的表情:“你果然不是处子!真的和那小孽种作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越说越暴跳如雷,反手一掌,又要打来。 素卿惨白的脸上,居然掠过一丝冷笑,无力的瘫在他的身下,只听她微弱而讥诮的开口道:“殿。。。下。。。。。若要打,最好别在臣妾脸上留下证据,授人以柄不说,三朝回门时候,被我哥哥见了也说不过去。。。。。” 听到她的要挟,满腔屈辱和愤怒登时塞满蓝澈的胸腔,然而迟疑片刻,理智占据了上风,终于化掌为拳,未曾落在她的脸上,反手砸在床沿,厉声道:“本殿下还会害怕你大哥么?” 他的犹豫让她看到了希望,连忙勉强撑起身子向后偎去,冷哼了一声,强烈压住胸口无尽的伤悲和痛楚,凌然截口道:“臣妾和殿下都知道这场婚姻不过是联盟和交换,又何必撕破脸面让大家都不好看呢。” “你。。。。”蓝澈顿时咬牙切齿,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又怎会不知,只是心中的怒火是那样的不可抑制。 素卿失神的眼眸越来越聚焦,终于凝在蓝澈的脸上,冷笑道:“臣妾既然嫁给了殿下,今后自然唯殿下马首是瞻,任凭殿下差遣,只望您能网开一面,略退一步!” 蓝澈此刻渐渐冷静下来,然而眸子却越发的冷戾,阴笑一声捏住她的下颔:“若是我不愿意退呢?” 素卿失血的脸上面无表情,内心汹涌的苦痛深深隐藏,微微一笑,挑衅的看着他:“殿下岂是不识时务的?自然知道当今关头孰轻孰重了!若是把素卿逼急了,不过一死而已!到时候鱼死网破,只怕我大哥也会和您反目相向!”她的语气决绝,冷冷的弹压着。 蓝澈的表情由惊愕慢慢转为暴怒残暴,阴狠地瞪视她,素卿不甘示弱,目寒如刀,死死的回望回去! 两个人眼神交锋很久,素卿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痛恨和厌恶,扭过头去。 蓝澈忽然期身上前,温柔的手肆无忌惮在对方斑斑狼藉的身体上游走, 嗓音温柔如同情人的私语,可是唇角却是抹乖张残忍的假笑:“爱妃又何必说这些气话呢,白白伤了你我的感情。本殿下不过一时妒忌失控下手失了分寸,爱妃贤德,定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今后日子还长,我们还需要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夫妻呢!” 他的眸对上了她苍白的脸,显露出一种掺揉恨意的情 欲,勉强挽笑道:“爱妃说得很是,过往的事,就让它过去罢!” 大事未成,依然需要和容素轩势力的支持。这贱人已经是蓝凌的女人,蓝凌必然会更加顾忌!只需要把她牢牢攥在手里,情势便对自己极为有利! 狠狠地咬紧牙关怒哼一声,且让这贱人再逍遥两日,待他登基之时,便是她的死期! 然而,胸中的屈辱闷气如山,迫切的叫嚣着,需要宣泄。。。。 目中突然闪现邪恶狠毒的光,含笑薅起素卿的头发,在对方惶恐的惊呼下,翻过那具瘫软的身子,死命拉住素卿的脚踝向外拖。任凭软弱无力的腰身堕在床下,只把已经崩溃的上半身按在床沿,毫不留情的再次从身后凶狠刺入。。。。。 素卿想尝试爬起身来,可惜,眩晕的感觉更使她陷入无奈和绝望的深渊,因为她连反抗的动作也无能为力。 “你。。。住手!禽兽,放开我。。。。。”一轮新的折磨重新展开,身体因无法忍受撕痛颤栗着,继续着徒劳的挣扎,发出刺耳的哭喊哀鸣。 强烈的痛楚和屈辱遍布全身神经,备受折磨的白皙的身体被迫趴在床沿上,在对方无情的索取下,颤抖开始加剧,转变为强烈的抽搐和痉挛,素卿的意识逐渐模糊不清,绝望的哭喊声更显悲惨而可怜。 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用力将女子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转向自己。蓝澈带着复仇的快感向前俯下身去,整个人伏在对方香汗横流的背上,放肆的亲吻着着对方满脸的泪水和冷汗,残忍的欣赏着那痛不欲生的表情:“既然你嫁的人是我,那就好好履行妻子的义务罢。今天是你我二人的花烛之夜,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爱妃休将良辰美景辜负。” 这话语如同地狱的诅咒,呜咽悲惨的哀号中,蓝澈尽情地报复着,倾尽全力地向前猛挺,如同不知疲惫的猛兽。 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惨叫声嘎然而止,素卿气若游丝,两眼不由自主的向上翻去,白沫逐渐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她终于在难忍的剧痛中陷入了昏迷中。 然而蓝澈并不罢手,只是冷笑着,狠狠蹂 躏摆弄着那幅失去意识的身体,一次一次,如同玩弄残破不堪的傀儡玩偶。 从昏迷中渐渐醒来的时候,蓝澈已然走了,四周紧张暧昧的空气也归于平静,破败的身子乏力绵软,一 丝 不 挂,犹如残花败絮一般,顺着床沿,溜倒在床榻之下。双手依然紧紧地绑着,沁出淡淡血痕。大腿内侧,鲜血混着各种液体斑斑驳驳,一片狼藉。 悲惨的女子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酥软乏力,胯间锥心的剧痛。 她圆睁着失神的双眼,木然瞪着天花板。神思紊乱中,蓝凌温柔低哑的声音尤在耳畔回响:“素儿,做我娘子。。。。” “回京之后,我就向圣上求亲,片刻也不能耽误。” “素儿,你等我。。。。” 此刻,身在边境的他是否已经得知了她的婚讯?是否已经心碎? 蓝凌真的会为了她决绝反击么? 倏地两行冷泪缓缓流下,喉头发出一阵轻浅,凄厉的冷笑。 凌,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不要怪我顺从素轩的计谋逼反你,只因为若是不放手一搏,一线生机也无。。。。 一对喜烛不停的流淌着滚热的红泪,颤抖着默默看尽这场悲剧。 素卿的新婚之夜就在这样无穷的绝望恐怖的渡过。 荷花水榭,宫灯遍挂。几壶酒均已见底,容素轩的凤眼却越来越明亮,素卿说的很对,他是永远都喝不醉的人。。。。。 苍白的脸庞贴在冰冷的石桌上,秋波如水,看向天边的一弯月牙,正是灏空淡月呢。是啊,淡月。。。。。 容素轩有生以来第一次痛恨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清醒。 冷雾凄迷,夜更深,风更冷。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好惊人的一章~~~~~~~~~ 弦断 时当早春,拂面的晨风依然凛冽异常。 容素轩却如同无知无觉一般,身着立蟒白狐腋箭袖袍,自顾自坐在风中的水榭中抚琴,此刻,天地间彷佛已只剩下他一个人。 缠绵悠远的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一时间舒缓流转,高亢欲穿云而入,突又一折,袅袅而下,凄然悲切,声韵哀凉,低徊不已。借着荷花湖内水音的润色,冉冉四散。 一曲终了,右手轻轻一挑,这才收了琴音。一双清冷的凤眼乜向身旁垂手侍立多时的日朗,含笑问:“吩咐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日朗屏气敛神,忙低声答道:“都办妥当了,请公子放心!”垂着头略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要告诉公子,据边关的影卫回报,四殿下手下那个青艺,自从被放出来就失了踪,至今不知道去向。” 容素轩倒是闻言心中微动,随手剔了剔琴弦,忽然噗哧一笑,望着日朗摇头道:“你倒是越来越糊涂了,这可不是件普通的小事,反而是事关人命的大事。” 日朗满心不解,不由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他的主子。 容素轩只是得幽幽一叹,凝注着他轻笑道:“日朗,你这人什么都好,只是有时候脑筋转得太慢了一些。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也正是你的长处。” 边说着,边起身缓缓踱到阑干旁,放眼去看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淡淡道:“青艺此人,我素日里看在眼里,最是个心比天高,极有志向的。这一次因卿儿的事情,将蓝凌彻底得罪,纵使蓝凌念旧,饶他一死,却到底丧失了往上攀升的机会。以他的人品习性,岂会就此甘心?必然会去寻别的高枝,另谋出路,争取出人头地。” 日朗这才明白了些,略一沉吟,犹豫道:“公子的意思,莫非他会投奔三殿下?” 容素轩柳眉颦起,只是摇头而笑,笑了好半天,才终于勉强忍住,转过身来一只手指点住他,无奈道:“说你脑筋慢,你果真要把这话坐实!青艺一介武将,投了蓝澈又有什么发挥的余地?何况蓝澈本是个不容人的,早把蓝凌的人看作眼中钉,青艺心中怎会不知?” 日朗这才猛醒,不觉叫出声来:“原来他要投北!” 容素轩愕了半晌,秋波流转,又自言自语道:“他若投北,不但蓝凌的布防受创,只怕首当其冲要倒霉的,就是那允远哲!青艺毕竟知道的太多了呢。” 说完,便沉默着陷入深思。 日朗也不敢再出声打扰。 许久,容素轩才轻声笑了一下,凤眸斜瞥向似懂非懂的日朗,转了话锋,淡淡道:“锡桃别苑那边安顿的如何?” 日朗连忙定神回答:“一切都好,风清一直在那里盯着呢。只是日朗不明白,公子为何样将如此重要的人,安顿在众人皆知的锡桃老家?岂不是太过冒险?” 容素轩目光微抬,去追逐湖面飞来的小鸟,谈兴渐消,有些意味阑珊:“你却不知,置于明处才是最好的隐藏。” 既然锣鼓敲响,戏就要继续演下去。 蓝澈和容素卿两人,虽然对彼此恨之入骨,巴不得杀之后快,却也不得不装作一对恩爱夫妻的样子。婚礼的第二日一早,素卿便按品级装饰了,强撑起虚弱的身体,随蓝澈一起,双双进宫向圣上娘娘请安谢恩。 华丽的马车徐徐行进,车上的两个人神色各异,默默相对无语,气氛尴尬无比。 良久,只见蓝澈眼中春水流转,不自然的笑了一声,伸手即要去揽素卿的腰,唇附上她的耳畔,嗫嗫道:“爱妃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我的气么?” 素卿周身静静的散发出一阵冷气,不觉眉尖颦起,略偏了偏身子,向一旁躲避。 蓝澈的笑容越发轻浮而不愉快,干笑了几声,狠狠地将她往自己身旁一带,话语中全是不怀好意的感觉:“你我二人毕竟是圣上钦定的姻缘,素卿何必总是距我于千里之外呢?”声音越来越阴森,箍在对方腰间的手也越来越紧,放低声音狠狠道:“连那个孽种都碰得,难道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竟碰不得?”他的眼神闪着狠辣的戾气。另一只手借机抚摸上她细腻如玉的脖颈。 素卿满心厌恶,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却挣扎不得,只好将头偏向一边,淡淡道:“殿下还请自重!” 蓝澈正在瑟瑟摩挲得手忽然强力加压,竟掐住她的脖子,讽刺而残忍的狞笑几声,恨声道:“就凭你这贱人也配和本殿下说自重两字?” 他的手窒住了她的喉,呼吸有些困难,然而素卿不甘心在他面前示弱,脸上强作出云淡风轻的冷漠表情,讥诮一笑,冷冷的凝注着他:“素卿已然落到了如斯地步,死都不怕,被逼急了,什么事也做得出!可是殿下不同,适逢迎娶公主,改变前程的重要关头,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找您的错处呢!殿下必然不希望弄得乌烟瘴气,给圣上娘娘和我大哥白白增加烦恼罢!” 蓝澈闻言冷哼了两声,强压住满腔怒意,猛然松了手。沉吟片刻,阴测测在对方耳边轻声道:“很好,等到你我这场戏收场之时,就是爱妃心心念念的小孽种暴死之日!” 素卿心中猛然一凌,紧紧咬住下唇一语不发。 马车终于在宫门口停下。素卿温柔含笑,在蓝澈体贴如微的搀扶下款款下车。 圣上因龙体不适,并未召见。于是又携手来到储凤鸾。 随着宫娥打开大红猩猩帘,却见宁后正闲坐在炕塌上,与人喝茶谈天。不是别人,竟是容素轩。宁后看到他们二人进来,满是慈祥,不觉微笑道:“本宫正和容大人说起你们,可巧就来了!” 然而素卿却什么都没听见,见了素轩,有如雷轰电击一般,浑身一震,竟愣愣的站在原地。今时今日相见,只觉得无穷说不出的辛酸和哀怨,绵延如同海水,渐渐将人湮没。 容素轩的表情却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没有一丝悲伤,没有一丝爱怜,没有一丝悔意。 笑容依然是那样和煦纯善,如同一张完美的面具,无懈可击。 天地间俱已无声,素卿竟然听见了自己心弦断裂的声音。。。。。。。。 毫无预兆的, 蚀骨的悲伤顷刻消散,整个身心渐渐轻松下来。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已经累得太久了。 真的,可以放下么? 还是蓝澈看出了她的失神,在她的胳膊上毫不怜惜的狠狠捏了一把,素卿这才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有宫娥抱过银红织锦垫铺在地上,两人便双双在跪在塌下,又接过宝蓝色官窑盖碗,向宁后敬献,齐声道:“母后请用茶!” 宁后满脸是笑,连忙接过来,亲自起身一手搀一个,将他们扶起。 容素轩也起身给二人见礼。 宁后的笑容极为慈爱,招手命大家都坐下,复拉着素卿的手,柔声道:“好孩子,从此就是一家人了,适才我还正和你哥哥说着,亲戚间要多多走动,亲密些才好!” 素卿忙恭敬称是。 宁后眼中精光流转,瞥了蓝澈一眼,才凝回素卿脸上,亲亲热热地说:“澈儿从小被本宫惯坏了,性子最是顽劣。若是有什么莽撞之处,素卿只来和母后说,本宫必然代你好好教育他!” 蓝澈的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反而素卿满脸爱娇,淅白的脸颊顿时飞起两朵红晕,羞涩低下头去,声若蚊嗫:“殿下他待素卿极好的,最是温柔体贴。” 宁后听了越发欢喜,连连颌首道:“你们小两口琴瑟和鸣,本宫和你哥哥也就放心了。”眼光转处,看向容素轩。 容素轩放下手中的盖碗,也含笑点头。 宁后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对素轩道:“妹子都出了阁,容大人这个做兄长的,也是时候考虑成家了。”语音稍顿,接着道:“原本葳蓁公主倒是和容大人品貌性格极相配的,未成想,年前让李大人捷足先登,为他的大公子求了去。倒是可惜了儿的。” 素卿心中不觉冷笑,葳蓁是蓝凌养母安贵人的亲女,宁后又岂会容许她嫁给容素轩?自然会想方设法草草将她打发出去,以免遗留祸患。如今反而在这里卖弄着空口的人情,真是虚伪至极! 这才恍然大悟,那葳蓁公主为何会在元日筵席中失魂落魄,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葳蓁也是个薄命人呢。即便争强好胜,却因为生在地王家,只能随波逐流的作为几派斗争的牺牲品。。。。。。 正胡思乱想间,宁后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本宫向来极欣赏容大人,可惜自己没有女儿可给。不过亲戚间却也有几位出众的闺秀。。。。。”话语中的拉拢之意居然极为明显。 容素轩只是淡淡笑着,打着马虎眼敷衍对方。 宁后果然好涵养,不以为然的扯到别的话题上遮掩过去。 酉时日落,残阳似血。婚后第一天的戏终于落幕。仅仅是第一天而已。 马车缓缓行在回府的途中,车上的夫妻各据一隅,决绝对视。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jj抽了好久啊~~~~~~~~~~~~ 痛苦 又是地狱般的一夜,蓝澈似乎在把人前隐匿的暴戾,和对蓝凌容素轩的痛恨全部发泄在她的身上。他幻化成深夜狰狞的恶魔,在疯狂而嗜血的无休无止的报复着。 面对噩梦般残虐的暴戾折磨,浑身都在颤搐疼痛,如死一般的痛苦,然而,如今,却只有忍,怀着满身屈辱,死死的忍住! 直到蓝澈带着满脸洋洋得意的狞笑穿衣离去,素卿才从昏迷中醒来,勉强挣扎着翻身下床,原本完美无瑕的身体此时各处都是咬啮和抓挠的痕迹。 飞快地冲到紫铜香炉前,将炉中燃尽的香草灰全部收集在丝帕里,警惕的看看身后紧闭的房门,匆忙揣到怀中。 这才曼声吩咐丫鬟进来伺候梳洗。 她无力的坐在梳妆台前,愣怔的看着铜镜中映出惨白的脸,几乎与身上素白的中衣同色。一双瞳眸苍茫无神,如同死灰一样没有光彩。蓝澈果然学了乖,尽管在她身上残忍的肆虐伤害,却不再在脸上留下一丝伤痕。 嘴唇渐渐开始不自觉地抖动,曾经清明的眸子里漾着无尽的哀戚,看着看着,倏地狠狠将手中的木梳摔向镜中人,蓝澈,总有一天,我要将你加诸在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的还给你!将你打入地狱的深潭永不超生! 善儿满是担忧的捡起梳子,战战兢兢的为她梳理长发。 素卿一双冰凉的眼睛,透过铜镜的反射死死的盯着身后的善儿,冷冷道:“你是在窥探我么?” 善儿心中猛然一颤,忙跪下身去,低声道:“小姐这是何意?善儿不懂!” 素卿伏下身去,冰冷的手托起善儿的脸,逼她与自己对视,笑得讥诮而冷酷,道:“你可要把在这里亲眼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你的公子。” 正在善儿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答时,她的笑容又骤然变得温和,在对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话锋一转:“今天可是三朝回门的日子,快去把衣裳准备好。” 她的变幻异常,令善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骇意,连声答应着去了。 终于强撑着装扮妥当来到大堂,只见蓝澈正大剌剌的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怀中搂着一个清秀的婢女调笑。两人同时抬头见到素卿走来,那婢女顿时脸上飞红,就要挣扎着站起来。谁知蓝澈原本轻浮的笑容反而加深几分,紧紧地箍住她,自顾自在她的脸庞啄了一下,才懒洋洋的挑衅道:“爱妃这是要准备回容府么?” 素卿只好收住脚步,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蓝澈这才放了手让那婢女退下,假笑一声,继续道:“本殿下今日朝中有些要务,实在不能陪爱妃回门,请爱妃向容大人致歉罢。” 素卿面无表情的微一颌首,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蓝澈那阴森残佞的声音如诅咒般从身后传来:“爱妃还需早些回府,空闺寂寞,莫叫为夫的久等。” 周身涌起刻骨的寒凉,伴随着深切的恶心厌恶,脚下不觉一滞。狠狠咬紧牙关,快步踏出门去。。。。。 晨,容府。 踏进这熟悉的大门,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有冷风掠过,吹起素卿的裙襟,吹乱了满头青丝,却再也不能在她的心里吹起一丝波澜。 心中的阴霾和怨怼竟然渐渐消散,无尽的麻木和疲惫蔓延开来。 自从在宁后的寝宫中相见,望着他完美的笑颜,她居然在一刹那不再怨恨,因为她的爱终于被他残忍的扼杀。 他成功地杀死她的奢望。 这几年来,心被一点一点啮噬的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直到今日,她再也爱不起他。。。。 没有爱,何来恨?心已碎,力已竭。 曾经的刻骨铭心,曾经的炙热真情,居然会在弹指一挥间灰飞烟灭。。。。。 像是个残忍的讽刺。 心弦已断,情似离箭。 嘴角划过冷峭的弧度,默默地在下人的指点下踏上荷花水榭。 初升的阳光,穿破笼罩凡尘的薄雾,映在湖面上,映得那波光粼粼的每一道水纹,俱都隐隐泛出红光。 素卿的眸子凄然凝注闪烁的水面,往日的恬淡光阴,有如一片朦胧的浮云飘过天际,轻轻自她心底留过,然而浮云不能驻足天际,往事也不能在心底常留。 身后传来急切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绝不像是素轩的步伐。还不待素卿回头,就猛然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素卿感到一阵轻飘,耳畔传来男子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附和着自己胸膛中的跳动,仿佛被冻住一般,浑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 “素儿。。。。。” 蓝凌的声音颤抖着,喃喃的低声唤着对方的名字,声音渐渐哽咽,带动着身体也发出阵阵战栗。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赶路,他瘦了,下巴泛出青色的痕迹,满脸带着说不出的憔悴之色。然而这些比起内心的愧疚屈辱与伤痛,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夺走本应属于他的一切,甚至连他深爱的女人也不放过! 即使他们从前再怎样伤害他,也不会比这次来的更深! 为什么,从小到大,连一丝幸福的希望也不给他! 他恨!恨这个世界的不公,恨自己的父皇兄长,也恨自己!这样无能,这样没用!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深深的自我谴责和对南朝的怨恨撕裂了他的心,他疯狂的发誓要向一切给他屈辱的人报复!再也不犹豫!再也不手软!沉寂已久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了,在体内疯狂的喧嚣着。 猛然抱紧自己怀中的赢弱身躯,像是要把她揉入自己身体一般。熟悉的幽香依旧,然而她已经属于别的男人。 那种在边境上,刚得到她成婚的消息时,狂乱的愤恨和无边的苦痛再次猛烈袭来,得他的心激烈地急速怦跳,浑身血液全部直往头上冲。 他巍巍颤颤地伸出手,抚上女子的脸庞,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量!猛然间,一股椎心的剧痛,刻骨的凄凉,翻江倒海侵蚀了他,只觉得身体一沉,痛苦的低下头去,紧紧颌上眼眸,无数句对不起被噎在喉头,两行热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流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素卿的心在痉挛,充满了木麻麻的萧索,随着一阵晕眩,只是无声的用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际,将头贴到他的胸前。 他哭了,她却一滴泪也没有流。 良久良久,蓝凌才抬起头,颤抖着伸出双手抚着素卿的脸。她的脸毫无血色的惨白,眸子中竟是一层绝望的死色。蓝凌心如刀绞,眼泪再次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素卿的眼睛终于也忍不住蒙上一层水雾,螓首微仰,凝视着对方,嘶哑的开了口:“凌为何会在容府上?” 蓝凌再次将她拥进怀中,强忍悲恸,在她耳边沉声道:“我一得到素儿成亲的消息,就发疯一样的往回赶,今日凌晨,才到了都城。可是这次回来是私自行事,属于擅离职守,是以不便在人前露面,以免打草惊蛇。幸亏算得今日是素儿的回门之日,所以就私会了容大人,请他安排见面。” 素卿闻言心中微动,一时百感交集,鼻子一酸,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滑落。 “素儿,对不起,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怪我么。。。。。”蓝凌的心被无限愧疚折磨着,他的眼睛氤氲成一片深切的悲伤,满含急切与愧疚对上她的。 不忍心见他折磨自己,素卿咬紧自己的下唇,嘴角绽放出轻浅的惨笑,缓缓地摇了摇头。 蓝凌见状心中反而越发灼痛,伏下身怜惜吻去她脸上滴落的泪珠。随后游弋到唇畔。 一股惨绝人寰的恐惧瞬间袭上来,唤醒昨夜耻辱的记忆,素卿的身体身体陡然一僵,胸膛里泛起迷离的伤痛,不自然的偏过头去,猝然避开他的唇。 不去看蓝凌的脸,将自己的声音逼得尖利。冷冷道:“凌有什么打算?” 她的拒绝让蓝凌愣怔了住了,眸子里闪过一丝受伤和错愕。 良久,哀伤苦痛的脸上竟滑过一抹阴狠而决绝的冷笑,那双深邃的眼睛闪着幽紫鬼魅的怒光,寒凉的声音若尖刀的锋刃:“素儿放心,凌决不会放过他们!” 这种陌生的感觉令人恐惧。素卿不由自主战栗了一下。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害怕,蓝凌迅速敛去满脸戾气,凝注着她的脸庞,声音放柔,轻声恳求:“再给我些时间。。。。。”他的表情是那样痛苦,饱含着深深的无奈与内疚。 看出了他的屈辱不甘,素卿坚硬如铁的心渐渐融化下来,伸手安慰的抚摸着他消瘦的脸庞,盈然一笑,坚定地点了点头。轻轻的,如自言自语般呢喃着:“素儿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蓝凌将她箍制的越来越紧,声音也越来越激动,温热的唇低附在她的耳边,不断地承诺低语:“素儿,等我,我会用整个下半生补偿你。。。。” 素卿静静地被他抱在怀里,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绽放出惨然的笑容。 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到过去,看不见未来。。。。。。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蓝凌的心态,就很傻眼~~生怕戏过了~~~ 今天椅子的问题,用电脑的姿势好累~~~ 终于写完了这一章~~~~~~~ 很想赶紧把蓝澈解决掉,就不用这么虐了~~~~ 落难 深邃的子夜,皓月当空,银霜透过窗子迤逦的铺满一地。 琉璃宫灯下,素卿已经呆呆的枯坐了一个时辰,房间中是死一般的静寂。 良久良久,终于轻叹一声,如果是以前的蓝凌,或许此刻,已经不顾一切的带她逃离这地狱般的固栉了罢。 可是现在,他却要她等待,无非是在等待一个置蓝澈于被动的时机,循序渐进寻找漏洞,缓慢吞蚀三殿下一派的势力。 今时今日的蓝凌,变得越发沉稳,越发隐忍。也许会为了她而痛彻心肺,却绝不会为了她莽撞行事,破坏大计。这转变自从他下令西缪屠城的那一刻,就已经形成。而她,也早就预见到了。。。。。 想到此处,素卿惨白的面容上,泛起一阵奇异的神色,盈盈站起身来,来到香炉旁,将一包备好的麝香点燃,两道冰雪般的眼神,追随着冉冉升起的妖异的青烟,眉梢眼角,忽然变得出奇地冷漠与坚毅,如今,可以依靠的,唯有自己罢了。。。。。 沉思之间,突听门外一阵沉重的脚步,伴随着“砰——!!”的一声,蓝澈已走踹门而入。素卿只觉得周身下意识的一抖,却并没有回头,唇边竟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来的很好。 蓝澈转眼间已经来到她的身前,猛地将桌上杯盏扫落一地,怒容满面,恨声道:“你们容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素卿一听这话,便知道必是容素轩在朝堂上与他意见相左,得罪了他。自顾自照镜卸妆,冷冷讥诮道:“既然如此,殿下又何必巴巴的与我容家沾上亲戚?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你。。。。。”蓝澈越发恼火,抬手欲打,素卿反而迎着他的巴掌仰起脸,唇边还挂着轻蔑和挑衅的微笑。 蓝澈见状反而头脑一清,极力控制住自己。沉默片刻,哼了一声,转身就要拂袖而去。 素卿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阴柔的媚意,强忍住内心的厌恶和仇恨,竟赶上前挡在他的面前,徐徐褪下中衣,露出雪白妖娆的身躯,一双眸子含俏含妖,无声的发出诱人的邀请。 蓝澈万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之举,表情极为惊诧意外。错愕半响,忽然伸手紧紧嵌住对方的下颚,冷冷道:“你这是什么居心?” 素卿忍痛仰起脸,对他做出柔媚而温顺的笑容,轻声道:“这几日来,臣妾也想通了,俗话说女子出嫁从夫,总惹夫君不快,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何况夫君身份高贵,是未来的太子,妾身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在夫君一个人身上。素卿以前却总是任性的忤逆您,想在回想,实在是愚蠢不堪呢。” 蓝澈听了,眼波在她脸上死死的盘旋了一刻,像是陷入了深思。许久,却见他蓦然阴沉一笑:“爱妃以为,本殿下会相信你的鬼话么?”眼波中显出欲 望的光芒,猛地抱起对方不盈一握的素腰,狠狠摔在床上,犀利地邪睨着她:“我倒要见识见识,你究竟能耍出什么花招!” 炉中熏香在不断的燃烧,缥缈的青烟仿佛魔鬼的舞蹈。 冰冷的寒夜已深,山中鬼魅的迷雾正浓。 前面的道路是那样凌乱湿滑,黑压压一片广博无边的凄迷丛林。 黑暗中隐约传来野兽的吼叫。 腹中又饥又饿,嘴唇已干裂,衣服已破碎成一片一片,胸膛上的伤口已开始化脓发炎。 他在这连一口水都找不到的穷山恶谷,逃亡已整整三天。 =奇=然而他只有行尸走肉般向前,没有丝毫的退路。 =书=饥渴,疲倦,恐惧,仇恨,忧伤。。。。。。。就像无数根毒蜂的针,在不停的蛰着心尖,那允远哲感到自己正濒临崩溃发疯的边缘。 =网=然而他还是笑得出来,不过再不是那不羁随意的笑,而是充满了愤恨、悲恸、和屈辱的惨笑。 这么多年来,为了自己的家族,他干过很多违背良心的事,也知道早晚会遭到上天的报应。只是由于平日太过自信和骄纵,竟没料到,报应会来的如此之快! 正当酒醉之时,面对十几名绝顶高手的联手突袭击,浑身都布满了致命的剑伤,却能侥幸逃了出来,已经是个奇迹。 那允远哲盲目而蹒跚的向丛林深处走着,周身的伤口都在火辣辣的疼,思绪却因疼痛而分外的清晰,袭击他的人武功极高,招式套路像是北王手下的鹰侍! 如此说来,他背着北国所干的事情或许已被揭露。北王欲下手将自己除掉!他精心布置的情报网向来严密,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偏颇遗漏?难道是南国方面出卖了自己?背脊猛然然一阵发冷,北王杀他的心如此坚决,此时此刻,只怕整个那允世家。。。。。。 那允远哲突然觉得全身都已冰冷僵硬,呼吸都已经停滞。撕心裂肺的疼痛顷刻击败了向前逃亡的决心,喉头发出一阵蚀骨的悲号,而这声嚎叫费尽了身上最后一丝残留的力气,颓然一头栽倒在满是枯枝败叶的湿泥当中。。。。。 都城三月,春寒料峭,御花园中,却布满四季不败之花,春夏常绿之树。树梢摇拽,随着微风飓然,空气中充满浓郁的芬芳。 素卿身着华丽繁复的宫装,亲自搀扶着宁皇后,缓缓踱步在雕梁画栋的抄手游廊中。 “素卿,你和澈儿成婚也近一月,对子府的生活可习惯?”宁后优雅地挪动着步伐,挥手示意跟从两人身后的宫娥离的远些。她关切的声音极为慈爱。 素卿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嘴角勉强挽笑,细声回道:“素卿在子府一切都好,有劳母后挂怀了。” 宁后的锦绣袍挂长长脱在身后,随着行走的脚步发出瑟簌的声音,伴随着轻淡的叹息声幽幽传来:“澈儿的性情有些偏颇放诞之处,做母后的又岂会不知?素卿若是有什么委屈,勿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只和本宫道来便是。” 她说的这番话诚恳体贴,听在素卿耳中却丝毫没有一丝感觉,反而徒然戒备了几分。 脸上的笑容越发单纯天真,娇羞的低下头去:“素卿和三殿下情投意合,并没有什么可委屈的,母后尽管放心。” 宁后眼中的精光在她脸上流转一番,这才似笑非笑的轻轻点了点头,话声刚歇,复又道:“澈儿与你成婚时间尚短,如今又适逢和北长公主的大婚将近,子府里面的事,全靠素卿上下打点,你的身子向来单弱,真是辛苦了。” 素卿笑得柔顺,才要回话,却只见宁后突然收住了脚步。 顺着宁后的目光望去,一个身穿银红色华服的少女,斜倚在远处游廊的澜台上,正冲跪在脚下的宫娥们大发脾气。 宁后见状不由双眉紧皱,幽幽的叹了口气。略一沉吟,这才扶着素卿的手,走到少女面前。 少女正满脸愤慨,口中喋喋怒骂不休,冷不防见皇后来了,只好勉强起身行了个礼。 宁后对她的敷衍怠慢丝毫不以为然,赶上前亲手拉她起来,笑容和煦:“好好的,北长公主又为何事不悦?” 素卿这才知道她的身份,不由得抬头瞟了她一眼,眸光转处,竟一瞬间闪过诧异之情。 北长公主却丝毫没有留意这些,只是撇着嘴,满腹恼怒,伸出一只手指着地下的宫娥,尖声道:“都是这个死奴才,竟奉了杯冷茶与我吃!莫非是欺负本公主背井离乡,无依无靠么?”她越说越气,竟当着宁后的面将澜台上的茶盏摔在地上,茶水泼了那宫娥一裙子。 看到她如此放诞无礼,不知进退的行径,素卿不觉在心里暗自摇头。 果然,只觉得宁后扶着自己的手臂一僵,便知其心中必然动了怒。然而宁后的脸上半分不露,依然端凝亲热:“奴才不好,只辇下去杖责便是,公主何必动气?又扯上这篇闲话?让下人们听了不像!白白气坏了身子,到底不值得。”略一偏头,招过随身的太监:“将这宫娥拉下去杖责伍拾。” 身后的素卿倒吸一口冷气,杖责伍拾,无疑与赐死无异。宁后果然笑里藏刀,心狠手辣,谈笑间就轻易断送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在那少女的连声惨叫与哀求之中,北长公主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转而指着身后的宫娥们,洋洋得意道:“你们可看好了,若有服侍不当,便是这个下场!” 说完,不理会身后瑟缩的众人,将眼光移到宁后的身上,笑道:“皇后娘娘怎么今日有雅兴来来园子里逛逛?” 宁后微微一笑,淡淡道:“素卿今日进宫,正赶上天气不错,本宫身上也不若前几日那么乏累,是以携她出来四处走走。” 见她不动声色将自己推上台前,素卿只好上前施礼道:“臣妾参见北长公主。” 公主明显愣怔片刻,也不命她起身,只将对方从上到下细细观察了一会,才不自然的笑了两声,道:“原来你就是三殿下才娶的那个侧妃。” 不待素卿答话,身后的宁后已经悠然笑答道:“不错,日后公主过了门,你二人就是姐妹了,定要亲密和睦相处才好。” 素卿忙应了,又恭顺的低头道:“臣妾粗鄙,今后还请公主多多提点教导。” 北长公主不快的脸色已然变了几变,双眼如刀,死死盯着她,沉寂半日,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宁后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微笑着重新搭上素卿的手:“本宫有些累了,这便回去罢。北长公主若是有空,也一并来栖凤鸾陪本宫用膳。” 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行进,素卿独自坐在车厢中,柳眉颦起,面沉入水。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这个公主似乎有些难以言表的不妥之处呢。。。。 作者有话要说:学车第一天,好累~~~~ 珠胎 三殿下子府中。 素卿穿着单薄的衣衫,缓缓跨出门槛走上长廊。乌黑的云髻上只插了根金钗,钗头的东珠瑟瑟抖动,如同一滴冰凉的冷泪。廊外正下着雨,是都城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无边丝雨细如愁。 默然伸出手去,一丝丝寒意钻入掌心,伴随着料峭的春风拂过,就像是森冷的刀锋划过她的咽喉。 回头轻声遣散随身的丫鬟,独自走进雨中。 冰冷的雨丝转眼将全身打湿,可是她不在乎,甚至还甘之若贻。 嘴角勾起一丝轻笑,她需要用肉体的痛苦掩盖内心的戚绝。 冷雨无情的纷纷落在身上。 就这样过了许久。 一把油纸伞遮住了雨丝。容素轩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笑容,冷冷道:“你是故意在报复我么?” 素卿的头发和衣衫均已湿透,冰凉的粘在皮肤上,嘴唇瑟抖,讥诮一笑:“轩太过自以为是了。” 素轩的脸上也起了种奇怪的变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各自沉默不语。 良久,还是素卿先笑了笑,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素轩默默脱下自己的风披裹住了她单薄的身躯,淡淡道:“莫非为兄的就不能来看看自己的妹子?” 素卿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如今你已然看到了。不如说说真正的来意罢。” 素轩闻言露出种悲伤而淡漠的笑容,伸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紧紧贴在腮边的湿发。 素卿蓦然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抚慰,柳眉颦起,一双眸子紧紧盯住对方半响,决绝冷笑道:“轩,够了。我已经受够你虚情假意的游戏!”语音一凌,双拳紧紧攥起,字字道:“从此以后,淡月只作为你的属下,却再不会为你心碎!” 素轩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和煦的面色微变,只觉得心中骤然一痛! 转眼间,一双凤眼重又变得明锐起来,嘴角划过冷酷的弧度:“莫非你真的爱上了蓝凌。” 素卿轻移莲步,漫无声音地从他的伞下中走了出去,苍白的衣衫与面容像是迷雨中的一抹魂魄,幽幽的声音从雨雾中传来:“爱这东西何其奢侈,一枚棋子并不配有,如今我总算明白。只盼望,尊主事成之后,兑现自己的承诺罢了。” 语毕,万籁俱寂,只留雨声涔涔。 素轩觉得心中有些什么东西像落叶似的冉冉飘落下去,飘落到不知名的深渊。 手撑油纸伞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纤弱的背影,仿佛陷入了深思。 素卿止住了脚步,略偏过头来,轻声道:“轩可有别的吩咐?若没有,卿儿便先回房了。” 素轩这才猛醒,面上虽然习惯性的挂起笑容,却没有直达眼底。望着她的侧影,缓缓开口道:“为兄还需提醒卿儿,莫要自作聪明,擅作主张,忘记卒子的本分。” 见到对方的身型僵了一僵,又进一步道:“三殿下未必如你想象中那样不堪呢。轻敌的后果不过是自己遭殃而已。” 素卿闻言心头大震,又猛然想起蓝澈已经很多时日未曾来她房间过夜,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可是并不应该,她做的天衣无缝啊。。。。。 正在心绪纷乱之际,耳畔传来素轩的叹息声:“该说的也说过了,为兄这便告辞,卿儿好自为之。” 阴森的寒气,激得素卿周身一颤,来不及多想,不禁低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 素轩紧紧地凝视住她的眼睛,凤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情愫:“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难道这几年的相处都是无用的么?”说完再次幽幽长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素卿心中本已紊乱不堪的思潮越发纠结,许久才冷冷的哼了一声,她确定自己已然心坚如铁,再也不会沉浸在他虚假的柔情中! 提步欲走,胃里却骤然涌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恶心,竟让人欲吐,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周身越来越冷,双眼一翻,不支向后软倒在无边的冷雨中。 尘世偏弄人,泣涕零如雨。 蓝澈满脸严峻,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中,一只手指在不断的敲击着扶手,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 站在堂下的太医低头敛神,大气都不敢出。 蓝澈忽然抬起头来紧紧盯住对方,沉声道:“你确定她是怀胎了?” 太医畏畏缩缩的供了拱手,轻声回道:“子妃确实怀了三个月身孕。” 蓝澈阴戾的脸上划过一丝喜色,侧妃怀了子嗣,皇室有后,对他继承太子之位越发有力!当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抑制不住喜悦之情,不由得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踱了几个圈子。 忽然脚步一瞬间滞住,像是被人猛然掴了一掌似的,整张面孔顷刻间胀得通红!步步逼近太医,那双邪魅的怒眸散发着危险万分的光芒:“你说她怀胎三个月了?” 太医浑身颤抖不停,勉强支撑着点了点头。 蓝澈周身一颤,猛然将太师椅捧得踢倒在地! 怔遏片刻方转过身来,情绪已在脑海中变了几变,通红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太医的脸,强压下满腔的愤怒,脸上冷冷地逸出深沉的诡笑:“侧妃怀胎,非同小可,太医可要想仔细了再说话。”语气中带着阴森的弹压! 太医顿时吓得全身僵直,屏息凝神,慌忙改口道:“是两个月,两个月!小臣一时糊涂,竟看错了!小臣该死,该死!” 蓝澈这才冷笑一声,英挺的脸上诡诈异常:“此事关乎我子府声誉,万望大人务要再弄错为好!否则,只怕陪上你的身家性命也担待不得!” 太医听到这番恐吓竟吓得浑身瘫软,烂泥般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止! 蓝澈这才收了栗色:“大人识时务,这便最好。下去领赏钱罢!”他的声音变得极为客气,可唇角却是抹狰狞的笑。 月光的银辉透过窗棂照在素卿沉睡着的苍白容颜上。 梦中到处是一片鲜血,看不清的身影互相杀戮着。她想叫,却丝毫也发不出声音。。。。蓦然呻吟一声,睁开眼睛,浑身已是冷汗涔涔。 一股阴森的压力袭来,却发现床边的锦凳上正坐着蓝澈! 见她醒来,他的脸上带着阴鸷邪残笑意,冷冷的开了口:“爱妃好些了么?” 素卿微微的平了平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蓝澈哼了一声,久久的望着她,唇边是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爱妃还不知道罢,你已经怀了本殿下的骨肉呢!” 素卿的眼睛在一瞬间不敢置信得瞪大,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一时间周身全部失去了知觉!喃喃的话语不由自主地流出嘴边:“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蓝澈看着她的失态,阴测测得脸上漾起一丝异样的微笑:“爱妃这么确定不可能怀胎,是因为这个罢!”他缓缓自袖中取出一个纸包,在素卿惊恐的眼神中缓缓揭开,一缕香灰粹然出现在眼前! 蓝澈的双手轻柔地覆在她冰凉的手上:“素卿对本殿下恨之入骨,为何会骤然态度逆转,百般迁就迎合?你虽然口说认命从夫,我却并不相信。” 他那双乖觉的眸子精光一转,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单手捏住她的下颔,狠狠的用力:“前段日子我一直装作恍然不觉,与你同房时却时时留意,直到发现了香炉的疑点。搜集了残余的香灰,找人鉴别得知,这是一种慢性毒药,闻得时间长了,便会中毒,所出现的症状,竟与外中风邪而致的中风病一模一样!到时候我虽然仍能活着,却比死了都不如,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说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彻骨的后怕袭上心头。 他的唇贴近她的耳边,悄悄道出,幽幽叹胄:“最毒莫过妇人心。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爱妃就这样痛恨自己的夫君么?真让为夫的肝肠寸断!” 素卿已然从最初混乱中稳住了心神,紧抿着下唇听他说完,强自抬起头来迎视对方,勉强又娇笑一声,缓声说道:“果然是我小看了殿下!既然已经败露,妾身无话可说,你要把我怎样?” 蓝澈只是笑了一声,鸷冷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心底,锐利如刀锋一般。他的手顺着她的颈向下逐渐游走,来到她的腹部:“就凭你腹中的野种,本殿下不但不会对付爱妃,还会好好的照顾你呢。” 素卿惊恐得全身一阵战栗:“你是说。。。。。” 她的惊恐望进他的眼底,让他产生出报复的快感:“这野种是蓝凌的罢,来得正好!倒是帮了本殿下的大忙!” 他边说着边放开她站起身来,表情慢慢转为诡残暴虐:“五日后就是迎娶公主的日子,看来本殿下真是双喜临门了!” 转身狂笑着走出房门,森然向下人吩咐道:“好生伺候子妃,若是胎儿有半分差池,你们统统要死!将子妃的房门锁起来,她的身子虚弱,不宜随意活动!” 素卿颓然栽倒在塌上,没有事情会比现在的局面更糟糕了! 素轩说的对,她果然是自做聪明!蓝澈能多年忍辱负重,在人前拌作软弱无害,找到时机出其不意整垮蓝清一派,怎么会像她所眼见得这样愚蠢? 怪只怪自己复仇心切,鲁莽行事!如今悔之晚矣! 伸手抚摸着自己柔软的腹部,这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么?来得太不是时候,不过是一场孽债! 被烫了一下似的,双手紧紧地箍住自己的头,仿佛要炸裂般阵阵剧痛。 到底下一步该当如何? 转凤 五日后。 圣上皇后亲自主婚,于宫中行婚配大礼。礼毕,一台八人大轿,将北长公主抬到三殿下府中。 只见府上灯火辉煌,香烟缭绕,处处华彩缤纷,精致异常。 园内香销满地,火树银花,照耀得如白日一般。不知比迎娶素卿之时隆重了多少倍。 蓝澈身着喜服,满面春风的周旋于前来贺喜的朝廷显贵,皇亲国戚之中,转眼就喝得酒酣耳热。 可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醉,因为今天是他生平最快乐的一天。 与北国结成姻盟,这是多么强大的后盾!预示着若是父皇不肯立他为太子,北国都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施加压力。 今天一过,纵使那孽种再不甘心,也回天乏力! 酒气环绕中,蓝澈几乎看到了黄袍加身的自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北长公主圻虞萁,性子似乎过于刁蛮专横了些。不过她毕竟是个女人,蓝澈很知道该如何去哄女人。 正想着,胤王爷擎了酒杯,满脸堆笑的走来。 蓝澈脸上泛起大大的笑容,连忙迎了上去,又干了三杯。 身后的大臣们见了,无不凑趣地上前敬酒。。。。。 伴随着人声鼎沸,鼓乐齐宣,这场豪华的喜筵上,宾主无不尽欢。 夜色渐重,直到凌晨时分,宾客们才散尽。 蓝澈殷勤的将最后的一波朝臣送到大门口,方乜斜着脚向洞房走去。他的心情说不出的畅快,多少年的屈辱隐忍,终于换来了扬眉吐气的一天!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 丫鬟们竟都已经退下,门外一个不见。洞房的远远的透出灯火的柔光。 连忙正了正脸色,轻柔的推开门扉。 一对红烛欢快的跳跃着,将蓝澈的脸廓映印的忽明忽暗。 放眼望去,精致的流苏锦帐里,新娘子居然和衣睡下了。火红的盖头却依然搭在脸上。 蓝澈不觉双眉微微一骤,好心情也飞走了几分,北长公主果然蛮横,自行其是,丝毫不尊守礼节。 只暗自恼火了一瞬,脸上重新堆起笑意,缓缓踱到床前,伏下身子笑道:“公主,还请宽衣再就寝罢。。。。”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硬生生的噎住了!血色瞬间褪去,一张脸苍白如纸! 鲜红的血正在缓缓渗入刺绣辉煌的锦被当中,与丝绸的红色连成一片! 长公主的胸前竟被人用刀刺了一个血窟窿! 蓝澈宛如高楼失足,几乎要瘫软下去。倚着床前阑干镇定了片刻,这才勉强伸出颤抖的双手,揭开盖在脸上的霞披。只见那公主双目圆瞪,嘴角淌血,说不出的狰狞可怖!已然死去多时! 蓝澈终于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呆滞,嘴唇嗫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锡桃别苑。 月色渐消,群星已沉落。 周围静的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这沉寂令人意兴黯然萧索。 一个深眼高鼻,神态高贵的北国少女,单手支头,坐在紫檀云石桌前沉思着什么。琉璃灯的光影将她整个人的轮廓,镶上一层闪亮的金边。 有人在在门扉上轻轻的琢了两下,听到“进来”的声音,这才恭顺的推门而入。 借着灯光的微影可以看出,原来进来的人竟是风清。 先行了个半跪之礼,这才敛神向那桌旁的少女轻声道:“启秉公主,都城传来消息,北长公主于洞房之夜被人刺死在三殿下府中。” 少女如同被电了一下,猛地掉过头来看着他,那冷傲的姿容不是圻虞萁又是哪个?她的脸色苍白,话音也在微微颤抖着,哀叹道:“果然应了轩哥所言,当真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默然半晌,起身看向窗外的夜色,冷冷笑道:“若不是轩哥在护送途中偷龙转凤,用我最贴身的婢女替换,此刻本公主已莫名其妙的做了枉死之鬼!南国的殿下们当真狠毒!”她紧紧攥起的双拳泄露着心底无边的恨意。 风清抬起头迅速瞟了她一眼,上前一步,嘴唇附上对方的耳畔,悄声说了一篇话。 圻虞萁闻言面色微变,心念转动。冷冷的沉默半响,眉头才渐渐开展,喃喃道:“轩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本公主也会尽全力配合他的行动。所以我们二人并没有谁欠谁的,是公平的合作而已。只望他成全大业之时,恪守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罢了。” 她的波光流转,紧紧凝注对方的眼睛,沉声道:“你需将本公主这番话一字不漏的转达轩哥,我这便修书一封,交给你发往北国!” 御书房内。 蓝澈颓然跪在堂下,身旁到处是一片狼藉。 圣上原本蜡黄的脸色转为铁青,眼睛血红,挥手又将书桌上的檀木笔架扫落。几只毛笔崩到蓝澈身上,可是他却不敢有半分躲避。 圣上猛烈的咳嗽一阵,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指着蓝澈,狂吼道:“真是蠢才!你堂堂子府有多少侍卫,都是吃闲饭的吗?还是你被大婚冲昏了头脑,晕头转向的连防备都顾不上了?” 这话正戳中了蓝澈的痛处,颤抖着深低头颅,一句话也不敢答。 圣上见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反而越发气恼,嘶吼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难道满府的奴才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也追查不到?” 蓝澈偷瞄了圣上一眼,这次低声解释道:“公主向来不要外人服侍,只有身边的几个北国婢女在门外随侍。可是她们均被刺客悄没声的杀死,又将尸体藏在公主房间后的花园中。可能是事发突然,刺客动作又快,竟没有婢女死前来的及叫喊。”声音渐微:“这刺客定是顶尖的高手,准备充足而来,丝毫没漏出破绽,实在难以追查。。。。。。” 圣上闻言面色变了变,接着怒极反笑:“荒唐!真是荒唐!刺客出入子府如入无人之境!竟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轻易杀死公主!” 边说着,边瞧也不瞧他,随手狠狠一掷,将一本奏章扔到地下,叱道:“北国的消息极快,如今已然知道了这件事,北王暴怒,定要朕给一个说法,还其公道!你说该当如何是好?” 蓝澈已然思绪紊乱,往常的心机一时间不知道飞向何方,一听这话,不由得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垂头丧气跪在原地,满脸哭丧,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圣上怔了半晌,只觉得心中被怒火堵住,憋闷不堪,一时间脸红气喘,咳嗽不止。再也无力和他多说,摆摆手,仰天长叹了一声,一双灰白的眼睛,冷冷瞧着他:“素日里已有不少大臣对你不满,暗地里参劾你集结朋党,排除异己,质疑你继承太子之位的资格,都被朕强压下来!谁知你不但不知道收敛,反而竟大意如此,以致好好的北长公主也被暗杀在府上!真是太不争气!” 御书房中陷入无边的静寂。许久,圣上才又低声道:“事到如今,刑部未查出凶手之前,你先禁足在府上!也好暂堵北国之口!以后的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罢了。这便退下罢!” 蓝澈只觉被一桶冰水从头泼下,顿时浑身凉透。面色惨变,再也说不出话。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磕了头领命。 正欲起身,却见圣上脸色稍平,抿了一口太监趁空送上来的汤药,沉声转了话题:“容侧妃身体可好?她肚子里可怀着我南国的皇长孙,半分差池也出不得!你要好生照料!” 蓝澈听了,骤然暗自松了口气,连连称是。 圣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他半响,这才招手命他退下。 刚走到门口,方听圣上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来人,拟一封圣旨,宣四殿下回都城议事!” 蓝澈身形僵硬,脚下的步伐顷刻凌乱。 如同失去知觉的行尸走肉一般,木然走在宫中。路过的宫娥太监见了纷纷下跪,然而他却全然看不见了。惨白的一张脸,绝无丝毫表情,空气也像是突然凝结住,狂乱的信步瞎走着,思绪终于渐渐明朗起来。 北国公主指给了他,明显是天大的利端。可是这样一来,却对蓝凌极为不利!几乎将其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如今发生这戏剧化的转折,公主离奇被刺死在自己府上,北王必然暴怒,多半会在冲动之间挑起战端!蓝凌这个精通御北之术的将军,自然会成为被圣上倚重的人!而自己却要担负起保护不周的罪名!甚至失宠于圣上!太子的人选,只怕要重新洗牌! 想着想着,蓝澈的眼睛突然一瞪,寒光暴射,他几乎确定,这次暗杀,必是蓝凌的策划无疑!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一刹那间,就将局势逆转! 他的身上冷汗直冒,眼神却阴沉鸷狠,教人见了胆寒:蓝凌,果然是我素日里看低了你!大意间被你钻了空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而脸上却渐渐泛起狰狞的笑意:“谁输谁赢,还未可知!休要得意!你的野种可还攥在我手里。。。。。。” 抽薪 昨夜的子府上下一片慌乱,直到清早,被囚禁在房内的素卿才从送饭的下人口中得知,北长公主遭人刺杀的消息。 阳光通过雕刻繁复的窗棂照进来,照在她平淡无波的脸上。 她算定了他们会在婚礼上做文章,却没算到竟作得如此大胆。 御花园中北长公主那张骄纵蛮横的脸尤存脑海,一夜之间却变成枉死之鬼。 她自顾不暇,自然没有余力去同情她。 可是,这桩阴毒又绝妙的刺杀究竟出自谁手?是他,还是他?事到今日,已然难以分辨。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一切都难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蓝澈顷刻已陷入了尴尬的被动。这被动预示着,蓝凌终于可以借机反身得势。 窗外没有声音。只有微风吹着树叶簌簌的声响。 素卿缓缓地底下头去,一双春葱般的素手正轻轻放在小腹上。平静的眸子中渐渐掠过凄凉痛苦的神色。只觉一阵阵凉意传上来,凉入身体,凉入背脊,凉入心头,片刻指尖都已冰冷。 她绝望的意识到,自己腹中的骨肉变得对蓝澈何等重要,这个未来的皇室长孙,便是他重新登山再起的助力!反之,也可作为要挟蓝凌的砝码! 这孩子还未降生就已经成为被利用的工具,若是来到世上,必然是和自己一般无二的棋子!行尸走肉一般的傀儡! 一滴冷泪无声的落在手背上,如果不借此难得良机一举击垮蓝澈,便会后患无穷!她不能让蓝凌有这么巨大的把柄抓在蓝澈手中。。。。。。。 此时此刻,局势何其严峻,唯有釜底抽薪一条路可走。。。。。。 再也不能拖延下去了。。。。。 思及此处,周身凌然一颤,缓缓收紧双手,攥住腹部的衣褶,并非我狠心,怪只怪,造化弄人,天降孽债,我并不配做你的母亲。。。。。。 素卿的嘴角渐渐浮起轻浅的笑,笑容却使得神情看来更悲伤惨凄。咬紧牙关,猝然站起身来,泪痕已干了,她已下了决心。 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攥双拳,整个身体像一只飘摇的蝴蝶,嗖得一下狠命撞向坚硬的桌角。。。。。。。 凄厉的惨叫声隐忍在喉头,素卿周身绵软,如同被抽去筋骨。 难忍的剧痛中,身体慢慢顺着桌子滑落下来,软软瘫倒在地板上,止不住的血随着暗泉般的噗噗直冒,漫过两腿之间流之不尽。触目惊心的不断蔓延开来,染红了月白衣裙。 转眼间,素卿整个身体完全浸没在血泊之中。 蓝澈怀着阴郁恼怒的心情下了马车,踏进府门,却有不开眼的下人慌慌张张的奔跑着迎上来,几乎撞倒他的身上。 蓝澈越发火冒三丈,刚要发怒,只见那下人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失声道:“启禀殿下,侧妃她。。。。她小产了。。。。。” 蓝澈只觉得脑袋里砰的一声爆炸,愣愣的看着下人两片嘴唇一张一合,以后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良久良久,身子才开始发抖,再看他的脸,竟已沁出了冷汗。一把提起下人的衣领,嘎声道:“为何会小产?”嗓音有着无法压抑的怒火。 下人面色苍白,战栗回道:“多半是侧妃不小心撞上了桌角。。。。” 蓝澈楞了半晌,面容有些扭曲,眼眸中散发出阴冷的光:好狠好毒的女人!为了将他蓝澈彻底打入谷底,不惜亲手杀死自己的胎儿,甚至以命相搏!狠狠地在背后戳了他一刀!倒是他看轻了她! 手握成拳,越握越紧,当愤怒达到顶端,猛然狠狠将下人向后一推,一股深切的仇恨涌上心头。他恨容素卿,就像恨蓝凌一样!剧烈的喘着气,乜向趴在地上的下人,冷冷道:“侧妃如今怎样了?”这一刹那,心中难以抑制的,迫切希望听到容素卿已死的消息! 下人连忙跪起来,连连道:“启禀殿下,太医已经来瞧过了,侧妃虽然失血过多,加之身体虚弱,导致昏迷未醒,幸而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蓝澈紧紧咬住下唇,不免极为失望,胎儿已失,他的处境越发不利,都是拜这个贱人所赐!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她豁得出一条命,也要拉自己垫背呢。他们已然不共戴天! 狂厉暴怒的狠命咬紧牙关,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贱人如今握在自己手中,毫无反击之力,若是趁这个机会送她一程。。。。。。 一阵轻风吹过,思绪渐渐清晰,脸色却越发沉凝,终究不妥,越是处境艰难,就更不能得罪容素轩。而且,即使胎儿没了,或许蓝凌仍对这贱人有三分情意。。。。。。 霍然飞起一脚,竟将跪着的下人踢得老远! 鸷冷的眼眸直真的看向卧房的方向,般邪魅的脸庞泛起一丝冷峭的笑,时机未到,只有隐忍,不能冲动!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杀了这个贱人。 神色渐渐转为平和,即使最坏的情形也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来人,去请胤王爷和兵部张大人来府上议事!”他的声音平静下来,然而嘴角,却留有决绝的狠残。 珍珠帘内,容素轩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窗外是绿茵如盖。 洁白的手指握着一纸信筏,几乎每一步的局势都按照事先的设计行进着,唇边终于绽起轻柔的笑意。 凤眸流转,无意间看向雕花梳妆台上,素卿的胭脂水粉仍随意摆放在原处,他的笑容一滞,只一瞬,转而笑得讽刺。 人生最可悲的,莫若是连自己的真心都不屑面对罢。 正在此刻,日朗无波无澜的声音自帘外传来:“禀告公子,三殿下遣人来回报,咱们小姐意外小产,此刻病情沉重,望公子前去探视。” 素轩的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只是手中的信筏被渐渐捏皱。 腹中是无法形容的绞痛,满头冷汗涔涔而落洇湿了枕头。素卿木偶般躺卧于床中,感觉生命似乎在随着止不住地鲜血一点一点地流尽。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黑暗,身子渐渐发软,两条腿渐渐地放松。。。。。。。。 身边似乎有纷乱的下人进进出出,轻声而紧张的交谈着什么,还有人在用力按压自己的人中。然而她却连张开眼睛的力量也没有。 渐渐的,这些烦躁的喧嚣声散去,屋内归于静寂。 “卿儿。。。。。” 有人在耳边低声呼唤他,温柔的声音好熟悉。 “卿儿。。醒醒。。。” 她不想醒来,现在的感觉很好,什么都不用去想。 伴随着声声“卿儿”的呼唤,似乎有只手在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无奈而被动的转动僵硬的思维。。。。。。这个世上,似乎只有一个人称呼她卿儿。 “卿儿。。。。。”他的声音低微而悲伤,不气不馁,执拗的在耳边蔓延,伴随着淡淡松香味道将她笼罩。。。。。 轻浅的呻吟一声,伴随着小腹撕心裂肺的剧痛,睫毛微弱而艰难的蹑动,迟缓的张开眼帘。乍现的光亮让她眼里的影象模糊一片。 许久,容素轩苍白的脸庞在定格在她的瞳子中,素卿干涸的嘴唇嗫嗫抖动,用尽力气突出微乎其微的两个字:“孩子。。。。。” 于此同时,她失神的眼眸闪过无边的悲哀绝望。是啊,事已至此,又何必多问? 见她终于醒了,素轩的凤眸中迅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听到询问,转而轻轻地一声微叹,端坐在床前静默许久,方低声道:“卿儿,这又何苦?” 素卿死灰的脸上勉强泛起讥诮的笑纹,勉力哑声道:“轩何必惺惺作态?消除掉蓝澈的优势,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素轩闻言微微一楞,瞬间扯开一抹轻轻浅浅苦笑:“原来轩在卿儿的眼中如此不堪呢。”他的神色颇有些萧索落寞。 可是素卿已经无力揣测他的心思,也无力再与他在真真假假的情愫中周旋。 嘴唇嗫动,强撑着提起一口气,开门见山的问出:“公主。。。。是你做的吗。。。。。” 素轩心中一痛,随即以浅浅的微笑掩饰:“难道你就一丝一毫不怀疑蓝凌么?” 边说着,边轻柔的执起她的冰冷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一股为他所不熟悉的丝丝缕缕的抽痛在心底喧嚣着。他吻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声音低沉,低的不像是他的声音:“卿儿,若是事成,我会补偿。”这句话猝不及防,冲口而出,说出的一刹那,令自己都不由得怔住了。 素卿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眼顷刻睁大,倏地,忽然发出一阵凄厉讥讽的笑声,伴随着笑音,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尊主若是要对每一颗卒子和被利用的人做补偿,只怕今生来世,都补偿不完罢!” 素轩沉默不语,柳眉颦起,只是无声的攥着她的手。面色之中似乎有了几分不悦。 素卿任由眼泪没入枕头,渐渐洇湿。悠悠叹了口气,这才望着他低声道:“属下不求尊主补偿,只求最终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若淡月仍有命在,放我离去。”她的声音含着哀求之意。 素轩顿时周身一僵,像是陷入了沉思,许久,才喟然一叹,慢慢将她的手搁回被中。伏下身子,轻柔而仔细的吻干她脸上的泪痕。 骤然站起身来,冷冷道:“你好生将养,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形式白热化,孩子还是不能留啊~~~~ 素轩番外--霜霜 贰拾余年前,一个严冬的清晨。 我的父亲,年轻的南国上卿乔之衡,从产婆手中接过襁褓中的男孩,温润含笑,轻声吟诵:“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 于是,我有了名字。乔敬之,字素轩。 三岁时,我已然能诵。世人皆称神童也。然而人们却并不因此意外。毕竟我的父亲,乃是南朝第一才子,最年轻的一品文臣。 他不但文采风流,学识卓绝,更是一个清逸挺拔的美男子。多少傲慢尊贵的皇族小姐将他视为心仪的良人,然而他却早早娶了青梅竹马的邻家少女为妻。一对伉俪琴瑟和鸣,恩爱异常,羡煞旁人。 在外人眼中,父亲是何其幸运,何其荣耀。年纪轻轻,就坐拥高官厚禄,贤妻娇子。还有许许多多平常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然而在幼小的我的眼中,他却是世间最不快乐的人。经常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阴冷的书房,一坐就是半天,似乎总是在颦眉思考着什么。 年幼的我又怎么会明白他的愁绪?只是在无意间,听到娘亲嗔他太过执拗迂腐,以致于在朝堂上得罪当权的大臣,甚至屡屡直言惹得圣上不快。 母亲是个敏感而柔顺的女人,劝了几次,见他非但听不进去,反而越发增添了烦恼,渐渐的就不再劝。只是在背人处默默叹息。 果然,父亲越来越失意下去,整日郁郁寡欢。只有在将我抱在膝盖上的时候,脸上才会显出温和而舒心的浅笑。他的声音轻柔,缓缓吟诵出诗经或论语的段落,一句一句细心教导与我。为了他的微笑,我总是很用心的背诵学习着。于是他脸上的笑纹更深,素白的手轻轻拈起身旁小几上的桂花糕,喂到我的嘴里,最后,再细心擦去唇角的糖屑。。。。。。 即使今天,我也忘不了他那时忧郁而满含宠溺的笑容。。。。。 父亲在朝中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圣上的亲弟弟,翟亲王殿下。翟王爷是个风雅之人,平日最爱做的事就是吟诗作对,品画抚琴。府中更是夜夜笙歌,召集许多文人雅士,不断举行诗会筵席。 他一心羡慕父亲的文才,有意结交,父亲起先婉拒了,认为与王爷过从太密,易招惹朋党之嫌。然而翟王爷心意极为诚恳,一再不懈的邀约。父亲实在推辞不过,就前往应酬了两次,谁知,却发现自己和这位王爷在许多方面见识相仿,言语投契,品味兴趣也极为接近。竟是茫茫人海中的知音! 父亲脸上的笑容又逐渐多了起来。开始频繁出入翟王府,留在家里的时间变得少了,娘亲的叹息声越来越多。 可是我却并不寂寞。因为,我的身边有霜霜。 十四岁的霜霜是我的贴身婢女,从出生的那天起,就随侍在我的身边。 她有一张瓜子脸,肤色白腻,极为秀丽。然而最奇妙的,却是那双朦胧的眸子。每时每刻,似乎都在若有所思,每时每刻,却总是含着淡淡的微笑。 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从不离开我的身边。我喜欢她纤细的手指触动我脸庞时的微凉感觉,也喜欢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娘亲的忧郁敏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我推开。唯有霜霜,总是和我在一起,我喜欢在她的臂弯中熟睡,是那样踏实安心。也喜欢她轻轻握着我的手,温柔微笑的样子。 记得那个七月,夕阳如火,烈日的余威仍在,我和霜霜坐在荷花池畔的树阴底下,将鞋袜脱掉,四只腿沁入清凉的水中,相顾而笑。我伸出手去摸她光滑白腻的脸,疑惑的问:“霜霜,你为什么总是在笑?我似乎从来没见过你不笑的样子呢。” 霜霜的小腿,像一截雪白的莲藕,不断地在水中画着波澜。她的笑容依然淡淡的,无波的目光定格在遥远的地方,轻声叹道:“小公子又怎么会明白呢?霜霜是奴隶出身,和我一起的孩子们,很多都被活活打死了。唯有我,不但活着,还辗转进了乔府,虽然是做丫鬟,却比一般小家子的小姐们还要过的好些。霜霜能有今天,全是靠了这笑容啊。”她的秋波流转,歪头将眼光凝在我的脸上,自笑道:“笑容可以掩饰真实的感情,是这世上最好用的武器呢。” 这话我听不懂,只能呆呆的望着他。她看着我的傻相,忽然“噗哧”一笑,一把将我抱入怀中,嘻笑道:“人人都说小公子是个神童,怎么这回子变成呆鹅了?” 我有些不高兴,气鼓鼓的崛起嘴来。霜霜见到这副样子,似乎极为得趣,一双明眸流波,竟啪的一声,恶作剧般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 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我的脸上顷刻飞起两朵红云。。。。。。。 从那天以后,不知为什么,我心中就存了一个呆念头,此生此世,都要和霜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四岁那年,娘亲为我添了一个小妹妹,父亲为她起名乔淇猗,表字素卿。她被包得像粽子一样,傻乎乎的躺在母亲身边,像是一团粉红的肉球。趁大人不备,伸手去捏她的脸,她不但不恼,反而用口水吹着泡泡,傻傻的对着我笑。就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做别人的哥哥,其实满不错! 不由得对着她笑出声来,然而当时并不知道,这却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真心的笑。 同年九月,金秋,夕阳西下,秋风起矣,我和霜霜并肩坐在园子里的一棵大树下,看一片微带枯黄的树叶,飘飘地落了下来。我们都没有想过,命运的噩梦正伴随着这苍茫的秋意缓缓而来,即将把我们彻底吞噬撕裂。 前堂传来阵阵肆无忌惮的呵斥与喧嚣声,伴随着东西被摔碎推倒的噪音,我和霜霜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向前走去。这才发现,府中竟站满了手持兵刃的禁卫军!他们不由分说,到处掀翻着东西,甚至把前来阻止的老管家推倒在地,狠狠的踢踹着。 我感到霜霜牵着我的手微微颤抖,转而紧紧将我搂在怀中。终于躲躲闪闪的来到堂上,只见父亲脸色苍白,曾经清润的眼神已然变得死灰。娘亲怀中抱着淇猗,面无表情,呆滞的站在父亲身后。禁卫军像是当他们不存在一般,疯狂的进行着抄家。。。。。。 原来,有人参奏圣上,翟王爷暗地里集结党羽,意图篡位!圣上震怒,马上派人搜查了翟王府,可是并没有发现谋反的证据。 虽然如此,圣上却坚信无风不起浪之说,遂找了个借口,将翟王爷和与他来往频繁的几个大臣贬斥发配到北荒之地。我的父亲,上卿乔之衡自然首当其冲,受到牵连。 绚丽的晚霞,映着官道边长成的麦子,显出一片难以描摹的灿烂颜色,木叶将落未落,大地显得越发苍凉。我们一家上上下下拾柒口,挤在两辆破旧简陋的马车中,开始了荒芜的旅程。 母亲已然换下了华丽的丝绸衣裳,换上青色的粗布袍褂,然而她的微笑却比以前还要温柔,轻轻握住父亲的手:“子衡,你不是本来就厌倦朝堂中的尔虞我诈?这样一来反而好,我们一家可以远离是是非非,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父亲憔悴不堪的脸上猛然抽搐一下,划过一丝难言的痛苦,紧紧回握住娘亲的手,好半天,才喃喃低语道:“樱儿,你不怪我吗?” 母亲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嫣然而笑:“只要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比什么都好。即使没有锦衣玉食,只能吃糠咽菜,樱儿心中也欢喜的很。” 父亲忍不住长叹一声,神色突然变得越发灰黯起来,千百种难堪滋味,齐齐涌上心头,再开口时声音中已含哽咽之意:“这些年来,我也多少知道圣上的为人,谋反篡位,是他心中最大的忌讳。眼下虽然没有证据,无法将我等依法查办,却只怕他并不甘心。。。。”说到这里,他骤然缩住了口,周身猛然打了个寒颤,一丝冷汗自额上流下。。。。。。 娘亲的面色顷刻变了,浑身颤抖的如筛子一般。凄然的目光滑过怀中的淇猗,又转向坐在对面依偎在霜霜怀中的敬之。 四岁的敬之到底还小,似乎被娘亲眼神中的凄绝吓住了,不由自主越发靠向霜霜。 汗珠,已沿着霜霜那挺秀的鼻子流到嘴角,但她的嘴唇却干得发裂,舐了舐嘴唇,脸上却依然留着浅笑。 以后的那段恐怖记忆,或许是潜意识的抗阻,渐渐变成粗略的框架。。。。。 逃亡路上,在全家临时寄居的破屋内,杀手持刀砍向每一个人。 趁人不备,霜霜挺身而上,奋力转移杀手的视线,又拼命的暗示我躲进灶台里。 杀手通红的眼睛里流淌着嗜血的快感,锋利的刀锋不断穿刺着她柔软的身体,一刀,两刀,三刀。。。。。 霜霜终于躺倒在无边的血河中,用自己的尸体掩藏住灶台的封口。。。。。 一片血腥殷红中,杀手扬长而去。 我惊恐万分的扑向每一个人,父亲,老管家。。。。。还有霜霜!我的霜霜!甚至连襁褓中的小妹都不放过!家人们全部大睁着眼睛,满带着愤怒和不甘,面目狰狞扭曲,死不瞑目。 浑身是血的我正在惊慌失措间,却从外面走进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路过的人,她的白衣若雪,步履轻盈,悠然看着四周地狱一般的凄惨景象,却丝毫不以为然。她不理会地上苟延残喘的女子,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手足无措的我,这个虽然满心恐惧,却不流一滴眼泪的小孩。 母亲望向来人的眼睛里含着卑微的哀求,对生存的渴望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然而白衣女子只是远远看着,甚至发出一声轻笑。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白衣女子只是潇潇笑着静候她死。 母亲的眼里渐渐绝望,随着呻吟声的减弱,终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带着春风般的温柔笑意走向我:“现在你是孤儿了,愿意跟我走么?” 我看向他,脸上居然面无表情,默默点了点头。 她笑笑的牵起我的手,转身向门外走去。夕阳中似乎看到那日荷花池畔霜霜的笑脸,悄声胄叹:““笑容可以掩饰真实的感情,是这世上最好用的武器呢。” 霜霜,我一定会记得你的话。靠这笑容努力活下去。靠这笑容去报无边的血海深仇。 而我真心的笑容再也不会给任何的人。。。。。。 霜霜,敬之发誓,你是我四岁时的爱人,也会是这一生唯一的爱人。。。。。。 十八年后,监令容府,荷花水榭。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素轩嗤的笑了一声,转过头来。身后的女子约摸十四五岁年纪, 肤色白腻,极为秀丽。虽然恭顺的垂着头,眸子中却藏着一丝狡黠的微光。面含微笑,躬身跪倒在地。 素轩如同被人狠狠推了一下,几乎失去了从容,掩饰的伸手掂起一颗葡萄把玩,敷衍着说了一篇话。 转头转头望望雨荷,温声道:“卿本佳人,以后你就叫容素卿,休提淡月二字。” 直到她得令离去,素轩才眼波凄迷,望向湖面落雨。 容府的荷花水榭,不是十八年前乔府的荷花池。 她是素卿,不是霜霜。。。。。。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特别版~~~~ 不好意思,没写成激情四射,甜甜蜜蜜的番外~~~唉~~~~ 下一篇文的名字想好了《弹剑为歌》完全是lg的注意,我觉得很不羁,很潇洒,所以借来用用~~~ 战书 春日晚风,暮色渐浓,宫墙外的甬道上,突然骑来一匹全黑色的健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马蹄疾速的敲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种非常迫切的铮铮之声。 一队禁卫军手握红缨枪笔直的站在宫门外,眼见这一人一马飞速驶来,直到看清马上的骑士的英姿,连忙低头行礼道:“参见四殿下!” 然而马背上的蓝凌,似乎若有所待,面上的神色,阴沉得很。竟猛然用力催动马鞭,丝毫未作停顿,一阵风般驶进宫门,只留下一阵急遽的蹄声。。。。。。 正是这一天,圣上连夜召见蓝凌,屏退左右,在御书房中秉烛夜谈,谈话内容旁人无法知晓,只听见有东西摔碎的刺耳声响。。。 直到东方发白,四殿下蓝凌才缓步踏出书房,英俊而阴郁的脸上显出冷冷的笑意。 隔日,彻夜未眠的圣上便急召满朝文武百官宝殿议事。连被禁足在府上多日的三殿下蓝澈也奉命到场。 高高坐在宝座上的圣上,脸色越发灰败,双目赤红,冷冷环视着脚下的众人,表情一派莫测高深。 众人似乎都预感到,这次的召见不必平常,心怀畏惧,惶恐的低下头去,阴冷的殿堂内,静寂的连呼吸声都几乎不闻,空气像是凝结了。 许久许久,圣上毫无生机的声音终于响彻于空旷的宝殿,几乎引起沉闷的回声,只听他冷然说道:“陈大人,令你刑部责查谋害北长公主的凶手,你可查到了?” 陈大人一瞬间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磕头不止,嘴唇抖动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见到这幅情景,圣上只是冷笑数声,又道:“既如此,就免去你刑部尚书之职,贬为庶人罢。” 那陈大人听了这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回落了些,偷偷舒了一口气,怦怦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谢圣上不杀之恩!” 圣上的脸上寒气侵人,自他身上收回目光,转向其他人。半日才发话道:“前来和亲的北长公主殒命我国,北王震怒之余,丝毫不理会我国的解释。已然潜人送来战书,不日即将调集大路人马,向边境发起进攻。众位爱卿有何良策?” 此话一出,众大臣一阵哗然,各自惴惴不安,张皇失措!一时之间,竟无人回话。 圣上灰白的眼珠一转,瞬间便将各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重重哼了一声,将下巴指向蓝澈。森然问道:“澈儿,公主殒命在你的府邸,依你看该当如何是好?”话音未落,眼睛倏然射出凶光。 蓝澈只觉心中一寒,倏然脸上神情猛变,心头也在砰然打鼓。连忙站出列队,心中暗忖了半刻,终于咬紧牙关,沉声道:“孩儿愿亲自领兵挂帅,拒被人于边境之外。争取将功赎罪!即时以身殉国,也在所不惜! ” 圣上猛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笑得殿上的所有人都懵然愣住了。忽然,笑声又是那么突然地顿住了,换了一种毫无笑意的声音,冷然望着蓝澈说道:“你这半生,从未有过领兵打仗的经验,虽说不怕死,朕却不敢将堂堂南国社稷,交给你冒险陪葬!” 蓝澈听了,如同被人当众掴了一掌,面容顿时由白转红,变了几变,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宁后之兄,司空大人宁舒凡见状,连忙躬身出列,沉声圆场道:“圣上所言极是,北国与我朝已签署了免战协议,本应和平共处。这次公主意外遭受不幸,北王深受打击之下,难免做出冲动之举。只怕,并非是他的本心。不如请圣上派出使者,前去安抚,许北国些好处,待北王平静下来,化解掉一场战乱,也是两国百姓之福,也可显示圣上的宽仁恩德。”说完,偷偷从眼角瞄向圣上的表情。 却见圣上的脸上阴晴不定,实在难以捉摸他的心思。不觉心中越发焦虑,只好默默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圣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对这番话不置品评,转而问向容素轩:“容大人,你认为呢?” 容素轩难得的满面严肃,踌躇片刻,秀眉颦起,出列揖道:“只怕事情并非表面这样简单。”尾音一拖,继续道:“北国若是有心求和,即使公主不幸遭遇意外,也会反复度量,查明真相再作打算。怎会这样冲动的提出宣战?怕只怕,公主和亲,不过是将我朝稳住的拖延之计,以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一旦缓和兵力,再做反噬!只需回想北国的一贯行径,最是蛮横好战,又怎会这么轻易的臣服我国?其中必有蹊跷。” 圣上暗自点头,目光如刀,凝在素轩脸上,沉吟道:“依你的意思,公主意外身亡,不过是北国宣战的借口罢了?” 素轩纯净的眼神迎向对方,轻轻点头:“即使没有公主这桩意外,只怕北国也会用别的借口挑起战端。” 此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据,众人皆叹服,各自点头不迭,尤其是蓝澈,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是暗自疑惑,容素轩为何会替自己说话。 圣上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瞪着堂下,眉毛微微一皱,面上的神色,阴沉得很。猛然发出一阵嘶咳,太监连忙上前为他揉了一阵背心。咳嗽略止,这才冷冷开口:“战书已下,此战必无可避! 如今战争迫在眉睫,众卿认为,该派哪位挂帅迎战?” 他这话明显是明知故问,众人不觉有些疑惑。过了片刻,自有善揣摸圣意的大臣出来举荐蓝凌:“四殿下历经百战,所向披靡,自然堪当此大任!” “正是,真武将军英武不凡,又最擅长布阵之术,当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四殿下和北国交战多次,屡战屡胜,西缪之战更是彻底将北国击垮,这一次自然能再立奇功!” 。。。。。。。。 待七八位大臣出列举荐完蓝凌,圣上才咳嗽着朝下摆了摆手。暗暗叹息了一声,冷冽的目光首次次对准直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蓝凌。微微一笑,道:“凌儿,你可愿挂帅抗北?” 蓝凌这才潇然出列,半跪着拱手行礼道:“孩儿谨遵父皇差遣!”英挺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化。 圣上深深呼吸了几次,久久凝望着他,神色间的忧郁一闪而过。目光流转,又滑向堂下众人。高声道:“此次南北之战,不若往常的边境扰民纷争,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仗!若是蓝凌一举击破北敌,即为我南朝立下保疆护国的汗马功劳!功在千秋社稷!因此,朕便在此宣布,若是蓝凌此次能够凯旋归来,朕便将太子之位赠之!堂下各位,都是见证!” 这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堂下顷刻响起一片纷乱的议论。圣上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众人才不敢言语了。 圣上干枯的脸上,闪出几分不耐烦地痕迹,微微冷笑着,带着深切的弹压气势:“哪位对朕的意思有异议么?抑或是还有更好的挂帅人选?” 众位大臣这才哑口无言,纷纷赶紧低下头去,不知是谁带头喊出:“圣上英明!” 蓝凌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蓝澈却像是站都站不稳了,周身绵软,几乎要摊倒在地。。。。。 容素轩如同置身事外一般,越发的气定神闲。。。。。 堂上人等,各形各色,各自算计。难以一一言表。。。。。 制约 圣上已然退朝,众位大臣也在议论纷纷中各自散去。只有蓝澈仍停留在原地,一双晦暗失神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的琉璃砖。 容素轩的嘴角习惯性的挑起,连眼睛都荡漾着愉快的神情,徐徐的迎着他走去。 这时蓝澈的目光也正好抬起,两人眼神相遇,容素轩依然笑微微的,流转的凤眼中似乎有话要说。 蓝澈如同被烫了一下,立即将目光移开。脸上的表情转眼间已变了几变。沉默半日,突然低声开了口:“适才,多谢容大人为我解围。”说到最后,话音翕然而滞。 容素轩只是淡淡的:“臣只是将实情说出罢了,殿下无需感谢。” 蓝澈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转而长长叹了口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人遂并肩向宫门外走去。 春光无限好,轻柔的暖风温温的拂在两人身上。 “殿下是后悔了么?后悔不该在宁州埋伏杀手杀我?”春风中突然传来容素轩带着温和笑音的话语。 他在这个关头把话搁到桌面上说破,倒令蓝澈吓了一跳,大出意料之外。实在猜不出对方究竟是何居心。 正嗫嗫不知如何回答,只听素轩噗嗤一笑,又道:“殿下若不是后悔这个,就是后悔不该早早和我撕破脸了?”他竟突然一笔一笔算起了前帐,却又实在不像是预备落井下石的态度。 蓝澈也非等闲之人,愕然半刻迅速恢复了神色,目光中也发出了异样的神情。强自一笑,歪头看着对方道:“容大人这是何意?本殿下并不明白!”笑纹俞深:“你我不但素来交好,如今更结为亲戚,只有越发的亲密罢了。往日种种,只怕是素轩的误会。” 听他轻巧的推得一干二净,倒在容素轩意料当中,只笑了笑,将目光移向蔚蓝的天空,远方有一片游云在流动,素轩的声音也如游云般从口中流出:“说的很是呢,这便是应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 一阵凤吹过,将那整片的浮云各自吹散。 容素轩那永远挂在嘴角的微笑却没有消失:“殿下与臣好久未曾深谈,不如过容府一叙如何?” 蓝凌睁大了眼睛,冷然看着对方,他没有笑。骤然停住脚步,截口问:“你会帮我?” 容素轩凤眼流光,秋波越发明亮,却又轻笑一声,缓声反问道:“臣哪次没为殿下分忧?” 蓝澈的目光顿时森冷如刀。 生命已因寂寞而变了颜色,变成一种空虚而苍凉的灰色。 就像她的人一样。 安贵人的手中紧紧攥着尚未绣完的万福万寿图,而那双空虚而秀丽的眼睛,已然转向窗外的屡屡春光。 只是这一切美好早就不再属于她,就像是被春天遗忘的人。 冰冷的手指扶上眼角,岁月的风霜,多多少少的留在脸上罢,曾经的红颜如玉,正随着无情的光阴消除怠尽,在阴冷的宫殿中渐渐的,无声的萎缩下去。。。。。 一滴泪也同样无声的落下来,滑过那曾经芳华绝代的脸庞。苦涩的滋味渗进嘴角,而安贵人的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男子矫健的脚步声响起,安贵人连忙将眼泪拭去,嘴角边挂起温柔的笑意。 英姿飒爽的蓝凌撩帘而入,深深地行了个半跪之礼,朗声道:“参见母妃。” 安贵人忙起身将他拉起,两人遂一同在榻上坐下。 蓝凌仔细一看,见她虽强作欢笑,却掩不住憔悴之色,似有泪痕未干。不觉皱眉道:“母妃这是怎么了,又因何事不快?” 安贵人笑了笑,仿佛笑得很勉强,又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一样。 良久方抚摸着他的手,轻声回答道:“母妃这是喜极而泣,凌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如今终于的到你父皇的重视,亲口许下太子之位,母妃真是替你高兴。。。。。” 蓝凌的目光仔细的在她脸上打量着,终于也笑了,笑着笑着长长叹了口气:“凌儿无能,这么多年来一直未让母妃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每每受到别人的欺负。。。。。”他的脸上逐渐漏出凄惶的神色。 安贵人连忙摇头,伸手捂住了他的口,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连声道:“凌儿休要这样说!其实是我连累了凌儿才是!凌儿自幼失去生母,圣上将你托付我抚育,可是我生性懦弱,出身又低微,从来就不敢为凌儿做一丝一毫的争取!以致于让凌儿受尽百般欺辱。。。。若是当年收养凌儿的是别的后妃,凌儿定不会受这么多苦。。。。。”她说着说着,声调渐渐哽咽起来,泪水也随着夺眶而出。 蓝凌见状,心内一紧,连忙掏出丝帕为她拭泪。强笑着宽慰道:“母妃别伤心了,您是这皇宫中唯一对凌儿好的人,这些年来的抚育之恩,凌儿感激都来不及,又谈何连累二字?”话音一顿,继续道:“好在现在苦尽甘来,父皇答应了我,三日后就拟诏将您晋升为安妃。您说,这不是好事么?从今以后,我们母子的日子,只有越过越好。”他的目光殷切,热烈的注视着对方。 安贵人不愿令他失望,果然含泪而笑,依然紧紧拉住蓝凌的手,点头道:“我托凌儿的福,有生之年能晋升为妃,心里着实欢喜的很。。。。”说完,忽然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幽幽胄叹:“母妃对不起凌儿,以前从来未为凌儿做过一件事,反而还让凌儿每每为我打算。” 她如雾的眸子,凝注蓝凌的双眼,字字道:“今后,母妃再也不会拖累凌儿,凌儿想做什么,只管放心去做便是,切勿以我为念!只要凌儿做成自己心中想要事业,就是母妃最大的欣慰。” 此时,这个懦弱一生的女人,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决绝的态度令她的周身散发着晶亮的光彩。那张美丽的脸庞也好像年轻了许多。。。。。。 这转变出乎蓝凌的意料,百般摸不着头脑,却也让他发自内心的安慰。。。。。。 母子二人相视而笑,夕阳的金光温暖的透过窗棂,将他们包裹在一起。生像是两尊闪耀着金光的神像。。。。。 安贵人三日后晋升为妃,五日后自缢在寝宫之中。 明月上弦,斜挂在天边。 月色如水,映在蓝澈的脸上,使他的脸色看上去越发苍白,宛如从寒冬中走来。 他在容府饮过酒,是上等的竹叶青。然而他的神思却越来越清明,没有半分醉意,或许,这是因为内心深处刻骨的恐惧。。。。 月光也越来越凄迷,打发了马车,独自一人缓缓走在月下的白石甬道上。 接近黎明时的夜风最为阴冷,然而他却麻木的好像没有知觉一般。 子府终于近在眼前,蓝澈的脚步骤然止住。 大门对面的古树下,居然还立着一个人。月光凛冽的银光,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显得分外的寂寞孤独。 蓝澈不觉剑眉微轩,目光如电,走近几步。 借着月色,依稀可看清对方修眉俊目,英俊挺逸,惟有眉宇之间弥漫一层深切的忧思。心头猛然一动,正是自己恨之入骨的死对头,蓝凌。 只见蓝凌目如朗星,一双幽深的眸子痴痴着盯着子府的大门,仿佛正在透过这富丽堂皇的建筑,看向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挺拔的身子如同被钉在原地,双拳握紧,嘴角紧紧地抿住,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心头深切的痛苦。 蓝澈的面色不禁亦为之大变,本来秀逸的面目,顷刻幻出一种狰狞的青灰之色。略一调息,故意将脚步加重,迎着他走上去。 听到响动,蓝凌像是从梦中乍醒,掉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霎眼间相对,就宛如流星相击,各自眼睛里都似已迸出了火花。 良久良久,还是蓝澈假笑一声,率先开了口:“四弟深夜在我府外徘徊,莫非是来探望为兄的么?”他的目光闪动,紧紧咬住蓝凌的脸。 蓝凌并不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冰冰冷冷,面无表情。 蓝澈鼻子里哼了一声,突然露出一股邪恶之气,冷笑道:“若不是来探望兄长,莫非是探望本殿下的爱妃容氏?”拉长的语调颇有深意。 这爱妃两个字如同一根刺扎进了蓝凌的心中,目光一抬,冷冽的对上蓝澈的眼睛。双拳攥得越来越紧,似乎周身都在微微颤抖。 蓝澈见状,突地仰天大笑了起来,越发逼近几步,森然道:“四弟与容侧妃本就是旧识,难得回都城,特来探望,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容妃刚刚小产,身体虚弱,近日来缠绵于病榻之上,你们身为叔嫂,只怕暂时不方便见面。” 蓝凌本就在宫中听说了素卿小产的消息,此刻却仍觉得胸肋间刹那涌上一阵剧痛,面色骤变。 蓝澈的笑容中满是毫不遮掩的恶意,双眼一眨不眨,玩味的看着他的失色,放缓了语速,却提高了声调,字字道:“好在我与容妃均年纪轻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胎儿没了,依然可以再有。四弟说,是也不是?”他的声音渐小,推心置腹一般低语:“若说起这容妃,端得是个销魂夺魄的尤物,虽然在床上冰冰冷冷,不情不愿,却别有一番滋味,令人享用不够,流连忘返呢。”他故意用猥琐的眼光瞟着蓝凌。 蓝凌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方话语刚落,他的身形便倏然向前掠去,猛地提起蓝澈的衣领,低沉的声音含着愤怒和凄惶,却只能发出一个你字,其他的话孑然哽在喉头。 蓝澈虽被他钳制,却丝毫不以为然,不怒反笑,笑声中的那种讥讽而又有侍无恐的意味。使得蓝凌心中不禁一凛,半晌说不出话来,竟似已愕住了。 蓝澈这才略一顿,又自冷笑道:“四弟这便气恼了,若是看到了容侧妃日日在我身下,生不如死,哭泣求饶的凄惨样子,岂不是要。。。。。。”他故意将尾音拖后,语气意味深长的阴森。 蓝凌忽听此话,只觉得心胸之间,仿佛堵塞了一块极大的石头,压得心跳骤停!心痛,悲愤、怨恨、气忿,屈辱。。。。。情急之下,骤然挥拳一击,带一丝风声,生生打在蓝澈的脸上。 蓝澈并没打算防备,竟被这一拳的力量打倒在地,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丝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出。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凄森的冷笑。 这一拳挨的好,恰恰证明,他自己手中,正握着可以制约对方的好东西呢。。。。。。。 容素卿,你时时刻刻处心积虑坏我好事,我倒要看看,最终鹿死谁手。。。。。。 情死 蓝澈并没打算防备,竟被这一拳的力量打倒在地,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丝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出。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凄森的冷笑。 这一拳挨的好,恰恰证明,他自己手中,正握着可以制约对方的好东西。。。。。。。 星星全落尽了,只剩一弯斜斜的淡月,浅浅地挂在天边,月也即将落了。 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边阴侧侧一笑,哑声道:“四弟竟为了一个贱人,不分长幼尊卑,肆意殴打兄长,果然长了本事。” 蓝凌心头一片激愤,面寒如水,双眉紧皱,冷冷的凝视对方。怆然沉声道:“你若是敢难为素儿,我绝绕不了你!”他的声音狠戾决绝,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形成威慑之势。 蓝澈不以为然地用手背胡乱抹去嘴角的血丝,不但没有一丝怯意,反而仰天狂笑道:“容素卿是本殿下明媒正娶的侧妃,怎样对待她都是本殿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四弟过问?岂是你说不许就不许的?” 蓝凌的脸色顿时转作煞白。 蓝澈笑声突地一顿,目光笔直望向对方的脸上,恨声转了话锋:“你们俩做过的那些不知廉耻的事,以为我不知道么?” 蓝凌清澈的目光,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光采,又忽然燃烧起火一般的愤怒,一声怒喝,双臂齐出,闪电般握住了蓝澈的肩头,颤声厉喝道:“不知廉耻的是你!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横刀夺爱,此刻,素儿已然是我的妻子!”话音中掩藏着浓重的痛苦之情。 而他的痛苦看在蓝澈眼中却分外解恨,似笑非笑横扫对方一眼,缓缓道:“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四弟何必如此?白白伤害了咱们兄弟情谊,到底不值。”他目光恶意而寒冷,嘴角却渐渐扬起一丝轻巧的微笑:“若是四弟对容侧妃不能忘情,为兄可将她送给你,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好?” 蓝凌心头猝然狂跳几下,渐渐松开了手,但心念流转,却又沉声冷笑道:“三哥必然是以此为条件。” 凝目看向对方的眼睛,讥诮道:“你觉得我会答应么?” 蓝澈懒懒整理着被他拉皱的衣衫,微笑道:“那就要看四弟对容侧妃究竟有几分情谊了。” 蓝凌骤然变色。 黑夜寂寥,冷了月光。死一般的静寂中,只有两人呼吸相闻。 良久良久。 蓝凌抬头仰视着穹苍,心内万念奔涌,英挺的脸庞因强忍的苦痛而几近扭曲,终于幽幽长叹一声,苦笑道:“若是我答应了,到头来你也未必会放过我和素儿。既如此,又何必多说?”话声一了,立刻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走进夜云凄迷中。 他悲伤的面容,被悲哀凄凉的夜色一染,变得苍白。不经意间,竟有泪水沾湿了面庞。 抄手游廊外,雕花栏前,素卿倚靠阑柱,迎风而立,美丽的眸子凝睇着远处的几竿修竹,眉心颦起,全然是化不开的心事。 一阵急遽的脚步声响起,蓝澈顷刻间来到身后,素卿只是微微咬了咬嘴唇,身形凌然不动,连头都不回。 蓝澈双掌互抚,沙沙作响,等了半响,仍不见她有所反应,终于忍不住含笑开了口:“爱妃身子虚弱,不在房中休息,却在这风口里站着做什么?若是着了凉,为夫是会心痛的。” 素卿冰冷的脸上泛起一丝讥诮,回眸飞了他一眼,嫣然笑道:“这里并没有旁人,三殿下又何必假惺惺的做戏?没的教人恶心。” 蓝澈闻言面上隐有怒容,但却极力隐藏,沉声道:“爱妃在想些什么?”尾音一顿,转而带有几分戾气:“莫非是在想那个小孽种么?” 素卿只是冷笑一声,依然将眼光投向远方,似乎根本不屑回应。 这种轻蔑的态度向来最是伤人,蓝澈顿时变了面色,沉吟半刻,硬是发出一阵冷酷而恶毒的笑音:“爱妃为了那小孽种命都可以不要,竟然冒死除掉自己腹中胎儿。可惜啊。。。。。”他故意哀叹一声,伸手捏住素卿的双肩,将她强行掉过身来,不怀好意的双眼死死盯住对方的表情,字字道:“可惜爱妃一腔痴情所托非人,蓝凌丝毫未将你放在心上。” 素卿闻言,面上的神色反而越发轻松,微微一笑,道:“待要如何行事,只凭我自己的心罢了,谈不上为了蓝凌如何。同理,蓝凌也亦然。你这招挑拨之计,用在臣妾身上,却并不合用。” 蓝澈顿时愣怔住了,虚伪的表情渐渐散去,面上阵青阵白,亦不知是惊是怒,过了半晌,竟换了种奇特的眼光,像是不认识一般,将素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一双明眸冷冽而清澈的望着自己,嘴角挂着一丝轻浅的微笑,略有嘲讽之态。一缕朝露,在其身后散开,像是从云中走来的仙子。 她嫣然一笑,伏上蓝澈的耳畔,轻声呢喃道:“你们男人呐,就算活着一天也要争个你死我活。却不知道,即使最后争胜了,心却早就死了,高高在上的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她的声音中含着澈骨的悲悯,语声顿处,忽又长叹一声。 蓝澈的面色转而森寒。一时之间,懵懂得忘记了回话。沉默半响,突地将她向后一推,厉叱一声,大喝道:“你这贱人,休在此妖言蛊惑!本殿下若不争,难道拱手将大好山河让给那孽种吗?” 容素卿背靠在阑台上,眼微合,轻轻摇了摇头,裙角瑟瑟,自顾自抽身而去。 蓝澈歇斯底里的声音尤从身后传来:“本殿下绝不会输!你们只死了这条心罢!” 卧房内外部充满了药香。虽然是一个艳阳天,素卿的手中却抚弄着一只紫铜手炉。浅浅的脚步声推门而入,她的头也不回一下,淡淡道:“来得好快。” 容素轩身上朝袍未换,带着春风般的温柔笑意,随意坐到对面的凳子上,仔细端详着她的气色:“身子好些了么?” 素卿眼波流动,缓缓点头道:“你放心,暂时还死不了。” 声音是冷冰冰的,却如出谷黄莺一样清脆。 容素轩对这种冷待丝毫不以为意,眼神轻润,扑哧一笑,柔和的凝着她:“卿儿急着找我来,不只是为了使性子罢。” 素卿这才款款笑了,只是笑容有些讥诮,刻意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淡月怎敢跟尊主使性子?尊主折杀属下了。” 素轩依然凝注着她,带着温暖的微笑,只是眼神在不经意间,黯淡了些许。柳眉轩起,似有不悦:“多年前就曾说过,勿以尊主相称,卿儿这是怎么了?” 素卿妩媚的笑容越发刺眼,言语也越发尖刻:“尊主也多次提醒,莫忘记自己的身份,不是么?” 素轩春水般的目光,由黯淡转为明亮,由明亮转为黯淡,顷刻之间,转变了许多种情绪。 幽幽叹息一声,语气中有些无奈:“卿儿。。。。。。” 素卿抛开手炉站起来,缓缓踱到窗前,回眸一笑:“蓝澈呢?” 素轩不在意的轻浅一笑,随口道:“你放心,他下朝时被人绊住,一时半回不会回来。” 素卿的眼神只顾去追逐窗外的花影,阳光如此灿烂,她的脸色却苍白如冷月。沉吟半日,方咬着嘴唇道:“蓝凌这次。。。。。。” 素轩虽然还在笑,但笑容看来已带着种细微的萧索失落之意,望着对方的背影淡淡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越来越不能忍受素卿对蓝凌的关切。 素卿只是默默地一动不动,也不出声。 沉默代表默认。 向来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的素轩,凤眼里终于划过一丝薄怒。起身走上前去,眼眸光转而幽深,渐渐有了些矛盾挣扎的苦痛。 手指掠过如云般的秀发,他的嘴角习惯性的勾起,蓦然从身后把素卿带入怀中,一手紧扣腰间,一手缠绕玩弄着青丝,将下巴轻轻扣在她的肩膀上,良久,方用微哑的声音呢喃轻语道:“卿儿,等一切过去以后。。。。。” 这么简单的半句话,乍一听根本表述不出什么意思,然而说出口却如此费力。然而出口的同时,心上却猛然一松,这么多年难得的轻松。长叹一声,颌上眼帘,解脱的感觉像是潺潺的溪流,温润的抚慰着荒芜的心灵。 素卿脸上的表情顷刻凝住。如同石雕一般。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一百年,她的嘴角勾起美丽的弧度,满脸均是惨绝的笑意,默默地架开对方的双臂,退出那蛊惑的怀抱,眼帘微合,再次张开时,迷蒙的水雾业已不在。 噙起戏谑的笑,脸上竟涌起残酷却愉快的恶意,纤纤玉指温柔的地轻抚上素轩阴白脸侧,朱唇轻启,字字道:“无论轩是真心还是算计,我心却已死,再也期待不起将来。” 越发俯身向前,两人嘴唇几乎相碰,对方的气息尽在咫尺之间,一股淡悠的兰香迷惑了素轩的神志,素卿的唇缓缓在脸庞划过,轻声在耳旁低语:“对于心死的人,没有什么能再伤害她。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容素轩炙热而矛盾的凤眼几乎在一瞬间凝结成霜。久违的阴疠之色豁然涌出。。。。。。 烽烟 明净的几乎透明的天空,刚被一场春雨洗刷过。 茂密繁复的密林,也失去了夜晚的狰狞恐怖,连成漫漫一片碧绿。偶尔有动物窜过,蓄在树叶上的水珠再次散落,又像是一场小雨。雨未落尽,立即升腾起浓烈的白雾,渐渐弥漫开来,把一切遮盖。 就在这古老浓密的丛林深处,却有一片高高低低的建筑仿佛隐在云端,只有走进去的人才会知道,通过宽广的石道,竟通向精致的竹楼。这里,像是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竹楼的上层极为宽阔,地上铺设着细腻的织锦塌垫。北国少年盘膝坐在上面,上身未着丝缕,露出来古铜色结实健壮的胸膛,只是爬满了狰狞的刀疤剑伤。 清脆的脚铃声涔涔响起,纤美的赤足轻盈的来到面前,脚腕金色的铃铛仿佛折射着太阳的光彩。 那允远哲头也没抬,继续用手中的银碗去舀大瓮内的米酒喝。 异族少女象牙般的肌肤,范着金灿灿的流光。她的双臂如柳丝般柔软,转眼间缠上了那允远哲的腰。 软玉温香抱满怀,那允却像是没有知觉的石头人。随便喝干了碗中酒,沉声开了口:“我该走了。”声音竟异常嘶哑难听。 少女那双璀璨的眼睛中春水流淌,贴在少年怀中,娇声道:“这就是你醒来三天说的第一句话么?” 那允远哲习惯性的挑挑嘴角,只是这笑容凄惨绝伦,和往日判若两人。冷峭道:“那我应当说什么?感谢圣母的救命之恩吗?” 那少女柔嫩的小手轻轻抚摸着男子赤 裸的胸膛,忽然用尖锐的指甲在未痊愈的伤疤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得意的看着对方因疼痛而抽搐的脸,妩媚的眼睛在笑,笑得就像是条狐狸:“你用不着感谢我,要谢,只谢我家公子便罢。” 那允远哲像是一点也不意外,眼神死人一般冷漠:“你家公子就是容素轩。”他淡淡的平铺直叙着。 丹珠轻笑一声,竟温柔的亲吻对方的颈子,带着种娇柔的倦怠,懒懒呻吟着:“怪道公子说你是个聪明人呢。” 那允远哲勉强一笑,轻浮的用一只手抚摸着她蛇一样的身体,目光却穿过竹窗遥望着树林:“容素轩若是要我承他的情,却是打错了算盘。”他的声音陡然一寒,竟转为凄恻悲厉:“他既然能安排你救我,自然早晓得北王要对付那允世家的打算。若是真的有心相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需把消息传送出来,就可避我全家灭门之祸!”手猛然一紧,狠狠抓住丹珠的腰肢。 丹珠吃痛,脸上却依然笑得更甜润了。像她这样的人,似乎根本就不懂得怜悯为何物。随手接过对方的银碗,自己也噙了一口,话音带着嘲弄:“公子早知道你不会感激。更何况,救你的族人也不是他的义务。”她无情的话像是萃了剧毒的冷箭。 那允远哲的脸色果然越来越惨白,心中的剧痛如同海啸般蜂拥。勉强克制着语音的颤抖,深吸了口气,才苦笑道:“正是,这件事只能怪我自己,怨不得他人!”话音未落,已然推开少女,猛地站了起来。随手提起不离身的长剑,大步就向楼外走去。 丹珠被他推得歪倒在锦垫上,轻薄的裙衫下,露出笔直修长的玉腿,眼睛里满是勾魂的媚意,悠悠问道:“那允公子就这么走了么?” 她的声音足以让世间男子心神恍惚,然而那允远哲坚毅的脚步一顿也没有顿。 南朝南朝123年六月十四。边关烽烟起,南北之间前所未有的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南国边境营账,天光乍亮。 “将军!”侍卫快步撩帘进入,面色严峻,却夹着一丝即将大战的兴奋,“漠上有北军前锋出现,目前据我军阵地一百里。” 身披银色铠甲的蓝凌闻言从地图上抬起头,冷然看向帐外的荒野寂寂。 “来得好,萧将军,你调集先头部队,随我一起,立即出发。” 萧佩瑜响亮地答了一声是,匆匆退下。即使稳重如他,心情也难以抑制的喜忧参半,这是四殿下一派扭转局面的生死之战,今后的前程命运均系此战,他能察觉到自己的手心沁出粘湿的冷汗。 蓝凌的手仔细抚摩着地图上的标注,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手指微微颤动,指尖传来一种炙热的的感觉。 缓缓颌上眼帘,帐外是千军万马,战鼓喧天,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原来,就在今朝!打过无数场艰苦卓绝的战役,唯有这一次,是完完全全为自己的命运而战! 一张苍白如月的脸庞,带着轻浅的微笑,骤然现于眼前,痛苦像毒针,蛰在心间最柔软的位置。长长的叹息一声:素儿,一定要等我。若能凯旋而归,从此相守一生,不离不弃。。。这一天,不远了。。。。。 为了你我的将来,我一定要赢! 沉稳的双手将白樱银枪从兵器架上提起,期许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陪伴多年生死与共的老友。 狼烟起,刀剑流光,战鼓如雷,雷腾号角齐催。 狂嘶咆哮声震耳欲聋地袭来,蓝凌挺拔的身躯像是一根针,凛然坐在马背上,放眼望向敌军乌压压的阵仗,剑眉轩起,目光如刀。这,必是一场硬仗。持枪的右手猛然举起。。。。。。。 寂寥的大漠渐渐硝烟弥漫,一片血色中俨然沦为人间地狱! 南国春光,旖旎如画。三殿下子府,卧房中。 容素轩炙热而矛盾的凤眼几乎在一瞬间凝结成霜。久违的阴疠之色豁然涌出。鬼魅般的笑容瞬间袭来,嘲弄的成分居多:“卿儿变了,是因蓝凌而变么?” 素卿退后几步,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是一种奇特的怜悯表情,苦笑一声,默默地摇头道:“在轩的内心深处,认为天下人都对你不起,即使自己错了,也从不在自身找原因,只一味把怨毒发泄在别人身上。”她的声音放低了些,笑容轻浅的地消失下去,秋水一般的眸子里水气弥漫,望着对方的凤眼,字字缓声道:“你好自私,也好可怜。” 就这么浅浅的几句话,竟使容素轩如同被雷电击中,思绪渐渐空荡,如同被击中了软肋,一股难言的忿怒腾的一下子从心头窜起。倏地颌上眼帘。 死一样的沉寂之后,他的嘴边终于重新勾起一丝讥诮的笑,伸手轻抚上素卿如玉的脸侧,声音复则温润,幽然道:“说得好,既这样,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逼近几分,苍白的嘴唇轻轻嗫动,几乎不闻,推心置腹的,字字道:“无论蓝凌这次是胜是败,都无法活着回到都城了。” 他的语意冰冷,听入素卿耳中顿时凉遍全身,如同置身在冰窖之中。那种寒到内心的冷冽,几乎让她支持不住。情不自禁的失声喊出:“可是,你答应过我。。。。” 她对蓝凌的关心像是一只无情的手,狠狠的揉搡着容素轩的心。 只是嗤笑一声,脸上柔情不变,却渐渐融入了邪魅:“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怎样。”一双凤眸中全是恶意的挑衅,冷冷的凝注对方。 素卿猛然隔开他的手,直退到窗前。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死死望着对方。这眼神让素轩越发的烦恼。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忧郁的眼波也忽然变得利如刀锋:“轩是定要淡月恨你。” 容素轩的脸色变了,嘴唇也越发没有血色。愣怔一瞬,凤眼角高高的飞起,带着又邪恶又冷酷的笑意:“爱也好,恨也罢,只凭你去。” 她退后他越发上前,温柔的将素卿散落到颊旁的青丝掬到耳后,顺手拔下对方斜插在髻边的冰玉簪,笑容淡如春天的湖水,又淡如残冬的寒冰。轻轻握起素卿的手,将簪子放入掌心,柔情款款,认真地凝注她的眼睛:“卿儿若是恨,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边说着,边攥紧她的手,放到自己心脏的位置。眼神深处一片悲凉平静,柔声轻语:“你此刻若刺下去,我决不反抗。”清润的声音含着无边的虔诚萧索。 素卿只觉浑身骤然僵住,渐渐的开始颤抖。秋眸转处,却忽然莞尔笑了,娇美的笑靥,像是在荡漾着春日的湖水,水中飘满了繁花的涟漪。蓦地将手中玉簪刺入半寸,一点殷红迅速染上精白的锦袍,像一朵盛开的桃花般灿烂!女子紧咬牙关,凄然娇笑:“你笃定我不会么?” 素轩并不回答,脸上是那样安祥和不在意,嘴角挑起,从容自若的颌上双眸。 空气和时间都像是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玉簪钲的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素卿的手忽然垂下,杀气忽然消失,眼泪已流下面颊。 素轩这才睁开眼睛,脸上全是如云般温柔的表情,他的唇点上她的额头,带着淡淡的情愫,轻声呢喃道:“机会过了,就不会再有了呢。”语毕,袍袖拂动,缓缓转身离去。 素卿愣愣的留在原地,一双悲伤的秋波中,渐渐满含着愤恨之色。忽然抄起桌上的紫铜手炉,向他离去的门扉砸去。。。。。 以前她确实怨他,却从这一刻开始恨他。。。。。 爱与恨本来就如同月圆月缺,相辅相成,如影随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冷文,业已经慢慢习惯~~~ 首战 地角寒初敛,天歌云乍飞。大旗危欲折,孤将定何依? 大漠上传来冲天的火光,喊杀声,冲锋声,战鼓声不绝入耳。箭头如同漫天的蝗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远处的笙旗更是连接天边!战车交错如麻,刀剑光影如电!旗帜渐渐将太阳遮蔽,然而北军像乌云一样蔓延不尽!肉体仿佛在这霎那失去了所有人类的痛楚,那喷涌的鲜血和牵连的伤痕引不起心灵丝毫的波动,身着皮甲的士卒们奋勇而麻木的拼杀着。 战况空前的激烈,南北两国的士兵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谁是谁了。每一寸寂寥的土地,似乎都都染上了一抹奇异的殷红。 突然!一阵退兵的号角吹起,本是互相纠缠的两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不计其数失去灵魂的残躯。 这是交战的第五天,南北两军首次有默契的退回各自的阵地。 当然,这只是真正决战来临的前奏,双反均想通过调整后继续发起一番大规模的进攻! 连续五天五夜的战斗后,说话都成了一种吃力的行为,帐内的气氛忧伤而凝重。对面的敌人在调整休息,即使主帅蓝凌也难掩浑身的憔悴之色,脸上表情阴沉莫测,皱起眉,抄起软布,珍惜的擦拭着染血的银枪。边擦边低声开了口:“你们都看见了么?” 众将互相交望着,气氛越来越尴尬沉默,死一般沉静。 还是邬将军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的将剑鞘一挥,不在乎牵连到右臂伤口猛然崩出的鲜血,嘶声吼道:“邬某定要把那小子碎尸万段!” 萧佩瑜文雅的脸上也迅速闪过一丝恨意,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轻身叹道:“没想到,青艺居然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背叛南国,投敌做了北军的前锋副将。” 话音未落,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将居然扑通一声跪在蓝凌面前,声音因悔恨而战战发抖:“将军,都怪我为那奸贼求情。。。。。您,惩治老臣罢。。。。”低垂的脸上,充满椎心的愧色。 蓝凌忙放下银枪,三步并作两步,亲上前将他扶起,淡淡道:“是我自己养虎为患,实在怨不得老将军。”说完,哀然长叹了一声。 萧佩瑜沉思着抱起双臂,眉头紧皱,摇头缓缓道:“难怪北军一反常态,阵法分外灵活犀利。青艺对我军的布阵打法,了解得太多了。。。。。如此下去,只怕。。。。。”一阵寒意袭来,他骤然缩住了口,一双精明的眸子焦急而忧愁的看向蓝凌。 蓝凌惨白的脸上,却似突然有了光,眼睛里也在发着光。语意却冰冷:“北军虽然了解我们的打法,占得先机,这一战却也没讨到什么便宜。不过是势均力敌而已。在这种情况下我军仍能保持不败,已然称得上是一次胜仗!本殿下深知列位的求胜之心,但你们却需牢记,心急则必自乱。若长此以往,到时候不待敌人进攻,就自行溃不成军,不过是输给自己罢了。”坚定的声音边说着,目光边在众人脸上流转。 萧佩瑜等人听到这番话无不心悦诚服,甚至露出微笑,信心再次回到心间,帐内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蓝凌面无表情地回过身,走向悬挂着的部署图,一刹那,坚毅的脸上现出凄楚之色,青艺随侍自己多年,对自己的手法谋略兰属于胸,目前的局面,真是太过被动惊险。。。。。 这果然是自己人生中,最险恶的一战! 耳畔忽听到一声女子温柔的叹息,心猛然抽搐着,双拳骤然握紧,牙关紧咬,神态比寒冬的冰更冷竣。要赢!一定要赢! 两指并拢,即如闪电,点上了部署图表明的地点,转头看向众人的眼神变地更加坚定,犀利。缓缓地开口道:“下次开战,我们应调整阵法。。。。。” 众将领纷纷围拢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如兰似麝的温香,这种淡淡的香气,使得这间本已华丽至极的绣阁,如梦境一般的旖旎。 夜已深,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代替灯烛,散发着晶莹银白的柔光。 隔着缀满流苏的刺绣锦帐,柔软的床榻上,交叠缠绕着一对男女。人面珠光,交相掩映中,只见那寸缕不著的少女的娇靥极为嫣红,秋波出奇的明亮,杏眼含春,艳冶无双。 伴随着销魂蚀骨的喘息声,暧昧的糜烂气氛像游荡在空气中的幽灵。。。。。。 动作猛然停顿,身下的男子无力的呻吟一声,抓着少女腰肢的手骤然一紧。少女刻意发出娇媚的嘤叮之声,宜喜宜嗅道:“圣上,您弄痛臣妾了。” 然而圣上的手依然死死抓住不放,如同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烟萝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低头看去,只见圣上那原本瘦弱不堪的脸上,顷刻弥漫起狰狞的青色,说不出的丑陋难看。他的身体转而抽搐起来,一缕灰白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出,伴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腐臭之气,扑鼻而来。 烟萝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恶心的感觉,机伶伶打了个寒噤,下死力掰开他的手指,连忙从他的身体上溜下床去。连连退后几步,用一种混合着厌恶与恐惧,急切与欣喜地复杂眼光,死死盯住奄奄一息的老人。 看着看着,幽幽长叹了一声,缓缓走上前来,俯身轻轻拍打着圣上的脸颊。见到老人死气沉沉的失去了全部知觉,这才披上散落在地的中衣,赤脚跑去将门扉洞开,惊慌失措的大喊道:“快来人,圣上昏过去了!” 苍白的面色,失去了了平日的妖娆魅惑,她的秀发蓬乱,赤着足踏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咬着下唇,冷冷的看向忙乱的众人和穿梭不迭的太医。 一件外衣被轻轻的搭上了双肩,温顺恭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娘娘,凉夜欺人,还请保重。” 烟萝的眸子倏然一亮,待看清了对方的面貌,猛然颤抖着抓住了来人的手,压低声音,悄声道:“快通知尊主,尽早将我弄出宫去解毒,只怕再晚些,烟萝身上的宿毒也要发作了。”说到最后,她的语音因恐惧而抖得几乎不闻。 那貌不出众的小太监抿着唇微微点了点头,又向四周察看一番,见没有人留意他们,才俯首低声道:“放心,尊主自有安排。只是还要嘱咐你一声,当今这紧要关头,稍不留神就会功亏一篑,万万不可漏出破绽!” 烟萝紧张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唇线略勾,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轻颦低语:“只教尊主放心便是,烟萝永远不会令他失望。” 小太监复又作了个揖,这才躬身汇入忙碌的众人。 烟萝心中略宽了些,自顾将身上的衣衫裹紧,无力的坐到凳子上。虽然心情极为迫切难熬,却也只能依言等待着。 正失神间,只听宫人尖锐地声音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前呼后拥中,向来端凝和蔼的宁后面无表情的走进来,进门的一刹那冷冷扫了烟萝一眼,这阴测测的目光竟让烟萝不禁有些惶惶然。 幸而对方瞬间挪开了视线,雍容高贵地翩擦肩而过,来到圣上床前探视。 宁后的声音低沉,沉稳而详细的向太医询问着什么,问完后转向随侍的下人,耐心嘱咐了一番。 桩桩件件,一一认真周全的交待过,这才在宫娥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提步欲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冽的眼神如刀,凌然对上了角落中的烟萝,脸上虽然挂着温和的浅笑,双眸中却隐着无限狠辣和怨毒。缓缓开口道:“乐美人请随本宫走一趟罢。”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款款离去。 烟萝心中骤然升起不详的预感,脸色越发变了,脑海中飞快地想着对策。来不及多想,自有两个宫人不由分说,上前驾起她,向栖凤鸾走去。 宁后端端正正坐在紫檀炕塌上,慈祥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突然,笑容一滞,双眼射出犀利的光芒,逼紧堂下跪着的烟萝,厉声道:“乐美人,你可知罪?”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这样色岔俱厉,烟萝反而暗地里松了口气,越是虚张声势,就越证明对方手中没掌握什么确实的证据,不过是诈唬而已。这个道理,烟萝早就了然于胸。 脸上却做出极为惊恐,不知所措的表情,连连颤声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臣妾是在不知!” 宁后只是轻笑一声,随手接过宫娥奉上来的茶碗,悠然品了一口,才盯着她,单枪直入道:“圣上好好的昏倒在你的床上,你作何解释?” 烟萝叩头不止,几乎吓得流出泪来,颤巍巍的急忙回答:“太医已然查明,圣上是旧疾复发。。。实在与臣妾无关呐!还请娘娘明察!” 话音未落,宁后却骤然抄起手中的茶碗向堂下砸来,虽然没有砸中烟萝,滚烫的茶水却溅了她一身。宁后腾的一声站起身来,一贯慈悲的面容竟有些扭曲,咬牙切齿得恨声道:“若不是你整日以狐媚之术魅惑圣上,沉溺于女色之中,圣上何至于勾起旧疾?还敢说与你无关!”她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刻意在话语中放了越来越多的冷意:“说,你是受何人指使,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烟萝仓皇抬头望着她,又惊又怕,满脸是泪,狼狈的样子哪像是平时那个妩媚绝伦的美人?连连辩解着:“臣妾一心一意伺候圣上,只知道顺从圣上的心意而已,怎会有人指使?娘娘冤枉臣妾了!” “冤枉么?”宁后及地的宫装华服扫过烟萝跪倒的身体,看也不看她一眼,语声突然变得刀锋一般冷诮,一字字道:“你将圣上的龙体害成这副样子,还敢口称冤枉。”语音顿出,变得充满杀机:“红颜祸水,妖孽误国,本宫实在留你不得了。” 烟萝的身子顿时有如秋叶般颤抖起来。原本被体毒所激得通红的脸庞也立刻苍白得再无一丝血色。撑不住匍匐在地,颠声哀求道:“臣妾实在是无心之过,求娘娘饶命!只要娘娘饶我不死,今后臣妾再也不敢独占龙恩,只任凭娘娘一人差遣!” 然而宁妃只是置若罔闻的轻轻一叹,悠悠道:“事到如今,你才哀求本宫,实在是太晚了。”说完,转向身边随侍的宫人,嘴角终于现出一丝冷酷的微笑,高声道:“乐美人峙宠而骄,一贯目中无人,忤逆本宫。如今,越发变本加厉,胆大包天,意图谋害圣上!犯下滔天罪行,万死难赎其罪。本宫本着慈悲之心,将其从宽发落,就赐其三尺白翎,自尽罢了。” 烟萝听到这里,似是吓痴了,面无表情地跪在当地,许久,突然间竟又疯狂的大笑起来,笑声久久不止。 伸出一只瑟瑟发抖的纤纤玉手,指着宁后,嘶声大吼道:“好阴毒的女人!如今这副局面,恐怕最想让圣上死的人就是你这毒妇!你妒忌我平日饱受圣上宠爱,居然借机报复。。。。。。” 宁后一时之间似乎被她的歇斯底里骇得呆住了,愣怔半刻,才指着对方失声道:“这贱人疯了,来人,立即行刑!” 门外等候的一队行刑太监连忙手捧白翎走进来。 望着他们死神一般步步逼近,烟萝目毗尽裂,亥到极点,居然显出癫狂之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抱住宁后的腿,岔声大呼道:“娘娘饶命!您不是问我受谁指使么?烟萝全都告诉您!” 宁后这才有了几分兴致,挥手止住行刑太监,望着脚下的女子,温声笑道:“既如此,你便说出来就是。” 烟萝脸上的妖冶早已丝毫不见,卑微的瘫在地上,泪流满面,抖动得不成人形,耳语般喃喃说了几个字。 宁后听不清楚,待要叱她大声一些,又见对方一幅似要昏厥过去的样子。心中不觉有些焦急,未及细想,躬身蹲下去,将头凑到其嘴边。 烟萝等的,正是这个时机。噙满眼泪的迷离双眸突然闪过冷冽的杀意,还不待宁后回过神来,原本瘫软的身子骤然弹弓般越起,十指尖尖,血一般鲜红的蔻丹嗖的一下子,掐进宁后的颈子!随着发出一阵绝望的狂笑声! 宁后万万没想到会遭此巨变,惨厉哀号一声,死命将对方向后推着。 满屋的下人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将两人分开,烟萝随即被行刑太监治住,只一瞬,一把尖锐的匕首,就深深没入她雪白的胸膛! 狂笑声中,烟萝的身子惯性的在地上滚了两滚,伏面在地,狂笑渐浙微弱,终于消寂。 意识消失前,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 尊主所谓的安排,莫非就是这收稍么? 只是,她觉醒的太晚了。。。。。 嘴角边挂着此生最后一丝讥诮而妖娆的微笑,头一歪,她的心比身体先冷了下去。。。。。 宁后怔怔的瘫坐在地,杏黄的衣领上,满是点点血迹。良久良久,才在宫娥的搀扶下站起来,压抑住颈上刻骨的疼痛,双眼死死望着少女的尸体,冷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说的没错,无论是否有人指使,你确实帮了本宫的大忙呢。” 东风 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 渚莲园内,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意。清风温柔的拂过满池绿波,涟漪反射着太阳的金光。 风暖,花香,渐渐蔓延无边。 容素轩洁白的手指悠然提起青瓷莲花盏,徐徐为酒盅注满酒,碧绿的竹叶青流淌在碧绿的瓷盅里,像是浑然天成的翡翠,在发射着晶亮的水光。他的面容和煦,如身后的暖阳,双手执杯,送到蓝澈面前,嘴边挑过一抹浅笑:“风光无限好,三殿下何以闷闷不乐?” 蓝澈伸手接过酒杯,双眉紧紧骤起,半眯得眼睛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叹息道:“素轩这是明知故问了。卧榻之侧,尚不容他人酣睡,更何况如今我那好四弟,已然把利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他猛然一扬头,喝干了杯中酒。 容素轩的凤眼掠过空杯,波光流转中温润清澈,却隐隐流露出讥诮之意,再次提壶注满,摇头唏嘘道:“殿下终归是不信我呢。” 蓝澈脸上淡淡泛起有些不自然的笑容,抬头与容素轩对视,疑惑道:“素轩这是何意?” 容素轩戏谬的笑笑,手中轻轻摩挲着酒盅的细腻瓷胎,促狭的秋波深深望进蓝澈的眼中,款款道:“自轩将妹子嫁与殿下那日,你我二人便命运相连,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这紧要关头,实在是需要同气连枝才行。殿下只一味在我面前装愚,实在是不应当。” 蓝澈放下酒盅,一双深沉的眸子紧紧凝视着对方诚恳地表情。许久,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追投向远处的荷花水榭。黯然道:“轩的心意,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他只说了半句话,就骤然缩住口,再转过身的时候,秀逸的面庞竟然有些扭曲,目光中也有了几分隐忍的恐惧,和更多的阴森决绝。 虽然话未说出口,面上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容素轩愉快的轻笑了一声,赞许的睥睨着对方,点头笑语:“机会稍纵即逝,只能抓在聪明人手中。”他饮尽了碧绿的琼浆。 蓝澈凝视着他,双眸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沉默半刻,忽然朗声笑了。慢慢踱到桌旁,沉声道:“若事成,我可许下令妹皇后之位。”他心中有些紧张,紧紧地盯着对方的反应。 容素轩终于带着春风般的温柔笑意,轻微的点了点头。。。。。 树影仿佛是被风刮过似的微微一动,不细看,几乎像是错觉。日朗的身形如同幽灵一般,嗖的一下出现在眼前。转头望望蓝澈离去的方向,脸上现出一丝疑虑:“公子,蓝澈不疑您了么?” 容素轩自顾自坐在原处,悠然品着酒。听到这话,不由得无奈的摇摇头,嗤笑道:“自我与他相识的那日起,他就无时无刻没有停止疑我。却又一次一次不得不被迫与我联手。”边说着,脸上的讥诮越来越深:“真是难为他了。” 日朗闻言,也忍不住笑了。得意地话语不觉脱口而出:“他还以为自己手中真握有公子的亲妹子呢,万万想不到。。。。。”说到这里,话音猛然顿住,因为他看到公子脸上虽然笑的优雅慵懒,可那笑容里渐渐掺杂了噬骨的阴冷。 剧烈的恐惧几乎令人窒息,日朗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日朗一时失语,公子赎罪。” 被他轻易看穿了心思,容素轩反而越发恼怒。沉默半刻,习惯性的勾勾嘴角,这才冷声道:“算了,起身罢。”再次将酒喝干,淡淡问道:“边境怎么样了?” 日朗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敛神道:“北国有备而来,四殿下战事不妙。”略一沉吟:“公子说的果然没错,四殿下手下的青艺,的确在北军前锋中出现。” 容素轩这才真正的来了几分兴致,凤眼半眯,狡黠而笑:“这么一来,还真够蓝凌头痛呢。”目光转而望向日朗低垂的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怡然道:“锡桃那边还要再盯紧些,这场仗即将结束,是时候送圻虞萁回去了。” 日朗连忙恭敬的答应着。只是表情中显出几分迷茫之色。 容素轩的心情已经渐渐转好,看到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日朗又有何事不解?” 见他难得的心情好,日朗忙抓住机会,攒眉问出心中疑惑:“公子怎会知道,南北之战将止?” 于是容素轩的嘴角,再次泛起了那种难测的笑意,朦胧的眸光虽然看向日朗,可眼眸深处,分明无他:“两国交战,最是耗费国力财力,尤其殃及百姓。你只要仔细回想,南北两国世世代代,也只是在边境城池上偶起冲突。北王不是昏君,甚至比我南国圣上不差毫厘。又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发起如此决绝的灭国之战?一旦战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若是侥幸胜利,也必然以两败俱伤,生灵涂炭为代价。到底不值得。” 日朗愣怔的站在原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瞳孔突然收缩,失声道:“原来北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怀着别的目的!” 他猛然间开了窍,却在素轩预料之外,赞许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流转一番,盈盈轻笑着看向远处:“北王并不急于在这战役中夺我疆土,而是要借机乱我朝堂。须知群龙无首致使国之将倾,必然不战自败!”花影间渗进来温暖的阳光,苍白的面靥被阳光一映,才有了几分血色,幽幽一叹,字字道:“殊不知,借得北国这难得的东风,恰好送我登上青天。” 繁星点点,月光如水,子府院子里的榕树,就像雨水冲刷过似的,闪亮明净,苍翠欲滴。 卧房内没有点灯,莫非丫鬟们偷懒散去了?素卿不觉微微颦眉,伸手轻轻一推,门扉发出“吱”一声,屋内是一片黑暗和静寂。 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才要高声呼唤善儿, 骤然间,屋内已经一片明亮。 不觉暗自吃了一惊,放眼望去,原来蓝澈正托鄂坐在桌前,顺手点亮了琉璃灯盏。 素卿只一瞬就收了惊诧之色,唇边随即勾起浅笑,并不开口,只站在原地望着他。 蓝澈抬头望着她,惯常的假笑已经不在,面色有些许隐隐的疲惫,低声问:“母后怎样了?” 素卿慢慢地挪动着步伐,碧色的织锦宫装发出瑟瑟的声响,抬眼瞬间奇特的表情一闪而过,低声道:“太医诊断过了,说是受了些惊吓,又加上连日来为父皇的龙体操劳,忧心过渡,内外交迫,引起的心悸症状,只要好生保养调息,并无大碍。”她极力的克制自己不流露出恶意的微笑。 蓝澈似是舒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倦怠的指了指自己身侧的座椅,柔声道:“爱妃也在母后那里操劳一天了,快些坐下歇歇罢。” 他难得的柔声细语,温柔抚恤,素卿似乎并不意外。泰然自若的迎着他走去,缓缓坐下,又自顾自斟了杯茶。 蓝澈的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怀着满心忧虑。倏地握住对方那只柔软无骨的纤纤玉手,杯中温热的茶水顷刻泼溅出来,沾湿了两人的衣衫。蓝澈却依然不放手,深沉的眸子凝视住对方,反常的有些悲哀之意,低声开了口:“爱妃应当知道现下时局如何。” 素卿胸间飞快地掠过一丝愤恨,目光流转之间带了些讥诮的笑容,蓝澈已然被逼急了呢。用力向后缩了缩手,娇笑道:“臣妾区区妇道人家,知晓的不过只是些微薄见识。又怎会知道时局大事?殿下说笑了。” 她一味推托敷衍,蓝澈也不着恼,无奈的苦笑着摇摇头,放开她的手。不耐烦继续虚与委蛇,干脆单刀直入将要说的话挑明:“爱妃与四弟有旧,本殿下亦是知道的,毕竟都是以前的事了,就让它过去罢了,我以后决不再提。” 尾音一拖,眼神转而犀利,盯着对方表情的变化:“然女子出嫁从夫,你大哥也是娘家唯一的亲人。孰轻孰重,爱妃心中自有计较。” 素卿在心中冷笑两声,胸口闷闷的,一双杏眼似笑非笑,似叶非叶的扫向对方。避重就轻,妩媚而笑:“夫君宽宏大量,臣妾感激不尽呐。” 蓝澈虽然看到那刺眼的笑容心情格外烦躁,却不得不更加温柔而笑,蛊惑的声音循循善诱:“我已在你大哥面前亲口许下爱妃的皇后之位,难道素卿对凤印也不感兴趣么?” 素卿此刻才确定他心中打得什么主意,心脏顷刻剧烈跳动两下,脸上依然挂着冷淡的笑意,淡若秋之冷月:“只怕素卿命薄,无福消受,也未可知。” 蓝澈闻言顿时变色,伪善的外表顿时撕裂,按奈不住满心的怒火,情绪也骤然激动了起来,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猛烈的摇晃着,似乎想摇掉那虚伪的假面:“事到如今,爱妃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你是否配合,本殿下也一定会除去蓝凌!不如早日觉悟,好多着呢。” 因大力的推摇和挣扎,素卿的锦袍逐渐凌乱,不免露出了肩,他并不放手,整阙衣袖顺着裂痕撕裂开来。寂静夜晚中,嘶的一声响,足以刺激两个人紧张激动的神经,却也使得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素卿借机深吸了两口气,慌忙平抚着绝望焦躁的心境,心中蓦然灵光一现,勉强做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唇边浮起似讽的笑:“即如此,殿下自然早想好了素卿的用处,不如说来听听,如何?” 见她语气中含了回旋之意,蓝澈这才意气稍平。退后一步,双臂抱胸,阴森的双眼冷冷望着女子,颔首道:“爱妃果然识时务。” 诱杀 月光如洗。荒原上显得更苍凉、更辽阔。 荒芜的沙场上,绝无活人踪迹。 一切静悄悄的,黑暗将残碎的躯壳和干涸的血迹淹没,好似这世上只剩下一轮明月别无他物,热风缓慢地吹过。。。。。 然而北军的营地,却像是另一个欢腾的世界。 就在今日一仗,他们首次重创了南军,逼得蓝凌退后百里。这是极为关键,鼓舞士气的胜利。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空地中心架起了篝火,架子上的烤炙发出孜孜诱人的声响。 军士们的身体也像是被火点着一样, 高举双臂齐声喜悦的呼喊着。每张年轻的脸上都带着激动与兴奋的表情。 军官们围绕着火堆就座,有士卒专门从大瓮中倒酒,分成碗递给他们。忽明忽暗的光影下,青艺的脸色也变得阴晴难测,他端起了碗,缓缓地喝着,目光透过了狂喜的人群,而落在遥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猛然站起身来,自顾自匆匆离去。 身旁的北国军官不由得怔了一下,脱口而出:“他怎么说走就走了?” 有人冷冷的哼了一声,轻蔑的接口道:“不过是一个南国叛徒,我们北朝的狗,兄台理他做甚?来来,你我共饮一杯才是正经!” 青艺走的很慢,眼中闪出悲伦和痛苦的神色。 今天惨死在北军铁蹄下的人,都是他曾经生死相随的同胞兄弟。 还有马背上的将军,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样仇恨与轻视! 青艺紧紧握住双拳,大力要紧牙关,眼神骤然转为狠戾!是将军对不起自己在先!为了一个女人,竟丝毫不顾及多年来出生如死的兄弟情谊!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长吸了口气,心情终于平复了些,他缓缓掀开自己营帐的门帘。 一瞬间,不祥的预感划过心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冰冷的剑锋已然死死抵住自己的咽喉。 青艺的表情顿时僵住,双眼惊愕地看着对面的人。 对方深眼高鼻,身着黑色夜行衣,仿佛是夜里出现的幽灵。双眸中盛满深切刻骨的仇恨,打量青艺的样子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青艺全身的血液突然冻结,不觉低声唤出了来人的名字:“那允公子。。。。” 那允远哲冰冷一笑,手中的剑锋送进了半寸,青艺颈间顿时血流如注。 青艺的脸色比白绫更白,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膛。强自镇定几分,颤声道:“那允公子要杀我,总要给个理由罢!” 那允远哲紧咬着牙,脸上青筋都一根根凸出。低哑的声音因仇恨而变了调:“你将我与蓝凌的交易透漏给北国,致使那允世家全族遭受北王追杀,还问我杀你的理由!” 低声长嘶一声,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就要刺进! 青艺知道这次定然凶多吉少,脸上满是悲哀,却减少了适才的恐惧。喉咙里忽然传来黯然的叹息,诚挚的眼睛盯住对方悲愤变形的脸,截口道:“不错,青艺确实在投北之初,为了得到北国重用,将那允公子的交易和盘托出。”眼见对方杀气越来越重,连忙一口气说下去:“可是,北国将领却并不以意外,其实早就知道了!” 那允远哲手中的剑微微一抖,脸上很快地就恢复镇定。眉头已皱起,嘴角绽起一抹冷峭的笑:“哦?按你的意思,出卖我的并非一人?”若是眼神能杀人,青艺如今已然死了。 剑下的青艺只是用诚恳而绝望的目光回应着他,不知是接近解脱时的欢愉?还是无可奈何的悲伤?那允远哲看着看着,心中猛动,居然对他的话信了几分。瞳孔忽然一缩,话锋如寒冰:“既然如此,另一个人是谁?”他把本已刺入皮肉的剑向外一抽,顿时血花喷出。 青艺这时才感到疼痛,心中却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凝着对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笑容仿佛含着淡淡怜悯,又仿佛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允世家的密报暗查机构,向来是他的眼中钉,百般顾及不迭。于是抓住在边境的机会,竭力拉拢公子你投效南国。却没想到,被断然拒绝。泄气之下,转而采取借北国之力,不动自己一兵一卒,将那允世家消灭的手段,也在一条上好的妙计。” 说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很怪的表情:“更何况那允公子劫持过他的女人,又曾与其偷偷私奔,孤男寡女独处了多日。。。。”看着对方骤然变色的脸,长长叹了口气:“他向来把那女人看的很重,你却偏偏触犯了他的大忌!于公于私,他自然更加不会放过你!” 凄凉的月色,透过被风吹起的账帘,照在那允远哲惊讶悲哀的脸,将他脸的轮廓更明显地刻划出来,虽然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把冷冽的剑,然而整个人却像是被石化住了。 良久良久,嘴角仿佛抽搐了一下,厉声道:“你以为我会信么?安知这不是你为了活命编出来的谎言。” 青艺勉强笑了一下,但这笑比哭时更难看,绝望而凄然迎上对方的眼睛,字字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那允公子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那允远哲闻言像是痴痴的怔住了,手中的剑也缓缓地垂下。青艺目光一寒,借着这难得的时机,猛然拔出身后的佩剑,“咻”的响声,直射对方的胸口。 然而,那允远哲那双明亮、却又带着无尽凄楚的眼眸,忽然现出好久不曾出现的不羁笑意。身形飞快地一晃,避过剑锋。速度太快,青艺来不及收势。那允远哲瞳孔忽然一缩,手中的剑骤然刺入他的背心。。。。。。。。。 一阵风吹过,吹走了遮住冷月的乌云,银光重照,帐中只留着青艺死不瞑目的尸体。。。。 夕阳西下。人在夕阳下。金黄的余晖照射在金黄的琉璃瓦上,散发着极度奢华的瑰丽。 “你们不要跟着,我和容侧妃有些话要说。”站在暮色回廊上,宁后转头对身后的宫娥太监吩咐。 素卿秋波转处,显出一丝精光。不动声色向身后乜了一眼,才搀扶住宁后的手臂,并肩向前走去。 宁后面如金纸,以往端凝的脸上变得极为憔悴。 素卿心中微动,面上故意显出了几分忧色:“母后是否身体不适?不如回鸾招太医瞧瞧。” 宁后勉强一笑,笑容里全是疲惫,叹息道:“太医日日来请脉,说得都是忧虑过甚,疏于调养以至于引起心悸怔忡之类的话。听都听得腻了。” 慢慢地挪动了两步,转头深深看向素卿:“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没什么,只是担心你们小两口。” 素卿的表情有些不解,疑惑的回望对方。 宁后幽幽一叹,转而望向沉寂的花园。好半晌,才开了口,声音居然有些战栗,全然矢了平日的从容:“圣上病危,朝堂纷乱。边境上又战时未平。我南国正处于内忧外患的多事之秋。素卿,你可知,现下之际,走错一步,你我皆会陷入万劫不复!” 素卿心底升起一阵凉意,猛然刹住脚步,花容失色,娇躯微颤,一把抓住宁后的手,连连颤声道:“娘娘贵为一国之后,臣妾又是堂堂子妃,即使有什么事,又怎会殃及你我?素卿不懂!” 宁后回握住她颤抖的手,摇头苦笑,许久才哀然道:“圣上曾许诺,若是四殿下此次得胜归来,便传与太子之位。依照如今圣上龙体的情况,蓝凌坐上皇位之期,近在眼前。这些年来,他与我母子结怨颇深,岂会不思报复?一旦登基,自然就没有我们的活路了。不但素卿受连累,只怕连你大哥,也难全身而退,甚至会有性命之忧!”话到最后,便有了哽咽之意,眼眶也渐渐泛红。 见她惺惺作态,故作可怜之相,素卿不觉心中冷笑。脸上却做出一副焦急慌张之相,喃喃追问:“这该当如何是好?” 宁后似是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恐慌,掏出袖中锦帕擦了擦眼睛,方压低声音,侧脸伏向素卿,推心置腹一般:“幸好圣上没有下谕旨,只是口头上的承诺而已!如今圣上已经病情危重,口不能言。只要再除掉蓝凌,天下自然归于澈儿之手。到时候素卿和你大哥便可高枕无忧,享尽世间荣华富贵。。。。” 虽在意料之内,心中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冰凉,素卿的掌心在流汗,额上也沁出了不断的汗珠,颤抖的话音变了调:“娘娘,这可是滔天大罪啊。。。。”伸手抹了一下额间的汗珠:“更何况,四殿下乃是堂堂的真武将军,要取他的性命,谈何容易。。。。” 听到这里,宁后皱起眉,意味深长的目光冰冷的打量着对方,唇边渐渐有了阴沉莫测的笑意:“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惟有智取,方能成事。”她的话音一转:“本宫知道,素卿与蓝凌交情深厚。。。。。” 素卿闻言浑身战栗不已,急忙申辩:“娘娘,我和他。。。。。。” 宁后连忙抚慰一笑,笑容中却隐含冷意。低沉地开口继续道:“本宫并没有责怪素卿之意,反而希望素卿助我一臂之力!因为,这件事,只有你一人能够做到.....”不理会素卿的懵懂不知所措,停下脚步望向御花园中的宫灯璀璨,抓住对方的手蓦然一紧,酷寒的几个字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将其诱杀之。” 素卿额上的汗珠已经流过的眼角,流入唇边,湿透了的衣衫,绸缎紧贴着背脊。 抬头仰望一下被乌云遮盖的月亮,再转头看看宁后变幻多端伪善面庞,一阵痉挛流过心房,只一瞬间,决心已下。 四下看看远方来往穿梭的宫人,没有宁后的命令,没有人敢接近她们二人。 伪装的张皇神色骤然恢复了平静、冷淡,甚至还仿佛带着种轻蔑的讥诮之意。 不理会宁后惊异的目光,紧紧凑到对方面前,以袖遮脸,悠然轻声道:“娘娘授我如此机密大事,可见对素卿极为信任!素卿也不敢再作隐瞒,有一桩天大的机密,需要告知娘娘!”边说着,柔软的手指抚上宁后颈间紫红色的血痂,怜惜的喃喃着:“娘娘这是被乐美人所伤罢。” 宁后愕然的望着她,心里觉得说不出的不对劲,来不及细想,微微点头,恨声道:“那个贱人疯了!” 素卿嗤笑了一声,飘渺的声音像是游荡在黑夜的魂灵,嘴唇贴近宁后的耳畔:“她不是疯了,只是中了毒。” 宁后周身一僵,只听对方的声音继续浅淡而清晰的飘入耳中:“乐美人的身上,早种了最为阴险的体毒,她整个人,每一寸肌肤,都已经被毒汁浸染腐蚀。若是男子与之交和,慢慢就会耗尽元气,体弱致死。任是华佗再世,也只会认定是正常的病逝而已,就像咱们圣上如今这样。” 乜了眼对方惊恐的脸色,话音一拖,陡然再低了几分:“像是娘娘这种情况,直接被其体肤刺破,污染了血液,就更加险恶。三日内必然因心疾猝死,而太医,只会诊断为心悸怔忡的死因呢。” 宁后只觉得有炸药在自己身边猛然爆炸!头脑间一阵嗡嗡作响,脸色死白,身体剧烈颤抖着,几乎站立不住。 素卿连忙上前下死力气扶住了她,远远向四周打量一番,别无宫人疑惑,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生怕对方不信,恶意的加重语气,在宁后的心上再猛刺一刀:“娘娘是否觉得前所未有的心慌紊乱,目眩眼花,口舌苦涩无比?呼吸之间隐隐有股刺痛难舒?” 她突然自顾自轻声笑了,笑声甜美,如春天的花蜜,字字道:“今天就是第三天,娘娘的最后期限。” 瘫软的靠在她身上的宁后顿时觉得胸肋间一阵剧痛,满头冷汗涔涔而落,呼吸渐渐困难,心脏的负荷似乎越来越重,想要高呼,却只能发出微弱而艰难的喘息!全身都己因痛苦和恐惧而颤抖。她的脸转眼被憋得青紫,眸光中充满了恐惧,愤恨,和疑惑。颤抖的嘴唇嗫嗫,勉强发出声响:“你胡说,你怎么知道。。你,你到底是谁。。。” 容素卿再次轻轻笑了,那是地狱中才能捉到的笑声:“乐美人是我的师姐,我又怎会不知道呢?”她的语音越来越甜美无辜,缓缓地,一字一字道:“不光娘娘和圣上中了毒,就是您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也被我下了毒呢,此刻只怕业已毒发!如此甚好,黄泉路上,你们母子做伴,也免得寂寞。” 这最后一句话,终于把宁后最后的意志击垮,心灵上的无限绝望恐惧,把肉体的痛苦百倍放大,青紫的脸上浮现出死色。世上的一切声音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到自己怦怦的,狂乱的心跳。 心脏终于不堪重负,整个人直直向后仰去。。。。。 素卿被她的力量所带,两个人一并跌倒在冰凉的汉白玉地面上。。。。。。 宁后的的脸瞬间僵硬如石。。。。 灯光影绰,有宫人慌乱的向她们跑来。。。。。 熙熙攘攘的喧哗顿时四起。。。。 素卿仰面躺在地上,苍白的面容单调而玲淡:宁后虽然中了烟箩的毒,造成心悸之症,但只要没有引子猝发病根,避免情绪激烈变化,并不会有生命危险。然而她正是抓住了每个人都会有的,贪生怕死,牵挂儿子这一弱点,编出了三日必死,蓝澈中毒的这篇话恐吓,狠狠的下了记狠药加以刺激。导致宁后这样精明的人,在情急慌乱之下,居然未辩真伪,猝发心疾! 宁后啊宁后,可笑你这一生,机关算尽,反如此轻易就送了卿卿性命! 机关算尽,自命难测,空留后人,聊作笑谈! 唇边勾起无声的媚笑:兵行险招,这次虽然是临时起意,极为冒险,到底是成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猝发心脏病的过程不太懂~~~查了查也不尽详细,先酱紫把~~~~ 孽债 北国边陲的山城。 这座极小的城镇隐匿在重重远山外,远在距离京都千里之外。 乡间土路上渐渐传来一阵急遽的蹄声,从蹄声可以判断得出,一定是有人因着急事以最快的速度赶路。 马蹄卷起昏暗的沙尘,黄沙蔽日中,马上风尘仆仆的少年郎,骤然勒住缰绳。 路边正站着着一个面目清癯的老者,正用他那发昏的老眼,看着沙尘滚滚。 眼中的昏黄忽然一扫而空,竟变得精锐起来,先是笑得每一条褶子都深了几分,渐渐表情变得伤感,连忙上前牵住马,沙哑着声音低声唤道:“三公子。。。。” 那允远哲先是呆呆地望着他看了半刻,面上的肌肉不禁微微跳动着,嗖的一声跳下马来,一把掺住老者,嘴唇嗫嗫:“秦叔。。。。。。” 秦掌柜细细将其上下打量一番,未见不妥之处,方自暗叹一声:“没事就好。快快随我来。” 说完,引领对方走进路边门庭落雀的山野小店,挑了一个最为荒僻的位子坐下。 强自忍耐着心中的气馁与羞愧,那允远哲英俊的脸上全是痛苦之色。然而急切的心情比这一切还要重要,捉住老者的手一紧,连声问道:“我娘他们。。。。。”他的话音在微微颤抖着。 见到对方的恐惧,秦掌柜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抚慰道:“你只放心,老奴已然将老夫人和四小姐安排在一个妥贴的地方。”看着对方入释重负的舒了口气,这才犹豫着继续道:“只是二公子这一向云游在外,发生如此巨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那允远哲颌上眼眸,缓缓低了头去,许久,才沉声开了口:“以二哥的心智,不会有事。可是,那允庄园的其他人。。。。”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秦掌柜于是也长长哀叹一声,悲伤使那张苍老的脸越发的显出老态,含着悲悯的目光抬眼扫了少年一眼,方缓缓道:“北朝这次对那允庄园的袭击极为机密突然,或许是顾及我们的谍报机构,行动的确切步骤与时间,只有北王与手下最心腹的一两个大臣知道。那允世家的暗探在最后一刻得到消息传送与我,可是三公子你音讯全无,一时之间竟联系不上。。。。。” 那允远哲腰身微微一动,心中那种后悔、羞惭的感觉,此刻变得越发浓厚,就在那允世家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正为了一个女子的离去,将自己沉溺于酒色之乡,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思及此处,脸色骤然变了。 秦掌柜知道他心里难受,连忙继续说下去:“焦急之下,我只好组织了一队靠得住的手下,奔赴庄园。无奈北王的鹰卫如影随形,跟从而来,慌乱之中,我们只能从大火中率先救出了老夫人和小姐。。。。至于其他人。。。。”秦掌柜的眼角似乎显出混浊的老泪,声音哽住了:“老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和庄园一起,化为灰烬,却丝毫无能为力。。。。。” 愤怒、羞愧、后悔、悲伤,使得那允远哲的自尊和自信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与折磨。 不禁为之痛苦地低叹一声,嘶哑的声音透露出空前的挫败:“秦叔,侄儿无能。爹爹临终之前,郑重将那允世家百年基业托付与我,甚至为此激得二哥离家出走。可是我,只一味骄横自傲,任性胡为,竟然将几代人的心血毁于一旦,甚至,还葬送了这么多族人的性命。。。。。” 他的眼神中划过凄楚的绝望,截口道:“我是那允世家的千古罪人。。。。” 这番自责,令秦掌柜越听越不忍,连忙截断了对方的话,沉声说道:“那允世家这次的横祸,并非一朝一夕所致。我们家族世代与北朝过从甚密,专司见不得光的暗查任务。所谓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我们知道的太多,早就引起了皇室的不安。试问哪位君王能容许这么多难堪的把柄掌握在别人手中?即使不得暂时不利用我们,也早晚有难以忍受,辣手铲除的一天! 其实从老爷当家的时候,危机就越来越频繁的接踵而来,幸被勉力一一化解。老爷早就预见了这一点,所以在去世的时候,并没有按照长幼次序,将当家人的位子交给你二哥。实在是他为人太过执拗,不懂回旋。自从三公子坐了当家之位,为了保住那允家族百般周旋,多次化解了事到临头的危机,甚至还看破局势,一直在为将来找寻退路。若不是公子,那允世家只怕早就垮了!这么多年来,别看公子表面上嬉笑怒骂,放浪不羁,其实心里比谁都苦。别人不知道,老奴还会不知道么?” 他的手放在那允远哲僵硬的肩膀上,语声微顿,复又决然道:“然而即使公子再苦心竭力,化解周旋与南北两国之间,人终不能胜天!大厦将倾不会是一朝一夕的裂痕,这次泄密事端不过是个引子,就像这次横祸不过是那允世家走到尽头,合该得到的结果罢了。怨不得人,更怨不得公子,要怨只能怨公子的祖上,带领整个家族走上这条不归路。”他的眼中闪着悲悯宽慰的光:“哲儿,你已经尽力了。” 那允远哲闻言心中振颤,脸上的神色一刹那变了几变!最终剑眉一轩,兀自摇头苦笑道:“秦叔,你这么说,不过是宽慰我罢了。” 秦掌柜脸上的表情却极为郑重认真,双眼如电,凝望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缓缓说来,说的心平气和,清晰已极:“哲儿,所谓盛极必衰,登高必跌惨,那允世家时辰已到,必然没落!你不过是不幸作了见证者而已。实在是不应再难为自己了。” 那允远哲像是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坐在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业已面寒如冰。 默然良久,秦掌柜面上的神色转为期许与慈爱,浅淡笑了一下,温声道:“哲儿,放下罢。为了自己,开始新的生活。” 目光相对,少年人满是悲怆痛苦之色,沉隐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微笑,他伸手抓住了桌上的剑鞘,低声而决绝道:“或许有一日,哲儿会放下,只是,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弄明白一些事!”目光空洞地凝注着远山,语声亦自沉重已极,缓慢的站起身来,向老人笑道:“还要劳烦秦叔帮我查一些线索。”他语声微顿,长叹一声,心中的愤恨突然散去,渐渐涌起一阵无比寂寞的感觉。 秦掌柜只见他悠悠望着远方,心里也强烈感受到他的悲哀,但修辞已尽,此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于他,惟有叹息着默默点了点头。 雪白的孝衣,披盖在身上,然而露在外边的每一寸肌肤,却比白衣更白。 庄重肃穆的宫殿中,四处挂白纱祭帐,蜡烛香炉烟雾缭绕,宁后的梓棺摆放当中,身着袈裟的和尚们高声吟颂着佛经。 容素卿跟从众人久久跪倒在灵堂前,人哭亦哭,人叩亦叩,宛若一尊行尸走肉。骤然,嘴角神经质的抽动了一下,今年还真是南国的多事之秋,边境战事未平,圣上至今重病未醒,宁后戏剧性的抢先一步撒手人寰! 冷眼旁观身边悲痛欲绝的众人,每个人如丧考妣,每个人都是戏子呢!然而他们的心,已然乱了罢!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平静期。巨变像是恶魔的影子,随时等待扑人而噬。。。。。 乱了,乱了。。。。。 眼前浮现出宁后棺木中青紫的脸,牙关紧紧地咬着,显出无比的恐惧模样。生前那样端凝慈祥的脸,死后却如此狰狞丑陋,好个人生如戏! 宁后啊宁后,素卿设计害死了你,却不得不为你守灵,你也不得不受着呢。 想到这里, 略一侧首,那双泛如秋水的美目打量着跪在右前方的蓝澈,他褪掉了平日的伪装,神情是那样痛苦悲哀 ,颤抖的瘫软在地上,不断的嚎啕抽泣,有泪哗哗流下。 素卿心中冷冷一笑:他们母子情深虽然是公认的事,只是,蓝澈此刻痛哭的,并不仅仅是他的母亲吧!只怕还有他心目中那岌岌可危的皇位!他是在害怕!他的精神在逐渐萎缩垮塌! 蓦然想起蓝澈给自己带来的屈辱凌虐,一阵报复的快意流过全身!她几乎要含着虚伪的眼泪笑出声来。因强烈感情冲动的刺激,心间骤然一阵剧痛,微微的细汗沁了出来,脸色越来越白。 呼吸略有些困难,急忙张开口急喘了两下。眼见越来越模糊,身形一晃,就向一侧歪去。 然而她并没有跌到,而是被拥进一个散发着淡淡松香的怀抱。眼神渐渐聚焦,容素轩温润的脸上柳眉微颦,含着一丝担忧之色。一手扶住对方,一手从怀中取出青碧色的药瓶。他的声音柔情中隐着埋怨,淡淡响起:“卿儿素有旧疾,为何总不记得带药?” 素卿就着他的手将药丸沁进口中,冷淡的闭上眼睛:“你会关心这些么?而今纷乱之际,还是好好捉摸该怎样浑水摸鱼罢。” 她的冷淡让他心上一痛,茫茫之感肆意泛滥。脸上万年不变的从容和煦竟消于无形。默然片刻,风目转谙,白唇微启道:“你跪的时辰太久,身子吃不消,这便回去休息罢。” 素卿面色稍沉,状似无意的直起身子,漠然望向灵堂:“只怕与理不合。” 容素轩看到她变得越来越疏远和冷漠,没来由的感到有些心慌和烦躁。一言不发牵起她的手,将其从地上拉起,大步走向殿外。 素卿诧异地抬起头,发现素轩面色阴沉,似乎极为不悦。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方勉强挑了挑嘴角:“回头我会向蓝澈交待。如今先送你回去。” 素卿不予置评的转过头看着脚下的汉白玉甬道,脸色恢复冷寂,默默走着自己的路。 素轩重新将她的手握住,两手交叠被衣袖遮盖,暮色下,他的瞳眸像是染上了夕阳的余晖喃喃低唤:“卿儿。。。。” 素卿唇边寒冷的讥诮愈深,柔媚的声音婉婉道来:“轩这次需要利用卿儿做什么?”尾音故作神秘的低下去:“也是预备以我做饵诱杀蓝凌么?” 话音一落,容素轩的脚步也随着一滞。嘴角略扬弧度,愣怔良久,幽如深潭的凤眸中渐渐有了笑影,是素卿熟悉的,恶意残忍的笑。 薄唇轻启,阴柔的低声道:“正因为宁后逼迫你诱杀蓝凌,是以落得猝死的下场么?”他猛然用力,攥疼了素卿的手:“你倒是为了护住蓝凌,不惜一切手段,即使冒着天大的风险,也在所不惜呢。”话中已含怒,但那春水的眸中却隐含柔,紧紧凝望着对方,潜意识中却希望,素卿出言辩解,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然而素卿只是蛾首调转,去追逐夕阳照在琉璃瓦上的斑斑残影。似乎不屑回答。 如同被人朝心口击了一掌,容素轩的胸口竟鬼使神差的腾起怒火,伸臂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浅笑的嘴角吐出冰冷的话语,如同鬼魅一般:“卿儿只安心,只需在一旁亲眼看着便罢。。。。。我不用你做饵,依然弹指间便可诛杀你心心念念的情人!”半眯凤眸,重又扬起笑意,这笑,邪魅至极。 此刻整个皇宫似乎静地鸦雀无声,沉寂的令人窒闷! 素卿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凉透,怒极反笑,凄然的笑容里,又流下了泪。在凄迷的暮色中,她的身形在颤抖,泪眼中已然盛满了恨意。 感觉到她的仇恨随着晚风弥散开来,素轩强迫自己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冷冷回望。然而骗得尽天下人,终骗不过自己的心。 心,在痛。。。。。 眼神交战许久,愤恨渐渐转成绝望,素卿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刻骨的疲惫与无奈,嘴唇蹑嗫:”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她痴痴呆呆的轻声反复询问着,身子反复摇摆,似乎失去了神志。 素轩抢步上前,猛地将她搂在怀中, 微眯的凤瞳中交织着矛盾的神思,挣扎,绵长的情意纠缠着痛苦,面具般完美的微笑渗进深深的苦色,冷酷隐含,邪佞之态全然不见,一瞬间竟像个迷茫失措的小孩子! 他在她的耳畔喃喃低语着,炽热的气息弗向她的颈子:“因为我是你的尊主,自从宣誓效忠的那一天,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了。。。。” 去留 素轩抢步上前,猛地将她搂在怀中, 微眯的凤瞳中交织着矛盾的神思,挣扎,绵长的情意纠缠着痛苦,面具般完美的微笑渗进深深的苦色,冷酷隐含,邪佞之态全然不见,一瞬间竟像个迷茫失措的小孩子! 他在她的耳畔喃喃低语着,炽热的气息弗向她的颈子:“因为我是你的尊主,自从宣誓效忠的那一天,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了。。。。” 素卿哽咽战栗着,泪痕在他的白衣上擦干,那泪洇进衣料,似乎又洇满他的心房。悠悠哀叹一声,从他的怀抱中离开。伸出手,带着悲悯了然之色,轻轻抚上对方阴白的脸侧:“命和身体都属于你,心却早死了。轩,你始终不懂得爱。。。。” 夕阳的光芒温和的照下来,素轩苍白的面庞被阳光一映,才有了几分粉红的颜色,平日的从容自如被懵懂惶惑替代,不再有虚伪的微笑,阴鹜的运筹帷幄,变得像一个最彷徨,最不安的孩子! 一丝莫名其妙的怜意,使得冷漠的外表出现些微裂痕,心中略略一软, 唇弯划过冷清苦涩的笑,素卿的声音满是无奈的安抚:“你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任意玩弄天下人于股掌之中,却渐渐的失去了,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的感情。你始终以虚情假意惑人,自以为对控制人心游刃有余,却始终不明白真正的爱情。。。。。” 她退后几步,摇头凝注他迷惘的脸,倒吸一口凉气:“你称不上是人,即使最终事成,也不过是白活了一世。” 素轩凤眼中的流光顷刻黯淡如死灰!脑海嗡的一声,爆炸一般,再也不能思考任何事,放纵身体下意识的遵从心底最迫切的念头,快步向她逼近,逼得她连连退后,直到后背抵在那深红高大的宫墙! 紧箍住她的肩膀,吻上这让他困惑挣扎的人。 被他紧紧箍制,素卿不敢高声喊叫,只有下死力将他推开,然而力气无法与对方抗衡,素轩纹丝不动,唇舌瞬间堵住了她的樱唇,唇舌交缠间传出一声矛盾而满足的低吟,紧紧将她压在墙上,不让她有躲避的机会。。。。。 他终于离开她的唇,唇边竟有一抹决绝而惨烈的笑意,看着对方,眼神中复杂交错的情感分不清是爱是恨! 不知道为什么,素卿觉得那笑意比他平日任何邪媚阴毒的笑容更加刺眼惊心。 不忍再看,慌忙侧过头,又惊又悸,压低声音,恨声道:“你疯了!这可是在宫里!” 素轩闻言轻笑一声,凤眼含情,不以为然向四周看了看,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颈子,再开口时,声音略带了几分沙哑,反而更添邪魅:“国已顷,朝不成朝。事到如今,还会有人顾得上在意你我的暧昧么?即使蓝澈亲眼见到方才一幕,只怕也不敢上前质询。” 说完,便将这话随意抛开,复又将她拥进怀中,安抚地亲吻着她的耳垂,在耳边轻语道:“就算我不是人,就算我会下地狱,卿儿也要永远跟着我呢。。。。。”他居然用深情款款的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话。。。。。。 怀中的素卿手足俱以冰冷,许久才黯然一叹,秋水回转,忽然伸出手去回抱对方。脸庞埋在怀中,尽量掩饰住声音中的颤抖,柔声道:“无论结果怎样,卿儿早就认命。只是眼下这般纷乱的时局,轩预备如何下手?” 偶有蝉声摇曳,却衬得天地间更是寂静。 素轩忽然将她轻轻推出自己的怀抱,邪佞一笑,只是颦眉若有所思的凝注对方,一双凤眼似乎能洞明其全部心思。 素卿熟悉他的表情,心中暗叫不好,果然,素轩的真实感情瞬间隐遁而去,恢复了往日的气定神闲,伸手玩弄着她垂在胸前的一束青丝,浅笑轻言:“你到底是放不下他。” 哀叹一声,说不出的落寞茫然:“南北之战,实力相当,不过是耗费彼此的军力而已。如今已交战两月有余,蓝凌的部队已然消耗过半了罢。”视线恶意的在素卿脸上转了一圈,故意踌躇:“蓝凌好几次请求都城军力增援,无奈圣上病重,做不得主,均被兵部驳回。即使蓝凌此刻险胜,也只剩损兵折将的残损之师。反观蓝澈,尽管挫折不断,毕竟人在都城,反而占尽先机。。。。。” 看着素卿越来越失色的脸,玩味的嗤笑一声:“卿儿冰雪聪明,我便言尽于此。”手下的温柔不再,猛然一把扯住青丝,将对方带入怀中,阴柔的附耳轻语:“他们兄弟谁会活得久一些?我猜是蓝凌。卿儿猜呢?” 复又睨了她一眼,颦眉冷笑,擦身而去。 马啸金光闪,将士拼杀忙,关山成血地,白芦一片黑,狼烟奔腾起,生死弹指顷,功过皆不论,少见男儿归。 血染的大漠仿佛是人间炼狱。尸体已经堆积如山,焚烧着的战车发出阵阵白烟。 秋风卷起黄沙,伤兵痛苦的呻吟声,令正在帐篷间巡视的蓝凌眉头轩起,蔚蓝色战袍上染着污秽的血迹,疲乏与憔悴却无法遮盖满脸的倔强与坚毅。 增援的要求被再一次驳回,看来是等不到朝廷的援军了。没有援军,就无法速战速决,将北军一举至于无法翻身的境地! 连续几日高强度的对抗厮杀,双方兵力都大幅度的折损,骤然握紧手中的银枪,正了正银色甲胄,蓝凌叹了口气,心里盛满了麻木而疲惫的感觉,近几次的交战显然北军已处于下峰,只怕比自己耗损的还厉害!他们怎会这样无动于衷?仿佛只是为了互相消耗而战一般! 消耗。。。思及此处,脚步凌然煞住!周身被冷意包围,不详的预感潮水般蔓延。 正在此时,一名士卒快步跑来,敛气行礼道:“禀报将军,都城传来消息,圣上病危!” 蓝凌手握银枪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 转头看向北军阵地的眼神顿时锋利如刀!狠狠地握紧左拳头,嘶声怒吼道:“迅速召集列为将军,帐内议事!”话音斩金截铁,决绝异常!不成功,便成仁。时间,不多了。。。。。。 月色如水。这是一弯清冷的下玄月。 人在月下。 初秋,夜风却寒凉,寒意透过薄削的鞋底渗向全身,月光下的少女发出阵阵压抑的嘶咳。然而心里彻骨的焦急越发催化病症,蓝凌若是再不回来,只怕为时已晚。。。。 可是,如果蓝凌及时回来,胜算几何? 即使天佑蓝凌,容素轩怎么办? 口中,心里,虽然都在恨他,却不愿他死。。。。 去哀求胜者饶过败者么?他们也许都多少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却没到能被自己的意志左右的程度!这点自知之明,到底还是有的。 更何况,失败的一方绝对不会情愿苟延残喘的活着。。。。。 他们势不两立,绝不可能共存。。。。。 该当如何,如何是好? 胸口被咳嗽镇得越来越疼,赶紧摸出药瓶沁了一颗丸药。 似乎是风吹动庭院中的树丛发出瑟瑟声响,伴随着低声的哀叹,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显露在月下。素卿不觉大惊,臻首微抬,月光将来人的脸庞照得异常清晰易辨。她骤然愕住了。 月下的两人面对面互相望着,皆不说话,空有似水的往事在中间哗哗流过。。。。。 像是过了一百年的光阴,少年的唇边终于扬起久违的不羁微笑:“离开的时候,你说要嫁给蓝凌。。。。。结果却嫁给了蓝澈。”似乎想说句讽刺的话,然而克制不住的温柔语调却将努力顿时瓦解。 素卿一双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紧攥的双拳压抑住久别的激动,极力做出一副悠然的样子,轻声道:“蓝凌蓝澈,都是皇子,又有何区别?” 那允远哲并不着脑,轻声笑了一下,将剑抱在胸前,装摸做样的想了一会,才歪头道:“其实这一年来我一直在疑惑,分别那夜,你是不是再次骗了我。”半眯着眼睛乜斜着对方,像是在瞧什么稀奋古怪的怪物似的:“现在才终于确定了。” 素卿心头猛然一颤,感动与酸涩的感觉随之而来。即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默默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并不做声。 那允远哲又叹了口气,笑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隐忍的痛苦与深沉,低声道:“我是个虚荣的傻瓜,一直以来,虽然怀疑那不是你的真心话,却又怕万一是真的。” 眼中闪出一丝自嘲,凝注对方,苦笑道:“你说的真够狠,确实伤了我的自尊。不过也对,那允不过是一届商贾,怎么和堂堂南国殿下相比呢?”摆手制止对方开口:“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恨透了自己的懦弱自卑,下决定不顾一切找你问个清楚,可是。。。。。”声音逐渐颤抖起来:“那允世家突然遭受了一场横祸。。。。。。” 他的痛苦令她心里一痛,待要上前握住他的手,却又猛然僵住,只有咬了咬嘴唇,抚慰般沉吟:“那允庄园的不幸,我都听说了。。。。。” 犹豫了一下,关切地话还是不由自主脱口而出:“这些日子,我一直很担心你。。。。”话音顿处,又略带狡黠,抬眼望了对方一眼,眼神晶亮,含着细微的喜悦:“但我知道,你极聪明,一定不会有事!果然。。。。” 似乎意识到情绪不经意间泄露太多,说到后来,猛然缩住了口。 那允远哲依然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真情,无边的安慰和幸福霎时抚慰了他的心。然而失去亲人的痛苦依然无法消除,复又骤起眉。很多难言的话哽住后头,却不能说出口。 黑夜再次沉默,许久,素卿悲伤的声音再起,轻柔却盛满无奈的凄然:“我不光听说了这场劫难,还隐约猜测出是谁向北国告密。” 那允远哲脸上的表情顿时冻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只听她继续无波无澜的说下去:“虽然他变得辣手无情,却也是被环境所逼,并怪不得他,若是设身处地想想,只怕换了你我,也会如此行事。” 那允远哲抑制住心底难言的悲伤落寞,讥诮一笑,冷冷道:“你费了这么多口舌,兜兜转转,不过是想护住他,打消我复仇的念头而已。”脸上的讥讽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笑纹加深,极力掩饰住刻骨的伤心。 然而素卿却摇摇头,恳切而坚持的对上他的眸子,轻柔而诚挚的话如同温柔的清风:“我说这番话,不是为他,而是为你。他们已然泥足深陷,再也挣脱不得,无药可救。可是你不同!” 声音因激动提高了些:“如今你仍然可以自己作主,仍然可以放下,仍然可以一走!千万不要让仇恨和欲望左右自己,沦为一尊行尸走肉!像我大哥一样!” 泪水随着话语沾湿脸庞,她终于握住他的手,颤声道:“那允,放下仇恨,忘记复仇,你走罢!为自己好好活着!” 那允远哲反手将只冰冷的手握入自己掌中,呼吸越来越沉重,深眸中盈满感动与深情:“这几日我已然想清楚,那允世家气数已尽,并不能怪罪别人。其实就算你不说这些话,我也决定放下。今晚来到子府,便是带你一起走,离开这里的是是非非,去过真正属于人的生活。” 素卿闻言娇躯微颤,猛地将手抽回,退后几步,惨然而笑:“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去留自己做不了主!”顷刻彻身冰冷,如掉冰窖,狠心别过头不看他,颤抖着伸手向远处一指:“蓝澈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你快些走罢。” 一双手已经抓住她的肩膀,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一个踉跄,她落入他的怀中,男子的声音急切忧虑:“事到如今你还骗我!蓝澈需要彻夜守灵,今夜又怎么会回来?”眉一挑,语调越来越担忧严峻:“若是留在此处,你会日渐萎缩下去,你会死的。。。。” 充满异国情调的脸上闪过哀求的神色:“我们说好的,一起去雪山,从此将一切都放下,难道你都忘记了么?” 覆水 那允远哲的脸上闪过哀求的神色:“我们说好的,一起去雪山,从此将一切都放下,难道你都忘记了么?” 然而素卿仍然不言不动的呆立着,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面上清秀的轮廓,在月光下越发戚哀,那一双曾经明媚的秋波中,却满含着麻木的死色。 那允远哲再次急切的暗叹一声,待要开口,却见素卿越发退后,一双眸子慌忙躲开他的对视,投向园中树影。 许久,方低声缓缓道:“那允,你怎么还不明白,作为尊主的卒子,我的命运早就注定。我们永远不是一路人!若是硬要一起走,只会白白连累你。”努力克制住内心的哀怨与感动,伸手掩饰的理了理鬓脚,目光望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地往卧房走去。 声音像月光一样冷:“我的话已说尽,你走罢,走的越远越好。” 刚走了两步,却被男子猛然从身后紧紧抱住。就是这亲密的姿势,却令两人同时在这紧张悲哀的气氛中,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曾经那个边关之夜。 桀骜不羁的那允远哲恶作剧般嬉笑着说出了“我有些喜欢卿卿”的夜晚。。。。。 往事仿佛就在昨天,那允的唇线不由得勾起轻松愉悦的弧度:“你错了,命运从来不是注定的,而是把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紧紧地抱紧双臂,让对方不能动弹半分:“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你能左右的,只怕亲眼见到结局,反而更伤心,到时,更不知如何自处!既如此,又何必为难自己?若是放下,便能解脱。” 素卿的身子陡然僵直,周身的战栗慌乱而缓慢,由缓慢而停止。心脏仿佛怦然停止跳动。他虽然口下留情,却一语中地!原来,这世上,始终只有他最懂她! 放下,真的能放下么?真的可以放下么? 即使她能,容素轩也会放下么? 。。。。。。。 目光中原本有了稍许希翼的光彩,霎那间因恐惧而变得散乱无方:“我们逃不掉的,素轩不会善罢甘休,他说过,即使下地狱也要拉上我。。。。。”眼前赫然出现的是素轩决绝而惨烈的笑意,耳边回荡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话。。。。。。素卿不断小声喃喃自语着,身体抖动的如同秋风中的树叶。 那允赶忙把她的身子反过来正对自己,只见她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清澈的瞳孔几乎涣散了,如痴如呆、神色哀怨无比。 那允远哲心中不禁为之大感怆然,像是被刺了一刀一样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那柔弱的身躯拥入怀中,抚慰的声音如水般温柔:“卿卿,他已经把你折磨成这样子,若是再不走,只会渐渐死去。”幽幽叹息一声,话锋一转,截口道:“你放心,俗话说,百年之虫,死而不僵。那允世家虽然遭受劫难,可是密布南北两国的暗哨却难以清除殆尽。我已然详细做好了部署,一路都会有人掩护我们向北行进。只要出了南国边境,自然会有人接应。到时候,就完全不用担心了。你就可以摆脱容素轩的控制,却过真正的生活。” 他的话语是那么从容自信,有条不紊,有如一只柔软的手,奇迹般的,迅速抚慰了她张皇失措的内心。。。。。 神思渐渐回归,一抹轻浅的喜悦袭上心间,或许,那允是对的,真的可以逃离? 柳眉仍然颦起,迟疑的话语夹杂着轻微的叹息,让人听来,更觉得楚楚堪伶:“我,不想连累你。。。。。。”如同断了线的泪珠连绵低滴落:“我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听到这句话,北国少年终于露出纯真而幸福的笑容,伸手仔细擦拭女子脸上的泪痕,轻松好听的声音从夜里传来:“正巧,我那允远哲向来喜欢冒险。” 话音落尽,两人皆默然不语,贪恋这一刻的宁静与温馨,以及,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夜风似乎都温暖了几分。。。。。。。 素卿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在对方热切的注视中轻轻一笑,头垂得更低了。 那允远哲好久未曾见到她真心的笑容,只觉这笑容之美,美得竟有如幼时梦境中仙子的微笑。 素卿低着粉颈,默默半晌,方自轻轻一叹,突然道:“若是要走,今夜不是好时机。” 那允远哲闻言也暗叹一声,英眉轩起,他又何尝不晓得这个道理,只是将对方独自留在这里,实在是一天也放心不下。 忍不住抬起目光,刚要说什么,却见素卿轻温柔一笑,然后直起身子。就只轻轻一笑,已给了那允远哲不知多少安慰与劝解。 她咬紧下唇想了一会,忽然眼前一亮,带着欣喜急声道:“三日后是宁后出殡的日子,皇亲国戚和满朝重臣都要送殡。女眷们只要送出都城西门便罢,男子需一直扶棺到翌山皇陵。” 那允幽深的眼眸中也骤然闪现难以描摹得喜色:“按照翌山皇陵到都城的路程,一日之内,难以来回。容素轩与蓝澈双双会被拖延住。果然是好时机。” 说着嘴角一扬,暗自颌首,沉思道:“待到那日,我会在西门等你,一起乘马车出城,再派属下善后。等容素轩他们回城后发现你已失踪,我们已然向北走了两日了。自然多了一份胜算。” 素卿听到这里,忽然伸出一只玉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那允远哲可以感受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却听她缓缓说道:“话虽如此,却只怕素轩的影卫无处不在,更何况他手中还握有彘荒的暗探。。。。。”月光映得女子脸上的愁苦之色忽明忽暗。 哪知那允只是桀骜一笑,不以为然的眨了眨眼睛,安慰的握住对方柔荑的手,从容带笑说道:“百密尚有一疏,我就不信容素轩可以只手遮天。” 他含笑的眸子满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郑重,绝然与素卿凝目而望:“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次的计划制定的万无一失!我们一定可以离开!你要相信我!” 素卿痴痴的望着他,愣怔了良久良久,终于,嘴边缓缓绽开浅笑,春水般的眼眸交错复杂,轻叹一声,重重的点了点头。。。。。 无尽的喜悦霎那充满那允远哲的新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一把将少女拥入怀中。 他的狂喜像是对她的激烈讽刺,怀中的素卿悄然睁开眼睛,抬眼去看月色缭绕,脸上笑意敛去,转为凄苦:为了逃离,利用那允远哲对自己的真情厚意,将其牵扯入这个恐怖的乱局,是不是太无情,太自私? 若是他有什么危险,自己情何以堪? 自己本来该拒绝这疯狂的计划,该将他推开,该断了他的念头。。。。。 可是,凭一己之力,自己根本无法逃开啊。。。。。。。 夜风萧索,庭院沉寂如死。那允远哲离去时兴奋而纯真的笑容像被施了魔咒,久久在眼前萦绕不散。 素卿无法安睡,重新披了外衣,整夜如幽魂般在园中踱步。 一阵风吹过,树从黝黑的影子,随风摇动,三两片早调的秋叶,飘飘飞落。一只恍若无骨的手轻轻接住了一片叶。 自己的生命是否也即将像这枯萎的树叶一样凋落? 猛地,空气、血液、心房的跳动,思潮的运转,在这一刹那之间,也像是突地凝结住了。 随着清晨的第一滴落雨,素卿终于下定了决心。。。。。 如今,只要再忍耐三天。。。。。。。 然而就在这落雨的清早,风云突变。 南齐元帝病情转危,已然到了弥留之际。 列位大臣,皇亲国戚,皆冒雨赶往宫中。惟有四殿下被战局所绊,一时无法回转。都城中的御林军与护城卫按兵不动,实际上核心将领的密令早已下达。 一大早,三殿下蓝澈,五殿下蓝漓,以及王室重臣们被召入修文殿,在胤亲王的操纵下,宫门被禁卫封闭了。 修文殿中,静寂而诡异的气氛冷冷渗入每个人的心头,二十余位重臣国戚或坐或站,纷纷各自算计,暗自勾心斗角。 门帘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疾步走出的,圣上贴身太监的身上。那太监声音尖锐,如同剃刀一般,再次逼迫着人们紧张的心情:“圣上此刻刚刚苏醒,特招容大人入内议事。” 殿内顷刻想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不理会众人脸上各异的精彩表情,素轩微微颌首,悠然站起身来朝内堂走去,平静的脸上无波无澜,一派云淡风轻。 太监只是为他打起帘子,并不跟进,反将内堂的太医等一干人招出。 床榻上的老人面若金纸,极端的消瘦竟已不成人形。浑浊的灰色烟眸中一片朦胧迷离。只见一个白衣人影飘逸挺拔,迎着自己缓缓走来,不觉虚弱的低声沉吟出口:“乔卿。。。。。。” 容素轩心中猛然一惊,随迅速以清润的微笑掩饰过去,来到床前躬身跪倒,轻声回道:“启禀圣上,臣乃监令容素轩,并非您口中的乔卿。” 静寂中只听见老人嘶嘶的痛苦的喘息声。 许久许久,圣上才挣扎偏了偏头,以便更清楚的看向对方。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竟费了半天的功夫,仿佛头有千斤重。 他的额头有冷汗不断冒出,微弱而执拗的道:“不,你是乔卿,乔之衡。” 麻木而昏暗的眼睛竟然闪过一丝嘲讽:“你,是来报仇的么?” 容素轩已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报臂玩味的大量着将死的老人。 看着看着,忽然轻声嗤笑一下,压力声音,闲闲问道:“圣上既然认为我是来复仇的乔之衡,为何不早日将我除掉?” 圣上本已颌上眼帘,此时复又张开眼来,紧紧盯住对方,急喘一阵,方哑声道:“朕一直隐约觉得你像一个人,似乎有些不妥之处。可是,暗查了多次,却也查不出什么地方不对。。。。只能以为自己多疑了。。。。而且,朝中各位殿下派系暗战不断,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制衡。。。谁知,几年间,你居然渐渐坐大,再想撼动的时候,顾虑越来越多,反而难以下手。。。。。”撕心裂肺的干咳几声:“本打算扶持四儿坐上太子之位,再借机架空你的权利,未曾想,还没来得及,就犯了这场大病。。。。” 说着,抬目与对方眼神相望,直觉啪的一声火花,整座殿堂只有两人心跳的声音响彻。 素轩脸上渐渐泛起讥诮的笑,凤眼如飞,戏谬道:“看来,运气没有站在圣上一边呢。” 圣上像是没有听见,暗叹一声,干枯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无尽的麻木。自顾自说下去:“后来,朕便陷入昏迷,虽然身体不能动,口中不能言,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可是朕的头脑却是清醒的。于是便不停的在想,你到底是谁。。。。” 容素轩的目光动也不动地望在他脸上,似乎早已看出他的心意,轻巧一笑,点头接口道:“直到今天早上,圣上终于想明白了。人,也随之苏醒。” 老人在枕上艰难喘息着点点头。 容素轩凤眼一转,目光中更是得意,但却仍故作姿态长叹着,将头傅低,薄唇贴近对方的耳畔,推心置腹般字字道:“圣上可知,这种突然的清醒,正是世人口中说的,回光返照。” 老人的身体猛然一哆嗦,眼底显出刻骨的恐惧。无论再淡定的人,对于死亡,也会难以掩饰的生出这种恐惧罢。 于是容素轩越发展颜,故意冷笑一声,扮作神秘之态,缓缓道:“圣上清晨苏醒,认为亡羊补牢,尚未过晚。于是,便密诏胤王爷,设下计策。先将臣诱进宫来,再关闭城门,来一个有去无回。”他的声音越来越阴寒:“轩区区一届文臣,圣上竟埋伏了一队弓箭手,实在是高看臣一等呢,臣受宠若惊。” 圣上忍不住周身一噤,彻身骤然冰冷,如掉腊月冰窖。大骇之下,话都几乎说不出来。 素轩随手拾起枕边金黄色的手帕,柔和的擦去老人脸上的汗水,秋波一转,心里好笑,口中却故意缓缓道:“圣上却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同胞弟兄。这么多年来,胤王爷在您眼中,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胸无大志的窝囊废。殊不知,他虽然无能,却毕竟生于帝王之家,自小耳茸目染,对权利有一种天生的贪婪,又怎会只满足于您赐予的金钱与美色?” 见对方越发面色如土,心中得意,接口笑道:“这种既无能,又贪心的人,向来最是可怕,一有机会,就会在最亲的人背后捅刀子呢。”边说着,便周到的为老人掖了掖被角。闲散的态度,如同闲话家常般随意。 圣上突然哑声惨然而笑,凄绝的声音几乎让人不忍听闻,脸上的肌肉纷乱的抽搐着:“好好好,这就是我的亲兄弟。。。。” 喉间一阵轻咳,长叹一声,张开眼来,但随又闭起:“你待要怎样?杀尽朕的儿子,窃夺朕的天下?”他居然说的很平静! 容素轩不予置评,只是唇挽凝笑,优雅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老人紧闭双眼,复又沉声低笑,像是多么得趣的事情,他笑个不停。听在素轩耳里,有如枭啼鬼嚎一般。极力按捺着心中的惊鄂,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 终于,圣上张开眼来,嘴角神经质的抖动两下,长叹一声,微弱摇头道:“你果然聪明过人,难怪幼时便被称为南国第一神童。只是,你千算万算,有一件事却错了。” 昏花的老眼死死盯紧那张年轻纯良的脸,怕对方听不清楚似的,一字一字,缓缓道:“你居然报错了仇!朕并没有派杀手追杀乔卿,杀他的,正是他最好的朋友,朕的弟弟,翟亲王。” 这微弱的话音如同五雷轰顶,瞬间改变了素轩的脸色。袖中双拳已攥紧,脸上伪装的笑意却没减少:“哦?圣上以为臣会信么?” 呼吸越来越急促,老人干瘦的脸似乎因痛苦而扭曲,回忆那段尘封的往事,挣扎着开口道:“当年翟亲王谋反一事,其实朕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他在府中频繁举行的诗词宴会,不过是高明的伪装,暗地里却集结死士,不断拉拢朝中大臣。只是,当时朕年纪尚轻,涉世未深,顾及兄弟之情,思来想去,不忍将其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只对外宣称,证据不足,将他流放而已。” 咳嗽一阵,接着道:“至于乔卿,不过是个文人,兴不起什么风浪。朕连始作俑者都不杀,又怎会截杀于他?可是翟亲王却惶恐,毕竟他二人交往甚密,翟亲王担心乔卿将他的不可告人的机密泻露出去,是以动了杀机。。。。。” 老人的脸,像是石壁上粗劣笨拙的浮雕一样,正在逐渐生硬,呆板下去,他的声音也像是失去了灵魂:“临死之前,朕将这件事说清楚,信与不信,你自己斟酌罢了。。。。。” 容素轩凤眼中的流光由黯淡而明亮,由明亮而黯淡,瞬息之间,他心里已转变了许多种情绪。一刻寒凉的心无边的沉下去。。。。 终于,吸了口长气,极力按捺着胸中的迷惘嘈杂之意,面上仍然作出一丝淡淡的悲戚笑容,方自缓缓回转身去,背对老者,温润含笑道:“事到如今,圣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乔敬之既然把事情做到今天这一步,无论对错,都已然覆水难收!” 作者有话要说:哇,这章居然写了这么多字!! 那天在论坛看到别的作者发的帖子,题目是,我本是冷淡的人,写不出温暖人心的文。 偶有点共鸣了~~~~ 偶本是不相信完美的人,写不出完美的主角,厚厚然后有人跟贴说,这样的心态,应该写虐文~~~ 果然,偶这文越来越虐了难道偶只能写虐文了?看来是酱紫滴! 国倾 素轩极力按捺着胸中的迷惘嘈杂之意,面上仍然作出一丝淡淡的悲戚笑容,方自缓缓回转身去,背对老者,温润含笑道:“事到如今,圣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乔敬之既然把事情做到今天这一步,无论对错,都已然覆水难收!” 然而心魂,却仿佛已穿越入另一个梦境里,但觉此处,已不是奢华中蕴含颓废的宫殿,出现在眼前的,只是暮秋时节那混合着恐惧与彷徨的秋风,破旧的马车疾驰在荒芜的官道上,两侧布满金黄色的稻田,无边无际,铺天盖地般将自己包围,淹没,直到窒息。。。。。 心头猛然一惊,奔腾的思绪终于放缓了下来,床榻上弥留的老者那急促的呼吸声,入耳更明显了,容素轩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掉转头来,凤目如飞,涌出一丝笑意。而那张本已被纷乱的情绪染的微红的面孔,不禁在霎眼之间,就变得苍白起来。 唇弯的笑影转为邪魅,嘶哑的声音放低几分,字字如针,刺穿老人的耳膜,直钉入心脏:“无论当年对敬之全家下毒手的是您,还是早在十多年前就病死的翟王,都是南朝宫廷欠我的血债!”半眯起眼,表情骤然有些狡狞:“如今,就拿整个南朝天下抵偿罢!” 话音乍落,垂死的圣上顷刻惨然变色。那种狰狞的青灰脸色,再也不像活人。只见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挣扎着去抓容素轩的衣襟,目毗尽裂,嘶声吼道:“你。。。。。” 只勉强喊出一个字,鼻端竟渐渐嗅到一种淡淡的甜香之气,而这这种淡淡的香气,正是出自对方盈白如霜的衣袖! 终于,无边的恐惧绝望,混合着浑浊的老泪缓缓流出眼眶。。。。。。。 南齐元帝嘉睿皇后宁氏殁后三日,即南朝123年八月初五,清晨,南朝齐元帝蓝毓因病驾崩。 与此同时,修文殿却发生了一桩奇事。史称“遗诏迷案”。 负责保管元帝遗诏的太监眼见圣上咽气,不由分说,立即触柱身亡,以身殉主。遗诏竟然离奇的不知所踪。。。。。。 随后,圣上驾崩时唯一在场亲眼目睹的上卿容素轩,步出内殿,高声曰:“圣上离世前口传遗诏,传位皇三子蓝澈!” 语毕,躬身跪倒在蓝澈脚下,口称圣上。 重臣国戚们顿时大骇哗然,惊恐异常,不知所措! 正在这纷乱诡异的关头,以胤亲王与司空大人宁舒凡为首的一众势力急忙响应,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有部分大臣挺身而出,质疑遗诏的真实,无奈死无对证,容素轩一口咬定,一时间无法推翻。 修文殿的大臣们随之分为两派,有的支持蓝澈即刻登位,有的主张先等四殿下回朝,再作计较。双方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难分难解之际,胤亲王手下早已埋伏好的御林军手持弓弩,瞬息之间将修文殿围了个水泄不通。殿中登时一片死寂。。。。。。 寒气伴随着秋风弥漫而来。随着北军撤退的号角尖锐的吹起,蓝凌挺直身躯,巍然站在阵仗最前,冷眼看向狼狈的敌军,如同海浪一般,迅速消失在苍凉的大漠。剑眉紧锁,目光如刀。 月光,斜斜地照了下来,矗立在这片荒芜上,那凌乱黝黑的战车残楦,显得更高大而狞恶了,蓝凌的身影,沉重地投照了下来。右臂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渗出鲜血,顺着衣袖,默默地嘀嗒到黄土里。然而却木麻麻的没有痛意,他几乎已忘了矗立在他眼前的是九死一生的沙场,那曾吞噬了不知多少性命、甚至连尸骨都难保全的战地。 夹杂着沙石而来的秋风,也变得更为萧索了,月光更明亮,月光下的身影,却更沉重。 长长叹息一声,终于收到了北军的降书,而北军部队,业已于今晚开始撤退。然而心地深处,却没有一丝预料中的喜悦。反而无形地泛起一阵难言的惊栗!这种惊栗,好生不详! 蓝凌的心情,似乎被笼罩在夜魔的阴影里,沉得得透不过气来。 身后响起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月光的映照下,萧佩瑜的脸上失去了平日的儒雅从容,如同在一瞬之间老了十岁!话语在喉头哽了,满心的凄然痛苦,几乎令这久战沙场的大将落泪。沉吟许久,方勉强收摄心神,硬下心肠,轻哑的声音如同换了一个人:“启禀将军,都城回报,圣上今晨驾崩,三殿下即将即位。。。。。”一种难言的悲哀和愤慨,像怒潮似的开始在他心里澎湃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蓝凌像是鄂住了,又象是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惘然回头看了萧佩瑜一眼,心魄俱落,只觉掌心湿湿地,“钲”地一声,手中银枪竟然落于脚下。。。。。。 淅淅沥沥的冷雨下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停住,随着第一缕金黄的阳光透过窗棂,苍白的脸庞也晕染出轻浅的红晕。 心情此刻变为一种微带恍惚的迷乱,雕花铜镜中的女子眉宇间充满愁思,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期待。嘴角不经意间绽出桃花的涟漪,那允远哲诚挚的温言在耳边不断的回荡,只要放下,就能新生。。。。。。 只要放下。。。。。 明日,约定离去的时间就在明日。无法改变素轩,无法改变蓝凌,却可以下决心为自己的命运作主! 手中的桃木梳猛然一滞,蓝澈已然留在宫中守灵两天两夜未归,不知宫里情形如何了。可千万莫要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影响明天的计划。思及此处,心头莫名其妙一冷,一种难以明说的不详预感如同鬼魅般款款而来。。。。。。 默默半晌,才从失神中醒来,随即对着镜中的自己宽慰的笑笑,继续梳理着青丝。 有人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善儿。那怯怯的一双眼睛,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悄没声的窥视着自己。。。。一念至此,素卿心中又不禁一动,虽然那允远哲来到子府那个午夜,善儿应该是熟睡了,未曾听到他们的对话,却到底仍存在一些风险。这次逃亡,本抱着破釜沉舟之心,一丝差池也出不得!若是坏在这个小丫头手上。。。。。 善儿手托洗漱用具,见小姐不言不动的呆坐着,从侧面望去,面上清秀的轮廓,更觉动人,但此刻那一双明媚的秋波中,却满含着愤恨怨毒之色!善儿不觉一惊,迷惑不解的煞住脚步,愣愣的站在原地。却不知对方杀心已动。 许久许久,素卿终于幽幽长叹了一声,自己杀了霜菊,又间接杀了雨梅,已然成了心中的一根刺。善儿小小年纪,是非尚且不辨,又有何非死不可的罪孽?何况,若是伺候自己的丫头忽然消失,只怕越发引起素轩的怀疑。现下之际,只有小心防备罢了。 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自落到善儿脸上,缓缓吩咐道:“你下去罢,我自己梳洗便是。” 善儿又怎知自己顷刻间在鬼门关打了个来回?猛地从迷惘中醒来,低头轻声道:“小姐,日朗此刻正在府外求见。”说着说着,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他还带了一队禁卫军呢,把咱们府门外的甬道都堵了。” 素卿的面容立刻随之一变,心跳的声音,加速、加重,桃木梳的锯齿狠狠镶进手掌的肉里,果然,还是出事了。。。。。 日朗平淡的脸上无波无澜,微低头,谦恭道:“启禀小姐,圣上已于今晨驾崩,三殿下即将继承皇位。奈何事发突然,宫内一片混乱。乱贼尚未肃尽。眼下无法接小姐入宫,三殿下这几日繁忙,恐难以回府。公子惦记您的安全,特命小的接小姐回府暂住几日,待殿下登基之时,再护送小姐入宫。。。。。” 此时此刻素卿脑海中,似乎有闷雷爆炸,日朗以后的话皆听不清了。眼前,是一片茫茫白雾。 蓝凌,究竟是来不及了,不是么? 那么接下来,会怎样? 忍不住要机伶伶打个寒哗,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拼命的摇晃着,不敢想,不敢想! 日朗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对方,沉默片刻,复又催道:“小姐,请移驾回府罢。” 暮色,一阵风吹过,风忽然变得很冷,秋天果然来了。 一辆极为朴素不起眼的马车,徐徐停在监令容府侧门外。车厢中跳下一个年轻儒雅的男子,身资有些熟悉,正是多日不见的风清。只见他转身又从车厢内恭敬的扶下一个人|Qī-shū-ωǎng|,是一名身材纤细的少年,暮色中看不清面容,却隐隐散发出高贵傲慢的气质。 风清谦恭的一路引导,越过前庭,来到问心斋。亲为其开了大门,让入斋中,这才躬身关门退下。 少年踏上白色地毯,只觉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身着月白衣衫的男子独坐几后,几上设了紫砂水平壶和各色茶杯,正用小炉煮水。 他的丰神如玉,双眉虽然高高扬起,但是却仍不脱妩媚儒雅之气,此刻一双隐含笑意春情的俊目,亦正凝视着自己。 少年不由自主地面上一红,目光竟不敢在其脸上停留太久,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神,掩饰性的先声夺人:“怎么,轩哥不想见到我么?”声音清脆利落,听起来原是一个扮了男装的女子。 容素轩只是含笑望着她,也不起身,只是微微招手,唤她过来。声音温柔的似乎可以将人融化:“公主大驾光临寒舍,是盼都盼不到的事呢。” 少女表面上的冷傲也在一丝一毫的瓦解,上前与他对坐。一双沉甸甸的眸子,终于涌现出笑意,梨窝轻现,轻声道:“轩哥心里定是嗔我取道都城太过冒险。”她的声音骤然一顿,脸上显出难得的娇羞:“我不过是临走前想来见你一面。” 容素轩定定瞅着她的羞态,一双凤眼似笑非笑,似叶非叶:“公主放心,事到如今,朝堂纷乱,即使取道都城,也没人会注意。若说起来,造成这等局势,还都是公主的功劳呢。” 听了这话,圻虞萁的眉宇间重又显出几分傲气,嘴角忍不住地上翘几分:“不过是密奏父皇以军队拖住蓝凌几日,并不值什么。只要能帮得上轩哥便好。” 容素轩方将闻香杯中的茶汤倒入品茗杯中,放在茶托上方,双手拿起茶托,齐眉奉与她。眼梢眉角,皆是化不开的柔情。他的指尖微触到她柔嫩的手指,这傲慢的少女心中,顷刻荡漾起一丝温馨的涟漪。 圻虞萁不觉垂下了头,心胸之间辗转回旋,然而她毕竟不是普通人家的扭捏女子,终于将难以启齿的话嗫嗫说了出来:“萁儿和父皇均希望轩哥能应允一事。”飞快地抬头扫了对方一眼,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是和亲公主。。。。。。” 她只说了半句,其寓意两人皆以心知肚明。 容素轩只觉得心里拧了一下,柳眉情不自禁颦起,只一刹那,就用醉人的笑容遮掩过去。 见到对方默许之态,圻虞萁的傲慢终于全部垮塌,心中柔肠百转,脸上笑如春花。。。。。 门扉被轻轻叩了几下,随之传来风清低沉的声音:“公主,时候不早,请上路罢。” 含笑望着圻虞萁恋恋不舍的走远,容素轩懒懒向后一靠,妩媚的容颜逐渐转为清淡,幽幽叹了口气:“卿儿,休要再躲,你出来罢。” 要挟 自从被日朗带人半请半押接回容府,素卿心内焦虑紊乱,深知蓝澈趁乱篡位,若要巩固皇权,必先除去蓝凌! 她越想越坐立难安,在房中踱步不止。忽然记起素轩的习惯,下朝后必然要先到问心斋休息看书,索性自己先到那里等候,待他回来小心做一番旁敲侧击,或许能问出一些有用的线索,也未可知!总比一个人枯坐瞎猜强些。 决心已下,借故支开婢女,快步来到问心斋。果然斋中一个人影不见。 独自等待了一会,焦急的透过半掩的窗棂向外看去,却见容素轩和一个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边说话边走来。这人素卿在宫廷宴会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似乎是胤王爷手下执掌兵部的要员。 两个人说话间便走到书斋门前,离去已然来不及,素卿心中一动,只好迅速躲入插满古籍的紫檀书架后。。。。。 幸而书架极为厚重密实,素卿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背靠书架坐在地上,生怕呼吸声引来对方的警觉。好在素轩似乎并未疑心。 然而那兵部大臣似乎异常谨慎,说话的声音极小,素卿虽看不见他们的动作,也能猜测到两人似乎是在附耳交谈。一切都模模糊糊听不清楚,只是偶尔能听到胤王爷三个字跳出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男子便迅速告辞而去。可是事到如今,素卿已经不能走出书架后,只有急迫等待素轩离去。然而,素轩并没有走,公主反而来了。。。。。。 含笑望着圻虞萁恋恋不舍的走远,容素轩懒懒向后一靠,妩媚的容颜逐渐转为清淡,幽幽叹了口气:“卿儿,休要再躲,你出来罢。” 素卿的心跳怦然停止了几拍,彻身冰冷,如坠冰窖。 然而这失态只是一瞬间,随之强行稳住心神,在起身的同时,柳眉一展,明如秋水的眸子,涌现出虚伪的笑。 款移莲步,自书架后走出,樱口微张,边走边故意轻描淡写的嗔道:“轩为何每次都能发现我?”她的蛾首一歪,显出几分娇憨的美态。 素轩不置可否,随意冲刷着茶杯,也不去看她,脸上依然是似笑非笑的淡然表情,点手示意对方上前。 素卿心中越发警颤,却也不得不依言坐到他的身侧。 素轩放开茶杯,抬手将对方拉入自己怀中,凤眼流波,笑睨着怀中人,柔声细语:“不知今日所见所闻,是否能解卿儿心头疑惑?” 素卿心头微紧,知道他这是要把事情挑明。索性唇角一勾,引出魅人弧度,沉吟道:“不错。轩还真是胆大包天,私下将北国公主掉包,以达到通敌目的,引得蓝凌不得不去打这消耗之战。便可助蓝澈趁机篡权。。。。。”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难以抑制的变得很冷,妖媚的眼波也忽然变得利如刀锋:“ 按照轩的安排,蓝凌嫡系精锐部队已然残损,下一步该当是骨肉相残的戏码了罢!” 素轩闻言半是赞赏半是得趣的瞥了她一眼,暗自点头不语。 素卿心胸之中,但觉急、悲、恼、怒,交换纷沓,许久,才戚哀的叹出一口气,素轩布置周密,志在必得。蓝凌,我该如何做才能帮你?难道真的就放任你被素轩无情恐怖的计谋算计?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无助于恐慌像漩涡,渐渐将她拉入深潭。。。。。 素轩对她的失神似乎并不以为然,只是脸上的神色变得阴晴难测。素卿心中一动,敏锐地察觉出对方的异常 。 果然,素轩的手臂忽然环过娇柔的香肩,微一用力,衣领便大大洞开,白皙的肌肤莹润如玉,隐约留有零落紫红色的伤痂。苍白冰冷的唇吻上了那道伤痕。 他浅笑出声,话音是吹皱一池春水的柔风,吹进心里都带着三分醉人的语调:“今日听到卿儿对蓝凌的关心,我却并不生气。” 不理会对方眉宇间隐忍的愤色,素轩的身体向前逼近,逼得对方不得不半支着上半身向后仰倒在地毯上。他俯身将她困在身下,冰冷的吻顺着颈子缓缓向下移动:“卿儿做事,如今越发谨慎了。其实,原本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躲在书架之后。” 声音低沉几分,带了些动情地沙哑,魅惑似地轻柔道:“直到北长公主隐晦的提出若成大业,需与她联姻。我才听到身后骤然沉重粗嘎的呼吸声呢。” 凤眼中惯常的算计流转顷刻散去,代之以深切的情动:“卿儿,尽管你口口声声说如今已然恨我,却骗不了自己的心!今时今日,你依然爱着我。。。。” 他的吻细碎的落在她的鼻间,樱唇,耳畔,低哑的声音几乎不闻:“既然还爱,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离开。。。。。” 说到这里,温柔的面容逐渐变了,眼中骤然极端的残暴与阴骛充斥,手下用力,竟一把扼住对方纤细的脖颈,厉声道:“我惜那允远哲是个人才,特意从北军手中救他一命,原指望借其对付蓝凌。未承想他却只是费尽心力欲与你远走高飞!真是太过让人失望!”话说到此,表情骤然有些狰狞,心中窜起的嫉妒也越来越盛。随手狠狠将她向后一推。 素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个瞬间凝固! 这鬼魅般阴柔莫测的人,他果然知道了! 真的是善儿告密么?这就是一念之仁造成的恶果! 她瞪着他,半撑起身子一点点向后挪,忽然发现自已对着的是个可怕的幽灵。眼泪忽然干了,血也干了,整个人仍佛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全身都己因痛苦和恐惧而颤抖。 莫非,真的到了破釜沉舟的一刻?如今,只能放手最后一搏! 手在地毯的绒毛中紧握,指甲已刺入肉里,但是素卿却全无所觉,只是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牙决绝惨声嘶道:“如今你有两个选择,一是马上杀了我,二是放我走! 若是你两样都不选,只要淡月见到蓝澈,必然把你私通北国,调换公主之事全盘说出!到时候蓝澈定不会再任由你摆布!只怕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歇斯底里一般尖锐的声音在斋中不断回旋,同时刺激着两个人的心。 容素轩如同被人掴了一掌,曾经清润如水,宠辱不惊的脸上居然写满了悲凉的挫败!整个身子僵住了。许久许久,才不敢相信的颤声开了口:“卿儿,你在要挟我么?你真的忍心害我?” 素卿溃散的瞳孔盯着他,可眼中分明无他。紧紧抱起自己衣不遮体的身子,骤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中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不错,我正是在要挟你呢。。。。”边说边向后不断偎去,直到后背抵到书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支簪子。 含笑将锋利的尖端对像自己的喉咙,似乎迷失了心智,嘴角澈起凄艳的笑,笑声甜美娇媚,如春天的花,花中的蜜:“轩,做决定罢。” 素轩默默地看着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失措眼光,心头传来蚀骨的疼痛,随之心已冷透。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的唇角终于轻轻扬起,面具般表情也掩往了他的情感,他的思想。 声音比心还冷,然而脸上还是笑的:“卿儿宁愿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么?” 他就像是个活着的死人似的半跪在那里看着她,嗤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只死心罢了。就算是死,你也永远无法从我身边逃离。”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者,就这样冷冷的宣布了她的命运。 素卿瞳孔顿时收缩,心头也许有些悲哀,却绝没有恐惧。死并不可怕。 过了很久,惨白的脸庞才绽出销魂蚀督的笑:“哦?真的无法逃离么?卿儿倒要试上一试。”话还没有说完,银光闪过,手里的簪子如闪电一般刺向纤细的颈。。。。。 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染红了素轩月白的衣衫,他的速度快的出奇,生生用手臂替她挡住致命的一刺。 素卿恐惧而绝望的看着对方血流不止的伤口,眼中终于流出绵绵不断的泪水。 他的血混合着她的泪,将两人周身晕染成狼藉一片! 然而素轩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随意将肉中的簪子拔出,把少女猛地搂在怀中,像是要狠狠揉入自己的身体。。。。。。 无数喧嚣而烦乱得情绪,激得素卿的心剧烈的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膛。死死咬住下唇,终于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动作,捡起身下残碎的衣襟,捂住对方的伤口。 “你究竟想怎样?难道身为你的卒子,连自尽的权利都没有么?”沙哑的声音平稳而冷淡,所来仿佛很遥远。这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语调:“若是存心求死,只怕尊主并不能次次阻止。”死寂的笑容中充满恶意报复的快感。 素轩并不接话,只是用薄唇吻上她的流泪的眼,眼泪入口化作深切的苦涩。使得他的笑容也变得苦涩起来。带着满腔无奈与凄惶,素轩终于缓缓低沉的开了口:“既然卿儿喜欢谈条件,我们不妨就来谈谈罢。” 举头透过窗棂看向初升的冷月,眼波比月光更清冷:“只要你活着留在我身边,我便许诺决不伤蓝凌的性命。”话说到此,情不自禁对自己讽刺一笑,难道,堂堂乔敬之居然为了一个卑微的女子,退到如此地步了么? 然而怀中的素卿却并不承情,平铺直叙的话音不带一丝感情:“若是失去了一切,只留有一条命,又有什么意义?若换作你,会活下去么?” 素轩闻言,怔了一下,嘴角方露出一丝残酷的微笑,转而淡淡道:“明日西门之约,只怕卿儿难以亲赴。不知那允远哲会不会失望?” 怀中人柔软的身子,突然冰冷僵硬。 容素轩略有些邪佞地一笑,安抚地亲吻着她,在她耳边轻呢,如同情人的蜜语:“两命换一命,这样的条件,也算是慷慨大方了。你仔细想想罢。”边说,边脱下自己的外衣仔细掩住她的身体,再不看对方一眼,悠然起身离去。 可以感受到身后少女怨毒悲愤的眼神如针,死死扎入自己的后背。然而素轩的脚步却那么从容执着,无懈可击。 心中却是痛的,他们之间为何变得如此悲哀,为了留下她,只能借助最卑鄙的要挟手段。 曾经,她是那样爱他,可以为他生,为他死,眉头都不皱一下。 然而如今,她却只求能远远的离开他,即使用死亡的方式离开! 心如刀绞,眉宇间全然是化不开的迷惘:那么自己呢,自己为何会变得这样心软,为了一枚卒子的性命竟肯许下不利的承诺? 幽幽叹了口气,天知道,他竟然比想象中更害怕她的离去。。。。 眼见素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素卿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颓然仰面倒在地毯上。夜,越来越冷,然而身体却早已麻木! 天上之明月,可否告知,卿该何去何从? 定计 庭院深沉,枯叶落尽,容素轩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安详悠闲,正坐在石桌前,随手把玩着淡绿色的官窑瓷杯。 偶有秋风抚过,却衬得天地间更是寂静,红尘中的嚣闹烦扰,似已都被阻隔在渚莲园外。 一阵树枝微弱的响动,突然一条人影自树梢飞鸟般掠下,来势如箭,落地无声! 然而容素轩的神态却都丝毫不变,只是淡淡瞧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仿佛已经恭候很久。 僵持许久,还是来人轻描淡写的耸了耸肩,含笑开了口:“容公子,别来无恙?” 容素轩于是抬手作了个请的动作,温声道:“素轩知道那允公子善饮,特备下薄酒一杯,已然等候多时。这便请入座罢。” 那允远哲也不客气,也不推辞,三步两步做到桌前。 执壶倒满两杯,容素轩俊美的脸上盈着抹浅笑:“那允公子,我们原本可成为朋友。”声音是冷的,转眼将温柔的笑冻在唇角。 那允远哲只是自顾自接过酒杯,仰头饮尽,略挑了挑眉,满脸尽是纯良和无辜的表情:“哦?多谢公子如此抬举,只是那允却不敢高攀呢。” 容素轩凤眼骤凝,紧紧地看到对方眸中,似乎要把对方看穿。风动枯枝,沉默了很长时间:“其实你我本是相似之人,生来比凡人多一窍心智,又皆身负家仇。我本有心结交,无奈明珠暗投。”他讥笑一声饮尽琼浆,雪白的衣袖抚过桌角:“那允世家虽然遭受惨祸,可这何尝不能成为发奋攀登的动力呢。” 那允远哲先是愣怔一瞬,随之哈哈笑了起来,笑声高亢,好半天才停了下来。含笑摇头道:“容公子说了半日,不过是想激我复仇借机得利罢了。可惜,公子到底高看了远哲。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处心积虑,运筹帷幄,我已然身心皆疲。再也不想参与肮脏的权利争夺,不想被人利用,更加不想被仇恨左右,失去做人的灵魂!若是空留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即使得到再多,哪怕得到天下又如何?我只想离开这一切纷扰,做一个自由自在,快乐的,为自己而活的人!”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为颤抖,幽深的眸子闪着期盼而诚挚的光,脸上也是难得一见的严肃认真。 掉头转向对方,笑容愈发温和诚恳,字字道:“容公子,这便是你我的不同之处。我,能够放下欲望。” 容素轩的脸色骤然更白了几分,侧头望向庭院深处,秋风将他披散的长发吹起,一动不动地沉思着。像是一座完美的塑像。 许久许久,唇边终于挽起冷峭的笑意,只是这笑传达不到眼底:“那允公子所言,不过是为自己的懦弱胆怯找借口罢了。”嗤笑一声,望向园林深处,一字一字缓缓道:“家仇不报,妄为人!” 树上的秋叶,已自萧萧凋落,使得这寂寞庭院的初秋天气,更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也使得这初秋天气中的那允远哲,平添了几分凄凉心境! 于是他悲哀地、嘲讽地微笑了一下,发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审视的凝注对方,诚然沉声道:“容公子的所作所为,是真的为了复仇?抑或是借复仇的名号,掩盖自己的野心?” 西山日薄,晚霞满园。 容素轩阴白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令人惊栗的寒意。良久良久,忽然又苦笑一下,霎那间就将那寒气化去:“很好,既如此,道不同不相与谋。你走罢。”他缓缓站起了身,衣诀漂动,欲离去。 然而那允远哲快步挡在他的身前,笑意敛去,眉心骤起,急切而郑重的迎着对方的目光:“我要带卿卿一起走,我知道是你将她软禁在府上。” 容素轩的眉宇中闪过片刻的恍惚,随即笑了,只是笑得分外凄冷:“那允公子好生无礼。你只死了心,离去便罢,我并不会追究。”幽幽叹了口气,目光中的落寞之意,越发浓重。 那允远哲只觉一股怒火冲心而来,双拳攥紧,却也不得不忍气急声道:“你若是心中对她有几分情意,便放了她。卿卿被你利用到如今,也够了。留在这里只会抑郁而终,只怕你比谁都清楚!” 容素轩面具般的笑容终于不见!颦眉听对方说完,神色间微窒,幻化为阴疠!伴随着隐忍的杀气一晃而过:“休要再多言!我答应她不会杀你,速速离去便罢。” 对方目光一寒,脸上全是深邃的痛楚,来不及多想什么,伴随着嗖的一声,离鞘的剑锋竟已对准容素轩的喉咙。 那允声色厉然,决绝道:“你果然用我的命要挟她!好生卑鄙!殊不知,你承诺不杀我,我却可以杀你!” 容素轩神情木然,瞬也不瞬地望在他身上,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所处的危险。苍白的的面容之上,突地泛起一丝满意的微笑,颔首道:“那允公子还真是忘恩负义,居然剑指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那允远哲先是愣了一下,随之唇边也绽起邪媚的笑意,随意笑睨对方,朗声道:“容公子休要白费心机,你救我不过是借刀杀人的计策,皆是为了自己罢了。我早说过,并不承情。”他居然轻描淡写的把救命之恩一笔抹掉,而且脸不红,气不喘,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毫不手软将剑逼近半寸,笑容越发良善:“带我去见卿卿。” 见他如此无耻,容素轩反而有些得趣,不怒反笑:“说得很是,你确实不必承我的情。所以死在你的剑下,我也并不怨恨。”脚步丝毫不动,像是生在原地,悠然自若,挑衅的看着对方:“要杀便杀,我是不会带你去见她的。”他倦怠而自若的闭上眼睛。 那允远哲像是很意外,剑眉骤轩,似乎正在进行矛盾而激烈的心理斗争。许久,暗中似乎叹息了一声,终于沉声道:“容公子,并非在下心狠,只是若不趁今天这难得的机会除去你,只怕卿卿的一生也就毁了。”面上不禁泛起一阵愧色,复又微喟道:“说到底,究竟是远哲对不住了。” 话音猛然一顿,手中的长剑就要刺入!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颤抖的女子呼唤声嘶力竭的响起:“住手!” 那允远哲心头一震,手中剑不由自主颓然垂下。凝目望去,只见容素卿花容失色,娇躯微颤,正飞快地奔过来。她的鬓发已乱,额角亦微现汗珠,面容摹地变得惨白,以单薄的身躯护住容素轩,看像那允远哲的目光恐惧而悠远,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敌人。颤声道:“你不能杀他!” 那允远哲有如突地被人当胸击了一拳,心中的剧痛使得面容惨变,身躯挺得笔直,动也不动,木立良久,像是化在原地,变成石像! 望着对面的两个人,心中似乎在决定着一件十分重大之事。许久许久,唇边终于显出讽刺的冷笑,不带任何感情,一字一字地,说道:“原来,你心中始终只有他一人。”语声迟缓低沉,蕴含着说不出的哀痛与绝望。 冷漠的眼神扫过面容凄绝的素卿,毅然转身而去! 没看到身后的女子身躯摇了两摇! 几乎栽倒在地。 容素轩一直冷眼望着那允远哲矫健的身影消失不见,此刻连忙将她扶住,等素卿回过神时,他的唇边正盈着浅笑:“卿儿明知轩的身侧有影卫如影随形,那允远哲不但无法伤我,甚至可能被影卫所杀。却故意做出这幅儿女情长的姿态,只为救他一命。可惜,人家似乎并不承情。”他的柳眉微挑,口中虽说着刻薄的话,然而神情却变得越来越黯然。。。。。。 终究还是幽幽叹息一声,再也不发一言,将对方打横抱起,送回房中。。。。。 南朝123年八月初八,皇三子蓝澈在胤王派系的武力支持下,将全部朝臣滞留圣上晏驾的修文殿三天三夜。并于殿内当场株杀三名重臣,方将众人压服。强行立为新君。改国号召元。进封子侧妃容氏为容贵妃。 御书房中。 纹绣辉煌的黄袍终于加身,然而蓝澈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志得意满,反而布满憔悴张皇之色。 他的眉头紧皱,不耐烦的伸手打发走前来奉茶的宫人,焦声急道:“朕登基也有数日,朝中半数大臣均称病罢朝。说到底不过是心中不服罢了。朝事尚无法运作,朕这个圣上不过是空有虚名!当真可恶!”以手肘支住眉心,愁容越来越浓:“二位可有何对策?” 胤王爷垂手而听,满面俱是轻蔑不屑之色。对方语声一了,他便阴沉沉笑起来,抬头溜了对方一眼,哑声道:“不过是些迂腐的无用之人,圣上何必忧虑?只要将不伏之人杀尽,自然永诀后患。此事本王便可办妥。” 奈何蓝澈听了不喜反忧,眉头骤然更紧几分,叹息沉吟道:“朕刚刚登基,便行如此狠辣手段,只怕激起众愤,反越发失了人心,引发更多周折动荡,一发不可收拾。”边说着,右拳狠狠砸在桌上! “圣上英明,所言甚是。”柔风般安抚的话语徐徐传来,容素轩上前一步,颌首笑道:“众臣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皆是因为先帝曾经当庭许诺,若是四殿下凯旋归来,以太子之位授之[书+网]。然先帝临终之前,反将皇位传于圣上,是以便有一起小人,趁机搬弄挑拨,质疑圣上,教唆同僚罢朝,搅得朝堂动荡。只怕身在边境的四殿下,心中多半也是不服的。” 胤王爷和蓝澈闻言,皆各自点头。 蓝澈深深叹了口气,垂首沉思,满脸俱是忧虑踌躇之色,沉默片刻,突地冷笑一声,道:“我的这位四弟,还真是棘手!他在一日,朕便一日不可安睡,这皇位也一日不能稳定!” 急迫,加上恐惧,这滋味的确令他无法忍受。 胤王爷干瘦的脸上划过噬骨的阴森之色,霍然盯住蓝澈,冷冷道:“既如此,除去他便是!” “谈何容易,虽然与北国一战,消耗极大,四弟手中却仍坐拥十余万兵力,都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嫡系,若要杀他,只怕引起兵变!”蓝澈放在桌上的双拳紧握,只觉自己掌心俱已冰冷。 “好个兵变!”容素轩秋波如水,上下瞧了宝座上的人两眼,忽地“噗哧”一笑,柔声接道:“臣倒有一计,即可除去圣上的眼中钉,也可收服天下人心,使圣上毫无顾忌坐稳皇位。是为一举多得。”含笑望着蓝澈错愕而欣喜地表情,继续道:“只是,妙计自然意味着风险,只看圣上是否甘愿冒险了!” 蓝澈闻言呆了一呆,心中虽是惊疑交集,却也来不及再去思考别的,眼神中逐渐出现决绝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冒泡的和不冒泡的父老乡亲~~~~ 几天没更新了,皆因学车进入白热化阶段~~~~~ 今天终于休息了,赶紧爬上来。还望大家继续支持我哦~~~~~ 逼反 鸡鸣紫陌曙光寒,莺啭皇州春色阑。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秋日暮光柔抚着世间万物,金色的光辉照耀在殿檐上,反射出华丽的光芒,分外耀眼绚烂。漫步其中,只觉世间一切奢华集结于此,华美中冷冷渗透着萎靡之态。 素卿也如同宫中一切奢侈的建筑摆设一般,身着绣了繁密花纹的水红及地宫装,迎春髻上珠翠繁复,一团珠光宝气。越发衬托得艳丽无双,风姿不可逼视。可惜脸色太过苍白,竟无半点血色。整个人仿佛精心打扮过的傀儡玩偶,美则美矣,却无半分生气。 御花园中的晚风,似乎越来越冷了。信步乱走,“千秋亭”三个大字骤然出现在眼前,曾经的记忆快如利刃,猛然刺痛心尖。素卿煞住脚步,略侧蜂首,止住身后随行宫娥,木然道:“本宫要独自走一走,勿再跟来。” 边说着,边独自踏上那条掩映在松柏间白石甬路。甬路深处,流水的声音宛若银铃,恍惚间,似乎回到了曾经的中秋之夜。 不由得哀声长叹出声,随着叹息,一阵低微的抽泣声,和着水音,缓缓入耳。素卿心中诧异,连忙赶了两步,情不自禁低唤出声:“漓儿。。。。。。” 蓝漓回过头,略怔了一怔,慌忙以袖擦了擦眼中泪水,哑声道:“素姐姐。。。。。”微颤的话音泄露的心底的悲伤无助。 素卿心中一痛,随着走上前来,躬身握住他的手,勉强笑语:“久也不见,漓儿长高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小不点了。” 温柔的手指抚过他的腮畔,仔细拭去一滴残泪,半晌才又幽然开口低声问:“为何独自哭泣?是在想念母妃么?” 话一出口,心间骤然一滞,深切的愧疚几乎让她夺路而逃,正是她自己,亲手害死了这少年的母亲!使其转眼间,从被精心呵护,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殿下,沦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然而蓝漓却不知这些,见素卿手捂心口,柳眉颦起,不觉有些紧张,死死拉住对方衣袖:“素姐姐,你病了么?我吩咐下人去宣太医!”说着,就回头到处找人。 素卿被他的关切激得越发难过,连忙止住他,苦笑道:“无碍,漓儿莫怕。”说着,携了他的手,在溪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然而蓝漓担忧的目光始终不离她左右,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道:“素姐姐,你过得不开心罢。” 见他沉浸于丧亲之痛中,尚且还如此敏锐的察觉自己的情绪,素卿心头又是感动,又是羞愧。眼神如雾,狼狈的避开少年清澈的眼光,转而投向小溪深处,悠悠道:“我开不开心,并不值什么。倒是漓儿。。。。。。” 难以出口的内疚与痛楚,终于逼出眼中清泪,声音渐渐嘶哑下去:“你受苦了。。。。。。”骤然缩住口,深知道对方几日之内接连受的打击,是无法安慰的。 然而蓝漓的泪却干了,声音也恢复了平静,稚嫩的脸上掠过与年龄不符的刚硬,冷冷侧过头,截口道:“素姐姐放心,自此后,漓儿会好好照顾自己,使得母后在九泉之下,也可安心!”傲然仰起头:“惟有做到坚强自勉,方不愧为父皇的儿子!” 素卿震惊不已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心中说不出到底是何滋味。许久,方抚了抚他的头发,脸色阴晴难辨,还有一些复杂:“漓儿,你长大了。再也不像姐姐当年在此邂逅的小孩子。”手掌离开对方的头顶:“只是,这种成熟,却不知该喜该忧。。。。。。。” 然而蓝漓究竟年岁还小,似乎对这番话不甚明了。在她温柔的爱抚下,只觉得心中满是难得的安心与舒适。再也不愿多说什么,只是尽情沉浸在这一刻安宁的时光。 良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警惕的四下望望,侧过头,在素卿耳畔低声犹豫着问道:“如今,到处都在传言皇兄窃夺了四哥哥的皇位,素姐姐,此话可真?” 此言一出,素卿脸上骤然变色!猛地捂住对方的口,压低声音叱道:“漓儿休得胡言!这种事情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小人谣传尚且制止不住,何况是从你堂堂殿下口中说出!必定会连累无数人命,哪怕你是当今圣上的亲弟,也难逃惩罚!”说完,眼见蓝漓惊恐的重重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手。 素卿这才略缓了口气,起身牵住蓝漓的手,柔声道:“天色不早,这便送漓儿回宫。”目光转处,悠悠嗟叹一声“今后,我会竭尽全力照顾漓儿,若是殿下不弃嫌,就把我当作亲姐姐罢。” 夕阳的余晕将两人的身影染为金黄。。。。。。。 冷漠而孤单的宫廷中,骤然听到了这样温暖的话语。蓝漓稚嫩而无助的脸上,感动之情漫溢而出,微微扯了扯嘴角,克制住自己不流下泪来。 素卿含笑而安慰的看着他,而心头悲戚的沉闷感越来越重,直压得透不过气来。。。。。。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南军主帅营中。 “将军。。。。。。。”萧佩瑜焦急的跨前一步,然而目光触及蓝凌那张戚哀的脸,却猛地缩住口,说不出一个字。 只见蓝凌放下手中金黄的诏书,面色由青变白,面上的肌肉,也突然抽搐了两下。他的手足俱已冰冷,沉吟许久,终于缓缓站起,惨然长叹道:“蓝澈以圣上的身份,命我交出军权,即刻孤身回京议事。” 此话虽低,却如同一记闷雷,在所有人头上爆炸!人人皆倒吸一口冷气,整个营帐顷刻如死一般寂静! 邬将军猛然推开众人,冲上前,狠狠将诏书摔在地上!他的目光变色,凶光毕露!野兽般吼出声来:“好毒辣的人,窃夺皇位不说,还要制将军与死地!” 萧佩瑜向来平和的目光中,已有深沉的怒色,握拳道:“令将军交出军权赴京,明摆着是请君入瓮,必定一去无回!看来蓝澈这圣上做得惶恐难安,定要把将军除掉放罢!” 此话一语中地,附和之声四起。 蓝凌的手中,下意识握紧桌上的紫铜镇纸,神色渐渐复于平静,嘴唇紧抿,沉思着缓缓道:“不错,回去便是死路一条。”边说着,黯然一叹,惨笑着环顾众人:“蓝澈这是在要我失道在先。” 帐内各位皆是身经百战,英勇无畏的猛士,从不畏惧生死。如今,却像被逼入了死角,见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个个面色骤变,冷汗淋漓! 蓝凌的锐眼如鹰,敏捷的看出了各人的恐慌,忽然上前两步,深切而郑重的做了个揖,字字沉声道:“此事说到底,是我们皇室的恩怨,与列位无关,凌绝不会连累出生入死的兄弟!” 然而堂下各人,都是追随蓝凌多年的铁血男儿,听到此话,心中凌然涌起的,是生死与共的豪情! 萧佩瑜率先长长一叹,截断了他的话,高声惨笑道:“我等随真武将军征战多年,只为保得南国江山社稷,即使为国捐躯,也在所不惜!却没想到,到头来被逼到如此下场!”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呼喊出来:“将军。反了罢!” 众人慷慨激昂的附和声中,邬将军虬髯浓眉顿展,仰天狂笑道:“老萧说的不错!这天下本就是那卑鄙之徒从四殿下手中窃夺,如今我们也该放手反击,出一出胸中这口鸟气!” 站在堂前的蓝凌像是也想笑,但笑容已无法在他僵硬的面上展露,他只是挑了挑嘴角,欣慰而复杂的眸光掠过这些衷心耿耿的属下,弯腰拾起地上的诏书,嘶的一声,在手中撕成两半! 纹饰繁杂的销金炉内青烟渺渺,像跳着鬼魅轻盈的舞蹈。 午后的修文殿温暖如春,静谧地落针可闻。 “不出素轩所料,老四果然抗旨不从。”示意身后宫人将奏章奉与下座的容素轩,高高在上的蓝澈,疲惫的眼眸中半是阴沉半是焦虑。 容素轩浅浅地噙了一口香茗,悠然自得接过奏章,随意扫了两眼:“很好,蓝凌盘踞宁州策划兵变,如此叛逆之事,失德在先。即使朝中推崇他的大臣,也无法代为辩解,自圆其说了。圣上借机将其镇压,实乃天经地义之事!如此一来,即可得到人心所向,又可除去心腹大患,可谓一举两得。” 他将奏章交还宫人,重新端起官窑茶杯。用被盖撇去浮沫,放眼望进去,碧绿交错的茶叶象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彘荒丛林。他的眸光也像是丛林中的雾气,迷蒙中隐藏清浅的笑意。 蓝澈闻言先是得意而笑,笑着笑着却又叹了一声,面上笑容尽敛,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的神色,沉声犹豫道:“话虽如此,只是。。。。。。” 话未说完,就被噗嗤一声笑截断。容素轩柳眉轻颦,望向宝座的脸上全是不以为然的轻巧:“圣上只放心便是,今时今日,蓝凌手中握着的,再不是当初的所向披靡的三十万金戈铁甲。经过和北国一战,不过还剩丢盔弃甲的十余万残兵。何况都城补给支持已断,又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他的目光紧紧盯住蓝澈脸上的迟疑殆尽,截口高声道:“圣上,除掉蓝凌叛军之日,便是安定天下之时!您的皇位,才会固若金汤,无法撼动!” 双手举起桌上的茶杯,盈盈朝上施礼:“臣已然看到了这一天就在不远的将来,这便以茶代酒,祝圣上早日安枕无忧,永绝后患!” 这番话不偏不倚,恰恰说在蓝澈的心坎里!贪婪,欲望,促使着心跳的声音,加速、加重,邪妄的脸上,瞬息遍布狡狞之色,下定决心。 憔悴的面上,闪过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突地仰天大笑了起来,犀利的眼眸直射向堂下的人,朗声道:“这次若是真应了素轩所言,朕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兑现自己的承诺,册封容妃为后。从此,你们容家便是我南国一等一的贵族!” 容素轩连忙恭身跪倒,口中谢恩。头低低垂下,只为掩饰唇边,不由自主流露出的讽刺微笑。 绕过回旋百转的长廊疾步而行,满心算计仿佛都丢弃在那颓败而毫无生机的修文殿中,心中似乎空了,乏了。。。。。。 飘渺的神思带动着寻找的步伐。心里别无他念,潜意识里,只想见到她。这种陌生而焦急的心境,竟是一生都不曾体会过的牵挂。。。。。。 天地仿佛变色,一切是怎么了?来不及探究,亦不愿探究。。。。。 一阵娇柔的嬉笑声隐隐传来,容素轩脚步顿时一滞,这是她么?这真心而柔美的笑声,他已然太久没有听过。。。。。。。 不敢细想,顺着声音的方向,辗转拐入御花园。 远远的,只见在宫娥的簇拥下,素卿颦眉含笑,连连摇头不止。然而小殿下蓝漓却不由分说,硬是揭开蒙在自己目上的丝帕,强拉素卿蹲下,亲自为她蒙上双眼。 素卿娇美的面上,半是无奈,半是宠溺,最终只好任由他摆布。 蓝漓得意的笑着,无声示意宫娥们纷纷躲藏,自己也迅速藏到假山腹中。转眼间,空地上便只留了素卿一人。 她的双手摸索着,唇边依然留着微笑的弧度,小心的向前翼翼迈着步子。 四周寂静无声。许久许久,耳边似乎有衣抉的瑟瑟声响,唇角骤然狡黠一挑,猛地朝声音的方向抓去。 果然轻易摸到一个人的胳膊,不由得下死力拽住,迫不及待将遮住双眼的丝帛扯下,柔声笑道:“我抓住了。。。。。。”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未说完的话也埂住喉头。脸色瞬间变得灰白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生日~~~ 有生以来第一个没有生日蛋糕的生日~~ 妈妈说因为成人了~~~ 忽然间很恐慌,想起了被千万人期待的奇迹,若是时光可以倒流,该多好~~~ 然而今天心情真的很糟,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有生以来似乎一直在自顾自粉饰太平,装作对真实的残酷不屑一顾~~~~ 毫无作用的清高似乎越来越不合时宜,或许就像那首极冷超级偏门的歌唱得一样:我因为我的成熟,低下了高贵的头。。。。。。 真是糟透了的生日。。。。。。 待发 吩咐宫人好生伺候五殿下,两人遂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连绵不断的朱红宫墙映衬着金黄的飞檐,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就像他们的未来。。。。。 水榭乍见,惊若仙人。光阴如梭,一切恍如昨日。 他依然如当年一般风姿卓绝,笑容魅惑,只是那笑容如今已透着疲惫。 从没有见过他流露在外的疲惫,素卿倏自心上一惊,他向来是何等的从容骄傲,翻云覆雨不过是弹指间的微微一笑,即使筹谋了天大的变故,他的外表看来,永远是轻松的。 悲也罢,乐也罢,素轩一直展现于人前的,不过是一场精妙的戏剧,迷惑世人,还带着算计与目的,带着柔美微笑的面具生活,久而久之,成为一种习惯,一种生活方式。 可是,他,终究不过也是个凡人。 如今,他也已经累了。。。。。。。 暮风乍起,吹的树梢吱吱乱颤,将地上的影子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缓缓的走着,沉默无语很长时间。 “卿儿,没有话要问我吗?” 终于,素轩停住脚步,唇边显出无奈而温和的笑容,双眼不转瞬的盯住对方。 素卿幽然叹息一声, 抬起眸子,锐利的与他对视许久,声音是那么冷漠而平淡:“问什么?问圣上兄弟间如何自相残杀么?” 容素轩不以为意,浅笑蓦地响起,轻轻捉住她的手:“圣上为震声望于天下,惩治叛逆于人前,准备御驾亲征,收复叛军。依你看,蓝凌这次有几分胜算?”阴白的面上情不自禁浮起几分戏谬的挑衅。 素卿泰然自若的略侧过头去,眼角的目光追逐着宫灯的影子,看着看着,忽然毫无征兆的大笑出声。直到胸口中最后一丝力量耗尽,才收猛然收声,缓缓直起脊背,笔直如针! 傲然将眸光锁定在对方的脸上:“是胜是败,不过是个人的缘法,本不是我一个区区女子所能猜测。只望尊主能遵守你我约定罢了。” 眼波流转,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特神情,樱唇微启,贴近他的耳畔:“我却知道,尊主心中所求,并非只尽如此。何不让淡月效力,为尊主分忧?”暮光映照中,只见她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目光却更明亮的异常,声音低微的几乎不闻:“烟萝的体蛊。。。。。。” 容素轩的脸色骤然苍白如纸!神态亦自一变,惊惧眨眼间击破惯常的从容,连声音也嘶哑的变了调:“你疯了,种上体蛊的宿主如同服用慢性毒药,无药可解,终会一死!” “哦?关键时刻,尊主竟会不舍得牺牲卒子么?”她冷峭的地笑了起来,素轩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素卿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变得空旷而无情,他的身影映在那瞳子里,是那样迷茫模糊。 越发的心惊起来,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对方面对自己。他的视线望进她麻木的眼中,他的凤眼里隐藏着迷惑的痛楚。 风,越来越大,将她鬓边的发丝,吹到他的耳畔,腮下,嘴角。。。。。 他们只听得到彼此心房跳动的声音。 他是在为自己痛苦么?就像是这些年来,自己每时每刻为他受的痛苦?素卿脸上,嘲讽的笑纹愈深,自顾自颌上眼帘。 “卿儿,我不要你死。。。。。”不敢再看她戚绝的神色,猛然将女子揉进怀中。低声的不断喃喃自语,双臂越来越紧,象是要把她揉入骨中。 素轩的臂膀在微微颤动,尾音消失在无声的嗫嗫中,脸上满是从所未见的迷乱,只觉鼻端尽是一片温暖的兰香,梦呓着道:“我欠你的,就用以后的日子补偿,好吗?” 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七分忧郁,三分悲痛。 素卿默默挣开他的怀抱,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退后几步。 “不,你我没有以后”。紧紧咬住下唇,决绝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绝情。 素轩的双手在半空中,十指逐渐握紧成拳:“卿儿,你曾经说过,你是爱我的,永远都不后悔,不是么?” “是我错了,如今我已然爱不起你。”漠然将眼光从他身上移开,此刻的容素轩不再是那志得意满,运筹帷幄的尊主,他哀声祈求,不见了一丝虚情假意,将满身虚伪卸下,将高傲抛弃,只为了一段逐渐逝去的情缘作最后的挣扎。他绝望而执拗的拉住她的衣袖。 素卿心上不免一痛,只一瞬,依然强迫自己心坚如铁! 再退后一步,清冷的眼眸无波无澜,如一潭死水:“尊主莫要如此,淡月不敢高攀。皇宫人多眼杂,你我身份敏感,还请自重些,切勿受人以柄。”寒冷的眼波扫过对方,素轩只觉浑身冰冷刻骨。这是一种绝望的冷厉。 风渐冷。 冷冽秋雨,忽然从云中洒了下来,瞬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 素卿宽大的裙摆弗动,业已转身:“至于蓝澈,就当作淡月为尊主的最后一次效力罢。” 不详的预感伴随着狂舞的秋雨扑面而来,素轩手中只是紧紧攥住一阙水红色的衣袖。 然而,绵长的痛苦划过凤眸,修唇抿起,终于抑制住自己不动,宛若石像,伫立雨中,任凭对方擦身而过。 雪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她失血的嘴唇,两行晶莹的泪珠,沿着她痛苦的面靥,簌簌流下。 夜。 无星无月,云暗风高。 沁翠鸾内,有宫娥挑起大红毡帘,低声道:“娘娘,圣上来了,已等候您多时。”然而素卿只是自顾自提步而入,连眼角都没抬起半分。 绣阁深处,蓝澈斜签在锦塌上,脸色被光影掩藏,如同黑夜中的魅影。唯有一双桃花眼分外明亮。此刻含笑道:“爱妃,你叫朕好等。”他强作欢笑的声音让人听在耳中分外不快,而那曾经英俊的面上,仿佛几天间苍老憔悴了许多。 边说着,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酒盏,衣袖却将酒杯扫落,洇湿身上明黄的衣料。一股浓烈辛辣的味道,混合着宵金炉内浓郁的兰麝,一股刺鼻的异香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蓝澈自嘲的轻笑一声,便不去管酒盏,索性抱起酒壶,仰头饮尽。注意到素卿的眉间微乎其微的一皱,反而越发得趣笑出了声。 轻佻的招手唤她过来,故作姿态的长长叹息了一声:“爱妃又是去陪伴五弟了么?”一把扯过她的衣襟,将对方紧紧箍在怀中,醉眼越发阴沉,深潭般看不见底。声音低微,在耳畔呢喃: “爱妃对朕的兄弟个个关心备至,为何偏偏对朕冷淡如斯?” 素卿横波瞧了他一眼,冷冷道:“圣上醉了。” “醉了?”蓝澈重复着她说的话,脸上凝起狠戾,唇边却渐渐绽出凄苦的笑容:“是啊,朕醉了!但愿长醉不复醒。”他猛然将酒壶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让人心头一凌。 他的抑郁痛苦反而激起素卿心内难以抑制的快感,唇边浮起讥诮的笑意,秋波转处,斜斜膘了对方一眼:“圣上煞费苦心这么多年,终于如愿坐上宝座,却只为了一醉方休么?”说完,复又冷冷一笑,抬头挑衅的看向对方。 然而蓝澈并没有如意料中勃然大怒:“不错,朕虽然如愿继承了大统,却时时刻刻如坐针毡。”自嘲的轻笑一声,神色越来越古怪,呈现出一种痛苦和阴森,脸上却还是轻笑着的,只是那笑容掺进了刻骨惨淡,几乎让人不忍去看:“内有胤王容素轩独断专行,架空皇权,企图将朕致为傀儡,外有蓝凌策划兵变,虎视眈眈,逼朕不得不亲征以振声誉。。。。。。。”他越说脸色越阴沉,箍着对方的手也渐渐移到她细白的颈项。带着狂乱之色,轻轻扼住咽喉:“而朕唯一的后妃,也对朕恨之入骨,甚至曾处心积虑要毒杀朕呢。” 灯光之下,只见蓝澈迷离的面容,突地起了一阵扭曲,痛苦而恐惧的扭曲。 他的胸膛起伏,又喘了几口气,缓缓道:“就连母妃她,也抛下朕去了。。。。。。”声音渐渐颤抖哽咽,蓦地低下头,双手收得很紧,眼睛里几点泪光隐然:“朕的身边,竟连一个可信之人也无。。。。。。。” 喉被扼住,呼吸越来越困难。然而看到对方的痛苦,唇边却涌起愉快的笑意。 就在即将窒息之时,蓝澈毫无征兆的松开了了手。素卿没有防备,瘫软的身子顺势滑落在地。 明黄的身影自塌上起身,眸色阴沉,还带着些未醒的醉意,越发难测。居高临下看向地上的素卿,两人冷眼对视,满堂沉默如水。 良久良久,蓝澈突地幽幽一叹,屈下身,蹲了下去,将对方柔弱的身子抱起:“爱妃还需珍重,三日后,朕将领兵亲征宁州蓝凌叛军,还需爱妃随驾前往。到时,便可亲见到你的情人,爱妃必然期待的紧。” 他邪佞而笑,表情骤然有些狡狞,报复的欲望像火一样燃烧的更强烈了。仔细打量怀中人的反应。让对方痛苦,似乎正是这一对夫妻的相处之道。 果然,素卿闻言即是一变色,杏眸沉郁,所思紊乱,咬着唇思索半响,方勉强嗤笑一声,娇声道:“圣上妄图拿妾身威胁蓝凌,未免太过儿戏了些。莫说妾身已是圣上的贵妃,就算仍是待嫁女子,男人们总是天下为重,那段儿女情长的前尘往事,他又如何放在心上?”讥诮的话一出口,首先伤透是自己的心。 蓝澈只是冷冷一笑,将她安置在床榻上,一双冷眸鹰样的残虐,更加犀利的盯住她:“爱妃何必妄自菲薄?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才能下定论。”躬身拂上如玉的脸庞,唇边溢出深沉的诡笑:“时辰不早,爱妃这便安置罢。” 话音刚落,转身欲走。 然而身后那只纤纤玉手去拽住黄袍的衣角,蓝澈蓦然回头,却见在幽暗的烛光中,素卿娇慵地倚在床边,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地望着自己,漫声呼道:“圣上这便要走么?天色已晚,何不留宿沁翠鸾?” 她那妖媚的眼波,有如两颗晶莹的明珠,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丰泽勾魂夺魄,娇美的笑靥中,更像是在荡漾着暮春微带甜香的春水,水中飘满了桃花的涟漪。她的领口处,匀称美丽的肩隐约可见,白皙的肌肤细腻如玉。说不出的诱惑撩人。 蓝澈的脚步骤停,作为一个男人,面对如此尤物的诱惑,冷峻的面目上,逐渐流露出迷醉的神情。 然而窗棂外,一股冷风穿堂而过,心中猛然一凉,有如冷水浇头,心神一清。在再开口时,语气半是冷冽半是嘲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玫瑰好看,只是太过扎手。爱妃的好意,朕惟有心领了。” 边说着,边决然冷笑而去。 素卿周身媚意顿消,一双撩人的秋波中,瞬间满含着愤恨怨毒的挫败之色。 夜,越来越深。 大地是寒冷而寂静的,荒芜的宁州山地,更是如此。 灯,灭了。连绵的营帐一片漆黑,将士们都已进入梦乡。他们的梦中定然会看见故乡的家亲人,朝思暮想的那个她罢? 月光,斜斜地照了下来,矗立在这片空地上,依稀可以看见,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挺直的鼻子使蓝凌的脸看来更瘦削。 冷风如刀,打在他身上却如同无知无觉,斜身靠在蔽旧的战车上,右手执刀,继续雕刻那尊小像。在他娴熟的手法下,这小像的轮廓和线条很快就出现了,看来是那么柔和而优美,美丽的女子挽唇而笑,说不出的俏皮娇憨。像是真的拥有了人类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终于可以安心更新了~~~~ 亲征 南朝123年八月十八,召元帝蓝澈登基仅十天后,其御弟皇四子蓝凌公然抗旨,质疑召元帝篡改遗诏,结党窃国。遂盘踞宁州边境策划兵变,意图谋反,剑指都城! 南朝123年八月二十五,召元帝为正视听,惩治叛逆,调集都城二十万禁军,上阵挂帅,任命上卿容素轩为军师,御驾亲征。 秋风在吹,暮云低垂。天地间一片暗淡,淡如水墨。 忽然间,有声音从远处响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响亮,渐渐的变得震耳欲聋。只见远处尘土蔽天,无数车马奔驰而至。 连绵不见尽头的军队,恍若乌云,铺天盖地般袭来。素手撩起幕帘,放眼向外望去,荒凉的驿道似曾相识,正是当初陪同素轩,去边关劳军时走过的路!只是这次,不再是轻松的慰劳,而是你死我活的杀戮!车厢里虽然很温暖很舒适,但这段旅途实在太恐怖,太难测,一阵心悸的感觉掠过,周身冰冷。 出征前夜,在修文殿内偷听到的谈话始终回荡耳侧,容素轩向蓝澈献计,宁州山脉地形复杂,最是易守难攻,所以不能径直进攻。惟有大军到达宁州后,先沿山谷分为三部,分路进击。以步兵从正面发起冲击,再以骑兵从左右翼迂回侧击,争取将蓝凌部队诱困与奕灏山上。待到那时,粮仓截断,蓝凌自然不战而败。。。。。。。。 好一条精妙却实用的计策!凌他,会中计吗? 思及此处,素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目中露出深邃的痛苦之色。 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一味的天真下去!蓝凌与素轩,根本无法并存于世!这场战役,他们一定会有人死!这便是残酷的现实! 蓝凌走到今天被动惊心的一步,多多少少也与她有关联罢。正是因为他对她的爱,勾起深埋于内心深处的欲望。。。。。。。 他曾经对她深沉而挚热的爱是真的,换来的只是卑鄙的算计利用! 愧疚象狰狞的魔鬼,瞬间将心脏撕咬的血肉模糊。。。。。 而素轩。。。。。。 想到他,素卿只觉胸内一阵憋闷,开始不停地咳嗽,苍白的脸上现出凄艳的血红色。她手抚着胸膛,凄然喃喃自语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良久良久,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猛然坐直了身子,溃散的眼神中,突地闪过一丝奇异而阴狠的光芒。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烽烟四起,南国有史以来第一场手足相残的内战终于打响。 交锋第一天。 蓝凌骑马站在山上凝望远处,身旁有十余骑随从。 轰!山谷处传来冲天的火光,喊杀声,冲锋声,战鼓声不绝入耳。 狼烟迅速燃烧起来, 身着银色铠甲的蓝凌只觉得周身热血沸腾,战意如同潮水般蔓延。蓝澈,他同父异母的三哥,不但窃夺了他的王位,甚至强辱了他的女人!双手紧握成拳,如鸷鹰般锐利的目光中渐渐充满了愤恨和屈辱! 这场天下之争,就用自己或是对方的血来祭奠罢! 随着战鼓声,厮杀声越来越清晰响亮,蓝凌深沉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看来蓝澈的禁军前锋即将被诱进腹地! 甲胄下有力的心脏不由得越跳越快,伸手一挥,自有传令官将命令下达。无数弓箭手宛若幽灵,箭头如麻,支支对准山谷腹地! 蓝凌的银枪已将举起,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冷隽的微笑。 在冷风的呼啸中,山上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 突然!一阵退兵的号角吹起,本是互相纠缠,即将进入腹地的敌军如同潮水般退去。 月光朦胧。月色苍白。 蓝澈的大军业已退出宁州山谷,在广袤的荒原扎营。 圣上帐内炉火熊熊,摆着精致筵席,蓝澈疲惫的打了一个哈欠,冷眼看着随行的太监用银针一一仔细查验菜肴。 唇边渐渐绽起自嘲而萧索的微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费尽心力,终于坐上这并不安稳的皇位,殊不知,高处不胜寒。从此后,只能时时刻刻如履薄冰,胆战心惊的苟活着。即使日夜谨慎防备,以未必能高枕无忧! 他忽然有些了解了,父皇在世时,为何总是那样阴郁寂寞,喜怒难测。 思及此处,唇边笑纹愈深:皇权即使是毒,也是天下最甘甜诱惑的毒药,让人甘之若贻呢! 紫铜鼎炉里燃着淡淡青烟,紫檀木桌上摆着两壶酒,浓醇的酒香溢散在空气中。 蓝澈懒散的挥手命闲杂人等退下,犀芒扫向下站的容素轩,朗声笑道:“今日之事果然有几分凶险,若不是素轩谨慎,只怕我军前锋此刻已经着了蓝凌的道。” 话音一顿,笑意渐渐转为阴柔:“好一个下马威!不愧是先帝亲封的真武将军。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被爱卿识破,蓝凌此刻必然懊恼不堪了。。。。。。” 容素轩微微抬首,凤目微眯,不予置评。周身的风姿一派云淡风轻。 蓝澈却像是越发来了兴致,睇着对方,唇边笑意加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朕的心情愉悦,爱卿何不入席,陪朕共饮两杯?” 容素轩平和的面容温润如玉,闻言也不推辞,只轻声谢恩。遂坐于下首。 自有太监执壶将两只酒杯注满玉液。 “爱卿,依你看,蓝凌是否会被诱入我们预先设计的陷阱?” 蓝澈拿起酒杯,一口而尽,桃花眼扫过素轩,眉心逐渐皱起。 容素轩玉手握杯,轻噙了一口,甜中带辣的琼浆滑入喉中,仿佛一团火。似笑非笑望着对方,眉宇间一派轻松:“难说,蓝凌是难得的军事奇才,今天,不就先给我军来了个诱伏么?不过,就算他手段再高。。。。。。” 星光渐冷,夜沉入水。 菱花镜中,容素卿的脸色苍白如雪,正在用一种奇怪的油膏,将一双朱唇染得殷红,越发显出异样的魅惑。 身后有人揭帘而入,低声唤道:“娘娘。。。。”这声音尖细的异常,好像是强憋出来的。让人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别扭。 不由自主回身望去,原本冷漠的一双清眸中,只一瞬间就变了多种情绪! 先是极为惊愕,然后是欣喜与感动,再转为强忍住的爆笑,到了最后来,止不住地眼泪滚滚留下。。。。。。 嘴唇嗫嗫,喉间缓缓地蹦出两个字:“那允。。。。。”慌忙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我以为你。。。。。。” 那允远哲此刻的样子确实很可笑,高大的身躯强塞在一套婢女的衣裙中,甚至还填充逼真的胸部! 只见他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古铜色的脸上显出可疑的红晕:“你以为我什么?以为我又被气跑了?” 心情转为郁闷,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委屈的看着素卿:“在卿卿心目中,我就这样蠢么?被骗了这么多次,依然会上当?” 他疾步上前捉住她的手,一副受伤的表情:“上次在容府,我本来一时冲动,只想杀了容素轩救你离开。是以顾不上去想别的。谁知道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大喊大叫的。这才让我冷静下来,明白到你是为我好。试问容素轩在自己府中,怎会这样有恃无恐,任由我劫持而不作丝毫反抗?联想到他的为人,才意识到中了埋伏,是无法带你全身而退了。。。。。。” 素卿越听越明白,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冷笑道:“于是,你思来想去,故意做出一副被伤透心的痴情郎模样,借机溜了?” 那允远哲嬉皮笑脸,连连作揖求饶:“卿卿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无法带你走,我只好先离去,策划别的方案。。。。。。”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不过,看到你不顾一切的护住容素轩的时候,我还是很伤心。。。。。” 阵风顺着窗棂渗入,摇曳的灯火如波跳动,忽明忽暗的光焰下,那允远哲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嘴边那桀骜的调笑虽然清晰地绽着,然而剑眉忍不住稍蹙,一抹深邃的落寞滑过眼眸。 素卿只觉心上一痛,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声叹息。 那允远哲飞快地摇了摇头,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心中的抑郁赶走。故作轻松的咧嘴一笑:“自从那日我离开了以后,就一直在想别的办法救你出来。谁知道,两天后你就被带进了宫。我简直急坏了,须知宫内防守森严,想混进去救人越发困难。我费了好多周章买通了侍卫,正欲行动,结果又得知你要随驾亲政。” 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思念,猛地把素卿拥进怀中,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这一路我一直跟在军队后面,一直在找机会救你。直到今天,南军扎营,才在属下的掩护下,混入军内。。。。。”像是想起了什么,复又放开了对方,揭开随身带来中的提篮,急切催促道:“这里太过危险,随时都会被发现,你赶快换上士卒的衣服,跟我走!我的属下会在外面接应我们。” 他只顾低头絮絮说着话,将衣服抛出,却没有发现,素卿渐渐退后两步,静静的看着他,她痴痴的站在那里,像是要把他的身影牢牢刻入眼中,美丽的脸上是一抹戚痛而绝望的柔情。逐渐的,表情渐渐散去,变得寂寂然,无悲喜,无得失,无动静。 那允远哲终于意识到不对,疑惑的抬眸看向她。对视的那一瞬,他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 素卿的声音飘忽而轻细,听来就好像是从天畔那一轮如冰的冷月中传过来的:“我还不能走,我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做完。” 缓缓走到窗前,面对窗外无边无际的清冷和黑暗,两行比晚风更冷的眼泪慢漫的流下面颊:“我知道自己太卑微,根本无法改变这场悲剧的收梢。唯一有可能做的,就是设法杀死蓝澈。算是完成素轩的最后的一件任务也好,算是偿还对蓝凌的亏欠也罢。我都要一试!” 那允远哲额上已现出青筋,青筋在跳动,他冲上去捏住她的双肩,极力压低嘶吼的声音;:“即使你杀了蓝澈,即使你死在他们面前,也无法阻挡他们的野心!既然无力改变,为何还要无力的挣扎?你醒醒吧!”他毫不怜惜的用力摇晃着她,好像要把自己的眼睛变成一把刀,直刺入她的心:“蓝澈今时不同往日,身为一国之君,防卫必然极端严密。你区区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杀得了他?” 容素卿忽然笑了。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忽然弯起的朱唇就像是白雪中忽然绽开的一朵梅花。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前所未有的卡,改了好几天呢。自从写文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或许是最集中的冲突矛盾即将爆发,内心紧张所致吧! 夜劫 夜幕低垂,万物寂籁,寒月弯在天边,月冷,月清。 容素卿忽然笑了。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忽然弯起的朱唇就像是白雪中忽然绽开的一朵梅花。 这朵红梅看在那允远哲眼中,仿佛越来越鲜艳,逐渐宛如鲜血!蓦地刺伤了眼眸。 他颤抖的手指欲拂上她的唇。 素卿原本冷秘的眼中顿时流露出恐惧之色,连忙偏头避开。 霎那,那允远哲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觉得全身都已冰冷僵硬,忽然又觉得全身都像是被火焰在燃烧:“你居然在唇上萃了毒!”一字一字,缓缓吐出,似有千斤重!心顿时空了,被伤痛狠狠啃噬,痛到失去知觉。 素卿却嫣然而笑,如冷月般淡漠的声音无情的传如耳中:“不错,就算蓝澈防备的再严密,却也未必料得此招。”下巴稍微昂起,袖内双拳亦紧紧攥起,清冷的秋波中逐渐充满了决绝的,破釜沉舟般的狠戾。 突地又垂下头去,如云的秀发像夜幕一样地垂落了下来,垂落在她面前,掩住了她的面容,也掩住了她的心事! 那允远哲的心在往下沉,整个人都在住下沉,沉入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洞里,全身上下都已被紧紧绑住,他想挣扎,却挣不开,想呐喊,也喊不出。只能怔怔立在当场,宛若石雕。 “他们,真值得你去死么?你为何这样傻。。。。。。”一种说不出的悲痛伤怀就像是火焰般从五脏冲入了他的咽喉,烧红了他的脸,也烧红了他的眼睛。声调逐渐变了,他异常突然地顿住语声,凝视住对方的深眸中,有晶莹的光芒闪动。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来。两个人痴痴的陷入沉默。 这突来的沉默,却像是一柄铁锤,在素卿心上重重击了一锤。 她凄切的目光不再闪躲,转到他面上。 那允缓缓抬起头,发觉对方美丽的嘴角,正挂着一种无法了解的笑容,就像是遥远的月光那么令人难以捉摸。 她深深地凝注着他,终于,轻轻走上前来,温柔的握住那僵硬的手,带着缥缈的笑:“你放心,我惯于使毒,自然不会有事。。。。。。” 惟恐对方不信,她反手紧紧拥抱住他,声音是那么甜蜜而温柔,面上的神情,也变得那么安详而恬静,那是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那允,你且先回去,只安心便是,我的计划经过精心布置,必然万无一失。待到事成之后,我们便一同离去,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话声未了,目光流转,突地瞥见那允远哲的一双深深的眼眸,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看穿。 不由得心头一慌,才要调转目光,却见对方攒眉深思了许久,终于长长叹息了一声:“罢了,我知道你决心已下,再劝也无用。”修唇微抿,轻柔吻上那光洁的额头,复又将她揽入怀,沉声道:“既如此,我便先走,你自己一切小心。” 怀中的素卿终于松了一口气,略点了点头,不自觉地缓缓垂下眼帘。 然而那允远哲的黑眸中骤然流过一丝邪魅的精光,趁其不备,指如流星,飞快点中了对方的穴道! 望着臂弯中失去意识的素卿,桀傲的脸上绽起无可奈何的苦笑:“卿卿,你究竟还要骗我到何时。。。。。。你明明是预备和蓝澈同归于尽,以死了结这场恩怨。。。。。” 笑容越发酸涩自嘲:“原来,你的心中,始终没有远哲的位置。。。。。” 月若寒盘,风如鬼嘶。 月光冷峭地照下来,照在那允远哲脸上,使他原本古铜色的脸变为可怖的青色。 人和马,都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但那允手里的鞭子,仍在不停抽打着马。 无边的黑暗中,马车飞驶,将挡路的荒草,都辗得倒下去。 追兵的马蹄声似乎越来越近了,密箭如雨,瑟瑟向马车射来。那允远哲心头一凛,断后的属下必然已遭受不测。 顾不上多想,打马更急,伴随着健马长嘶,车马自是走得更快了。 疯狂的颠簸终于使素卿从昏迷中醒来,怔怔发了回呆,记忆逐渐潮水般回笼,慌忙撩起布帘,竭力大声问:“那允,是你么?” 那允远哲头也不回的赶着马,闻言咧了咧嘴,依然能笑得出来:“不是我,难道是鬼?你以为我傻到相信你的鬼话,坐视你去死么?”飞扬的马鞭宛如游蛇:“你数次骗我的帐,咱们事后可要好生算一算!” 语声未了,健马突然仰道惊嘶起来。。。。。。 夜风越来越森寒,显得说不出的凄凉、恐怖! 夜色苍茫中,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 冷箭更是铺天盖地而来。 车厢内隐约传来轻轻一声叹息,叹息声中,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 那允,你待我如斯,当真叫我问心有愧,情何以堪? 车厢坚硬的木材上不断发出笃笃的箭响,素卿心头大骇,忍住了又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失声大吼:“那允,你小心些!” 那允远哲挥鞭隔开擦身而过的利箭,语调有些不耐烦:“好啰嗦的女人,你只将门窗关上,管好自己罢了!他们伤不了我。” 然而素卿并没有动,如水的目光凝注着那允远哲宽阔的背影,忍住了又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柔声道:“那允,南军追得很紧,只怕我们逃不掉了,你放我下去罢!他们或许会放你走!” 语声终于化为悲啼。 或许是颠簸的缘故,那允远哲的身子猛然一颤。他只是沉默的赶着车。 许久许久,终于再也无法按奈自己的情绪,大声嘶吼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我知道在你心中,只有容素轩,即使他这样对不起你,你还是不能放下他!而那允远哲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厢情愿的傻瓜!可我就是这么没出息,从见到你第一面开始, 就傻瓜一样的喜欢上了你!” 嘴唇已经干得发裂,他舐了舐嘴唇,纵声大笑道,“就算你心中没有我,我也认了!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债!所以这次,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你回去受死!” 连绵回声在寒意逼人的山谷久久徘徊不散。。。。。。 素卿坐在那里,石像般动也不动,只有夜的冷风,疯狂吹拂着她的发丝,良久良久,唇边逐渐泛起含泪的微笑。这一笑如百合初放,牡丹盛开,就连天上明月也似乎失去了几分光彩!蓦然用衣袖擦去满面泪痕。。。。。。。。 车厢中甜美的语声一字字传入那允远哲的耳畔:“那允,今日,就让我们同生共死罢!” 那允远哲依然保持着原本得姿势,拼命的赶车,然而紧皱的眉心缓缓舒展,一抹由衷地笑意渐渐在英俊的脸庞绽放! 朦胧星光,膝胧夜,映着他们一双人影。于凄迷中,居然生出些许暖意。就连呼啸的山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然而耳畔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不绝于耳。身后的纷乱的马蹄奔腾声,已四下响起,自远而近,渐渐近在咫尺! 漆黑如麻的子夜中,前方的道路似乎也越来越崎岖坎坷。 马车在疯狂的飞驰!忽然,咣的一声巨响,车厢的一侧木轮似乎重重撞上了坚石,车厢骤然脱离!狠命向路旁砸去!随着素卿不由自主的惊呼,一股强大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的身子狠狠抛了出来。。。。。。 就在这危急万分的刹那之间,那允远哲霍然松开缰绳,伴随着不断射来的阵阵暗箭,身体向后翻腾,飞快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素卿。 他用自己的身躯尽量将她包裹住,两个人在惯性的作用下,顺着碎石林立的坡路滚了很远,才逐渐停了下来。 背心处烈炙般的疼痛,直到心底,但是那允远哲根本无暇顾及。只是紧张而慌乱的摸索检查着怀中人,甚至连目光都不敢眨动一下。他的遍体生寒,额上汗下如注。极度的惊慌使声音失去了从容:“卿卿,你有没有受伤?” 素卿拼命抿着唇,用力的摇头:“我没事,你放心。。。。。。” 那允远哲的脸上终于掠过如释重负的纯真笑容,喃喃自语:“没事就好。。。。。”话音刚落,英眉瞬间轩起,面色严峻的向后望了望,一把拉起素卿的手:“南军要追来了,我们快走!” 乳白色的晨雾,渐渐弥漫了这凄清的山谷,清晨将临,漫漫的长夜,逐渐在恐怖的逃亡中过去。 后方又袭来一阵纷落不断的箭雨,那允远哲将素卿挡在身前,不断举剑隔挡着。 追击中,两人手牵手飞快地向山谷腹地飞奔而去,终于,一人一马两道身影在浓雾中渐渐隐现出来! 叶锡焦急不堪的脸上现出喜悦的表情,几步冲上前:“少爷,你终于来了!其他的人。。。。。” 然而那允远哲已经顾不上回答他的问话,上百南军越逼越近! 嗖的一声拔出鞘中长剑,那允远哲神色复杂的看着素卿,面色之沉痛,已俳任何言语所能形容。 目光交汇,素卿心头突然一寒,顷刻懂了他眼中的话。她的身子颤抖,神色更是悲戚,疯狂的摇着头,泪水在脸上肆虐,不断喃喃道:“不,我们说好生死与共!”一夜的逃亡,外加精神的刺激,已然勾发了宿疾,呼吸逐渐痉挛,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 伸手要替她抹去泪痕,可泪水反而越抹越多。温湿的水从手心传到心底,荡起阵阵温暖的涟漪,搅得他肝肠俱断,却又感到莫名的幸福。 然而时间在也耽搁不起,霍然别过头去,狠心嘶声道:“你留在这里只是拖累,还不快走,我随后就来!” 双目如电,复又转向叶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厉声道:“你带卿卿先走,我来断后。” “不!”叶锡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少爷,你们走,我来拖住他们!” 哪知那允远哲却突然上前两步,啪的一记耳光打在叶锡的脸上,目光逼视着他,口中一字字缓缓的道:“当年我救你的时候,你曾对天发誓,永远听从我的命令,如今却忘了么?” 叶锡的半边脸已然红肿,然而却并不退缩,大喝道:“这件事不一样。。。。。。”话未说完,却骤然惊恐的缩住了口,只因眼见那一贯骄傲的少爷居然单膝跪在自己面前,颤声道:“叶锡,就当我求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锡石像般的面容,顿时布满泪珠……这泪珠在他那刚毅的轮廓上,更显得分外晶莹,分外夺目。 不敢再作迟疑,时间也不允许浪费。 猛地将素卿抱上马,叶锡的眼睛深深的凝注那允远哲,声音哑涩,微微颤抖:“少爷,你一定要来!”狠狠地咬紧牙关,说完,毅然飞身上马,催动马鞭。 马蹄声中,素卿想要挣扎,想要呼喊,想要撒泼,却再也没有哪怕一丝力气!痛恨自己的虚弱,却只有无能为力的流着泪,绝望的看着那允远哲唇边轻松安慰的笑容如同太阳的光线。。。。。。。 他的目光幻化成海洋满蔓延的柔情,贪婪的看了她最后一眼,骤然转身面对逼上前来的南军。。。。。。。 素卿只觉得惊怖欲绝,心脏停止了跳动!周身的血液全部凝固了! 原来他宽阔的后背正中,赫然插着一支箭。。。。。。。 那允远哲的身影在浓雾中渐渐消失。。。。。。 随着一阵锥心的痛楚,素卿的意识业已消失。。。。。。 离聚 晚秋苍凉,草色枯黄,夕阳凄凄侧侧越过油漆久已剥落的大门照进院落。 一个少女伫立在晚秋凄恻的夕阳下,看着这满眼的荒凉,俯下身,拾起了一片落叶,痴痴的看着,痴痴的想着。苍白的几近透明的脸上刻满了忧伤悲痛的痕迹,人类所有的欢乐,似乎全已距离她太远,太远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残败的大门就“呀”的一声开了,一阵沉重的脚步,随着秋风,缓缓来到她的面前。 于是少女失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之色,仿佛是溺水之人,渴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待到看清来人模样,她的眼神复又暗淡下去。一颗心逐渐沉入无边的深渊。 夕阳越发淡了,整个小院如死一样沉默。 高大的北国男子浓眉紧皱,坚毅的脸上竟满是悲痛欲绝的神情!冷冷望着对方,强忍住胸中强烈的憎恨,凄然开口道:“少爷不会来了,你带上这些银票,速速离去罢!” 素卿仿佛根本听不明白叶锡在说什么,对他递过来的银票更加视若无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直直越过对方,木然地望着静穆的浮云,惨淡的暮光晕染了她美丽的脸庞。 许久,方失魂落魄般站起身,踏着厚厚的落叶,穿这满院秋风,向门外走去。 叶锡先是沉默的站在原地,终于忍不住黯然叹息一声,上前几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冷冷道:“你要去哪里?你的命是少爷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我必然会确保你的安全。” 素卿并没有马上回答,脸上忽然露出种冷淡而诡秘的微笑,过了很久,才神秘的靠近对方,缓缓道:“我要去找他。”她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又带着些狡黠的味道:“那允绝不会死的,他从来都是个可恶的小骗子,定然是故意躲起来了呢。” 叶锡心里只觉一阵刺痛,对这少女的怨恨渐渐消除了一些。冷漠的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种无法描述的情感,也不知是悲哀?是同情?还是怜悯? 良久,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若是少爷侥幸突出重围,必然会到这里与我们会合。可是如今三日已过。。。。。。”话到此处,只感到五脏俱焚,再也说不下去,陡然缩住口。 素卿全身已然冰冷,连掌心都沁出了冷汗,牙龈也被咬出血。她的笑声听来凄清而悲伤。甚至根本分不出是哭是笑,攥紧袖中双拳,摇摇头道:“那允向来最是狡猾诡诈,自然不会有事。他恼我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就故意想办法激我担心着急。” 声音突然提高,脸上的阴霾尽消,笑容如同娇艳的春花:“定是这样,我这就去把他找出来,看他今后还敢不敢骗人!”神色之间,竟流露出几分癫狂之态。 她的言语如此古怪无状,叶锡不由得怔住了。 素卿的眼神已乱,嬉笑着拍了拍手,纤腰微拧,猛然向外冲去。 叶锡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举步欲追。但就在这刹那间,容素卿忽然娇笑着回头挥了挥手。 叶锡眼前顿时有银光闪烁,暗叫不好,忙向左边跳跃躲避,几缕寒风贴着他耳朵擦了过去!接着只听“嗖”的几声,几枚银针钉入他身后的院墙。 院外马蹄声随之响起,容素卿的人影渐行渐远。。。。。。 夜色深沉。 山风吹过,木叶萧萧。 凄凉的月光下,寂寥的山谷中,骑在马背上的女子显得那样的孤独渺小。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着这无边无际的荒凉黑暗,似已脱离了活人的世界。 风吹着她单薄的衣襟,不断飞卷着,她的眼睛里布满焦急而期待的神色。不断催动马鞭,向记忆中的方向行进。 蓦地,失神的眸子发出了光亮,呼吸突然急促。飞快地跳下马,发疯一般向前冲去。 正是在这片山谷的腹地,那允远哲着轻松安慰的笑容,依依不舍,望了她最后一眼。 灿烂得如同太阳的光线,灼伤了她的眼眸。。。。。。 然而此刻,这腹地却空旷的令人恐惧,不见一丝活人的气息。只留有嶙峋的碎石,零星的残箭,和早已渗入土地的,变得乌黑的血迹。 这些遗迹不断的提醒着她,那场恐怖的围捕,千真万确的发生在此。。。。。。 素卿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苍白的脸上更已完全没有血色。先是发疯的四处搜寻,终于,整个人扑在冰冷的大地上,神色间仿佛已接近疯狂崩溃。。。。。。 那允,你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那允,我今后再也不会骗你了,只求你快些出来。。。。。 那允,我们还要一起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到雪山去,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是么? 不要再闹了,快些出来,求你了,求你了。。。。。 昨日与那允远哲相处的种种,异常清晰的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锥心的记忆如同毒蛇,转眼将一颗心撕咬得支离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逐渐响起纷乱的马蹄声。然而素卿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是自顾自伏在地上不断呢喃,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时而大笑,时而轻泣。 将近子夜,主帅的营帐内依然亮着灯。幽暗的光影下,那雄健的身影略显憔悴。双方几天来的僵持令蓝凌的剑眉紧紧轩在一起。蓝澈兵多粮足,自然消耗得起。可是自己。。。。。。粮草已然撑不了多久,更何况经过起先与北军的连番交战,士卒们早已身心俱疲。。。。。。。。 化掌为拳,狠狠的敲击上坚硬的桌台,如电的深眸中闪出决绝的光芒,事到如今,只有主动进攻,才是唯一的出路,或许能险中取胜,也未可知! 正在此时,帘外传来守卫的声音:“邬将军求见!” 邬将军搓着自己一双大手站在原地,支吾了许久,并不说明来意。面上的神色有些奇怪。 蓝凌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目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愕,心中警铃大作:邬将军向来直来直往,从不曾如此不爽利。 不由得焦急起来,攒眉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邬将军照直说便是!” 邬将军抬头看看蓝凌阴沉的脸,似乎犹豫了片刻,转而咬了咬牙,胸膛起伏着,像是下定了决心: “适才卑职带领一队骑兵,在几天前歼灭小股蓝澈禁军的山谷腹地巡视,却发现有一人在内徘徊。”偷眼看了对方一眼,咳嗽一声,声音越来越低:“待到将其拿下,却发现那人竟是容小姐。只是其似乎心神已失,什么都问不出来。。。。。。” 然而蓝凌只听到素卿的名字,伴随着轰隆一声,再也听不见后面的话了。只见他箭一般冲上前去,双手死死钳住对方的肩膀,一双紫眸骤然亮了,其中布满狂乱之色,连连高声道:“人呢,她人呢?”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的喧嚣着。 邬将军被骇的说不出话,只好伸手向门外指了指。还不待回过神来,蓝凌已然冲出了营帐。 如水般冷峭的月光下,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人近在咫尺。 真的是她!只是那单薄的衣衫上却到处都沾满了血污,尘土,泥沙,脚上的鞋子快磨穿了,连脚底都在流着血。 她的发髻零乱,整个人都显得很虚弱。有风吹过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要乘风而去。 蓝凌只觉得周身的热血全部都涌上了头顶!震惊得无以复加!默默地走上前去,双脚好像已经不听使唤,虽然只有几步,脚步却沉重如千钧! 他的喉中发出一声隐忍而热切的呼唤,此时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都不存在了,他的世界只剩下她! 在这一瞬间,心里唯一的欲望,便是揽她入怀。 今夜月下的相逢,真的不是一场梦么? 上天究竟待他不薄! 然而素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麻木而溃散,神色凄迷,呆滞的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子,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中,分明无他。 蓝凌这才从突如其来的狂喜中惊醒!意识到事情不对,心内逐渐升腾起不详而恐惧的预兆。双拳不由得握紧。 素卿见到对方正在看着她,死寂的脸上忽然露出嫣然一笑,上前握住他的胳膊,连声喃喃道:“你见过一个北国的少年么?他叫那允远哲,是我的朋友,故意藏起来让我找不到他呢。” 她曾经晶莹若雪的眸子化作一片混沌,不断地向蓝凌身后张望。 用力咬着嘴唇,仿佛在尽力控制着自己,笑容越发讨好:“好哥哥,求求你告诉我,究竟将他藏在哪里了?” 她前胸的衣裳已裂开,浑身都因寒冷而振颤着,然而她却丝毫不管不顾,颓然松开他,自顾自转过身,眼中没有焦距,梦呓般的自言自语:“我一定会找到你,就算你再会骗人,也不是我的对手呢。。。。。” 蓝凌的身子突然僵硬!就连嘴角的肌肉也僵硬了! 心仿佛被揉碎了,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冲上去,从背后将素卿抱住,声音已哽咽,泪已流下:“素儿,你究竟怎么了,为何变成这副样子。。。。。。” 霍然将她的身子翻过来,悲伤欲绝的眸子紧紧凝视着她,像是要看到她的心底,缓缓地,一字一字道:“素儿,是我,我是凌啊。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一阵翻山倒海般深沉的痛苦让他的余音颤抖不堪! 凌!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语,猝然,这潜意识中熟悉的名字彷佛锐利的银针一般,穿透了她的耳膜,深深地扎进她心头!周身不由自主地籁籁发抖起来。 对方的身影逐渐在溃散的瞳孔中慢慢聚焦,神思渐渐回复了一些,冰冷的素手缓缓拂上对方的脸颊:“凌,真的是你么?” 蓝凌慌乱失措的而又狂喜不迭的点着头,一把将素卿拥入怀中,霎时心绪万千,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的心中弥漫。强抑着声音的颤抖,用尽全力,几乎要把对方揉碎!他的嘴唇急促开阖:“真的是我,真的是我。。。。。。” 素卿的眼神渐渐清晰起来, 可是眉宇间,却尽是痛苦的神色,无尽的冷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纷纷从她的脸颊滚落在他的身上:“凌,我对不住你。是我亲手害死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双手用力的扣住对方的肩膀,越扣越紧,直至关节泛白。 深沉的哀痛终于借机爆发出来,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单手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头,情与仇,爱与恨,矛盾纠葛,此消彼长,不断在胸中缠斗反侧! 蓝凌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直到痛彻心肺:“原来,那真的是我的孩儿。。。” 刻骨铭心的凄凉痛楚从心底里升腾了上来,他痛苦地低垂下头,他的泪合着她的泪,不断地喃喃细语:“素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冷清清的上弦月,似乎也不忍再多看这幕凄楚的离聚,渐渐堕入云中。于是天地间,陷入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几天不见,我来啦! 至于远哲,蛋腚,蛋腚! 置之死地而后生啦! 情逝 夜,像地狱般浓黑,不断凄厉的喊杀声如影随形,铺天盖地而来。高鼻深目的北国少年浑身是血,努力地奔跑着,想要逃出恐怖的猎捕。。。。。。。 他越跑越近,似乎即将摆脱追兵,他的唇角划过愉悦而调皮的微笑,向她的方向伸出了手。。。。。。。 素卿只觉得庆幸无比,欣喜万分!正要伸手去抓。。。。。。 霎那间,四面八方竟射来无数夺命的冷箭。。。。。。血如瀑布,疯狂的从少年身上不断喷溅。。。。。。 破碎的肉体随之坠入无边的黑暗。。。。。。 “那允!”随着惊魂未定的呼喊,素卿蓦然睁开眼眸,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涔涔,整个人似乎刚从水中捞出。 “素儿,别怕,有我在。”温和的金色晨光中尘絮飞舞,蓝凌双眉轩起,憔悴严峻的脸上全然是深切的焦虑之色。 “凌,真的是你。。。。。。”素卿脸上的茫然渐渐消退,零散的记忆逐渐回归,才想抬手归拢散发,却发现自己的手正深深攥在对方的手掌中,两人俱都掌心潮湿,竟是各个都出了一手冷汗。 下意识的借机缩回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室尴尬,鬼魅般蔓延开来。。。。。。 蓝凌脸色骤变,只觉得心中有一根弦,猝然而断!憔悴的脸上竟显出心慌和恐惧的神情。 他们之间,怎会变成如此局面? 两人目光相对,虽然俱都屏住呼吸,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心中,却似都隐约明白对方所想。 刻意忽略心头逐渐泛开的酸涩,蓝凌强迫自己一笑,仔细为对方整理着棉被,小心翼翼的轻声问:“素儿,你究竟出了什么事,何以会孤身出现在此?” 素卿的身子霍然僵硬,脸庞像是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不住的颤抖着,泪水瞬间涌满眼眶,这一次竟主动地伸手捉住对方的手掌:“是那允,是那允救我出来,可是他。。。。。。他。。。。。。。” 周身不自觉的瑟缩不停,噙在眼里的泪水决堤般滑落:“凌,求求你,帮我找他。。。他都是为了我。。。。。为了我。。。。。。求你。。。。是我对不起他。。。” 口中不断的哀求着,几乎连话都说不连贯。 蓝凌紧抿着下唇,从这零乱的只言片语中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紧紧握起右手,手背上已暴出青筋,但过了半晌,又慢慢地松开。 愧疚,心痛,嫉妒。。。。。。各种复杂的情绪,如同萃毒的皮鞭,疯狂的抽打着他的心。刺痛,巨痛,循序渐进,找到机会便翻山倒海而来。 然而他还是抚慰地笑了,笑得说不出的悲哀凄凉。温柔的将对方柔弱的身体拥入怀中,柔声低语:“你放心,我会派人全力搜寻。。。。。。。” 感受到怀中人周身微微一滞,却仍顺从的接受着他的拥抱。蓝凌充满痛苦和悲伤的眼睛里,露出种对自己说不出的讥嘲之色。 他们向来聚少离多,那些相处在一起的日子如同飞梭,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但现在想起来,那每一个白天,每一个晚上,甚至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不知有多少回忆。 有过痛苦,当然更有过快乐,有过烦闷,也更有过甜蜜。 有多少次情真意切的拥抱?多少次温柔体恤的轻抚? 现在这一切难道已永远成了过去? 那种刻骨铭心、魂牵梦索的情感,现在难道已成为昨日黄花? 她曾是他在这冰冷的人世上唯一的温暖所在。。。。。。。。 他曾经发誓般的恳求,做我娘子。。。。。。 于是,在严寒的军营中,她流着泪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他。。。。。。。 然而,他却无能为力的任由她被自己的三哥凌 辱蹂躏。。。。。。 无能为力的任由他们未出世的孩儿死去。。。。。。 无能为力的任由她被折磨得憔悴如斯。。。。。。。 她再也变不回当初在在集市初见,娇俏活泼的女子。。。。。。。 蓝凌的下颚紧紧顶住对方的肩膀,咬紧了牙,只觉得自己胸膛上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全身都已冷。 是啊,天意弄人,在经过这许多变故之后,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吧。。。。。。。 是他负了她。。。。。。。。 这是永远也无法抚慰的伤痕。。。。。。。 她的心底最深处,其实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了吧。。。。。。 情,已逝。。。。。。。 怀抱越收越紧,绝望之情几乎让人窒息。目中竟已有泪将出。 不舍得,不甘心。。。。。 瞳孔渐渐缩紧,眸光变的无比执拗决绝:“素儿,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语气是那样希冀和倔强,紧紧环住怀中的女子,宛若珍宝。 决心已如铁,无论如何,无论变成怎样的局面,他死也不会再放手。 然而素卿苍白的几近透明的脸上,居然连一丝表情都没有,但没有表情有时候恰恰就是最痛苦的表情。。。。。。。 于是蓝凌充满期盼的眼睛里,也骤然充满了痛苦,痛苦得几乎支持不住。不愿多想,不敢多想,惟有伸手轻抚着她的发丝,目光凝视着窗外。 清晨的微风吹过荒芜的原野,杂草如波浪起伏。。。。。。。 容素轩那清隽疏朗的笑,一时间像是漫漫冷月,虚渺如斯。 良久良久,他才转过身:“我知道了,退下罢。”长发已被吹乱,丝丝缕缕苟刻出苍白俊秀的脸廓。 一道黑影得令箭一般离去,快得几乎象是人眼的错觉。 晴空如洗,秋高风急,天地间仿佛带着种浓烈的悲怆之意。 白衣人一动不动望着苍凉的原野,似乎陷入了深思。许久许久,方长长叹息一声,面上露出一种萧索的微笑:“卿儿,事到如今,你真的会背叛我么。。。。。。。。” 蓝凌慢慢的坐下来,慢慢地伸出手,放在桌上,面上的忧思在清晨的光线中显得更多,更深沉。 一众将领已等在这里,静静地坐着,也显得心思重重。 营帐中的气氛极为沉重。众人都在等待主帅开口。 然而蓝凌的眸光只顾追随阳光中浮动跳跃的尘土,忽然道:“李却,四天前,你们在山谷腹地歼灭小股蓝澈禁军的时候,可曾发现那允远哲?” 李却没料到他会在此时问起这些,先是愣怔一下,随即回忆道:“那小股禁军确实像是追踪什么人才闯进的腹地,只是我们到达的时候,激斗似已结束,并未曾见到那北人。” 蓝凌闻言沉默了一会,终于长长叹了口气,凝视着他,缓缓吩咐道:“你带些人手,在四周细细搜寻,那允远哲或许侥幸生还,也未可知。” 李却迟疑着还未及开口,急性子的邬将军先插进话来:“将军,眼下蓝澈思动,正在危急时刻,您怎么派小李去做这些微末小事?”一腔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蓝凌的脸上掠过一层阴影,冷冷道:“休要多问,本帅自有道理。” 李却和邬将军狐疑的互相对视一眼,也只好起身领命! 萧佩瑜一直都在凝视着蓝凌,观察着他面上的表情,观察得很仔细。此时见到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咳嗽了一声,敛神道:“哨探今晨回报,蓝澈部队约九万士卒,正迎头从正面向我行进。” 蓝凌双眉轩起,目光慢慢地在属下脸上扫过,忽然笑了笑,道:“各位有何高见?” 邬将军原本心中有些不满,此刻忽然听到问话,便立即将刚才之事抛在脑后,忍不住第一个开口道:“蓝澈久居都城,自然对宁州复杂多变的山地走势不甚了解。从正面进攻,恰在情理之中!对我们极为有利!” 蓝凌微微点头,复又调转目光,凝视着萧佩瑜,含笑道:“萧将军作何感想?” 萧佩瑜却叹口气,沉吟着,道:“蓝澈虽不善军事,容素轩却不可小觑。当初攻打西缪之时,此人的心机谋略可见一斑。他向来狡邪诡诈,阴柔叵测,如此直来直往的战术,只怕不符合其为人个性。” 他的话正中了蓝凌心中所虑,这战术若是换作别人部署,他定然不疑,可偏偏是容素轩制定,反让人难以置信。 双眉越皱越紧,神色也越发凝重。。。。。。。。 宁州的天气说变就变,早晨还是晴空万里,接近正午时分,却忽然响起了闷雷。 雷电终于停了,天色却更阴暗。 转眼间,雨,密如珠帘。 辽阔无边的旷野,在雨中看去,越发凄清。 容素卿坐在帐中,门帘大开,用两只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痴痴的看着门外的大雨。深思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闪电的光,照着正走进来的,蓝凌的脸。他疑视着萎缩在地上的女子,神情间仿佛带种说不出的痛。 长长嗟叹一声,上前将她抱起放在榻上:“素儿,莫要折磨自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温暖的气息环绕在她的颈项:“你要好好的。。。。。。。” 恋恋捧起对方的脸,凝眸锁着她,电光中,透明的肌肤如月泽,却藏着无限凄哀的神色。 心中一痛,如水的怜惜,让他的声音轻柔如梦:“你只安心,我已吩咐下去,势必帮你找到那允远哲。”声调陡然一低,一阵酸涩措不及防,攻上心头。 素卿悠悠的一笑,竟像水中月一样飘缈遥远,朦胧的声音随着雨声浅浅入耳:“谢谢你。” 这样轻柔的语声听在蓝凌耳里,却比天上的霹雳还响彻心扉!的怀抱陡然僵住,倒抽了口凉气,满脸俱是伤痛之色。 克制不住内心的凄绝惶恐,他不由自主般紧箍住她的腰,祈求般呢喃:“不要和凌说谢谢。不要说。。。。。。” 素卿心头发酸,泪珠随着划下脸庞:“凌,不要再骗自己了。。。。。。。你我。。。。。” “住口。。。。。” 心跳陡然加快,快得几乎跳出胸膛。蓝凌的表情骤然有些狰狞,他炽热的唇猛地堵住她的口舌,吻地密不透风,不让她有机会将可怕的话说出来。 无尽的思念伴随着无尽的绝望,恨不能把她的身子揉入骨。 眼见她的泪水越来越多,心中疼痛的无以复加,轻叹一声,毅然松开她站起身:“从今以后,凌再也不会放手。” 鹰隼般锐利的眸中闪过深沉的柔情:“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恋恋不舍的凝望她最后一眼,豁然转身。 素卿胸中一阵痉挛,几乎要昏厥过去!这离别般的目光太熟悉,太可怖!正像是那允远哲看她最后一眼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和大家做朋友,真诚的交流! 希望大家留下意见啊~~~~ 圈套 素卿胸中一阵痉挛,窒息得感觉油然而生。这离别般的目光太熟悉,太可怖!正像是那允远哲看她最后一眼的目光! 周身顿时凉透!情不自禁半撑起身体,眸子中盛满刻骨的恐惧。颤声问:“你要去哪里?”话问出口的同时,心中却惶惶然有了答案。 蓝凌收住了脚步,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安抚般的笑意:“蓝澈大军已然迎头向我方行进,是时候点兵迎战了。” 一声声响雷击下,暴雨倾盆。 帐中一片阴暗,同样阴暗的还有素卿的脸色。 下唇咬出了血,忽抬起头,强压住满腹惶恐,轻声道:“凌准备如何应对?” 蓝凌犀利的目光紧紧凝注门外的暴雨,沉默了很久,才长叹一声,道:“当前之际,敌众我寡,唯有全力以赴,调集所有军力,竭力一击,方有胜算。。。。。。” 话音未绝,却被容素卿情急之间猝然脱口打断:“不可。。。。。。。” 蓝凌回过头,面上流露出不解的疑惑之色,无言的静候她的下文。 素卿却慌忙避开对方的目光,泪痕已干,但面上的表情却远比流泪更悲惨。心在疯狂的纠结矛盾着,只是默默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 蓝凌缓缓地走了回来,踌躇忧虑的表情敛去,又复而平和,唇边勾起轻浅的微笑,坐到素卿身边,身体将对方环住,闪电的白光中,温柔地开口:“你放心,这些年来,凌身经百战,无论多么凶险艰难,皆能全身而退。何况此役却并非最困难,所以我一定会赢。。。。。。” 仔细地盯着对方的脸,只希望得到她放心的表情。 谁知素卿并没有因他的安抚慰而安心。眼神反而越来越古怪,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痛苦和挣扎! 她忽然没有预兆的推开他,从塌上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 苍白的脸仿佛因痛苦渐渐变得透明,周身冷汗如雨,咬着牙拼命的摇头后退,脑海中的念头疯狂的激战着,几乎让整个身体崩溃。 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话语如流水一般从口中淌出:“你却不知,蓝澈军队正面的冲击只是假象,正是为了诱使凌将全部兵力集中对抗!而他们早预备了骑兵从左右翼迂回侧击。。。。。。待到那时。。。。。” 声音突然刀割般中断,不敢再想下去,刻骨的冷意顺着脊背逐渐扩散,陡然打了个寒颤! 然而蓝凌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太过惊诧,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双拳默默握紧,有青筋凸出,许久许久,才低声问:“你如何知晓?” 素卿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声音嘶哑而低沉,几若不闻:“我偷听到轩和蓝澈的谈话。” 喘息声越发急促,心里也像是被刀割一样。 不忍亲眼看着蓝凌送死,却不得不出卖了素轩的计划。。。。。。。。 终不能两全。。。。。 不能。。。。两全。。。。。。 蓝凌的目光顷刻变得海水一般深邃,从她的脸上逐渐投入门外的雨幕,迟疑着,缓缓得重复着她的话:“轩。。。。。。。” 悲伤的面上掠过讥诮的表情:“其实我早该知道,你和容素轩并不是真正的兄妹。” 沉默,死一般沉默。只余雨声如溪流。 容素卿没有否认,没有辩驳,只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得说不出的悲哀凄凉:“所以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在先。” 这句话憋在心里多年,今日终于可以说出,只觉得心口一轻,蔓延着淡淡的解脱感觉。 蓝凌的脸已变得跟她同样苍白,但心神却是稳定的,他凝视着素卿,心的中间,像插着一根针,一根尖锐、冰冷的针:“你爱他?” 咬紧了牙,疑问变成了陈述。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一刀刺入了对方的胸膛。 素卿垂下头,再抬头时神情说不出的沉着镇定,凝视着蓝凌:“我对他已然无爱亦无恨,两清了,两清了。。。。。。。” 凄惶的脸上渐渐没有了痛苦,只余麻木。 蓝凌默默的望着她,惨淡的唇边,逐渐勾起微笑的弧度,声音坚决如铁,一字一字道:“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想探究。我只知道,你是凌今生唯一深爱的女子。” 走上前来用力握住她的手,身体中突然有充满了力量,怜惜的目光温柔如水:“为了你我的将来,此战必胜。” 风雨透过账帘扑面而来,很冷很冷。 素卿空洞麻木的脸上,突然露出种刀锋般的嘲讽之意。冷冷的看着对方,退后几步,忽然放声笑了起来:“将来?将来?”她越笑声音越大,渐渐的露出几分癫狂之态,歇斯底里一般:“你我没有将来!我将素轩的计划泄露给你,从此我们亦然两清了呢!再也没有什么你欠我的,我欠你的。。。” 大笑着一步步向后退,不停地向后退,直到退入雨中。嘶声道:“我自己去找那允远哲,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谁也不欠,你们谁也不欠了。。。。。。。”边说着,边扭头向远处奔去,不防备脚下一滑,重重的跌倒在泥泞之中。然而素卿仿佛没有知觉一般,狼狈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继续前行! 蓝凌看着她,心好像正慢慢地往下沉,喉咙里竟已发不出声间。眼睛里的痛苦之色深邃无边,猝然冲进无边的雨幕,执拗的紧紧地搂住对方,两人在倾盆的暴雨中拉扯纠缠不休,分不清彼此脸上是雨,还是泪。。。。。。 雨势渐小,光线却越发阴暗。 萧佩瑜看着蓝凌,眼睛里带着种沉思之色:“若容小姐所言属实,便可释我们心中所疑。我们也要立即调整战术。。。。。。” 蓝凌点点头,目光忽然变得很遥远,淡淡道:“不错。” 萧佩瑜眼中的忧思越发沉重,皱着眉,轻轻道:“蓝澈之妻,容素轩之妹,深夜之间,孤身独闯我军势力范围,虽然口口声声为寻找那允远哲而来,却始终令人生疑。安知这不是容素轩安排的苦肉计呢?” 他的声音缓缓,神色极为凝重:“怕只怕容小姐透露的敌方军事部署,不过是事先设计好的阴谋。。。。。” 蓝凌的瞳孔骤然紧缩,目光忽然也变得刀锋般锐利,猝然射向对方脸上,厉声道:“她不会骗我。 ” 凝视着帐外的雨丝,声音低下去,执拗的喃喃道:“她不会骗我去送死。。。。。。” 萧佩瑜怔住了,像是陷入了沉思。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一字一字,郑重道:“我虽不信她,却信将军。末将知道,将军决不会拿一众生死兄弟的命去冒险。”手掌轻按上对方的肩头,满腔关切如同兄长:“只要将军认为是可信,便放手去做罢。” 蓝凌霍然抬起头望着他,嘴唇嗫嗫,却始终没有说话。 过命的兄弟之间,原本就不需要多说。。。。。。 蓝凌转过身,缓缓来到地图旁,双眉轩起,沉声道:“既如此,可派小李带人正面迎击,你与邬将军兵分两路,环谷阻截骑兵。。。。。。”有力的手指迅速覆上了图上的位置。。。。。。 天空终于放晴。苍茫的宁州上空,赫然出现一道七色彩虹。 狼烟燃烧,战鼓擂动,战意如秋意,慢慢席卷而来。 新的一仗,在蛰伏几日后,终于打响。 满地的鲜血,逐渐染红了整个山谷。 前面的同伴死了,士卒们踩踏着同伴的尸体迎上,身上中了刀,也要扑上去,抱着敌军同归于尽。 李却的战马被一刀砍断了腿,他的身体一歪,随即挺身一跃,落于地上,踢踢脚下的尸体,向四周环顾,身边的士卒已然被砍掉右臂!然而却不顾忌鲜血的奔涌,边大声的吼叫,边用仅剩的一只手死命地砍着,面目狰狞如鬼! 李却心中激荡,飞快的用衣袖抹抹额头的汗水,抬头看看天边美丽如画的彩虹,恍惚中感到,这是他这一生,看到的,最美丽的彩虹吧! 若是她也在,一定会惊叹这梦幻般的美丽! 他苦笑,常年征战在外,家乡的她想必早已嫁作他人之妻,她不会再在那里等他了。 悠悠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他这样的人不值得她等待。。。。。。 她应该拥有安定美好的生活。。。。。。 正失神间,肩膀上骤然中了一刀,疼痛让他清醒,嘶吼一声,对方的脑袋如同切西瓜一样被斩落在地。 鲜血布满全身,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回头再观沙场,心头一阵巨大的悲怆。自己携带的近万士兵,几近覆没!山谷中的尸体堆积如山,大量的鲜血蔓延流广,犹如身处修罗地狱! 然而敌军却如漫天黄蜂,疯狂般的席卷而来,杀之不尽! “不对,事情不对,若如将军所说,蓝澈正面的冲击只是假象,兵力又怎会如此充足。。。”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冷汗霍霍而下:“中计了。。。。。” 如雨的冷箭嗖嗖射来,贴身侍卫大吼一声,飞快地挡在李却身前,整个人被射成马蜂窝一般,笔挺地摔倒在地,那一双血红的眼睛依然圆睁着。 李却低头看着手足般的战友,眼角流出晶莹的液体,口中发出一声类似哭泣的悲鸣,疯狂挥舞着手中剑,野兽般的砍杀着迎上来的敌人。那喷涌的鲜血和牵连的肉块引不起心灵丝毫的波动,他清楚,马上,自己就会和战友泉下相聚,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麻木而机械的,大脑,已经失出了起码的作用。。。。。。。 充血的眼睛已然昏花,只看到敌军不断眼前穿梭,箭头如同漫天的蝗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远处的笙旗更是与天相连。。。。。 吼!! 寒光一闪,却是又是一刀砍到,那一瞬间,李却那双凝望着彩虹的眼睛,却终究是没有闭上。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超级想听意见~~~~ 借用远方童鞋的一句话,打滚打滚~~~~~~ 弑君 夜色渐临,星已升起。唯独没有月亮。 野寂寂,夜色中迷漫着黄沙。 荒原上显得更苍凉,更辽阔。 血腥的屠杀已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安静的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营帐中灯火通明,弥漫着醉人的酒香。 蓝澈将两条长腿在柔软的塌上尽量伸直,自桌上摸起酒盏,噙了一口。双目紧紧盯住容素轩的背影,唇边扯起虚伪的笑容:“容卿计策精妙,此战大捷,杀敌破万!看来将蓝凌叛军一举歼灭,指日可待。” 话说到此,心情大悦,再倒了杯酒,缓缓喝了下去:“爱卿却为何闷闷不乐?” 容素轩终于从远方的夜色中收回了目光,微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的微笑仿佛永远也不知疲倦,眉心却像是染上了些暮秋的萧索。 蓝澈懒懒向后一倚,桃花眼中闪出一丝精光:“容卿是在挂念妹子罢,”重重叹了口气,摇头唏嘘道:“自贵妃被贼人虏劫去以后,朕的心中同样时刻忧虑难安。 夜夜无法入眠。”他的表情语调俨然是最深情的丈夫在牵挂自己的妻子。 容素轩先是置若罔闻的坐着,不知在思索什么,像是入了定一般。许久,忽然抬起头看向蓝澈,目光冰冷如寒月,脸上的笑容也骤然变了,变得很神秘,很奇特。 白如莹玉的手自顾自持起酒杯,淡淡道:“圣上忧虑的太过逾了些,现下之际,不如多忧心自己的处境罢。”凤眼微眯,竟盈满促狭嘲讽之意。手掌握紧,杯中酒慢慢溢出。 这不恭的话让蓝澈听了很刺耳,却也不得不强压怒气,勉强笑道:“容卿此话何意?” 他别扭的表情让容素轩很得趣,先是嗤的笑了一声,随后悠然说道:“蓝凌的杀手曾成功与于圣上子府中刺杀北国公主,出入防备严密的都城如无人之境,想来必然手段卓绝。如今蓝凌处境艰难,自然会放手一搏,做最后的挣扎。安知其不会在这荒芜的宁州故技重施,对圣上不利呢?”他说的轻松,好像不过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这轻松的语调似乎隐含暗示,蓝澈忽然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噤。脸色逐渐变了,心里忽然涌出一阵巨大恐惧。 僵持许久,方强行稳住心神,强行扯出笑容:“军营重地,宛如铜墙铁壁一般,何况朕的侍卫皆是万里挑一的高手。任是武功再高强的杀手,只怕也是有来无回。朕实在无须担心。”说到最后,话音陡然提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弹吓,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力量。 容素轩手中的酒杯,慢慢地放下,缓缓站起身来,神色还是很冷淡,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种轻蔑的讥诮之意。淡淡乜向蓝澈。 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却不知为何而来。迷茫惊慌中,蓝澈手中的杯盏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到了地上。 容素轩笑如春风,是那样的和煦动人,但瞳孔里却已露出一点尖针般的刺。然后,瞳孔突然放大。袖中,竟骤然现出一柄银蛇般的软剑! “你。。。。。。”这突如其来的逆变使蓝澈的呼吸猝然停顿,猛地大喝一声:“来人!护驾!” 伴随着惊绝的喊声,几条黑影顷刻飞掠而入。 蓝澈的心骤然沉到见不到地的深渊,脸色变得比死人还白!进来的人,并不是他随时随刻,守护在帐外的贴身侍卫! 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冷汗顷刻如雨! 与此同时,只见寒光一闪,容素轩的软剑滑过优美的弧度,嗤的一声,竟刺进他自己的肩胛!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蓝澈的脸上,手上。。。。。。粘湿一片! 容素轩依然在笑,好像根本不知道痛楚,流的也根本不是自己的血。 居高临下凝视着蓝澈,脸上仍带着种轻巧的表情,柔声细语道:“你应该明白了。” 蓝澈骇到极致反而镇定下来,他的胸膛起伏,紧握双拳,死死咬紧牙关。 伴随着鲜红的血将白衣沁透, 顺着衣袖嘀嗒嘀嗒落在地上,蜿蜒不止,逐渐汇流成触目惊心的红线, 容素轩的凤眼中终于闪出残忍的笑意,一字字道:“事到如今,我已然掌控一切,你再也没有生存的价值。” 无边的恐惧绝望令蓝澈突然弹簧般跳了起来,面孔扭曲的几乎不成人形,厉声吼道:“你竟敢弑君!你若是杀了朕,自己也无法苟活!军队必反!” 他嘶吼着,挣扎着,狂乱如野兽,只想把容素轩撕成千片万片,然而却无法冲到对方的身边。。。。。。。 容素轩笑若浮云般飘缈,慢慢地转身面向帐外,讥诮道:“臣之耿耿忠心,天地可证。一路冒死辅佐您登上皇位,又怎会大逆不道谋害圣上?刺杀圣上的,不过是蓝凌悉心培植的亡命杀手罢了。微臣虽忠心护主,不惜身负重伤,无奈杀手手段太过狠辣,终未保得圣上性命呢。”微微一笑,唇边绽起无情的弧度:“圣上安心去罢,臣定会扫平蓝澈叛军,为您报仇。” 。。。。。。。 西风卷起了黄沙,夜,真的很冷。 很奇怪,没有预期中的喜悦,只有厌倦疲惫的感觉充斥着虚无的心房,神色变得说不出的落寞。容素轩没有再回头去看身后发生的一切。懒得回头。 他的腰身虽仍挺得笔直,但胃却在收缩,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他的胸与胃之间压迫着,压得他几乎忍不住要呕吐。 “素卿,你可知道,你最痛恨的蓝澈已死。。。。。。。”心头又酸又苦,唇线习惯性的扬起,显出凄凉的苦笑,目光忽然变得很空洞,仿佛在凝视着远方:“其实你是在恨我,却又终不忍恨,于是就把所有的怨毒转嫁在蓝澈的身上罢。。。。。。。” 山谷中的血迹已干透。一阵风吹过来,相隔很远的地方依然能闻到浓郁的血腥气。 素卿刚从噩梦中惊醒,但醒来时却比在噩梦中更痛苦。终于感到了寒冷,轻轻叹息了一声,慢慢地起身关起窗子。 灯是刚点起来。透着昏黄而惨淡的光。她在孤灯旁坐了下去,灯光照在脸上,脸上凄绝与担忧的神色越发鲜明。 颤抖的手仿佛无事可做一般,替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下去,仿佛在等着什么。 可是她还能等待什么呢?是蓝凌兵败的消息,还是素轩兵败的消息? 抑或是,他们其中一人的死讯?? 思及此处,心脏骤停, 她的身子突然颤抖起来,抖得就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 夜更深,更静,整座军营安静的诡异。 一个人若已无法说服自己活下去,却依然苟活于世,也和死全无分别了。这才是世界上最悲痛的罢。 忽然抓起杯子,用力抛出。 杯子被抛出时,泪已落了下来。。。。。。。 如果她可以替他们去死,该多好,该多好。。。。。。。。 油灯的光影忽然猛烈的跳跃起来,帐帘被猛地掀开,有人野兽般冲进帐中,伴随着肆虐的秋风,素卿的身子,已被一掌打得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再沿着墙滑下来。 邬将军睚眦俱裂,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住瘫在地上的素卿,嘶声吼道:“贱人,你还我兄弟命来!”这一声悲恸的大喝,就像是半空中打下个霹雳! 周身顷刻因绝伦的恐惧而冰冷!素卿的周身痛的近乎窒息,一动不动躺在冰冷的地上,嘴唇无力的抽动两下,万般疑惑袭上心间,却连一句话也无法说出口。 莫非,偷听到的情报是假的?莫非自己中了素轩的计策,反害了蓝凌? 纷乱的思绪蜂拥而来,脑袋几乎痛到爆炸! 邬将军紧紧握住的双拳因悲痛而微微颤抖着,眼中渐渐涌现出晶莹的光亮,他的脸已因痛苦而扭曲,嘎声道:“贱人,你的心肠比毒蛇还狠!设毒计害死小李,害死我近万生死弟兄。” 哽咽的语音一滞,眼角突然收缩,刻骨的仇恨烧红了他的双眼,大步上前,扯起衣领,将素卿猛地一把提起,语声中带着种比刀锋还利的仇恨之意:“我现在就杀了你,给小李报仇!”他扬起了斗大的拳头。 这应该是致命的一拳罢。 她终于不必亲眼看到他们生死相搏,终于不必左右为难了。。。。。。。 只是那允。。。。。。那允。。。。。。 终究放心不下。 无论你是生是死,一腔浓情厚意,唯有来世再报。。。。。。。 思及此处,素卿溃散的眼睛里显出一丝即将解脱的喜悦,美丽的嘴角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复又合上眼帘,甚至带着感激之情,一动不动,默默的等待着。。。。。。。 许久许久。 预料之中的痛击没有到来。 再张开眼时,蓝凌的手掌死死攥住邬将军的拳头。 他的目光凝视着邬将军,他的眼睛也和对方一样,是晶莹的。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这不干素儿的事。” 邬将军的脸色变了,变得更苍白, 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忽然惨笑道:“将军,你真的是被这贱人迷惑住了么?她明明是容素轩的细作,刻意勾引将军,博取信任!花言巧语把我们诱入圈套,生生害死了小李啊。。。。。。” 话还没有说完,截然停住,他已发现蓝凌悲苦的眼睛里忽然充满了厉色。 蓝凌一手扶住素卿绵软的身体,另一只握枪的手背上已现出青筋。 他咬着牙,渐渐低下头,看向自己握枪的手,一字一字道:“我相信素儿决不会故意害我们,她只是无心被容素轩利用!” 邬将军怔了怔,目中已露出痛苦之色。胸膛激烈的起伏着,大喝一声,急于冲上前来:“将军,您糊涂了!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她么?我这就杀了这狐狸精!以免您错上加错!” 蓝凌用身体护住素卿,叹了口气,突然举起银枪,送到邬将军眼前:“是本帅未核实情报,就贸然部署战略,害死了小李,和众多兵士!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要杀,先杀了我!本帅心甘情愿!”那悲痛的声音像是野兽般低号着,惨不忍闻。 邬将军不容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终于,发出一声深切的悲叹,转身走出大门。。。 素卿只觉得五内俱焚,心头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何种滋味,苍白的脸已通红,全身都已因激动而颤抖。虽然尽力控制着自己,还是已忍不住泪流满面。 痴痴的抬头看了蓝凌一眼,然而情绪的巨大波动却触动旧症,胸内逐渐憋闷难舒,咳喘不止。 蓝凌的紫眸骤然缩紧,一抹深邃的心痛之色蔓延开来,返手紧紧将对方拥入怀中。 东方渐白,凄冷的夜即将过去。。。。。。。 冷雾,晓风,残月。 蓝凌静静地看着怀中的人,目光温柔如水,依依难舍。许久许久,终于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声道:“四处找不到那允远哲的尸体,他或许还活着,也未可知。” 不去看素卿惊愕的表情,又长长叹息了声,自顾自收回自己的手臂,转而用背朝着对方,语音渐渐冷漠下去:“你走。你既然不愿意留在这里,我也不再勉强。盘缠和马匹都已预备好,你立刻上路,去找那允远哲罢。” 素卿惊异的看着他疲惫而挺拓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才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被帘外侍卫惊慌的禀报声打断:“将军,敌军趁夜偷袭,已然攻上来了!” 南朝123年九月初九,重阳。即位不足一月的召元帝蓝澈,在御驾亲征宁州兵变过程中,遭其御弟亦是兵变策划者蓝凌手下刺客暗算,重伤不治,殒命军中。 军师容素轩接管北征禁军,平叛之战亦升级成为召元帝复仇之战! 作者有话要说:相比较点击,收藏和评论,我还是最在意大家的意见! 爱你们啦! 这章还不是很虐吧? 诀别 黄沙漫天,野草悲泣,苍穹空阔无边,大地阴沉而悲伤。风中逐渐传来恐怖的厮杀声,衬得这原野越发阴森冷冽,充满残暴霸道的杀机。 战况空前的激烈,喊杀声,冲锋声,战鼓声越来越近,镇耳欲聋!电石火光几乎将黑夜映照成白昼!蓝凌极力绷直身躯站在高坡上,整个人都似已僵硬,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然而握枪的手却越收越紧,逐渐的,每一根筋络和血管都显现出来。 敌军已经攻来,萧佩瑜的布防队伍自然已被击溃。。。。。。咬紧牙关,心猛烈的抽搐着,萧佩瑜本来依计防守右翼,却无奈在李却正面大军中计全军覆没后,仓皇回撤布防弥补,自然战斗力降低,蓝凌冷若冰霄的眼眸中骤然闪过深沉的悲色:只怕继李却之后,萧佩瑜也遭遇了不测。。。。。。 防卫已破,士卒死伤过半,粮草断绝,器具紧缺,弓箭的来源已经枯竭。。。。。。 在绝望的恐惧中,士兵的意志已经逐渐消磨殆尽。。。。。。 唇边忽然勾起讥诮的惨笑,一步走错,全盘皆输,莫非说的正是自己身处的局面? 他的笑声竟越来越大,好像这一生中从未遇见过如此可笑的事。 一阵快速马蹄声传来,片刻,一个灰头土脸的士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大呼道:“将军,邬将军前锋已覆没!敌军。。。。片刻就会攻上来了!” 而蓝凌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轻轻抚着手中的银枪,就像是在轻抚着自己身上的刀疤一样。 这支枪伴随他走过了刀尖舔血的前半生,令他回忆起了许许多多如烟般往事。。。。。。 是那样的清晰,一幕一幕,回放不休。。。。。。 他的一生,似乎没有什么快乐的时光。。。。。。 而那唯一的亮色也逐渐不确定了。。。。。。。 真的,不确定了吗? 良久良久,他才转过身。 风吹到这里,似也变得更凄凉萧索。 那一贯挺拔的身姿顿时憔悴了许多。 随着第一个敌人踏上山坡,蓝凌的身子一跃而起,心中疯狂的火焰使他拼命的带头斩杀着,银枪刺入肉体,单纯的发出沉闷的声响,知觉逐渐麻木,像是一具杀人的机器。然而他的残杀不能制止身后同伴渐渐变少,倒下,死去。。。。。。 在机械的砍杀中,蓝凌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失败了,无法改变战局的结果,事到如今,实力的悬殊实在过大了。。。。。。 空中骤然袭来密密麻麻的箭雨,啸声伐空,箭雨过后,空余尸体遍地。 又过了半个时辰,身影周围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敌方攻击的速度也已经慢了下来,转而水般退去,逐渐响起密集的战鼓,大局已定。素轩的铁骑已经踏上了山坡。 蓝凌站在狼藉的血泊中,看了看自己残缺的长枪和颤抖的手臂,心里一阵苦笑。 忽然,他迷离得目中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渐渐地,像是发出了光。 一抹纤细的人影缓缓走黑如深渊夜幕中现出,宛如月落人间。 两人隔着满地尸体遥遥相对而立。 “你一直在军营中,没有走。” 他先开了口,说得很轻,轻得就像是呼吸。 素卿带着抹温柔的笑,凝视着他:“不错。” 蓝凌觉得周围的一切猝然安静下来,没有战争,没有厮杀,没有死亡。 耳畔什么也都听不见,唯独能听见对方轻浅的喘息声,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不是梦。 冰凉的银枪,忽然变得烙铁般灼热。 心也同样滚烫。 蓝凌转头看了看身下惨烈的战局,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如今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素卿的头发纷乱的在夜风中飞舞,笑意如水:“看来是这样。” 蓝凌痴痴的看着对方的脸,一瞬不瞬,目中露出无尽难以描摹的情愫,缓缓道:“你本来有机会远走高飞,去过自由的生活。” 素卿走上前来,静静地站定,月光照着她的脸,使她看起来更美,但却是种很凄凉而伤感的美,就像夏日下的归鸿,残秋时的夕阳。 无言的沉默着,手掌盖住蓝凌握枪的手。 蓝凌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慢慢格开对方的手。 脸上绽出一抹萧索自嘲的苦笑,淡淡道:“你留下来,不过是因为愧疚。” 素卿的手掌一滞,随即攥成了拳,缓缓地垂下去,头也跟着垂下。 蓝凌凝视着她,一颗心渐渐沉到不知名的深渊,痛得几乎窒息。 寒风肆虐着,火把如长龙,夜却仿佛更很深了。大地终归于寂静。 身着银色甲胄的容素轩骑于马上,终于在一队精锐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慢慢地走近,他的目光越过残骸,冷峭如冰,袭向那一双人,像是根本未曾行过血腥的屠杀,嘴角露出那固有的,温润动人的微笑,悠然开口道:“四殿下,别来无恙。” 说完,目光转而凝住素卿惨白的脸,声音温柔若春水:“卿儿,轩之所以能胜,全是拜你所赐呢,做得甚好。” 这恶毒的话,如同当胸一掌,几乎让人难以承受!素卿抬手捂住胸口,嘴唇已咬出血来。 容素轩越发恶毒的嗤笑一声,复又瞥向蓝凌,讥诮道:“四殿下,可怜你英雄一世,到头来,却被情所害。须知这女子,不过是在下用来色诱你的一颗棋子罢了。” 一声高过一声的讥笑自他口中发出,仿佛回荡在深沉空旷的修罗地狱中,如鬼魅。 笑声停顿,顷刻间,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已停顿,大地竟似突然静止。 蓝凌周身都在颤抖,眼睛里也似有火焰在燃烧,无边的痛苦一张脸突然妞曲变形。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素卿,目中的痛苦之色,甚至比他还强烈。霍然拾头死死的盯住容素轩,眼神中那深深的恨意和怨毒令素轩心如刀绞,然而面上,却仍然是轻巧的微笑。 眼看着最后的障碍即将除掉,他为什么竟连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极力说着残忍的话,试图伤害别人,为何最先心痛得却是自己? 他忽然觉得很疲倦,就仿佛一个人涉尽千山万水,终于走到了旅途终点似的,却又偏偏缺少那一份满足的欢悦和兴奋。 这连他自己都不懂。他只觉得心很乱。 蓝凌终于能勉强克制住满心的凄惶,咬着牙,也笑了起来,却笑得凄凉而奇特,缓缓道:“败了就是败了,只怪自己无用,并怨不得旁人。”声音低沉而决绝,让人不忍入耳。 直到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耗尽,他才收声,缓缓直起脊背,傲然投过视线望去。 手背上青筋毕露,银枪底部,已深深的陷入脚下的土地。 瞬间,素卿的心头如同被人用利刃刺透,无法抑制的仇恨聚集无边,奔腾翻涌,几要冲出胸膛! 她浑身颤抖着,忽然冲到蓝凌身前,瞪圆双眼,流着泪嘶吼道:“容素轩,你莫忘记我们的约定!” 素轩依然坐在马背上,一派波澜不惊,笑着睥睨向两人,笑着笑着,脸上却也带着种掩饰不了的悲伤:“你放心,我既然答应过卿儿,自然不会杀他。” 蓝凌的脸色又变了,变成一种晦败的死灰。他看来就仿佛这晚秋的黑夜一样萧索,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是明亮而高傲的。 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枪尖,冷冷笑道:“如此说来,本将军还要谢过你的不杀之恩了?”话音凌然一顿,瞳孔骤然收紧,死死盯住容素轩,目光凛冽如冰刀,如果目光能杀人,容素轩此刻早就是个死人。 然而这终究是假设,容素轩安然坐在马上,随手把玩着缰绳,夜色中,他的凤眼流光闪烁,灿若繁星。听闻此话,唇边流淌着得趣的浅笑,先是淡淡地扫了素卿一眼,才将眼角的余光投到蓝凌身上,倦怠的随口道:“我不杀你,只要你跪下俯首称臣。” 他带着看戏般挑衅的笑容,静静等待对方的反应。 蓝凌在听着,甚至连眼角的肌肉都没有牵动。神色还是很平静,无法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他心里深入骨髓的恨。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柄铁锤,重重地敲击在素卿的头上。 身子一阵震颤,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突然扼住了她咽喉。她连呼吸都已停顿,慢慢地,一步步走向前,目中也充满了隐忍的悲愤:“尊主,你若是有心遵守承诺,饶蓝凌不死,就不该如此为难他!” 双膝砰然跪地,舍弃掉最后的尊严,她俯下身去,对素轩匍匐叩首,额头不断触碰冰冷的土地,屈辱仇恨的泪不断从眼中涌出:“尊主,得饶人处且饶人,请收手罢!从自此以后,淡月再也不会背叛尊主,永世不离尊主左右,只求您。。。。。。”口舌中一片腥甜,竟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别的。 容素轩面上还带着笑容,但眸子里却已全无笑意。凤眼中闪过一抹凄楚孤寂,唇角微弱地扯动了下,才要开口,却被一阵惨烈的狂笑打断。 是蓝凌在笑,但这笑却比哭还要痛苦。 笑声回荡在旷野中,经久不散。他并没有看容素轩,只是将复杂的眼光望进素卿的眼中,他的眼眸里交错着纠缠不清的痛楚。 沙哑的嗓音,艰涩地开口:“素儿,莫要求他,这只能让我觉得更加屈辱。” 荒野上越发黑暗,越发寒冷。狂风中传来偶尔传来断续的马嘶声。 沉默许久,蓝凌的悲愤骤然而去,取而代之的,确是光线一般的笑意,少见而美好。 素卿蓦然记起,曾经的那场南国春雨,荷花水榭,小桥之上,那挺拔伟岸的男子,身着藏蓝将袍,手撑油纸伞,略染风尘之色。清朗俊逸的唇边划过的一丝太阳般的光线,深潭般的眼睛泛着难言的情绪。。。。。。。。 素卿的颤抖突然停止,全身似已僵硬。 蓝凌的眸色越发温柔,痴痴望向素卿,夜风拂过脸庞,像是他指间的触摸。带着无比的期盼与紧张,郑重开口:“素儿,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冷竣完全消散了,他的身上剩下的全是柔情:“你曾真心爱过我吗?” 他的彷徨眼神似乎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心痛的欲碎,百般滋味涌上心,双手捏紧成拳,无穷的绝望几乎让素卿窒息! 疯狂的点着头,泪花四溅,不断呻吟:“我有,我有。。。。。。。”强烈的不安让她几乎无法起身,强忍住哽哑,连滚带爬,向蓝凌扑去! 然而太晚了。 蓝凌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般的舒心笑容。复又留恋的看了素卿一眼,带着丝丝不舍,丝丝幸福,银枪的尖锋断然送入喉间。 鲜血如雾,飞散入冷夜。盔甲顷刻殷红,那曾经挺拔骄傲的身躯颓然倒下。。。。。。 “不!!!!” 素卿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号,刹那间痛不欲生,五脏俱焚! 爬到他的身边,拥他入怀,手指颤抖如树叶,执拗而绝望得捂住喷血不止的伤口。 连绵不断悲切的呼唤,终于唤回了蓝凌最后一线神思。 用尽所有力气,挣扎着抬起一只手,拂过素卿惨白的脸庞,满手的湿润分不清是血是泪,女子疯狂的眼泪不断的撒在他的脸上,蓝凌溃散的意识中,夹杂着心痛与幸福的感觉。 世人都说,人在临死之前,会将自己一生的道路一幕幕回放,然而他,却只在朦胧的迷雾中,重新见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市集,狡黠的少女娇憨巧笑,焦急而鲁莽的抓住自己的手,口称相公。。。 蓝凌突然觉得无边悔恨,他曾经有过一次幸福的机会,在荒凉的边关,身旁的女子带着渴盼而凄楚的笑容,求他放手,一起远离纷争,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曾经拥有过世间最宝贵的,却毅然舍弃,失去了它。。。。。 如果这一切可以重来一次。。。。。。。 ^奇^唇边漫过微弱的苦笑,没有如果。。。。。。。 ^书^是他错了。。。。。。。 ^网^一念之差,便是错误的选择。。。。。。 错的太离谱。。。。。。。 竭力撑开眼角,凝望她那最后的一眼,仿佛欲将她镶嵌在他的灵魂深处,轮回之上。他的嘴唇蠕蠕颤动,依依不舍的吐出了人生最后两个字:“娘子。。。。。” 即使再多的留恋与不舍也无法阻止滚烫的鲜血小河般不断流出,身体越来越轻,眼帘控制不住地缓缓阖上。。。。。。 素卿惊恐无措的看着他的手无力的垂下,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再也无法做任何思考,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承受不起一次又一次疯狂的打击,那种把心一口一口啃噬的剧烈剧痛,再也无法清醒地面对。。。。。。 随着胸中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眼前一黑,猝然向后直挺挺栽倒。。。。。。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好无力,觉得没有写出精髓~~~~ 先发上来,以后再修改罢! 无望 随着胸中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素卿在也无法清醒地承受打击,眼前一黑,猝然向后直挺挺栽倒。。。。。。 素轩寒冰般阴柔的眼眸骤然流露出恐慌与伤痛的神色。随从们惊诧的看见,一瞬的时间,那高傲的尊主已经跳下马,冲了过去,抱起素卿绵软的身子。 素轩紧紧将女子搂入怀中,原本空虚冷漠的胸中,顿时升腾起锥心刺骨般的心疼。 旷野里逐渐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半跪在地上像生了根似地,沉默了许久许久。 那曾经流传飞扬的眼神越来越暗淡,带着失意与疑惑,带着爱与恨的矛盾交织,痴望着着怀中人惨白如纸的脸,不应该存在的失落与后悔深深在心底纠葛缠绕,渐渐令他窒息,心痛得难以忍受。。。。。。。 惟有逼死蓝凌,才能永绝后患。。。。。。。 惟有不择手段,才能获得成功。。。。。。 难道,他做错了么? 妒忌与痛苦像是两条阴险的毒蛇,同时啃噬着他的心。。。。。。。。 就在这时,寂静被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打破。 有条黑衣汉子快步上前,躬身在素轩耳边低语道:“尊主,都城回报,兵部齐大人按照计划,暗地起事,突袭了胤王爷一党的府邸,将其完全控制,禁锢在各自府上。如今,只恭候尊主回京,作下一步指示。” 听到捷报,素轩的面上终于露出一种很疲惫,很奇特的微笑,只是这笑容却没有直达眼底。。。。。 挥手命来人退下,洁白的手指轻柔地掠过素卿的发丝,怜惜地抚上她昏迷中的脸庞,卿儿,你听到了么?你高兴么?轩忍辱负重,苦心经营近十载,成事的这一天,终于到了呢。。。 轩再也不必违心将你送给别人,再也不必眼看着你在别人的怀抱中强颜欢笑。。。。。。。 一瞬不瞬得望着她,含笑的眼神逐渐暗淡,喟然一叹:卿儿所承受的痛苦,轩会用一生来补偿。。 他俯首贴在她冰冷的脸颊,吻上她冰冷唇瓣,带着狂乱的决绝之色:“从此后,你我坐拥天下,永生永世,绝不分离!” 南朝123年十一月,蓝氏皇族因手足相残,兄弟争娣,最终导致全盘凋零灭亡。南国上卿容素轩趁乱窜权,一举推翻蓝氏,以极快的速度肃清蓝族余势,自立为南国新帝,如愿以偿,坐上万众瞩目的宝座,改国号瑜昌。 南国迎来了崭新的时代。 秋日晃眼即去,严寒的冬天已随着枫叶的飘落,夜晚到来的更快了。 结束了一天的朝政,送走了前来恭贺的北国使节,容素轩的脸上撤下了面具般温润耳雅的笑容。 朝廷经过改朝换代的变故,渐渐稳定下来,一切都步入正轨,朝着他设定的方向行进着。 然而。。。。。。 月影疏浅,月华萤然,冷冷的月光越过窗棂投射入黝黑的偏殿。 斥退随从,他久久依站在门旁,一站便是几个时辰。 冷月映照在淡黄色的织锦华袍上,增添了一份如霜的冷清。月夜渐凉,映衬得这位在人前意气风发,游刃有余的新君,竟显得异常孤寂萧索。 他苍白的面上,眉头紧紧轩起,丧失了往日虚伪的温柔,深沉的阴鹜。却铭刻着深沉的伤悲。 远远的凝望着一个女子幽魂般游走在空旷阴森的宫殿,单衣襦裙,散发赤足。自顾自喃喃细语,自说自笑。 胸内一阵疼痛,涩然开口:“为何不点灯?” 一直匍匐在对方脚下的善儿连忙叩头回道:“启禀圣上,小姐自从于宫人口中得知前朝五殿下不慎坠湖而亡的消息后,神志越发糊涂起来,只要夜晚一点灯,必然大声叫嚷,宛如受到极大的惊吓。是以。。。。。。” 素轩的身子猛然一僵,凤眼深处,掠过一层深邃的哀伤之色。略作迟疑,终于长叹口气,提步缓缓向前走去。 徐徐靠近,只见素卿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上,一双剪水眸子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灵光,全然麻木如死灰一般,溃散无波。她赤着足,踩踏在冬日冰冷的地面上。 华丽的锦缎衣裙早被自己撕得稀烂,漏出颍白的躯体,就连领口,也毫不避忌的大敞着,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冷,长发纷乱,只是一圈一圈,边追赶被月光映照在地上的影子,边吟唱着不成调的曲子。这歌声凄侧悲厉,缥缈回荡在宫殿当中,像是某种神秘的经咒,又像是孤魂的夜哭。 “卿儿。。。。。” 素轩终于走到她的身旁,克制出内心的振颤,脱下外衫轻轻为素卿披上,再将其卷入怀中,痛苦的呢喃不断自口中发出:“卿儿。。。。。。。”他的语音渐渐微弱下去。 然而这苦痛似乎只是独角戏,怀中的她周身冰冷,根本没有丝毫反应,不挣扎,不哭闹,只是自顾自哼唱怪异的曲调,烦躁的将他的外袍扔在地上,任意践踏着,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傀儡。 “卿儿。。。。。。。。。”素轩的心越收越紧, 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庞,不断地呼唤她的名字,焦急的眼神望进对方的眼睛,可是,面对的那一瞬间,话语骤然凝结在喉头,就连呼吸也几乎消失。 素卿的眼睛早就像活着的死人一样溃散失神。 她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根本无他。 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素轩苍白的脸上已完全没有血色。引以为傲的自持力一瞬间全盘溃败,化为乌有,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发疯般地攫住她的双肩,拼命摇晃,眼神中算计不再,只留着狂乱与心痛,嘶声朝她喊道:“卿儿,我是轩啊,你醒醒,求你醒醒。。。” 他居然放下自尊倨傲,喊出了求字! 空旷的宫殿,四处回荡着他绝望的呼喊,除此之外,没有半分回应。。。。。。。。。 “卿儿,一切都过去了。。。。。。从此天下都是我们的。。。。。你可知道。。。。只要你醒来,这世上的一切,我皆可给你。。。”素轩的双手越抓越紧,死死的掐入她的肉中,似乎想通过肉体的疼痛换回她的神志。。。。 带着满脸的迷乱与凄绝,深埋内心多年的画终于再也无法隐忍,嗫蹑出口:“卿儿,对不起。。。。。我爱你。。。。。”慢慢的抬起头,期待的凝注她,声音已因悲痛而嘶哑。 然而对方就像是麻木的尸体,只带着痴傻呆滞的笑意,完全无动于衷,仿佛连痛觉都已丧失。。。。。。。。 素轩终于痛苦绝望地闭上了眼眸,这高雅温润的帝王,运筹帷幄的尊主,竞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负了伤的脆弱野兽。 他的爱字,说得太迟,太迟。。。。。。。 说不出的无能为力,伴随着强烈的挫败感让他的周身冰冷僵硬。。。。。。。。。 恰在此时,月亮从乌云后重新出现,淡月拂过素轩的半张脸,怀中痴笑着的素卿通过溃散的目光,突然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面容!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随之响彻,她猝然疯狂的挣扎踢打,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用牙齿撕咬着对方的肩胛,直到鲜红的血染污了皇袍! 趁素轩痛得全身收缩,略放松了手臂,素卿遂奋力摆脱他的怀抱, 全力朝尽量远的角落爬去,她的嘴却已离开他的肩,嘴里却咬着他的血,他的肉。。。。。。 尖锐地哭嚎中,充满血腥杀戮的黑夜,在记忆的深处影影绰绰,不断晃动,几乎就要冲进脑海。。。。。。。 “魔鬼。。。。你是魔鬼。。。。。。。”素卿胆怯的摇着头,目光迷惘而散乱,不断的干咳抽搐,用尽所有力气摇着头,自欺欺人的认为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 身体因恐惧而疯狂地颤栗着,莫名疼痛的感觉撕心裂肺,翻山倒海。拾起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凝在眼里的泪,疯狂的滴落。 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蜷曲瑟缩在角落中,连绵不绝地发出恐惧绝望的呜咽,微弱颤抖的不断喃喃着:“魔鬼,魔鬼。。。。。。不要过来。。。。。。。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她突然向前趴倒在地,雪白的额头不断触碰乌黑的石面,不断叩首,发出怦怦的闷响,额上的血混合眼中的泪,使整张脸狼藉一片:“求求你,放过我。。。。。求你,不要过来。。。。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素卿卑微的哭泣着,乞求着,身体不停颤动,像是一滩烂泥,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惨不忍睹。 容素轩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站在黑暗里,站在月光下,就像是石像,冰冷的石像。脸色如冰,没有任何表情,然而素卿的声声噙泣却如柄柄利刃,慢慢将他的心千刀万剐。 自从三个月前素卿从昏迷中醒来,就彻底丧失了心智,整个人全然崩溃。素轩请尽了全国的名医为其诊治,皆说是受刺激过深,加之平日身体虚弱,忧思过多,多症交集,触发失心疯的症状。然而虽不断治疗用药,却丝毫不见半分好转。 有胆大的郎中壮着胆子回禀过,只怕这疯症永难治愈。。。。。。。。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来看她,默默企盼奇迹的发生,然而,每次都是这样的收场。。。。。。 而她的疯癫之状,似乎一次比一次发作的厉害。。。。。 思及此处,心痛欲发难忍,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凄惶,不顾对方狂乱的拒绝,猛地走上前去,压住她胡乱舞动的双手,双臂强行把她围住,如铜墙铁壁一般。苍白的唇附在对方耳畔,不断地含糊低语:“卿儿,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求求你莫要再折磨自己。。。。。。” 他的语调有些沙哑颤抖,渐渐的,竟带了些哽咽之意。 然而素卿只感到一股冰冷绝伦的恐惧,像有闷雷在她身上炸开一般,脑中轰然巨响!本能地锐声尖叫:“魔鬼!滚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连绵不断声嘶力竭的哭喊,悲鸣,绝望而凄厉,呼吸停滞了般,一颗心早已经碎裂,神思彻底崩溃,再也拼凑不出原本的样子。。。。。 她发疯似的挣扎,整个人癫狂之极,惶睁着两只失神的瞳子,骇到极点,颤抖变成痉挛。。。。 痉挛越发强烈,身体随之崩溃,一缕涎液顺着嘴角缓缓渗出,面白如纸,痴呆的双目颓然颌上,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抽搐不止,口鼻之间的气息越发微弱。 容素轩目中的悲伤突又变为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年轻的君主坐在床前,清隽的面容略显憔悴,眸光复杂地凝视着昏迷不醒的素卿。伸手爱怜的抚摸那惨白的脸颊,默默发出无声的叹息,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平静接受自己的抚摸吧。。。。 许久许久,素轩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转,冷冷出声:“她为何还未苏醒?” 身后的御医连忙跪下,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启禀圣上,娘娘本就心窍迷失,如今又受到了重大的刺激,是以勾发起以往旧症,导致昏迷。。。。。。”说着说着,语音越来越低微。 心痛与自责的在素轩的心里翻江倒海,几乎无法自制,声调猛然提高,冰冷的目光凝注太医:“她,会怎样?” “娘娘身体虚弱,本有陈疾,再也无法经受丝毫刺激,否则随时会再次病发,越发严重,逐渐油尽灯枯。。。” 素轩的身体猛然僵直,不敢再听,不愿再听,挥手命太医退下,默默将素卿拥入怀中,嘴角边渐渐泛起讥诮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带有说不出的悲凉凄惨。。。。。。 事到如今,他得到了她的躯体,却永远失去了她的灵魂,失去了她曾经浓烈无私的爱!他的心骤然落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这才猛醒,他曾经拥有却轻视的,是多么宝贵的稀世珍宝。。。。。。 是他自己亲手,扼杀了她的灵魂。。。。。。 自嘲的笑声越发响彻起来,几乎让人连骨髓都冷透。。。。。 东方渐白。 有宫人低声提醒,上朝的时辰到了。。。。。 素轩愣怔片刻,小心的将素卿放平躺好,珍重的理好锦被,慢慢地站起身来,没有再回头。 华丽的宫廷甬道在他脚下笔直地伸展出去,就好像一条漫长的人生道路一样。从泥沼和血泊中走到这里,他的确已走了段长路,长得可怕。 他在这条路上,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从这里开始,又要往哪里走呢?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不后悔么? 容素轩缓缓地走着,清晨的光线照在他苍白的面上,不复见飞扬的神采,也没有表情,然而,这种空洞,却比流泪更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也觉得这章有点虐,知道大家要pia飞我~~~~ 各位手下留情啦~~~ 疯妃 我感到浑身滚烫,热得像被烙铁灼烧。然而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却强行给我穿上了一层又一层繁琐的衣裳。。。。。。。她们难道不知道,这样会热死我么? 好烦燥,烦躁的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拼命推开他们,用尽所有的力气,一缕一缕,撕破身上的箍枷。衣料发出咝咝的破碎声,这声音真好听,宛如仙乐。让人越发乐此不疲,沉醉其中。 我站在屋子的正中,边撕扯自己的衣裳,头发,边含笑看着那些面色张皇,不知所措的人,她们的表情可真傻,她们一定是疯了罢。。。。。这里真是一个疯狂的世界呢。 但即使这样,全身还是热得难以忍受,宛如胸膛中游一把熊熊烈火在燃烧。 我必须做些什么。。。。。。。。才能抑制住心头影影绰绰的人影,抑制住随时准备将我吞噬的回忆。。。 于是,随手抄起身边的物件,用力砸向黑石地面。。。。。。。 破碎的撞击声真的很美妙,一个个音符拼凑成绝美的乐曲,填满了内心不知名的凄惶与恐惧。 嗤笑的看着那些愚蠢的人人们,眼中显出惊恐万分的表情。 任凭我摔碎所有能摔的东西,她们面面相觑一阵子后,居然跪在我的面前,唯唯诺诺的哀求着:“娘娘,求您用些饭食罢,若是圣上见到您这副样子,必然会迁怒与奴婢们。。。” 她们还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然而我却依然嗤笑着躺在原地,心中越发的迷茫起来,什么圣上,什么娘娘,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吃不吃饭,关他们什么事? 听不懂,好烦。。。。。。。。 不愿意再想。。。。。不愿意听下去。。。。。 自顾自笑着将递上来的食盘再次打翻。 这饭菜的味道真恶心,逐渐萦绕满整座大殿。 她们依然不厌其烦的再次奉上饭菜,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解。。。。。。 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总有十多次了罢! 再次打翻,任由杯盘飞溅。。。。。。。 我发现,我爱上这种游戏了,至少,比我一个人唱歌发呆要好玩得多。 于是越发我笑个不停,呆滞崩溃的脸上渐渐闪耀出兴奋地光彩。 也不知这种戏码重复了多久,所有人都在无可奈何的陪我游戏,好开心。。。。。。 直到我厌倦了,累了,随便躺倒,陷入了沉睡。 神思恍惚间,一抹莹白的身影逐渐从白雾中走来,四周的一切喧哗逐渐淡下去,淡下去。。宛如黑夜的鬼魅。。。。。。。。 仿佛被雷霆击中,心底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好痛好痛! 我痴傻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这清逸的身影,残忍的微笑,好熟悉,好恐怖! 天地般逐渐变成一片血红,无尽的血流啊流,汇成河。。。。。。。。 那幽灵般的人越走越近,苍白的脸上绽放出嗜血的笑意,踏过遍地尸体,慢慢伸出了手,悠悠召唤道:“卿儿,来。。。。。。。到我身边来。。。。。。” 莫名的恐惧感觉铺天盖地袭来,疯狂的传导进周身每一根神经,整个身子如坠万丈深渊。 这个人,就是地狱的魔鬼吧! 冷汗从我的皮肤不断渗出,痛苦的呻吟,情不自禁发出痛哭,不断摇头挣扎,破碎的低语,祈求他手下留情: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惨决的尖叫声发出一半,便转为呜咽。 可是他却不放过我,反而越发走近了! 我只觉得脑袋一声巨响,双眼皆已发黑,巨大的恐惧促使我徒劳的疯狂踢打,竭力反抗。 然而无法想象的恐怖,依然在体内肆虐。我知道那个魔鬼即将走过来,在杀死所有人之后,将我拖入地狱! 我恐慌而无可奈何的瞪大双眼,望着这魔鬼,目光中包含的是惊讶、是恐惧、是痛苦、是绝望。。。。。 心如撕裂的剧痛和模糊的恐怖记忆交叠袭来,惟有不断的乱抓乱挠,双腿不停地乱踢,疯狂而又无助的挣扎,嘴里不断的求饶声,试图保护自己。 慢慢的,胸内痉挛的感觉愈发强烈,四肢开始抽搐,无法描述得剧痛涌向全身每一寸肌肤,从头到脚啲淹没在痛苦的漩涡中。 时断时续的悲鸣声也突然嘎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则是发自内心最深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随着强烈的嘶咳,身体终于获得了解脱,意识归于模糊,双眼渐渐向上翻去,软软的瘫倒。 朦胧间,听见一声纷乱的脚步声,喧嚣声,我试着抬眼看清楚,可是,模糊一片,什么都看分辨不明。 猛地,有一个人影冲到我的跟前,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 随之,我被一双柔软的臂膀紧紧拥在怀里,我感觉得到对方的战栗与恐慌,他不断的在我耳边喃喃说着什么,可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他到底是谁?松香的味道是这样熟悉,这样亲切,这样温柔。让我死灰的心莫名其妙的抖动一下。 我知道,他,一定是我最亲密的人,或许还是我的亲人。 可以带我远远离开那个可怕的魔鬼,不是么? 我终于安全了,想笑,可是刚张开嘴唇,却一阵咳喘,吐出一口淤血。 被他紧紧抱着,他的颤抖,昭示着他的关心,这让我觉得好幸福。。。。。。。。 忽然,有一滴冰冷的,湿润的东西滴落在我的脸上。。。。。。。。。 脸上像是被灼烧了一下。。。。。。 他一定很爱我罢。。。。。。 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我的心碎了。。。。。。。。 我陷入了无边的梦魇中。。。。。 抱着我的人不见了。。。。。。 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这感觉真好,所有的过往,宛如云烟,似乎都随着浓烟渐渐散了。。。。。。。 “素儿。。。。。”那低沉而充满怜惜的声音缓缓想起,我猛抬头,循声望去,泪水浸满脸庞,这是一个熟悉的人呢。 蓝衣男子依然是那样挺拔英俊,深潭般的眸子刻画出难以描摹的深情。 我痴痴的看着他,逐渐含着泪笑了。我记起了他的名字。 “凌。。。。。。。”望着他古铜色脸上,难得一见,灿如光线的笑容,我知道,所有的苦难都已消失,从此,不会再有任何痛苦。。。。。。 急切地向他伸出了手:“凌,带我走。。。。。。” 然而这时,凌的身影却逐渐变淡,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我惊慌失措,不溶置信的看着这一巨变,想伸出双臂去抓,却绝望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半分,惟有嘶声哀求着:“凌,不要走。。。。。。。。。带上我,求你! ” 一动不动的立在紫檀雕花床畔,容素轩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清冷的凤眼中,隐含着彻骨的心痛。 素卿发疯时,那一声声嘶喊,悲鸣,祈求,生生把他的心撕碎,千刀万剐,血肉模糊。 无尽自责和凄楚在心底疯狂的蔓延叫嚣,然而面上,却是极力镇定的。静静的看着宫娥们用白绫,将女子的四肢束缚在床沿上。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是他一步一步,慢慢将她逼疯。。。。。。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么? 随着床上少女喉间发出一声轻浅的呻吟,微蹙的睫毛下一双翦水明眸似开似阖,素轩心中一惊,连忙闪身藏到幔帘之外。 他,对世间一切都可以运筹帷幄的他,如今却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甚至都不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不敢再刺激她半分。 多么可悲,多么讽刺! 他们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这场恩怨情仇的纠葛,事到如今,只留下血肉模糊的伤害。 得到了江山,失去了她。。。。。。。 阴沉的幕帘外,素轩瘦削得身影宛如雕像,一缕鲜血,顺着咬破的下唇缓缓流下。。。 流转的眸子闪过彻骨的讥诮,悲凉的笑影顺着苍白得唇角蔓延开来,笑着笑着,眼泪也逐渐流下。。。 胸中有悔,有爱,有伤痛,还有悲凉的无可奈何。 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来过,他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么? 也许依然不会放弃对欲望的追逐罢。。。。。。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素卿慢慢从昏迷中苏醒,克制住眩晕的感觉,下意识想尝试起身。然而四肢的束缚却让她连任何动作都无能为力。 素卿仰面平躺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失神的瞪着天花板。瞪着瞪着,忽然湿润了。跟着一滴眼泪从眼角溢出。划过脸庞。 就在下人们为她的暂时平静而暗自庆幸的时候,素卿呆滞的瞳子骤然闪烁着惊恐的光:那魔鬼!随时会来!要赶快逃开! 潮水般的恐慌再次席卷,全身上下每一条肌肉都在痛苦得刺激下痉挛不已。伴随着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和急促的喘息声,脸用力后仰,几道青筋骤然在颈处突出。明知不会有任何作用,依旧竭力挣扎扭動,双手想拚命抓紧什么,却因被白绫固制而丝毫无着力之处,被紧缚身体无法控制的向上绷起,弯曲,拱起。。。。。 素卿在疯狂与无助中苦苦挣扎,恐惧的高声尖叫,如同掉落陷阱的野兽。。。。。。。 在痛苦的痉挛中,素卿泪眼婆娑的重新见到那魔鬼的狞笑。彻头彻尾的恐惧,令素卿全身扭曲不止。不断呻吟哭喊;而在魔鬼消失的间歇中,素卿会默默地祈祷对方不要再来。但不幸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新一轮得磨难就会随之而來。而且越来越密集。令她难以置信的绝望可怖一次次击穿她的最后神志。 “不要,求求你。。。。。。魔鬼。。。。。。饶命。。。。。。谁能救救我。”素卿艰难无助的凄惨哀求。 一时间。素卿悲惨啲哭叫声充满了大殿,悲鸣越来越凄厉。让人听了不免凄然落泪。几个宫娥在一旁目睹这绝望的一幕,不禁扭头不忍看。 许久许久,素卿连高声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悲鸣的声音逐渐微弱,整个人已经精疲力竭,如同次从水中捞起。双眼已哭肿,嗓子也因尖叫而嘶哑不堪,头无力颓然垂在胸前,纷乱的头发遮盖住脸颊,再次陷入昏厥。 如此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无尽的悲哀疯狂蔓延,素轩感到绝望是那样的寒冷,像是最冷酷的寒冬。他的一生,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的绝望。 仰头饮尽壶中酒,随手将酒壶扔到玉阶之下:“说!”他阴柔的笑着,眸中却冰冷,无半分笑意。 太医周身微颤,将身子匍匐到不能再低:“娘娘的疯症越发恶化了,连汤药都无法灌入。只怕。。。。。。” 容素轩的外表依然平静无波,手掌却紧紧抓住龙椅的扶手,面无表情地继续听下去。 太医沉吟良久,壮着胆子继续回道:“治疗此类疯症,任是再珍惜昂贵的药材,妙手回春的郎中,都未必管用。正应了那句老话:心病还需心药医。只要有人能打开娘娘心中的郁结,自然不药而愈。” 他浑黄的老眼种流露出一抹睿智的光,飞快地瞥了容素轩一眼:“反之, 若是任由目前状况继续下去,只怕依娘娘的身体状况,心力极度衰竭,再也熬不了几日了。” 惊恐如海浪般袭来。 握着扶手的手猛地施力,竟生生印下指印! 骤然站起身,销香炉随即被踢翻,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寂静的夜被无情的击破。 天地寂寂,明月寂寂。 有风吹过大殿,吹起幔纱飞舞。。。。。。打在他脸上,冷冷的,一直冷到心里。 容素轩静静地站着,看着纱风中摇,等风停下来的时候,他就慢慢地走过去,就像是走入了阴森空虚的坟墓。 心冰冷,甚至比月亮的冷辉更冷! 这所宫殿,因为素卿的缘故,没有灯,没有烛,没有火,只有黑暗。 死一般的黑暗静寂中,他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折腾了几天几夜,已经昏睡了,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敢出现。 容素轩凝视着那张惨白的睡颜,痴痴的看着,看着,嘴部的轮廓变得很冷,几乎已冷得接近残酷。是的,他向来对别人残酷,对自己更残酷。 那同样苍白的脸上还是全无表情,又有谁能看得出这冷酷的面具后,究竟隐藏着多少辛酸和痛苦。 就这样过了一夜。 东方初白的一霎那,素轩的凤眸中忽然闪过混合着惶恐与凄惶交错的光。 猝然俯身,最后一次决绝的吻上她的唇。。。。。。 那样怜惜,那样温柔,那样留恋。。。。。。 再抬头时,镇定不再,整张脸都已因痛苦而扭曲。。。。。。。。 上朝的时辰又到了呢,他挺直了腰,拭去了眼角泪痕,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那允出现! 亲们坚持住!! 对了,今天看了个耽美文,上瘾了,很好玩,很可爱! 然后回头码我的苦情沉重文,心情那叫一个郁闷!! 放手 窗外暮色已深,花香在晚风中默默流动。长夜即将到来。 容素轩放下手中的朱笔,推开高叠的奏章,起身走出御书房。 御花园中花树扶疏,乳白色的雾气渐渐升起。越发映衬出他脸色的苍白,白得透明,白得可怕。 然而他的凤眸依然很亮,只是带着种说不出的空虚忧郁。 缓步走进园中凉亭,只见亭中高塌低几,几上一琴。手抚琴弦,“挣”一声,空灵的琴声,就仿佛是和白雾同时从虚无缘渺闷散出来的,立刻填满天地间。 素轩的心灵逐渐就起了种奇妙的感应,绵绵无尽的痛苦,忽然都已变得很遥远。。。。。。。 伴随着琴音,无尽的过往,曾经以为无关紧要的一切,曾经毫不珍惜的细节,以无比清晰的姿态,一幕一幕,重现眼前。 荷塘水榭,春风细雨,素卿的笑靥莞尔如花。他轻声纠正她的错处,他们的手指萦绕,按踏琴弦,素卿的脸颊猝然红了,含笑低下头去,头发上的淡淡兰香缭绕不散。。。。。。。 中秋夜宴的归途,如霜的月光下,他们执手交握,若隐若现的情思暗暗升腾,素卿玉样的脸庞,划过矛盾而挣扎的依恋。。。。。。 问心斋遇刺,他装作昏迷未醒,素卿第一次偷偷吻上他的唇,合着不知道何时滴下的泪珠,以一种绝望而奋不顾身的姿态。。。。。。。 她的滚烫紧紧贴着他的冰冷。倔强而坚持,执着却无望。。。。。 她永远都不知道,在那一刻,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去往宁州劳军的马车中,车轮被石头磕绊,随着惯性,素卿全身扑倒在他的身上,两瓣樱唇猝不及防,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薄唇。 他被她压在身下,只觉得她吹气如兰,口脂香气阵阵袭来。。。。。。他知道应该毅然推开,可是那一瞬间居然忘记了如何应对。。。。。。 还有许多许多珍惜的回忆。。。。。。 他,原来真的曾经快乐过。。。。。。。。。 只为博得他的一丝真心,素卿决绝而惨烈的跳下悬崖。被救起时,那奄奄一息的面容上,冷泪缓缓顺着脸颊流淌到嘴唇。然而她还是抽动嘴角,做出了一个悲凉而倔强微笑。。。。。。 为了抑制心中对她渐渐升起的情愫,他极力说着最残忍的话,拼命的伤害对方,而刚从死神手中脱逃出来的女子,却竭尽全力,发出断断续续的誓言:“只我一人。。。。认为值得便罢了。我。。并。。不悔!” 单薄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不停发出剧烈的呛咳混着血丝,沿嘴角流下。然而她却完全不以为然,望着他笑,坚定而顺从:“淡月的命。。。。本来就是。。轩的。” 他闻言像被蜇了一下,豁然站起身来,镇定心神,浑若无事望着她的惨状,话语是那样无情冷漠。。。。。。然而心头,却像被刀割一样生疼。。。。。。。 她为他舍命,面对死亡也是含着笑的。。。。。。。 可是他,却一再冷冷伤害对方,无情的把她推向蓝凌,无视素卿那绝望的泪水。。。。。。 他一次又一次出言□她,拒绝她的关心。。。。。。 甚至,他亲手将她当作祭品,送给蓝澈。。。。。。在那个时候,素卿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丧失了所有的希望了吧。。。。。。。。 桩桩件件往事,如同一把一把利刃,抢扑后继,扎向心头。 “挣”的一声,琴声又起。 四周暮色更深了,黑暗就像是轻纱般泅下来,笼罩了整座花园。 琴声悲凄,诉说着内心的悲苦。 面对真情,他初时不屑,后来又转为不敢。。。。。。。 事到如今,待要挽回,为时却已晚。。。。。。 覆水难收。。。。。。。。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生命中纵然有欢乐,也只不过是过眼的烟云,只有悲伤才是永恒吧。。。。。。。。 于是容素轩的脸上,复又露出苍白而残忍的笑意,对自己的残忍。。。。。。。 抚琴的手忽然一震,“格”的一声,五弦俱断。 夜深了,四周寂寂,夜色清玲。星光正冷清渍地照着断琴。 容素轩默默抚摸着断弦,苍白的脸在黑暗中看来,就像是用大理石雕成的,坚强,冷酷,高贵。 花丛深处,一道淡淡的影子逐渐清晰。 懒散而嘲讽的声音也随着传来:“好个心断如琴。” 容素轩只默默地看着对方缓缓走来,眼连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好像早巳算淮了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一样。 如水的月光下,黑夜少年长身玉立,气度从容,目光奕奕中带着惯常的调侃。 只是,那曾经风神俊朗的脸庞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自眼梢,到嘴角,贯穿左脸。在这凄楚的夜色中,更显诡异。 容素轩淡淡而笑,优柔从容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黑衣少年也朗声笑了起来,双手抱胸,望着对方眨了眨眼,道:“你派出影卫四处打探我的行踪,又特意将皇宫的布防削弱,自然是想请我来。” 话音一转,眼被变得利如刀锋:“可惜,在宁州的时候,你的手下下手太狠,直到最近,我的伤势才痊愈呢。” 面对他的咄咄质询,容素轩却丝毫不以为然,柔声笑了,笑声更优雅有礼,道“南国传说,世间有一种神奇的狸猫,天赋九命,难以杀绝。只怕说的正是那允公子呢。” 他终于从亭中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安详而稳定,背对那允远哲,转向阴沉的林海。从背后看过去,他的风度优美,无懈可击。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那允远哲却觉得对方的身影是那样萧索,那样孤独。寂寞得让人同情。 正在失神间,容素轩的声音复又传来:“那允公子,你可相信,朕从未想过要将你置于死地。”这轻柔的话语,居然很是诚恳。 那允远哲的心内越发疑惑,凝视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却充满了讥消:“承蒙容公子另眼相看,那允还真是受宠若惊呢。”他没有口称圣上,依然延续原本的称呼,脸上虽是懒怠的笑,心内却飞快的思索,想弄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容素轩忽然转过身,如水的秋波对上他的深眸,慢慢地接着道:“朕知道这话,你是必定不信的。”幽幽嗟叹一声,目光中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悲哀之意:“其实在这世间,朕唯一羡慕的人,就是你。” 那允远哲彻底惊呆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这一向高傲绝伦的人,居然说羡慕自己! 不理会对方的反应,容素轩自嘲的轻笑一声,自顾自说下去:“朕虽羡慕你,却并不想成为你,也无法作出像你一样的选择。。。。。。”宽大的衣阙在晚风中摇奕着,嘴角笑纹加深,笑容中竞似带着种说不出的诡秘之意:“人这东西,就是这样矛盾呢。。。。。。” 那允远哲的瞳孔因惊愕而收缩。两个男子对面而立,风已停止,御花园中静寂如坟墓。 许久许久,那允远哲眼睛里忽然起了种奇怪的变化,可是立刻又恢复冷静,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他收起了一贯的玩世不恭,低沉的声音极为认真严厉。 容素轩声色不动,淡淡道“是。” 那允远哲脸色变了,变得更惊讶。像是竭尽全力挥出的重拳生生打空。心头最迫切的牵挂不由自主疑问出声:“你真的肯让我带卿卿离开?” 容素轩依然不动,只是精心掩饰的脸色变了,就好像一直不败的提防,突然濒临崩溃。 双拳紧紧握起,比平时握得更紧,整个人也似已突然凝结僵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微的点了下头。。。。。。。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蜂拥上头,黑衣少年的脸色变了,看来就像是天上的冷月,自里透青,青得可怕。 偏殿浓黑,黑如地狱。 不分昼夜,这里决不点灯。 只有高大的窗棂,投射进月亮萧索的冷辉。 那允远哲的手有些颤抖,缓缓摸索到雕花辉煌的门扉。 万籁俱寂中,猛然传来女子癫狂的哀嚎声。 那允远哲的心,顿时痛若窒息。 月光下,偏殿空旷无边,所有的陈设均被撤走,只余一张雕花大床。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女子,正在床上狂乱的苦苦挣扎。看似柔弱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蛮力,甚至挣断了束缚她手脚的白绫,如玉的手腕的被磨擦得鲜血淋漓。。。。。 几个宫娥竭力按压着她,试图将一碗药汁喂入,然而素卿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歇斯底里的摇着头,的全身剧烈扭動反抗,两腿乱蹬乱踢,双手不停地抽搐,眼睛因恐惧而瞪得大大的。嘴里含糊不清的“魔鬼,魔鬼。。。。”的惨叫。 僵持许久,终于,宫娥们逮到难得的机会,其中四个人飞快按住了她的手脚,领头的一人连忙将药汁灌入她的口中。 素卿痛苦地皱着眉心,喉间发出呜咽悲惨的哀号。只觉得又苦又腥的药汤令人欲呕。下一瞬间,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她在挣扎中,咳出那口热汤。 宫娥再喂,回应是更剧烈、严重的呛咳。 即使在疯癫的状态里,她的身子潜意识中,拒绝治疗。或许她再无求生意志,只是一心求死。 那允远哲,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眼前黑暗一片,胸部如遭重锤,氧气被掠夺,他只能张大了嘴。拼命呼吸。 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近了她。 然而素卿却分明看不见他,只是艰难无助的挣扎着。她正经受着心魔可怖非人折磨,如同彻底被抛入了地狱的底层。 那刺骨的恐惧在脑内咆哮肆虐。不由自主地涌尽全身力量,将身体猛地挺起,倾尽全力反抗着宫娥的捆绑,口中随即发出了难以抑制,让人心碎啲惨叫,呻吟,哭喊,求饶声:“不!!不要啊。。。。。呜。。。。。救命,魔鬼。。。。。。。饶了我。。。。。。” 难言的恐怖使素卿忍不住不停地向两侧甩头,纷乱的秀发也随之左右摆动,泪水混合着汗水涂满那凄美得脸庞。两手狂乱的乱抓,两腿一时在空中飞舞,一时在床上乱蹬。赢弱的身体一次次向上抬起。在宫娥的按压下呈弓形凸起。 高声尖叫与疯狂痉挛成为她发泄自己心头无法想象的痛楚的唯一方式。。。。。。 眼泪,顺着男子挺俊的脸廓缓缓流下,越来越多,宫殿中逐渐响起那允远哲隐忍而悲切的抽泣。。。。。。。 极力克制住声音的颤抖,挥了挥手,哑声道:“你们退下罢,这里有我。” 知道来人是圣上特意邀请的客人,宫娥们犹豫着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女子略颌首,低声嘱咐道:“公子小心。”这才纷纷行礼退下。 月光如洗。 空旷的殿堂只余他和她。 那允远哲用手背抹干脸上的泪,嘴角抽动,强迫自己勾起惯常的笑。 走上前,坐到床边。 癫狂的素卿这才发现对方,挣扎居然渐停,睁大了溃散失神眼睛,呼吸紧张而急促。 那允远哲颤抖的手掌轻轻在素卿脸颊摩擦,他的動作是那么轻柔。宛如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易碎的珍宝。 口中的声音比手掌更加颤抖,几乎变了调:“卿卿。。。。。卿卿。。。。。。”尾调一紧,无法克制的转为哽咽。 忽然,素卿痴呆的眼睛里,闪过一股巨大的恐惧,使她再次无法自控疯狂挣扎。头在左右晃動,双手死死掐着那允远哲的手,长长的指甲刺破他的手背,鲜血横流。 双腿也用力乱蹬,不断踢打对方。面容痛苦之极,喉头发出嘴里含糊不清的“嗷嗷”惨叫,像是要杀死自己无法逃脱啲厄运。。。。。。。 那允远哲深深的黑眸中,现出刻骨的伤悲!不在乎自己滴血的手,忍受着素卿的狂乱厮打,涌力将对方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转向自己。 他捧着她脸庞,不断的低声哀求:“卿卿,是我,我是那允,是你最讨厌的那允,是要钱不要命的那允啊。。。。。。” 脸上满是泪水和冷汗,混合着狂乱的忧伤:“卿卿,我还没有死。。我来找你了。。我会带你离开。。求求你看我一眼。。。。。求你醒醒。。。。。” 那允!这熟悉而奇特的两个字骤然传入耳膜,奇怪的,素卿迷乱的瞳孔立时大张开,干燥开裂的嘴唇中,猝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号叫。两行无言的泪水下意识流出了痴傻的双眼,从眼角缓缓滚落下來。 挣扎幅度逐渐小了下來,取而代之啲是急促的喘息声。。。。。。。。 “卿卿。。。。。。”那允远哲终于发出难以控制的哀号,一把将对方柔软的身体揽住怀中。。。。。 泪水一直自素卿呆滞麻木的眼睛中流着。虽然脑海依旧朦胧迷乱,可是痴傻的她,却前所未有的安静了下来。。。。。。 她的身体因为癫狂已经虚弱至极。此时神经突然松弛下來,便再没有力气支持。周身不断轻微的颤栗,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胡言乱语, 慢慢阂上眼帘,昏倒在那允远哲怀中。 将昏睡中素卿安置好,隐忍住吞食心扉的疼痛,那允远哲的双拳已俱是冷汗,不断的握紧再松开。。。。。。 他的双眼血红,一步一步走向幔帘后的人,一瞬间,飞起一记重拳狠击在那张冷如月华的脸上。 这一拳的力量令容素轩栽倒在地! 然而容素轩只是默默拭去嘴角的血迹,不但不愤怒,苍白的脸上甚至流露出一抹释然。。。。。 那允远哲的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厮号,冲上前去,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 容素轩的脸色越发惨白,只是就这样伏在地上,仿佛在等着对方的践踏。 对方的拳脚打在身上,他已没感觉,他已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痛苦都已变得麻木。。。。。。 那允远哲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样子看来既可怜,又可怕。 手已凸出青筋,呼吸异常急促,用一双满布红丝的仇恨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对方。 一字一字,缓缓道:“我本该舍了这条命也要杀了你,可是,我心里明白,卿卿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你死!” 他突然放声笑了起来,笑声说不出讥诮悲凉,笑声比哭声还痛苦:“自始至终,这个傻女人,爱的只有你一个,即使你把她害得生不如死,即使把她逼疯,卿卿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笑着笑着,泪已落下。。。。。 容素轩的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紧紧咬着牙,抓起宽阔的衣袖,用力握紧,就像是在紧握着他自己的心一样。 那允远哲却又在冷笑着,居高临下面对着容素轩,嘶声道:“你如今做出这幅痛苦的样子,却给谁看?以前你对卿卿丝毫不珍惜,任意玩弄她,伤害她,利用她,事到如今,后悔已然太晚了。你知道自己若强求与她在一起,卿卿只有一死!” 他说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一条鞭子。 容素轩的脸又变得白纸般苍白,过了很久,他终于慢慢爬起身,身子冷而僵硬。 苍白的脸仿佛又已因痛苦渐渐变得透明,一字字缓缓道:“你们走罢,带卿儿离开,永远不要让朕找到。” 他声音里仿佛带着种比这冬夜更冷的寒意,腰身高傲的挺直:“我们各自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事到如今,原来真的覆水难收。。。。。” 肌肉忽然绷紧,目中露出绝望的痛苦之色,但他却还是毅然转身,离开偏殿,没有回头。 那允远哲凝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连一个字都不再说。 容素轩要走向哪里? 权利的天堂还是心灵的地狱? 地狱本就在人们的心里。 你心里若没有爱,只有仇恨,地狱就在你的心里。 你心里若已没有爱,你的人也已在地狱。 这时窗外仿佛忽然涌起了一片又浓又厚的夜雾,对方孤独的落寞的身影在雾中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再有两章正文就截稿啦~~~~ 番外不太会写 隐居 一片安宁的寂静中,吹拂着春风,带着温柔平和的暖意。 两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西方天边的红霞,逐渐由绚丽转为平淡,斜斜的一轮夕阳,正从于苍翠的群山后发出绚丽的余光。 辗转绕过山峦,转到山腹,却见林木掩映,群山环抱中,屋影幢幢。 晚饭时分,一缕缕炊烟升起,宛若一幅清逸的山水画。 谁能想到,这里,竟是一座隐蔽的小山村。 顺着白石砌成的小径走进村庄,偶尔可见含笑招呼,各自忙碌的村民们。 蜿蜒继续前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间石砌的小屋,虽然不大,却搭建得十分精致,可见其主人,必是心灵手巧之人。 小屋门前,篱笆墙内,正坐着两个女子。一群小鸡围绕在她们四周嬉戏啄食。 年纪稍张的少妇怀抱襁褓,满脸温柔笑意,边逗弄婴孩,边和身边人说着话。 年纪轻的女子虽然身着粗布青裙,却丝毫掩饰不住绝色的姿容,一张素脸肌肤如云,乌黑的头发上,围着青布包头,雪白的赤足上,也穿了双青布鞋子。 只见她放下手中正择着的菜,一双如水的清眸羡慕的看向正在母亲怀中酣睡的婴孩,含笑道:“香香还真是可爱呢。。。。。惠姐姐,我喜欢香香。”她的吐语极为娇嫩,竟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听到自己的孩儿被赞美,做母亲的自然开心不已。慧娘于是莞尔笑了,边轻轻拍着婴孩,边随口打趣道:“青青若是喜欢孩子,何不与你相公生一个?男人们每日上山打猎,我们女人有孩子做伴,也不至于寂寞。” 青青闻言,掉转目光凝注对方半晌,也不知羞怯,痴痴笑问:“要怎么生?” 慧娘的笑容顿时尴尬僵住。面上阵红阵白。这些日子的相邻相处,虽然知道这名唤青青的女子脑筋不太灵光,却万万未曾料到,竟痴傻到如此地步。 正惊诧间,青青却不依不饶,一幅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择菜的事情也丢到脑后,干脆拽住慧娘的衣角,连连追问:“好姐姐,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生出孩子?” 见她竟完全不通人事,慧娘心中有是疑惑又是好奇,心念一转,女人天生的八卦猎奇,顿时充斥了整个脑海。不由得拉住对方的手,沉声问:“青青,你相公说过,你们成亲已经两年了,难道竟没有圆房?” 她探索的目光,青青却丝毫感受不到,不解的摇了摇头,好奇的嬉笑着道:“什么叫圆房?” “圆房,就是和你相公一起睡觉。。。夫妻两人一起做那种事。。。。。。”焦急之下,慧娘脑中最直接的话语冲口而出,然而目光接触到青青懵懂的瞳子,面颊不禁微微红了起来,又骤然缩住了口。 “哪种事?”青青越发疑惑了,伸出青葱般的手指,轻含在口中,柳眉轻颦,显出了一幅如痴如呆的深思样子。 原来这傻丫头和小那兄弟并没有夫妻之实!慧娘不觉怔鄂。心念一转,随即添了几分忧虑,小那平日里,最是诙谐幽默,一张油嘴,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无法无天,邻里街坊间,相处极为融洽,又加上是一把打猎的好手,村里的男人们,都不及他。村里几个没羞没臊得大姑娘小媳妇,有的没的,也都喜欢和小那攀谈搭讪,找理由在他面前转来转去,卖弄风情。。。。 想到这里,不觉骤起眉毛,摇了摇头,复又看了青青一眼,长叹口气:这丫头,虽然相貌生的好,可纵然长得像个天仙,也会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再加上她少了几分心眼,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女人分内的家务活也不会干。若是有了孩子,还保险一些,若是这样继续下去,怕只怕小那哪天起了外心。。。。。。 越想越惊心,慧娘眼前,仿佛预见了青青被抛弃的悲惨下场。。。。。。不行,青青这丫头平日对自己是极好的,她不能坐视惨剧发生! 毅然将身体向对祸事毫不知情,一脸茫然的青青靠过去,压低声音,絮絮耳语起来。 夜已渐深,门外各种声音都已消寂。 有些冷了,独自坐在桌前的青青站了起来,刚想去掩窗子。 晚风中突然飘来一阵闲闲的哼唱声,心里觉一阵喜悦上涌,再也顾不得别的,飞扑到门前,猛然打来门扉。 星光纷繁中,挺拔的男子大步走来,月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看到青青,那双发亮的跟晴里立即充满了笑意,他的眼眶很深,鼻梁很直,只可惜英俊的脸侧,嵌着一道长长的伤疤。 顺手将肩上的猎物和手中的刀剑扔到门旁,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门内那单薄的身子。 淡淡的血腥气和汗味顿时萦绕在青青的口鼻之间,然而她却丝毫不以为然,反而甘之若怡。 许久许久,他才放开她。 粗糙的手掌拂上那细瓷般的脸庞,无比怜惜。带着散漫的微笑,轻声开口:“等急了罢。” 青青带着柔顺的笑,轻微的点了点头,再次扑到对方怀中:“天色黑了,不见相公回来,青青害怕。”边说着,躯体不由自主,微微一抖震。 那允远哲心头一紧,温柔的拍打对方的后背,连连道:“都怪我回来晚了,该罚。” 于是青青笑得越发展颜,拉过对方的手,将他按坐在到桌边:“就罚相公吃掉所有的饭菜罢。” 边说着,边去厨下,端了饭菜过来。 然而那允远哲并不举筷,深邃而复杂的目光追逐着对方的倩影,削薄的唇沟起忧虑与幸福交织的弧线。 两年的光阴,素卿的疯症有了极大的好转。 其实,自从离开皇宫,离开容素轩的那一日,她的癫狂便逐渐平静。 他们辗转流离,居无定所,对外以夫妻相称,不敢擅自和部署于南北两国的暗哨联系,生怕泄漏行踪。 直到一年前来到这座隐蔽的北国山村。 日复一日,以往残酷的回忆,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自她脑海中抹去了一般。 痴痴傻傻的喃喃自语逐渐少了。。。。。。。 暴力的挣扎也少了。。。。。。 虽然还会从睡梦中大汗淋漓的惊醒,但只要有他在身边细心安抚,便会逐渐平静下来。 她逐渐变得像个孩子,一个对自己无限依赖的小孩。不通世事,简单纯真。 他是她在这世间的唯一庇护,她无时无刻不能没有他。 然而,他知道,这不是爱。。。。。。。。 思及此处,心猛然一沉。。。。。。 许久,又忽得释然一笑,那微笑再没有一丝哀伤,如同阳光的波澜般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层层荡漾开来,那允啊那允,付出多少,总想索回多少,你始终是个最贪心的商人呢。。。。。。。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能和卿卿在一起,实在不该奢求太多。。。。。。。 “相公,你为何不用饭,你放心,这一次,青青没有烧糊。。。。。”娇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邀功,打断了那允远哲的思绪。 忍不住笑出了声,柔和的烛光下,他握住了她的手,眨了眨眼晴,笑道:“我知道青青最能干,来,陪我一起吃。” 青青低头微笑着嗯了一声,靠着他坐了下来。 于是烛光化为光圈,无比温暖的包围着他们。。。。。。 夜黑更深,月盘如冰盘,苍穹一片冷冽。 而这间简朴的小屋,却是暖融融的。 那允远哲抱起被褥,边熟练的打着地铺,边抬头看向正站在屋间,睁大眼睛瞪着自己的青青,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微笑,道:“天晚了,早些睡吧。” 然而青青却像是置若罔闻一般,依旧站着不动,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允远哲心中有些奇怪,复又抬头瞟了她一眼:“青青不累么?怎么还不睡?”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我可真是累了,今天追那只鹿追得好远。不过它跑得再快,也逃不出小爷的手掌心。。。”边洋洋得意地说着,便大剌剌仰面躺到在地铺上,自顾自和上眼帘。 然而下一秒钟,他几乎从榻上跳了起来。 只因为青青银铃般娇美声音猝然响起:“相公,我们圆房罢。” 那允远哲揉了揉眼睛,仿佛没听懂似的,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说什么?” 青青依然袅袅婷婷的站在原地,清如水的眸子中纯净无瑕。用一种极为认真虔诚的语气重复道:“相公,我们圆房罢。”款移莲步,款款走进:“慧姐姐说,是夫妻就要圆房,在一张床上睡觉,比如她和三宝大哥一样!为什么你却总是在地上睡呢?” 随着此话一出,那允远哲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变了。几乎下意识向后偎了偎,强做出镇定的样子,飞快地思索措辞:“青青,我是想和你圆房,但不是现在。” 青青不由得停住脚步,秀美的面上满是迷惑:“为什么?慧姐姐说,你我成亲很久了,早就应该圆房了啊。” 又是慧娘!那允远哲恨恨得咬牙切齿,真该叫三宝好好管管自己多事的婆娘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搭讪着起身,拿起桌上那只粗瓷盖碗来,也不管茶已冷透,仰头便饮尽。整理了一下思路,自觉心神略平,这才开口道:“青青,你不懂。。。。。。” 谁知话未说完,就猛然怔住,大张了口,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妖娆的灯影中,青青褪下了鞋子,露出纤美的赤足,跟着缓缓解开腰间的衣带,只余亵衣,“我懂,慧姐姐教我的。。。。。。”美如月华的脸上渐渐升起红晕。 无比的恼火袭上心头,不对,不只是管管,要叫三宝将她婆娘痛扁一顿!那允远哲觉得额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再开口时,有些语无伦次:“那个。。。。这件事情很复杂。。。。青青,你先穿上衣服,听我慢慢解释。。。。。。” 他向来自认并非正人君子,更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再这样继续下去,难保不会出事。 “为什么会复杂?”青青秀眉颦起,脸上骤然出现了受伤的表情,疑惑的凝注对方:“相公,你是在讨厌我么?” 那允远哲简直要背过气去,连忙摇头不迭:“我怎么会讨厌青青呢?休要胡思乱想。。。。” 于是青青的面上,复又涌现由衷而娇美的笑容,走上前来,伏下腰肢,温柔的抱住男子的头。伸出双手环上他的颈子,生涩而主动的吻上了他的唇。 顷刻间,那允远哲只觉得心神激荡不已,几乎情难自持。喉头拒绝的话语,手中反抗的动作,全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亵衣缓缓脱落下来,雪白的胴体入眼诱人万分。 柔软的肢体和淡淡的兰香交相袭来,那允远哲的周身,刹那之间,感到一股无法克制的冲动在疯狂的叫嚣。 喉中发出一声迫切的低呼,猛然抱起青青,一把将她抱起顺势放躺在身后的床上,炙热的吻上她的樱唇,狂烈的吻着她,隐忍多年的热情一下子全然爆发。唇齿交接,引得他全身因的紧绷而颤抖着。 许久,他才将舌从她香软的口腔抽出,带着无比的怜惜,嘴唇顺着那雪白的耳垂,颈项,缓缓向下,浅浅啄吻,烙上那白腻的胸膛。 情到浓处,不由自主将内心的惶恐喃喃道出:“青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真的甘愿么?”尾音在沉醉中逐渐微弱,逐渐沉迷。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来没志向当圣人!再也按捺不住,迅速地卸去自己的衣衫。 青青在颤抖而热切的爱抚下娇弱的嘤咛一声,只感到肺部的氧气全部挤出来,昏昏沉沉,如漂浮在半空:“我自然是甘愿的,因为你是我的相公,你一直都对青青这样好。。。。。。慧姐姐说,【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男人都喜欢这样子,青青自然应该让相公高兴,报答相公。。。。。。” 一股直窜入胸的冰冷顿时卷袭上来,瞬间像一颗炸弹,在那允远哲身上炸开一般。 脑中轰然一声,浑身火热的欲望顷刻被彻骨的冰水熄灭,再无一丝余烬。 他骤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身下的青青,惊讶而错愕的呆望着,对方原本痴迷的眸子渐渐氤氲成一片深沉的悲伤。 “相公。。。。。。”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缩的坐起来,不由得疑问出声。然而目光触及那允远哲逐渐冰冷的面容时,喉头却蓦地紧缩。 忽明忽暗的烛光剪影,在那允远哲乌黑的头发上跳跃,他的唇畔渐渐浮现一抹讥诮嘲讽的哀伤的笑容。 像是对自己彻底的否认和讥讽。 “是我错了,今晚我去李二哥家睡,你早些休息罢。”站起身,依然温柔的微笑着,只是那双深潭般的黑眸里多了一抹极力压抑的黯然神伤。 狠下心肠无视青青泪眼婆娑的迷惑脸庞,毅然披衣转身而去。 他知道不该生气,不该迁怒于她。 只是他需要冷静下来。 他只是受了点伤。 昔现 晨曦如梦。 远山在朝阳的晕染下中由变为格外翠绿,泉水流到这里,也渐渐慢了。 风的气息极为芬芳,因为鲜花就开在山坡上,五色缤纷的鲜花静悄悄地拥抱着平静的小村庄。 那允远哲随意用脚尖踢开小石子,走进小院,脚步很轻,似乎眉间的忧思只是错觉。 他在门前停住,长叹了口气,嘴角迅速挽起向上的弧线,才伸手推开门扉。 只见黝黑的屋内,青青满头长发披散,只披了件单薄的衣裳,双臂抱着自己的身体,呆呆的萎缩着坐在床脚下,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不断轻声抽泣,楚楚可怜。 听到响声,似乎被吓了一跳,不由得瑟缩一下,彷徨得抬起眼睛。 “相公,你回来了!”待到看清阳光中那允远哲的脸庞,她情不自禁唤出口,脸上虽然仍挂着泪珠,声音里却充满了一种无法描叙的欣喜。 心中猛然一痛,来不及多想什么,那允远哲快步迎了上去,轻轻蹲下身搂住了她,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不该发神经莫名其妙的跑出去,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中,我曾经发誓会永远好好照顾你,却食言了。。。。。。” 小心翼翼将对方零乱的发丝归拢耳后,愧疚的感觉越发深刻,这两年来,他从来没有离开她这么久,何况还是在漆黑的深夜!青青一定很害怕,很无助,一夜未曾入眠。。。。。。。。 越想越懊恼,那允远哲对自己的意气用事后悔不迭,几乎想跳起来抽自己几个嘴巴。 青青依偎在他的怀抱中,双目紧闭,双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衫,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获得安全的感觉。 “相公昨夜为何要走,是青青做错了什么,惹相公不快了么?”蚊蚋般的小声,懵懂的问出了心中疑惑,说不出的委屈令美目再次一酸,泪水涟涟,自紧阖的眼缝流出来。 心痛得无法复加,涤荡着心中本已紊乱不堪的思潮。那允远哲边手忙脚乱的擦拭青青面上的泪痕,边不断低声道:“青青没有做错,是我不好。。。。。都是我被鬼拍了脑袋,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胡乱冲青青发脾气。。。。。” 怀抱越收越紧,一连串词不达意的话,滔滔不绝的自口中流出:“对不起,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若是我再犯浑丢下青青,就咒我吃饭被噎到,出门被狗咬,打猎的时候被。。。。。。。” 那允远哲灵感闪现,正说得起劲,却猛然被一只白如凝脂的玉葱兰手捂住了嘴巴。只见青青雪白的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破涕为笑的样子像是雨后的花朵:“只要相公不再离开,青青就原谅你了。” 心念一转,复又很善解人意的加了一句:“若是相公不愿圆房,青青以后再也不提。”说完,方安心的缩入对方怀中,阖上眼帘。 没留意到那允远哲脸色骤变,哭笑不得。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一幅哑巴吃黄连的挫败模样。 沉吟许久,薄削的唇郑重吻上了如云的黑发:“青青,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一字一字,化为誓言。 春去秋来。 生活宁馨而平静。 夕阳西下,远山朦朦。 溪水潺潺。 青青将最后一件衣裳洗好,满意地笑了,觉得自己很是能干。 复抬头看了看满天晚霞,时间不早了,该回家预备晚饭了呢。 端起大木盆才走了两步,却只见慧娘抱着孩子,一幅慌慌张张的样子,一溜小跑,气喘吁吁的在青青面前停下,连声道:“青青,原来你在这里。我家三宝说,小那今天没和他们一起进山打猎,他去哪里了?” 青青伸手掠掠脸上的散发,答道:“相公一早就赶去镇上了,要去给我买些胭脂水粉。” 脸上不觉甜甜一笑,她本来不想要这些东西,无奈相公执意要去,还说,若是青青擦上胭脂,就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子。。。。。。。。 “糟了!”一听这话,慧娘的脸阴沉了下来,不由得惊叫出声。 青青露出疑惑的表情,眼里也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我听从镇子上回来的男人说,现下北国已然和南国打起来了,而南军已然越过边界,吞噬了咱们好几座城池呢。” 青青依然是一幅懵懂的样子:“咱们北国不是向来与南国相安无事么?怎会。。。。。” 慧娘剁了跺脚,打断了她的话,秀气的双眉也随之骤起:“是啊,自从南国新君登基,两国之间便停了战,极为亲善。咱们皇上甚至将长公主许配给南国圣上容氏为后呢。老百姓都只道这下子南北结为亲家,可以过上太平日子了。没想到,不过消停了一年时间,南国居然背信弃义,说打就打过来了。”说到此处,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可怜的公主,也不知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然而青青却丝毫没听到后来的话。 南国圣上容氏!这陌生的几个字居然如鬼魅一般,不断在心间纠缠碰撞。。。。。。 瞳孔骤然收缩,手忽然也已冰冷,全身都已冰冷,仿佛有一种尖针般的寒意慢慢升起,刺入背脊。 最可怕的是,自己竟不知这片冰冷为何而来。。。。。。。 “青青,你怎么了?你在听么?”慧娘终于发觉了对方的异样,连忙伸出手推了推她。 青青这才猛然从怔鄂中回过神来,摇摇头驱散脑海中迷乱的疑雾:“慧姐姐,你说什么?” 慧娘只好把方才的话急急重复一遍:“听从镇子上回来的男人说,前线告急,部队只好四处招募兵丁。咱们荒山野村人烟稀少,还算安全。却只怕朝廷会到各镇上胡乱抓人呢。所以村长嘱咐各家,这几日不要到镇上去。。。。。。” 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青青手中的木盆坠落在地。 只见她脸色骤变,两只眼睛也直了,站在当地一动不动。 “青青,你别怕,小那极聪明,功夫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更何况,咱们镇子这么偏僻,朝廷也未必会来捉人。只怕小那过一会子就回来了呢。。。。。。”看到对方如此形状,慧娘自悔失言,赶上前去搀住青青,连连出言宽慰,哄她往家走去。 而青青只是一脸失神,痴痴呆呆的任凭慧娘带领。 身后,夕阳终于落下去,四周一片阴暗,一片空茫。 在焦急地等待中,夜色已深,微风飓然,小小的村庄寂静已极。 一到了半夜,风的摇曳,虫的鸣叫,本来很微弱的声音,现在都已听得很清楚。 三宝把烟袋在鞋底一阵猛磕,抬头看了看推门外而入的自己婆娘,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好好看着小那娘子?” 慧娘慌慌张张把怀中的香香放到炕上,边解襁褓边道:“青青好容易睡着了,我趁机抱香香回来换尿布,换好就回去。” 三宝哦了一声,扯脖子看了看窗外天色,终于忍不住了,腾的一下子站起身来:“都这么晚了,若是没事,小那早该回来了。不行,我要组织村里的男人找找他!”边说着,边提起了自己的弓箭。 慧娘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连声嘱咐他多加小心。 月若寒盘,山中雾正浓,阴森森的蔓延在崎岖的山路上。 不知名的远山深处,偶尔传出动物的嘶吼声,更加增添了恐怖的氛围。 就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地点,却见一个女子,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不断喘息着。 不错,正是青青。她趁慧娘回家的时候,孤身一人跑了出来。 相公这么晚没有回家,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她要找到他! 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她整个人都显得很虚弱,惟有坐下来休息一会。 有风吹过的时候,她身上就会觉得一阵寒意。那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而这样的恐惧,这样的黑夜,这样的山谷,却是异常的熟悉,像是曾经镶嵌在记忆中!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心里忽然一阵刺痛! 其实这一年来,青青也曾试着回忆前尘,然而每当竭力回想时,脑海中却只有迷茫的白雾缭绕,心中,却如有千万只手撕扯,扯得生疼。 甚至有一次,因此而勾发了沉病,吐了血。。。。。。 相公很是焦急,连夜请来郎中。不知道郎中对相公说了什么,相公再次进屋来,便是一脸严峻的样子,那种严肃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相公告诉她,以前他们两人生活得很快乐,忽然有一天,她得了一场危险的伤寒,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却失去了记忆。。。。。。。 真的是这样么?她的过往如相公所说的一般平静幸福? 她曾经半信半疑,然而此时此刻,却完全不相信了。 至少眼前这幅场面,阴沉的山谷,恐怖的夜晚,焦急绝望的寻找,真真切切,在她生命中发生过! 难道,她曾经失去过相公一次么? 青青用力咬着嘴唇,猛地站起了身!发疯的向前跑去。边跑边大声喊叫:“相公,你在哪里?相公,我来找你了!” 寂寥的山谷中,不见一丝活人的气息。 山谷寂静,不断传来悠悠回声。。。。。。 然而这回声,听入耳中,却变成了别的话。。。。。。。。 那允,你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那允,我今后再也不会骗你了,只求你快些出来。。。。。 那允,我们还要一起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到雪山去,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是么? 不要再闹了,快些出来,求你了,求你了。。。。。 异常清晰的呼喊在青青的脑海里,耳畔中不断回放着,锥心的记忆如同猛兽,猝不及防,猛然将她吞噬! 鲜血从她嘴角沁出时,她的泪也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宿鸟惊起,远处忽然隐隐传来马嘶,片刻间,人马来到眼前,牲口的嘴角,已喷出浓浓的白沫子,一望而知,是赶路过急,马上人黑衣长剑,面孔英俊,双目炯炯有神,只是眉心紧皱,满脸俱是焦急之色。不是那允远哲,却是哪个?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最近瞎忙什么,一直没有更新~~~~~ 雪山 夜色苍茫中,一条人影动也不动地站在他面前,满头海藻般的乌发,在风中不住飘动。 马背上的那允远哲猛然一惊,急忙勒住缰绳。勉强借着清冷的月光,看清拦路人的身影,心内不觉又是自责又是后怕,还有一丝微微的惊喜。 来不及多想什么,霍然跳下马,一把将对方揽进怀中,歉然道:“对不起,害青青担心了。回程的路上,有一段山坡岩石塌方,我只好绕了远路。。。。。。没成想,紧赶慢赶,还是回来晚了。” 心念转动,声音陡然一沉:“你不好好在家等我,一个女子深夜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万一出了事,可叫人如何是好。。。。。。”越想越心惊,待要斥责她两句,却猛然感到有些不对。 如同被烫了一下,他骤然松开了手。 只见青青僵直地站在原地,面色煞白,一缕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脸上的笑容却平静温柔,眼波如水,凝视在自己脸上。 那允远哲的脸色顿时变了。浑身不由得一颤,如遭雷劈。他眼睁睁瞧着她,一时之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夜色如墨,月色如冰。 灰蒙蒙的山谷,潮湿,阴暗,寒冷,令人悚栗的寒冷。 青青静静地站着,风,吹起了她鬓边发丝。明眸如水,弱不胜衣,单薄的身影似将随风而走。 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月光照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忧伤而凄迷,却又是绝顶的美丽。 一双朱唇微启,轻声唤道:“那允。” 那允远哲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情不自禁,垂下了头,惨然一笑,道:“你到底是记起来了。” 青青虽然面带微笑,但笑得比哭还忧伤,哑声道:“是。” 那允远哲长长叹息了一声,闭起眼睛,勉强够起唇畔的弧度,缓缓的道:“你怪我骗了你这么久吗?”尾音有些变调,泄露了一颗心在故作镇定外表下的慌乱。 “怪你?怪你一次又一次,豁出性命救我?怪你抛弃一切富贵安逸,偏要带着一个疯子过着流离失所的生活?怪你一而再,根本没有回报的付出?”声音因激动而变调,青青攥紧了双拳。 然而那允远哲只是凝目望着她,神色有些奇怪,良久良久,悲苦一笑,摇头道:“要做什么,只凭我自己高兴,用不着你感激我。” 风,更冷。久久的,无声的,打在两人身上。 大地静寂,沉默许久。 忽然,一双舂葱般的玉手,按住了那允远哲的手背,温柔的语声,一字字缓缓着道:“那允,你知道我是如何恢复记忆的么?” 青青的胸膛起伏,似乎有些喘息,不待那允远哲开口,继续说下去:“当我站在这空旷阴森的山谷,疯狂的找你。直到绝望的认为,将会失去你的时候,忽然记起了,自己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一次同样椎心恐怖的经历。。。。。。” 声音陡然一缩,两行泪水,猝不及防滚落面颊,素手抬起,抚在对方脸侧的伤疤上:“那允,我根本无法承受,再失去你一次的痛苦了。。。。。。” 再也难以克制深沉的情动,手中宝剑钪镗一声掉落在地,双臂用力将对方揉入怀中,口中不断喃喃着:“卿卿,卿卿。。。。。” 纵容自己沉溺于这宽广的怀抱,彼此身体相依偎的暖意,足以温暖心底深处。和着眼泪,素卿的脸上,终于绽放出多年以来久违的释然笑容。。。。。。 朦胧中,金光闪烁,远处蜿蜒的火把越来越近,照亮阴森的山路。村民们找来了。好累好累,素卿终于可以安心缓缓阖上眼帘。 从昏睡中醒来,雨点敲打着屋檐,宛如马踏沙场,战鼓频敲,一声声令人肠断。 那允远哲正支肘坐在床头,眉心轩起,若有所思。 听到声响,轻轻一笑,道:“你醒了。” 素卿觉得四肢无力,头也有些眩晕。却依然挣扎而起:“看我,真是懒,居然睡过了头。细软你都收拾好了么?咱们要趁早上路呢。” 然而那允远哲却如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默默坐在原处。 黯然半晌,凄然笑道:“你真的决定了么?” 素卿不由得美目一蹙,凝视对方的眼神越发疑惑:“为何要这么问?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去雪山么?” 那允远哲的神色极为复杂矛盾,沉吟半响,终于下决心,将隐藏在心底的话说出了口:“昨天我在镇上得知,这次伐北,他御驾亲征。” 素卿才半坐起的身子猛然一颤,又倒了下去。 于是那允远哲脸上的表情越发凄楚,勉强朝对方酸涩一笑,嘶声道:“我知道你忘不了他。如果你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 一阵莫名的剧痛袭上心头,手抚着胸膛,不住地喘气:“为什么要我去找他,你后悔了么?” 如水的眸子里藏着刻骨的伤心,顿时击破那允远哲脆弱的伪装。 用力拥她入怀,像是生怕她消失一般,忍不住脱口道:“卿卿,这两年和你朝夕相处的岁月,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即使你什么都不记得,即使你对我的感情仅是依赖,我亦心满意足。可是,现在你恢复了记忆,虽然我向来很自私,可是我爱你,所以不能不理会你的感觉。。。。。。。我不想你因为报恩而和我在一起。你知道么?只有你快乐幸福,我才会幸福。。。。。。。如果你还爱着他,就应该。。。。。。。” 话未说完,却猛然被一对樱唇堵住了嘴。 素卿美丽的眼中,充满柔情。 这时窗外雨已渐停,阳光照在带露的木叶上,露珠如珍珠。 那允远哲可以看见,素卿的脸虽然病态而苍白,神态却那样安详而光亮。 她瞧着那允远哲笑了,笑得是那么美,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忧伤。字字道:“以前的素卿已被他亲手杀死,而今,世上再无淡月或素卿此人,唯有青青。” 那允远哲痴痴地看着她,呆了半晌,心头但觉一种从来未有的宁静,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惑,瞬间消散。他再次拥她入怀,唇角划过光线般的弧度:“谢谢你青青,你使那允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比他幸福千倍万倍。。。。。。。。。。”语音落处,一滴泪也随着落下,很快没入对方乌翼般的秀发。。。。。。。 素卿含着笑,安心的缩入对方的怀抱,忽然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两人的心,同时猛然下沉。 许久许久,还是素卿缓缓开了口,打破可怖的沉默:“相公,我的时日,怕是不多了。”她的语音平静,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无情的事实豁然出口,还是让那允远哲不禁打了个寒噤,掌心满是冷汗。 抬头望处,看到素卿幸福而宁静的脸,悲恸的心情奇迹般镇定下来,嘴角又泛起轻松的笑容:“我们去雪山,马上就起程。我可以用两年的时间,帮助青青恢复神智,同样可以用两年的时间,让青青死心塌地的爱上我。。。。。” 薄唇温柔而仔细的吮吸着对方满脸的泪水和冷汗,他的声音执拗而坚持:“我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大家也都觉仓促,偶准备继续写下去了。。。。。 大家不要嫌罗嗦哦。。。。。 那允番外--迷惘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接了那桩生意。 我这一生,最不悔的一件事,也是接了那桩生意。 。。。。。。。。。。。。。 当时我正置身北国最负盛名的温柔乡中,身下铺着绫罗绸缎,手中擎着琼浆玉露,怀中暖玉温香,抱着人人艳慕的花魁玉娘。 正在打情骂俏,销魂蚀骨间,不识时务的敲门声响起。 我骂骂咧咧的打开门,却不知道,从此打来了另一种人生。。。。。。。 来人是朝廷的暗探,也是一向负责和我接头的人。 看清他手中递过来银票的数目,我的嘴里终于停止了埋怨。 冲来人仗义一笑,谄媚道:“为朝廷效力,是那允世家修来的服气,有事您说话!” 三日后,我带着几个手下,踏上了去往南国的旅途。 这次的任务是,掳劫一直在边境上与北国较劲的南国四殿下,真武将军的心上人。以达到要挟扰乱的目的。 不得不说,这阴招还真是卑鄙,亏朝廷想得出来。 不光卑鄙,还很天真。 我非常怀疑,堂堂南国将军,真的会被一个女人的性命要挟? 反正在人世间,除了我老娘,还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要挟我。 不过,这不是我要操心的。 我需要操心的,只是顺利劫持那个倒霉的女人,拿到另一半未付的酬金而已。 果不其然,若是容易得手,那帮狡猾的暗探也不会找上我。 那倒霉女人居然是南国高官容素轩的妹妹。 前哨回报,他们兄妹随时随刻形影不离,并且有一队侍卫护送,欲往边境酬军。 事情比较棘手!仔细部署了一番计划,我最终决定先来个光明正大的接触,探探路数。 于是,在那间简陋的茶寮,我带着木头脑袋的叶锡,大摇大摆地登场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容素轩兄妹。 然而,一刹那间的凝望带来的震撼,却化作永恒,永远印在脑中。 他们两人都穿了白色衣衫,坐在桌前,低低的彼此说着话。 男子凤眼如飞,风流婉转,不知说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阴白的容颜顿时灿若桃花。 而身旁的女子,发如青丝,肤若莹玉,雪衣罗衫的宽大衣袖,支在桌上,微微落下半截,露出里面一双自如莹玉的手腕。体态如柳,不可方扬。 尤其是一双如月明眸,带着七分温柔,三分狡黠,似笑非笑,瞥向男子。 好一对璧人! 这是我一见之下,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他们真的是兄妹么? 这是随之自然而然产生的第二个念头。 这倒霉的肉票真美,竟比北国最美艳的花魁还要漂亮! 这是很猥琐,很本真的第三个念头。。。。。。。 各种念头层出不穷,前所未有的丰富。 正站在原地胡思乱想间,居然是那对兄妹帮了我的大忙。 男子温文尔雅的声音缓缓响起:“二位公子若不弃嫌,何不同桌坐坐?” 我不由得诧然抬头,正好对上那双带笑的凤眼。那眸子看似笑得纯善,然而波回转处,却深藏着刀锋般的冷意! 我的心头森然一动,脸上却展颜而笑。此人难缠,这幅良善的样子,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那允三公子我! 还不待我开口,猪头叶锡却气哼哼开了口:“南国高官面前,又岂敢高攀?”这算什么?欲擒故纵?到现在我也没整明白,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那公子笑而不答,美人却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掩口一笑,故意朝同伴娇声戏缪道:“卿儿之前从来未曾出过门,万没想到世间男子竟是这样小家子气的,扭捏作态,羞涩缅碘,连闺阁女儿还不如呢。”她的声音虽低,却故意刚好让我们听见。 叶锡给气得涨头红脸,然而那自称卿儿的女子却看都不看他,只把挑衅的目光凝在我的脸上。 有意思啊有意思! 虽然正在筹划绑票,我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大好! 脸上挂起自认为最帅最迷人的笑容,大步上前坐下,潇洒的扬声道:“这位小姐说的极是,倒是在下矫情了些,这就叨扰了。” 自从干了绑票这活,没一趟是如此意外的! 这对兄妹居然想方设法邀请我们同行! 他们不是太傻了,就是太精了! 在一起混了几天,我确定,是后者。 狐狸一般的容素轩想来早就看出了我动机不纯,只是一时不敢确定我的目的,是以故意将我绑在身边,死死看住。只怕背地里,正忙着调查呢。 可是你聪明我也不笨。一起走了几日,早发现暗地里有一批绝顶杀手如影随形,只怕是有人要狐狸你的命呢! 快打吧,我很期待!只待你们火并的时候,我就可以浑水摸鱼,反而省事! 不过,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想到了这一步,难道容素轩就没想到么? 莫非,是我高估了他? 满腔疑惑中,机会终于到来了! 在奕灏山谷的腹地,我们遇到了杀手的伏击。 杀手武功高强,暗器恶毒,计划缜密。若不是姓容得早有准备,只怕一行人都凶多吉少了! 我边心不在焉的抵御杀手攻击,边时刻注意肉票动向。正忙乱间,只听一声马嘶,容素卿居然和一个丫头赶马车突出了重围! 大事不妙!再也顾不上别的,正准备找马去追,却见一波杀手招式凌厉,向我包围而来! 虽然心里焦急万分,却也丝毫□不得,只能尽力与他们纠缠! 正在这时,却见容素轩挺身跃入战圈,居然替我抵挡袭击! 心头的疑云越来越浓,一时来不及多想,连忙趁着机会抽离战局,一跃上马,去追容素卿! 月色中天,我终于发现了马车! 也听到那番令人震惊的对话! 这对话果然验证了我心头的疑惑。 容素卿并非容素轩亲妹,只不过是一枚可悲的棋子。 容素轩一路邀我随行,适才又助我离开战局,果然有图谋。 这份图谋,比我之前预料的大得多。 。。。。。。。。。 不过,这些依然与我无关。 对我来说,最关键的是,剩下的银票几乎就要到手了。 我以为我会很开心,谁知,天意弄人,快乐的心情却从此而渐渐消失。。。。。。。。 准确地说,是从我绑架了容素卿的那一刻开始消失。 容素卿从昏迷中醒来,惊恐的发现落入了我的手心,甚至被喂了蛊毒。 她虽然又害怕又恼怒,然而脸上却依然能扯出虚伪而妩媚的笑,与我虚与尾蛇,不断周旋。 我很开心和她斗智,甚至觉得惹她生气也很有趣,于是故意说了许多混帐话逗她。她也不甘示弱,一会要喝水,一会要休息,想出各种花招刁难我。 渐渐的,我心中甚至出现了荒谬的念头,这趟绑票的旅程,若是没有尽头,该多好。。。。于是纵容自己沉迷于这旅程,直到发现,对于容素卿来说,一切不过是绝望的拖延。 她是爱容素轩的吧,否则的话,又怎会如此绝望悲哀? 而容素轩爱她么?若是爱,又怎会忍心若此? 明明事不关己,我的心神却前所未有的紊乱。 我坐在草地上看着容素卿的背影,她的背影纤美苗条,柔弱的像是很容易便会被折断,然而她却像是背负着太多沉重的枷锁。真的能够承受的了么。。。。 她真是太愚蠢了,我忽然无法忍受这种愚蠢。 于是我开了口,难得的严肃认真,无情的,一字字说:“卿卿,你这是自欺欺人。” 。。。。。。。。。。。 。。。。。。。。。。。 我知道我是在用实话伤害她,我只是想要她清醒。 然而当我看到容素卿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嘴唇发白,无力的嗫嗫反驳,是那样娇柔脆弱,绝望痛苦时,我的心也奇怪的痛了。 才发现,自己不仅是伤害了她,同样伤害了自己。 那两天,我着了魔一般,说了太多伤人的实话。。。。。。。。 后来,容素卿竟决然跳下悬崖! 无比的懊悔几乎让我窒息,大吼一声扑上前去,却为时已晚。。。。。。 最后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女子凄楚脸上闪过的一丝狡黠。 我趴在岩壁上,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滋味。 容素卿并非寻死,不过是在赌。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 她就这么爱容素轩么? 值得这样爱一个根本无心的人? 好愚蠢的女人。好倔强的女人! 如果我是容素轩,就冲这一跳,也会抛弃一切的爱她。 可我毕竟不是容素轩。 于是这一跳征服了我。 后来我去山涧中找过她,如我所料,山涧下是一条河。可是,自这么高跃下,就算不死,也会伤得很重罢。何况,她还中了毒! 我疯狂的找了几天,无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还好手下传来消息,容素轩已然将她救起。 那么,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么? 我不知道。 诚然,我是个自私的人。 所以我不该自寻烦恼,惦记着一个为别人要生要死的女人。 我以为从那一天起,她走出了我的生命,不过是一个过客,印象深刻的过客。 自然,我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没有拿到另一半钱。 真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我以为我们从此两清了,不再会有纠葛。 然而老天却和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那允世家在北王面前逐渐失势,只好寻求退路早作打算。 于是,我接受了蓝凌的条件。去了南军阵营。 流连在营帐外,看到昏黄的灯光衬托着那抹纤细的剪影,心脏在这个刹那停止了跳动。 这才明白,原来她从来未曾走出自己的心。 无法控制的思念促使我身不由主走进营房,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素卿只惊诧了一瞬便不再挣扎,也不喊叫,骤然笑了,笑容如春花,而笑声中含有几分凛冽,朱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那允。” 她讥诮的嘲讽说,是铜臭味出卖了我。 然而我不在乎着讽刺,卿卿如此轻易的认出了我,让我欣喜若狂。不羁的调笑成功的掩饰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第一次吻上了她的侧脸。。。。。。。。 在卿卿心目中,只当我是一个轻薄子吧。。。。。。。 通过与蓝凌的接触,我看出了他冷峻的外表下,对皇位的窥视。 与容素轩一样,只怕他亦不是卿卿的良人。 我越发的理解了,为何卿卿眼中的忧伤是那么浓烈,那么绝望。。。。。。 离开的时候,我终于鼓足勇气求卿卿随我走,然而她却只当只是一个玩笑。。。。。。。 她真的看不见我的真心么?抑或是根本不愿去看? 转而飞身上马,马在奔腾,黄沙再次铺天盖地的扬起,朗朗笑音藏住了我的伤心。 我们的缘分并没有尽。 我曾绑架了她,她却偷去了我的心。 此后,我们经历了一次次的纠葛,一次次的伤心,一次次的生死,一次次的离别。 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这种幸福的时光能有多久,可是,它终究是来了。 然而,我真的很迷茫,我的幸福,也是卿卿的幸福么? 如果她是幸福的,为何在不经意间,面上会经常流露出一种极为悲哀枪痛的神色? 如果她是幸福的,为何会常常在半夜里醒来,痴痴坐望天上明月,直到天明? 。。。。。。。。。。。。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先加一篇番外吧,正文下次更。 好吧,我食言了,原本早说还有两章就截稿了,哪知到现在也没有完~~~~ 结局 朝阳初生,位当南北两国交汇处的最大城镇从昏睡中苏醒过来,新阳照在古老市集的街道上。 然而那些昔日繁华的街道,已全然冷落了下来,半个百姓的人影也无。街旁并排矗立着的商铺,都紧紧关上店门,以求避祸。 惟有手持兵刃,面色严峻的南国士卒,不断地四处巡逻搜查,无声地用行动一再提醒北人,这座原本属于他们的城镇已然沦陷。 于是,原本明媚的秋日清晨,迅速笼罩上深沉得令人窒息般的恐惧。 城池之上,凉风乍起,吹乱了满城风光,亦将那抹修长的身影裹在一片迷离莫测中。 部署了战略,斥退了武将,他便不再开口,只将眼光凝在不知名的远方。 随从侍卫皆屏气凝神,四周静得有如荒郊。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容素轩才蓦然转过身,容颜潋滟依旧,但举手投足中,已经透出独属于君王的威不可侵。 “如何?”双眼不转瞬的凝注来人,他的唇边漫起不变的笑容,但是深藏内心的思潮,却一刹那变得紧张紊乱。 日朗的眼睛闪过一线忧思,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得出,面具之下,这年轻君王的眉宇间,盈满化不开的哀伤与疲惫。 然而他却无能为力替主子分忧,只能附耳将探听到的消息细细回报,眼睁睁看着圣上的脸色越来越煞白,身子竟不由自主地虚晃一下,万古不变的笑意猝然而去。。。。。。。 桌上红烛将尽,壁间灯油亦将枯,星无更鼓之声,此刻夜必定已很深了。 赶了一天的路,天黑才入住客栈,不免精疲力竭。 然而素卿却无一丝睡意,只是坐在桌前,痴痴的看着铜镜中的倒影出神,思绪缥缈,竟不知飞往何处。 正迷离间,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素卿这才回过神来,诧异的抬头望去,只见那允远哲僵直地站在门外,面上已变了颜色,表情也说不出的奇怪。 见到对方这幅形状,不觉心内一沉,才要开口询问,却见那允远哲面色严峻,无声得向窗外一指。 素卿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抢步走到窗口,探首外望,只见外面笔直的一条街上,不知何时,竟然站满了戎装兵卒,手中各个横特长刀,被月光一映,更觉刀光森然,寒气侵人。 这些兵卒并肩而立,为数竟在百人以上,分别站成两排,一排面向街左,一排向街右,这么多人站在一起,连半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木然关上窗子,素卿的身躯却有如泥塑木雕,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整座屋子,仿佛只剩两人的呼吸之声。 良久,那允远哲的脸上方挤出一丝苦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卿卿,事到如今,终需做个了断。否则,对你们两人都是折磨。”他轻轻拉住她的手,竭尽全力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若是今夜你改变了主意,我决不责怪。若是你的决心不变,纵使拼死,我也会带你走。” “那允。。。。。。。”五内一阵剧痛,眼泪涌出眼眶。 他伸出手,掩住她的口:“不要说,若是再说感激的话,我会伤心。”安慰一般挑起唇弯,霍然转身,极力把腰杆挺得笔直,大步走出门外。 昏昏沉沉地步回上房,望着窗外长夜将阑,霜雾浓重,丝丝寒意自夜风中漏出,那允远哲翻了翻衣领,竟觉得心底寒冷得可怕。不经意间,一滴泪水缓缓顺着脸庞,滴落在地。 天上月明星稀,地上刀光如雪,容素轩的身影,穿过众人,走进这家小小的客栈。晚风吹得他满头青发丝丝飘舞。 一片寂静,静得似乎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得出来。 靴底触地的声音刺进鼓膜,素卿的身子有些摇晃,连忙退后几步扶住桌角,低头赫赫喘着粗气,心脏抽痛得厉害。 容素轩终于走到她的身边,停下脚步站在她的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痴痴看着对方。 悲伤如死,素卿不愿面对,将脸别到一边。 然而容素轩的双手却捧住她的脸,强迫她面对他。他的视线望进她的眼中,眼眸里交错着深藏的痛楚。 终于叹了口气,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的思念,紧紧将她抱住。 一股悲伤顿时从脚底油然而生,素卿倾尽全力的挣扎着,发疯般捶打对方。 容素轩仿佛没有知觉一般,怀抱越收越紧,执拗的决不放手。 纠缠许久,素卿终于停住了挣扎,绝望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她浑身颤的看着他,他的目光未曾离开过她的脸,那向来无情的面孔逐渐扭曲,赫然凝刻着爱恋与痛苦的交错。 他们的视线浇铸纠缠,心中全是无止境的痛楚。 “卿儿。。。。。。”那微微颤抖的轻柔呼唤很熟悉,回荡在无尽的午夜梦回之中。 “你可知道,最讽刺的是,我这半生算尽天下,竟算不明自己的心。待到终于明白,却已然铸成大错。。。。。。”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我亦明白,以往所为,并不配留你。既然选了江山,就不该再奢求感情。” “我也曾以为此生根本不会有感情,甚至不屑言爱。可是,自从有了你之后,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软弱的凡人,不是神,更并非草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哽咽。温热的液体落到素卿的脸上,与她的泪连成一片。 “我恨你,若没有你,我便会一直不懂爱。若是没有你,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天下,我会很满足。。。。。。” 边说着,双手逐渐收紧,勒疼了怀中人。。。。。。 容素轩的脸上逐渐迷乱,流转的凤眼灿若春水:“卿儿,我们天生是彼此的孽债啊。。。” 孽债。。。。。。。。。恍如惊雷爆炸,素卿的心中空无一物,仿佛已经失去了任何感觉,只是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 “卿儿,你可记得,我曾发过誓,即使下地狱,也要拉你同去。。。。。。”他捧起她的脸,盯着她问道,素卿凄迷而全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素轩冰冷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可是,我竟然会不忍心。。。。。。。。。”他潇潇笑了,对自己讽刺的笑:“我容素轩竟会不忍心。。。。。。” 凤眼中划下泪水,滚落在衣袖上。攥住衣袖,狠命一扯,撕下了半幅:“世间事本不能两全,是我贪心奢求,我放你走。只盼来生,你不会忘记我。。。。。。” 强忍住心中的疼痛,素卿勉力抬起手臂,将手拂在他的脸畔。 他的眸光水意缭绕,她凝起笑容凝视着他。 “轩,你我今生缘尽。。。。。。。” “是啊,缘尽。。。。。。。”容素轩的脸色越发苍白,几乎透明,猛地将对方揽进怀里,贴到胸口:“或许,这次放手,是我这一生,唯一做对的事。。。。。。” 他最后一次颤抖的吻上她的唇:“我知道那允毫无条件的爱你,不像我,只会带来伤害。” 他的目光如水,仿佛定定的看穿她的心灵,艰难的嗫嗫问出口:“你呢?你爱他么?” 无措的样子完全失去了君王的气魄,竟然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略微一怔之后,素卿瞬即恢复常态,轻轻一笑,点头道:“我爱他。”双手的蔻丹紧紧刺破手心,疼痛的笑着,这仿佛是她一生最拿手的本领。 闻得此言,周身的血液仿佛凝住,容素轩只觉一股血腥的味道猝不及防涌向喉头。 终于,他含着笑咽下这口淤血,颌首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容素轩真的走了,俯首而望,孤独的身影,长长地映在清冷的街上,此刻月已西沉,夜色将尽,又是快要破晓的时候。 素卿靠在窗前,双手紧紧攥住窗棂,关节俱以发白。微微咳嗽着,口内一片腥甜。只觉浑身湿湿的,不知何时已沁出了一身虚汗,周身虚脱,如同踩在棉花上。 她贪婪的看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把他刻在骨头上。 轩,我终于明白,爱情如同魔鬼的蛊惑,无法用是非对错评判。 所以,我爱你,从未停息。 即使,你不懂爱。 即使,你不值得。 即使,你犯了太多太多的错。 轩,你可知道,爱情如同飞蛾扑火,无法用理智左右。 所以,我爱你,从不后悔。 即使,付出生命。 即使,心若凌迟。 即使,你明白的太迟太晚。 然而这些话,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素卿疲惫而解脱的笑着摇了摇头,是啊,又何必要说出口? 淡极始知花更艳,情到浓时情自薄。 曾经的情仇随着逐渐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弥散尽,就这样算了吧,爱也好,恨也好,终化云烟。 是时候该放下了。。。。 这一生,毕竟,曾刻骨铭心的爱过。。。。。。  车马渐渐走入山区,山路更窄,也更为崎岖,驾车的人,显然也有不同凡俗的身手,在这狭窄、崎岖,而且渐渐陡斜的山道,竞仍能驾着这四马大车放辔而行,虽然行驰得也较慢些,但却已是极不容易的事了。 终于,随着骏马长嘶,车子在相对宽敞的平地停住。 “那允。。。为何停车。。我们。。。。到了么?” 车厢中传来微弱的呻吟。 身披貂裘的那允远哲连忙放开缰绳,打起车帘。 目光动处,心中也不禁为之泛起一阵难以描述的痛楚之意,只见面色若纸的女子奄奄一息的躺在锦被下,散乱的长发被虚汗黏脸颊。 她不断喘着粗气,胸脯起伏不定。微蹙的睫毛下一双翦水明眸似开似阖,连自己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已然气若游丝。 紧紧咬住下唇,竭力扯出明朗的笑容,那允远哲俯身抱起了她,来到车厢外,只觉得那绵软的身体轻若鹅毛:“是啊,我们终于到了。卿卿你看。。。。。。” 素卿瘫在对方怀中,胸部痉挛般窒息,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竭力睁开半闭的眼睛,只见天幕下的银峰雪色莹蓝,绒布冰川玻璃样透明,皎洁如晶莹的玉石。绵绵长长,仿佛还流溢着袅袅的颤音。 “好美。。。。。我终于。。。。。见到了。。。。。”她痴痴久久的看着,逐渐的,唇畔绽出无力而由衷的微笑,迷离的目光从远方的美景渐渐归拢到那允远哲的脸上。 “我知道。。。。你最讨厌我说谢谢。。。可,可是。。。。我还是要说最后一次。。。” 她不停的大口喘息着:“谢谢你。。。。带我到雪山来。。。。”发声越来越辛苦,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咳喘愈烈,竟喷出了一口血,骤然染红胸前的素色衣衫。 “卿卿,不要再说,你累了,我抱你回车上休息。” 那允远哲紧绷的身躯,不断的颤抖著,声音也逐渐颤抖,他慌慌张张的伸手,胡乱揩拭对方脸庞和胸口触目惊心的殷红。 然而鲜红的血却像是擦拭不尽,反而越擦越多。。。。。。惊恐失措的绝望感觉,令那允远哲的眸子骤然收缩。 “不,你。。。容我说完。。。。。”素卿竭尽全身力气抬起手,留恋的抚摸对方日益消瘦的脸廓。她的手苍白而冰冷,甚至比身下的冰雪还要冷。 随着又一阵混合着血丝的剧烈呛咳,灰白的面上居然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柔美的眼波比春天的池水还要温柔,深情的凝望着他,嘴角泛起一个绝伦的笑靥:“那允,我在这雪山脚下许愿。。。若有来生,只盼第一个遇见你。。。。。。从此携手一生。。。。永不分。。。。离。。。。。再也。。。。不要经历这么多的痛苦。。。。。”这时,原本瘫软的身体忽然开始无意识的颤抖起来,伴随几近不接的倒气声往上一下下地挺着。 那允远哲强忍的眼泪猝不及防,突然决堤般泛滥:“不要,卿卿,求你,不要。。。” 一片静寂的山地,充斥着男子低低的抽泣声。 一滴晶莹的冷泪,无声地顺着眼角缓缓流过生机全无的脸颊。。。。。。 随着周身轻微的痉挛,素卿双眸逐渐溃散空洞:“那允。。莫要怨我自私。。。。我只是太累了。。。。再也撑不下去。。。。对不起。。。来生。。来生。。。。。” 要说的话未完,便猝然而止。 雪白的手颓然从对方的脸上无力的滑了下来。。。。。。。 覆满散发的脸庞绵软的向一侧歪去。。。。。 她吐出了最后一口温热的气,惨白的唇依然保留凄美的弧线,那双半张的迷朦眸子,越过那允远哲的脸,茫然定格在身后的雪山,始终没有闭上。。。。。 恐惧让那允远哲手脚冰冷。 他抱紧逐渐冰冷的素卿,一次又一次的摇晃她,把脸埋进她的发里。 他的热泪濡湿了她的发。 口中发出痛不欲生,模糊而坚定的嘶吼:“卿卿,你还没有真正爱上我!我不让你死,我会找天下最好的神医治好你!我不许你再次骗我,不信来生的鬼话,我只要你的今世。。。。。” 放眼看去,天际屹立着皑皑的雪山冰峰,冰雪如玉,灏广无边。 人在其中,是那样的渺小无依。 千里之外。暖香环绕。 年轻的君主正在帐内伏案疾书。倏然胸中涌起一阵剧痛,竟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染红了手下的军令! 随侍堂下的侍从不由得一惊,才要上前,却见圣上无力摆了摆手。 然而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竟像是将全身精力,全都耗尽一般。 侍从们惊讶的发现,圣上满头冷汗得捂住心口趴在桌上,先前那种风雅自若之态,忽然变得哀伤不堪,竟连那双炯然有光的凤眼,都瞬间已失去原有光采。。。。。。 三年后。 经过多番艰苦卓绝的战役,南瑜昌帝容素轩终于赢得南北之战的胜利,成功攻占北国疆土,自此天下归一,再无南北之分。 史封开国圣帝。 这是个极具争议性的皇帝,与他建立的卓越功勋一般,关于他的民间传闻也很多。 有人说他英明勤勉,宽容厚德,亦有人说他阴险无情,心如蛇蝎。 他的一生只有两妃两子,而唯一的皇后,也不过册封一年后,便废除了。 这种不近女色的行为,在之后历代皇帝中,算是特例。 有传言说,开国圣帝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迷恋自己早夭的亲妹所致。 也有人说,他迷恋的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前朝南帝蓝澈的狐媚嫔妃。 谣传甚多,不可一一言表。 。。。。。。 至于那允远哲与容素卿,却仿佛在人间失去了踪迹一般,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也有人说,北国之巅,雪山脚下,曾见过一对逍遥世外的神仙眷属。。。。。。 然而,传言终归是传言,不可尽信。。。。。。 事实到底如何,谁也无曾考证。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大家不要拍我~~~~ 比较粗糙,稍后修改。 还有一篇番外,就截稿。 圻虞萁番外--画绢 夜已深,一切声音归于静寂。 窗外月色甚明,高高地挂在柳树梢头,月光洒满窗纸,映入房中,照得床前地上,呈现出一片银色光华。 我躺在床上,呆滞的睁着眼,胸中空空洞洞的,浑浑噩噩的盯着精致华贵无比的销金炉内,一缕淡烟易袭升起,仍在不断地发着幽香。 屋里没有灯光,但窗外月明如洗,透过窗棂,依稀可见,他穿着一袭淡黄的丝袍,长身玉立,神情风流委婉,面目极为秀美,嘴角虽然如常扬起,在月光之中,美若昭华,却冷森森地带着一份寒意。 我的心中猛跳,身体也随之跳了起来,飞快地向窗子扑去! 却不慎急中出乱,撞到了茶几! 伴随着钪镗一声脆响,几上的碧玉碗砸了个粉碎,再抬头时,月下的幻影居然消失了。。。 一时之间,我的心胸中被悲抢堵塞,禁不住长叹一声,颓然瘫倒在地,闭上双眸:“是啊,此时此刻,他人在攻打我父王的征途上,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对月凄然而笑,千百种紊乱的思潮,这一刹那间,便在我冰冷空虚的脑海中翻涌起来:“原来向来骄傲绝伦的圻虞萁,不过是一个最可悲的笑话!一个沦落地狱的可怜虫。。。。。。” 隐忍的泪水终于落下,于是之前所发生的每一件事,一幕一幕地在脑中映现了出来。 我,圻虞萁,贵为堂堂北长公主,亦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 自小,我便喜欢和哥哥们骑马奔驰,射箭打猎。 父王经常爱昵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叹息道:“可惜朕的萁儿,不是男子。。。。。。。” 他的语气是那样惋惜沉重,令我极为不解。 我虽身为女子,却争强好胜,文韬武略,样样不输儿男。又何必纠结于性别之分? 日子在无拘无束的快乐中一天一天过去。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才终于绝望得明白了,父王那番话的含义。 南北之战我国溃败,南四殿下居然心狠手辣,西缪屠城! 我那向来铁腕的父王思来想去,竟做出了和亲停战的决定! 而我,是唯一适龄,尚未婚配的公主。。。。。 晴天霹雳,彻底击溃了曾经阳光普照的生活。 面对我抵死的不从,决绝的反抗,父王只是冷冷的说,身为公主,献身护国,是你天生的使命。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一瞬间苍老憔悴了许多,这时候我才懂得,身为皇家女子,即使再骄傲,再倔强,也无法逃脱天定的命运。。。。。 父王隐忍的老泪中,我屈辱的坐上了和亲的马车。被迫离开了熟悉的一切,走上了战败献身的耻辱之旅。 朝阳似血,大漠苍凉。苍茫的原野凄凉萧索。 马车终于来到两国交界的边境。 此时此刻,我已经认命。 负责护送的兵士,只留下车中的我和几个随行婢女,便匆匆离开了。 巨大的屈辱与愤恨涌上心头,我的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此时,只听车外南人将领,冷淡的吩咐回程。 我的眼前瞬间浮现,他说这话时脸上鄙夷厌恶的表情。 无法克制心中叫嚣汹涌的耻辱,愤怒的颤抖中,我猛然撩起了帘子,冷冷出声:“且慢!” 缓缓自车中走出,极力将腰身挺得笔直,妄图留住最后的尊严。 我怨怒的目光冰冷,恨恨看向队伍最前方的两个人。 只见那蓝衣银甲的少年高大英俊,轮廓坚毅,风姿极为飒爽,只是面容冰冰冷冷,气度高华中却带着种逼人的傲气。手中握一柄银枪,寒潭般的眸子中闪过几分不耐烦地神情。必是南四殿下,西缪屠城的始作俑者蓝凌无疑。 而他身旁的公子,周身包裹在银白的狐裘中,长身玉立,乌发素冠,苍白而俊逸的脸上带着种又温柔又柔媚的笑意,凤眼斜飞入鬃,嘴角高高挑起,说不出的风流婉转。 然而让我惊异的,却并非他绝世的姿容,反是他脸上不但没有丝毫鄙薄,反而略带抚慰怜惜的春水般柔和表情。 这样的表情。。。。。。。。 我的心弦居然不由自主,为之一颤! 愣怔片刻,狼狈的将情绪掩掉,强自盯着两人,我厉声开口质问:“我国虽然战败,可我毕竟是公主之身,难道以诗书礼仪闻名的南国,竟这样无理怠慢吗?” 那位公子和煦一笑,如暖阳般温暖。上前对我施礼道:“公主还请见谅,我南国并没有怠慢公主之意,只怪在下无礼未向公主请安。还请公主海涵。”说着,盈盈抬头,目光转处仍然显出几分了解和安慰的柔光。 我的心中越发莫明其妙的慌乱,下意识想要躲闪对方的目光,然而天生的骄傲却不容我退缩,反而强迫自己勉力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做出一副针锋相对的样子,高声冷冷问道:“你就是负责迎亲的官员?” 像是对我恶劣的态度视而不见,那双温柔的凤眼中氤氲着层层烟雾,似乎可以将他人的愁绪全部化掉。 只见他微微一笑,轻声答道:“正是呢,在下南国监令容素轩,奉命护送公主抵达都城。”声音温雅柔润,像是甘醇的美酒,可以麻醉一切伤痛。 说完,他缓缓向我走来,伸出修长而莹白的手。 在醉人而安宁的笑颜中,我愣了一下,这才搭上自己的手,在他的搀扶下,登上车去。 手相触时,只觉一股过电般的酥麻游遍全身,我的心底里,竟然于一路的凄惶和愤怒中,升起了一线不合时宜的喜悦。。。。。。。 于是,就从双手交握的那一瞬间开始,情毒已种。。。。。。。 后来。。。。。。。 或许是为了把握自己的命运,或许只是为了这致命的情愫,在他的循循说服下,我成为他危险计划的参与者。。。。。。 将身边最贴心的婢女冒充自己送入南朝王宫,从那刻起,我就明白,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之后的生命,只能与他休戚与共。。。。。。 幸而,他运筹帷幄,最终扳倒南朝蓝氏,自立为帝。 再后来,他兑现了对我的承诺,亲赴北国,向父皇求亲。 金銮殿上,父王和他单独谈了许久,谈话内容,无人可知。 无论如何,父王最终答应了他的要求,南北自此结为姻亲,协议休战,永为睦邻。 我的命运就是这么诡异,生平第二次,披上大红嫁衣,乘坐华丽的马车,踏上熟悉的和亲征途。 而不同的是,心中再也不是上一次的悲壮屈辱,而是难以抑制的幸福与激动。 我,圻虞萁,征服了天定的命运,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只顾全心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憧憬中,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父王的眼神,是那样的担忧而悲哀。。。。。。。 封后大典,奢华铺张,隆重异常。 全国上下,举世同欢,盛况空前。 不得不说,这番虚景,极大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我以为自己从此,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红烛跳动,擅自掀开盖头,向琉璃镜中望去,只见镜中人的脸上,褪去了原本的冷傲与骄持。却烘染上一层朝霞般娇羞的红晕,明如春水似的眼波,放出一种灿烂的光彩。宛若一朵红睡莲,在晨露中迎着朝阳盛开。 我变了,因他而变。 原来,任凭再骄傲的女子,也会心甘情愿,成为爱情的俘虏。。。。。。。 然而,一夜忐忑而欣喜的期待中,星月隐去,东方渐白。 他,没有来。 我那温润体贴的新婚夫君,竟不曾踏入洞房。 天地间顿时变得寂寞冷清起来,这盛夏的六月之夜,我的心中,盛满了寂寞冷清的感觉。 不理会婢女的劝阻,甩掉头上凤冠,提步欲找他询问。 皇宫之大,难寻难访。问过宫人,方回道,圣上平日无事,必在新修建的渚莲园中。 渚莲园么? 在宫人的引导下,步入园林,目光望下打量一下,只见这庭园之中,林木葱郁,如花如锦,环抱着一池碧绿如翡翠的湖泊。湖泊之上,遍种荷花,潋滟无双。 踏上那道精致的水榭,直通湖心凉亭。 他孤零零趴在亭中石桌上昏睡,怀抱一柄古拙瑶琴,身旁玉壶已空,脚下尽是撕碎的画绢,随风飘散。 我愣愣的站在他的面前,只觉得满心不安的预感如潮水拍岸,呼呼不绝。 。 缓缓转回身,往来路行去,在这一刻间,竟然连自己的来意也忘记了。。。。。,因为我的整个情感,都已为奇怪的悲哀和惊痛充满,再也没有空隙来容纳别的了。 那日的事,我们都没有再提,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眼中的柔情如昔,风度翩翩无懈可击。 渐渐的我却发现,我们之间,其实横岗着千山万水。 那完美的微笑,是最坚固的铠甲。阻止我,和世间所有人走近。。。。。 思及此处,我闭上眼睛,良久,再张开来,伸手处,夜,仍然是黑暗不见五指。 真的是所有人么? 或许,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画上的女子。 除了朝堂,他似乎所有的时间都留在渚莲园。甚至接连一月不来东宫一次。那一天,我终于无法忍耐下去,再次去寻找他。 于是,荷花水榭中,我见到了他刚刚绘完的那幅图。 他见到我来了,只当作是空气一般,那一双满盛眷恋的凤目,只是眨也不眨地瞪着手下的画。 只见这幅淡黄的丝绢上,画的竟是一位绝色女子,云鬓高挽,粉面桃腮,眉如春山,鼻如悬胆,一双如月明眸,满是化不开的哀愁,幽幽地低着头,望着自己的一双春葱。 楚楚堪怜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由心头一痛。 女子的身后,是半池春绿,荷花盛开。正象是渚莲园的景色。 “她是谁?”情不自禁,我惶恐的问出了声。 四周静寂,耳畔只有夏蝉喧闹。 他的目光中带着悲哀之色,只是痴痴凝望画中人。 许久许久,他缓缓站起身。 目光转处,忽然流露出冰冷的笑意。双手一扬,嘶的一声,竟将那幅画生生撕成两半! 随手将画抛开,猝然转身而去。。。。。。 然而我却敏锐地看清,对方俊目之中,泪珠盈盈,就在转身的瞬间,晶莹的泪珠,终于沿着他俊逸的面颊,滑落下来。。。。。。。 我逐渐发现,反反复复勾勒那女子的画像,然后撕毁,是他独处是最常做的事。 不久后,他接连娶了两方嫔妃。皆是朝中重臣之女。 奇怪的,好强如我,却只觉心中却麻麻的,竟没有一丝妒忌。 因为我看到,他对她们的态度和我一样,是那么温婉柔和,彬彬有礼。却又拒人千里之外。。。。。。 说来可笑,我不妒忌活人,却妒忌一幅画绢。。。。。 那段时间,我着了魔一般,疯狂打探画中女子的身份。 终于辗转得知,她竟是他名义上的亲妹。也是前朝蓝氏君主的贵妃。 自从他得了天下,她便发了疯。 后来便在宫中消失,只怕已是香消玉殒。。。。。。。 她竟是个疯子,竟是个死人! 感觉不到原本应有的轻松,我只觉心中有山一样重的悲哀,海一样深的委屈,却无法宣泄出来。 成亲一年后,两位嫔妃都有了身孕,而我却依然没有怀胎。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若是有了孩儿,不但皇室添丁,说不定还会使他会对我亲近些。 可悲的我啊,不知不觉中,竟变得如此卑微。 正在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间,传来了他要挂帅出征北国的消息。 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霹雳,当头轰了一下,使得我的神智,在这一瞬间,竟全部凝住了。愣怔许久,方跌跌撞撞的冲进荷花水榭。 他依然坐在老地方,边饮酒,边看画。 画中人依然是那个女子,同样的背景,同样的衣着。同样忧伤温柔的轻笑。 面对我撕心裂肺的质询,他只是浅浅一笑,那微愁而清冷的笑容竟与画中人有三份神似!自顾自饮尽青瓷杯中的琼浆,复又把画撕碎。 这笑容却如同狠狠一巴掌,生生打在我的脸上。 “轩哥,你一直在利用我,是也不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无声地流着泪,颤抖着哀声问。 他的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复端起酒杯来,再次浅浅喝了一口,微微笑着道:“不错,当日朕的皇位刚刚坐定,极需休养生息,怎堪北国在旁虎视眈眈?娶你为妻,不过是麻痹北王,令其疏于防范之举。” 秋波一转,凝在我的脸上:“何况,这门亲事,也是你亲自所求,朕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冰冷的语声,宛如一支利箭,无情地射入我的心里。 剧烈的喘着粗气,我的双腿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像是在逃避着什么,紧紧迟到身后的栏杆。心中有如刀戳。 他手里仍端着酒杯,微微向我欠了欠身子,继续微笑道:“萁儿,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北国疆土,朕是志在必得!” 我们的目光相对峙许久,尖锐的惨笑突然自我口中流出,惨厉的不像我自己的声音:“既然圣上早有图谋,本宫迟迟不能有孕,也是安排好的罢!你好狠,好卑鄙!” 容素轩流转的凤目中,突然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冷意,但瞬即恢复平常,微微一笑,道:“你放心,你我夫妻一场,朕自然不会难为你,你只管好好做你的皇后便是。”他站起了身,再也不看我一眼,提步欲走。 满心的绝望不容我多想什么,完全忘记了平日努力维持的仪态。猛地扑上前去,拽住了他的胳膊:“容素轩,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 发出的声音居然比想象中平静得多,甚至平静得可怕:“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虽是寥寥数十来字,可是我却花尽了气力,才将它说出来。 然而,容素轩的脚步停都没有停,轻轻拨开我的手,脸色淡然,全无一丝情绪的波动,不置一词,决绝而去。。。。。。 当日深夜,我试图刺杀他,却没有成功。 他只是淡笑地看着我,像是丝毫不感意外似的,目中无波无澜,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三日后,他出发征北。 徒留我,昔日的骄傲公主,今天的傀儡皇后,作为这内廷最大的笑话,苟活深宫。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犹记在耳的话语逐渐消失,一切幻象也全都消失。 我依然跌坐在冰冷而华丽的宫殿中,不经意间,指尖一痛,不小心摸到了碧玉碗的碎片。 我迎着冰凉的月光,缓缓举起碎片,脸上逐渐绽放出久违了的明媚微笑。。。。。。。。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到这章,终于截稿。 好感谢陪我一路走过的读者。 感谢给我长评,给我鼓励,给我意见,给我撒花的你们。。。。。 没有你们,我想这文章终不能写完。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结束文章,也如同结束一段旅程,有些轻松,更多不舍。。。。。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