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单恋1]《单恋截止日期》 作者:语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序 语绿 家有贝比Part2 朋友来家里聊天,抱怨她老公—— “你就不能帮我带它去散步吗?” 老公:“那狗是你说要养的耶!当然是你照顾。” 朋友:“什么嘛!你不是也喜欢它,还说它很可爱!” 绿听了之后非常庆幸。还好还好!自己没说过自己家里那只可爱…… 可惜好景不常,绿的老公出差,把它交给了我。 “我都交代过小孩了,她们会带它去散步、清理狗笼、喂食,你根本什么都不用做。” 是这样的话……才有鬼勒! 不到六点,狗儿就开始呜呜叫,绿在棉被里踢了踢。呜……忘了老公不在家,不能叫他去顾。爬起来去找小孩,小孩睡得像猪一样,完全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绿只好半张着眼睛,去把它放出来,带它去上厕所,当然还得清理地上的“蛋糕”跟“绿茶”。 知道最悲哀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在寒冷、下着微微细雨的凌晨,看到地上冒着袅袅白烟的“蛋糕”。欲哭无泪丫…… 喂完食物以后,再把它关回去,绿才爬上床没多久,它又叫了。 真是TA……TAMAMA……(我没骂脏话。TAMAMA是KERORO军曹里很可爱的角色喔!我这个欧巴桑怎么会知道KERORO军曹?ㄜ……其实我超爱的。离题了离题了!快回来。) 总之它不高兴,因为我还没有陪它玩。所以绿只好又从暖呼呼的被子里痛苦的爬起来,去玩丢球的游戏。 这让我想起了我家两个宝贝小时候,我那种每天睡不饱的苦日子。 问题是,好不容易小孩长大了,为什么我还得再重复一次这种过程?!家庭主妇还真是命苦啊! 唉唉……把这些说给老公听也没用。他只会说:“你别管它就好了。叫就让它叫吧!” 可是……可是人家就是做不到咩!天秤座的优柔寡断,还有容易心软的毛病,还真是把我害惨了。 所以下次人家问我家里的贝比可不可爱,我一定要大声说:“不可爱啦!” 对了,绿的网站改变纲址了。以后请从这个路径进入:http://26。to/Yulu/ 有兴趣的人可以上来看看喔! 楔子 漆黑的电影院里,播放着感动人的电影。 那是一段被压抑的禁忌恋情。在平静无波的剧情底下,更显得感情的深厚真挚。这部电影最近得奖无数,这可能是身旁的女伴要求他带她来看的理由。 在黑暗中,他依旧可以从眼角的余光,看到身旁的女伴频频“点头”。 杜丞谚在心里冷笑。她根本不懂欣赏这部电影,之所以要来看,可能只是赶流行,或者是想要迎合他的喜好。 虽然跟这么个女人在一起,索然无味,可是看在这部电影还不错的份上,这次出来总算有点价值。 她睡着也好,至少他不用听她事后拉着他,叽叽喳喳地谈论这部电影。 心思转回电影上头,画面上两个主角互相凝视许久。杜丞谚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抽泣声。 剧情确实是很感人,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禁不住好奇,他转头,看见左手边的女子。她的小手紧紧捏着一方白色手帕,频频拭泪。她的双眼红肿,泪水无声滚落在手帕上。还拼命压抑着不想哭出声音。 一个爱哭的女人。这最令他头痛了。 不过,她至少有一点可取,就是她还看得懂这部电影。 话说回来,这关他什么事?不过是个陌生人。只要她不要哭得大声到吵了他,何必管她? 他的注意力转回了电影上头,身旁低低的吸鼻子声音不断传进他的耳里。听得出来女子一直压抑着,但他还是无法不去在意。 真烦! 一场电影就在他的心思一直不断被影响之下,结束了。 他闷闷的站了起来,陪女伴走出戏院。 在化妆室外等待女伴的时候,杜丞谚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等会儿就叫她自己回去,以后也不想浪费时间再跟这女人在一起了。 刚开始她确实有吸引他的原因——就是那张酷似“某人”的脸,可是他很快就察觉到除了那点之外,她的个性根本跟“那人”天差地别。 他很快就腻了。这就是他的问题——他总是很容易腻。而他当腻了的时候,会觉得一分钟也不想浪费在没有用的人身上。 女人花了很多时间补妆,走出来的时候,杜丞谚却给了她这无疑是晴天霹雳的冷漠回应。女人尖叫着伸出抹着寇丹的手想打他一巴掌,可是被他挡住了。 他用足以冻伤人的冰冷视线,瞪了她一眼。 女人畏惧的缩了缩身体,知道自己没有对抗他的力量,哭着转身逃走了。 就这样,杜丞谚的心情沉入了谷底。 烦!烦透了! “哇!” 正当他以为自己不会更倒楣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那人发出小小的痛呼。 “对……对不起!”对方怯弱的喃喃道歉。 那是一个娇小的女孩。 算了,算他倒楣。杜丞谚正想这么说,然后就走开,却看见女孩手里抓着的手帕。那条手帕……难道她是刚刚坐在他旁边的爱哭鬼? 女孩一直低着头,难怪会撞到人。 她说完抱歉,就一直等着对方开口。可是从她低垂着的眼睛看去,只看到一双修长挺直的双腿,包覆在一件深色的、质料极好的西装裤底下,莫名的窒息感让她抬起头来…… 难怪她要一直低着头。杜丞谚想。那双眼睛哭成了两粒核桃似的。 可是……等等! 去除掉那双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不说,她的五官、她的鼻子、嘴巴……和“那人”好像。 “对不起撞到你了。” 男人好高,而且他皱着眉头瞪着她的样子好恐怖,卢敏萱瞠大了眼睛,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只是撞了一下,不会那么严重吧? 可是看他一句话不说却猛瞪人的模样,她脑海里不禁出现了电视新闻里,很多流氓只因为别人多看了他们一眼,就砍人的画面。 这个男人看起来这么凶,搞不好…… “对不起!”再道一次歉,她急忙转身逃走了。 看着女孩消失在人群中,杜丞谚紧拧的眉心始终没有散去。 被无意勾动的疼,在心里隐隐地抽痛…… 第一章 早上八点,卢敏萱从出租的公寓里走到附近的捷运站,加入拥挤的上班人潮中。 她从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太坏的大学毕业,却能够顺利在一家知名的科技公司找到工作。虽然只是总务部的小职员,可是谁都知道这公司的配股相当丰厚,正所谓“钱”途无量。 为此,她每天早上都要感谢上天,也要亲吻一下妈妈给她求来的平安符。 当然,更要感谢录取她的部门主管。所以她每天都任劳任怨、辛勤的工作着, 做的虽然只是简单的内勤工作,可是她却乐在其中。 今天是公司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总务部跟财务部为了这件大事,可以说是筹备许久、严阵以待。 卢敏萱还是个新人,负责的不过是跑腿、处理杂务等不重要差事,可是她还是绷紧了神经。 经理有交代,今天的每个细节都不可以出差错…… “敏萱,你把这份资料拿到前面去,上头的人一人一份。” 经理突然交给她一叠资料。 “噢!好!” 所谓上头的人,就是坐在前面一整排的公司最高决策者。包括公司的总裁兼董事长、各部门董事经理。 穿着公司的深蓝色套装制服的卢敏萱,小跑步的走到前排。 她这样慌慌张张的动作,照理来说是不及格的,可是幸好会议的焦点都在正在发言的总裁身上,而会议室里厚的吓人的长毛地毯,也吸掉了她高跟鞋踩在地上所发出的声音。 她不过是个普通至极的女职员,董事们对她视而不见,顶多有礼貌的点点头。可是在她把文件放在总裁的桌前时,总裁抬眼看了她一眼,低沉自信的嗓音戛然停止。 卢敏萱瞠大了眼。 总裁瘦削而俊挺的脸正对着她,一双深不可见底的黑眸也瞪着她。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迫人气势,令她不由自主的一颤。 杜丞谚——公司的总裁,创造鸿宇企业的传奇人物,今天来的大小股东,有一半以上是基于对他的信任而投资鸿宇公司的。在科技业,他是最新窜起的经营天神。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部门的?”他的声音哑了起来,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一种窒息感侵袭他,在见到那张脸之后…… “我?”呜……他会不会是要炒她鱿鱼啦?可是……可是想破她的脑筋,也想不透她哪里出了问题。 “我叫卢敏萱,是总务部的。”虽然忐忑不安,可是在他的逼视下,卢敏萱还是不敢不据实以报。 杜丞谚将复杂的情绪稳稳的隐藏在冷漠的外表下,那是他的专长之一。 “会后到我的办公室来。” 咦?什么? 卢敏萱还愣在那里,杜丞谚却已经重新拿起麦克风继续刚才的报告,彷佛不曾发生过那个小小的插曲。 卢敏萱看着男子的后脑勺,愣了好久,经理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拿过她手里的资料发给剩下的董事,然后把她拉走。 “怎么回事?刚刚总裁跟你说什么?” 卢敏萱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经理,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总裁叫我等一下到他办公室去……呜……经理……我是不是有做错什么事?” “我哪知道!我还想问你勒!”经理凶狠的瞪她一眼。 “我没有……没有哇!” 被经理这么一吓,她更是没了主意。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经理虽然凶,可是基本上是个蛮顾着下属的好长官。听到她这么说,卢敏萱比较定下心来了。 卢敏萱带着惶恐的心情,站在总裁办公室的外面。 “请进。总裁已经在等你了。” 听到总裁特助的话,卢敏萱更是紧张了。她原本还存着一丁点希望,希望他已经忘记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结果证明那是不可能的。 卢敏萱在公司做了快一年,从来也没有进过顶楼的总裁办公室。一走进去,她马上被里面豪华气派的氛围给震慑住了。 不过,室内的高级建材、墙上的世界名画,还是装饰的古典明朝青花瓷瓶,都没有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来的华丽。 他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让人肃然起敬,如果再看一眼那宛如雕刻家完美作品的高挺鼻梁、饱满额头,还有性感的薄唇跟坚毅的下巴,更足以夺走人的呼吸。 卢敏萱呆呆的站着,不停地眨着眼睛。 她看着他的时候,杜丞谚也正看着她,目不转睛,将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孔深深印进脑中。 一旁的总务部经理赶紧弯腰道歉。 “杜总,真是对不起。我们部门的敏萱是个新人,来公司还不到一年,难免有些不熟悉的地方,不过她做事情还算蛮认真的,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尽量吩咐,我一定好好教她。” 卢敏萱惊讶的转头看经理。 哇赛……经理就是经理耶!一下子可以讲这么多、这么好,而且都还不会打结,这果然是她应该学习的地方。 杜丞谚微挑起眉,然后,勾唇笑了。 真糟糕,自己的举动吓到这女孩了吗?难怪她一脸戒慎恐惧。 不行。这样的表情就不像了…… 卢敏萱看着那双嘴唇弯起一个弧度,心跳陡地漏了一拍。照理说,总裁办公室的空调应该很好,她却有种空气稀薄的感觉。 “章经理,你误会了。我对卢小姐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只是想跟她聊一聊,你不用紧张。” 聊一聊? 这意料之外的答案,就算是在职场上打滚多年的章经理都傻了眼。可是章经理毕竟聪明,她马上意会到总裁的意思。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总裁,那我就先回部门去做事了。” “经理……”卢敏萱还搞不清楚状况。 章经理给她一个安抚的表情,没有说什么就先走了。 “卢小姐。”低沉好听的男声,让她将目光从经理的背影转回来。 “总……总裁。” 杜丞谚的脸上一片温和,还带着淡淡的微笑,让她又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我觉得你有些面善。” 闲聊似的开场白,却令卢敏萱脸一红。 心里有个秘密一直不敢说出口……今天确实不是第一次跟总裁见面。几个月前,她才刚进公司,还不认识他时,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糗毙了!不只自己的样子糟透了,还以为他是坏人…… “ㄜ……老实说,有一次我去看电影……遇过总裁……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她这么一说,杜丞谚也想起来了。 “对了!我记得你,当时,你哭得很惨。” 卢敏萱羞得恨不得此刻有个地洞可以钻。 看到她羞窘的样子,杜丞谚有些歉疚。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看的懂那部电影,而且还深深感动,表示你的感受力比一般人好。” 他的话让她稍稍恢复了自信。讲到那部电影,她至今都还深深陶醉在那个情境中。她忍不住就接话了—— “那真的是一部好电影。导演的功力没话说,把那么平凡的情境拍得那样荡气回肠;演员的演技也无懈可击,光是用眼睛就可以演戏了;加上那个配乐,那配乐真是太精采了,不只是配合剧情,还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卢敏萱忍不住就讲了好多,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看到杜丞谚勾唇,带着兴味似的看着她,聆听着她的话,她的脸轰地烧热了。 “对……对不起……我平常不是那么多话的人。” “没关系,我也很欣赏那部片子,发现知音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他喜欢她讲话的样子,那投入的模样、那两眼发光的样子……是到目前为止,他所遇到过最好的一个,他不想就这么结束这段谈话。 卢敏萱被他的话吓到了。 他说什么?!说……说她是他的知音耶…… 天……脚下的地板好像飘了起来。 他又跟她闲聊了一会儿。内容大约是她几岁、哪里毕业、念哪个科系、在公司工作的感觉怎样等等。 卢敏萱不是很记得确切的内容,也不确定自己回答了什么,整件事情她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跟外界传言的冷酷严肃不同、跟她的第一印象也不同,在她面前的男人既温柔又迷人,她都快要溺死在那双带着浅笑的深邃眸子里了…… “跟你聊天很愉快。希望以后还有更多的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卢敏萱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听到杜丞谚的话,她才惊觉他正暗示着他们的谈话已经终结。 好可惜…… 但她还有一丁点的常识跟自知之明。 “那我回去了。总裁再见。” “嗯。” 最后,他还给她一个微笑。而那个微笑就足以让她目眩神迷了。 卢敏萱捂着发红发热的两颊,走出总裁办公室,连怎么回到总务部的都不知道。 “敏萱!听说你被叫到总裁办公室。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邻座的同事见她回来,赶紧问。这件事情不得了,总务部从来没有发生过。 “没事。总裁只是找我聊聊天。” “聊天?去!怎么可能?!” 别说同事不相信了,连她自己到现在都有一种好像在梦中的感觉。 “大老板那么忙,哪有空跟一个小职员聊天。” “是啊,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他真的很亲切喔!” 同事怀疑的眯起眼。 “该不会他对你有意思吧?” “咦?”卢敏萱瞬间红了脸。“怎……怎么可能?!” 同事的眼睛从头把她看到脚,又从脚把她看到头,最后摇摇头。 “你说的对,的确不可能。大老板人帅又有钱,身边的美女不知道有多少,不可能对你产生兴趣的。我看他八成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同事这么说,即使心里知道那是事实,可是……卢敏萱的心还是稍稍地沉了下来。 “对啊!应该是这样没错。” 她挤出一个微笑。 “我想,这恐怕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可以跟总裁面对面说话的机会了。不过是个很棒的经验喔!” 卢敏萱怎么也想不到,再见面的机会居然来的那么快。 下班后,她离开办公室,向捷运站走去。 一辆黑色的宾士驶近她,然后车窗摇下来。 “嗨!” 她站着,频频眨眼。 “总……总裁……” 从车子后座探出头来对她微笑的男人,正是杜丞谚。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什、什么?!卢敏萱惊讶的张大嘴巴。 “不、不用了,我家很远的。”她连忙摇手。 “你住哪里?” “士林。” “那正好,我住天母,顺路。” 这样说是没错啦!可是…… “上车吧!”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车门已经打开,而且一辆大车就这么停在路中间,已经引起后面|奇*_*书^_^网|的车子频频按喇叭。卢敏萱没有选择,只能钻进车子里。 车子里有高级皮革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成熟的男性古龙水味道。体会到那是距离她几十公分的男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卢敏萱整个人僵硬了。 这比今天下午在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还让她紧张。因为现在他们不只处在密闭的空间内,两个人的距离还那么近…… “把你的地址告诉司机小李”” 听到男人的话,卢敏萱好像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一直没礼貌的盯着总裁的脸看,她慌张的转开头,背诵似的讲出自己家的地址。 “台北市士林区XX里XX路三十一巷二十五号五楼。” 杜丞谚含笑的双眼让她羞窘万分。 啊!应该不用连什么里、几楼都讲喔! 卢敏萱觉得自己好像白痴,恨不得把自己的话给吞回去,可是那又是不可能的,只要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就没有办法正常……真是可恶啊! 杜丞谚兴味浓厚的看着卢敏萱脸上的表情变化,他很少看到一个人可以这么轻易的让人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那让人很想要……再逗逗她。 “你的表情很丰富。”杜丞谚单手撑在扶手上,气定神闲的对她微笑。 什么啊?!她刚刚的表情该不会很滑稽吧?不然他怎么笑成这样? 天啊!天啊!她眼前一黑,觉得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杜丞谚稍稍皱眉。 “我不喜欢你哭丧着脸的样子。”那跟他理想中的形象差太多了。 她哭丧着脸吗?卢敏萱瞪大了眼睛,马上挤出勉强的笑容,他的眉心立刻舒展开。 “这样好多了。” 嗯嗯……她也觉得好多了。只要他觉得好就好了…… 在不经意间,她的情绪已经完全被他牵引,但她自己并没有察觉。 “你家住这么远,平常都是怎么到公司的?” “坐捷运。” “你跟家人住吗?” “没有,我家人都在中部,我一个人在台北租个小套房。” “中部哪里?” “清水。” “嗯,我还没去过呢!” “那只是个小地方而已,总裁没去过是很正常的。” “有空我想去看看。” 她不知道他说这话是无心,还是客套,或者有什么意涵……为了那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暧昧,她的心跳得好快。 “士林到了。” 前方的司机这么宣布,也代表着这段路程即将结束。 “谢谢总裁载我一程。很抱歉,我很不客气的就上车了,让你绕了一段路。” “别这么客气。还有,以后别叫我总裁,这称呼太正式了。” 不叫总裁?那要叫什么啊?! 没有机会问清楚,因为车子已经在她住的旧公寓前面停下来了。 “谢谢,我到了。” “嗯,明天见。” 明天?明天真的可以再见到他吗? 卢敏萱压抑不住内心涌上的喜悦,粉嫩的脸颊红通通的,有些呼吸困难的说:“明……明天见。” 直到黑色的车子驶离小巷,她的眼睛仍然呆呆的盯着车子消失的地方,脸上带着作梦般的表情。 第二章 卢敏萱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上班族,有个很平凡的工作、很平凡的薪水、很平凡的长相,她从来不曾幻想过会有什么不平凡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然而,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平凡了。 她从来没有买过乐透彩,那是因为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得大奖。可是,那天就好像是连续中了好几期的乐透奖般。 她不敢跟同事说,总裁曾经“顺路”载她回家,不是怕没人会相信,而是她想把这个小小的秘密留在自己心里。 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总是会甜甜酸酸的。他们的每一句对话、他的每一个眼神,都足以让她回味好久好久…… 在那之后,每天下班,她走在路上,都会不停地回头。然而,没有,那辆黑色的车子没有再出现过…… 笨蛋!那是当然的。 她这么斥责隐隐带着期待的自己,却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她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注意起关于总裁的所有消息,光是点选公司网站,看着总裁的照片跟简介,就可以让她发呆许久…… “敏萱,把这叠资料拿到业务部!” “噢!”经理的话,让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好像做了什么坏事怕被发现似的。赶快关了视窗,她上前去拿了那叠资料。 “我马上去!” 她抱着厚厚一叠资料来到业务部。这些东西是要给业务部秘书的,所以她直接走向业务经理办公室。 蓦然,她看见了杜丞谚…… 他站在那里,跟业务经理谈事情。 他是个引人注目的男人,不光是那高挺的身材占有优势,那种沉稳却强悍的气质,加上那总是自信十足的坚定表情,配上一张简直可以媲美时装杂志男模特儿的外表……他的存在简直是一种罪恶。 卢敏萱呆呆的站着,良久,正在谈话的两人似乎注意到她了,业务经理先转头,然后他也跟着转头。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 然而,他的眼睛就像是扫过办公室装潢似的扫过她,转开视线。 卢敏萱感到胸口似乎被揍了一拳,脸蛋热烫了起来…… 她在期望什么?刚刚他转头的那一刻,她在期望什么? 羞愧的感觉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低下头,她将资料匆匆交给了秘书,转头就走。 她本来是快走,最后变成了小跑步,一直冲到没人的楼梯间才停住。 眼睛热热湿湿的……她怎么也不想让人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尤其是在公司里。 笨蛋!笨蛋!笨蛋! 她骂着自己。 那种男人……他是不可能记得她这种人的…… 杜丞谚觉得刚刚似乎看见了某个人。 “总裁?” 业务经理正跟他讨论一个大客户的问题,那关系到整个公司未来几年的订单,他根本不该分心,可是,他刚刚却有点恍神了。 想起来了,那个人好像是前几天他送回家的那个女孩。 跟她说话很有趣,不,正确来说,是她很有趣。 而且,跟她在一起很轻松。重点是,她还有一张酷似“那人”的脸,也是至今为止最像的一个。 嗯……可能可以再把她找来吧!他还蛮喜欢她的。 “总裁,您的裁示是……” 业务经理的声音把他唤醒。杜丞谚摇摇头。 怎么又恍神了?为了一个不重要的女孩…… “就照我刚刚说的,用另外的产品替代吧!” “不考虑降价吗?” “不,那只会打乱行情。就这么决定!他们有问题的话,你叫他们总经理直接跟我谈。” “是。”总裁做生意的方式一向很强势,业务经理这样的决定不太意外。 解决了问题,杜丞谚走出业务处,下意识的寻找刚刚那个身影。 看不到了。这虽然是意料中的事情,他仍然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他没有太在意。因为他知道,他会再见到她,如果他想的话。 卢敏萱后来想想,她应该感谢那次在业务部的相遇,至少她的幻想症因此好了不少。 她不再偷偷收集有关他的消息,不再像神经病似的看着他的照片发呆。只不过看到公司文件上有他的签名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不稳;偶尔听到有人谈论他的名字时,还是会有点难受的感觉。 就在她开始相信,不用多久,这些症状都会消失,她能够再回到那个平凡的自己的时候,她又碰到他了。 因为在总务部工作的关系,她知道顶楼有个小花园,平常几乎都没有人。她常常在中午休息时间跑到这里来,因为在这里吃便当不用跟人挤,也很安静。 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碰过任何人。然而,现在她遇到了…… 虽然没有规定公司的总裁不能出现在这里,可是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他有一整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面甚至有装潢完善的套房,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跟平常不太一样。现在的他,拉开领带、没穿外套,坐在石凳子上,双手撑在后面,闭上眼睛仰着头…… 看惯了他西装笔挺的样子,她实在不习惯他现在的模样。 他身上还散发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哀伤……她不知道他有什么烦恼,不过,经营这么大一家公司,想必有不少烦心的事情吧! 她好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皱得死紧的眉心,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没有那个资格。 卢敏萱转身,决定留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她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上顶楼来了。 “谁?”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一僵,低头。 “对不起,总裁,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我马上就走。” “等一下。” 杜丞谚的心念一动。他需要看到那张脸,那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就像快溺毙的人需要空气一样—— “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带着急迫。 不想呵!可是她还是照做了。隐藏起复杂情绪的眼睛看了他一下,立刻又低下头。“总裁好。” 他觉得自己好多了。那张脸果然有疗伤的功用…… “我不是说过,以后别叫我总裁?” 不喜欢她那么生疏礼貌的语气、冷淡疏远的态度,他想要的是一种更像朋友的感觉。 他的话语里亲密的味道,让她茫然的看着他。 他怎么能够用这种语气、这种方式跟她讲话?就好像……就好像他们是很熟的朋友似的…… 而他们明明不是。 也许他就是这样容易给人幻觉,才总是诽闻传言不断。 卢敏萱现在已经比较有点免疫力了。 公式化的一笑,她什么也没说的点点头就要转身走开。 “等一下!你别走啊!”杜丞谚不许她就这么离开。他还没有看够她。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还是勉强把总裁两个字吞回去了。 “我不喜欢你这么疏远的语气。”他不悦皱眉。 颐指气使的霸道语调让她错愕。那……是要她怎样? “过来。” 她毕竟无法拒绝他的命令。 “坐在我旁边。” 看到她石头似的僵硬模样,他没说什么,接着看到了她手里紧紧捏着的小餐盒。 “你是上来吃午餐的?” “嗯。”点头。 “那吃啊!” 在他的注目下吗?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吃得下去? “我……我下去吃好了……” “不,别顾虑我,午餐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你快吃吧!”他就只要她待在她身边,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让他看着就好了。 天!怎么办? 卢敏萱很想哭,可是又不能哭,也不能逃走,只好硬着头皮把便当盒打开。 “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的。” 虽然住的地方不大,可是烹饪是她从小就有兴趣的事情。搬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买了一个大同电锅、一个电磁炉。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她用筷子把肉夹进嘴里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你……ㄜ……你要吃吗?”她怯生生的看着他。 小时候妈妈教过她,做人要有礼貌。 她尴尬又不得不问的情况看在他眼里,竟让他莞尔一笑,兴起了逗弄的念头。 “好丫!”他说。 啊?!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可是又没有另外一双筷子,那是要怎样…… 看眼前的男人一副什么都不打算做的样子,骑虎难下的她,只好将那块本来要自己吃的肉,颤抖地挪到他嘴边。 杜丞谚一点也不客气的张开嘴一口咬下。 “不错,你的手艺很好。” 听到赞美,卢敏萱脸红了,可是眼前还有更令她无措的烦恼是—— 她该拿这双让他吃过的筷子怎么办? “如果不嫌弃的话,这个便当给你吃吧!” “不行,那是你的午餐,我这个当老板的人,怎么可以跟你抢呢?你快吃吧! 别管我,我刚刚是在跟你开玩笑的。” 他已经很久不曾对一个人那么有兴趣了,而特别是,那兴趣不单单只是对那张酷似“那人”的脸而已…… 他的体贴让卢敏萱又迷惑、又安心,又有点难过。 开玩笑的?他指的是哪个部分?是指她的手艺好?还是只想吃她做的东西?又或者是他对她的整个态度…… 她呆呆的想着,机械性的低头把饭菜塞进嘴里。 他收起笑容,沉默的注视她,眼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像……那眉、那眼、那嘴巴……又有点不同,“那人”吃东西可没这么淑女…… 她吃了几口,就完全吃不下了,抬头,看见他专注的看着她的表情,她怔住了。 为什么这么看她? 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他用这么认真的表情看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职员。 不过,他眼神里的痛苦,让她心里受到很大的震撼。 下一瞬,他的表情改变了,换上原来轻松的神情,让卢敏萱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就吃这么一点?下午上班会没力气的喔!” “我……我食量不大,这样已经够了。” “那剩下的不是很可惜?!” “啊?噢……那也还好。” “给我吃吧!我饿了。” “什么?!不行啦!”她惨叫了起来。这种剩菜剩饭,怎么入得了这么尊贵的他的嘴里? “有什么不行的?反正你不吃。难道你是这么小气的人?” 当然不是!可是…… 来不及了!他已经拿起她的便当,还拿了她的筷子,就这么吃了起来。 哇哇哇哇哇—— 在她泫然欲泣的注视下,他不到两分钟就把便当给吃完了。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吃。不是什么山珍美味,可是她做的食物就像她的人一样,给人一种温暖舒服的感觉。 卢敏萱虽然对整个状况有些惶然不知所措,可是看到自己做的食物被吃光光又觉得很高兴。 “你……你要不要喝点养生茶?”她鼓起勇气问。 毫不客气的拿过杯子,他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 “枸杞跟红枣泡的茶,对长期看电脑萤幕的眼睛很有帮助。” “嗯,不错喝。”他点点头。“以后要常常泡给我喝。” 她现在知道他是那种随便就可以说“以后”的男人了。这个体认让她既困惑又悲伤,又有点忍不住的欣喜……她真是讨厌这么容易受到影响的自己。 “谢谢你的午餐。” 他站了起来,像对小孩子似的摸摸她的头,离开。 被他的大手碰过的头皮彷佛还留有他温暖的体温,卢敏萱站在那里,抱着空掉了餐具呆愣了很久。 她完蛋了。 脑子里只是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她不知道这次过后,她的病要多久才能痊愈。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许……要一辈子! 她好像常常发呆呵! 杜承谚坐在自己的车里,看着女孩走出办公大楼那傻呼呼的独特走路模样,忍不住笑了。 刚刚还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像个笨蛋一样,命令司机在这里“守株待兔”,可是现在却又觉得这么做是值得的。 “上车吧!我顺道载你一程。” 卢敏萱吓了一跳,回头,愣愣的看着停在她面前的黑色宾士。 他的双眼专注的看着她,让她着了魔似的上车、坐在他身旁。 “在想什么?” 她一直不讲话,张开大眼,瞪着放在膝盖上的自己的双手,一动也不动的模样,让他觉得奇怪。 她猛然抬头,眨眼,再度眨眼。眼前的男人并没有消失,所以这不是梦。 呼……害她刚刚憋着呼吸憋到快要晕过去,就怕一个大动作就会从梦中醒过来。 “没有……也没有在想什么……”她怎么也不敢把自己的笨蛋想法告诉他。 杜丞谚似乎觉得她拼命摇头的样子很有趣,勾唇笑了起来。 “赶着回家吗?” “什么?噢……不,还好……回家也没什么事。” “那跟我一起吃饭怎样?” 咦? “今天中午吃了你的午餐,所以我也想请你吃饭。赏不赏脸呢?” 这明明不是梦,可是为什么比梦还离奇? 卢敏萱眨眨眼,红了脸。 她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像一颗苹果呢!杜丞谚的笑容加深了。 “你不回答就表示同意罗?” 我……我同意、我当然同意。只是……这是真的吗? “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店。还是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不,没有!你决定就好。” 她的回答取悦了他,他心情很好似的微笑,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个餐厅的名字。 过了几分钟,车子在一家看起来生意很好的餐厅前面停了下来。 让卢敏萱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不是那种贵死人的高级餐厅,不是说这家餐厅不好,而是它没有那么正式。刚刚她还有点担心去的餐厅万一太高级,自己穷酸的穿着会让他丢脸。 这是一家中国餐馆。唯一让她有点畏怯的是,它是一家川菜馆,而她最怕吃辣了。 杜丞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们一进来,老板就走上前。 “杜总,今天你们两个人来而已啊?” 胖老板热情的迎接他,转头看她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 “啊!不是……对不起,我刚刚还以为是……想说怎么留长头发了……呵呵……” 老板显然把她认错成某个人了。 他常常跟另一个女人来这里吗? 明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 杜丞谚没解释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麻烦帮我们带位。” “是、是,还是您的老位子,楼上的包厢。” 他们上了二楼,那是一个相当典雅的空间。 “您看一下菜单。” “不用了,就照旧吧!” 他连问也没有问她,就擅自决定了,让想要说自己不吃辣的卢敏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好的。马上好,两位等一下。”老板转身离开。 不知道所谓“照旧”是什么的卢敏萱,心里有些忐忑。 这家餐厅的上菜速度很快,一盘一盘端上来的菜,很快就占满了一张桌子。卢敏萱看着桌上的菜,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这么多菜,我们两个吃不完吧?” “没关系。”他温柔的笑了,低沉的声音有着催眠人的能力。“我想让你每样好吃的都尝尝看。” 天啊!为了他的这句话,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任何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在目光转回桌上那些菜,看着菜上面浮着鲜红色辣油的时候,她的勇气好像咻地一声消失了。 “这里的五更肠旺是招牌,你吃吃看。” 来不及了。他已经把一汤匙的大肠鸭血,还有满满的汤汁舀进她的碗里。 “吃啊!” 在他鼓励的注视下,她硬着头皮咬了一口鸭血,辣味呛进脑门,她立刻抓起一旁的水杯猛灌了好大一口。 “好……好辣……” 看着她苦了一张脸,他皱起眉头。 “你不吃辣吗?那为什么不早点讲?” 他的声音很冷,脸上温和宠溺的笑容也消失了,卢敏萱的感觉就好像是从温暖的阳光下,被突然丢进北极的寒冷中,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骤然改变的态度让她心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这么生气,可是她急于讨好他。 “ㄜ……虽然辣,可是还蛮好吃的,真的!” 像是要取信他似的,她又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 “嗯……很好吃……” 他的表情总算梢稍回复一些温度,她虽然辣得头皮发麻,可是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卢敏萱低着头猛吃,不敢抬头是因为怕被他看到自己呛红了眼睛。强忍住伸手去拿水杯的冲动,她只有努力的吃白饭。 “要不要喝点什么?” 她抬起头。希望在她胸中升起——如果能够给她一大桶冰凉的饮料,应该可以冲淡辣味吧! “好啊!好啊!” “那就来两杯生啤酒好了。” 她的脸一下子惨白。 “不……对不起……我不能喝酒……”她喝酒会起又痒又红的疹子,这回她不敢逞强说好了。 “这样啊……那就算了。” 他淡淡的说,连表情也变得淡淡的……冷冷的。 她很后侮。 应该喝酒的,就算是因此痒死、痛死又怎样呢? 然而,那个时刻已经过了,就算她再后悔,也无法挽回。 他一定觉得她很无趣。他这么兴致勃勃的带她来好吃的东西,她却老是扫兴,他现在一定很后悔带她出来,以后也不会再约她出来了…… 脑里充斥着这些负面的想法,卢敏萱含泪吞下一口饭。 第三章 那天吃完饭,杜丞谚将卢敏萱送回家,然后就连着好几天失去消息。 卢敏萱终于体悟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远。虽然在同一栋大楼里上班,可是如果他不想见到她,她是永远也没有接近他的可能。 要承认这点,是很痛苦的事情。 而她的苦,是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 因为,任谁也不会相信那个仿佛在天边的人,会对她这样平凡的女职员有兴趣。 然而,那温柔的问候、那特意的接送、他们在顶楼分享的时光,还有他带她去吃饭……都是她的幻想吗? 他那么专注的看着她的脸,专注到会让人脸红心跳的火热视线……真的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她贫乏的恋爱经验虽然不能给她什么参考,但是起码的女性直觉她还是有的。 她相信在那些相处的过程中,确实是有些“什么”的。只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那么那些暧昧也就仅仅是暧昧,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让人确定的东西。 这么想的话……他是可恶的。 没有意思的话,为什么要来撩拨她的情绪?那些温柔的对待,反而是一种残忍……他可知道? 不!重点是——他可在乎? 总务部最任劳任怨的小蜜蜂,最近的工作表现实在令人摇头。 常常发呆、心不在焉就算了,还老是忘东忘西,弄得一向很欣赏她的经理也大发雷霆。 “敏萱,你给我过来!” 卢敏萱连忙走到经理桌前。 “这个文件是怎么回事?!业务部跟财务部的杂项支出完全都搞错了,弄得两边的经理都跟我抱怨。 我们总务部的文件品质从来都是完美无瑕,你怎么会给我搞这么大的乌龙?还有,你最近是怎么回事?细心是你唯一的优点,结果你不但粗心大意,还整天像游魂一样。 我不管你出了什么事,但都不能影响工作,这是一个社会人应有的自觉!” 卢敏萱听着经理的话,头越垂越低。 她知道自己最近确实太离谱了。她把自己的生活、工作都搞得一团糟,不只给自己,也给别人添了很多麻烦。 “对不起……” 听到卢敏萱真诚的道歉,经理叹了很大一口气。 对这个一向认真的部属,她有很深的期待,所以她才看不下去。可是到底她遇到了什么问题,她又该怎么帮她呢? “你啊……真是——” 经理正要说下去,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喂?咦?是、是,您好。好的,我会尽快处理。” 从经理回答的话,可以听得出对方是很重要的人物,只是卢敏萱怎么也想不到会是—— “敏萱,你现在马上上去顶楼总裁办公室。” “啊?” “没错。把你的嘴巴闭起来,赶快去,刚刚是总裁直接|奇*_*书^_^网|打电话来的。” 听到那两个字,她的心情大大的波动了。 为什么?他找她做什么? “还发什么呆?!快去啊!” “是……是。” 经理的催促让她暂时没有办法去想太多,只能茫然的小跑步出去。 来到总裁办公室,跟着总裁秘书走进去的时候,她的心跳变得又乱又急。 杜丞谚依然坐在气派的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握着笔,抬头看见她的时候,双眼迸发出光采。 “你来了。坐啊!” 秘书静静的走了出去,室内就只剩下两个人。 卢敏萱不知道该做什么,心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感触,只能僵硬的坐在对面的柔软皮椅上。 她看着自己紧张的握在膝盖上的小拳头。不能看他,看他的话,心口就会好痛好痛…… “请问……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他笑了。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 想念。杜丞谚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 没错,他需要偶尔看看她,来补充“养分”。 听到他的话的她,骤然抬起头,动作之猛,让她的脖子痛了起来。 “我知道这样有点假公济私的嫌疑,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让他再多看看她。怎么看也看不腻…… 杜丞谚认真的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种深沉的情感,超越了她的理解范围,也跟他开玩笑似的轻松语气不符。 那眼神让她的心脏停顿了一秒,又急速跳动了起来。 她想哭,很想哭…… 又来了。他又用这种会让她误会的语气、眼神、态度来让她沉沦。 他怎么能够这样?好像过去的几天都不存在、好像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深刻的联系……他的反覆、他的善变,她承受不起呵! 看见她又低下头,他讶异。 不准低头!不准剥夺他看她的权利。他想对她吼。 “怎么了吗?”说出口的,却是自己也不解的温柔。 “没有。”她闷闷的说。想对他发火、想痛骂他一顿,可是……她毕竟不忍。 “生气了?” “没有。”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我前几天一直不在台北,去新竹工厂了。”仿佛可以看透她的心思般,他解释了。 卢敏萱咬着下唇,又气、又高兴、又难受、又……她的脑子好乱,她的心也好乱。 “你不需要跟我说!” “我知道,我只是想这么做。”他低沉的声音令她全身都没了力气。 她输了,她彻底的、完全的、无可救药的……输了。 她抬头面对他,被锁进一双充满男性魅力的眼眸中。 “不如这样吧!”他想到什么似的语气轻快了起来。“把你调到秘书部,以后你就做我的小秘书,这样我就可以常常看到你了。”他的话根本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不……不、不、我不要!” “为什么?”他不仅困惑而且不悦。 为什么?因为她不要再受他的影响、她不要再被他时冷时热的情绪所牵动、她不要一天到晚猜测他的心意到底是什么,她不要再痛苦了,她不要再想着他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就已经够糟了,她无法想像自己每天跟他见面,会是怎样的状况。 “我的能力也没有那么好,能够担任总裁的秘书。” “这不是问题。我的秘书室有特助、资深秘书,她们都可以教你。” “我喜欢现在的工作。”她还在挣扎。 “难道你不喜欢在我身边?” 天…… 她张开了嘴,真希望自己有勇气反驳,可是她毕竟说不出违心之论。 “就这么决定了,你明天就来报到。”他代她下了结论。 他之所以能够管理这么大的公司,就在于他高超的谈判技巧,还有掌握对手心理的精准能力。卢敏萱在他面前,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 她走出总裁办公室,整个人还像飘在半空中似的无法回神。 总裁直接下的命令,当然没有任何人会有意见。可是这不正常的举动,却引起办公室的议论纷纷—— 总裁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这么特别? 很多人还特地从别的部门来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然而,流言没有因此而传得沸沸扬扬,这可能是那些人看过她之后,觉得她平凡的不足以引起任何粉色的想像。 “你好,我是总务部刚调上来的新人——卢敏萱。” 第二天,卢敏萱带着忐忑的心情,到总裁办公室报到。 “你好,我是方特助。” 办公室的主管,是卢敏萱曾经在公司各项大活动里远远看过的女主持人。给人菁英分子印象的她,面对面接触,才意外发现她其实相当好相处。 她让卢敏萱觉得很亲切,另外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微妙感觉。 “我先带你认识同事,还有介绍工作内容吧!” 秘书室有一个特助、一个资深秘书、两个小秘书。而卢敏萱是第三个小秘书。 同事们人都很好,最资浅的也做了三四年了。 “请尽量把工作交给我吧!我会努力学习的。” 对她认真的宣示,大家都笑了起来。 “别紧张,总裁办公室通常处理的事情都很Routine,除非公司有活动,否则平常还蛮轻松的,总裁人也很好。” 听到“总裁”这两个字,脑中自然会出现那人的影像,心跳也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真是糟糕,以后在这里工作,可得改掉自己这种坏习惯才行。卢敏萱无奈又无助的想。 特助指派一个小秘书带她。她跟她讲解大致的工作内容,卢敏萱才发现,“他”的行程排得满满的,还要常常到国内外出差,所以他们可以见到面的机会并不多,她说不出来这让她高兴还是失望…… “以后帮总裁泡咖啡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好吗?” “好。可是我怕我泡的不合他的口味。” “别紧张,我会把他的习惯详细告诉你,而且啊……”有着好听的英文名字Fiona的女孩,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总裁对新来的人都很宽容的,你不用担心。” 她的话,尤其是她的笑,勾起卢敏萱的一丝怪异感。她看着前辈的脸,突然发现到一件事—— “Fiona,我发现你长得很像方特助耶!” 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眉眼间,两个人有几分相似,尤其是温柔笑起来的时候。 Fiona闻言,笑了起来。“你这么快就发现啦!”她也不否认。“其实你长得跟我们也很像耶!” 她这么说,卢敏萱才发现确实有那么一点。难怪她看见方特助的时候,会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 这是巧合吗?不知道为什么,卢敏萱心里有点疙瘩。 “怎么会这样呢?” “人家说,面貌相似的人特别合得来。这样不是很好吗?我相信以后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你说是不是?” “嗯?是啊!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甩开心头的那一点怪异,卢敏萱将注意力又转回学习怎样做好秘书的工作上了。 无论她在来之前有多么惶恐不安,开始在总裁秘书室上班之后,她的感觉还不错。同事都很好相处,而且工作的分量也不重。 而她担心的“会常常跟他见面”这件事,其实不常发生。 隔着一堵墙,好像隔了很远,身为总裁,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很多会要开,她顶多是给他送饮料进去的时候会看到他,但那也只是匆匆一瞥。 他一天要喝好几杯咖啡。那是Fiona告诉她的。她偷偷把其中的几杯换成了枸杞红枣茶。他发现的时候没有生气,反而给她一个亲昵的微笑,仿佛那是两个人之间的某种秘密默契。 中午休息时间,卢敏萱依照往常的习惯走上顶楼。 这两天刚到秘书室,同事们请她吃饭,她也不好拒绝,所以有好几天不曾上来这里了。 她打开屋顶的门,看见了一个想像不到的人,她就像是石像一般僵立住。 “总……总裁。” “我不是要你私下不要叫我总裁吗?”杜丞谚叹口气说。 跟高高在上的总裁不同,眼前的男人彷佛是另外一个人似的,不只是看她的表情,连讲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两天你怎么都没有来?” “同事请我吃饭,所以——”话还没讲完,她轻轻的啊了一声,眼睛张大。“你……怎么知道?”莫非—— “我想跟你聊聊天,所以中午都上来这里等你。” 过于坦白的回答,就像是在她脑中炸开一个烟火,她只觉得眼前一亮,然后思绪全部变成白色。 “你……等我?” 她的脸倏地涨红了,手足无措。 “是啊!别傻傻站在那里。你来吃便当的,不是吗?过来坐在这里啊!”他手指的地方是他的旁边。 他的身上有种男性的清爽香味,坐在他的旁边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虽然一直低着头,她还是不可避免的会看到他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腿;虽然隔着上好的羊毛西裤,底下纠结有力的肌肉还是能够想像的到…… 哇哇哇!她在想什么?!简直是个变态色女! 她红着脸,无措的坐着。 “快吃啊!”他催促着她。 “啊?好。”机械性的打开便当盒,她才想到要问:“那你呢?你不饿吗?” 他笑笑不答。 卢敏萱鼓起勇气道:“那我分你一半吧!” 分食一个便当,好像变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好啊!常常吃些大鱼大肉,吃点这么清淡又家常的菜,还真是不错呢!” 她实在不知道他的话究竟是真的赞美,还是说她的便当寒酸。可是看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还是给了她一些勇气。 “如果不嫌弃的话……以后我每天也帮你做一个便当吧!”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好像在深思着什么。 “好啊!”他终于说道,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卢敏萱感到胸口一阵疼痛,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是屏住呼吸的。 “虽然我的手艺比不上大饭店的主厨,可是我一定会努力做出最营养的午餐的!” 她双手握拳,用力的点头。 她认真的模样,让他想起急于讨好主人的宠物,纯真的令人发噱。嘴角上扬的那一刻,他又感觉到一丝的心动…… 那种为了一个人而奋斗、而努力、而恨不得付出所有的心意,他应该最懂…… 像要抓住那一份美好纯粹,他忍不住伸出手碰触那上仰的脸颊。她的脸红了,粉色加深的脸颊,有着无限的吸引力。 糟糕了。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这次好像不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也许……日后跟这个女孩的关系,会超出他所预期的。 他不想这样的。要怪,只能怪这个太过单纯、太过认真了的傻女孩…… 卢敏萱开始做起了两人份的午餐。 在顶楼的午餐约会,变成了两个人的秘密。她总觉得在顶楼的他,跟平常上班的他是不一样的。没有面对公事时的严肃冷酷,他显得很放松。 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多。他有时候吃完午餐,还会小眯一下。 这天中午,她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的睡脸。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敢大胆的盯着他的脸瞧,所以她不但一点都不觉得等待他醒来的时间很无聊,反而很感谢有这段时光。 贪婪的把他的每一个轮廓都印入脑海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问题。可是没有办法,她已经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了抗拒的可能。 毕竟,超出她想像中的男人在她面前,还对她这么亲切温柔,没有一个女人不会沦陷的吧! 可是,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总裁每天中午都会跟她在一起。而且是单独的喔!听的人只会觉得她是在作梦。 杜丞谚真的睡着了。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会这么安心的睡着。虽然是短短的十几分钟,可是对于长期睡不好的他而言,这样的深眠,却是弥足珍贵的。 这个女孩的功用,已经远远超过他的期待。 刚开始只是她的长相吸引了他,后来发现她不只有“观赏”价值而已。她喜欢电影就跟他一样;他们可以聊天,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她做的菜很温柔、她讲话的声音也很温柔,就像她给人的感觉。 他已经醒过来,可是不想张开眼睛,迳自享受这难得的沉静放松。 有一种甜甜的香气悄悄靠近他,虽然闭着眼睛,他还是可以感觉到有人正专注的看着他。就像是一只怯懦的小兔子,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威胁,她只敢偷偷的看着他。 突然有种想要吓她一跳的冲动,他陡然张开眼睛。 四目相接,她呆住了,像被抓到做了坏事似的涨红了脸。 她还把手遮在他的头顶,为他挡掉可能扰乱他睡眠的阳光,多么体贴温柔又惹人怜爱的动作呵! 他笑了起来。 她的脸又更红了,连忙把手放下来。 “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我应该谢谢你。” “不……”她的头压得很低很低,羞窘得红了眼眶。 他看到了吧?她的感情是如此赤裸裸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一只男性化的手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温暖的触感让她蓦然发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她惊讶得就像被下了定身咒般无法移动。 杜丞谚不喜欢看她哭。可是突然抬头的女孩双眼里的水雾,竟让他无比的心动。 毫无防备、卸下所有武器,在喜欢的人面前,显得那样的脆弱……他了解那种感觉…… 他忍不住抓起了她的手,握在自己两手中,动情的举到自己的嘴边,亲吻了那不断发抖着的粉嫩柔软掌心。 卢敏萱显然被吓呆了。 他也被自己的举动震慑住了。 不过,那感觉还不错……而且她发呆的模样也很有趣,有趣到让人想要知道究竟极限在哪里。 “过来一点。”他低沉的男性嗓音仿佛带着魔力。 “嗯?” 她迟疑的向他靠近。 眼前的光线被遮住了,她才发现—— 她被吻了。 男性的气息卷缚了她所有的神志,身体紧靠着的,是他散发力量的胸膛,灵活的舌头熟练的占有着她的唇舌。 “呜呜……嗯……嗯……” 甜美的滋味让杜丞谚惊喜之外,还有些不可自拔。 她生涩的反应可爱极了,而那拼命的想要配合他的笨拙小舌,更引起男人的肆虐心。他更深更深的与她交缠,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冲动,驱使着男性的本能…… “嗯……嗯……嗯嗯!” 感觉到在胸前的小手不是贴着他,而是在推开他,是过了好一阵子以后的事情。 他稍微醒过来似的放开她。 “咳咳!啊呼……呼……” 卢敏萱双手抓着胸口,涨红了脸,大口大口的吸气。 他挑眉,然后笑开了。 禁不住温柔的大掌轻拍她瘦弱可怜的背脊,他的声音有着笑意,还有忍不住的爱怜。 “你不知道接吻的时候可以用鼻子呼吸吗?” “啊?”总算回复正常呼吸的卢敏萱拾起头,眨眨泪汪汪的大眼,惊讶的说:“可以吗?” “当然。”他又笑了。她的纯真似乎总能令他发笑。 而她被疼爱过的、红肿的水亮双唇,就像在引诱人犯罪般的微微开着,甜美可爱的小舌头若隐若现…… 他的笑隐去。 “多练习几次你就知道了。” 在他低沉的彷佛可以催眠人的语音中,她又被吻了。 那天中午,他们确实练习了好多好多遍,直到她终于学会…… 第四章 这种情况下,还能若无其事的下楼继续上班,不让任何人发现异常……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打翻了一杯咖啡、Delete掉一个早上做的文件,在来访的客户面前差点跌倒之后,脾气再好的方特助,也总算到了一个极限。 “敏萱,跟我过来。” 她把卢敏萱叫进资料室。 门一关,卢敏萱就低下头。“对不起。” 她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很离谱。 方特助看着她许久,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最近常常跟总裁在一起吧?” 被发现了吗?卢敏萱猛然抬头。 方特助脸上有着看尽世事的了然与沉稳。 “你们中午不是都一起吃饭吗?” “你……你怎么知道?”卢敏萱心虚的问。 “我看你带了两个便当,你跟总裁总是一前一后出去,然后一起回来。” 原来一切都看在同事眼底……卢敏萱通红着脸,低头,咬着下唇,算是默认了。 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方特助的声音充满了疲倦。 “我不是在责备你,也不是忌妒你得到总裁的偏爱。你是个好女孩,如果说总裁跟你在一起的话,我也只会祝福你,替你高兴。可是……” “没有啦!方特助,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卢敏萱又羞又急的连忙解释。 可是中午的吻……啊啊……不不不,先不要想那么多。 毕竟他什么也没说。 “是吗?”方特助怀疑。 “唉,总之,我劝你一句话——别放太多感情下去。你太年轻、太嫩了,不是他的对手。” 语重心长的一句话,让脑海里充满了粉红色泡泡的卢敏萱,有一种陡然被浇了一盆冷水的感觉。 方特助的语气中,似乎透露着些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公事上一向敬重总裁的方特助,会用这种带着批判的语气谈论他。 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方特助。而她只是摇了摇头—— “再待久一点,你就会知道了……” 说完谜一样的话,方特助就走了,留下一颗心忐忑不安的卢敏萱。 以前上班的时候总盼着星期六、星期日的来临,现在却刚好相反。 一大早起来,把住的地方整个打扫了一遍,衣服洗了、地拖了、棉被拿出去晒了……卢敏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丫……好讨厌呵! 如果今天是星期一,她就可以看到他,尽管他只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但至少她可以感觉他就在旁边。 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 手轻轻碰唇,回忆起那个中午,那个霸道强悍的吻,脸颊仍然会失控的热烫不已…… 他为什么吻她?那代表什么意义? 他为什么每天中午跟她单独相处?他为什么常常失神的看着她?他为什么总用温柔的语气说些令人误会的话? 他是不是……喜欢她? 从来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从来也没有过承诺,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患得患失。 好想看看他、好想听他的声音,脑里心里都是他,装了满满的他。 怎么办呵?她是没救了…… 钤—— 刺耳的电话铃声闯进她胡思乱想的脑袋里。 这个时间会打电话来的——应该是老爸或老妈吧! “喂。” “是我。” 短短的两个字,让卢敏萱差点把话筒给掉了,连忙握紧了,心跳却加快到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没吵醒你吧?”电话那头,低沉有磁性的男性嗓音说。 “不不不!没有!我一向很早起。” “这样就好。” 然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ㄜ……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电话里传出有些自嘲的低沉笑声,“我只是很想听听你的声音,想……想见你。” 她差点尖叫出声,用手捂住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可以吗?我可以见见你吗?” 卢敏萱红着眼眶拼命点头,过了一阵子才发现这样他是看不到的。骂了自己一声笨蛋,她急忙开口: “可、可以。” “你下楼来好吗?” “咦?” “我就在你家楼下。” 咦? “我马上下去!” 挂上电话,卢敏萱匆匆顺了顺头发,再用五秒钟换了一件连身洋装,抓起皮包,就往楼下冲。走楼梯的时候还绊了好几下,差点滚下楼。 她红着脸,气喘吁吁地到了一楼,果然看到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而驾驶座里坐的正是她刚刚思念万分的男人。 所以这是真的,不是她的幻觉。 爱哭的她又红了眼眶。 “上车吧!” 她坐进了助手席。 他没有立刻开车,只是一直盯着她瞧,仿佛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东西似的…… 尽管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看她了,过于专注而认真的眼神仍然让她感到羞怯。她低下头。 他的手轻抬起她的下巴。 “不要低头,让我看你。” 轰地一声,她的脸热辣了起来。 忍住快要晕倒的羞,如果这是他的愿望,她愿意为他…… 他看着她,久久、久久。 实在……ㄜ……很尴尬…… 无处可去、没事可做的她,也只能与他四目相接。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他头发乱了,眼睛底下有疲倦的黑影,薄唇畔有着看来野性十足的胡渣……一向西装笔挺,注重自己外表的他,似乎从不曾以这样颓废的形象出现过。 “你……昨天没睡好吗?”她担忧的问。对他的关心超越自己微不足道的害羞,她忍不住伸出手去碰触他的脸颊。 冰凉的小手带来温柔的抚慰,杜丞谚抓住了它,轻轻握在掌心。 “昨天是睡不好。”他喃喃道。“接到一通电话……我还以为自己已经百毒不侵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困扰了他,不知道那通电话的内容是什么、对方是谁,她只看到他眼里深深的疲惫。 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她只是很想很想安慰他。不知道她能做什么,于是她展开双臂将他抱紧。 他的身体一僵,然后放松下来,他轻轻笑了,取回主导权,反将她抱在怀中。 低头看那仰望着他的担忧眼眸,她的眼睛就是她心情的镜子,从来藏不住一丁点心事,永远是那样坦然、那样纯粹,跟这个女孩在一起好像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卫。 他轻吻了她的唇一下。 “谢谢你。陪我一天,好吗?” “嗯!”她用力点头。 她没有想到他会带她到这种地方。 “X大?” “嗯,我的母校。” “哇!你很会念书耶。”她讲了之后才发现那是废话,他的头脑好又不是新闻。 他微微一笑。“我们逛逛吧!好久没来了。” “好。”她乖顺的回答。 走进校园的他,变得比平常多话。 ”这是我以前上课的地方、这里是我们球队打球的地方、这是学生会馆|奇*_*书^_^网|。”他边走边介绍。 “真的?你以前足球队?什么球队?” “棒球。” 他停下来,她也跟着停下来,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球场里一群大学生正进行着比赛。没有紧张的比赛气氛,反而多了玩乐的欢乐。 她不太懂得这种运动,然而他好像看得很入迷,深思的眼里似乎掉进了回忆。 尽管在身边,可是她感觉他好像到了一个她追不到的地方。 球场里清一色是男孩,只有一个女生。 “有个女孩子耶!”她指着外野手的位置。“棒球不都是男生的运动吗?” “也是有那种硬要加入的女生。”他莞尔。“我们那时候就有一个。她说什么都不放弃,还指着社长的鼻子骂他是沙猪。 她跟全棒球队的下了战帖,结果她赢了。她投的球比队里的任何人都要来的好,X!我到毕业都还会被她三振。” 他说了一句脏话,她从没听过他说,可是那不像是骂人,反而像是种感叹和赞美。 他的眼睛锁着球场的某处,似乎在看着不存在的某个身影……而她的目光则锁在他的身上…… 如此专注看着某个人,当然可以感觉到他眼里浓烈深厚的感情,卢敏萱感觉背脊有种寒意缓缓窜升。 “她……你说的那个女生……你们很要好?” “嗯,她是我的好朋友。还有一个男生,我们号称三剑客,一天到晚在一起,我们是最好的哥儿们。” “是吗?真令人羡慕。到现在也还常联络吗?” “比较少了。倒是那两个人——他们决定交往了。真好笑,都毕业这么多年了,现在才决定走在一起,昨天还很高兴的打电话给我。” 就是那通电话吗?那通让他睡不好的电话? 卢敏萱紧紧捏住自己的手,心咚地一声掉进谷底。 她不认识那个女子,不过她羡慕她。 “多说一点她的事情给我听好吗?听起来她是个很有趣的人。” “她呀!呵呵……还真的是个有意思的人。我没有看过一个女人比她更不像女人的,她率直、勇敢、直接,比大部分的男人都来的带种。那年X大到教育部抗议的活动,就是她带头的……” 卢敏萱默默听着、默默看着,看着他讲起“她”时,亮晃晃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笑的嘴角,还有不时出现的温柔神情,那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他。 平常的他,有时虽然也会表现出温和文雅的一面,可是始终给人带着一层面具的不真实感,可是此刻的他,仿佛褪去了那层防备。这才是最真实的他吧? 她的心有点点痛、有点点的酸、有点点的不甘心……可是她还是听着,还是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因为她直觉那是他想要讲的。 “她还真是会兴风作浪。”他笑着摇摇头。“不过也多亏了她,我们的大学生活精采了很多。” “真好!” 他转头看她。“是啊!那你呢?你的大学生活过得怎样?” 他这么问让她很高兴。不管那是不是只是礼貌性的询问,至少表示他还“注意”到她,还“关心”着她。 可惜她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没有耶!”她带着歉意弯起嘴角。“我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很一般……” “这样也不错啊!” 这就真的是礼貌性的答案了。卢敏萱难过的想。 之后两个人在沉默中走过校园,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他在其中一间校舍前停下来,她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楼上某一个教室;她静静的陪着,没有催促,没有发出声音。 她感觉他虽然在她身边,可是灵魂却离她好远好远,到了一个她怎么也无法到达的地方。那地方叫做过去,而那个过去是没有她可以立足的地方。 一阵冷风吹来,她虽然用力的忍耐,然而还是没有办法—— “哈啾!”早上匆匆出门,忘了带外套了。 他回过神。“会冷吗?” 卢敏萱勉强挤出微笑。“不会。” “胡说。我们回车上吧!” “不、不、不!我没关系啦!你还有想去看的地方,我们再去吧!” “那不重要。”他抓起她的手,发现它们简直像冰块一样,可怜兮兮的打着颤,突然感到生气。“冷成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 他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套在她身上,过长的衣摆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他的气味盈满鼻翼,卢敏萱有种想哭的冲动。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他皱着眉不悦的模样却让她好感动,刚刚的那些酸酸刺刺的感觉好像都不见了。 “嗯。”她低头,觉得自己好幸福。 他哪里知道她这复杂的心思,一心只想将怀里这个冰冷的小东西给温暖起来,抱着她,急急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那份心急呵……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代表了什么意义。 真的感冒了! 星期一早上起来就感觉头好沉,全身都酸痛,还冷得一直发抖,她从棉被里艰难的探出头来,把手放在额头。 赫!好烫!是那种不用温度计也知道自己发烧的烫。 她抬起沉重的手看了一眼手表,又是一声哀号。 十点多了,而她连假都没有请。 抓起手机,她打了办公室的电话。 “方特助吗?我是敏萱。”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对不起……我好像发烧了,可不可以请假一天?” 方特助要她好好照顾身体,还问要不要带她去看医生。 “不、不用了,真的很谢谢你。”卢敏萱挂上电话。 好……好难受呵! 喉咙像是火在烧,可是身体偏偏提不起一点力气来,连起来倒一杯水的气力都没有。 算了,还是继续睡觉好了。 躺在被窝里,却睡不着,额头的高热让她的眼睛流下泪水。 从家里搬出来以后,她已经慢慢能够适应独居生活,可是最难以度过的就是生病的时候。 这个时候,人会变得很脆弱、很怕孤单、很寂寞…… 呜……好希望有人陪。可是爸妈那么远,她又不希望他们担心,她的几个比较好的朋友现在应该也在上班,哪有人会抛下工作来照顾她。所以那只不过是妄想,她还是得靠自己把这最难熬的时刻度过去。 眼泪又掉下来,无声的被枕巾吸收。 就这样睡睡醒醒,她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急促的敲门声把她吵醒。 “谁?”她的声音简直发不出来。 真不想起来开门。可是门外的人似乎不打算放弃,有种不开门就一直敲下去的感觉。 难道是房东太太?可是这个月她有交房租丫! “来了。”身子一动就酸痛不已,可她还是得强撑着起身去开门。 “怎么……会是你?”她的嘴张得很大。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烧坏了脑子,否则……否则怎么会产生幻象…… “你还好吧?”杜丞谚紧皱眉头,抓起她的肩膀。 她的脸红通通的,眼神涣散,身子好像就要瘫软在地上。不,她一点都不好。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着烧的脑子叫嚣着疼痛,可是现在对她最重要的问题她一定要问。 他应该在公司处理那些上亿元的生意,见那些重要的客户,可是他竟然在这里。为什么? “小笨蛋!闭上嘴。你的声音难听死了。”他透过手掌就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可恶!你怎么烧成这样!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他的焦急、他的低咒、他的关心,都不是假的,都一一在她面前发生。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呆呆的任由他抓起她的外套,把她裹得死紧。 “先去医院再说。” 没到几分钟,卢敏萱发现自己躺在一家私人医院的病床上,好像是他动用了某种关系才住进的特等病房。 不过,一个小小感冒住这种病房未免也太…… 医生正在帮她诊疗,而她的目光忍不住看着自己所在的病房—— 一个会客客厅,一个超大的病房,还有超豪华的卫浴,比她租的公寓套房起码大了十倍。 “喉咙发炎,应该是感冒没错,只是比较严重的流行性感冒。”医生这么宣布。“请不要担心,打点滴补充水分跟电解质,再加上吃点退烧药就可以了。”他不是跟卢敏萱说,而是对着杜丞谚说的。 想当然尔,他才是医院的VIP。 “谢谢你,李主任。” 来给她看个小感冒的,竟然是耳鼻喉科的主任。卢敏萱感觉既羞窘又不知所措。 给她吃了药,打上点滴,医疗人员走出去,偌大的病房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他握着她的手,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的心一动,差点又掉下泪来。 就算在她最疯狂的梦中,她也不曾幻想会有这一天。他这么关心她、陪着她,简直就像是她的……她的……不可能、不可能呵。可是,一个秘书生病,上司都会为她做这么多吗? 不行,再想下去太危险了! 她感激的看着他,说:“真的很谢谢你。不过你可以不用担心我了,回去上班吧!” “胡说什么呢!我会在这陪你。” 啊? “可……可是……” “乖乖休息就是了。”他用手顺了顺她散乱在白色枕头套上的头发,她又是一抖。 湿润的、宛如怯弱的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的心跳好快,不是因为生病,而是他的答案对她而言很重要、很重要。 “还说!”他皱眉低头看她。“生了病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一个人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办?我还是从方特助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 打电话给他?她有那个资格吗?他们的关系里,她一直是默默接受的一方,她从来不敢让自己抱太多的期望,深怕那会是她的自以为是…… “我……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她颤抖,因为压抑着太强烈的狂喜。 可以吗?她可以有期待吗?她可以认为她是特别的吗?她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 他摇头,像是她问了个太傻的问题。 “当然可以。以后有什么事的话,第一个动作就是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我真的可以吗?可以依赖你吗?”可以撒娇、可以要求、可以……有期盼吗? “当然可以啊!” 忍了很久的泪掉了下来,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无声的诉说着她的激动。 他看着女孩的眼泪,表情复杂。 有那么一刻他想要抽回手,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反而轻轻地回握住她。 宠溺的手刚开始抚摸着她的脸颊时还带着犹豫,之后也就渐渐变得很自然…… 第五章 她不知道他们算不算在交往,但是他们确实常常在一起,中午吃饭在一起,上班下班他都会“顺路”载她,当然周末也常常一起出去看电影、吃饭。 正常情况之下,这就是所谓的“交往”吧? 可是卢敏萱从来都不敢肯定。因为,没有确实的承诺、没有确实的证据,他从来没有说过……神奇的那个字…… 他对她而言,就像是一个太美太好的梦,她必须要战战兢兢、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的释放自己的欲望,为的就是怕这个梦一下子清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喜欢棒球。这阵子的美国职棒打得火热,他是洋基队的球迷,当然每场比赛都尽量不错过。 卢敏萱不爱运动也不懂运动,可是为了迎合他的喜好,当然也尽量多吸取些棒球的知识。周末的早上,他约她到他家看球赛转播。 高级的五十寸液晶萤幕、全套音响,几十坪的客厅加上超舒服的全牛小皮沙发,在他家看转播当然最舒服。 可是他最喜欢的还是现场的感觉。 “今年如果洋基打进季后赛,我们一起去美国看比赛。”他这么说。 她快乐的快要晕倒了。 喜悦得不是他会带她出国,而是他开始承诺,两个月、三个月后的事情。未来是不是还有一年、两年、十年…… 因为这个原因,看洋基队比赛的时候,她比他还紧张、还投入…… 不自觉的紧缠着手指,咬着下唇,她屏息看投手将球投出—— 天丫!天丫!两好三坏,这是决胜球了。再一球就可以结束这一局…… “嗅!”她懊恼的发出一声呻吟。被打出安打了! 听到她的声音,他转头微笑。 “这么激动。”他爱怜的触摸她的唇,上面的齿痕那么的令人心疼。 她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我希望他们能赢嘛!你不也这么希望吗?” “希望啊!可是球赛的乐趣不只是谁输谁赢。你看刚刚欧提兹打得那球多精采,他完全抓准了投手的弱点,破解了他的变速球。” 老实说,她看不出什么变速球,也不懂打击者欧提兹是什么样的人物,她喜欢的是他跟她讲话的样子。能这样在他身边,她就觉得幸福。 电视上的球赛继续进行。虽然惊险,但是最后洋基队还是保住了这一局。 中场的广告时间,出现的是旅美的棒球好手,一遍一递的投球画面,然后是一个高大腼腆的青年独白—— 刚开始来到美国也不适应……语言的问题……旧伤又复发……就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一定做得到…… 这个画面、这句话,触动了她心中的某个开关。脑海里开始想像,想像一个从小爱打棒球的男孩,经历了多少困难,才站上了梦想中的洋基球场投手丘……呜呜呜……好……好感人喔! “唉,你又怎么了?” 旁边的声音响起,她才注意到自己哭了。 “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别管我。我很容易想很多,然后就会莫名其妙的感动、哭。” “看广告也是?”他觉得不可思议。 她羞愧的缩了缩肩膀。 自己的泪腺就是这么发达,自我厌恶了很久,可就是控制不住呵! “最好不要这样,我不喜欢看你哭。”他冷下脸。 她那湿润的双眼、可怜兮兮的粉红鼻子,总会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所以他不想看她哭。 又来了。她又有种仿佛被丢进冰窖的错觉。前一刻才温柔的男人,瞬间变成宛如陌生人般的冷淡。 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情形。归纳出来,有些事情是他的地雷,比如说她的爱哭。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抹去脸上的眼泪,很用力、很用力,用力到把粉嫩的皮肤都搓红了,还很努力地挤出笑容。“我不哭了,不哭了。我以后会尽量忍耐。” 真的!她会做到。求求你、只求求你……别给我那冰冷的视线。 他叹了口气,终于神色稍霁。 “我只是希望你学着坚强一点。” “我会的、我会的!我会努力改变。” 他微笑了。他不喜欢情绪化的女人,尤其不喜欢看到女人哭。以往遇到这种女人,他总是厌烦的掉头就走。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女人会成为例外? 可能是她的哭泣很特别。那种不发出声音的流泪,让人无法真正冷酷。 而她那种努力要讨他开心的举动,又是那样让人心疼…… 把自己的感情这样赤裸裸的呈现在对方面前,真的是一种明智的举动吗?但是至少她勇敢。她的勇气是他佩服的,至少他就不曾这么勇敢的爱一个人…… 情绪复杂的他,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她瞬间羞涩泛红的脸蛋,让他忍不住低头亲吻。 他到底该拿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她在他心中的重量越来越大了,越来越不能够……只当作一个调剂的玩具…… 这几天,杜丞谚不在台北办公室。到处出差对他而言,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这却是卢敏萱被调到总裁办公室后的第一次。 办公室的气氛因为少了主人而显得轻松多了。可是她没有办法享受这种气氛,她想他,非常非常的想他。 习惯了他的声音、他的陪伴,一下子没有了,她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好可怕。 没有可能再回到不认识他的从前,她这才体会到自己是真的爱上那个男人了。 “方特助,总裁电话!”Fiona将电话转给方特助。 卢敏萱震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见方特助接了电话,必恭必敬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我知道了。请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妥当的。您确定好回程的时间了?那好,机位我会先确认。嗯……是的。好……”方特助边说话边记录下对方的指示。 卢敏萱渴望的看着方特助手里握着的话筒。 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八天了吧?虽然每天办公室都会接到他的电话,可是不知道是她的运气差还是怎样,她从来没有接到过。 而他也从来未曾要求跟她通话…… “我会安排接机。好的,总裁,下星期一见。” 方特助才挂上电话,办公室里的女孩就叽哩呱啦。 “总裁要回来了喔?” “对。”方特劝说。“星期五晚上的班机到,下星期一就进公司。总裁指示了星期一一早部门经理开会,时间九点。” 卢敏萱拉长了耳朵听方特助的话,心里涌起了一股喜悦。 他要回来了!他真的要回来了!明天……明天晚上耶……那她后天可不可以见到他?不,也许他一回来就会来找她…… 也许是她脸上的傻笑太过明显,方特助叫了她。 “敏萱,你负责通知各部门。” 她回过神。 “噢!是、是的。”抓起电话,开始通知。 正在讲电话的卢敏萱,没有看见方特助对着她的方向叹了口气,摇摇头。 星期一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一早起来就见到几日不见的太阳。走在上班的路上,卢敏萱的心情却不像天气那样的开朗。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有浓浓的黑影,那是几日不曾睡好的痕迹。不敢熟睡的原因,是害怕错过了……错过他的电话。 可是,他并没有打过电话…… 他明明说过星期五回来的不是?她还打电话跟方特助确认过了,他确实已经回到台湾了。那么为什么…… 可能是坐飞机太累了,时差的问题也要考虑,一回来要整理行李,处理的事情可能很多……她想过了很多他没有找她的理由,但是没有一个能够令她开心起来。 她特地早些到办公室,希望可以早一点见到他。 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她果然是第一个到的。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眼一瞬也不瞬的看着门口,早一秒也好,想见到他的念头强烈到就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方特助来了,陆陆续续几个秘书也都到了。八点三十分,门口出现熟悉的高大身影。 “总裁好。” 跟着同事站了起来,她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杜丞谚看到她,给她一个微笑。 办公室的秘书这么多,他只对她笑,只给她那个温柔的眼神……她几乎要掉泪。一颗高悬的心顿然放松了下来,全身好像虚脱般的酸软。 “这是方特助,我办公室的主管,以后你可能常常有机会跟她接触。”杜丞谚开口,大家才注意到他的身后还有个人,一个短发、高瘦、中性打扮的年轻女孩。 “你好!”她主动跟方特助打招呼。 “方特助,这是我们美国分公司的工程师Dabbie。我很欣赏她,把她调回总公司一阵子。” “欢迎。” “你帮她安排住宿。”他交代方特助,转头对Dabbie说:“有什么问题就找方特助,知道吗?” “嗯!知道了,谢谢。”Dabbie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一双眼睛闪亮亮的看着杜丞谚。 “进来吧!” 卢敏萱愣愣看着他带着那名女孩走进总裁办公室。 虽然她在公司不算久,但起码她知道公司有几千名员工……一个工程师……有能力好到或者说特别到得要总裁亲自带回台湾,还指派总裁特助而不是人事部安排住宿事宜吗? “看来我们秘书处又要多准备一个办公桌罗!” “唉!这么下去办公室不够大!” “这就别担心了,只要总裁高兴就好。而且,工作多一个人Share不是很好?我们也乐得轻松。” “这样说也对。呵……” 同事们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仿佛她们知道某个她不知道的秘密。满脸疑惑,她看着跟她最好的Fiona。 Fiona看她的表情有些……怜悯? 是她的错觉吗?她有什么值得怜悯的? “你们在说什么?”她问。 “没有。我们只是猜这位Dabbie小姐可能会进我们部门。” “为什么?” “没什么。”Fiona跟其他人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然后对她安抚的笑笑。“猜猜罢了。” 是这样吗? 心里还有许多疑问,还有某种怪异的不安感,可是她没有机会问清楚。 “吴经理、王经理,你们来了!” 被总裁点召要开会的经理陆陆续续来到,秘书们也开始忙了起来。 中午时分,她还是来到了顶楼。 顶楼空荡荡的。已经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的她,手里抱着两人份的便当,呆呆坐在他们常常坐的小凉亭里。 今天的菜比平常丰盛呢!是她花了好多时间准备的说…… “发什么呆?” 她竟然连他什么时候出现都没注意到。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她的脸倏地由白转红。 熟悉的脸、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眼神,就像他没有离开前的样子…… 有好多话想对他讲,有好多事情想要问,眼睛鼻头热热的,她又不争气的想要哭了,可是想起他讨厌她哭,所以她用力的忍耐,忍耐的结果是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 她摇头。 他也没有问,一样那么温柔的笑着,专注的看着她的脸。 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结巴的说:“要不要……吃饭了……嗯……我今天特别做了……” “别忙。”他的大掌抓住她微微颤抖的手,逼她抬头。“比起吃东西,我想多看看你。” 他的话,还有热切的注视,让她的心暖了起来。有他这句话就够了,好像这几天的难过都不见了。 他们就这么看着彼此,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她眼里的倾慕,就像是小孩子一样赤裸而纯粹;而他……他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复杂,更加令人猜不透的…… 他的手缓缓滑过她的脸庞,享受细腻的触感,描绘着每个线条,然后,微微皱眉。 “怎么瘦了?睡不好吗?看起来很累。” 好像被窥知了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她狼狈的别开眼。 “为什么?”他勾起嘴角。“是想我吗?” 原本羞涩的脸儿更是涨红。 “对不起。” 作梦都想不到他会这么说,惊讶的僵直了身子的她,被拥入了一个又大又暖的怀抱里。 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掉落下来,沾湿了杜丞谚的衬衫。 本来不喜欢女人哭泣的他叹了口气,这回没有说什么,只是爱怜的拥着她…… “敏萱,你帮总裁订个位。这里是餐厅的名片,两位,七点。” 方特助把餐厅的电话交给她,去忙别的事情了。 看着名片,那家餐厅她曾去过,是杜丞谚第一次带她去吃饭的餐厅——那家川菜馆。想到那可怕的、红通通的五更肠旺,她的头皮都发麻了。 她已经说过不吃辣了,他应该知道。怎么又…… 不、不能这么说,也许他想吃,那她可以点一些清淡口味的东西…… 打完电话,她的心甜甜的。 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个拥抱的滋味,她好像还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得到他的体温…… “敏萱,你干嘛对着电话傻笑?” “咦?”她有吗?狼狈的转头看Fiona,她心虚的挤出笑容。“没、没有啦!” “是吗?”Fiona可是不相信,可是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你赶快叫司机准备一下。总裁要出去。” “出去?” 现在才五点…… “对丫!快点啦!” 卢敏萱被催促着打了电话。没多久,果然看到杜丞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旁还跟着那个待在总裁办公室一整天的Dabbie。两个人边走边谈,笑得很开心…… “下次一起去看比赛吧!” “好啊!我也很想看看国内的棒球水准呢!” “虽然还有待加强,不过算有趣。” “是吗?好期待!” 卢敏萱怔愣的看着他们。 他经过她的身边,看了她一眼,像往常一样给她一个亲昵的笑容,只不过这回她没有脸红,反而苍白着一张脸,因为他立刻转头,将注意力转回身边的女孩身上。 他们往外走。而她只能如石化一般动也不动看着他离去…… 突然领悟了—— 晚餐不是要带她去的,她订的那两个位置里面,并没有她存在的空间…… “敏萱,你在想什么?下班罗!” “噢!好。我……我收一下东西就走。” 同事们都走了以后,她还在收东西。 走出办公室的几个秘书跟方特助一起搭电梯下楼。 Fiona先叹了口气。“我真担心她。她太单纯了。” “给她点时间吧!第一次难免打击会大一点,以后就习惯了。” “你猜她会留,还是会走?” “我希望她留下来,她真是个不错的女孩。” “我猜她会走。因为傻傻付出感情的笨女孩,一定没有办法待下来。” “嘿,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些还留着的人是没感情的罗!” “不是,应该说我们比较理性。” “是啊!还好我们比较理智,没被冲昏头……” 在一旁一直没发言的方特助突然开口了:“我倒觉得敏萱跟我们都不太一样。” “什么啊?方特助,你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吧!跟我们其他人比起来,他对她特别好,时间也特别久。” “对耶!以前他顶多跟我们讲讲话,对我们亲切一点,要不就是吃一两次饭,然后就没啦!” “可能是因为她长得最像吧!” 其他人都点头同意,只有方特助没有。她沉吟了一会儿。 “只是这样吗?我总觉得还有别的……”她喃喃自语。 总裁办公室没有关,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那声音像刀一般刺进卢敏萱的心里。 这几天Debbie常常待在他办公室,他们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后来卢敏萱才知道她是他大学的学妹,虽然小他五届,可是也待过棒球队。难怪他们有那么话多可聊,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兴趣、共同的过去。 他接送她上下班的次数减少了,因为Debbie有时候会在他下班前跑来找他。 约好了要一起去的职棒赛,他带Debbie去了。 她突然没有办法再承受,因为那笑声好像快要震破她的耳膜。她站起来,冲进茶水间。 紧紧咬着下唇,她的眼睛里面已经盈满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传来脚步声。她连忙抹去脸颊上的湿润。 “方特助。” “敏萱,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没有……我只是……”她手边没有杯子也没有咖啡,方特助该不会以为她在摸鱼吧? 中年女子静静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却有种看透人情世事的清明。 “你最近很没精神,好像又更瘦了一些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方特助好像有种看穿人心的能力,在她面前,她觉得自己的心事都无所遁形。 “是因为Debbie出现的关系?” 过于直率、命中核心的问题,让卢敏萱一时无法招架,猛然瞠大眼睛,然后不争气的泪水涌了上来…… 方特助摸摸她的头,叹口气。 “不用难过了,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星期,顶多两个星期,她就成为过去式了。 “方特助你……你怎么这么说?”她怎么会知道? “我待在杜总身边已经很久了,来来去去的女孩子也看过很多啦!” 卢敏萱的背脊浮现一股寒意。“你……你是说他是个花心的男人吗?” 想不到方特助却立刻否认了。“他不花心,他很专情。就是因为专情,所以才一直寻找……唉,他的专情伤了很多人,因为他是个能够娇宠女人的男人,被他眷顾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我不懂……” “你不用懂,只要记得别让自己陷太深就好,以后你就会知道我的意思。” 卢敏萱还有太多疑问,可是方特助却只是拍拍她的肩,转身走开。 别陷太深……她咀嚼着方特助的话,然后露出苦笑。 如果她知道怎样把自己从名为“他”的泥沼中拉起的话,就好了…… 第六章 尽管她认为他已经有了Debbie这个新欢了,但让卢敏萱意外的是,他始终没有忘记两个人的午餐约定。 每个中午,在顶楼,他仍然是她熟悉的那个男人,只属于她的男人。对她的态度一样,温柔的眼神一样,就连令人脸红心跳的偶尔甜蜜亲昵的话语也一样。 但是,她没有办法一样。她做不到…… “星期六那场狮牛对战真的很精采。我跟Debbie都很欣赏那个投手……”他心情愉快的说着,就像聊起天气般自然的在她面前聊起他跟Debbie的约会,那个他原本要跟她去的约会。 心脏忽然揪在一起,她始终低垂着头,紧抓住裙子。 他的话还没完,像是永远不会讲完那样,两人之间,她永远是沉默的那个,因为她一直很喜欢静静听他跟她讲话,无论讲什么她都能够听得津津有味,可是这次不一样…… 他每讲一句话,她都心如刀割,她很想叫他别讲了、别再讲了…… 她的脸变得很苍白,那双永远仰望着他,透着不曾也不会掩饰的爱慕的眼睛也没有了生气,腼腆羞涩的微笑也不见了…… 这些杜丞谚都看在眼里,可是却无法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 不应该是这样的。以往这个时候,他已经找到一个更新鲜的娃娃,对旧的应该就没有任何留恋。可是他为什么竟然没有办法停止到顶楼来的习惯? 出国前就隐约感觉到了……所以他出国,所以故意不打电话、故意漠视她…… 太奇怪了,为什么自己得有这些顾虑?所以他感到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有些烦躁,莫名其妙的烦躁,所以现在他故意说这些来刺伤她。 残忍——他知道。 他不知道他想要达到什么结果。就好像有人会去剥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明知是伤害自己的行为,却不由自主地去做了,希望借由那痛来提醒自己伤口的存在。 “你怎么了?最近话都很少。”明知故问,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恶劣的男人。 “我的话让你无聊吗?” 卢敏萱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紧咬着下唇让人觉得都快要咬出血来了。疼!他竟感到疼?! “这样的话,也许以后我不要再上来了。” “不要!”她猛然抬头,小小的头颅波浪鼓似的摇动着。“不,我一点也不觉得你的话很无聊。请你不要……不要……”不要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喜悦都从她身边夺走。 眼睛红了、鼻子也红了,她急得控制不住一直掉泪,无声的掉泪…… 哭红了的眼睛带着祈求,卑微的乞求终于唤醒男人的良知。 “傻瓜……”他喃喃低语,伸出双臂将她拥人怀中。“吓你的。你怎么就这么傻……” 这么不懂得隐藏自己、保护自己,注定要受苦的。 爱怜的、宠溺的吻落在冰冷的脸颊上,吮去了咸咸的泪水,杜丞谚有些无法自已了起来。 他究竟该拿她怎么办?不能完全的狠心、不能完全的宠爱,那么究竟…… 这是一个他至今都没有答案的问题。 “学长在吗?” “对不起,总裁正在开会。” 方特助用不温不火的冷淡声调,阻止了想要进入总裁办公室的女人。 卢敏萱蹲在地上处理一些历史文件,却不由得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微微的心惊。 “他……”并没有在开会丫……方特助怎么会这么说呢? “怎么这样……”Debbie噘起嘴,“我刚刚来的时候他也在忙,到底什么时候他才有空?” “据我所知,总裁今天的行程都很满。” “昨天也是这么说……”Debbie烦躁的抓抓头发。“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我要直接问他!” 伸手挡住Debbie想要硬闯的身子,方特助冷硬的瞪着她。 “请不要做傻事,总裁不会喜欢有人打扰。如果你不能克制自己的话,我要请保全上来了。” 话已经说的难听,她不可能听不懂。Debbie圆睁着大眼,完全无法接受。 “是他的命令吗?他不想见我?不可能!怎么可能?!他明明对我那么好、那么特别!前几天我们还一起……” 在Debbie变得更加歇斯底里之前,方特助抓住她的手臂,用温和但是不容拒绝的语调说: “我们进去会议室谈吧!总裁批示下来,你在近日内回美国公司,升任研发部副理的职务。” “我不要!我不要什么升职!我不要跟你谈!我要跟他直接谈!” 愤怒的喊叫声刺激着人的耳膜,办公室里的人不可能没听到,但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手边的工作。 卢敏萱不安的看了一眼平静的不可思议的同事们,心里掠过了一种可怕的感觉…… 会这样冷漠……该不会她们已经习惯这种场面了吧? 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星期,顶多两个星期,她就成为过去式了。 那时,方特助用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她讲的话,此时浮现在卢敏萱的脑海里。 身子一震,她感到有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可以那么温柔疼宠,那么他失去兴趣的时候呢?就是这么的冷漠吗? 她呢?她可是下一个Debbie? 正在怔愣间,她桌上的分机响了起来。 “喂。” “进来一下。”是杜丞谚霸道的声音。 她走进他的办公室。 “请问有什么事吗?” “过来。” 以往她总会毫不犹豫的、像个及于讨好主人的小狗般冲上前去,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迟疑。 杜丞谚似乎不在意她的小小不同,或者说,根本就没注意。 他的心情很好,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一张DVD。 “这是特别叫电影公司的朋友给我的,还没上市。还记得这部片子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这部电影。我记得你很喜欢,晚上我们一起来看吧!” 他的微笑,他眼中的温柔……她呆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陷溺下去了,她只觉得自己正在往下掉,掉到一个没有生还机率的深渊中…… “怎么了?” 她的模样太奇怪,他站起来,走向她,摸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丫!”他调笑道,“是不是傻了?” 卢敏萱觉得喉咙无比的干涩。 “你……我刚刚听方特助说……你打算让Debbie回美国了……” 他的笑隐没了一点点,但没有消失。他的手沉思的抚摸她的头发。 “是丫!那又怎样呢?” 她紧咬着下唇,手脚都在微微的发抖,可她还是要问—— “那……我呢?”你什么时候会把我调回总务部,给我一个副理的职位?你什么时候会厌倦? 他眉眼一冷。 一向厌恶女人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承诺、保证,他只是跟她们吃几次饭、聊聊天,她们就以为有向他讨承诺的权利。可笑至极! 遇到这种情况,他总是不留情面地把她们赶走,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这么做。 在怀里的身体不断细细的颤抖,仰望他的湿润大眼写满了恐惧……他犹豫了,双手就是没办法听从自己脑子的声音把她推开。 “你不一样。”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这四个字听在卢敏萱的耳里,比任何的音乐都要美妙,她喜悦的红了眼眶。 够了。只要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女孩抱住他的腰的力气那么猛,让杜丞谚只能苦笑。 胆小的像只小兔子似的她,很少这么主动,这也能知道她的心情有多激动。 他也不过说了“你不一样”,不是吗?这四个字有千百个解释丫!这笨女人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吗? 尽管骂她傻,可是他知道他确实跨越了“某种”界线。而暂时、目前,他并不想收回…… 他又像以前一样常常约她出去。一个星期出去吃两次饭,星期六、星期天几乎都在一起。 他带她去棒球练习场。他真的很厉害,球速很快的球都打得到。可是她就很笨,连最初阶的慢速垒球都打不到几个。 他呵呵笑说没有关系,可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运动细胞这件事情很让她自卑。 如果她可以再聪明一点、灵活一点、活泼一点、漂亮一点……还有好多好多的“一点”,他是不是就可以喜爱她多一点? 星期天,他们下午在家里看了一部电影,晚上她亲自下厨,她的动作很快,一下子三菜一汤就准备好了。 他夹起一块糖醋鱼放到嘴里,露出享受的表情。 “好吃。” 她高兴的双眼发亮。 “今天都是我喜欢吃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她当然知道呵!每次出去吃饭的时候,她都细心观察、记录下来,而且他说过的话,她每句都记得。要摸清楚一个人的口味其实不是难事,只看有没有那个心罢了。 她憨憨的笑着,没有回答。他称赞好吃呢!那就值得了。 “你偷偷调查我?”他还不放弃这个话题。 她眨眨大眼,摇头。 “那就是你太喜欢我了,喜欢到记下我喜欢的东西。” 被说中心事的她,轰地涨红了整张脸。 本来只打算开个玩笑的杜丞谚,不意自己竟然说中了。看到她红通通的小脸蛋,他的胸口涌起一股怜惜。 “你也吃一些。你太瘦了。” 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的碗里。 那是她为喜欢吃辣的他,特别做的辣子鸡丁,而她是不吃辣的。 但是,她没有说什么,默默低头将那块鸡肉放进嘴里,咀嚼它的味道…… 那是苦苦的,像火一样烧灼喉咙的一种滋味。 他很快把她准备的晚餐都解决了。看到他这么捧场,卢敏萱笑开了。只要他吃的开心,她就有快乐的感觉。 她习惯性的收拾碗筷,想要顺便洗一洗。他却阻止她。 “那些留给明天来的佣人收就好了。你要不要吃水果?今天我特别叫管家买了好东西。” “什么东西?”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黄色的东西。 闻到味道她就快要晕倒了,何况是吃它。没错,那正是榴莲。 她咽了口口水,终于知道喜欢一个人也是有界线的。 “你吃就好了。” “你不喜欢?” 她苍白的摇摇头。 “是吗……那太可惜了。” “你吃嘛!别管我。” 他打开那个盒子,味道强烈得入侵她的鼻腔,她必须要忍住逃跑的冲动。 她皱着小鼻头忍耐的模样,让他笑了起来。 “不喜欢的话,我收起来。” “不、不、不,真的没关系。” 他还是把它收起来了。 “以前我也很讨厌这个味道。可是我们球队上偏偏有个人故意买了一箱放在社团休息室里,还大口大口在我面前吃。”他笑了起来,是那种回忆起美好的事物才有的真心微笑。 “男人的自尊心就是那么可笑的东西,我被她气到了,为了证明自己没什么好伯的,抓起来就塞进嘴巴。刚开始很想吐,可是吃进去以后发现其实很好吃。”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上次提过的球队上唯一的一个女生?” “是啊!不过她的个性实在不像女生。” 他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讲到“她”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了? “她很喜欢吃辣的吧?” “是丫!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我猜的。她酒量一定很好。” “你也是猜的吗?那你真的很会猜。” 他笑了,她喜欢看他提起“她”的时候快乐的模样,她希望那样的表情永远都不要消失才好…… 为了这个,她隐藏住难过的心情,跟他聊着“她”。 才说着,他的电话响起—— “喂。” 电话那头不知是谁,但是,他听到对方的声音显然很高兴。转身离开,丢下她,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通电话上。 “你在哪里?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我去接你吧……”他的声音又变得低沉温柔。 “那好吧!星期一你来公司找我。” 卢敏萱等了很久,他才结束那个电话。转过身的时候,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对谈中,他的兴奋喜悦难以掩盖,只有在面对她时稍稍愣了一下,好像根本忘了她的存在。 她的女性直觉告诉了她打电话来的人是谁。她有些惊慌起来,因为在这之前“她”都还是个模糊的概念,像是一张泛黄的相片,现在突然间充满了真实感…… “我、我想回去了!”她陡然站了起来。 “我送你。” 他并没有留她。 压抑下排山倒海而来的恐惧感,她摇摇头。 “不用了,我坐公车。” “那好吧!” 像躲避着什么恶鬼似的,卢敏萱匆匆走出华宅,初秋的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她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星期一。她听到了他们的约定。 星期一,“她”就要来了…… 总裁从来不是一个笑口常开的人。大部分的时候很严肃,对工作的要求很高,对部属虽然充分授权,但是如果达不成他的期望值的话,也会立刻遭到无情的撤换,可是今天他的心情却好到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 “老总是怎么了?” 刚走出总裁办公室的业务部经理,还像是走在云端般没有真实感。 不能怪他不相信,因为从来没有一次的报告可以一次就过关的。总裁还笑咪咪的拍拍他的肩说“做的很好”?! 方特助神秘的微笑。 “无可奉告。”这是当一个秘书的专业素养。 知道从方特助这里得不到任何八卦,业务经理也只是问问,没有太大的期望,他笑着说: “如果老总每天都这么开心就好了,我们日子也可以好过一点。” 方特助甜甜的一笑。 “你想有可能吗?” 业务经理搔搔头,呵呵笑。 “是啊!唉,没关系,总之,我今天是赚到了。趁老总心情还没变坏之前,我走罗!” 业务经理走后,秘书们也一阵窃窃私语。 “真的耶!总裁今天好好喔!还跟我聊几句。” “我早上来的时候听到他哼歌呢!” “他笑着对我说谢谢。” 卢敏萱没有加入这些八卦对话中,她的眼睛盯着电脑萤幕,听见了同事们的对话,只有让她的心更沉,因为她知道他心情好的原因…… 光想到“她”对他的影响这么大,她的心就沉进谷底。 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很紧绷。说要出现的那个人到了下午都还没出现,一直到快要下班了,直达总裁办公室楼层的电梯打开—— “哈罗!各位美女!” 爽朗的打招呼方式闯进沉静的办公室。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在看到来人时都眼睛为之一亮。 那是个帅气有型、又酷又漂亮的女人。俐落的短发、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还有弯起的红唇里洁白的牙齿……那是个放在任何环境之中,都会抢尽所有光彩的人儿。 卢敏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是……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总裁办公室的门啪地打开。 “阿婕!”杜丞谚几个大步走出来,抓住陆咏婕的双臂,然后紧紧地抱住她。 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哥儿们似的拥抱,可是卢敏萱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她从来没有看过他对任何人流露过这么多、这么深的感情…… “该死的阿谚!你要把我压扁了啦!”在她的抗议下,杜丞谚才放开她。 “死阿谚!也不想想我是女生……”揉了揉几乎瘀青的手臂,陆咏婕喃喃抱怨。 他仰头哈哈大笑。那是卢敏萱从来没听过的大笑……一种发自内心畅快喜悦的笑…… “你哪点像女人了?” “杜、丞、谚!”她给他凶恶的杀人视线。 “好了好了,我们好久不见了,进去聊吧!” “等、等一下啦!我刚刚好像看到——” “怎么了?” 陆咏婕就是不肯跟杜丞谚走,相反的,她转身走向卢敏萱的方向。 看着卢敏萱,陆咏婕瞠大眼。 “真的是你耶!” “表姐……” 第七章 跟安静、不起眼的卢敏萱比较起来,陆咏婕是家族里的黑羊。她从小爱捣蛋、像个男生一样到处闯祸、爱跟长辈顶嘴、太有自己的想法、太不听话,可是她也是长辈们最引以为傲的一个孙女。 她念书运动一把罩,从小念的都是第一志愿,任何运动比赛也都不曾缺席。阿姨家摆满了她的各种奖牌奖状,外婆家还有一块匾额写着“中县之光”。 家族里这一辈只有她跟表姐两个女生,她们两个长得很像,也常常被拿来比较。 “阿婕,你也学学小萱,女孩子家就是要有女孩子家的样子。” 长辈们老是这么念她,可是都被陆咏婕当成耳边风。 而长辈们不知道的是——卢敏萱其实是仰慕陆咏婕的。她向往她的潇洒、她的自由、她的特立独行。 咏婕表姐就像是一颗永远在发光发亮的行星,她小时候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分得她的一点点光芒。但是她从来没有如此刻那般,希望自己能够变成她…… “表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知道你在台北,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在阿谚的公司!要是我知道的话——” “等等。”在一旁的杜丞谚打断她。“你们是表姐妹?” “对丫!阿谚,我告诉你。她是我表妹,你可要好好待她,要是我知道你欺负她的话,哼哼!” “我对她很好啊!你说对不对?”他笑着问她,卢敏萱狼狈的低下头。 “总裁对我很好。”她就像是一只鹦鹉一般,喃喃的重复他的话。 低着头的她,没看到他因为“总裁”这两个字而皱起的眉。 “好了,我们进去聊吧!” “好啊!对了,表妹,等一下我再找你喔!” “你这次为什么突然回来……” 卢敏萱听着他们渐渐消失在总裁办公室的对话,彷佛失去所有力气般,她一直没有抬起头来。 “敏萱,你是陆姐的表妹喔!这未免太巧了。”Fiona凑过来,觉得很有趣似的跟她说。 “陆姐跟总裁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耶!有一阵子常常来找总裁。她人很有趣,我们都很喜欢她说。” 卢敏萱觉得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样的举止太过突兀,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去考虑同事们的看法。 关上盥洗室的门,她的手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可是空气却好像怎样都进不到疼痛的肺里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惨白的脸回视着她。 太巧……Fiona说太巧…… 可是真的是巧合吗? 莫名的,她觉得身子一阵发冷,脑袋像走马灯一样的闪过很多画面—— 方特助的眼睛、Fiona的鼻子、Debbie笑起来的样子,还有镜子里那张酷似表姐的脸…… 小时候,大人们总说她们两个长得很像。可是,渐渐长大了,长辈们都不这么说了。真的认识她们的人都知道,其实她们的个性是天差地别,所以她已经忘记她跟表姐长的很像这件事了,直到今天…… 她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幸好同事们好像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低着头。 总裁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两个人走了出来。 “去老地方吃饭吧!” 她听到杜丞谚愉快的声音。 “好啊!我超想念老板的五更肠旺的!ㄟ,表妹,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卢敏萱一僵,缓缓抬起头来。 “不用了,我还要上班,你们去就好了。” “快下班了呀!你别告诉我,你老板这么不近人情,差那几分钟也要计较喔!”她对她说,可是却是眯眼看着杜丞谚,一副逮到他欺负,她就要给他好看的样子。 “我不是个坏老板。”他澄清,看着卢敏萱,寻求她的支持。“你说对吧?” 他对她很好,太好了……只是那好究竟真的是因为她这个人吗? 她慌张的垂下头,怕人见到她红了起来的眼眶。 “总裁对我很好。” “那好丫!走啦!我们去吃饭!好久不见,我也好想找你聊聊。” 表姐是个强势的人,根本没有给人拒绝的机会。 她求救似的看向杜丞谚,可是他的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他应该不想她去凑热闹才对吧!毕竟这是他期待已久的见面…… 就在怔愣之间,表姐已经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还把手亲热的搭在她的肩上。 “走啦!” 他们三人来到上次的那家川菜馆。 老板一见到表姐,就热情的迎上来。 “陆小姐,你好久没来了!” “老板,我好想你喔!”陆咏婕是那种跟谁都可以变成很熟的类型。 胖老板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那还不常常来。” “没办法丫!我到外地工作了咩!” “倒是杜先生常来。咦?这位小姐上次也跟杜先生一起来的,不是吗?呵呵——我还把她误认为你了,你们长得好像。” “她是我表妹。” “那就难怪了,我还想说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喂!老板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陆咏婕龇牙咧嘴,把拳头握得喀啦喀啦作响。 “没有没有,开个玩笑罢了。来、来,楼上你们的包厢还空着呢!先坐,我去吩咐厨房给你们烧几道您最爱吃的菜。” 果然是上次的包厢。 卢敏萱坐在表姐的旁边,始终保持着沉默。倒是陆咏婕一坐下来,就不怀好意的眯眼瞪着杜丞谚。 “你带我表妹来吃饭?两个人单独来的?哼哼!你这家伙有什么企图?是不是想追她?我告诉你喔!我表妹这么漂亮、温柔,你可是配不上她的喔!” 卢敏萱听了她的话,霎时尴尬的红了脸,而杜丞谚只是淡淡的笑笑。 “我没有什么企图,只是请属下吃个饭,别想歪了好吗?” 他的话让她的脸又变回苍白。 想歪……是她一直想歪了吗? 这家餐厅的上菜速度还是很快,没多久又摆了满满一桌的红色菜肴。 喜欢吃辣的是表姐…… “啊!对了、对了,表妹你不吃辣对不对?老板,你再帮我们弄几道清淡一点的,OK?” “没问题。”老板马上回答,跑下楼忙着交代厨师去了。 “我没关系的,不用为了我而麻烦。” “谁说的。我记得你是一丁点辣都吃不得的,多一点胡椒你都受不了,不是吗?” “……”没错。 杜丞谚看向她。 第一次来这里吃饭的时候,记得她有说过,他或许是忘了吧,也或许他觉得不重要,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老板,酒,我们要喝酒!先来一手啤酒!”陆咏婕毫不客气的对着楼下喳呼。 “好的,马上来!” 喜欢喝酒的也是表姐…… 酒来了,气氛顿时变得热络。除了不能喝酒,在旁边低着头,一筷子、一筷子的把尝不出味道的东西塞进嘴巴的卢敏萱之外,那两人谈得正起劲。 他们的谈话内容她插不上嘴,也根本放弃了去听懂它的想法,所以她没有事可以做,除了机械性的吃着东西,脑袋呼噜噜的空转着。 突然想到了上次来这吃饭的时候,他忽然冷淡的原因……是因为她不吃辣,也不会喝酒吧? 现在……她才终于懂了。 其实一直有人尝试着告诉她什么,只是当时她太笨了,听不懂。 “你不用懂,只要记得别让自己陷太深就好,以后你就会知道我的意思。” 那是方特助说的。 对了,还有还有—— “他不花心,他很专情。就是因为专情,所以才一直寻找……唉,他的专情伤了很多人……” 专情,方特助说他专情,而他专情的对象她想都不敢想是谁—— “表妹,你怎么了?” 她豁然站了起来,脸色大变,那模样让陆咏婕吓了一大跳。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用这个借口,可怜她笨笨的脑袋除了这个,想不出别的。 “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问话的人是杜丞谚。当他用担忧的表情看着她的时候,卢敏萱觉得快要崩溃。 停止!停止!不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如果他没说出这句话,该有多好;如果他没有关心她,该有多好,可偏偏他总是在她不想要他温柔的时候展现温柔。 “没有,我只是需要去一下……你们继续聊,别管我!” 一下就好,她必须逃离他们一下,她必须让发涨的脑子停止运转一下。 她没有解释什么就冲了出去,大口大口吸进餐厅外面的空气,她胸口却随着每个呼吸而更加疼痛。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她不断告诉自己。 他们只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也许喜欢过她,可是上次他说过表姐有男朋友了,不是吗?不要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了。 拍拍自己的脸颊,她给自己鼓励,又作了好几个深呼吸以后,她缓缓走回包厢…… “别喝了,你今天喝太多了。” “我酒量好,怕什么?!” “不是酒量好不好的问题,你这样喝像是不要命了一样。” 卢敏萱走到包厢前,刚好听到里面的对话,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阿婕,你老实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这次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 “你说啊!到底怎么了?” “他说……呵……他说,他觉得还是没有办法把我当成情人;他说,我们还是当哥儿们好了。” “那混帐!”杜丞谚爆出一声诅咒。 “不能怪他,我可能真的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是男人都不会喜欢像我这种的吧!”她自嘲的苦笑。 “胡说!”他立刻反驳她的说法,激动的语气让人感觉到他的认真。“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你坦率、直爽,你坚强、勇敢,是那个混帐不懂得欣赏你的美。” “ㄜ……谢谢你,阿谚。” “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只要记住,不论受了什么委屈,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想哭的话,可以到你怀里哭是吧?谢啦!” “可惜你从来不哭。” 她苦笑。“对啊!我就是那么不像女孩子。” “我可以陪你喝。” “好哇!好哇!那我们来干杯吧!乎干啦!” 站在包厢外的卢敏萱已经泪流满面。 号称千杯不醉的表姐,还是喝醉了。 “我太高兴了!今天看到好久不见的朋友跟表妹,我太高兴了!”她为自己的酒醉作解释。 “今天晚上到我那里去睡吧!”杜丞谚这么提议。 他搀扶着走路不稳的陆咏婕;卢敏萱提着两个人的包包走在旁边,看着他的手环在她身上、看着他低头看她时温柔不舍的表情…… “不行!我要回饭店!” “回饭店做什么?你喝醉了,没人可以照顾你。” “我要回饭店!”她很坚持,虽然醉了还是坚持。“我……我留了饭店的资料……他……搞不好他会打电话给我……”口齿不清,她喃喃低语。 阴霾出现在杜丞谚的眼底,他沉着脸,没说什么,将她带上车,毕竟还是依照她的愿望,吩咐司机驶向饭店。 到了饭店,他跟卢敏萱将她带进房间。 把她安置在床上,她立刻像个小孩一样抱着枕头睡着了。 从紧拧的眉,和断断续续从嘴里流泄而出的喃语,可以看出她即使睡着也作着难过的梦。 杜丞谚在床边看她看了很久。 而他看她看了有多久,卢敏萱就看着他多久,久到记住了他眼中的每一个情绪转折、久到把他的情绪都刻进心里,那样渴望的、绝望的、说不出口的感情……在他的眼里,她没有察觉的是,也同样出现在她眼里。 “我们走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好像突然发现她在旁边似的说。 他们在沉默中走出饭店,上了他的车。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色。 “你还好吧?” 轻轻拨弄她的头发的大手,让她几乎跳了起来。 “我?” “刚刚吃饭的时候,你不是不舒服?现在怎么样了?我看你晚餐也没有吃太多东西。” 他也曾注意到她吗?注意她吃了多少?身体好不好? 就像是一个被丢到冰窖的人,突然又被拉出来丢进一池温泉里,她没有办法处理那太复杂、太两极的情感温度。 “我……”她一开口,满腔的委屈难受让眼眶又红了。 真恨自已不争气,可是胸口翻腾的情绪根本就没有办法处理,也没有办法倾泄,她就只能哭、她就只会哭…… “唉……你怎么又哭了……”他无奈的掏出手帕,擦拭她的泪水。 她的泪却像断线的珍珠一样,越擦越多,没有办法,他只能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被他的气息所包围,暖暖的感觉终于有效的让她停止了哭泣。他沉默的拥着她,情绪复杂。 而对卢敏萱来说,他此刻的拥抱代表的意义胜过一切。 他还抱着她,他还肯抱她……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真实、更重要的。 揪紧了男人的衬衫,她想到了唯一从他哪里得到过的最像承诺的话语—— “你说过我不一样,对不对?”她仰头,颤抖的唇询问着他。 他注视着她。她的恐惧、她的脆弱、她的伤心、她的希望都看在他的眼里,那一刻他明白她知道了。 也许平常看起来傻气又单纯,可是也许是女性的本能,她察觉了。 他不打算随便敷衍她,她的表情告诉他,他的答案对她有多么重要。 他想了很久。在商场、在情场,从来没有犹豫,从来黑白分明、果决残忍的他,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抚摸着她细白的脸颊。湿湿的、冰冷的…… “你是不一样。”这句话出自他的真心。 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又有了力气,又有了继续努力下去的力气了…… “谢谢你。”她说。 杜丞谚不知道该拿这样的她怎么办,他知道自己的作法既残忍又自私,但他就是没有办法放她走…… 接下来的几天,就跟表姐出现之前的情况一样,每天中午,他们还是一起吃午餐,晚上有时候他会带她出去吃饭,假日也至少会有一天在一起。 这天,他们看了一场电影。他们对一个电影的看法难得有了不同,而她也难得的跟他争辩了起来—— 在餐厅里,她激动的握紧拳头。 “那个主角明明就是被打死的,不是意外。” “但是他的妻子对另一个主角这么说了。” “那是对外的“官方说法”啊!那么没有面子的事情,她怎么会说实话呢?你看到她叙述的时候那种木然的表情了吗?这就表示她说的不是真的。然后导演在后面有穿插她被乱棍打死的画面呵!那个画面一直重复出现代表的意涵不是很明显吗?” 他突然不说话了,微笑看着她。 她认真的模样看起来很可爱,拧紧的眉头跟嘟起的小嘴巴,让人只想要一亲方泽。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她的另一种表情,他发现自从认识她以后,这个小东西总是让他有很多惊喜。 说完了一长串的话,卢敏萱累得直喘气,抓起水杯就喝,让冰凉的水抚慰她干渴的喉咙。 然后她才注意到——他正兴味十足的看着她。 她刚刚是不是……太激动了? 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羞红了脸。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瞧?” “我就是想看你!” “不要低头,让我看你。” 她想起来了。同样的话,他跟她说过很多次。他想看她,是看她吗?还是……想看的只是她的脸——一张酷似表姐的脸? 骤然的一阵心惊,让刚才的甜蜜全都消失了,她脸上血色尽失。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不讲话了?” “没、没有。” “给我你的手。” “什么?” 她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对他突如其来的要求傻傻的张开嘴。 他看她发呆,只能叹了口气,越过桌子,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将她冰凉细致的小手抓过来,亲昵的放到嘴边亲吻。 他灼灼的眼神、性戚的薄唇,让她的心脏狂擂了起来。 “你、你……怎么……这里是……”她连话都讲不清楚了。 杜承谚邪邪的一笑。 “有什么关系?我忍不住想亲你啊!不只是手而已,还有——” 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别说!” 他似乎觉得她羞窘的样子很好玩,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这才知道他在耍着她玩,又羞又怒的瞪着他。 她带着怨怼的湿润双眸实在太诱人,杜承谚一时情难自已。 他将她扯人怀中,也不管餐厅里还有其他的人,低头就给她一个昏天暗地的热吻。 好不容易分开的双唇中间,还有一道瞹昧至极的银丝。她失去焦距的朦胧眼神、微肿湿润的红唇,比刚刚更加挑逗、更加勾动男人的情欲。他像饥渴已久似的不断轻啄她的唇,直到她喘息着喊停。 即使停止了亲吻,他仍然抱着她。 她心里很欢喜,甜甜的幸福感充斥了全身。 她不要再去想他看的是她,还是表姐了。 他当初注意到她的原因,是因为她长得像表姐,那又怎样呢? 重点是他对她很好,而且她也很喜欢、很喜欢他,喜欢到想到以后不能待在他身边,不能每天见到他,她的胸口就像破了个大洞似的疼痛难当。 所以,她决定不再问了,也不再想了。 她宁可相信他说过的“你不一样”,宁愿相信她对他而言有相当的意义存在,这样就好了。 能够偶尔得到这样的拥抱、这样的亲昵就够了…… “在想什么?”他摸摸她的头发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幸福。” 第八章 走出餐厅的时候,时间还早,他提议去山上看夜景。卢敏萱当然同意。其实,只要跟他在一起,做什么她都觉得很好。 “冷吗?外套给你。” 她只是缩了缩身体,他就发现她的举动,进而体贴的脱下外套给她披在肩上。高级的质料有着舒服的触感,当然,带来暖意的不只是衣服本身,而是他的温柔。 卢敏萱腼腆的微笑说:“谢谢。” 他们上了车。车子没开多久,杜丞谚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阿婕?” 卢敏萱的心陡然往下沉。 “什么?我现在?没有啊!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她茫然的看着他,他把眼睛别开。 “好,没问题,老地方见。我十分钟以内就可以到。”他结束了通话。 车子里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她等待着,等待他说。 “山上,我们改天再去好吗?” 他问“好吗”,可她想问的是,她有没有选择? “对不起,我恐怕没有办法送你回家,你可以坐计程车吧?” 她紧咬着下唇。 “可以,在前面的捷运站把我放下来就好了。” 他似乎觉得歉疚。“我还是先把你送回家好了。” “不用了!这里就可以了。”她有些尖锐的说道。“请让我下车。” 他让她下车了。她头也不回的往捷运站冲去,快要下手扶梯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轿车已经渐渐隐没在车阵中,她不知道他可曾停下来看她走进捷运站? 不过,她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街上好冷,她觉得全身都好冷,冷得直打颤。抱住自己的双臂,才发现他的外套还穿在她身上。 刚刚发生的那些,好像都是一场美梦。现在她一个人站在捷运站内,就算他的外套再暖,都没有办法温暖她的心。 卢敏萱走在往住家方向的小巷子里。 她边走边想了很多。 她会不会反应过度了?山上随时都可以去,可是表姐是他的老朋友。老朋友回来是很难得的事情,所以他以表姐优先应该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吗? 不是都已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再去在意表姐的事情;不是决定了不管怎样都要跟他在一起,如果这一点的事情都要吃醋、痛苦的话,她怎么能够坚持下去呢? 嗯……别想了。别想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可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妒妇的模样,他一定不喜欢。 他不喜欢的事情——她不做。 这条路晚上没有多少人,低头想着事情的卢敏萱也没有太注意周遭的情况,直到摩托车的声音离她很近、近到不正常,她才出于本能的转头去看—— 嗅!好痛! 手臂跟肩膀传来的剧痛让她尖叫出声:“你们要做什么?!” 两个年轻男子穿着黑衣,骑在一辆摩托车上面,两个人都带着全罩式的安全帽。一个骑车,后面那个抓扯住她的皮包。 卢敏萱出于本能的抓紧自己的皮包。 “放手丫!笨女人!” 拉扯中,被惹恼的歹徒一脚踹出去,踹中她的腹部,卢敏萱吃痛地闷哼出声,手一松,皮包就这么被抢走了。 她倒在地上,摩托车早已呼啸而去。 痛、好痛、好痛…… 手臂、肩膀,还有肚子好像火在烧一样……她疼得眼泪不停的流下来。巷子里没有人,她无助的躺在地上喘气,开始想自己会不会在这里死掉…… 对了,还有手机在衣服口袋里。 她想也不想的拨了一个不曾打过、但是背在脑海里的号码……他说过,有事的话可以找他,他说过,她可以依赖他…… “喂?” 杜承谚低沉的声音让她的眼泪落得更急了。 “是我……” “敏萱?什么事?” “你……呜呜……可不可以过来……我在我家那条巷子……我……被抢了……” “你别哭。到底怎么回事?讲清楚。” 肚子好痛,她讲每句话都痛彻心肺,她咬着牙忍耐。 “有两个人……骑摩托车……抢我皮包……抢走我的皮包了……” “那你怎么样?” “我……我好痛……” “有没有流血?” 她看着自己,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手可以弯成那种奇怪的角度。 “没有……”她的心好慌,不知道要怎么说。“没有流血……可是……” “那就好。皮包被抢了没有关系。你是吓到了对不对?明天我再过去看你。” “不……”不是那样的!她现在真的好怕、真的很需要他。他说过她可以依赖他的,不是吗?“求……求求你……呜呜……可不可以过来……” 沉默代表了他的为难。 “阿谚,你在磨菇什么?过来丫!” 透过电话,她听到了表姐的声音。 “听我说,回家休息,洗个澡就会觉得好一点了。” 心,沉到了谷底。她总算体会到绝望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的手再也无力握住手机,啪地一声,任它掉落在地面。黑暗向她全面袭来……她从未如此刻那般感谢自己再也没有意识…… 至少,不用再痛了。 医院的头等病房里,躺着一个苍白瘦弱的女孩。 已经是手术后的第三天了,卢敏萱始终没有醒来。 她肋骨骨折造成内出血,加上左臂骨折,差点因为大量出血而死亡。 那天快凌晨时,他送阿婕回饭店后,回家的路上绕到她公寓前—— 她家里没有一丝亮光。 也许她睡了。 虽然那么想,但是杜成谚却有种不安心的感觉,他停车上楼,按了门钤,却久久没人应门。 情况相当不寻常。他立刻打了她的手机,接电话的却是医院的急诊室人员。 “你是她的亲友吗?这位小姐现在在我们医院的急诊室抢救。她身上没有证件,我们没有办法联络上她的亲人。” 当时,他的感觉像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枪…… 床上的卢敏萱呻吟了一声,眉头聚拢,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立刻凑上前,像是握住最脆弱、最珍贵的东西似的握住她吊着点滴的小手。 “萱……” 她没有醒,又恢复平稳的呼吸。 杜承谚抿紧唇,看着三天来不曾离开过视线的脸蛋。 “对不起……”沉痛的低语回荡在空荡的病房里。 可是,她听不见。 “醒来吧……”他在她耳边喃语。 醒来。让我补偿你。 张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大片的白。 这是天堂吗?她有些发愣的想。 好痛!她注意到自己被裹上石膏跟厚厚纱布的手臂和身体……原来是医院。她没死吗? 好可惜…… 这个病房好眼熟,想到前一次来的情况时,她的胸口就疼了起来。 不稳的呼吸声,牵动了趴在床畔的身体。 一张男性的脸孔拾起来看着她,喜悦的光芒从眼中进出。“你醒了?” 她几乎认不得眼前的男人。 野性的胡渣让他变得有些可怕,凌乱的黑发跟平常一丝不苟的整齐发型有着天差地别。 真糟糕。这样看起来不帅了呀! “要不要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 他这么说,她才觉得自己好渴。 “水……” 他立刻拿了杯子装了水,还用吸管方便她饮用。 喝完水,她烧灼干燥的喉咙才得到舒缓。 “谢谢。”她平淡的说。直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空洞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就彷佛他不存在似的。 那双总是热切注视着他、藏不住任何心事的眼睛不看他了。杜丞谚莫名的有种失落感。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冷漠的她,虽然他知道为什么造成她的改变。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的。谢谢。” 他让人准备了些清粥。 “先吃点清淡的。” “嗯,谢谢。” 他不管问什么,她都用最简单的字回答;他为她做任何事,她都礼貌的说谢谢。她的态度冷淡而平静,就像把他当成陌生人一样。 他紧咬牙根。 “医生说,你的伤口要一个月的时间复原,这段期间最好多休息。你就别上班了。 他把她受伤的情况、送到医院的情形,还有后续要注意的事情都一一告诉她。 而她静静的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像那些都与她无关。 “谢谢,这几天麻烦您了。” 她那疏远的态度令他火大,很想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摇一摇。该死!如果不是她还受伤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情绪。 “我知道那天我太轻忽了,以为你只是被抢了,不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所以才没有赶来。” “您不需要这么说,我也有错。是我没有把情况讲清楚。” 他深深拧起眉。 这女人真的有刺激他神经的能力。她越是无所谓、越是平静,他就莫名的越生气。 “你在跟我呕气吗?” “没有。”她摇头,她有什么权利跟他呕气呢?他未免高估她了。“您应该回家去了。” 他阴鸷的瞪视着她。 她低下头,始终不发一语。 最后,他一咬牙。 “我不会回去的。我就在隔壁的套房,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一直到他转身后,她脸上平静的表情崩溃了。 咬着下唇,眼泪一滴滴的无声掉落在白色的被单。 她记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记起了那种心痛的感觉。要承认是很痛苦的,但是事实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始终是表姐。要作选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表姐。她胜不了,不管再努力都赢不了表姐。 但是,他为什么又要对她好呢?为什么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身边,她受伤了才这样照顾她? 愧疚吗?还是……因为她长得像表姐? 是啊,他的温柔给的是表姐,冷淡给的是她;他的感情给的是表姐,愧疚给的是她。 他不爱她。 他爱的是像表姐的那个她。 杜丞谚回公司开一个重要的会。 陆咏婕走进病房的时候,卢敏萱正木然的看着窗外。 “嗨!” 她转回头,平静的看着来人。“表姐。” “你今天怎样了?伤口还痛吗?” “还好。” 陆咏婕走近床边,低头看表妹凹陷的双颊、苍白的脸。 “真的不要通知阿姨他们?他们如果知道你遇到这种事情,一定会很紧张的。” “所以才不要说,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陆咏婕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典型的敏萱。外表虽然看起来柔弱,也常常很爱哭、多愁善感,可是她的内心却是很坚强、很固执、很善感的。 所以才那样体贴父母,老是只报喜,不报忧。在他们面前总是只表现出快乐的一面,从不让他们操一点心。 “唉,我觉得自己有责任。那天,要不是我要阿谚陪我喝酒,你也不会遇到那种事情。” “怎么能怪你?是我倒楣罢了。” “我不知道阿谚那时跟你在一起,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打电话给他的。”陆咏婕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喔!打扰了你们的约会。” 那算约会吗? 当时很确定的她,现在却不确定了。 “没有,你没有打扰什么。”她淡淡的说。 从头到尾他就不是在跟她约会,他是跟一个幻象约会。正主儿出现的话,仿冒品当然就不重要了。 陆咏婕拉了张椅子,反方向的跨坐在上面,手撑着椅子的后背,很男性化的坐法,也很陆咏婕式的坐法。 “嘿,我不知道原来你跟阿谚在交往耶!” “我?”卢敏萱自嘲的苦笑。“没有。”她很肯定。“我们没有在交往。” 陆咏婕狐疑的扬起眉。 “可是,这几天阿谚不是都在这里照顾你?他那么紧张的模样,我都觉得很感动呢!” 卢敏萱微偏着头,看着陆咏婕,她勾起嘴角,那不是微笑,而是个苦涩的表情。 “他喜欢我,就像是有人喜欢某个卡通人物,自然就会收集它的公仔娃娃,放在自己每天看的到的地方。 与其说他喜欢这个公仔娃娃,不如说他喜欢那个卡通人物。我只是那个做的比较像的公仔娃娃而已。表姐真的不知道总裁真正喜欢的是谁吗?” 陆敏婕僵住了。她的问题让她措手不及,狼狈万分。 “咳、咳,那……唉……那个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搔搔头,抓乱了一头短发。 “阿谚有讲过,可……可是我们一直是好朋友而已。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些他都知道啊!我跟他不可能啦!我跟他讲过了,他也接受了,所以我们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她一再强调“朋友”两个字,不希望表妹有所误会。 卢敏萱低着头不说话,陆咏婕更紧张了。 “你不要想太多啦!我看到阿谚对你的态度是很认真的喔!他现在喜欢的人应该是你。而且,我这几天就要走了,不会妨碍你们啦!” “表姐,你不要这么快离开好不好?” 卢敏萱突然开口,竟然是说这样的话,出乎陆咏婕的意料之外。 “为什么?” 卢敏萱淡淡的苦笑。 “因为你回来了,他好高兴。你离开,他一定又要难过了。” “敏萱……” 陆咏婕张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敏萱,你不要这样啦!我、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咏婕又在抓头发,急得就像是只热锅上的蚂蚁。“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卢敏萱低下头来。 陆咏婕叹了好长一口气。把椅子拉正了,靠近卢敏萱,然后摸摸她的头发。 “敏萱……”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表妹。 卢敏萱掉下泪来。 “表姐,你为什么不喜欢总裁呢?如果你喜欢他的话就好了。他就不会难过,我也不会遇上他,一切不开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条件那么好、那么英俊、那么有钱,他要对一个女人好的时候,可以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是的。敏萱说的没有错。为什么她不喜欢阿谚呢?如果喜欢阿谚的话,她现在一定比较快乐吧! “我不知道。”她苦笑说。“我也希望自己喜欢的是阿谚,可惜我喜欢的是另一个,一个不喜欢我的男人。 我只能说——感情不是说放就可以放,说收就可以收的。要喜欢谁,是自己没有办法控制的。如果可以控制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敏萱闭上了眼睛。 “你说的没有错。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人呢?喜欢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好痛苦丫!我该怎么办呢?” 陆咏婕抱住她哭得频频颤抖的瘦弱身子。 “傻瓜,不要哭了。既然这么痛苦,就不要了吧!” “我、我做不到……” 她叹息。 “既然已经放不下,就放胆的去爱吧!不努力的话,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果然是表姐的作风。敏萱停止了泪水,看着她。 “我该怎么做呢?” 她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的。” “你呢?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如果我爱上一个人的话吗?”陆咏婕想了一下。“爱一个人,应该是给他他最想要的,让他幸福。”她就是这么做的。 第九章 原来骨折不是把骨头接回去这么简单的事情。睡着的时候,她常常会被痛醒,全身冒冷汗。 她很想按铃叫护士来帮她打麻醉药,帮助她从这磨人的疼痛中解脱。可是她不敢……怕吵醒了睡在隔壁的男人。 咬着牙,等待一波波的疼痛过去的过程是难熬的。那个时候特别会觉得自己可怜,特别会感到孤单。 “怎么了?” 一只大手轻轻碰触她汗湿了的额头。她疼得讲不出话来。 “痛吗?我叫护士。” 护士立刻来了,打了止痛针,那可怕的疼终于停止。 “你流了好多汗。” 杜丞谚叹息,拿了一条湿毛巾擦拭她的脸、她的脖子。 那冰凉的触感应该是她此刻极度需要的,可是一想到是他的手在碰触她,她的身子僵硬了,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不要……” 她轻声的低语起先杜丞谚并没有听清楚,只好把耳朵凑近。 “不要……”她把他的手挥开,用力之大,差点把点滴扯掉,由此也知道她有多么认真。 “怎么了?” “不要。不要再对我温柔了!” 甜蜜亲昵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她悲愤痛苦的眼睛对上他怔愣住的双眸。 他放下湿毛巾,绷着脸,转身走开。 这已经不是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的争执。每次他调头离去,她就很想求他回来。可是每次他对她好,她就又开始痛苦。 她想,她永远没有办法停止去想——他为什么要对她好?是因为愧欠?还是因为表姐? 那些想像快要这疯她了。 几次她想要放弃,可是他的温柔又让她难以狠心决定。 于是,他的温柔变成一种残忍…… 就像现在,她一个人孤独的躺在病床上,好希望他还在她身边,不管是什么原因。 她睁大眼睛,任眼泪沾湿枕巾,整夜无法人眠。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 病床上的人儿张着大眼望着天花板的某处,而杜丞谚就坐在旁边的沙发里,用笔记型电脑处理公事。 她不只一次赶他走,他却始终坚持留下来。几天下来,似乎变成了一种意志力的战争。 他几乎把医院的头等病房当作是企业总部来用了,甚至,昨天各部门主管还来这里开会,真是…… “哈罗!” 一个清亮的声音闯入这窒息的沉默中,一个人敲开了病房的门走进来,爽飒的笑容带来满室的阳光。 从笔电萤幕移开视线的杜丞谚,眼睛一亮。 “阿婕!” 一改近日来的阴沉,那种纯然喜悦的声音,刺痛着卢敏萱的心。 “嗨!阿谚、敏萱。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谢谢,医生说再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那太好了。对了,我来除了看你以外,还要跟你们说我要回去了。” 她看着敏萱,对她眨眨眼。 表姐是顾忌她,所以才要走的吗?卢敏萱不禁这么想。 可是……她苦笑。表姐如果以为她不在的话,她跟杜丞谚的问题就不存在了,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是不会消失的。在他的心中,她永远存在。 杜丞谚的反应果然激烈。 “回去?!” “对啊!我也回来够久了。” “才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够久了。我的工作在那边、生活在那边,“他”也在那边。” 杜丞谚听到她提起“他”,额头上青筋浮现。 “还不放弃他吗?” 陆咏婕搔搔头。“好像没有办法。” 他的脸上出现黯然的表情。 “那家伙还真他妈的幸运!可是却身在福中不知福。下次遇到他,我要揍他几拳。” 陆咏婕哈哈大笑。“谢啦!不过,那是你这么认为。搞不好他觉得自己很倒楣呢!” “胡说。”他粗哑的说。“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好的。” 没想到他说得那样直接的陆咏婕有些尴尬。可是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人赞美的,更何况是一个最近自尊才被伤害的人。 “谢谢。”她的嘴角不由得扬起,可是转头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表妹时,笑容又僵住。 死了!表妹眼睛怔怔的盯着他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骂自己是猪头。 “我要走了!”她连忙抓紧背包。“表妹,你要尽快复原喔!阿谚,你给我好好照顾她!” 说完,她就像是逃难似的逃出病房。 她的出现跟离开都很突兀,典型的她的风格,就像是一阵飓风,迅速的出现又消失,却给人带来天翻地覆的影响。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消失的方向,久久…… 他一辈子也得不到她了,他最想要却得不到的女人。 这次她回来,他终于接受并体认这个事实。 所以,他看着她消失,无法自己的感到深深的颓然、遗憾、怅惘……除了感情,似乎还有一种对年轻时的自己告别的味道…… 他的行为看在卢敏萱的眼里,却只有一个结论—— 他是真的很爱很爱表姐。 浓浓的酸涩在胃部翻涌,冲上喉头。 “嗯……” “怎么了?”听到她的声音,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卢敏萱捂住嘴,不停地干呕。没有吃多少东西的胃,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难过的她直掉泪。 “我叫医生来。” “不……用了。” 她摇摇头,反胃的情况已经稍微减缓。她自己知道那并不是生理上的原因,叫医生来是没有用的。 他抓了几张面纸,动作粗暴,可是当擦拭她的嘴角的时候,又是无比的轻柔。 “怎么会这样?是药的关系?可是医生并没有说有这种副作用。”他很不高兴,因为看到她吐得辛苦。 她眼眶红了。 他对她是真的很好呵!好的她挑不出毛病,好的她没有办法恨他。 没有办法恨,那就只剩下爱了…… 这几天的挣扎,终于得到结论。 “爱一个人,应该是给他他最想要的,让他幸福。” 表姐真的很伟大,他会喜欢上这么棒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决定了。她也想这么做。 只是……什么是他最想要的?她办的到吗? 她出院了。 而且,在杜丞谚的片面决定下,她住进了他家,他还找来护士跟复健师每天照顾她。 一来年轻,二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复原的速度很快,不再需要护士跟复健师了,只要定期到医院复诊就好了。 可是,他还是没有允许她搬回自己的公寓。她那些少的可怜的东西,也都被他搬到他家了。 “那个区域不安全,我已经帮你退租了,不准你再住在那里。” 霸道的宣示,没有得到她太大的反弹,他似乎意外,也很欣慰。她终于不再像住院时那样抗拒他的好意。 他认为他找回以前那个温顺的卢敏萱,对她也放心了。可是,只有卢敏萱知道——自己已经作好某种决定。 想要做到这件事情对她而言不难。首先,她打电话给阿姨,去阿姨家讨了一些表姐放家里不穿的旧衣服。那些都是她不可能会买的款式,不是牛仔风,就是庞克风。她还看了阿姨家自己录的影带,凡是有表姐的镜头,她都重复看很多遍。 她问了阿姨跟姨丈有关于表姐的很多事情,问到两老都怀疑她怎么突然对表姐这么有兴趣。 她还买了很多棒球的书回来看,甚至一个人偷偷到练习场去练习。 曾骨折的左手跟胸部还是会痛,而且她实在很笨,怎么都打不好。可是她不放弃,一直一直地练习…… 杜丞谚回家的时候,才刚刚过七点。 以往他从来没有那么早回家的,最近却难得的准时下班。 他进门,看见她坐在客厅里看影片。 一看见他回来,卢敏萱就把录影机的电源切掉了。 “嗨!”她咧开嘴,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把头发剪短了?” “对啊!好看吗?”她是特地依照表姐的发型去剪的。她的头发比较软,还得用发胶做出表姐那种爽朗有型的感觉,费了好一番工夫呢! 他皱起眉。 “为什么要剪?”他怀念那柔柔的发丝穿过手指的感觉。 “洗长头发比较麻烦嘛!我的手会痛。” 他点头,释怀,随之宠溺的说:“傻瓜。不用自己洗,去美容院洗就好了。” “不行,要省钱,我现在没工作。” 他不悦。 “省什么钱?不是说了我放在玄关抽屉里的钱你都可以用,还有那张卡你都没用。” 她呵呵笑,没有说什么。 总觉得她今天有那里不对了,可是又说不出来。杜丞谚微皱眉。 “啊!你饿了吧?可以吃饭了!”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逃离他身边。 他没看过她这么不淑女的动作。那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熟悉。 走到餐桌前,桌上的菜令他微愕。 五更肠旺、豆瓣鱼、麻婆豆腐、辣炒高丽菜。 “你不是不吃辣吗?” “谁说的!我喜欢啊!” 她没等他就大剌剌的坐下来,抓起碗筷,把一大汤匙的红色汤汁往自己碗里倒。 “你怎么不吃?来啊!一起吃啊!” 他仍然吃惊的看着她,缓缓入座。 在他灼灼的注视下,她将一大口的麻婆豆腐塞进嘴里。整个食道都要烧起来了,她却还是咧开嘴朝他笑。 “很好吃耶!你也快吃啊!” 他皱眉,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是她一定是哪里不对了。从刚进门,他就有这种感觉——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没理他,专心的吃饭,好像饿了很久那种吃法,一大口一大口的将饭菜扒进嘴里。 他看不下去了。 “喝杯水。” 他倒了一杯水给她。 她看着那杯清水,忍不住流露出渴望的表情。那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一大杯水把食道到胃部那种烧起来的感觉给缓解一下。可是不行!她不能喝。 “不用了!”她抬头对他笑。 表姐吃饭是不喝水的。 “你到底——” 可疑,她的举止越来越可疑……难道她…… 他没有机会问,因为她已经吃完了饭,站起来。 “你快吃,我去准备水果。” 她拍拍他的肩。 她从来没有拍过他的肩,因为她不敢这么做。 杜丞谚没有胃口了。他走出餐厅,她已经准备好水果。一个大盘子里面装了几块黄色的东西,另外有两个小盘子跟叉子。 她把那东西放进嘴里的时候,他的眼睛差点掉下来。 “你在做什么?!” “咦?”她转头。“你吃饱了?这么快?一起来吃水果吧!” “你不是怕那个味道?” “哈哈!以前是啊!可是试过以后觉得还不错。你不是很喜欢吗?快来!我给你留了一块最大块的。” 她是试过。前几天就买了一颗回来“练习”,刚吃一小口,就让她吐了快要一个小时。不过,之后她终于学会怎么忍住不吐了。 他再也无法忍耐,抓住了她拿叉子的手,阻止她的动作。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咬牙怒问。 “主意?”她愣住。“什么哇?我哪有打什么主意。” “你有。你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做一些不像你会做的事情?” “你不喜欢吗?”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 她耸耸肩。“我记得第一次去吃饭的时候,你听我说不吃辣,还很失望呢!我想,你应该喜欢我吃辣才对。” 他无言以对。他确实曾经…… 趁他愣了一下的时候,她挣脱了他的箝制,丢下叉子,站了起来。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要收起来了。” “敏萱——”他震惊于发现她想做些什么了。 她没有理他,拿起盘子走回厨房。 “在做什么?” 他走近她。 她正坐在窗边,怔怔看着窗外。那模样令他有些不安,好像她是一个抽掉灵魂的躯体,好像离他很远很远。 她回头,立刻咧嘴笑了。 “没有啊!” 她又在学阿婕,学她那样笑。 他不悦的抿紧唇。 “我们去看电影。” 她皱眉。“看电影?那多无聊。去棒球练习场吧!” 她说看电影无聊?!最喜欢看电影的她,说电影无聊?他的太阳穴旁有青筋浮现。 “你不喜欢打球。” “谁说的!我喜欢。” 他的脸沉了下来。“我说去看电影。”而且不容拒绝。 到了电影院?她道:“不要看这部好不好?太沉闷了。我们看绝命终结站3,一定很刺激。” 他冷眼看她。“你在说什么?这个导演你不是很喜欢?” 不由分说的,他把她带进电影院里。 那是一部文艺爱情片。她爱看文艺爱情片,可是表姐不爱啊!而且看这种片的话,她就危险了…… 光是电影哀伤的音乐,就让她受不了了。紧紧抓住扶手,她的头拼命的仰起,一直眨眼睛,眨得眼睛都痛了。 不过,还好呵!她没有哭…… 她不哭…… 表姐是不哭的…… 出了戏院,她注意到他特别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她没有哭喔!他应该很欢喜才对,他以前最不喜欢她哭了。可是,怎么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高兴的样子。 “你饿了吗?想吃什么?” “川菜或是麻辣锅。” 他板起脸孔。“你不爱吃辣。” “我爱。” 相同的争论不断上演,他闭紧嘴,直接拉她去一家湘菜馆。 “这里的菜太淡了,没味道。”她说。 他仰头,灌了一大杯的酒。 “服务生,给我一个杯子。还有,再来一手啤酒。” 他缓缓放下杯子,瞪视着她。 “你、不、能、喝。” “我可以!而且我很会喝!” 啤酒来了。在他还来不及阻止之前,她拉开拉环,直接仰头喝下。 他抢走她手上的啤酒时,瓶子里已经少了一大半。 喝完酒的她,脸瞬间就红了。 “我还要喝啊!我们来干杯吧!” 脖子,还有手,都起了小小红红的疹子,可是她还是坚持自己能喝。 “你够了!”杜丞谚朝她怒吼。 她被他拖出餐厅,不过反正她头好昏,根本就没有感觉,更遑论去担心丢脸了。 在车上,杜丞谚看着她,她全身红通通的,明明不能喝酒还逞强,他不禁又急又怒。 “你到底想怎样?!” “我?我不想怎样丫!” “你干嘛学阿婕?!” “ㄜ?”她眨眨醉茫茫的双眼。“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他挑眉。 “是丫!你喜欢我像表姐的样子对不对?每次我像表姐一样笑着,你就对我好好,可是我哭的时候,你就生气。 你最喜欢我的脸对不对?你总是说喜欢看我、想看看我,你是想看这张像表姐的脸对不对? 好的、好的,我把头发剪得像表姐那样,就更像她了吧?你有没有很开心?” 杜丞谚僵住,震惊的张大嘴。 “你喜欢表姐丫!我知道。表姐喜欢别人,让你很痛苦对不对?我了解那种心情。我也好痛苦呵! 不过,没有关系。我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与其我们两个都很痛苦,不如我来让自己变成表姐,这样至少我们两个之间有一个人是快乐的。” 他没有办法言语了。 她倒在他身上,喃喃的说着:“你开不开心?你开心就好了……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羡慕表姐。我好想变成像她那样的人……可是我做不到。我没有她的聪明、没有她的潇洒、没有她的活泼……我好气自己……为什么做不到……” 他低头,卢敏萱一脸哀戚,他的胸口像被戳了一记,狠狠发疼。 “你不笨,你一点都不笨。”他搂紧了她,哑声说。 “真的吗?”她呵呵的笑了。“可是我还是做的不够好耶!我还不太会喝酒……我以后一定要加强练习……” “不准!” 他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不胜酒力的她昏睡过去,最后的画面是他生气愤怒的脸孔。 她已经做了那么多,他还是不开心吗? 她好难过呵……为什么她就是没有办法取代表姐呢?她已经这么努力了啊…… 第十章 醒来的时候,口好干,头也好痛。 她从床上坐起来。 关于昨天,从喝完酒以后,她就没有记忆了。 真糟糕啊!她抱头呻吟。怎么酒量这么差?这样要怎么跟表姐比呢? 不行!她得更努力才行。 她起床梳洗,刷了好几次牙,才把口中残存的酒味给去掉。 她从衣橱里挑了一件表姐的T恤、一件牛仔裤,再把头发整理好,然后她走出房门。 “嗨!早!” 他在餐厅看报纸,听到她的声音,他将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神情复杂的看她,在看到她的穿着打扮时,他绷紧了脸。 她坐下来。不是规规炬炬的坐在餐桌椅上,而是把椅子反过来跨坐,手放在椅背上。 他的脸又沉了几分。 “今天没事吧?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他放下报纸。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在家里休息吧!” “不要,待在家多无聊,出去玩吧!” 她明明是个不爱出门的人,居然说待在家无聊?!他只觉得有一把火在胸口烧。可是当她说拜托啦的时候,他又没有办法狠心拒绝她。 “你想去哪里?” “去棒球练习场。” “不去。” “拜托!我想看你打。” “……” 他还是带她去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也换了代币去打球。 “你疯了?!”他气急败坏的把她从练习场里拖了出来。“你的伤还没有好。” “不碍事啦!我觉得很好丫!我要打,你别拉着我。” “不准去!”对于她这样虐待自己的行为,他怒不可遏。几日以来累积的情绪,终于曝发—— “不准学阿婕!你一点都不像她,停止愚蠢的行为!我不喜欢这样的你。” 在她把自己害死之前,他要跟她讲清楚。 她脸一白,像被甩了一巴掌。 眼里看到的是他满脸的厌恶,耳中听到的是他说的“不喜欢”…… 一句话,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 “是吗……”她茫茫然说:“这样还是不行吗?不管我怎么做,也没有办法做好吗?” 眼泪从她的眼睛滑落下来。 “我真是笨手笨脚,什么……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泪水一旦开了闸,就再也止不住的奔流,她用手臂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好笨……我真的好笨……连眼泪也控制不住……” 他额冒青筋,瞪着她,冷峻的脸上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了手,却不知道该不该拥抱她。 在迟疑的那一刻,她低头转身离开了。 他以为她只是去找个地方平静一下;他以为她回来以后,他们可以好好谈谈;他以为他可以把他的心情告诉她,这些都不一定是她要的,但是至少他会对她坦承—— 对她,他不是全然无情。 阿婕在他的生命中是无可取代的存在,但是那毕竟是过去了。 可是,当他在原处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又找了她几个小时,直到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到他的住处,他才赫然发现—— 她离开了。 她离开他了。 鸿宇企业还是如过去那样业绩蒸蒸日上,股价狂飙。 鸿宇企业的总部还是如往常那样忙碌,而且,因为公司业务不断扩张的关系,员工还越来越多。 总裁办公室里的每个人,也都战战兢兢的在工作岗位上,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总裁杜丞谚依旧是员工跟股东心目中的经营之神。 一切都没有改变。 没有人去问,那个曾经在总裁办公室担任秘书的女孩,到哪里去了。因为她离开了,什么都没有改变…… 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改变,那就是总裁似乎变得比较严肃,对工作的要求也更加严格了。 不再有那种临时的空降部队到总裁办公室来,短暂的受到总裁大人的青睐,然后又被外放。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个现象已经停止了。而总裁待在公司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底下的人日子越来越难过…… “总裁,您要回去了吗?”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虽然身为助理不应该比老板早走,可是这么一天天下去也不是办法。她都已经快四十岁了,可受不了这种折腾。 方特助走进总裁办公室。是时候跟总裁好好“沟通”一下了。 “我等会儿才走,你先下班没关系。” 杜丞谚的视线停留在电脑萤幕上。 叹口气,方特助走上前去,大胆的关掉萤幕。 “请您不要再这样了。” 他拧眉。若不是方特助已经跟了他很多年,他不会容许她这无礼的举动。 “你是什么意思?” “您这么不要命的工作下去,会累倒的。” 是吗?他心想。那又不关她的事。 “方特助,你可以下班了。” 那是个软钉子,方特助在他身边这么久,又怎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我担心您的眼睛呢!喝多咖啡也不好。对了,以前敏萱都会泡柯杞红枣茶给您暍,明天我也叫秘书泡吧!” 那两个字成功的让男人一僵。方特助知道自己命中了问题的核心。 “敏萱真是个好女孩呢!怎么就突然辞职了?真可惜。” “够了。你可以走了!” 他动怒了。总裁竟然动怒了呢! 方特助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聪明的人,是放了一把火就赶快走,她可不想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是,我走了。总裁,明天见。” 方特助走了。可是她勾起的某些“不愉快”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烦躁的他,再也无心工作,抓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回到家,没有人等他。 他沉着脸,走进空荡荡的室内。 要走到房间的话,会经过客房。今夜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了想要打开客房门的冲动。 近了客房,打开衣橱,只见她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化妆台上有她用了一半的乳液,桌子上还有一星期份的药包…… 到处都是她曾经待过的痕迹,可是她却已经离开了。 连这些东西都不曾回来带走,可见她走的有多坚决。 难道,他伤她真的那么深吗? 他拿起那瓶乳液,在鼻子边闻。 她的味道。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她身上飘着淡淡清爽又甜美的味道,原来是乳液的关系…… 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她。 想到她的时候,不是想到她的脸,而是她给他的感觉—— 很舒服,很柔软、很甜美,像是一只害羞的小兔子,让人很想紧紧抱在怀里,疼着…… 除了香味,他的怀里已经抱不住任何东西了。 他此刻才发现到他有多么空虚…… 他主动去找阿婕。不过,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另一个人而来的。 而且,这次看到阿婕,他竟然没有了以往那种甜蜜又酸涩的心情,甚至连仔细的看她都没有。他现在想要的东西很明确…… “告诉我你表妹的地址。” “你等一下。”陆咏婕惊讶的看着老友。 她好像从来没有看过杜丞谚这么急乱的样子。 “表妹?” “敏萱。告诉我,她在哪里?” 那个的名字从嘴里流泄出来,带来心脏的揪痛,杜丞谚才发现自己的思念有多强烈。 他是个笨蛋。一直追求着不存在的海市蜃楼,却让身边最真实的拥有给失去了。 阿婕谨慎而防备的看着他。 “为什么要找她?”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她挑眉。“告诉我就好了,我可以转告。” 杜丞谚眯眼,握拳。“陆咏婕!” 阿谚已经很久不曾直接喊她的名字了。由此可知,他是真的很急、很紧张敏萱。这份紧张,让他整个人都乱了。 ㄎㄎㄎ……她在心里偷笑。 不罗嗦。她撕下一张白纸,写了地址跟电话。 他一把抢过来。“谢啦!” 他就这么走掉了耶!连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厚!这家伙还说单恋她好几年,看来是变心罗!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看着她莫名其妙大笑的样子,忍不住问。 “当然开心,因为有开心的事情啊!” 男人皱眉。“刚刚是不是阿谚?我怎么看到一个很像他的人。” “是丫!” “他怎么就走了?我们三个人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哎,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件重要的事跟你笑的那么夸张有关系吗?” 她咧嘴笑着点头。 男人眉皱得更深了。 他恐怕不会了解。看到表妹跟她一样陷入痛苦的单恋,她就很为她心疼,现在阿谚这边有回应了,她真的好替她高兴喔!所以她才笑得这么开心。 什么时候奇迹也会发生在她身上呢?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有些感伤的想着…… 漆黑的电影院里,播放着感人的电影。 隔壁座位传来吸鼻子的声音,男人在黑暗中莞尔。 “需要面纸吗?” “咦?呜……谢、谢谢。” 小手慌张的接过面纸,擦拭一脸的狼狈。 真是太好了,遇到好心人。 是她太不小心,明明知道自己爱哭的天性,来看电影面纸还带得不够多,才会那么糗。 电影终于演完,灯光亮了起来,她正打算对旁边的男士表达谢意时,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从你家跟你来的。”彷佛看出她的讶异,他先回答了。 她闭上嘴巴,低着头,站起来,匆匆离开。 他跟在她后面,速度不快不慢,刚刚好就在她甩不掉的距离内。 走了很久,她越来越慌、越来越喘、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终于受不了了,停下脚步,转回头。 “你来做什么?跟着我做什么?我已经没有你要的东西了!” 失败。她都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没有办法带给他幸福,所以她离开。为什么他现在还要出现在她面前? 跟卢敏萱相反的,他所有的急迫都消失了。这几个月来郁闷烦躁的心情,终于找到答案跟出口。 原来他感到强烈的失落感……是因为丢了这个女人。 她的头发长长了,又是可以穿过他指间的长度,他很高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是他思念的那个模样。 她没变。而且,她就在他面前。 他微笑了。 “谁说你没有我要的东西?” 他谜样的话,让卢敏萱偏着头,开始努力地想。 没错。她是走得很突然,也许不小心带走了他的什么东西,还是说在工作上没有交接清楚…… 可是,不太可能啊…… 她苦恼的皱着小小的鼻子回想的样子,让他又疼又爱。他决定别再折磨她的小脑袋了。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那个人是我爱的人。” 她闻言一僵,哀伤、痛苦……的情绪在她眼里一闪而逝。 她现在才知道他有多残忍……刚刚还抱着一丁点期待的自己,简直像个白痴! 卢敏萱转身要走,却被抓了回来。 “你不好奇吗?不想知道我爱的那个人是怎样的人吗?” “不用了,那跟我没有关系。请放开我。”她的声音不只僵硬,还很冰冷。 不顾她的挣扎,他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我喜欢的那个女人她很爱哭,夸张到连看个广告都会哭。伤脑筋!跟她在一起,随时要准备一大盒面纸。 她很会煮菜、很会泡茶;她温柔,虽然有点胆小,可是有时候又很勇敢;她看起来很柔弱,可是又很倔强……” 在他怀中的她,已经呆掉了。 “别开玩笑,请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颤抖着,她说。 “不是玩笑。”他低嘎的嗓音带着深切的感情。“你说过要给我幸福的。” 她凄然垂下头。 “我不能够给你幸福。我试过了,可是我办不到。你喜欢的人是表姐,你的幸福只有她能给。” “是这样吗?”他苦笑。“那为什么你走了以后,我感觉不幸到了极点。我好难受,不能呼吸,像是一只离开水的鱼。就连以前阿婕拒绝我,说喜欢别人的时候,都没有那么难过。” 她一震,抬头,看进他诚挚的双眼。 “你喜欢表姐。”她指控。 “已经过去了,我已经接受我跟她不可能的这个事实。她对我而言,还是代表着某种意义,可是我发现自已变心了。” “变心?” “是。我一开始也没有办法接受,毕竟我一向以为自己是个专情的人。可是,我还是变了。 所以我慌了,我找来Debbie你还记得吗?后来阿婕回来那个时候,我发现我还是喜欢跟你在一起…… 那场意外,我很抱歉。我不知道那么严重,对不起。我想那时我太急着去抓回跟阿婕在一起的感觉。因为我害怕太习惯有你在身边、太舒服了,忘掉了当初喜欢上阿婕的那种纯粹的心情……” 他说了很多,她静静听着,有太多的意外,还有太多的不可置信,不可置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你是说……你有一点喜欢我?”她抖得很厉害,讲话也结巴了起来。 “不。” 她的心落到谷底。 “不是一点,是很多很多。” 她又被抛到天际。 “你走了,我才发现的。我是个混帐!这也是你走后,我才发现的。” 她沉默了下来。 他只是轻轻拥着她,没有出声。 他知道自己带给她多大的混乱,不求她立刻理解,只是他再也不愿意放开这暖呼呼、软绵绵的身体了。 至于她要想多久,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先把她拐回家。 过了好久,她迟疑的开口:“你说,你会变心吗?” “会。我现在已经不相信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神话了。可是,如果你永远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不会变。你愿意试试看吗?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看着他,不争气的泪水又掉落了。 “真的是我吗?” “真的。是你,卢敏萱,不是别人。我要的是你,只有你。” 她伸出双臂回抱住他的腰。 “我愿意……我要……我要试……呜呜……我要跟你在一起……” 她结结巴巴的说出这些话,同时泪水已经把他的衬衫都给弄湿了。 他无奈、心疼、喜悦,各种情绪都是因为怀中这个小女人引起的。 “别哭了。” 抬起她的头,他吻住那张湿润的小嘴。 这是让爱哭的恋人别哭最快的方式。 事实证明奏效了—— 久违的柔软和甜美,让原本掌握情势的他,也不禁意乱情迷了。这时候,他才领悟到自己有多么想念这个女人。 结束了深吻,仍然流连的轻啄她甜甜的小嘴,他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重复:“我爱的……是你。” 编注:请继续锁定《守住单恋系列》喔!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