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悔》 作者:何月生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大叶皇朝崩后十六年,孤朝乃立。有史官书《大叶纪事》,其曰:“灭叶朝者,孤朝空帝也。空帝,为人狡也。容妇人之姿,善口舌之辩。虽才智过人,然不得善终。登基后一年,崩于阴山脚下。”史书如是写,谁又能想到统一天下,建立一代皇朝的空帝其实是一名来自异世的女子? 巍巍阴山山顶,空帝长叹道:“我无负天下人,奈何天下人负我!” 空帝一生纠缠于三段恋情,每一段都无疾而终。只怨天下兴亡压肩,国仇家恨缠身,竟将那些好男子都一一辜负了。思及此,空帝凄惨一笑,身上毒性发作,不觉呕血。 天下至宝绿玉戒,至阴至毒,凡佩戴者无一幸免。空帝深受此戒所害,心脉受损,容颜蜕变,自知难以长久,且生无可恋,于是纵身跳下万丈悬崖,去寻那前世来生了。 哪知道,这一趟旅程却又是一番孽恋的开始。 只因一副好皮囊, 此生难伴青灯古佛旁。 情到深处不自量, 山尤在,水茫茫。 可怜两世空与恨, 风月难挡,费思量。 待到相思花重开, 销 魂断肠,岂自伤。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上面词的含义。 好皮囊其实说的不是女主,而是女主以前的一个情人。 他出家了,但心里还是想着女主,所以说难伴青灯古佛旁。 山是女主以前的假名曹山,水是那个情人的名字叫若水。 下面是本文的一些剧情透露,以后再说。 此文大致情节已经跟原先发表的版本出入很大,情节只有个别相同。 不喜勿再下翻。 桃花 在中原极西之地有一座逍遥山。逍遥山上有一座道观。虽说是道观,却只有一个老道士住在里面。此人姓吴,名玄机,因武功了得又神秘莫测,人称玄机老人。 吴玄机活了大把年纪,一生有三大痛:第一,是年轻时老婆孩子在战乱中没了,第二,是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两大爱徒蓟什、贾茹都比自己早死,第三,就是收了一个关门小弟子。 说起这个小徒弟,吴玄机就一个劲地头疼。这孩子年纪小的时候长得是粉嫩可爱,惹人喜欢,怎么逗怎么乐,可没想到越长竟越调皮。他一身的本事本来都想传授给他,可惜这小子就喜欢钻研旁门左道,放着正经的功夫不练,研究起了暗器和毒药。 逍遥山上的几户人家没有几个没遭过这小子的灾。东家鸡脱了毛,西家墙破了洞,保准都跟他逃不了干系。吴玄机悔啊,他悔在给这小子起名就叫做吴悔。所以每当吴悔犯了错,他就算承认要悔改,吴玄机也知道他改不了。 后来他身体越来越不硬朗了,每天要靠人伺候汤水来养养老人病。吴悔这个小子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师父年纪大了需要照顾,于是收敛起了玩心一心服侍起了师父。 吴玄机也没啥说的,只叫他每天要好好练功,不要再去外面调皮捣蛋。吴悔见师父说话老态横生,心中便有了几分愧疚。于是,他专心苦练了几年武功,终于有了一点小成。 一日吴悔上山采药,正见一株幽绿的石莲长在峭壁之上,其花瓣硕大,盈盈翠翠,迎风傲骨,分外醒目,便施展一招凌空起手,攀上了陡峭的崖壁,欲将那石莲摘入采药篓中。突然,一阵刺眼强光袭来,迷了他的眼睛。吴悔只好打消采药念头,借力攀爬下去。 还没到崖底,就见空中落下一团黑影,速度极快,难以分辨究竟是何物。那黑影落下前奋力一搏,竟没就此摔落,而是借着崖边一颗孤松缓了下来。 吴悔此时才看清那是一个清瘦的人影。此人武功甚高,从高处坠下竟安然无恙,不禁暗自佩服。可又见那人不上不下地挂在松枝上,吴悔便生涩地开口问道:“壮士,可需要帮助?” 那人听有人叫唤,便往下一看,正见一十二三岁的清俊少年背着个篓筐站在崖底,于是就回道:“无事,我休息片刻便可下去。小兄弟,敢问今年是何年岁?” 这声音听来竟如此熟悉,吴悔大骇,却不知为何心生了一股好感。他如实答道:“现在是文安十二年。壮士何出此问?” 那人一疑心,就道:“如今当朝皇帝是何人?” “嗯……我听师父说,好像是……辉帝。” “辉帝?他可叫裴绝?” “我……我不清楚。不如壮士问问我师父。” 那人觉得这孩子有些意思,便翻身松了手中攀附的松枝,从崖壁一路飞身下来,如在平地行走一般自如。吴悔见了,对此人武功顿时仰慕不已。 可那人一来到他面前,他方才发现对方只是一名还未弱冠的青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其样貌和善,更有儒雅清秀之风,算得上是潇洒风流人物。逍遥山人家不多,吴悔几乎没有玩伴,如今遇上这位小哥,于是心中自有几分欢喜。殊不知,这一喜竟成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心结。纵以后几番苦难,吴悔也忘不了这悬崖之上的惊鸿一瞥。 那人打量了吴悔半天,也觉得吴悔可爱面善,便笑着问道:“小兄弟,你师父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这里是逍遥山,师父姓吴。我也姓吴,叫吴悔。这位大哥是……” 那人只听到到逍遥山三个字便自言自语道:“怎么穿到这里来?”后面吴悔说了什么话,竟一时没听清楚。 “大哥……”吴悔见了古怪,继续喊了一声。 那人竟面露苦笑道:“别叫大哥,我担不起。何况……我是女的。” 吴悔简直不敢相信,明明是一身鲜亮男子装束,眼前这人竟自称是一个女人。女人?他自小对于女人的理解全在山上几位年迈妇人身上。她们都是满头银发,慈祥宽容,就算他调了皮也不会被责罚,还常给他甜食吃。后来有机会跟师父下山游历,他总算见识了一番年轻女子的妩媚娇俏模样。她们又是脸如桃李,钗环罗裙,行走弱如柳,说话娇如兰。但如今让他见到这么一位形容潇洒、武功高超人物,他竟一时无法与女人一词搭上联系。 那人见了吴悔表情,也猜到这小娃子在想些什么,只怪自己长得这样一副面孔,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误解了。她叹了一声道:“小兄弟,且带我去见一见你师父如何?” “师父在近日身子不大好,不能见客。我先带……姐姐去逍遥观歇息,再请示师父。” “好,请小兄弟带路。” 两人于是相伴沿崖壁而上,走上一条泥山路。这路是人踩出来的,因此坑坑洼洼,再加上前日雨水,路上泥湿路滑,行走异常艰难。吴悔担心身后的女人行走不便,于是伸出右手就道:“路上难走,姐姐扶着我会好些。” 话一出,他又担心对方武功高强,根本不屑他这小辈的帮助。谁知对方笑道:“小兄弟果然体贴。我正愁路不好走,谢了。”说完,她便大方地搭着吴悔的手臂一路向山上走去。 吴悔正处少年敏感年纪,遇上年轻异性,心中多有亲近意愿。如今被对方欣然依靠,男儿自尊顿显,他心头一热,于是热络地问了一句道:“姐姐怎么称呼?” 那人犹豫了一阵,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叫我……阿君便可。” “阿君姐姐!”吴悔高兴地唤了一声。 阿君见少年笑得如此天真烂漫,又叫得她这样甜,似涂了蜜糖一般,心中也是喜欢,于是随口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吴悔曾自报过姓名,如今又被问起,也不嫌烦,马上回道:“我姓吴,名悔。师父叫我悔儿,姐姐随便叫。” 阿君一听吴悔名字顿时一愣,僵在了原地,再将他相貌仔细打量,竟与从前所遇故人如此相似。阿君风华正茂之时,曾有一名爱慕男子,名曰彭缘,外号饮霜公子。此人风流倜傥,善抚琴,以才智琴声闻名天下,引得无数女子为之倾慕。 不想这英俊不凡、家世显赫的饮霜公子却出了一门丑事。他竟与父亲小妾私通,生下一子,假伪父亲之子抚养。阿君不忍那无辜的孩子在如此毫无伦理之家中长大,于是用计将他抱出,送与一名云游道人养育,起名吴悔,字是岸。看这孩子眉眼竟与当年的饮霜公子有五分相似,莫不就是那被阿君抱出的婴孩? 阿君这番惊心动魄的思量只在片刻之间,随即就恢复常态道:“你可有字?” “有,字是岸。师父不喜这字,说是拗口,平日也不曾用,只在识字时教于我写。我倒是喜欢得紧。师父总是悔啊悔的叫,好像我老做错事似的。”吴悔不禁发起了牢骚,全忘了阿君是个认识不到半刻的陌生人。 真是他!原来那纵身一跃,已过了十一二年之久了……阿君只觉得口中苦汁翻腾,手微微一颤,竟再也迈不动一步。她随即惨淡一笑,道:“那我叫你岸儿可好?” 吴悔对着个新称呼一时觉得新鲜,便道:“姐姐随便叫吧。山下的梅大娘还有叫我调皮鬼、鬼灵精。我绰号太多,大家都混叫。岸儿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说着他们就到了一处石阶山路。这逍遥山以养桃为业,山上遍植桃树。现在正是初春之际,满山花海,尤在梦中一般。阿君伸手轻轻触及那艳丽的一株桃枝,悠悠往事涌上心头。 念及故人逝去之痛,阿君便伤感地问道:“岸儿可想你爹娘?” 吴悔不知阿君心思,脱口就道:“师父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娘。” 阿君摇摇头,一手打乱了那花枝,引得枝上桃红翩然飞落,似下了一场花瓣雨。她心里直怨那玄机老人不会教孩子。当年把孩子抱给他抚养,究竟是对是错? 作者有话要说:若对剧情有疑问的童鞋,请看前传(40W)。看完后就明白以后的剧情了。 为了能不陷入疑问,建议先看前传。 前传: 若喜欢,请撒花,收藏。 逍遥山大抵是这个样子: [img]th_1.jpg[/img] 烟花 吴玄机老来无心,教徒并不甚严,平时任凭吴悔到处游荡,只将三大戒律命吴悔谨记,若有犯戒轻则重打一百棍棒,重则逐出师门。这三大戒便是戒色、戒妄、戒心术不正: 第一戒,戒美色。世间美色难挡,无论是男是女,一旦沾上了便是劫数。像前朝皇帝宠了个天下绝色宋琴,就搞得国破家亡;又像是当朝开国皇帝据说就是因为男色才郁郁而终。所以美色一定要戒! 第二戒,戒妄念。妄都是那些不自量力的人每天渴望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结果通常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世间美好的东西很多,想要的人也很多。所以,自己有多少斤两就要自己掂量一下,不要专门去想那些你得不到的东西。 第三戒,戒心术不正。心术不正者,多鸡鸣狗盗之辈,抑或大奸大恶之徒。这些人不过为一己私欲,便可毁人家园,伤人性命。修道之人,本来就要心如止水,不杀戮,不偷盗,不邪淫。心术不正是乃道家大忌,不可不戒! 为了试炼吴悔,吴玄机曾携他下山游历。当时,吴悔一听终于有机会离开这个无聊的逍遥山,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于是,他也不管是什么戒律便满口答应下来。 吴玄机见了他神色便知他少年心性,听得快忘得快。不过,他暂时也不想多理会。那时,吴悔听完三大戒律后断然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并不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吴玄机也不太想点破,带着徒弟便下了山。 因吴悔还没正式出家,所以不用像他师父一样穿着道服。一个老道士身边跟着小徒弟,这样的组合在旁人眼里看来也没什么。可吴悔一到了山下就觉得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特别是头上带着花的大姑娘,更是一个劲抛来媚眼。 他请教师父这是为什么。吴玄机便说:“人家看你长得稀奇而已。都是一副臭皮囊,里面还不是一个样。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其实这吴悔长得玲珑精致,唇红齿白,是个一等一的俊俏少年。那些春心荡漾的姑娘们哪有不喜欢的?特别是他还长了一双春水般的桃花眼,无意瞄人一眼也觉得是多情顾盼,美不胜收。 吴玄机对世间美丑早已看淡。何况他以前收的徒弟蓟什就是个容貌美到了恐怖之地的美男子。看过那样极美的容貌就不会太在意其他人是怎样的姿色。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小徒弟也美得很,可他就是不点破。 吴悔一直住在山上,接触的人也大多是老人,对于美丑并没有形成特殊的概念,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漂亮。既然师父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吧。于是,他渐渐也就不太在意周围人看他的眼光。想不到从此倒害了几位小姑娘的相思病,人家爹娘来告状,吴玄机立马气得打了吴悔一百个大棒,让他一个月下不了床。 因此,吴悔对年轻女人心里总有股阴影,但骨子里的风流性子又让他死不悔改。如今遇上个这样特殊的女人,他心里着实挣扎了一番。究竟是该亲近还是疏远,该喜还是该怕,心中到处打结,最后糊成了一团浆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君心里也有思量,并没注意吴悔的纠结心情。两个人一路无话,直走到了山腰上的逍遥观。这逍遥观因年代久远因而显得有些破败。光那观门的门把已经锈迹斑斑,一推还有刺耳的铁锈声。吴悔一路带着阿君进到观内,里面是一方颇为宽敞的院子,南边是供奉太上老君的庙堂,东西两边是卧房,正中央有一口古井,虽年代久远却还整齐。 吴悔把阿君带到庙堂后面的偏厅,斟了一盏茶道:“姐姐先在这里等,我去请示师父。” “岸儿去吧。”阿君笑道。 等吴悔走后,阿君便起身将四周打量了一番。偏厅里摆着一尊镂着百福花样的青铜大香炉,并未焚香,上面积了一层灰,应该闲置了许久。只见那雕花图案的炉身上刻着“大叶万福”字样,她便知这应是叶朝时的用具。 阿君刚经历了一次奇异的时空穿越,对今世是何世没有半点概念,不想误打误撞地遇上了昔日故人之子。吴悔已长大如斯,此时年代应是孤朝无疑。如今前朝已灭,往昔岁月真如这漫山桃花一般,梦一场罢了。 呆了一阵,吴悔匆匆回来道:“阿君姐姐,师父刚吃了药,睡下了,估计到黄昏时分才能醒。我先陪你在这里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 阿君也喜欢这孩子聪明懂事,继而欣然同意了他的提议。于是,两个人就闲聊了起来。阿君一直问吴悔从小到大如何生活,经历了何事,自己的事倒是一件未提。 吴悔本来口才就很好,再加上没什么心机,被人一问,什么肺腑的话全掏了出来。他长到现在唯一值得骄傲的事就是跟师父下过一次山。那次下山,吴玄机有意试炼他的武功,一路上让他施展轻功赶路。这一赶就一直从逍遥山赶到了西部最繁华的都市贯烟。吴悔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市,到了哪里都觉得新鲜。 吴玄机见他如此好奇便先找了家客栈落脚,然后吩咐他出去买点东西。吴悔一听有自由活动,乐得合不拢嘴。出了客栈,他也没头没脑地东走西逛。吴玄机不放心,一路跟了出去看看他这徒弟能干出什么来。 吴悔走到一半觉得有些渴,于是在一家名为亨通的茶馆前停了下来要了一碗粗茶来喝。因为吴玄机平常吃食并不计较,所以吴悔对这样泡了不知多少遍的茶叶也不怎么挑剔。后来,他喝到一半就听到旁边有个说书的在说故事,于是竖起耳朵,好奇地听了起来。 故事说的是,本朝开国皇帝空帝的奇闻轶事。说这位皇帝出生草根却生得是俊朗非常,且胸怀大智,先在前朝镇国将军宋雷旗下官至副都尉,后来又深得前朝丞相裴昭的赏识,一时叱咤风云,左右逢源,当上了天下第一大教清莲教的教主。随后,他北联胡鲁,南通霖绍,又得天下第一奇人南风先生林羽相助,结束了天下三分的时代,统一了中原。 吴悔并不太晓得这些历史故事,一听便觉得非常新鲜,再加上说书先生说得吐沫横飞,越听越是入迷。他心想自己晚生了太多年,不能见上这位叱咤风云的皇帝一面,也算是人生一大遗憾。 听到这里,阿君便感慨道:“虽说你年纪这样小,这茶馆中的一番听书,便竟生了这股悲戚之感。少年初识愁滋味,无关儿女之情,无关风月之事,也算难得了……” 吴悔听到夸奖,更是兴奋不已,不知不觉就将一段不为人知的神秘经历也讲与阿君听。 那时,在茶馆里听完了故事,吴悔仍有点依依不舍,于是上前向说书先生详细询问这位开国皇帝的事迹。那说书先生见是个穿着寒酸的毛头小子,便也不想多搭理,只是推说道:“今天是贯烟城一年一度选花魁的日子,我在那里有个场子要赶。你要是还想听,就到百花楼去等着。” 吴悔乍一听花魁二字便有些纳闷。难道这大城市里面的人品味都如此高雅,年年举办赏花大会,还要选花国状元? 他从小就生活在云雾缭绕的逍遥山上,对于世间的风俗习气一窍不通。他师父又是一个出家人,自然不可能开发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吴悔一听有热闹看,忙跟说书先生打听了百花楼的所在,然后兴冲冲地赶去凑这场热闹。 到了百花楼一看,这精致的红瓦小楼上上下下全是脸上抹着粉,嘴上涂着膏子的姑娘。吴悔突然觉得这些姑娘跟他以前见到的不一样。要说不一样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似乎媚得有些轻佻,美得有些俗艳。那些葱管一样的长指甲抓着一条条带着香味的丝巾向街上的人挥舞着,这样的情景要是让他师父看了,保准让他退到十丈之外。 吴悔一边庆幸着师父没跟来一边又犹豫着该不该进去。他见眼前的这间百花楼一派门庭若市,热闹非凡的样子,心里琢磨着今天的赏花大会一定非常精彩。这样的场面见识一下也算是长了见识,总比当个土包子强。 于是,他把心一横就向里面走去。那些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姑娘一见这样俊的少年上门心中都有几分喜欢。可看吴悔一身粗布的装扮,其中一个穿着桃红衣裳的人便走上前来拦住他说:“这位小哥,今天进这百花楼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进这里啊,先报上自己是哪家的公子才行!” 吴悔一听,便知她欺自己寒酸。但他也不恼,只是求道:“好姐姐,我一心仰慕今天的花魁大赛。你人长得漂亮,心肠一定也好。就让我进去看一眼!” 听一个长相如此英俊的美少年夸自己漂亮,即便是身在风尘的女子也难免有了几分心软。其他姑娘忙起哄起来说:“桃红,你看人家都这么求你了,还在这里当拦路虎啊~~” 桃花被说得有些燥起来,拿起自己的丝巾遮住半边的脸,说道:“哎呀,妈妈问起来,你们可别说是我放进来的!你,姐姐我今天好心情,放你进去见见世面。不过,呆一会儿就得出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吴悔见这名唤桃红的姑娘娇羞起来也别有一副风情,便将这丝巾遮面之景记了个深刻,然后急忙鞠了一躬表示感谢。接着,他便怀揣着紧张和期待,战战兢兢地踏入了这从未见识过的烟花柳巷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应该猜到吴悔仰慕的空帝就在他眼前。 动心 听到这里,阿君打断道:“你当时几岁,怎的就想进勾栏院?” 吴悔听了顿时泄了气,刚才一路顺口讲下来,竟忘了世间对这样的行当颇为鄙夷。他于是就住了嘴不说了。 阿君忙道:“后来怎样了,我好奇着呢?别这样吊人胃口,快说吧!” “你想听这故事可以。千万别跟我师父说。不然我肯定要被打死不可!” 阿君询问之下才得知了三大戒律之事。她再次对吴玄机的管教方式感到失望。这样粗暴地扼杀少年感情,岂不是害了这孩子? 吴悔听阿君语气处处在维护自己,渐渐也没了防心,三下两下就放松了警惕,把故事继续说下去。 那时进了百花楼,穿过一条过道,来到宽敞的大厅。只见眼前摆着个巨大的舞台,周围围满了各色的宾客,人人笑逐颜开,好不快乐的样子。里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的香,有些勾人又有些呛。但觉眼前飘着一阵抓不住的烟雾,轻飘飘得让人有些迷蒙。 吴悔也没多在意那些搂着姑娘在一旁取乐的老头们,就注意到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果点。那透着红心的豆馅儿糯米糕,那涂上了蜜的大红枣,还有那似乎甜到发腻的糖藕片,看得吴悔垂涎欲滴。说来师父就是要他出来买些干粮回去,如今这些摆在眼前招待人用的点心不知能不能让他尝上一口? 当然,吴悔还是知道不可以如此放肆,何况自己也是受了别人的恩惠才进来的,断不可连累了那位桃红姐姐。于是,他硬是移开了视线,把念头都集中在了看新鲜上。 吴悔最初的目地是来听说书的。于是,他硬往几个达官贵人专门请来开赛前解闷的说书平台前挤去听。可到这里说书的人讲的大多是些男女情爱之事。吴悔想听的故事一个也没听到,顿时有些失落,也顾不得那些人究竟讲的是什么故事。 经过一番观察,他忽然发觉这花魁大会绝对不是赏花那么简单。虽然到处都摆着花,可显然周围的人都不太理会这些。他们不是在讨论哪个姑娘漂亮,就是在品评今年谁会胜出。吴悔渐渐明白了这花魁大会原来是选漂亮姑娘的比赛。可他还是感到不太对劲。来这里的人虽然衣着亮鲜,可眼神怎么看都觉得不正经。 师父说,世间的事物都有阴阳两极,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照此推断,这男女之间定然可以符合此理。也就是说,男人喜欢女人,推而广之喜欢看女人,再推而广之喜欢看许多漂亮女人,所以就有了花魁大赛来满足男人看漂亮女人的愿望。 吴悔为自己这个推断而暗暗自喜。怎么说这道理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他师父居然没把这么重要的知识教给他,害得他连最基本的常识也不懂,这可怎么到处云游四方啊!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舞台上开始有人出来说话。百花楼的顶梁柱徐妈妈慢慢扭动着她徐娘半老的屁股就走上了舞台。她先向四周扫了一眼,对今天客满为患的场面甚为满意,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大爷,今天来赏光来看这一年一度的花魁大会,奴家先在这里谢过了~~今年的姑娘绝对包各位大爷满意。您腰包里的钱啊,可得照顾好了,好给姑娘们打赏!废话不多说,下面花魁大赛正式开始,请大爷们睁大眼睛慢慢欣赏~~” 吴悔虽然很受不了那位长着颗媒婆痣的胖女人在台上尖着嗓子破坏风景,但是他却很期待这场比赛的正式开始。周围的吵闹声顿时响了一倍,吵得他只好选了个清静的角落呆着。 接着,台上慢慢演起了各种节目,有跳舞的,有唱歌,有弹琴的……吴悔对音律一窍不通,他师父也根本没开发他在这方面的潜能。所以这样几个节目下来,他便开始无聊起来。台上那些粉妆艳抹的姑娘虽然比起以前见过的都好看,可吴悔只觉得千篇一律,看过一阵新鲜感就没了。 到后来,他突然见旁边的人都开始兴奋起来,便竖起耳朵听他们究竟说些什么。原来压轴的好戏要上场了,这里的头牌姑娘如烟要出来上台表演了! 既然是头牌,吴悔的心里多少有点好奇。这里姑娘的名字多少都跟花草沾边,偏偏这位的名字独树一帜,肯定与众不同。这么一想,他顿时也多了一份期待。 此时,周围的光线突然暗淡下来,只见一名女子在黑暗中拿着一支火红的蜡烛就走上了台。她的容貌在烛光的跳跃中并不清晰,但光那清丽的轮廓就已让周围的人销 魂不已。 如烟将蜡烛缓缓放下,然后从台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琵琶。众人皆以为她是要弹,谁知她却把琵琶举过头顶开始随着乐曲优美地舞动起来。边跳着,她边柔柔地唱道:“ 芳雪落天际 伶人歌楚凄 自古红颜多哭泣 泪落洗菩提……” 吴悔只觉得歌声中带着凄楚,柔情中带着伤感,配上妖娆的琵琶舞,顿时让人有些黯然神伤。等到周围的光线又慢慢亮起来,吴悔才真正看到了如烟的容貌。 白皙的皮肤和血似的红唇再配上一双多愁的眼睛,这张妖娆精致的脸犹如一根毛茸茸的狗尾草痒痒地挠着他的心。那愁多一分便嫌矫情,那媚少一分便嫌失色。美得如此恰如其分,艳得如此勾人心魄。就在这刹那之间,吴悔突然感到心中一股热热的疼,一阵闷闷的难受。他一边纳闷着为何会突然如此难受,一边又奇怪这难受居然还让他如此舒服,如此心痒难耐。 这时周围的人都喧闹起来,纷纷评选花魁得主。等到如烟的身影匆匆从台上离去,吴悔立刻有一股上前追随芳踪的冲动。可他的身影终是被百花楼的龟奴阿四给发现了。于是,那阿四上前揪住他的衣服说:“你这个毛没长齐的小鬼头,怎么混进来的?知道进来就要给钱吗?” 吴悔一见这人贼眉鼠眼的样子便有几分厌恶,奈何自己理亏,却也不敢轻易招惹,于是拿出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全给了阿四当是赔罪。阿四知道这小子拿不出多少银子,拿到他掏出来的几个铜板垫了垫便又恶狠狠地骂了几句,方才放过了吴悔,把他硬生生地赶了出去。 被撵出百花楼后,吴悔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来这里转了一圈,他觉得这些经历比过去十几年的都精彩,对着百花楼倒有了些眷恋。虽然这里仗势欺人、面目可憎的人很多,可里面有如烟。就这一样,那什么都可以不一样了。 殊不知,吴悔小小年纪,性格却别扭得很。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若惹了他,他可能一辈子就记得你的仇。所以,方才那阿四恶言恶语地骂他,他早在自己的铜板上涂上他独门秘制的痒痒粉。碰到的人三天之内必定奇痒难挡。一想到阿四浑身挠痒的样子,吴悔这才觉得自己的钱花得值了! 可问题就是,师父交代的事该怎么办才好?他出来已经大半天了,什么都没买,还花光了所有的钱,回去定然要挨骂。无奈之下,吴悔也只好认倒霉,回去给师父认错。不过,借口他早就想好了,就说初出尘世,什么都不懂,于是被人骗了。这既不是撒谎,又不用挨太多的骂,一举两得!想的得意,他便慢慢踱了过去。 话说吴玄机跟着徒弟出来到了茶馆,见这徒弟喝个茶就喝了半天。他等得早没了耐心,于是犯起困来在屋顶上打了个盹。这一觉没掌握好时间,睡了一个时辰才知道要起来。这个时候,徒弟早没了踪影。吴玄机的调查计划正式宣告失败。后来好不容易等着徒弟回来,他就知道大事有些不妙了。看吴悔脸红心跳,眼神飘忽的样子,定然是遇上了什么事。而这事肯定跟女人脱不了干系!几番逼问之下,吴悔竟铁了心一个字不说。吴玄机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于是急忙带着吴悔回了逍遥山。 说到这里,吴悔自以为惊天动地的故事就说完了。阿君直笑道:“你喜欢上人家如烟了吧?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你现在还想她吗?” “我……我哪里知道?都半年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吴悔说得有些慌,脸上渐渐爬上了红晕,看起来就像个快成熟的小桃子。其实他早把如烟样貌刻在心里,并无一刻忘记。如今遇上阿君,他竟发现两人容貌有几分相似,因此才勾起了这段往事。 此时正是黄昏时刻,吴玄机打个哈欠起身,准备到厨房弄点吃的祭祭五脏庙。平日伙食都是吴悔打理,他年纪小厨艺却还算过得去,吴玄机饿了便会去叫他煮点东西。今日叫了半天竟都没动静,到了厨房也没什么食物,吴玄机很是不满,于是在丹田沉了一口气,大喝了吴悔一声,震得整个道观都摇晃起来。 在偏厅的吴悔和阿君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是何事。只见吴玄机黑着脸,站着院子中央吆喝道:“孽障,又跑去哪里贪玩?晚饭都不做,看我还不罚你!” 阿君见这鹤发童颜的老人教训起吴悔如此严厉,便道:“前辈,岸儿是让我绊住了。我应该陪不是。” 吴玄机早已发现有个高手在此处作客,但见这人不过十六七岁光景,气息吐纳十分浑厚,武功之高实难估计,而容貌又仿佛哪里见过。他疑惑道:“你是……” “前辈可记得十几年前,在长江边上的约定?” 吴玄机并没有第一时间想明白,几番琢磨之下又觉得不可思议。他奇怪道:“你……怎的是这副模样了?” “说来话长,前辈容晚辈详细跟您道来。” “谁是你前辈?拿命来再说!”吴玄机突然脸一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开打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吴悔喜欢如烟其实也跟阿君与她容貌相似有关。 不要霸王,撒花,收藏! 受死 吴悔想不到师父会因为耽误做饭就对客人拳脚相向,顿时大惊,只身上去阻拦。阿君却怕他受池鱼之灾,在他腰上一使劲,便将他推到三丈之外,自己专心应战。 吴玄机虽然武功深不可测,无奈年事已高,与一名功力相当的晚辈过招,便打得有些吃力。阿君的武功与道家武功源自一脉,因此对吴玄机的招式知己知彼,再加上年富力强,过了几招便占了上风。 但一直打下去也不是办法,阿君只有出声道:“前辈,有话好说,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吴玄机气道:“跟你有什么话说!杀了我两个徒儿,也敢来我面前?还不受死!” 吴玄机说的徒儿便是蓟什、贾茹两大爱徒。吴悔对这两位未曾谋面的师兄师姐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这些故事是吴玄机闲来没事跟他徒弟说起的。毕竟,当年五大高手中有两个就是他精心培育出来的爱徒,他也自傲了多时。 蓟什和贾茹都名列五大高手之中。他们各有个外号,一个叫鬼面绝情,一个叫冷面无情,又因为是同门,所以合称南冷北鬼。可惜这两个武功高强、侠骨柔肠的徒弟十多年前都让人给害死了。吴玄机当年得知情况后悲痛欲绝,誓要将元凶绳之以法。现在这凶手就在眼前,他怎能放过? 阿君面对控诉,哑口无言。那时的债,看来也是要还了。这么一想,她便不再还手,任凭对方出招。吴玄机也没心慈手软,立刻使出一个杀招,向阿君天灵盖上劈去。 吴悔跟着师父习武多年,熟知这招劈天盖地一出,对方若硬受下来,定然必死无疑。他霎那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奋不顾身上前想去拆吴玄机这致命一招。 阿君本来一心想以身还命债,哪知这小娃娃不要命地出来给她挡驾。眼看吴玄机杀红了眼,根本收不回手,这样下去岂不是又要背上一条命?于是,她来不及多作思考,冲到吴悔面前,实打实地接了吴玄机那一掌。 吴玄机见吴悔来挡,早已收回七层功力,无奈一时收不回手,与阿君用上全身功力的一掌相接,顿时被震了回去,心脉差点震了个粉碎。他飞出数丈后才砰然多地,心中愤怒难当,气血翻腾,立马呕出一滩鲜血。想他玄机老人纵横江湖几十年,最后竟输在这样的小辈身上,不免羞愤相加,更加重了伤势。 只在片刻之间,这小小的道观就经历了一番大变故。吴悔见师父吐血在地,慌忙上前扶他道:“师父,师父,都是徒儿不好……” 吴玄机伤得打不下去,于是狠命抓住吴悔道:“你若有心……就替为师结果了那混账!”吴玄机心清明,吴悔正是阿君当年交托给他的婴孩。阿君对这孩子视如已出,断然不会对他下手,如今挑唆吴悔出手,定然是万无一失。 阿君全因护人心切,不想出手过重,造成了现在这副有罪难领,反填新罪的局面。见吴玄机气息奄奄在地,她心中更是愧疚万分。既然吴玄机要叫吴悔来杀她,她只有黯然低头,不再言语。昔日救下的婴孩如今要来取自己性命,她半点也不在意。 吴悔是世界上最有理由杀她的人。他爹饮霜公子、他师兄师姐、甚至是他师父都接连被她所害,连吴悔自己的命运也是被她一手改变,他的天伦之乐、父母之爱更是由她一并剥夺。阿君一向求生心切,即使命运多舛,也从未向死神低头。此时,她心甘情愿领死。 吴悔一个懵懂少年,可不知阿君与自己有什么瓜葛。师父之怒他云里雾里,阿君之愧他糊里糊涂。现在师命要他去杀个无冤无仇的陌生人,他当然下不了手。吴悔求道:“师父,都是徒儿的错。徒儿贪玩,耽误了晚饭,与阿君姐姐半点干系也无。您无量寿佛,放过她吧!”? “孽障!此人害死了你两位师兄师姐!若不替为师报这杀徒之仇,为师定然逐你出师门!”吴玄机下了最后通牒,断要阿君今日性命。 天地间吴悔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师父。若师父弃了自己,那世间还有什么容身之所?但师父又常教导他,为人要忠义仁孝,要顶天立地,要锄强扶弱。如今要为了一己之私,就去杀个女人,这是否又太不仗义了? 吴悔犹豫了半天,终于决定道:“师父,我先带您去山下找大夫。您伤得不轻,怕是血冲脑门,搅了气路。等治好了病,再来从长计议。” 这招一混,任凭吴玄机再怎么骂,吴悔也将计就计,一并推搪过去。吴玄机也真是伤得不轻,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吴悔只好背上他直朝门外走去。 吴玄机临走前怕阿君跑了,还威胁道:“你有本事就别走,在这里等着受死!受死……咳咳……” 吴悔背着骂骂咧咧的师父出了观门,回头跟阿君说道:“姐姐先在这里将就几天。我们去去就回。” 阿君见这孩子如此懂事便也欣慰地点了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就此离去。吴悔虽不知道阿君性格但也信得过她,于是就着夜路艰难地把师父背下了山。 逍遥山下零星住了几个散户,勉强也算是个村落。村里的大夫便是远近闻名的梅娘。她是吴玄机早年的同门师妹,一直倾慕她这个武功高强的师兄。吴玄机年轻时娶过一位老婆,生过两个孩子。她虽然心里有意,但也不想打搅人家天伦之乐。后来吴玄机出家当道士,她于是就跟着师兄搬到逍遥山来,一过三十多年。两个人虽都有些情意,但碍于情面,又年事已高,就耽误到了现在。 今夜她正在整理行医笔记就听有人猛敲她家房门。推门一看,她就见吴悔这个小毛头大汗淋漓地背着她这个武功高强,现在又气息奄奄的师兄来治病,顿时吓了一跳。世上能把她师兄打成重伤的人没有几个,究竟是遇上了什么强敌?吴玄机这时已经气力耗尽,晕死过去,梅娘来不及多问,急忙整理出自己的病房给吴玄机治病。 吴悔将师父交托后就一个人呆坐在门外,愣愣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眼神却全在山腰上的道观里。逍遥山的桃花林就算在晚上看,也是一片梦幻之景。住在山上的阿君吃过晚饭了吗,睡下了吗,究竟现在在干什么呢? 村里面晚上静得很,只有几只闲不下来的野猫晚上出来叫春。喵,喵,喵……吴悔听着听着竟忍不住咧开嘴傻傻笑起来。 吴玄机在师妹的精湛医术下,将养了几天就恢复过来。他心里一直盘算怎么对付山上的妖精,最后终于是想到了一个得意之人。 这人正是天下第一大教清莲教教主言琥珀,是吴玄机的徒孙。这段关系说来有些来历。十几年前,吴玄机的女弟子贾茹没向他报备就收了这么个徒弟。可没收多久,贾茹就死了,来不及教她这个殷勤的好徒弟什么武功。 虽然没向他报备,但吴玄机这师祖说做就做了。一来觉得琥珀这娃子是块练武的料,二来也颇为顾念贾茹从前的细心侍奉,于是他将自己的武功绝学选了几样传与琥珀。 谁知那琥珀是个旷世难得的练武奇才,无师自通了许多道家的武功要领,十年之间竟就进步到了与他两个徒弟差不多的水平。他暗自庆幸自己没看走了眼,而且也颇为得意能教出这么好的徒孙。 说起言琥珀的来历,还要从中原之外的扶桑国说起。当年,扶桑的皇室宗亲中据说出了个妖孽,累得一门衰败。这妖孽就是琥珀的娘。说她妖,只因她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能观千里之外情况,也就是俗称的“千里眼”。 家道衰败之后,她便辗转进了艺伎屋,又被琥珀的爹看上娶回来家。他爹是个从中原来的刺青师傅,自有了琥珀之后便想让他儿子继承他的手艺。可惜琥珀完全没有刺青天赋,他只好断了这个念头。后来,琥珀他娘早早就撒手人寰。他一心思念爱妻,便不想一直呆在伤心地,于是不断往返于中原和扶桑做生意,只让自己的儿子自力更生。 琥珀十五岁便到了中原来历练。谁知正好碰上天下三分的乱世局面,自己的那双千里眼也在战乱中没了一只。只剩下一只眼睛的他于是奋发图强,苦练武功,终于在十几年后登上了清莲教的教主之位。有了事业,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讨个好老婆来享福,可就全没合适的。眼看自己快到三十岁了,他心里着急的很,经常把教务交给了手下照顾,自己出来到处游历。不过,其中也有一段故事,暂不细说。 吴玄机对这个徒孙甚为得意,于是立刻书信要他敢来逍遥山相助。有了这个得力帮手,还怕打不过那个前任的清莲教教主? 作者有话要说:阿君曾是清莲教教主,就是琥珀的前任,前几章提到过。 师侄 这重要的书信不用说是给了吴悔带去。贯烟他去过一次,这次让他单独上路也不怕他迷路。师命难违,吴悔就算不想去,也得走这一趟。 梅娘一向心疼吴悔这孩子。吴玄机不会养小孩,吴悔从小就吃了不少苦头。如今让他一人上路,梅娘千叮万嘱了好多话,塞给他好多东西防身,才舍得放他走。 吴悔背了个大包裹以及一封信函就启程去了贯烟。逍遥山上有他牵肠挂肚的阿君,贯烟城里有他日思夜想的如烟。两边都想,两边都为难。再加上自打懂事以来就和师父朝夕相对,现在师父不在,他总觉得心头少了一块什么似的,连师父平时的打骂也一并思念起来。一路飞奔到了贯烟,他人居然瘦了一圈。 言琥珀因为教主这一身份的关系通常都住在贯烟城外三十里处的清莲山上,一来方便处理教务,二来也涂个清净。但清莲山一到冬天就异常寒冷,他虽有一身武功,怕寒却是天生的秉性,所以就在离贯烟不远的地方购置了一座宅子供自己冬天居住。 此时恰逢初春,西部天气回暖很慢,最近还落了几场小雪子。所以琥珀仍住在这座名为暖香居的大宅院里。 暖香居顾名思义暖而带香。因特地从地下引了一处温泉,又在院子中遍植香梅而得名。不仅如此,每个屋子都置有熏笼来取暖,每个卧房都设有热炕来安睡。在此处过冬,真乃如入南国一般。 吴悔到贯烟城里打听半天,终于得知暖香居的所在,于是急忙赶去那里拜访。门口的护卫见是个小毛孩来,起先并不当回事。直到吴悔拿出师父信函,护卫才勉强进去通报了一声,再回来把吴悔引进去。 琥珀收到吴玄机的信函真是大骇。几年来,他一直没有师祖音讯,今日特地派人送来书信,定是遇上为难之事。他于是马上派人把吴悔请来详谈。可一见吴悔,他顿觉眼前这个少年跟当年的饮霜公子容貌有几分相似,看他今年才不过十二三岁,却已生得一副俊俏风流模样,长大之后免不了要让世间女子伤心。琥珀这么一想便有些心悸,心里思忖道:“莫非这就是当年抱给师祖抚养的那个婴孩?若是的话,那可真是了不得了……” 这番计量自难开口,他而后急忙掩下了心绪,对吴悔道:“师侄琥珀见过师叔。师祖近来是遇上了什么大事?” 吴悔见自己突然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师侄,顿时有些不习惯,忙跟琥珀客气了起来。想起师父说的话,吴悔答道:“师父他……遇上了个故人,所以想请师侄你一起去叙叙旧。” “故人?师祖信上说是个杀之而后快的大仇人,还被这仇人所伤。能伤师祖的人寥寥无几,究竟是怎么回事?”琥珀在辈分多少是矮了吴悔一截,所以口头上一定得恭敬。他又不能以长辈自居,其中尴尬自不肖细说,因此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怪异。 吴悔没有多少江湖阅历,听不出师侄的尴尬,只将山上遇到阿君之事说与他听。 琥珀从未听过阿君这个人的名号,更是奇怪堂堂玄机老人会败在一个十几岁女孩的手上。他思来想去不得其法,只有亲身去查才能水落石出,于是便答应下来前去援手之事。 吴悔按照师父曾经说的对他人要恭谦有礼的道理对琥珀谢了半天。人情世故他倒是没那么快明白,但别人对自己客气的话那一定要对别人也客气。这样既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吴悔的原则通常就是这么简单。 环顾了一番四周,吴悔见了这么富丽堂皇的大宅,倒是好奇心发作,嘴里说道:“师侄的家可真是气派。你是做什么的?” 琥珀并不想瞒着自己的身份,于是就答道:“清莲教不知师叔听说过没有?师侄不才,担上了教主之职。这宅子也是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送的。” 吴悔一听清莲教三个字便觉得熟悉,思量了一会儿方才想起半年前在茶馆听说书时听到过这个名字,于是忙问道:“你们教的前任教主是不是就是那个开朝皇帝?” 琥珀听师祖说吴悔从未下山,对世间之事毫无半点概念,现见他对此事如此激动,多少有点惊奇,便反问道:“师叔知道先帝的事迹?” 吴悔点点头说:“从茶馆里听来的。我很是佩服这样的英雄,不知师侄是不是认识?” 琥珀退了一步,左右一考量,上下一分析,总觉得不该把前代的事透露给这懵懂少年,最后只是说道:“师侄做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先帝早已不在世了,所以并不太清楚……” 吴悔得到这个答案也是觉得惋惜。不过,既然自己的师侄是清莲教的教主,当然可以借这层关系顺带套出其他一些人的口风。这种依仗权势的习气也许是人的本能也说不定。吴悔刚到了这里,不用人教就知道怎么使了。 刚坐到一张宽敞的红木椅上,吴悔就被个驼背的下人奉上了一盏盖碗茶。见那驼背老人人虽残疾,脚步却十分轻盈利索,奉上茶时茶水半点未撒,吴悔推测这里的人大多身怀绝技,多少起了些敬畏。 拿起茶碗来滤去茶叶微微茗了一口,吴悔只觉得茶味涩中带甘,细致耐品,而且余香满口,跟从前自己喝的茶水有天壤之别,不禁感叹起这里的吃食讲究。 琥珀从小是吃苦吃出来的。无论是父亲撇下自己一个人自力更生,还是在早年的战乱里绝处逢生,他跟吃苦二字算上干上了。所以,别人要花二十多年才能练成的武功境界,他十几年便练到了。不过,自己辛苦拼杀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到了高位,那些趋炎附势的人随之就粘上来了。光这豪华的宅子也是有心人特地按照他的喜好做出来了。琥珀知道里面的陈设布置都太过了,可也无法拒绝这番好意。 这人和人之间讲究的就是个人情。我送你个人情迟早要还,否则你我都别扭。至于什么样的人换什么样情,那其中的学问可就大了。琥珀即使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也只悟到其中一点门道。至于吴悔,当然对个中种种一无所知。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什么话好说。吴悔正觉得无趣呢,只听远处传来一名女子的嗔怪声道:“死鬼,隔了三天的文书你究竟什么时候批!你这教主究竟怎么当的?” 吴悔一听有人敢这么指责一个一教之主,便猜到此女子与他那师侄关系匪浅。至于是哪方面的匪浅,他就猜不到了。后来见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女子头上绾着灵蛇高髻,身上穿着丝绒长裙,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多少明白此女子身份特殊。最惹他注目的便这个女子脸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像清水里养了两只黑金鱼,干净中带着强烈的生气。不过,他转念一想,即便是位美人,跟他的阿君和如烟相比还是逊了一筹。 琥珀听到这样催命似的声音就头疼。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克星。自十六岁遇到了她,琥珀就觉得自己跟自由自在无缘了。 宋香十六岁遇到了琥珀,第一眼就觉得一股发自骨子里的恨。要说理由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反正知道是遇到命定的冤家了。宋香不像其他人一样见到厌恶之人就避之唯恐不及。她钻牛角尖地想,一定要跟着这个人,然后折磨他,让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于是,琥珀就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真正跟生不如死四个字非常有缘。吃饭有人挑刺,睡觉有人干扰,练功差点被害得走火入魔,连上茅房都要小心翼翼。敢偷懒:杖刑,敢使坏:鞭刑,敢花心:死刑。女人他没得想,好酒他没得尝,跟苦行僧似的过了那么多年,悬梁刺股他都干过,他的皮大概早被磨厚了一层。一直被鞭策到登上了教主的位置,想着自己有了实权总可以不受人控制了吧,宋香突然就不辞而别了。 女人这种生物就是可怕,有了她烦,没了她更烦。好酒也会变个味,月亮也能缺个角。哎,自由什么的顶个屁,能吃吗,能喝吗?琥珀最后发现自己完全被那女人调 教成了贱骨头。没了宋香的虐待,他倒真是浑身不自在。不过,谁叫他做了天下第一大教的教主呢,找个失踪的女人能麻烦到哪里去? 三下五除二,他便让手下查到了宋香的下落,然后直接挪动他大教主的脚丫飞奔到她身边。找到了以后,他还千求万求地请她宋香姑奶奶回去跟他过日子。谁知宋香啐了他一口说:“就凭你,也配!” 乖乖,他怎么说都是武林至尊似的人物了,她是不是金贵到想嫁皇帝?不跟他过她能跟谁?谁像他那样服服帖帖地任她掐任她虐啊?这个时候,琥珀觉得自己再不男人一把就把男人两个字给辱没了。 “女人,今天就让你看看本教主的厉害!”这句话算是十几年来他说的最痞最狠最坏的话了。不过,宋香一个拳头砸过去,他照样得受着。 可谁又叫他是一高手呢,谁叫她宋香只有花拳绣腿呢。实力悬殊之下,两个人就推推拉拉地洞了房,又拖拖拉拉地拜了堂。 婚后生活就美得了吧?琥珀想,要虐虐得过以前吗,现在就叫苦尽甘来!尝过了女人的滋味,成了个家以后,琥珀开始对自己美好的未来报以无限的遐想。只不过几年下来,他终于了悟了一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真他妈的远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虐,虐到我心头发颤。 不喜虐者,勿再下翻,否则,后果自负。 撒花,收藏,抽打霸王~ 重遇 宋香一进来只管指着琥珀的鼻子骂,却没注意这里多出了个人。吴悔也不介意,看好戏似的看着这对男女的奇怪相处方式。后来宋香好不容易注意到吴悔的存在,终于止了骂声。琥珀忙转移话题道:“师叔,这是内子宋香。小香,这是我师祖收的关门小弟子吴悔,也就是我师叔,今日来给我送一封书信。” 宋香把吴悔仔细一打量,顿时大惊。这张面孔好不熟悉,究竟在哪里见过?几番回思,终于了悟原是那人…… 琥珀见老婆神游去了,忙推了推她说:“以后,我师叔就是你师叔了。你可得好好照顾他!” 宋香回过神来,见一个小毛孩成了自己的长辈,顿时就不服气起来。吴悔见状忙说道:“师侄不必如此客气。我岁数原来就小,被你们这么敬重也别扭。以后就叫我吴悔便可。宋夫人不必顾忌太多。” 宋香知道自己失态,马上说道:“哪里的话。既然是客,就要好好款待。有什么不方便就跟我说啊!” 吴悔也客气地答应下来。不过不知为何,他觉得宋香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就像琥珀第一次看见自己一样。难道他的脸真长这么稀奇? 暂且不管这个,今日天色已晚,吴悔就由下人带去准备好的客房安置,宋香立刻把琥珀揪到一边质问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像……” 琥珀没等她说完马上点了点头道:“就是……” 宋香睁大了眼睛,惊奇地说道:“这么说十几年前的丑闻是真的?” 琥珀又点了点头。宋香揪住他的耳朵就嚷道:“你早就知道怎么都不告诉我?” 琥珀求饶道:“那些陈年旧事不提起早就忘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必到处宣扬呢?” 宋香一想也对,于是就放开了琥珀。她知道了这个消息心就碰碰地跳。当年这段丑闻也是听街坊邻居在那里传,不知是不是真。哎,总归是孽啊,现在孽果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叫她如何不心悸? 吴悔当然不知道这两夫妻在烦恼什么,到了客房倒被里面的布置吓了一跳。这屋子暖得过了火,他身上穿的棉袄闷得他直流汗。那带他来的人解释说:“这间房间是暖香居最暖的地方,地下有温泉暖着,地上有熏笼熏着,想冷也难,是教主专门留给公子你的。” 可长期呆在这样的屋子出去还不被冻死?吴悔本来就不畏寒冷。逍遥山山顶常年积雪,到了冬天更是天寒地冻,他照样可以在雪地里打滚。如今要他住这么热的房间他还真有点受不了。但这总归是人家的一番好意,他推辞了总感到辜负了他师侄的一番心意,便住了下来。 晚饭时,吴悔被请去了大厅。他的师侄夫妇早已在那里恭候多时。不过这不是重点,那一桌子的菜简直让吴悔看傻了眼。山珍海味摆了一桌,连内陆很难吃的螃蟹居然也在美味之列。 吴悔在琥珀的热情下动了筷子。这第一口就是入口即化的清蒸熊掌,熊肉中还加入了上好的蜂蜜,吃起来既甜又软,嫩而不腻。吴悔平生从未吃过如此美味,不禁感叹起这里的吃食。 琥珀说,这顿是接风宴,准备地丰盛一点好给吴悔洗尘。吴悔一听,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虽说自己的辈分高,但他这个师侄位高权重,现在如此看重自己自是难得,对琥珀的敬意也就更浓了。 不过,吴悔隐隐觉得宋香看自己并不太顺眼。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但是总有疏离之感。就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他搞不太懂女人的心思也就想多管。 晚上钻进被窝,吴悔突然想起睡前总要去给师父捂热被子,然后自己再歇下。如今师父已经不在,天大地大也只剩他一人了,鼻子一酸就淌下了一行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吴悔哭过一阵,顿觉自己没出息,用手抹掉泪水,翻了个身就逼自己睡。 忽然,眼前出现一个飘舞着的美丽身影,一边跳舞一边向他招手。吴悔看不太清楚那人模样,只觉得依稀是是阿君又像是如烟。那飘忽不定的身影离你远远的,又吸引着你过去,等接近了又抓不住她。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幻想,吴悔实在弄不明白。不过,心甜滋滋的,感觉还不算坏。 琥珀一连几天忙于整理教务,以便抽出时间去逍遥山找师祖,不知不觉间竟忽略了吴悔。在这里住了几天,吴悔一直被锦衣玉食的生活包围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于是跟琥珀说觉得有些闷,琥珀自感冷落了他,于是欣然答应带他去逛逛贯烟城,散散心。吴悔一听又能去贯烟,马上兴奋起来。 一大早,贯烟城还没从烟雾缭绕中醒来。这座城市经常被白烟所笼罩,所以名为贯烟。西部水源匮乏,但唯独这贯烟城附近地下水脉丰富,于是让这座城市日益繁荣起来。琥珀特地叫了辆马车带吴悔去游览一番。 这个城市最有名的风景便是城中心的鼎清塔。塔高十六层,塔顶视野极佳,许多文人墨客喜欢在这里题下诗句,不知不觉也就成了贯烟一绝。 吴悔与琥珀对于登高都不陌生,三下两下就到了塔顶,不想这里早有人在。两人具是纳闷是何人这么一大早来登塔。这一看可把吴悔乐坏了。此人居然正是半年前在百花楼中所见到的如烟。 那如烟在风尘中的时间虽不长但也不短。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清莲教教主她不会不认识,一见便马上行礼道:“小女子如烟拜会言教主。不知教主如此雅兴来登塔,奴家是否打扰了教主的兴致?” 如烟这个名字琥珀也有耳闻。百花楼的花魁便是由她摘得。现见到她真人,只这盈盈一拜便是说不尽的风情,难怪能令无数男人为之着迷。可他家里的母老虎要是知道他今天私会花魁,这可有得受了!瞄了一眼旁边的吴悔,他立刻说道:“哪里哪里,如烟姑娘的大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幸会!这位是我的贵客,刚到贯烟,所以带他来逛逛,碰巧就遇上姑娘登塔。唐突了姑娘倒是我的不是。” 如烟见眼前这个大人物居然对自己如此客气倒有些吃惊。向来男人看她都是目不转睛,只有这位言大教主看她两眼便别开视线,这又是怎么回事?一看他旁边的俊俏少年,如烟猜测难道清莲教教主喜好男色?不过,听说他娶了一位顶厉害的女人,怕是惧内更多一些。 这样一番思量,如烟便也知道其中的几分道理,于是对吴悔行了个礼说:“这位公子贵姓?是言教主的贵客如烟断不能怠慢!” 吴悔光顾着看如烟,越看她越想起阿君,竟忘了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如烟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便又叫了一声:“公子……” 吴悔这才缓过来应道:“是!我叫吴悔……” 如烟一听便笑了,知道这孩子有点憨而且迷上了自己,心多少有些喜欢,便说道:“吴悔,好名字。如烟见过吴公子了!” 吴悔忙客气道:“别叫公子那么别扭,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也叫你如烟。” 琥珀见吴悔神色大有异常。这种眼睛放光,面色绯红之状分明是对如烟有了爱慕之心。对这样一个风尘女子动了心将来难免要受一番情伤,想到这里琥珀微微地叹了口气。 这边如烟和吴悔已经热络地聊了起来。没几下子,吴悔差不多把自己所熟知的一切告诉了如烟。他说的都是长久以后在逍遥山上的生活。采药炼丹,练功打坐,读书修道,这种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平淡日子如烟听了一来有点向往,二来又有点闷。 既然身在青楼,自由从来就是奢侈。若真让她这幅身子骨过上了那样的生活,她怕自己还受不了呢。可表面上也得附和着,说些羡慕的话。这是风月场上的必备的能力,说明白点就是她的职业技能。会哄人开心是头牌应具有的良好素质,何况现在还是哄个孩子。认识上了清莲教教主,对自己以后的事业无往不利。而且现在还有位爱慕她的小帅哥,她当然是却之不恭了。 琥珀本来就很想找借口离开,可是吴悔兴致高得很,一点儿也没走的意思。琥珀见自己再呆下去,回去肯定跟自己老婆不好交代,只好硬找了个借口告辞。吴悔仍不舍得走,但碍于情面也只有依依不舍地拜别。 临走之际,如烟知道要先抓住这个少年的心才行,于是拿出自己的丝帕无意地往塔下一丢。一起跟她来的一个丫环忙叫道:“姑娘,您的丝帕飞了!” 如烟嗔怪道:“不过是块帕子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了!” 吴悔一见,想也不想就从塔上纵身而下。众人皆是惊呼。殊不知吴悔最得意的便是轻功。吴玄机训练他每天要从两个山崖之间来回地练。那山崖可都是高得看不见底,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吴悔起初怕高,被他师父用绳子吊起来来回地荡,日子久了倒也不怕了。现在就这么点高度当然是难不倒他。借着轻功,他一个回转就抓到了飘在空中的帕子,可惜再要他一股劲回到塔顶却是不能。 琥珀和如烟见是虚惊一场都安下心来。尤其是琥珀。他多怕自己照顾不好吴悔挨师祖的骂。师祖提醒过他吴悔的性子非常调皮,看来以后有他受的了。见吴悔已经到了楼下,琥珀运了一口气对下面的吴悔说道:“不用上来了,我这就下去!” 声音虽不响但足以让最底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如烟见状便佩服了一把,然后跟琥珀拜别道:“丝帕奴家就不要了,言教主跟吴悔说一声让他不用还了。奴家就此告辞,教主有空可以到百花楼来逛逛。” 作者有话要说:男孩子变坏的前兆。 撒花,收藏,抽打霸王! 如烟 琥珀起初对如烟有些好感,可她刚才的一番伎俩早被他看穿。他心里思忖道:“莫看此女子美丽多愁、弱不禁风,看来也是风月场上的高手。想要攀附我的人从来犹如恒河沙数,现在似乎又要多一个。莫怪爹以前常说美丽女子不可太过亲近,一旦着了她的道,她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转念一想自己老婆便更加肯定了这番推论。如今吴悔小小年纪就碰上了这样的情场高手,他的下场也许比自己跟惨。宋香多少是喜欢他的,这个如烟看中的不过是些权势罢了。可怎么跟一个懵懂少年解释这么复杂的道理呢?琥珀想到这里就头疼,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报备给宋香,看她有什么办法解决。 一路下了塔,吴悔正想再上来看看。琥珀一见,立刻栏住他把如烟的话说了一边。吴悔一听,顿时有些失望。不过有了一条如烟的丝帕,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来。小心把丝帕收好,吴悔跟着琥珀又坐上了马车。 把贯烟城逛了一遍,吴悔全没理会其他,一心想着如烟的一颦一笑,想着想着还会发出嘿嘿傻笑。任凭谁看了都会明白这小子思春了。宋香当然不会不明白,可又不好当着面问,只趁着吴悔去洗脸的空挡便把琥珀拉到身边质问。琥珀本来就想报备,现在被问起来马上和盘托出。 宋香一听她老公居然跟花魁见了面,眼角微微一抽,一番打骂是免不了了。反正琥珀的皮就是她磨厚的,现在就叫做坐享其成。等出够了气,她倒是要沉下心来好好思考这其中的厉害。 听说那如烟今年刚满十七,骗男人的手段竟然已如此高明,懂得在清晨登塔装清高。这倒是够清够高了。据说这样的青楼女子才更受欢迎,更容易让那些自诩文人且精神空虚的达官贵人们喜欢上。连吴悔这样的无知顽童都受不住诱惑,听来倒是可畏。 想到这里,宋香忽然想起了自家的渊源:当年,大叶皇朝分崩离析,天下三分。这三大势力盘踞着中原东,中,西三块地方。最东边的是前朝宰相裴昭,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叔父。最西边的是前朝担任过州牧之职的蔷兴,也就是如今鼎鼎大名的西敦王。而中部的就是前朝国舅彭彤。 她的爷爷,著名的镇国将军宋雷就是辅佐了彭彤这块势力。后来,宋家军在和裴昭军队的大战中全军覆没了。她自己差点就要逼去当军妓。所以,她对现在的皇帝要多不满就不满。但是,她还有一个憎恶的对象。不错,那就是彭彤!当年她爷爷就是因为跟彭彤闹不合,所以才在战略上出了重大的失误。这段往事她一直闷在心里,今天突然又跳了出来,不知是何缘故? 晚上安睡之时,宋香睡得很不安稳。她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里梦见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曾经调皮地跑到爷爷的书房里捉迷藏,躲着躲着竟忘了时间。后来,她爷爷和她爹以及其他叔叔伯伯们都进来了。他们好像在争论些事,说什么彭彤策划过什么四宦之乱,又发动过什么政变,还敢打着复兴叶氏的旗号去统一天下?现在他们宋家军听命于彭彤简直是助纣为虐!详细的话她听不懂。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彭彤绝对是个坏人,要不然这些最可敬的长辈们不可能都对此人如此愤恨。 接着,她自己慢慢走了出来。只见爷爷和爹爹全身都沾满鲜血地站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箭。她爹满脸血污地对她说:“报仇,一定要报仇!” 宋香梦到这里马上就吓醒过来。她心里发狠地想:是的,爷爷和爹爹都是被彭彤暗中害死的。他们死不瞑目投梦给她让她要个公道啊! 她从小家教甚严。她爹教她一定要洁身自爱,教她的弟弟一定要精忠报国。胜败乃兵家常识,将士应死于沙场。这么多年来她也想开了,不想再计较这些恩恩怨怨。反正前代的人都早已成了一堆枯骨,|Qī-shu-ωang|自己何必再在这里钻牛角尖? 可吴悔居然又让她想起了从前种种。吴悔正是彭彤的孙子,是他儿子彭缘跟小妾私通的野种。这心里的一口气不打一处冒上来敲打着她的心。彭彤那种乱臣贼子,她爷爷怎么就瞎了眼去辅佐他呢! 当年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早让她恩怨分明的心起了波澜,现在总觉得真正报仇的机会到了!谁叫那吴悔偏偏是跟彭彤有血脉关系呢,这是他投错了胎自找的! 心中的这番计量宋香自然不能跟琥珀说起。她找到了个机会对吴悔说:“听说你见过花魁如烟了?” 吴悔知道宋香不太喜欢琥珀跟其他女人亲近,听到这话以为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忙解释道:“我们是碰巧遇上的,您不别太在意。” 宋香见他在帮自己老公打圆场,不自觉地冷哼了一声说:“他倒是敢跟其他女人私会!咳咳……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收了如烟的丝帕是也不是?” 吴悔见她原来是来质问自己,顿了顿说道:“如烟她不小心丢的,我捡回来想还她,她又不要,所以才收下的……” 实际上,吴悔把这条丝帕放在枕头边,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就想借着丝帕上的一缕幽香让自己在梦里可以跟如烟相会。可他心里总觉得这实在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被宋香这么一问倒有些做贼心虚起来。 宋香安慰道:“吴兄弟不必这么介意。你在这里无亲无故的,交到朋友是好事。只不过如烟是百花楼的头牌,见她一面是千金难求。你以后再想见到她可就难啰!” 吴悔一听,慌张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啊?” “青楼里看的就是权和钱。你要是真那么想见她的话,看来只能借着我那口子的江湖身份了……” 接着,宋香就把青楼里的一些潜规则说给吴悔听。吴悔听后大为吃惊。以前他住在山上,邻居们要多和善就多和善。就算他调皮弄坏了别人家的墙,毒得别人家的鸡脱毛,他也只挨过师父的骂,从来没别人跟他计较过。可这山下的花花世界怎么就是这副模样的呢? 好吧,为了见如烟,他就得牺牲一点。师父的教诲就先抛在一边吧……等回去以后,他再把其中的原因好好解释一番。 这天晚上,吴悔就在宋香的指点下再次来到了百花楼。这次,他身上换了一身华丽的行头,乍看还真像某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宋香知道吴悔身上有一股子贵气,不知是不是遗传的,反正经过她的一番改装,保准和刚到她家的寒酸小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乘着宝马香车,吴悔就到了百花楼。这地方白天和晚上果然不一样。黑夜中,那一个个晕黄的红灯笼奇异地摇曳着,就像无数只招人的手,一旦靠近就被马上被吸了过去。吴悔突然有些害怕,仿佛前面是个吃人的黑洞。可是他想起了如烟就在里面,顿时就忘却了一切走了进去。 宋香早派人来这里支会过徐妈妈,让她一定要好好招待吴悔。百花楼可是在他们清莲教底下做生意的,哪有敢怠慢的理?一见到吴悔进来,徐妈妈马上热情地招呼道:“哎呦,您就是吴公子吧?奴家早听说公子的大名,今日一见真是少年英雄啊~~” 吴悔不太喜欢这个胖女人,但是他知道找如烟就得先找她。宋香说,青楼里的头就是鸨母,想见谁先得过她那一关。吴悔只好生涩地应道:“我想见如烟……” 徐妈妈阅人无数,一听到这句话已经把吴悔的性子摸了个透。敢情又是一位着了如烟道的傻小子。这如烟经过她的调 教已经成了百花楼的活招牌,吸金子似的吸了一筐男人来送钱。眼前这位又是一位不能得罪的主,她多少要掂量掂量、考虑考虑。眼珠子一转,徐妈妈道:“如烟的客人一直多得排长队。今天赶巧有个空,吴公子算是走运了!奴家就先带你去见一见,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您知道这里的生意不好做……” 吴悔一听能见如烟,什么条件都满口答应。一直被引到了一间厢房,吴悔透过一层粉红的纱帘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倩影。他觉得这么看如烟比正面看她还要美。吴悔喜欢看如烟,但不知怎样还喜欢看不清如烟。这样隔着纱帘看才有意思,才够有味! 如烟早就得到消息吴悔要来。她知道自己的拉拢计划是成功了。被男人迷上,女人大都会觉得脸上有面子,何况迷来的是个美男。如烟不自觉地笑了笑,享受着这颗捧上来的少年心。两个人因为各有心事竟然都呆了片刻,谁也没说话。 后来,如烟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便道:“吴悔,你来看我了吗?” 这句话自纱帘后面悠悠传出,吴悔顿时觉得魂魄都要飞离肉 体飘到如烟那里去了,忙应道:“是……我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两更,中午一更,晚上一更。 撒花,收藏。 青楼 如烟笑了笑说:“坐吧,我给你弹首曲子如何?” 吴悔谢了谢如烟,听话地坐到椅子上,然后屏息静气地听着如烟用一双玉手为自己弹奏起了一首缠绵哀怨的曲子。 青楼是失意文人们最理想的创作场所,所以青楼里的曲目大都是描绘短暂没有结果的爱情。不知为什么,吴悔细细听着这首曲子,觉得如此柔美的曲调听来竟是让人那么忧愁难解。他仿佛感到脖子上被套上一条锁链,勒得他快窒息了,又好像心被挖出来,然后被揉碎了一样。听到最后,他竟不禁掉下了眼泪。 怕被如烟看见取笑,吴悔忙擦去泪水。可这哪里逃得过如烟的眼睛?她心想这孩子也真是善感,听了一曲就哭了。还没有哪个男人听她弹琴会哭。她对吴悔的印象顿时就好了起来。 如烟弹完问道:“好听吗?” “好听!虽然听着心里极难受,可是过后又觉得难受得舒服,再听下去就不觉得心疼了……就像心甘情愿被火烧,被针刺一样……” “你也算是个知音人了。这曲子当年就是一位情痴为情所困时谱的。” 情痴一词,吴悔从来没听过。乍一听有人能用情成痴,不禁好奇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吴悔奇怪地问道:“情痴?不知是谁?” 如烟答道:“他就是当年顶顶有名的饮霜公子彭缘,是前朝国舅爷彭彤的独子。据说他容貌俊美至极,文武双全,喜穿白衣,远远一看大有仙人之态,而且还是一位绝顶的琴艺高手。旦能听他弹上一首便是此生无憾了……” 说到这里如烟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惜他后来为了心爱之人自断了手指。从此,那种天籁之音就无人能听了……自他故去以后,人人都将他封为琴圣,他的情史更是青楼里最津津乐道的话题。这曲子叫做《珊瑚曲》,是他作给他的心上人的。曲子描绘的就是他被情字反复折磨的心境。” 吴悔想这饮霜公子居然可以为心上人自残身体,不禁唏嘘。师父曾告诉他,世间的人痴痴傻傻的居多,为某样东西可以连命也不要,有要钱的,要权的,还有就是要情的。这些人都是悟不了一个“舍”字,最后枉送了性命。 吴悔知道师父不喜欢这些执迷不悟的人。可他一听到这个故事,突然就心生了敬佩之情。能傻一回,痴一把,总不枉来人世一遭!有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跳出了他的脑袋,他仿佛也想尝一尝这其中的滋味。 吴悔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如烟半天没把他叫回来。等他回过神来,外面的徐妈妈已经来告诉他时辰已到。他不得不辞了如烟出来。 这一夜,吴悔一直无法从那个情痴的故事里缓过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牵挂这件事,可心就是一直回不来。如烟第一次给他弹琴就弹了这样一首曲子,她对自己肯定也是有好感的。吴悔就因为心上人的琴声顿时对音律开了窍,以后再听到有人弹琴竟可以听出个宫商角徵羽来,再后来甚至开始学起了琴。 吴悔上青楼这件事被琥珀一知道,他马上猜到自己的老婆肯定在暗中帮助。要不然想这么个刚下山的小子也不敢往窑子里钻!有贼心也要有资本,没人穿针引线他怎么可能见得到头牌姑娘? 于是,他不是先去质问吴悔,而是先去找他老婆说理。把好好一孩子往火坑里推,宋香是越活越回去了!可琥珀刚才问了一句话,宋香就抢白道:“你师祖一直要训练这孩子吗?我现在是佐以声色之欢,教他悟道,是在帮你!不让他经历一番情伤,他一辈子无知。这事我自有分寸,你别管就是!” 琥珀一向惧内,宋香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有什么比情伤更能让人成长呢?不过,对象是那如烟,琥珀觉得很不妥。宋香理直气壮地阻止他再管这件事。 清莲教虽说是个江湖帮派,但也要有谋生的产业。全中原的五大分舵每天都有数不完的生意在等着他教主大人拿主意。琥珀知道什么叫权力下放,任人唯贤,所以这几年把教务管理得还算是有声有色。偏偏最近教中事务特别多,而且据说江湖上刚兴起的一个神秘组织有待查证。他一来因为事务繁忙,二来也信得过老婆的能力,于是真把这件事交给了她管。 吴悔上过一次青楼,谁也没来管他,他也就不以为然了。渐渐地,他就还想再去一次。这个想法被宋香知道了,宋香也只管叫他去,银子方面全由她打理,还鼓励他要多和人交流。吴悔就在这样的怂恿下去了第二次,第三次…… 进百花楼多了,吴悔渐渐摸到了些门道。比如说这百花楼就是让有钱的男人找乐子的地方。至于什么叫做乐子,他的概念也模模糊糊,大概就是亲姑娘的嘴,摸姑娘的手,高兴起来调笑几句,让人家姑娘娇嗔地说一句“坏死了”之类。据说,这就叫做吃豆腐。吴悔对于这种逢场作戏的无聊戏码也是懵懵懂懂,当是看戏一样看过就是。 如烟那样高水准的头牌姑娘是要高坐在云端,俯瞰那些男人挤破头来观望她的。所以,她不能去启发一个小男孩对男女之事的理解。每次跟他见面,他们两个就是聊聊天,或是听她弹弹琴,都斯文着呢,高雅着呢。 吴悔觉得如烟是神圣的,所以既想接近她又害怕离她太近。两个人的交往神交的成分居多。如烟和这样纯的少年相处久了,也有了点感情。动情的时候,她甚至会忘我地把手搭在吴悔的肩上来回地摩挲。但如烟很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她并不太想勾起吴悔对自己的欲望,仿佛是怕玷污了这样美好的感情。 想到这个原因,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七岁被卖到百花楼,被皮鞭抽出了一身勾引男人的本事,她连反抗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忘了。吴悔的出现突然又让她记起了小时候吃糖葫芦的感觉。她现在就想看着这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粘在她身边,能多久是多久…… 但是,吴悔这样的容貌总会有其他耐不住性子的姑娘上前来勾。一个纯情又痴情还有些背景的美少年,这是多少青楼女子梦寐以求的接客对象,还不变着法子来亲近吗? 在这些借故接近他的姑娘当中,吴悔和桃红最好。因为她曾经施恩于他,开了那道门让他进去看过花魁大会,进而让他认识了如烟,所以吴悔觉得要报恩才行。要是来百花楼见不到如烟,吴悔就会去找桃红来聊天。这聊着聊着,桃红常会凑过来不小心地碰到他的手,又或是不留神地倒在他怀里。 借着这个机会,吴悔第一次碰触到了女人的身体。女人的身子骨真是软得像团棉花,仿佛没有骨头似的。皮肤又滑又嫩,摸起来也很舒服。吴悔扶起桃红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上一把,对方居然对此全不在意,而且好像还很欢迎。于是,两个人在一起卿卿我我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如烟知道了这件事,第一个反应就是桃红那丫头吃了豹子胆敢跟她抢男人。不过,以她现在的地位,跟个还在负责门外招揽生意的货色撕破脸会有损自己的颜面。于是,她就等再见到吴悔时对他说:“吴悔,你欢喜我吗?” 吴悔想也没想就答道:“当然!” 如烟笑了笑,随即又露出了忧愁的神色说:“唉,你们男人的话都没个准的。今天说喜欢,明天就对另一个人说了。朝三暮四,左拥右抱就是男人们的劣根!害的我们女人只能像被穿旧的衣服一样换了一件又一件……” 吴悔一听忙安慰道:“我,我绝对不是什么朝三暮四的人!” 如烟暗暗一笑,继而娇嗔道:“那你发誓,说从今往后就喜欢我一个,别的女人连想都不能想,否则不得好死!” 这种撒娇的伎俩如烟用得很顺手。此招一出,那些男人就会父性大发地抱着她直哄道:“好好,就喜欢你一个……” 实际上,如烟并不是真要吴悔发那么毒的誓,也就是矫情一下,借此来增加彼此的亲密度。可吴悔完全当真了。一辈子不能想其他女人这一项多少有点难度,再加上他心里还有个阿君呢。但如烟要他发誓他总不能说个怕字吧? 于是,他指天为誓道:“我吴悔发誓从今以后把如烟刻进自己心坎里,别的女人绝对进了这个地方,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是心坎里,那就不是整个心,其他地方还是有余地的,是可以有别的女人占据的。但这块地方只属于如烟,吴悔觉得自己可以做得到。这么高明的誓言连如烟都没听出其中的奥妙,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剥了桔子一瓣一瓣地喂他吃。 谁知这个橘子酸得要命,吴悔的牙都快酸掉了。他心想这大概就是上天惩罚他使诈的结果,只好眉也不皱地消受美人恩。如烟今天会说这番话应该也是另有所指。他最近是跟桃红走得太近。嫉妒这种感情吴悔还是知道的。如烟会吃醋,他多少是开心的,证明如烟心里是有自己的,即使她还有那么多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吴悔的爹就是饮霜公子彭缘。彭缘写的《珊瑚曲》是献给阿君的。可见当年他被阿君虐得也挺惨。 这吴悔,风流债后面多着呢。活该以后被阿君虐成那样。 下一章正牌女主出场。 撒花,收藏~ 和解 有了感情,独占的欲望就会慢慢冒出来。谁想自己喜欢的人每天还会对着那么多别的男人说同样的话呢?吴悔也想吃醋,也想如烟心里只有他。可他不敢说出来。这是不用说明的……他们之间并不是纯洁的关系,是由金钱制造出来的片刻温馨,是抓不住的。这个事实是他得知自己每上一次百花楼要花掉多少银子得出来的。 吴悔觉得钱让他和如烟的关系肮脏了,可没有钱根本就见不到如烟。在有了这样的矛盾后,他就去找宋香诉说苦闷。宋香知道吴悔陷得还不够深,便加了把劲劝道:“你也别太难过。银子方面你不用担心,有我担着。只要你们自己心里干净,不怕其他什么不清不楚的。” 宋香就是想吴悔学坏,然后慢慢万劫不复。这一招绝对跟生不如死没什么两样。等吴悔被狠狠地伤过以后,再让他看清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要毁一个人有时候很容易,要救一个人通常又很难。 宋香这番毒计让她夜夜做噩梦。可她每天起来仍然亢奋地实施着计划,就像上了瘾似的。她从来没这么恶毒过。就算以前折磨琥珀,她的心从来是光明正大的,为什么这次一定要用这种手段呢?因为她爷爷就是被恶毒的手段害死的,这就叫做以牙还牙!只要没人来阻止她,她相信自己绝对能成功。 可惜老天没保佑她。琥珀许久未用的千里眼让他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非同小可,在他第一眼察觉到后就马上打断了妻子继续荼毒吴悔的计划,而且什么都没解释,甚至不顾一切地硬带着吴悔踏上了去逍遥山的旅途。吴悔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竟连夜被他这个师侄拽出了贯烟城。他的如烟,他的青楼梦好,一夕之间竟都远去了。 路上,琥珀总是脸色焦急,一言不发,心中似有无限心事。吴悔不敢问,怕被人责问这些日子来的荒唐事。可在快到逍遥山时,琥珀突然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娘回来了,你怎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可真是石破天惊。吴悔马上反问道:“我哪儿来的娘?” “你有娘!你娘现在就在逍遥山上!你快回去见她!”琥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吴悔真被他这师侄铁青的脸和吓人的语气给震住了。逍遥山上会有他娘在?那里的女人除了老太太就只有最近来的阿君。可阿君才比他大几岁啊,哪能生得出他这么大的儿子?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早被琥珀看穿。琥珀知道一时也解释不清,干脆先把这小子带回去再说。经吴悔叙述,吴玄机现在是在山下的村落里养伤。他们于是就先去了梅娘所在的农舍。 琥珀一到那农家院子,就见满地上晒着各色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没了半点进去的路。为怕扰了主人的药,琥珀运了一口气,提起吴悔就是一个翻身,轻轻松松越过了院子,来到农舍门前。哪知道他刚要敲门,全身就是一阵无力。 吴悔马上道:“梅大娘院子周围有她秘制的香来护院。陌生人一闻,根本没力气进门。你放我下来,我这就去给你通报。” 琥珀知道自己鲁莽,冲撞了这农舍的主人,便回道:“好,你且去把事情说清楚。我在这里等着。” 吴悔一溜烟就进了屋舍之内,但里面却空无一人,到处找不到他师父以及梅娘的身影。屋内陈设如常,并无有人闯入迹象。吴悔于是猜测师父和梅娘自愿离开此处,否则就算师父重伤在身,以梅娘的本事普通宵小是逼不走他们的。为解琥珀身上的香毒,他只好先去柜子里找来一瓶解药,然后立刻送去门外。 琥珀吃下解药后,终于可以行动自如。他刚才用眼环顾四周,想要寻找线索,奈何自己的千里眼能力已经十分不济,结果徒劳无功。 吴悔想了想道:“先去山上吧。说不定师父去了那里。” “好!”琥珀前几日所见影像正是在逍遥山上无疑。他一听立刻就动身向山上出发。 两人不久之后就到了山腰上的逍遥观中。这时候,梅娘正要出门,恰好就碰见这一大一小。 “梅大娘,师父呢?”吴悔慌忙问道。 “你这孩子,送个书信居然送了这么久,又跑到哪里野?你师父在他房里歇下了。旁边这位难道就是……” 琥珀立刻行礼道:“晚辈是玄机老人的徒孙言琥珀。近日接到师祖书信,特地赶来跟师祖汇合。却不知师祖说的那‘大仇人’现在身在何处?” “你说的是阿君?什么大仇人,还不是师兄他老不正经。那姑娘早就跟师兄和解了,还说怎么老等不到你们来。” 梅娘此话一出,吴悔琥珀均是不解。特别是吴悔,当日离开之时,师父简直视阿君为洪水猛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才不过一月时间,他们就和解了?师父那顽固的臭脾气就这么容易改? 吴悔断然不知,阿君的才智远非他所能想象。吴玄机自认为跟她是血海深仇,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她当然不会那么傻等着对方想办法杀她。于是,就在吴悔带着吴玄机离开道观之后,阿君便积极展开了这段化解恩怨的计划。 她首先要做的便是赎罪。吴玄机那样急躁的脾气是等不来吴悔这个磨磨蹭蹭的小鬼给他搬救兵的。等他身子骨好了些,他便硬是冲上了逍遥山再找阿君报仇。吴玄机知道阿君这次绝对不会还手,所以即便功力不济,他也有恃无恐。谁知他一到,就见阿君跪在他两个徒儿的灵位前一动不动。那时,阿君已经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食,面容憔悴不堪,且披头散发,女子柔弱之态顿生。 吴玄机一见这副景象当然下不了手。第一,对方明显是有忏悔之意;第二,她总也是一介女流,如何让他这大老爷们痛下杀手?心软了就杀不成,他左右不是就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硬将她撵出了道观。 阿君也不气馁,继续在道观门外跪着。梅娘见这姑娘如此决绝,便上前把情况问了个明白。阿君很快取得了梅娘的同情,于是就多了一个好帮手。吴玄机外硬内软,经不得别人在他眼前可怜兮兮,再加上师妹一再说好话,也就默认了阿君在道观里住下的事。 阿君于是担负起了全部的家务,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吴玄机就算是铁石人也再硬不下心肠。渐渐地,他也肯吃阿君做的饭食,偶尔也会愿意接几句闲话。一来二去,阿君便将当年发生之事慢慢说与他听。这前因后果一明白,吴玄机对她的仇恨也就去了大半。 吴悔听过梅娘的一番解释,倒是对阿君的耐力佩服起来。琥珀却见怪不怪道:“不知阿君现在身在何处?晚辈有事想找她!” 梅娘道:“她这会儿去挖野菜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吴悔疑惑道:“师侄你也认识阿君?你说我娘在这里,她又是谁?” 琥珀刚要开口,却听门口有人推门。老旧的门把发出刺耳的响声。众人目光皆向外看去,就见一名青衣女子携着个竹篮款款而来。吴悔第一次见阿君的女装打扮,眼前顿时为之一亮。 比之如烟的媚和愁,阿君的清和秀别有一番滋味。这就好比新酿的梨花甜酒与陈年的女儿红,只有品酒高手才能明白哪个更值得收藏。而吴悔这样的少年多喜那还未来得及沉淀的甜,品不了这久经陈酿的香。 琥珀一见阿君出现,竟是一阵颤抖。脸上唯一的眼眶中不禁撒出热泪,仿佛冰山上融化的涓涓细流,只见其形,不闻其声。 阿君带着洗练过的笑容对琥珀道:“你怎么来了?现在还嚷着要讨老婆吗?” 琥珀年少时就遇上了阿君,与她患难多时。十多年过去,斯人依旧,自己却将步入中年,其中感慨,难以言表。他感叹道:“少年时的营生你怎么还拿来取笑?我现在都已年过三十,你却越老越年轻了……” 阿君嗔道:“你这小鬼,敢说我老,是不是讨打?” 阿君与琥珀的异常话语让吴悔云里雾里。怎么阿君比他这个师侄还年长不成?她明明就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啊! 阿君与琥珀叙旧多时,才发现惊呆在现场的吴悔。她于是招了招手,让吴悔过来。吴悔哪有不肯的道理,忙不迭跑到她面前。阿君抽出手帕,轻轻擦去吴悔头上的汗珠子,道:“这么久不回来,你都跑去哪儿了?” 这声音就像一阵春风似的,吴悔的心都要被吹化了。阿君虽然跟如烟相像,但比如烟更温暖更想让人亲近。如烟要远远地看,阿君却要靠得越近越好。他享受了一番才道:“师父叫我找人。我耽搁到了现在。师父怕要骂我的……阿君姐姐怕我师父吗?” 琥珀听吴悔叫阿君姐姐,忙出声道:“你怎么能叫姐姐?要叫娘才对!” 娘?哪有这么年轻的娘?吴悔愣在了当场,一时搞不清究竟该叫阿君什么。 阿君却对琥珀道:“你别吓着孩子。叫什么都是个称呼,以后再说不迟。” 琥珀也不言语。他一向听阿君的话,如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晚上用饭,一个八仙桌倒坐满了五个角。吴玄机一来因为琥珀来看他,二来梅娘也劝他,于是半推半就地上了饭桌。 他起初叫来琥珀的目的原是帮助自己,不想这徒孙年少时跟阿君亲如姐弟,若要报仇也真是找错了帮手。他于是也气得不跟琥珀说上一句话。 饭桌上的气氛僵得很,特别是吴玄机又铁青着脸。阿君却并不在意,努力配合着硬要缓和气氛的吴悔在一边说些闲话。 吴玄机不悦道:“师父没教过你食不言寝不语吗?你全当耳旁风!” 梅娘却道:“你吃你的菜吧!把孩子管那么严作什么?阿君,你做的这芥菜汤真鲜,究竟加了什么佐料?” “我粗制了些味精,加在汤里会鲜美些。” 梅娘从未听过味精一说,忙请教起了制作的方法。吴悔听了也有了兴趣,一并加入讨论。吴玄机闷哼一声,居然人理他,只有自己凄凉地在一边猛吃菜。 作者有话要说:阿君原来年纪大概在二十六七,一穿十多年。琥珀也比她大了。 不要霸王,撒花,收藏! 姑母 晚上用完饭,琥珀便在道观里住了下来,跟阿君一直挑灯长谈至深夜。谈到这十来年变化,两人均是留下热泪。从前那些事远了,如今想起来都有些不真切。琥珀把现在朝廷和江湖的形势也说与阿君听,意思很明白,想请阿君重出江湖。 阿君却道:“我如今心灰意冷,再无其他所想。本来希望借着跳崖,或能穿越回一趟家,不料竟还是到了此处。既然现在遇上了吴悔,我只想过些清净日子。那孩子的债,我要还。蓟大哥和茹姐姐的债,我也要还。不如让我就这样过吧,管他裴绝称帝也罢,蔷兴称王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琥珀听了阿君语气也不再勉强,于是转换了话题将自己娶妻的消息告诉了她。阿君听了直笑道:“原来你娶了小慈,真是福气!” 宋香原是阿君的侍女。小慈是阿君对她独有的称呼。当年阿君准备在阴山跳崖,于是将这名心爱的侍女送去了琥珀那里,这才结下了这段欢喜姻缘。 琥珀一听阿君调侃,忙将婚后生活的种种牢骚全发泄了一通。等发完这通牢骚,他真是觉得异常的累。 阿君最后告诫道:“绿玉戒之毒使我容貌蜕变至此,你今后要慎用此物!” 佩戴绿玉戒之人莫不会受到此物毒性所侵。这小小戒指之中却包涵了世上绝顶武功,是清莲教历任教主的圣物。所以琥珀可以十年内精进二十年功力。但此物毒性实在太大,琥珀不敢多用。阿君当年跳崖之时就是受毒性所趋,容颜倒退了十年之多。今番告诫,她也是心中凄苦。琥珀听后急忙答应。两人再说了一会儿闲话,阿君就告辞回了自己的房。 阿君住的房间是以前贾茹的居室。里面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罢了。贾茹生性豪爽,犹如男儿一般,因此有个假小子的称呼。其居室内一个女儿家的用具也无,唯一的一面铜镜早已不能用了。阿君打磨了多时,方才可以看清自己的容貌。 夜里回房,阿君却见吴悔在房外等着她归来,看那耷拉脑袋的样子,应该等了许久。阿君于是把他请进房内,点上蜡烛问道:“你今天跟我睡一个屋吗?” 阿君把吴悔当自己孩子看待,根本不计较男女有别,说出同房的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吴悔这个刚从青楼里爬出来的小子听了,脑子早就歪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他急忙否认道:“男女授受不亲!师父要打我的!” 阿君直笑道:“你才多大,跟我计较这个?” 吴悔赌气道:“我……我都十三了,不是孩子了!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就要跟你男女有别!” 阿君就着他的话逗他道:“我比你大一轮呢,你在我来看就是个小孩。” “胡说!你顶多十七,我才不信!” “你刚满月的时候我就天天抱着你,每晚唱歌哄你睡觉。你就喜欢听我唱一个曲子,不听就不睡。你都忘了?”阿君说着便唱起了当年一直哄吴悔睡觉的摇篮曲。歌声悠远婉转,听到心里就似吃了最美味的棉花糖,雪白的糖丝慢慢在嘴里融化,化成一股甜把心坎都给暖着了。 吴悔发觉自己对这歌声是有那么点印象,不然自己不会如此陶醉。先前琥珀要他叫阿君娘,说不定阿君真是他娘。要是自己有了娘,那就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多好,以后肯定有人疼自己了。 吴悔问道:“你真是我娘?” “我算是你干娘。你的名和字都是我取的。我把你爹当我哥哥,你叫我姑母也是成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年轻?我爹我娘又是谁?” “你爹娘的事我以后慢慢跟你说。我中了毒,容貌变成了这样。如今能让我找到你,也算是上苍保佑……你愿意认我吗?” 吴悔掂量了一番,发现还是有个亲人好。自己在这茫茫世上只有一个师父,如今多了个干娘总是好的。他于是就说道:“我认你。可你要疼我!” 阿君展开怀抱说:“我当然疼你。也只有你能让我疼了……” 吴悔想也不想就投进了阿君的怀抱。从小除了梅娘会偶尔抱抱他,他想要拥抱只有自己去抱小猫小狗。如今有个他颇喜欢的女性愿意随时给他拥抱,他能不高兴吗? 阿君的身体又暖又香,虽然有些瘦弱,但抱起来说不出的舒服。如烟从来就不抱他,要她抱也许还要收银子。这样看来阿君真是好太多了! 当天夜里,吴悔就跟阿君一张床睡了。阿君搂着吴悔,一直哼着歌哄他入睡,就像他还是个婴儿一样。她想起多年前她抱着这个无依无靠、嗷嗷待哺的婴儿不知所措的样子。那时候,她找不到母乳喂养他,于是就买了匹母马,用马奶来喂孩子。喂婴儿很困难,也没有奶瓶奶嘴,阿君就在自己乳 头上点上奶汁,让婴儿来吸 吮。这段日子虽然异常艰辛,但却让阿君第一次尝到了做母亲的滋味。后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仍然思念这个给她做母亲感觉的婴孩。那种感觉总是悠悠的,匆匆的,伴着长江的水声,犹如魔咒一般不停地回响在耳边。 若不是自己当时要去平息天下纷争,若不是当时自己太过年轻,她决不会把孩子送给别人养育。这一送,她就是锥心的痛,痛得夜里常听见孩子的哭声,于是醒来想给孩子喂奶。直至发现身边一片虚空,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心灰意冷。连后来她自己的孩子被送走,她也没有那般恍惚过。 但今夜,这个孩子回归了,就在她的身边,就在她的怀里。阿君觉得从未有过的欣慰。她发誓要好好疼爱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即便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琥珀在逍遥山呆了两日便因教务繁忙告辞了。梅娘因为村里有病人,也下山去了。阿君就在道观里住了下来,负责打理道观的大小事务。 逍遥观根本没什么人来烧香,也就没任何收入。吴玄机在道观后面种了块菜地,算是自给自足。想要吃些野味可以去山上打一些回来。其他都是由梅娘接济的。吴玄机唯一的嗜好就是喝酒。逍遥山上的人都知道他是酒仙。吴玄机喜欢喝酒,而且也喜欢自己酿酒,所以就在道观的地窖里弄了个密室,专门用来藏上好的酒。要是来客人,他就会把自己珍藏的佳酿拿出来跟人畅饮。吴悔的酒量就是被他师父用筷子掐着嘴巴一点一点喂出来的。 但道家有辟谷的习俗。吴玄机于是根本不吃谷类。可吴悔需要长身体,长期营养不良让他比实际年龄瘦弱了许多。阿君住下以后就痛下决心要好好改善这里的伙食。首先,她先把道观整理干净并对外开放,收些香火钱以填家用;然后,她把银子存起来一部分,剩下的都在山下赶集时买米买油。 吴悔一吃上饭,那就个头像着了魔似的噌噌长。可阿君觉得不够,每天还要到山下的养牛场弄些新鲜的牛奶给吴悔喝。吴悔起初讨厌喝牛奶,阿君就放点自制的砂糖弄出点甜味道,他才总算勉强喝下去。另外,阿君努力开发新食谱,全面平衡营养,总算是把吴悔喂得圆润起来。与此同时,吴玄机因为阿君的食疗,气色也好了许多。 这时候,麻烦出现了。道观里来进香的年轻女香客越来越多,多数姑娘都是为了一睹这道观里出的美少年的风采。吴玄机知道了气得跳脚,大骂吴悔破了戒律。阿君只好找来梅娘劝了一番。吴悔这容貌比他爹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爹当年可是引得无数女子沿街抛洒花瓣,为一睹风采可以挤破头,如今这儿子怕也是要子承父业了。 阿君为了吴悔的安全着想,于是督促他勤练武功,且教他些兵法谋略,平日无事就出难题考他。这一天,吴悔就在悬崖上苦思冥想阿君给他的难题,不然今天怕是吃不到她煮的美味五花肉。 这时候,有只山猫突然没来由地向他扑过来。吴悔为求自保就使出一掌。这掌过快过猛,竟把那山猫打死了。一看那山猫尸体边还有只小山猫痛苦悲鸣,他顿时觉得难过,就将它抱了过去。 阿君没说什么,就让吴悔自己养着那小山猫。她的意思明白,是想让吴悔体验一下养育子女的感觉。但那小山猫不粘吴悔,专粘阿君。害得吴悔以为自己多了个弟弟,有时候都吃起醋来。 有一天,阿君正在给吴悔做鞋垫,小山猫就躺在阿君腿上睡懒觉。吴悔的身材变化太快,阿君总是拼命为他做新鞋子。 吴悔从外面回来看见那猫享受的睡姿,顿时就生起气来。他跑过去就撒娇道:“姑母,我饿了!” 吴悔被阿君宠得有些过,撒娇本事练得一流。他这发嗲的声音一出,阿君就知道他言不由衷,于是道:“怎么了,不是刚吃过东西吗?功可练完了,字可习完了?” “都练好了!不信你检查。你别老做鞋垫,陪我玩一会儿~~”吴悔楼着阿君的脖子就哀求道。 阿君见吴悔这德行,终于明白自己当年把他从那豪门之家抱出是件多么明智的事。他要是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非成个流落花丛的窝囊废不可。她于是用手指着吴悔的眉心,严肃道:“你啊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玄机老人那样的师父天下有几个人可以求得来?你现在不赶紧学武功,不仅辜负了你师父,还辜负了我!” “我都练着啊,一刻都没偷懒!我就趁着休息的空挡跟你呆一会儿,你不要不理我嘛~~” 越是说他,他越死皮赖脸,最后干脆把那小山猫睡觉的地方抢了,自己躺在了上面。吴悔比一般孩子都渴望被人抚慰疼爱,偏偏从小到大都严重缺乏这种爱。而阿君的出现简直是给饿了三天的人送上的丰盛晚宴。于是,吴悔对阿君的索求一直都非常贪婪。他并不管这是什么感情,只是一个劲地索要她的关注和抚爱。 恰恰阿君又有愧于吴悔,所以总在适当的范围内尽可能地满足他的要求。吴悔怎么亲近她,她都视为理所当然,即便这样的举动在外人看来已经十分逾越了。 道观里来上香的人都奇怪吴悔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姑母,对他们的关系猜测也颇多。还好这附近的民风十分纯朴,谁也没往歪处想。而吴玄机和梅娘也没有对他们的相处多作评论。 就这样,阿君对吴悔在感情和肢体上的纵容都达到某种程度。像现在吴悔放肆地躺在阿君怀里,阿君也只是怪道:“你上次从贯烟回来突然就怕冷了。现在小心冻着,快起来!” 吴悔继续耍赖道:“你怀里多暖和呀,怎么会冷呢?我就不起来。就不!” 阿君听过吴悔在贯烟百花楼里的一番际遇,这个时候便取笑道:“你这个样子让如烟看见了还不笑话!” “如烟就是抓不住的烟。我还是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姑母多些。” 作者有话要说:在前传中,阿君唱给吴悔的歌其实是《追梦人》,这里就不点名了。 有人说,绿玉戒的毒让人变年轻很不好吗?其实危害还是挺大的,以后再说。 阿君其实有过男人,也生过一个孩子。但那孩子也被人夺走了。这以后都会说到。 抽打霸王! 未遂 阿君对吴悔在习武和读书方面管教甚严。这方面吴悔知道撒娇行不通,也就老老实实地照做,不敢有片刻偷懒。为了让他尽快学到上乘的武功,阿君每年都要吴悔去一趟清莲山的山顶。 那里有一座天险名叫光渺峰,山峰上有一方清泉,名为泣雪离。泉水寒冷彻骨,却不结冰。只要浸在泉中修炼内功,功力便可飞速精进。这本是清莲教历代教主口耳相传的练功秘诀,绝对不能传与外人,阿君为了吴悔,毅然破了这个戒。琥珀对此颇有微词,但碍于阿君的情面,便勉强同意他一年来修炼一次。 于是过了三年,吴悔的武功就精进了不少。他不仅学吴玄机的独门绝学,连阿君的武功也一并学了下来。两位当世高手合力教他,他的功夫进步速度快到令人乍舌。 至于吴悔的身世,阿君并没有跟他说明。毕竟他的爹娘是一桩丑闻的主角,何况早已去世,让吴悔知道了也是徒填伤感。而她在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早让吴悔忘却了对自己身世的追究。吴悔只认定阿君对他的好,其他一切都可以视而不见。 逍遥山的日子依旧逍遥。山上的桃花开了一遍又一遍。昔日瘦弱的少年如今真可以算得上是玉树临风、英俊不凡,再加之高超的武艺和丰富的学识,在江湖上建立一番事业已经绰绰有余。 又到了采桃子的时候,阿君却把吴悔叫来说:“我上次听集市上的人说,有位得道高僧要来贯烟开坛说法。你替我去趟贯烟打听打听情况,回来告诉我。” “姑母,你原来喜爱研究佛理。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一打听消息马上就回来。” 吴悔爽快地答应下来,再背上个包裹就只身去了贯烟。他已经有三年没到这城中了,跟阿君生活了那么久,早已经忘却了这里的生活。不过,既然他又到了这里,就不得不去百花楼看望一下如烟。 哪知道西部这块地方消息传得快,如烟的名气越来越大。有一次,执掌西部大权的西敦王蔷兴举办寿宴,专门把她请去表演节目。这一演她就被蔷兴看上留了下来。就算徐妈妈再心疼没了摇钱树,她也不能跟一个藩王哼哼。 说来蔷兴跟百花楼其实有点过节。就在许多年前,他曾经被人用迷药迷倒在百花楼里一个月。那一个月就像炼狱一样让蔷兴不堪回首。等他一醒过来,他立刻让人把整个百花楼端了,里面的活口一个不留。但等他消了气,他倒是怀念起这段往事来,于是又让人重新建了个百花楼,让他偶尔可以缅怀一下故人。百花楼的头牌他一向都要叫来看,不为什么,就为了能让他想想当年的事。这乍一见如烟,他马上觉得如烟的眉眼跟故人有几分相似,便就留在了身边。 吴悔得知此事后颇有些失恋的痛苦。从前与如烟相处的往事竟让他苦涩难挡。如今斯人已去,他算是来迟了吗? 进了百花楼,他叫了壶酒就开始喝起来。百花楼里的酒都太甜也太浮了,完全比不上他师父的酒醇香,但能让他醉就好,这样多少可以模模糊糊地见上如烟一面。酒精可以让人暂时麻木,可醒来以后一切都不会改变,这让他觉得更加地空虚,于是只能用更多的酒来浇更多的愁。 他不知不觉就在百花楼里醉倒了。一觉醒来,许久未见的桃红就心疼地端来一碗解酒汤来给他服下,还特地吹凉些才喂进他嘴里。桃红一直对他非常好,好得超出了妓 女对恩 客的态度。时隔三年,她再次见到如今容貌绝美的吴悔就发现自己的心早交托给了他,于是依旧无怨无悔地伺候他,就像现在这样。 待吴悔酒醒得差不多了,桃红便安慰道:“自己的身体要紧,别再糟蹋自己了。连我们青楼女子都知道自尊自爱,你这个前途大好的男子汉怎么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是的,吴悔早就知道青楼在世人的眼里是个不干不净的地方。青楼里的女人都是不正经的女人,是遭人白眼的。但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过谁。此时桃红的语气多少有点自卑,他于是说道:“别一口一句青楼女子的!都是爹娘生的,谁还比不过谁?佛祖都说众生平等,你别看轻了自己。” 桃红听到这句掏心窝的话,顿时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吴悔给了她人格和尊严,这是她长久以来追求却又不敢奢望的东西。听完,她就扑哧一笑说:“你不是学道的吗?怎么又说佛祖来了?wωw奇書com网果然是个朝三暮四的!” 桃红心里欢喜,但女人都有口是心非的毛病,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吴悔还明白不了那么深的女人心思,又被朝三暮四四个字给激了,马上郑重地说道:“我才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喜欢一个人就正正经经地喜欢,否则对不起别人也对不起自己!” 桃红听他说得这么激动,便试探性地问道:“那喜欢我吗?” 吴悔一愣。他喜欢阿君和如烟是明摆着的,可究竟喜不喜欢桃红呢?说是的话 ,自己刚才的话就是自打嘴巴;说不是的话,桃红肯定会不高兴。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桃红对自己的情义怎好轻易辜负? 于是他就说道:“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喜欢和喜欢在一起总是有区别的吧,只不过区别不明显就是了。桃红也不想去深究那么多,知道吴悔说的是真心话就行。这样的真心怕是难再遇到了,桃红把心一横就说道:“在一起的意思你知道吗?” 吴悔被这么一问倒是奇怪,便摇摇头问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吗?” 桃红双手勾住吴悔的脖子说:“傻子,在一起还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那些男人来逛青楼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吴悔不明白这所谓的很多很多事究竟是什么事。可桃红软若无骨的身子已经全贴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为什么会这么热起来?心里头好像着了一把火,烧得他全身热得不行。 桃红见他满面通红,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开始帮他解开衣裳。吴悔知道这举止于理不合,马上推开她说:“别脱我衣服,师父要骂我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自己师父?桃红真觉得他傻得可以。不过,这一来她便也明白吴悔还是第一次,所以这么麻烦,要换换手段才行。桃红被吴悔推得远远的,娇弱地爬起来怪道:“谁稀罕脱你衣服。你要是觉得吃亏,我脱给你看就是了!” 说着她还真宽衣解带起来。吴悔被说得燥了,忙别开眼睛,说:“好姐姐,你别打趣我了!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合礼法……” 桃红根本没理他,径自把外衣脱了下来。空气中传来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吴悔咽了口唾沫,顿觉自己的嗓子冒了烟似的痒。刚好清晨也是情 欲正旺之时,他觉得师父离他越来越远,脑子好像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时,桃红停下来说:“你看哪里啊,看我!” 吴悔死也不肯看她一眼。桃红只好上前硬把他的头掰过来,让他正视自己。这一看,吴悔顿时吓了一跳,急忙闭上眼睛,可心里头又有些不舍,于是就偷偷睁开一条缝瞄了一眼,然后又马上转移了视线,再然后又瞄了一眼…… 桃红质问道:“不许看别的地方!我不好看吗?” 吴悔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你……身上穿的布头是什么?” 桃红并没把自己脱光,留下里面的贴身衣物,这样才看起来更诱人。浑圆的酥 胸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又露出一道沟让人意犹未尽。吴悔想看又怕看,于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门道来。 她一听,便笑着说:“你可真没见识。连夫子罩和霸王叉也没见过!”这两个名词吴悔从未听,突然就好奇地问起了名字的由来。桃红也不心急,耐心解释道:“这据说是以前霖绍国的彤雨公主为了修饰身形发明的。夫子罩用来托住胸 部,霸王叉用来修饰臀 部。现在中原最普通的人家都穿这个,不知道多少女子为这两样东西受益呢,你还敢看不起吗?” 这两样东西既这么好,为什么总觉得名字好像扇了文人们一巴掌似的?要是换个更雅的名字就好了。话说回来,阿君似乎也有这样的衣服,他见过的。每每问阿君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总是不告诉他。现在知道了,以后阿君可没办法再瞒他了!阿君也每天穿这样的衣服吧?会是什么样子呢? 吴悔想着想着就神游去了。桃红可急了,抓住他的手硬放到自己的胸口。吴悔一触到桃红的酥 胸,身体如遭雷劈一般,顿时收了回去。 桃红见自己完全吸引不了吴悔,便哀怨地说:“我不好看吗?你不想摸摸我吗?” 吴悔见她好像快哭出来的样子,忙安慰道:“不是,我不能摸你的……” “那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了!我都让你来摸了,你还嫌弃,可见心里还是看不起我的……呜呜……” 桃红说着真哭了起来。吴悔说了好多道歉的话,她反而哭得越凶了。到最后,什么原则啊,教训啊,他全都放一边,大起胆子摸了摸桃红的肩膀,这才让她止住了哭。这一摸之下,他好像渐渐没了顾忌。桃红知道他是上钩了,忙把身子贴过去,在他耳边传授了一些基本常识。 “做这件事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人都会做的,只有那些死守教条的卫道士才会嗤之以鼻,然后误人子弟地教别人说它有多龌龊。他们的脑子里还不是一样,否则怎么想得出来?你啊,别老听你师父的话。” 吴悔越听脸越红。那张白皙的俊脸顿时变成熟透了的红苹果。桃红一边取笑一边鼓励他亲身实践一番方知其中乐趣。吴悔被这阵耳边风吹得耳根子软成了泥。桃红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桃红教他说:“你可不能猴急!因为这件事是让两个人都开心,所以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开心。我们女子比你们男子要敏感,所以一定要让我们舒服了你们才能舒服。要温柔地抚摸,缠绵地亲吻,没有爱意的动作是粗鄙的,是绝对不可能开心的……” 被这么一说,吴悔的动作立刻慢下来。等到桃红发出了舒服的呻 吟,他这才敢肆无忌惮地开始攻城略地。吴悔发现女人的构造果然跟男人不一样,闻起来香香的,尝起来软软的,缠 绵起来就像身体上又多出一样东西,恨不得揉进骨子里。 桃红的经验不多,可徐妈妈老早把一些技巧教会了她们。吴悔初试云 雨,动作还很笨拙,她少不得要挨些疼。幸好吴悔长进得很快,要领都把握住了,知道了轻重缓急,最重要的是疼惜的成分让桃红很受用。 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的脑袋不知怎么居然蹦出了阿君垂泪的面孔。那是在去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她站在桃树下默默流泪,让人见了就心疼。吴悔于是上前问是怎么回事。阿君就对他说:“要喜欢一个人最好一辈子喜欢,若同时喜欢好几个痛苦的就是自己。岸儿,你以后若碰上喜欢的女子,千万不可三心二意,否则她就会像我这般伤心难过的。” 不能让阿君那样难过!不能三心二意!吴悔想到这里就猛地推开桃红的身体,抓起的衣服,飞似的逃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原谅我用了某武侠电影里的名称。 彤雨公主因为是穿越人,所以可以发明现代内衣。这个后面会说到。 初稿中,吴悔是得逞了的。但这里写成未遂觉得好些。 抽打霸王! 远行 吴悔衣衫不整地出了百花楼,引得周围过往的人都以为青楼里有出了个窝囊废,纷纷对他侧目。但众人一看是如此俊俏的少年,又思忖是不是徐妈妈现在要改进体制,换些小相公们来符合那些达官贵人的口味,然后有人不想做就被踢了出来?于是,周围怜悯的眼光倒多了起来。 吴悔把这次带出的盘缠一夜之间全用光了,只剩下身上这身衣裳。他起初想到去找附近清莲山上的琥珀借些盘缠。但从前在他家那么挥霍,他怎么也不好意思现在又跑去要钱。还好阿君交给他的任务只有打听消息,他去城里的告示栏一看就明白是个叫若水的法师来说法。完成了任务那就尽快回逍遥山吧,阿君还等着他。 想到这里,他就下了决心要回去。身上没了盘缠,他只有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逍遥山,每天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经此一事,他可终于了解到美人恩难消受的道理。 阿君见他这么快回来也是吃了一惊,道:“我以为你会在那里玩很久,怎么现在就回来了?难道没碰上如烟,或是其他什么姑娘?” “姑母,你少取笑我了。我探听到了消息,马上就飞奔回来给你报信了,一刻也没耽搁。”吴悔绝口不提自己是因为用光盘缠才这么快回来,更别提跟桃红那段了。 阿君知道他有事瞒着也不点破,只管问交代的正事。当问明是哪位高僧来说法后,她顿时就呆了一阵,久久没有回神。吴悔推了她半天才把她的神叫回来。阿君沉默不语,继而又打发吴悔去洗一洗身上的风尘,自己就黯然回了房。 吴悔的房间是蓟什以前住的居室。蓟什生性沉默,不苟言笑,因此房间犹如雪洞一般,没有任何陈设。吴悔住进去以后才慢慢把房间布置起来。 不想这小子被阿君打发去洗澡,洗到一半直嚷着没热水。阿君只好又提了桶水到他房里。吴悔洗澡阿君是见过的,这样提着水进去也不感到不妥。可今天她突然发现吴悔的颈后竟有一个来不及痊愈的牙印。这牙印分明是个女子咬的!小小的两排齿痕咬得很深,即使过去数日仍依稀可见。 如此暧昧的痕迹完全可以预料得到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阿君摇了摇头道:“这脖子后面是哪个姑娘咬的?” 吴悔像被捉到偷东西似的迅速捂住脖子,再猛地把身子往水下一沉,强辩道:“蜜蜂叮的!” “唉,如今你人大心大了,都学会对我撒谎了……” 吴悔一听,急忙解释道:“我……我……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我没三心二意!” 这口气说的,就像小媳妇要争取自己的清白似的。阿君却道:“你有了喜欢的姑娘姑母也高兴。但你若糟蹋人家,姑母可不饶你!” 分明是紧要关头为她临阵脱逃,现在得来的居然是这番话!吴悔听了,立刻就生气道:“我没糟蹋人家!我一心一意想着你的话,于是硬把她推开了。姑母,你相信我!” 吴悔使足了劲装无辜,还从澡盆里伸出是湿答答的手去拉阿君的衣角,想争取一点同情。他都这么坚决地表明坚定立场了,阿君多少要给他一点基本的信任才行。 阿君笑道:“洗个澡动静都这么大,安分些!热水在旁边,你自己取。我先出去了。” 阿君不由吴悔分说,将他的手一推,飞似的出了门。走到门外,她才平复了自己混乱的气息。吴悔赤|裸着的胸膛和滴着水的脸庞居然也能让自己心跳不止?她用力地掐了大 腿一下,借以惩戒自己的胡思乱想。可这样相处下去,怎么得了呢…… 当天晚上,阿君就辗转难眠。她的思绪飞到了十多年前的黑风原。在那个处处是陷阱坑洞的草原上,刚从异世糊里糊涂穿越过来的阿君遇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这个人犹如天山上的清泉一样,干净、纯洁、没有一丝污垢,总是用最纯粹的感情对待每一个人。他把整个心都捧给了她,而阿君却硬是把这颗火热的心给碾个粉碎。即便后来这个人阴差阳错地成了她第一个男人,甚至有了一个孩子,阿君仍是舍弃了这份感情,舍弃了那个人。 那个人姓叶,是大叶皇朝的十三皇子,叶朝分崩后叶家唯一生存下来的血脉。阿君那时候就叫他叶儿。她最喜欢说我的叶儿如何如何了,仿佛他是自己最至亲的人。而这种亲情般的美好感情最终还是参杂进了别的成分,所以阿君毅然决然地舍弃了。 到如今,这个难题难道又出现了?她是不是对吴悔太好,以至于没有把握好分寸?这些疑问让阿君今夜怎么也睡不好觉。吴悔就住在隔壁。隔着薄薄的一面砖瓦墙,阿君常能听到吴悔翻身的声音。 可今天隔壁却毫无动静,仿佛没有人在。阿君闭着眼睛聆听,想要确认吴悔是否睡得好。不久,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喘息声,仿佛非常痛苦。阿君立刻惊醒,鞋也顾不上穿就跑去了隔壁,想问吴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推房门,吴悔立刻蜷缩成了一团。阿君以为他不舒服,急忙上前问道:“你怎么了?刚才怎么喘得那么厉害?” 吴悔把整个身子闷在被窝里回道:“没什么……做噩梦罢了……” “那你把自己蒙起来干什么?” “你别管,我过会儿就好……” “我不管你谁管你?快把被窝揭开!” “我不!你回房就是……” 吴悔的头都因为被蒙得太深,声音都听不太清楚起来。阿君只好威胁道:“再不揭开,我可要动手了!” 阿君的武功远在吴悔之上,她要是动起手来,吴悔就得乖乖听话。这时,吴悔才勉强把头露出来说道:“我真的没事,你看!” 阿君见吴悔满头大汗,满脸通红的样子,就疑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 吴悔怕阿君猜中心事,急忙否认道:“才不是!” “我都没说什么,你就否认。难道你这么大还尿床了不成?” 吴悔这次没否认,阿君就当他是默认了。都十六了,难怪会这么羞于启齿。为了保留点男性尊严给他,阿君也就说道:“好了,我不闹你。你的被褥怕是明天要晒一晒,要我帮你洗被单吗?” 吴悔立刻嚷道:“谁还是小孩子?你快走!” 阿君哈哈大笑地出了房间。看来要担心吴悔长大的问题现在还早了一点。却不知,吴悔在阿君走后猛捶自己的脑袋。他摸着自己弄湿的床单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窝囊到家,逊到掉渣了。 过了几天,逍遥山上的人家忙完了采桃事宜,就把桃子一车车地运到城里去卖。阿君趁着这个时候决定亲自去贯烟一趟。三年来,她第一次肯远行。这种异常举动吴悔不解,就嚷着要一起去。 阿君就取笑说:“你是想见你的桃红吧。这次把盘缠花光,我可要打你了!” 吴悔在百花楼的那点破事还是被阿君全套了出来。阿君有的是办法套口供,吴悔就是她手掌上的孙悟空,难逃她的五指山。不过,她得知这件事后也没怪吴悔,只是一直拿这个来打趣他。 吴悔却反驳道:“我是担心你被坏男人骗。你三年都没出过门,不知道外面险恶。” 阿君见自己倒被这小毛头担心起来,乐得笑弯了腰。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才道:“我这次穿男装,来骗我的只怕是坏女人。” “那也不行!坏女人分男女,坏男人可男女不分。我一定要跟着才行!” 阿君明白吴悔在百花楼被教坏了,这方面的事差不多全知道。她也没拦着他,跟吴玄机和梅娘打了声招呼,带足了干粮和盘缠,就坐上来一量牛车去贯烟。 牛车慢慢悠悠地走着,载着满车的桃子。沿途的风景晃晃悠悠地在眼前缓缓远去,一切都显得悠长而恬静。沿途的麦田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还有几个麦客在做入冬的最后准备。农舍旁的谷子堆远看成了一座座小山丘,躺在上面仿佛就是天下最舒服的事。 吴悔被这么漫长的旅行弄得很闷,沿途的迤俪风景也无心欣赏。他最后闷不下去就道:“施展轻功不是很快就到了吗?为什么要坐这么慢的牛车?” “你性子别这么急,凡事要沉得住气才行。这样欣赏风景也不是一件美事?唐寅有诗就道,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怎么一下子想起吟诗来了?” “没什么,有点感慨罢了……岸儿,你可世上有花名珊瑚,又名相思花。花开时候,叶子便会凋零。花与叶永远不会相遇。你说是不是很凄惨的花?” 吴悔发觉阿君忧郁神色,似要滴下泪来,可自己却一点头绪也无。她为何这样伤感?她的伤痛仿佛总在最隐秘的地方,吴悔永远无法知晓。 相思花,世上果然有这种花?饮霜公子所作的《珊瑚曲》难道就在说这种凄美的花不成? 吴悔这个时候还不明白,阿君除了伤感以外心里还有点怕。她这次就是要去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得道高僧,去见一见当年的叶儿如今是何模样。心里虽然是急切,但其实还带有一丝恐惧。这种害怕,吴悔在许多年以后才渐渐明白过来。 到了贯烟城,找了家客栈落脚,阿君就去探听情况。谁知他们走得太慢,居然正好错过了若水法师的说法,只有去更远的开狩城才能赶得上下一场。 阿君有些失落也有些释然。她回了客栈就觉得累,于是一言不发地早早歇息了。吴悔以为阿君是因为赶不上说法而不开心,于是想说些话逗她。谁知她一回来就把自己闷在房里,吴悔只好打消念头,不再打搅。 这个时候,阿君并没有休息。她在房内留下了一封书信给吴悔就悄然离开了。去见叶儿,去回想当年种种伤口,这些都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必须自己一个人去做。于是,她第一次抛下了吴悔,踏上了新的征途…… 作者有话要说:邪恶的童鞋都知道吴悔在干啥,纯洁的童鞋就当他在尿床。 楔子里写的山尤在,水茫茫,其实指的就是若水。 前传中写到,阿君之所以离开若水有一个最大原因就是因为她是被QJ的。 明白了吧? 每天二更了,霸王怎么这么多? 撒花,收藏! 莫晚 吴悔来贯烟也不安分。想到桃红,他突然有些愧疚。上次就这样把人家抛在了床 上,他怎么也得道歉才行。但现在不能随便花钱,阿君知道了定是要生气。没钱又进不了百花楼。这可如何是好? 吴悔可不是那么没办法的人。明着进不了,暗着还不行吗?他一身武功干什么用的?哎,师父要是知道他把武功用来跟姑娘私会,还不打断了他的腿……这些事先放到一边吧,见桃红要紧! 夜幕降临,吴悔轻巧地从百花楼的后门跳上了房顶找到了里面的天井就跳了下来。桃红一般在门外接客,所以他只能躲到她房间去等着。百花楼晚上生意好,等桃红回来也许要半天。他觉得有些闷,便躺在了桃红的床上。 想起那日的温柔缱绻,吴悔不禁傻笑起来。原来男人和女人都是为了这事才在一起的。桃红跟他说,这事儿要跟喜欢的人做才有意思。可不知怎么,他没办法想象自己跟如烟做这事的样子。如烟是他的梦,所以就应该朦朦胧胧的,他并不太想让她真实起来。如果真有一天,如烟可以让他亲让他抱,那也应该是她在自己心里变得更加实在,不像烟雾一样抓不住才行!相比之下,桃红让他觉得实在。她的媚和甜都是可以抓得住的。所以,即便不是爱情,吴悔也把桃红当作了自己的红颜知己。 吴悔在这方面分得相当清楚,于是阿君就被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他现今为止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就是阿君。因此,吴悔对她不敢有丝毫亵渎。阿君即便看起来那样年轻,但仍是长辈,是母亲一般的高高在上的人物。他敬她也怕她。阿君是他生活的重心,简直掌握着他全部的喜乐。若有一天没有了她的疼爱,他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才好。无论是理法还是感情,吴悔知道都不能踏出危险的一步。 想着想着,吴悔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吵闹,仔细一听才知道徐妈妈又在调 教姑娘。徐妈妈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犯了错的姑娘没少挨过打。他有时候看不过去都想上前去阻止,可如烟对他说,这是青楼的规矩,你管了也是白管。于是,吴悔也只好无奈地旁观。 现在如烟不在了,他忽然就把这些话忘得一干二净。徐妈妈对桃红也不好,为了桃红,他多少要戏弄她一番才行。小心出了门,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到了一间房间门外,在窗户上用手指沾口水钻出个洞一探究竟。 只见徐妈妈正在那里骂,正好挡住了其他的视线。吴悔想看清楚是哪个可怜的姑娘在受罪却是不能。过了一阵,等徐妈妈骂够了,她便准备走出来。吴悔立刻找了个地方藏身。 徐妈妈走出来时,马上唤来阿四道:“你去准备准备。这小蹄子难伺候着!她的开 苞价肯定很高,小心不能碰破了皮!” 阿四答应下来,恭送了徐妈妈离开。吴悔知道阿四的手段都非常残忍。他喜欢用根软鞭子抽。那鞭子抽来极疼,但不会留下难看的伤口。只见他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摩拳擦掌地拿上鞭子走了进去,似乎是准备动大刑。 这可怎么得了?吴悔有些义愤填膺。想起桃红就挨过他打,他今天一定要帮她报这个仇!悄悄推门进去,那阿四正准备拿起鞭子抽下去,他一个箭步上前在阿四的脖子上狠狠地劈了下去。阿四顿觉眼前星星和月亮不停地转悠,斗鸡眼似的晕了过去。 吴悔马上关上门,以防有人进来,然后想安慰一下那个挨打的姑娘。只见床脚缩着个小身影,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吴悔知道她被吓着了,便和善地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好人!” 说出好人两字,吴悔突然有些惭愧。究竟算不算个好人,怎么能自己界定呢?可那姑娘一听似乎就放松了警惕,探出头来望了他一眼。这一望,吴悔可真是吃了一惊。 这姑娘身量小小的,估计才不过十三四岁。可她的容貌真是美到了不像话的地步。水汪汪的大眼睛,水嫩嫩的白皮肤,红彤彤的樱桃口,那模样水灵得任谁看了都得晕一阵。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像都很稀罕对方的长相。吴悔看她也许是吓着了,便又问道:“我叫吴悔,看不过阿四打你,所以才救你的……” 那女孩愣了一会儿,知道要说点话了,便怯生生地说道:“我叫莫晚……” 声音细细的,就像蚊子叫。吴悔听到这句话,便套近乎地说:“莫晚?你娘是不是嫌你出生太晚了。” 谁知她小脸一皱就说道:“我没娘……” 吴悔这才知道失言,忙赔不是。莫晚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不坏,便有了一丝好感。不过,两个人初次见面,均有些怕生,顿时又没话说。 等过了一阵,吴悔想到件大事,忙说道:“我打晕了阿四。他醒了可不得了。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莫晚低下头来道:“我没别的去处……家里人把我给卖了……” 哪对狠心的爹娘把自己闺女卖到青楼来?真是可气! 吴悔不知道自己莽莽撞撞地救了人是要考虑后果的。现在把这小姑娘丢下肯定很危险,说不定挨的打更多。可他如今也是窘迫得很,拿什么去拯救另一个人的生活呢?吴悔顿觉这侠义之事确实难做,以后一定要谨慎为之,不过现在一定要先救了这姑娘才行。 于是,他就试探着问道:“我可以救你出去,但是出去以后要怎么办还没个主意。跟我走,你敢不敢?” 莫晚见有人救他出火坑,忙点头答应。她想了想说:“你会武功的吧?救我得先帮我烧了我的卖身契,不然出去还是会有人追上来。” 这吴悔倒是没想过。自本朝开朝以后,户籍制度就严得很,一来方便人口普查,统计数据;二来也可以减少黑户流民的滋生。卖身契可是件不得了的凭证,若有了它自己救人都理亏了,还好这小姑娘机灵,于是忙问了契书的所在。 不过,这小姑娘初来乍到,对于这么重要的凭证也不知是放到哪里。这让吴悔犯愁了一阵。到最后他还是觉得找桃红帮忙最实际。先把阿四捆起来,塞上嘴巴藏到柜子里,吴悔就把莫晚带到了桃红的房间。 好不容易等来了桃红,她见吴悔跟个小姑娘藏在自己房间顿时吓了一跳。吴悔忙将其中原委告诉了她。 桃红一听就皱眉道:“天下可怜姑娘多了,你救得了几个?再说你怎么就不救我啊?认识几个时辰就要帮人家出火坑,我跟你什么关系你连想都不想。谁愿意在青楼卖笑啊……” 吴悔被桃红一番责难,顿时没了主意。这些事他确实不曾细想,如今被人这么质问起来,倒是惭愧了一把。莫晚见气氛如此尴尬也不敢说话,缩在一边等待结果。 桃红见这两个孩子全没把世间险恶放在眼里,现在自己若狠心不帮他们,以后良心肯定是要难受的。吴悔总算是跟她有点感情,她怎么说也不能置之不理。等平心静气下来,桃红便说道:“你们别一副可怜相,好像我是什么恶人似的!卖身契我知道妈妈都藏她房间床下的暗格里。你们去偷来就快点逃走吧……” 吴悔听了忙说:“那我也把你的偷来,我们一起走!” 桃红苦笑道:“你以为谁你都可以救吗?我不在青楼还能去哪?正经人家的姑娘我早做不成了,现在也不想看个这么好的小姑娘跟我一样。你们走了以后千万别再回来了……” 吴悔觉得桃红的话很是凄凉,仿佛有说不出的苦衷。他曾问过如烟想不想从良,如烟就很干脆地跟他说不想。她说,青楼里出来的女人在世人眼里就是不干净的,从良不从良都没个好名声,那还不如让自己在青楼里活得有声有色的好。 这些道理徐妈妈一早就把她手下的姑娘全教育了一遍,让她们早早就死了这份从良的心。所以百花楼里的姑娘全都在这种熏陶下断了从良的念头。 吴悔突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悲哀感觉。他救不了如烟,救不了桃红,除了疼爱自己的阿君以外简直一无所有,就像一粒沙子一样渺小,居然还有胆子在这里逞英雄,真是太窝囊了……可他现在至少有机会救一个人,虽然这个人他根本就不认识,但他就是要救! 在桃红的指点下,他暂时别了莫晚,偷偷进了徐妈妈的房间。平时徐妈妈这个时候都在那里数今天的收益,应该还没睡下。阿四这么久都没向她报备,她现在还担心这件事。 徐妈妈撑了百花楼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莫晚这样上好的货色。现在没了如烟,她觉得莫晚经过细心栽培肯定就是下一届的花魁。莫晚的娘只要了十两银子便把这娇滴滴的漂亮女儿给卖了。她算是捡了件宝贝。 可那小姑娘有一点不好,就是发育太慢了。这样的身材只能吸引一些有怪癖的老头,她得好好补一补那身段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记得来捧场。 剧透:莫晚是阿君的孩子,而且还不算是个女的。 她的性别问题有待商榷。 逃跑 吴悔观察了一阵,见徐妈妈根本没歇下的意思,便拿出迷烟来往房间里一吹。这种迷烟也是他自己发明的。他到了百花楼才发现这里也有这种东西,但效力似乎比他发明的要强很多。于是,他就着手进行了一番改装,设计了一个加强版,保准一下子迷了几十个人都绰绰有余。 徐妈妈不用说,很快就被迷晕了过去。吴悔在鼻子上围了块布就悄悄潜了进去。在徐妈妈身上找到一串钥匙后,他就来到床下挨个用钥匙试着打开暗格。话说这串钥匙也真够多的,试了半天才被他试出来。一打开暗格,里面一大叠的文书,还有些值钱的首饰。 吴悔只为救人,也不想多惹麻烦,翻到了莫晚的卖身契也就不想再管其他。这时,他有些犹豫是否也找一找桃红那一份,可又怕给桃红带来麻烦,只好作罢。如烟的卖身契他找不到,估计是蔷兴要她过去时就一并要走了。 小心关上暗格,再把钥匙放回了原位,吴悔关上房门回到桃红那里才松了口气。这么偷鸡摸狗的事他第一次做,心尽管扑通扑通地跳,却还觉得有点刺激。 桃红把卖身契放在灯下看了看说:“嗯,是这张!现在把这张纸烧了,你就自由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千万别学我……” 莫晚刚才跟桃红聊了挺久。两个人有了点患难与共的姐妹情义。这时,桃红烧了卖身契还这么帮她,莫晚顿时就抱着桃红哭了起来。吴悔见到这样的情景自是伤感,差点也要落下泪来。最后还是桃红明白事理,忙把这两个孩子送去说:“时间不多,快走!徐妈妈醒过来一定不会罢休的!” 吴悔想起桃红对他的好,竟舍不得就这么放手。桃红一狠心就推了他一把,让他不要再婆婆妈妈的。可到了吴悔真要离她而去时,她又忍不住叫了一声:“吴悔……” 吴悔回过头应了一声。桃红只觉得千言万语头却吐不出一个字,心里难受得紧,仿佛是割肉一般。这一别是再见不到了吧……最后,她半哭半笑地用丝巾掩住半边脸,轻轻说了一句:“记着我呀……” 以后,即使吴悔有了别的女人,桃红还是希望他心里头多少可以想起她的模样。吴悔觉得眼前这场景就像第一次见到桃红时那样,半羞半怯却是说不尽的风情。他笑了笑说:“你放心,我忘不了……” 随着这一声,桃红觉得自己算是值了。目送着两个孩子的身影在黑夜中消失,她回到了自己房间。那红蜡烛还点着,上面的蜡就像泪水一样一直往下流。她隐约听过一句诗叫“蜡炬成灰泪始干”。自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是这个意思。轻轻用手拨弄着跳跃着的火苗,她突然凄凉地感到,自己的下半辈子就只能这么过了…… 吴悔带着莫晚先回了客栈。哪里知道,阿君此时却已经不见了踪影。桌上留书一封,说要吴悔先回逍遥山去,她自己去趟开狩马上就回。阿君想要只身去见叶儿,并不想吴悔在身旁。如今这样无声离去,给吴悔的打击简直是天崩地裂一般。吴悔气恼起来立刻猛拍桌子道:“居然这么狠心,说走就走……不带我去,我自己去!看你还丢不丢下我!” 莫晚在旁边吓了一跳,也不知吴悔究竟发什么脾气。吴悔见吓着她,便安慰道:“我现在想去找我姑母。找到她以后,我就带你一起回逍遥山,可好?” 莫晚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吴悔,他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听了这话,她唯有点头答应。对那个姑母却是没有半点概念。 两个人怕有追兵就连夜出了贯烟城,没头没脑地到了荒郊野地,也不知该怎么办。看今天晚上的天气,想是要下今年第一场雪。吴悔自住过了暖香居以后就变得极其畏寒。现在身边多了个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唯今之计得先找个过夜的地方才行。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户农家借宿。这对农家夫妇一见两个这么漂亮的娃子,均是奇怪。转念一想,这肯定是两个小情人私奔的戏码,便偷笑着迎了进来。 吴悔忙给了他们夫妇银子说要借住一晚。那对夫妇也是客气地收了下来,然后给了他们一个房间休息。吴悔关上房门后仔细检查了行李,这才发现桃红塞了很多银子和首饰给他们上路。这番情义,吴悔觉得自己实在是愧对桃红。 莫晚见了便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了,桃红姐姐一定也不想你一直为她难过……” 吴悔这才意识到还有个人需要他照顾。看了看莫晚,他便问道:“对了,刚才只顾生气,都没问以后你想去哪儿,要是你有想去的地方,我一定带你去,然后再回逍遥山。” 莫晚迟疑了一会儿说:“我小时候就被送人了,从来不知道亲娘是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一直想找我亲娘……不过,我们两个都没怎么出过门,而且身上银子也不多,要是遇到那些心机重的歹人可就遭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回逍遥山好了。不知道你师父和姑母答不答应?” 吴悔见她小小年纪竟然能分析得如此透彻,比他干练精明多了。于是,他忙说道:“好啊,我师父非常好客,我姑母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一定会欢迎你的!” “你好像很喜欢你姑母。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天下没有比我姑母更美好的女人。她含辛茹苦地养育了我,教我读书习武,比亲娘还亲。我无论做什么错事,她都会原谅我。她的声音就像动听的琴声一样,一直萦绕在耳边。要是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晚一听便笑着说:“这么好的人,我也想见一见她呀!” “等我们找到了她,她肯定也会喜欢你的。然后我们就一起回逍遥山!” “那逍遥山是什么模样?” 吴悔坐到她身边说:“逍遥山啊,高高的,顶上都是云雾。我跟师父住在山腰上,周围也有几户人家。他们人可好了,我多调皮都没人骂。到了春天的时候,满山遍野都开满了桃花,大家都会摘几株桃花枝来洗脸驱邪。等结了小桃子,我也会摘了来吃一个。不过酸得很,要小心牙才行……” 莫晚被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的世界给吸引住了,整个晚上都在做梦梦到吃酸桃子。两个孩子就在这样一个下雪的晚上挤在一起过了一夜。窗外雪落得滋滋地响,仿佛是梦里才能听到的声音…… 睡到了一半,吴悔突然发噩梦醒过来。他好像梦到桃红哭着被徐妈妈打,场面还特别凄惨。他心里难受,便下了床喘口气。莫晚睡得挺香,他不敢吵醒她。 可这时,吴悔却听到门外传来响动。莫不是有人追上来找他们了吧,还是这对农家夫妇也是歹人?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他悄悄推开房门一看究竟。 只听那对夫妇似乎在小声说话。男人说:“那两个娃子睡了没?看他们好像带了不少银子,是不是要……” 那妇人说:“你怎么连这个便宜也贪,好像没见过钱似的。那两个肯定是私奔过来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你也积积阴德,别打歪主意。再说,等一会儿尊者来了也要办正事,其他事情先别管。” 吴悔仔细听他们说的话,猜测这对夫妇可能是江湖中人,否则普通农家人不可能提到什么尊者。这尊者又是什么来头?现在自己自身难保,只要对方不来攻击,就不要主动出手。 小心关上门,吴悔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忙推醒莫晚一起离开。莫晚睡到一半被人叫醒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马上紧张起来。吴悔安慰她说:“不用慌,我们好像碰上了两个江湖人士,不过不是针对我们的。总之,先离开这里比较安全。” 莫晚听了点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妆容就跟吴悔走。这个房间有间用土粘了缝隙的窗户。这个设计就是怕冬天西北风吹进来。吴悔运了一口使出一掌就将这扇窗户裂开了一大块口子。两个人就着一小点子出口逃了出去。 到了外面真是天寒地冻,他们也不知该往哪里走好,总之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行到一半,眼前出现一座森林。吴悔觉得晚上进这样偏僻的地方实在危险,要是碰上狼群就遭了。可又没有其他路能走,吴悔最后还是决定冒一冒这个险。 此时,雪已经停了。清冷的月光撒在寂静的森林里照亮了前路。吴悔知道森林里的积雪深浅不一,于是对莫晚说:“我背你,这样施展起轻功,我们便可以走快点。” 莫晚点了点头。她心里明白吴悔是不想她太累。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她很是感激。吴悔跟她才认识了几个时辰而已,居然就已经患难与共,可见自己是碰上个好心人了。 吴悔背起莫晚突然觉得有些不妥。怎么说男女授受不亲,他现在是不是于理不合呢?哎,逃命要紧,那些道理不变通一下,自己就成了老古板了。阿君就常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达。他怎么也要学以致用一下。于是,他背起莫晚就向前奔去。行了一阵,树林里好像隐约传来动静。吴悔大叫不好,莫不是那些江湖人士就约在这里见面吧? 这可不得了!吴悔急忙找了一处树丛跟莫晚躲起来。不久就听到两个脚步声靠近。他们往外一看,正是那对农家夫妇。莫晚想出声,吴悔急忙把她的嘴巴捂住。这一捂,吴悔才发现莫晚快冻僵了。刚才一直背着她赶路,竟忘了她不会武功,怎么受得住雪夜的寒气?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吴悔把莫晚整个人搂进怀里说:“不要出声。我这样抱着你会暖和些。等那些人走了,我再想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青蛇郎君》上了字推,此文只能变成日更。 看来以男性视角来写确实不受欢迎…… 尊者 莫晚点点头,然后窝在吴悔的怀里取暖。吴悔奇怪地感到这样抱着莫晚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有了一种窝心的感觉。大概是莫晚的年纪太小,让他还无法把她看成是异性。两个人这样相互依偎着倒是有了一种亲人一般的感情。 不久,那对夫妇终于等到了他们说的尊者。这个人一身黑衣,脸上带了个面具,也不知是男是女,但可以肯定的是武功一定很高,否则也不可能稳稳地站在一根脆弱的枯枝上。 那对夫妇一看到这人忙行礼拜见。尊者用一种奇怪的声调说道:“主上对你们这次暗杀蔷兴行动的失败感到很不满意。你们自行了断吧!” 那对夫妇一听,忙求饶起来。可是那尊者完全不给情面,一个弹指就射出了什么暗器,将那妇人打倒在地。男人一看,马上用身体护住妇人,不让她再受到其他攻击。 吴悔想,刚才那招绝对可以置人于死地,为何那尊者只打伤了妇人的右臂呢?可见那尊者不是真要这对夫妇的命。这一想就忘了捂紧莫晚的嘴。她一个不小心就打出了喷嚏。 这一声那三人都已听见。蒙面尊者飞身前来就要来探个究竟。吴悔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好大方地走出来说:“尊者不必惊慌,我和我妹妹只是路过的,无意打扰,还请手下留情!” 尊者一看是两个小孩子,顿了顿说:“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总之是不能让你们活着出去了!” 吴悔咽了口唾沫,急中生智道:“且慢!我刚才听说尊者要杀蔷兴。我要是为尊者完成了心愿,是不是能留下活路?” 尊者大笑了一声,说:“你个小毛头竟然口出狂言。西敦王岂是你杀得了的?” 吴悔也不惊慌,沉住气说道:“尊者不必取笑。小毛头也有小毛头的本事。我想尊者一定知道蔷兴刚收了一个叫如烟的姑娘在身边。她跟我有点渊源。如果找她帮忙,刺杀行动一定会非常顺利。” 这件事倒不假,据说蔷兴对如烟宠爱有加。要是善加利用这一点,说不定真能成功。尊者见这小娃娃居然说得有理有据,竟也迟疑起来。 吴悔见有眉目,忙加把劲说:“尊者要了我一条命没关系,要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就不好跟你们主上交代了。那对夫妇,尊者其实发了慈悲,不想要他们的命。我若完成了任务,尊者既不用杀生,也可以有交代,何乐而不为?” 那尊者倒是真被说动了几分,几番犹豫之下,便说道:“好!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反正你的小命也跑不了。我现在就给你个机会去刺杀蔷兴,霍氏夫妇也可以任你差遣。但是,你的妹妹要留下来做人质,以防你突然变故。” 吴悔见那人居然以莫晚作为要挟,不禁气愤起来。可现在又没其他好办法,他只好答应道:“好,我答应。但是别伤害我妹妹。尊者既有慈悲之心,我吴悔也信得过你能遵守约定!” 尊者笑了笑说:“无悔?我记住你的话了!”说完,那人一个翻身下来眨眼工夫就带走了莫晚。 吴悔看着尊者带走了莫晚顿时泄了气。一逞能还是把莫晚陪上了。自己对江湖一无所知,现在居然要去刺杀大人物,这可怎么办?但刚才要不那么说,他们两个都会没命。现在捡回来一条,不知是福是祸。 吴悔烦恼了一阵,决定不能就这么呆下去,于是就去看那对夫妇情况如何。那妇人中了暗器以后似是中了什么毒,眼角发黑,嘴唇发紫。吴悔观察了一会儿说:“我学过点医术,不知大嫂是否可以给我看看?” 那对夫妇正没主意呢,见有人来帮,当然欢迎。吴悔把了一会儿脉,说:“这毒好奇怪,我从来没见过。不过,我这里有粒药丸可以暂时压住毒性蔓延,不知大哥大嫂是否愿意一试?” 荒郊野地之中也只有这个应急办法。那对夫妇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接过吴悔的药丸就吞了下去。不一会儿,那妇人的脸色果然好转了许多,两人忙谢过了吴悔的大恩大德。 吴悔客气了几句,便说先回农舍再从长计议。于是,三人又回到了原来的农家。亮上一盏灯,吴悔就问起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江湖上刚兴起了一个叫肖龙会的组织。这个组织专门进行暗杀活动,会中的杀手一般都要受过严格的筛选。这对夫妇就是其中一员,男的叫霍华,女的叫方珍,在暗杀方面都是老手,上次蔷兴六十大寿时曾出过一次手。可惜蔷兴身边高手如云,他们竟然就失手了。 吴悔听后顿时明白自己说出刺杀的话是多么儿戏。经验如此丰富的杀手也失败了,他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怎么着手好呢?莫晚还要救回来的啊!难道真要叫如烟来帮忙不成?自己怎能连她也连累呢……思来想去不得其法,可表面上还要装作胸有成竹。计划了一夜后,第二天三人就往蔷兴所在的开狩城出发。 开狩是西部的重要交通要道。四周地势险要,唯有这块地方可以通行无阻。所以,开狩在西部的地位尤其特殊。蔷兴也就选了这块地方做自己的府邸,一来方便镇守地盘,二来方便沟通外界。 吴悔一到开狩就被来往的巨大商队吓了一跳。这里好像什么样的人都有,连头发和眼睛不一样的色目人都有。买卖的货物吴悔更是见也没见过,什么胡鲁国的香料,什么霖绍国的珠宝。吴悔这才知道自己土到了什么程度。要是阿君在身边,肯定是要取笑他了。 阿君,她现在又在哪里?吴悔每夜做梦都梦到找到她,然后死命抱着她,责问她为什么要抛下自己。这样的梦醒来以后,他发现阿君已经不在身边,总是一阵的心悸,仿佛心脏就要从此停止跳动。 他还清楚地记得,以前自己做噩梦惊醒,阿君都会慌张地跑到他床边询问他怎么了。这时候,吴悔就喜欢抱着她撒娇,诉说自己的噩梦,然后求得她的抚慰。阿君总会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她身上的幽香总是那么清晰地留在脑海中,她动听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没了阿君,吴悔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孤魂野鬼,在世间飘来荡去,想超生都不得其法。 不过,他好歹现在身边有两个手下,应该装装样子才行。想起方珍的毒似乎还没解,吴悔决定去这里的药店看看有没几味解毒用的草药,于是吩咐霍氏夫妇先去客栈落脚,自己前去买药。 霍华虽然怕吴悔一走了之,但又担心自己老婆的伤势,一番相处下来也觉得吴悔不是什么背信弃义的小人,便也任他去了。临走前,霍华还是不放心地喊道:“吴悔公子,我们在前面的悦来客栈等着,您快点跟我们汇合啊!” 吴悔“哦”地应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走。谁知突然杀出一个小姑娘来拦住他说:“公子,长途跋涉的,买碗清甜又好喝的山泉水解渴吧?” 吴悔一看,是个身量尚小的小姑娘,长得挺机灵,声音也挺甜,梳着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子,填了几分俏皮。她身上背了个大水桶,正准备舀碗水来卖。 开狩这个地方水源缺得很,路上卖水也不奇怪。他一路看到好几个孩子背着水桶卖,现在看生意做到自己身上了,也不舍得就这么拒绝,于是就给了她一枚铜钱要了碗水。 别说,这水确实好喝。一口灌进嘴里倒是解渴得很。他喝完后就谢了谢那小姑娘。做完了生意,小姑娘笑了笑,一个转身就又钻入了人群不见了。 吴悔也没多在意,走到了药店,问了几味药材。还算好,让他配到几味,勉强可以拖延毒性的发作。只是那毒,吴悔觉得还要好好研究一番才行。回去的路上,吴悔看到告示栏旁边围了一群人,于是就上前看看是怎么回事。 只见上面正在通缉一个人物,吴悔猜想会不会是霍氏夫妇的身份曝露。这样的话,来开狩就等于自投罗网一样,可仔细一看才知道不是。想那肖龙会也不是那么容易暴露行踪的组织,不然也发展不起来。 告示栏上贴的人像是个男的,蒙着面,样子非常年轻,告示上写他是飞天大盗柯斐,无恶不作,到开狩还偷了蔷兴的一件宝贝,所以正通缉他呢。周围的人似乎并不太关心抓没抓到人,而在好奇柯斐这次偷的是什么宝贝。听那些人说,这柯斐是个劫富济贫的义贼,专偷达官贵人的东西,所以在民间有个好名声。 吴悔觉得世间之事黑白分明的东西不太多,盗贼也有好有坏,不用说那些自诩仁人义士的人了。感叹了一阵,吴悔决定回客栈去。不想半路上遇到有人偷东西,他的钱袋不小心被人扒走了。于是,他急忙上前去追。奈何人群拥挤,即使轻功了得也追不上个身材矮小的小偷。 吴悔一气之下,翻身到了屋顶上一看究竟。只见那小偷进了一条小弄堂里不见了。吴悔立马向那弄堂追去,可到了那里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大群凶神恶煞的人包围了。以一敌百,吴悔觉得自己的武功似乎还没高到这种程度。现在落入了个圈套,凭他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正没主意之时,那领头人出来说:“小子,长得不错,进了开狩城就要知道这里的规矩。抢你的钱是给你面子,不服气追到这里,可是你自找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吴悔的风流债又来了。 阿君啥时候虐一虐这小子。 可可 吴悔知道情势危机,可自己就是不想求饶。怎么说也得有点骨气才行!不等他们出手,吴悔就开打了。但对方有武器,人又多,巷子窄小也不方便使用武功,自保绰绰有余,进攻却是缚手缚脚,于是渐渐落了下风。 正想拿出他发明的迷烟把他们迷晕,想不到对方见来头是个会武功的倒先使出了这伎俩。两种迷烟一交汇,哪一方都挨不住。弄堂里乌烟瘴气地倒了一大片。吴悔起先运功闭了一会儿气。但这里太隐秘,迷烟消散不去,他觉得自己快憋不住了,于是也不管前方有没有人,就向前冲去。 这时,有个声音对他说:“跟我来!”吴悔慌乱之下没了主意,听到这声音就只管跟了声音去。烟雾中有只滑嫩的小手牵着他出了弄堂,吴悔摸了半天也不知这小手是谁的。到了安全地方,他才大大地喘了口气,一看救他的人,竟然就是卖他水的小姑娘,倒是惊奇了一番。 后面有几个追上来报仇的,看见吴悔跟个小女孩在一起,便大声嚷道:“哪里来的小丫头,敢跟我们过不去!” 小姑娘俏皮地笑了笑说:“我是慕容可可,路过的普通美少女而已。”说完她拉上吴悔就往后跑。 吴悔觉得这小姑娘的开场白真奇怪,哪有自称自己美的?反正现在在逃命,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两个人一直跑到大街上,发现没人再追来才喘口气。 可可说:“你放心,我刚才在你们互撒迷烟的时候又加了一种药,保证他们腿软上几天。” 原来刚才混合了三种药物,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吴悔一想不对,就问道:“为什么我没事?” 可可笑道:“我给你的水里掺了解药。你已经被盯上很久了也不知道。我一早就有安排了。” 吴悔更加觉得这小姑娘不一般,便又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可可看他一眼说:“我看你面善,就算你是个熟人了。你肯定没见过什么世面,以后要小心被人骗,还有别逞能!” 三言两语,吴悔的弱点就被她给点破了……总之,有恩必报,既然欠了人家一个情就一定得还。吴悔忙说道:“我叫吴悔,你叫可可是吗?” 可可道:“我知道你叫吴悔。你同伴叫你的名字叫得那么响,整条街都听到了。不过,我不喜欢叫你吴悔,听着别扭,你有字没有?” “我字是岸。” 可可叹道:“哦——回头是岸,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起了个这样的名?” “我的名字又不是我能做主的。而且,我姑母起的名字我很喜欢。”吴悔坚决维护道。自从阿君开始叫他岸儿,他便非常喜欢他的名字。每次听到阿君这样呼唤他,他无论身在何处,魂早就飞到了阿君身边。 可可大笑起来道:“好吧,我以后就叫你小岸了。对了,你来开狩做什么?” 吴悔对自己刚被起的小名很不满意,看对方年纪小,姑且就不计较。他来开狩的事不好跟人说,于是就找了个借口说是四处游历到了此处。 可可看吴悔的样子也知道他另有隐情,但也不点破,只是说道:“好啊,这一带我都熟。你要是想去哪里,找我带路保准没错。每天卖水也挺无聊的,要来找我玩啊!” 说着她就告别了吴悔钻入了人群。吴悔觉得这女孩有点奇怪,怪在哪里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怪。等回到了客栈,他还是闹不懂。见到霍氏夫妇正在那里运功疗伤,吴悔便帮方珍把脉查看伤势。 刚才买的几味药也丢了,今天只好先用老办法压制毒性。等把她的毒性拖延住,吴悔就跟他们商量起了正事。上次蔷兴遇刺的事搞得整个开狩人心惶惶的,到处戒备森严。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接近蔷兴,于是问他们有什么好办法。 霍华说,他们上次是化装成卖艺的艺人去寿宴上表演才有机会接近蔷兴,想要潜入西敦王府实在太难。 吴悔一听也为难怎么办才好。他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再说霍氏夫妇的作用也不太大,其中一个还中了毒。自己一个人怎么完成任务呢?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今天遇到的那个叫可可的女孩。她要是可以帮忙,那就最好不过。但他已经欠了人家一个人情,现在又要有求于人,是否太不妥了呢? 吴悔想了一夜,第二天还是硬着头皮去打听可可阿君的下落。可刚出门,他就发现可可在客栈外面等着他。吴悔奇怪地问道:“怎么我还没找你,你倒已经找到我?” 可可见怪不怪地说:“你一个外地来的,不找我找谁啊?我猜到你今天会来找我,我就等在这里啦!说吧,想去哪里,我带路,保证给你一个折扣。” 吴悔这才明白自己又被做上生意了,难怪她会这么勤快。但他也不敢明着说要打听怎么进王府,只说叫可可带他把这里最有名的地方都逛上一遍。 可可答应了一声就开始当起了导游。两个人在街上逛着,从城东逛到城西。要说可可这么点大的小姑娘居然懂得这么多,连来往的商队从哪里来,商品是怎么做出来的都知道。吴悔转了一圈真是长了一番见识。 他好奇地问道:“可可,你几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可可不屑地说道:“知识和年龄无关,本姑娘就是知道的多。问女人年龄是大忌,以后见到多小的姑娘也不能问,否则可要吃女人的亏的!” 吴悔想她这么小怎么就自称女人了,不禁笑道:“我看你跟女人还差远呢!” 可可一听就说:“哼,不听可可言,吃亏在眼前。我好心教导你呢,还不知足!你知道什么叫女人吗?” 吴悔自信满满地说:“我当然知道。女人要有身段,有风情,说话就像春天吹来的暖风,眼神就像夏天流动的甘泉,香味就像秋天成熟的果子,皮肤就像冬天飘落的雪花。你就……” 就一样都不符合…… 可可听了第一个反应倒不是生气,而是试探着问道:“你……不会是……尝过禁果了?” 吴悔一下子不太明白禁果是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应该就是桃红说的那事,于是就不好意思起来。 可可一见这暧昧表情,顿时捂着脑袋痛苦地说道:“天哪,天哪,你多大啊,都还没成年就敢做这事!说,人家姑娘是谁?” 吴悔奇怪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只应道:“这好像跟你没多大关系?” 可可生气地揪住吴悔的耳朵就嚷道:“姑娘的清白是最重要的,你也敢这么敷衍?你是被谁教成这样的?” 吴悔被拧得生疼。但这关系到师父和阿君对他的教养问题,不能不严肃对待。不过,他转念一想,师父要是知道了这事,肯定也是这反应。再看可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居然就没反抗,最后求饶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可可慢慢松了手,等着他坦白从宽。吴悔摸了摸耳朵,支吾着说道:“她叫桃红,是我在百花楼认识的姑娘,人非常好……” 可可一听百花楼,差点就晕过去。这小子比她还学不好,居然进了窑子嫖 妓,这还得了吗?可可听后,气急败坏地抡起拳头就向吴悔的身上砸去。吴悔无辜地抱着头,想反抗却不知怎么不敢,任这双小拳头打了一阵。等打累了,她才气喘吁吁地说道:“说,以后还敢不敢上青楼了?” 吴悔挨了顿打,还要被人威胁,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太吃亏。但可可昨天救过他,今天还这么热情地陪他出来,再加上自己理亏在先,便只好应道:“不敢了……不敢了……” 可可听后,顿时累得找了块地方休息。吴悔知道她还在生闷气。从来只有他师父这么管过他,现在师父不在才发现被人这么管着其实感觉不错。可可这么生气多少是为了自己不长进,吴悔这么一想,倒也觉得挺感激的,便套近乎地说道:“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我就被你打了一顿,这够朋友了吧?既然被你打过了,也该消气了吧?” 可可不说话,跟他冷战。以前如烟生起气来也喜欢用这招,他少不得要哄上一会儿。现在再用这手法倒是熟门熟路。最要紧的就是脸皮要厚,即便是多么坚硬的冰山也抵挡不了。 哄了一阵,可可被哄得烦了,终于说道:“好了,好了,我们非亲非故的,我也不想管你。你只要记着玩弄女人是最无耻最遭殃的罪行就是了!” 吴悔听了这话一直乐得很,眉毛都快笑弯了。可可不满道:“有什么好笑的!” “你生气的样子跟我姑母倒是有几分相似。她也常跟我说,不能玩弄感情,要尊重女性。女人要是动气地打你,决不能还手,任由她发完脾气再说。”吴悔说到这里倒是颇为自豪。阿君教他这些道理是专门考虑到他以后会惹下什么风流债,人家姑娘为解气也许会动手,于是先教育他要尊重女性,这对人对己都是一条后路。 可可听了就道:“听你这么说,你姑母人不错。你怎么就没学好呢?” “我姑母当然是一等一的好了。她的话我句句都听。你这么打我我不是就任由你打吗?” “就你会说!” 他们又打打闹闹地逛了一会儿,吴悔才试探着说道:“听说这里有西敦王府,我没见过,是在哪里?” “怎么,你想去王府?上次西敦王遇刺,那里把守严着呢,生人是不能靠近的。” 吴悔找了个理由求道:“我就是想看看西敦王府是个什么样。来了开狩都没见过王府,那就像到了贯烟不去鼎清塔一样。你带我去吧!” 可可这才发现,这小子磨人的功夫居然如此了得。受不住他的连番要求,可可带他到了一处高地,指着前面一大片的华丽围墙,说:“喏,那就是王府,大得不像话,里面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守备严得不得了,你想进去可是难得很!” 吴悔听了忙说:“我看过就好了,谁想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可是个厉害角色,在这个时候才十五,但已经非常聪明了。 我努力保持2更,大家若不收藏,撒花,真是让我心痛啊…… 狭路 可可也没多说,只是尽快带他离开了这里。回去的路上,吴悔想起要给方珍买药解毒,于是顺道又去了趟药店。可可也跟着去了。 吴悔在那里买药,可可就在旁边看新鲜。吴悔见了便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你好像蛮懂医术的嘛!买的药里还有一味草珊瑚?” “是啊,怎么了?” 草珊瑚有清热解毒、活血止痛、通经接骨之效,对外伤的好处颇多。吴悔买这药主要是敷在方珍外伤上。但可可似乎对这药挺感兴趣。 她笑了笑说:“呵呵,我娘有个好朋友的外号就叫草珊瑚。” 吴悔开玩笑地说:“哈哈,那挺好。别人受了伤,找她就可以痊愈了。她怎么会被起这么个外号?” 可可一听,突然有些不高兴,好像还有点苦闷。吴悔知道自己失言,忙陪不是。可可只说没关系,但脸上还是笑不出来。 出了药店,吴悔就想了个办法哄她开心。女孩子最爱的就是打扮了,这一点他深有体会。于是,他望了望街上的小摊,说:“今天你陪了我一天。我买件礼物送你,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着他到个卖首饰的小摊上买了一条挂着流苏的精致银簪子回来,说:“我觉得这簪子挺配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勉勉强强。” “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去换一支?” “不用,本姑娘勉为其难收下了。” “我就知道女孩子都喜欢打扮。” 可可就说了句“小笨蛋”就不再说话了。等回到了客栈,吴悔想给她今天的导游费,可可摇了摇手上的簪子说:“这不是已经付过了吗?” 吴悔还想说这是送给她的礼物,她却已经不见了。这小姑娘真难明白,吴悔摸不着头绪。回到客栈,霍氏夫妇已经在那里等他。于是,他把今天的经过讲了一遍。 现在,偷偷潜入守备森严的王府是不可能了。唯一的方法就是正大光明的进去。至于怎么才能正大光明,吴悔觉得还有待商议。霍华说,他今天接到了来自组织的消息,说要吴悔在一个月之内达到目的,否则就会对莫晚不利。不过,他们还算好,给了一个在西敦王府里的内应的帮助。 现有的条件还远远不够他进入王府,怎么办呢?吴悔带着满脑子的无奈睡了下来。这几日,他的脑袋里总要不停地算计别人,因此也觉得挺累。在逍遥山的日子多好,每天想着阿君给他做什么好吃的就行。阿君总是把他喂得好好的。要是他没吃好一餐饭,她就担心起来。 记得有一年,几个受过吴玄机恩惠的江湖上的朋友送来了两只顶级鲍孝敬吴玄机。这鲍鱼一般人家是消受不起的,何况还是这么名贵的品种。吴玄机死也不肯要,那些人只好把鲍鱼塞给阿君了事。 阿君见退不回去也就硬着头皮收下了。若放着这么好的东西不吃,那真是暴殄天物。她于是烧成了一锅鲍鱼粥,专门给吴悔补身体。吴悔一咬那鲜嫩滑口的鲍鱼肉,感觉就像飞上天际一般的。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的美味,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但阿君就是一口也没吃。吴悔软硬兼施地要她吃一点,她就推说早就吃饱了,把好吃的东西都留给了吴悔。在这世上,还有谁会对自己这么好?就算是师父也总是对他板着脸,更不会关心他的衣食住行。只有阿君肯倾其所有地爱他,照顾他,不求任何回报。可她现在抛下自己走了,吴悔连吃饭都没了滋味。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啊? 想得累了,他便睡下了,希望能在梦中跟阿君相会。想不到睡到一半突然就闻到一股异味。他对用药也算有点研究,知道这是迷烟,而且气味跟他昨天在巷子里打架时对方用的是同一种。 这么说来,那些人找上门来了!他今天逛了一圈开狩,肯定是被人盯上跟踪到客栈来了!想到这里,他马上用袖口捂住鼻口去叫醒霍氏夫妇。可一看旁边,一个人都没有。想那两个老江湖,肯定是比他先发现异常,然后自己就跑路了。 太不讲义气了!为了治疗方珍的毒,他也算花了很多心血。他们这对夫妇到了危难关头还是弃他而去,实在可气! 吴悔无奈之下就想跳窗逃走。刚一推开窗户,就见个黑影闪过,而且速度极快,几乎无法看清身影。吴悔以为是霍华,忙追上去问个明白。只听后面传来一群人破门而入的声音,他也不想理会。 追了黑影很久,吴悔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人并非霍华。轻功的路数不太一样不说,而且样子也更年轻。为了防止认错,他只好喊了一声:“前面的人可是霍大哥?” 黑影一听,便减慢了速度道:“小兄弟,你找错人了!” 吴悔见他速度放慢,总算是可以看清楚此人模样。看这人年纪,跟他差不了几岁,样子非常清秀干净,还有点文弱书生的感觉,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会武功的样子。吴悔觉得这张脸仿佛见过,跟那告示栏上的画像竟有七分相似,于是惊道:“你是那个飞天大盗柯斐?” 那人停下来怪道:“哎呀,怎么就正好碰上个轻功了得的认人高手呢?” 吴悔一愣,暂时还搞不太清楚情况,但并不太想惹麻烦,只说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告辞!” 想不到那柯斐一个箭步上来拦住他的去路说:“慢着,我的身份曝露了,怎么可以轻易放你走?” 吴悔不知对方武功深浅,要是硬碰硬也许会失算,便退了一步道:“那阁下要怎样?” 柯斐想了想说:“大概得先把你关上几天,等我办完了事再放了你。” 吴悔见这柯斐完全没有民间传说地那么狭义,而且还有点赖皮的痞像,顿时不知怎么处理才好。自己要是被人抓了,怎么去刺杀蔷兴呢?看来这架是一定要打了! 柯斐见对方似乎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便也手痒痒起来想过上几招。两个人还没动手呢,就听有个声音喊:“小斐,你磨蹭什么?” 吴悔觉得这声音熟悉,忙回头看去,果然见可可站不远处。可可没料到吴悔会跟到这里,也是一惊。两个人都在吃惊的时候,柯斐咳嗽了一声说:“呦,两个人认识啊,那就不必我出手抓人了。” 吴悔满脑子疑问。他老早觉得可可不一般,谁知她居然跟盗贼是一伙的,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敌是友呢? 可可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说:“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我慢慢解释一遍,两边都不用瞎猜。” 这一声就像是个老大在那里呼唤手下。可他们两个一听,好像就不自觉地照做了。可可指着吴悔对柯斐说:“他,是我刚交的朋友。”然后她又指着柯斐对吴悔说:“他,是我亲戚。还有什么不明白?”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仿佛这才发现原来对方跟自己还有这点渊源,于是齐声抗议道:“干我底事?” 可可的耳朵似乎要被这声给吵聋了。她咳了一声说:“真是的,我又不是听不见!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也这么大声。你们遇上了正好,不用我特地选时间安排你们见面。还有,你,是不是跟肖龙会扯上关系了?” 这一声是对吴悔说的。吴悔一听这小姑娘居然也知道这么隐秘的江湖组织,看来来头应该不小,便如实点了点头。 可可捂着太阳穴摇了摇头说:“昨天见你跟他们好像同路,没想到真是一伙的!你怎么跟这样危险的组织扯上关系?他们叫你来开狩做什么,不会是想叫你来刺杀蔷兴吧?” 吴悔不置可否地再点了点头。柯斐见了倒是大笑道:“叫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刺杀蔷兴?那肖龙会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 可可瞪了柯斐一眼,柯斐马上就不出声了。她可够烦的,本来被交代要办的事就一大堆,现在多出个这么头疼的问题来。她于是又问道:“你有什么把柄在他们身上?” 吴悔被现在这个大姐头似的小姑娘呼来喝去的,她问什么自己就得答什么。也不知这小身体里有什么力量让人就是无法违抗她的命令,旁边这位兄台不就跟他一样老老实实的吗?既然她问到是什么把柄,他便只好说自己的妹妹被他们抓走了。 谁知可可一听就叫道:“胡说!你什么时候有妹妹?” 吴悔一愣,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可可想也不想就答道:“我什么都知道!” 吴悔听了除了纳闷还是纳闷。若非他碰上了个神童,就是可可有仙法可以无所不知。可可也不想废话这么多,开门见山地要求吴悔快点从实招来。于是,吴悔就把遇到莫晚的事叙述了一遍。 想不到又是个青楼里的姑娘。可可觉得自己怎么就碰上个多情种子呢!她闭上眼睛想了想,又来回踱了踱,一睁开眼睛就说:“你现在先回客栈,联络肖龙会,说你有办法进王府。其他的事由我安排。” 她转而又对柯斐说:“你把从西敦王府偷来的东西给他。有了这东西,小岸才可以进得去。” 柯斐听了立刻不情愿起来。可可不容他多犹豫,让他马上交出来。推脱了一阵,柯斐终于交出了他偷的东西。吴悔接过来一看,竟然只是个陈旧的金色面具而已。 这有什么值钱的,蔷兴还为了丢这么个东西就发告示捉贼?吴悔想不明白,但看那两人的眼神又非常严肃,似乎真当这是个宝贝。好吧,达官贵人的怪癖他吴悔搞不清楚,是宝贝就当宝贝呗。 拿着面具,他就跟可可告了别,重新回到了客栈房间。这里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他不知道霍氏夫妇还会不会回来这里找他,反正他也没地方就去,就在这里等吧。 不一会儿,他还真等到那两人。他们见吴悔还在这里,忙谢起罪来。吴悔心里有些怪这些人忘恩负义,可他还有求于他们,于是也就客气了几句,大家就算重归于好。 第二天,吴悔就说他有了进王府的办法,让他们等他消息。于是,他大起胆子就去了衙门那里说自己找到了王爷失窃的东西。这件事上头有交代要好好办,所以即便是个少年来报赃,也得正正经经地处理。 当吴悔拿出了面具后,衙门里的人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脑袋有什么毛病,可蔷兴手下知情的几个亲信见了便知道这就是赃物。于是,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请吴悔去王府一趟。 吴悔心中的弦绷得紧紧的。想不到可可没骗他,还真让他堂堂正正地进了王府。一路上,他也顾不得看新鲜,自己的命现在好像就吊在半空中,任他怎么还有心思去注意其他? 不过,有一件他还记挂着,那就是如烟也在这地方。要是可以再见上她一面,吴悔真有点死而无憾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柯斐跟可可都是慕容家的后辈。这个以后会说到。 其实可可能这么无所不知,大家也应该猜到,是阿君在幕后指挥。 撒花,收藏,不要霸王! 传说 一路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吴悔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接见。等蔷兴一出来,四周立刻跪了一地人。吴悔不想跪,只是低着头行礼。 蔷兴坐下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岁数大了,眼睛不太好使,只说道:“你就是那个上报找到宝物的人?” 吴悔一听这浑厚的声音倒起了几分敬畏,于是应道:“是……” 蔷兴听着声音也知道对方有点怕他。这和所有接近他的人一个德行。不怕他的人很少,五根手指就能算出来。他以为这次来交赃的人应该是个哪里派来试探他的人,想不到是个小孩子,而且好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是自己多虑了吗? 思考了一阵,他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了,便道:“抬起头来。” 吴悔还正琢磨着这西敦王怎么半天没反应,听到这句话,倒也是大起胆子抬起了头。只见一个神态威严,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犀利地坐在宝座上看着他,仿佛要把他劈成两半一般。吴悔顿时就咽了口唾沫,不敢言语。 蔷兴一看这少年的面容,突然觉得有几分熟悉。他阅人无数,漂亮男女也见过不少,不过眼前这人的样貌自己确实有印象,可一时又想不太起来。最近,他老梦到以前的事,看到陌生人也都觉得眼熟,看来他的年纪真的是有点老了…… 又是一阵沉默,吴悔觉得手心直冒冷汗。这蔷兴是不是一看就看出他意图不轨的端倪?总之,自己的小命现在就在他身上,怎么紧张也得忍着! 蔷兴顿了顿又道:“你是如何发现赃物的?” 吴悔见他问这个问题倒是有了底,便说:“回禀王爷,是草民昨晚遇到那个叫柯斐的小贼时跟他打斗起来才得到的。” “哦?你的武功在那小贼之上?本王倒是小觑了……” “王爷谬赞。草民也是侥幸获得。只听那小贼对此物甚为在意,于是草民就问他从何得来,他就答是西敦王府里得到的。” 吴悔这番说辞非常牵强,蔷兴也觉得漏洞百出。这看起来越可疑,蔷兴反而越觉得此人不太像是被派来的。哪有阴谋家找这样笨拙的新手来送死的?只不过,这个少年究竟是为什么要冒这么大危险混到他的眼前来呢? 于是,蔷兴就试探着问道:“你上报赃物有功,说要什么奖赏吧!” 吴悔想了想说:“草民不求赏赐,只求能在王爷身边做个小差事就足够了……” 蔷兴这才明白原来是来接近他的。看来这个少年的来意还是有待考虑。他挥了一下手,说:“绑起来。” 命令一下,周围的人立刻上前将吴悔五花大绑。吴悔害怕是不是事情已经暴露,连忙问道:“王爷,这是为何?草民有哪里得罪了王爷?” 蔷兴最怕吵,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大叫大嚷地让他心烦。吴悔这样闹腾起来,他顿时没了耐心,哼了一声就说:“拉出去。” 吴悔知道自己不知怎么得罪了蔷兴,这一被拉出去,莫晚可就没救了。情急之下,他只有大声喊道:“如烟!如烟……” 他这么一喊,蔷兴倒是悟了。原来这小子是为了女人。唉,不就是个女人吗,费这么大功夫还要连命也陪上。叫他碰上个痴情种,蔷兴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记得年轻的时候,他好像也遇到过这么个为了情字连命也不要的男人。于是,他自己也不知怎么跟着变成了个为情所困的人。 摸了摸那有些发旧的金面具,蔷兴突然就心软下来说:“放了他吧……” 周围的人一听也是纳闷,但又不能不照做。于是,吴悔的绑很快就松了。这一放也真是莫名其妙,连吴悔也没料到自己的计划可以这么成功。起初他叫如烟的名字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脱身的借口。找女人总比暗杀来得要弱得多,大人物一般最不耻为了儿女私情纠缠不清的人。可没想到蔷兴好像很吃这一套。吴悔得出的答案就是,这个人肯定也经历过一番情劫。 既然是这样,吴悔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戏演下去,于是继续说道:“王爷,草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见如烟姑娘一面,别无他意,望王爷成全。” 这句话倒是说实话。他想见如烟都想疯了,要是能一举两得,那可就太好了!不过,事情当然没他想得那么顺利。如烟怎么说也是蔷兴的歌姬,给他西敦王带绿帽子还得了! 蔷兴看了他一眼说:“你叫什么名字?” 吴悔见事情似乎有眉目,便答道:“草民姓吴名悔。” 蔷兴冷哼一声说:“无悔?怪名字。本王的女人你也敢想,究竟是吃了什么豹子胆?” 吴悔义正言辞地说:“回禀王爷,如烟对草民来说,就是只能想的女人。草民所求不多,远远地见上她一面就足够了。” 这句话蔷兴依稀记得他年轻的时候听过。就是那个人,他也说过这句话。那个傻子啊……这个少年真是让他回忆起了不少往事。他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到最后居然就说道:“好,本王就念在你痴情一片,给你个机会见如烟。来人,先把他关进大牢。” 吴悔以为有希望,想不到是进班房。所以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他还真倒霉到家了!被一群人推到了牢房里,他突然就没了力气。刚才的紧张感倒是没了,可铁窗的滋味也不好受。 师父说,进牢房的人都是犯了罪的人,有的是罪有应得,有的是无辜牵连。他今天好像两样均沾,以后跟师父怎么解释好呢?对,就说是遭人陷害吧,反正现在这状况也说不清。 他正躺着郁闷呢,对面牢房里的人就开始问他说:“兄弟,你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的?” 吴悔坐起来一看,对面的牢房里关的是个黑不溜秋的人,全身上下脏得不像样,只有眼珠子是白的。这个人起码是有半年没洗澡了,能脏成这个模样也不一般。不过,听他口气还算和善。以后在牢房里寂寞,少不得要跟他聊天。看看这么大的监狱,关的似乎就他们两个。不搞好邻里关系,吃亏的是自己。 这么一想,吴悔就答道:“我想蔷兴的女人,于是就被他关起来了。” 那黑人听了直拍手说:“兄弟,你可真够本事,蔷兴的女人也敢想。你不是嫌命长,就是个情痴。” 吴悔听过情痴二字,便谦虚地说道:“大哥,我跟情痴二字相差太远了。真正的情痴不是饮霜公子吗?” 那人借着光线仔细一看,还以为自己的眼睛跟耳朵都出了毛病。愣了一阵,他才道:“你小小年纪也知道有过这么个人物?” “我听如……我听别人弹个叫《珊瑚曲》的曲子时听过这个故事,说他为情人断指……” 谁知对方听到一半就大笑道:“那人只不过喜欢自虐,世人就以为是情痴了?真是好笑!” 吴悔一听这人语气仿佛对当年这些事很了解。看他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些内情。反正坐牢也没事干,他突然就好奇地问道:“大哥,你跟我说说当年是怎么回事吧!” “当年啊……” 刚说了三个字,看守牢房的狱卒就出来喝道:“吵什么吵,不许交头接耳!” 于是,两个人也只好闭上了嘴。可吴悔只想听故事,被这么打断了真是心痒难耐。奈何牢房有牢房的规矩。那人见有人管他,翻了个身就睡下了。吴悔只好把这瘾头忍下去。 在牢房里过了一夜,吴悔第一次尝到了牢饭的滋味。这坐班房的日子真不好过,人没了自由果然是一种折磨。既然没事干,他就干脆静下心来练练功,再发发白日梦,林林总总想了不少办法打发时间。到最后,他终于是憋不住了,于是小声呼唤对面的牢友说:“大哥,现在好像没什么人了,跟我说说当年的事吧?” 对面的人也正无聊,见有人有兴趣听他讲故事也起了劲头。他坐起来小声回道:“你既然这么想听,那我就稍微讲讲。这件事说起来好像蛮绕的,我得从头给你说起。” 吴悔见终于有故事可以听了,急忙端坐起来细心聆听。对面的黑人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话说早在上古时代,曾有过两大家族,通晓御神之术。至于他们的姓氏众说纷纭。历史上流传下来的版本就是一家姓叶,一家姓慕容。叶家也就是前朝的皇族,君临天下,统一中原。至于那慕容家却隐入了民间,并不太被人说起。 说这两大家族究竟神奇在什么地方,那可就吓人了!叶家的子孙到了16岁才会分出性别,16岁之前男女不分。而且,凡是叶家的血脉,几乎无一例外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无论男女全都俊美至极。更有甚者说他们聪明绝顶,智慧过人,连体力也超乎常人,所以才能统治天下数百余年。 另一个慕容家就比较神秘。传说他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行术数无一不通,甚至使用法术都不在话下。为了家族血脉的延续,慕容家的儿女婚配全由族里的长老定夺。若出嫁的女儿生的是个女孩,那也得冠上慕容家的姓氏。总之,是个宗法礼教制度相当森严,而且非常神秘的家族。 明白了这两大家族的地位,接下来的故事就好说了。叶氏末代皇朝中,在民间曾有享誉一时的两大绝世美人,称为“江南红叶飘,江北宋琴俏”。 红叶指的是前朝丞相裴昭的堂妹裴红叶,后来下嫁国舅彭彤为妾;另一个是前朝镇国将军宋雷的妹妹宋琴,后来入宫被封为琴妃。 饮霜公子便是裴红叶与彭彤之子。当年,饮霜公子的名号也算十分响亮。不过因为他生来便有六指,所以身边的诽谤之声也颇多。后来,江湖上出个四大奇人的名号,他也就被列入其中。 吴悔一听居然有这样的名号,忙问道:“四大奇人?是哪四个人?大哥,快跟我说说!” 那人说到这里也挺带劲的,继续说道:“此四人因为名字的关系,被合称为风霜雨雪。风就是最著名的南风先生林羽,字尔风……” 作者有话要说:叶家和慕容家都是本书和前传的两大派系,各自之间都有通婚。 慕容可可,柯斐都是慕容家的人。莫晚是叶家的血脉。 两大绝世美女的儿子,一个是叶儿,一个是饮霜公子.他们都爱上了阿君,最后都被她甩了。 而阿君最爱的男人就是这个南风先生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年过五十了。 顺便说一下,这个蔷兴是个双性恋。 撒花~ 探问 吴悔听过这个名字,忙又叫道:“我听人说过的!这位南风先生非常厉害,一举灭了宋家军,是本朝的开国功臣。” 那人似乎不太喜欢被打断,只是瞪了吴悔一眼,示意他别中途插嘴,然后继续说道:“霜,你也应该知道就是饮霜公子彭缘,字霜华,琴艺出众,文武双全。听说他所到之处,女子皆向他抛洒花瓣,以示爱慕。 咳咳……前面两位是将相之后,后面两位可都是皇朝公主。一个是前朝皇族里的白雪公主,另一个是霖绍国的彤雨公主。这两个人说来还是表姊妹,当年的名号比前两位还响。” 彤雨公主的名号吴悔听桃红提过,说她发明了夫子罩跟霸王叉。这样看来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白雪公主,吴悔却从未听过。不过,能名列四大奇人,应该不是普通人物,何况还是个女人。 只听对面那人说道:“两位公主在建筑和发明方面都是能手。大到国防水利,小到民间吃穿,许多新奇的玩意儿都是她们两个首先开发出来的。白雪公主是叶朝末代皇帝联释帝跟来自慕容家的承德皇后所生的女儿。她可以说是叶家跟慕容家血脉的结晶,所以身世也比较坎坷。说来她跟南风先生曾是一对夫妻,但这位公主十六岁就失了踪,至今没有音信。后来,彤雨公主也销声匿迹了。所以你这个年纪没听说过她们的名号很正常。” 吴悔好奇地问道:“她们为什么会失踪?” “我怎么知道?现在的皇帝禁止天下人姓慕容,这两位公主都是慕容家的子孙,当然只好隐姓埋名了。” 吴悔听了顿时觉得非常遗憾,还穷追不舍地问道:“那为什么当今圣上要禁止天下人姓慕容?” “你问我,我问谁去?谁知道皇帝老子心里头想什么?兴许是他忌惮慕容家的势力,所以就下了这道命令呗!” 吴悔一想,那上古的两大神族不都就此消失了?究竟这两大家族是否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奇也只能凭着民间传说继续下去。最后,所有的人都当这是个传奇故事听过就算了,所有的真相都会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吴悔现在也成了这口耳相传民间故事的一份子。他要做的,大概就是遇到下一个人,然后跟他讲一遍同样的故事罢了。 吴悔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他怎么就晚生了这么多年,让他现在只有听故事的份。对面的人见他一脸悔恨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这小子对传说故事这么在意,看来也算是个性情中人。只是这情字毁的人颇多。将来眼前的少年定会在情海中扑腾,他可不想再淌什么浑水。 吴悔郁闷了一阵,突然说道:“大哥,你昨天说饮霜公子断指是自虐,又是怎么回事?” 他大笑道:“你说这事啊!据说当年饮霜公子是喜欢上个男人,人家不要他,他就把自己手指砍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好男色?这一点大大出乎吴悔的意料。他在青楼也听过有些有钱人喜欢眷养娈童,知道有些有怪癖的老头喜欢男人。他自己就差点吃过一次亏。现在人人称颂的情痴居然也有这癖好,听来倒是可畏。 他于是问道:“那他喜欢的男人是谁,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时,对面那人压低声音说:“这件事可是不能随便说的。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 吴悔一听是秘密,忙谨慎地点点头,仔细听是何事。只听对方说道:“饮霜公子喜欢的人就是先帝!” “啊!” “嘘——这么大声干什么!” 吴悔听到这样劲爆的话题顿时目瞪口呆。对面的人看他愣成这样,就补充了一句说:“你放心,他们没怎么样。完全是那彭缘自己一头热。凭珊……凭先帝的眼光是看不上他的!” 哦,原来是一厢情愿的事。唉,他吴悔也尝过一厢情愿的滋味,确实不好受。这么一想,他竟然对饮霜公子的断指多了几分同情。 黑人见他神游去了,忙叫他道:“说了这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吴悔回过神来说:“我叫吴悔。口天吴,悔改的悔。敢问大哥怎么称呼?” “我姓柯名史。你这名字倒是有趣。谁给你起的?” “我姑母起的。” “哦,不知你姑母是哪位高人?” “我姑母她……”说到这里吴悔突然想起阿君不喜被人知晓身份,于是忙改了口说,“是我家乡的一个亲戚,帮我师父一起打理道观。报出来恐柯大哥不识。” “呵呵,原来你师父是个道士,难怪看你练的功也颇像道家的流派。十几年前,江湖上的绝顶高手大多是师承道家,你学了这门功夫也算实用。” “柯大哥说的可是五大高手的事?每一个人的故事我都听人说过!” 这五大高手中,蓟什和贾茹正是吴悔的师兄师姐。至于其他三大高手,一个是清莲教前前任教主阮天问,一个是诗魔关情兮,还有一个就是萧鼓郎君齐非弦。这些人的故事吴玄机知道的不多,所以跟徒弟讲的时候也有些加油添醋。 奈何吴悔从小就爱听故事,一听就入迷。于是,他从小就有了武侠梦。现在可是碰上他的专长了,他还不得好好跟这位柯大哥说说。 正要说上三天三夜呢,柯史倒是累得睡着了。他叫了几声,对方也没反应。这满腹的劲头都不知该跟谁说好,还怎么让他睡得着?现在夜深人静的,他倒是寂寞起来。 不想窗外突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这正是他跟可可商量好的信号。这下可把救兵给盼来了! 他兴奋地一跃而起,望着头顶上小小的铁窗,热情地期盼着救兵的到来。但可可没让他盼到,那个叫柯斐的小偷倒是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吴悔轻声叫道:“喂,是不是来救我的?” 柯斐向牢房中望了一眼说:“你对面的人是谁?” 吴悔看了一眼柯史,突然想起这两人都姓柯,莫不是什么亲戚关系,便说道:“他说他叫柯史。你们认识?” 柯斐白了他一眼说:“我爹我还不认识!你要照顾好我爹,不然我跟你没完!” 倒是让吴悔碰上孝子救父的戏码了。他急忙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来救我啊?” “等着吧,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也得听上头的指示才能行动。这里有些东西,你也许用得着,是可可叫我带给你的!” 说着他从铁窗外扔进来一个包裹。吴悔捡起来还想问是什么,可柯斐的人影早就不见了。唉,看来他的牢狱生活好像遥遥无期啊…… 吴悔打开包裹一看,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全是他行李里面的防身玩意,什么毒药啊,暗器啊都在。可可还真是了解他,有了这些必要装备,他多少可以有个底。 但是刚才这番动静,对面的牢友怎么半天也没反应,他就睡得这么沉?吴悔试探着叫了一声说:“柯大哥,刚才令公子来过,你知道吗?” 那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唉,那小子总算是有点孝心。可我还没气够呢!养个儿子当小偷,这不把我面子都丢光了嘛!” 哦,原来这对父子在闹脾气。吴悔知道自己不能淌这种浑水,也只有暂时不管了。把包裹里的东西妥当地藏到身上后,吴悔突然发现里面还有张小纸条,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字:莫近如烟。 看来可可还是在怪他亲近青楼女子。他既想见如烟也想听可可的话,两难之下也只好搁置。到了第二天,如烟不用他想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狱卒把如烟带到他眼前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如烟看起来好像瘦了,虽然现在的穿着比以前来得还要华丽,可吴悔一眼就看出如烟并不太高兴。两个人三年不见,突然又见上了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如烟先开口道:“你好吗?” 吴悔顿时觉得自己受了多少的苦,有她这三个字便已足够。激动了一阵,他才说道:“嗯,你呢?” “还好……你怎么就这么傻来找我呢?” 吴悔傻笑道:“想你呗……” 如烟听了这句话倒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个人情话绵绵了多时,在旁人看来这些话既傻且无聊,可吴悔就觉得开心得不得了。到最后,狱卒见时间不早就忙叫如烟回去。 吴悔拉住她的手,舍不得她走。如烟趁着这个机会移近他耳边说:“是不是有人会来救你?” 吴悔见她还这么关心自己,忙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得到这句话,如烟松了口气,挣脱开吴悔的手就翩然离去了。这场热闹的观众之一就是柯史。等如烟走后,他就靠着墙对吴悔说:“这就是让你不要命的相好啊?” 吴悔还乐滋滋地点点头。柯史却叹了口气说:“小兄弟,你将来的路难走啰!” “柯大哥何出此言?” “你拿真心对她,她却只拿半颗心对你。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蔷兴派她来试探你的!你交代了有人来救你,就是说你是被派来的。蔷兴还能放过你?” “如果真是这样,如烟也是被逼的!” 柯史知道再跟他说也是无用,干脆让他将来尝尝其中滋味。吴悔见对方不出声了,便问道:“柯大哥,你为什么被关进来?” “蔷兴看我不顺眼呗!坐牢我也不是第一次了,熟门熟路的。将来你坐惯了肯定跟我一个样。” 作者有话要说:白雪公主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她被冰冻了十年再被人救醒。 阿君会穿越,主要就是为了救这位公主,进而爱上了这位公主的丈夫林尔风。 这坑开得不容易,多撒花捧场! 收藏~ 潜伏 吴悔当然不想在这里做常客,对于柯史的说辞也只当是开玩笑。不过,他没料到自己真的在这牢里呆上了半个月。其间没有任何救兵的信息。当然,如烟也没来看他。他可被闷坏了,天天数着指头过日子。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听对面的柯史跟他讲故事。他稀里糊涂地听了不少怪事。柯史还跟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科技和文明都非常发达,什么能在天上飞的飞机,什么能一下子毁掉好几百万人的原子弹,要多悬乎有多悬乎。 阿君曾经给他讲过一个类似的世界。当然阿君只当神话故事一样讲给他听,吴悔从来没当真,但心里也有些向往。现在听到另一个人也跟他说起这样的故事,他顿时就纳闷起来。如果世界上真有穿越这回事的话,那阿君是不是也不属于这个世界?这番心思他没跟任何人说,一心想着找到阿君后问个明白。 后来两个牢友混熟了,柯史就开始教吴悔五行术数来解闷。吴悔觉得新鲜也没其他事做,于是一口气全学了下来。柯史所教的各种阵法战术无一不奥妙无比,如果能够加以适当运用|奇^_^书*_*网|,那威力绝对无穷无尽。吴悔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柯史都吃惊于这个孩子的领悟力有如此之高。到最后,他跟吴悔两个一起演练阵法解闷,自己居然还输过一回。后生可畏他总算是知道了。 吴悔经过半个月的学习也知道柯史并非普通人,于是对他更是敬重起来。这样一个又聪明又懂得讨好长辈的少年不禁让柯史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若不是他一直忙于家族事务,忽略了对儿子的管教,柯斐也不会一时兴起地去做什么飞天大盗。要是他的儿子有吴悔一半好,那有多好。 这样一想,他就把自己平生所学的几门学识一并教授给了吴悔,希望对他日后有帮助。吴悔匆匆掌握了个大概,剩下的就先背口诀一样记下来,以后再慢慢琢磨。柯史对他这番情义,他自是感激,于是真心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长辈来看待。 但有一件事却让柯史有些纳闷。他找了个机会就问道:“吴悔,你怎么老做梦叫你姑母?我听姑母这个词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柯大哥,我每天都想我姑母。我常做梦梦见又找到了她。”吴悔很受伤地回道。 “唉,你这小子这么大了还缠着自己的姑姑干什么,你爹娘呢?” “我没爹娘,只有师父跟姑母。师父把我管得严,只有姑母对我好。我当她是我亲娘。” 柯史见这小子居然有恋母情结,便打趣道:“你姑母一定长得不错吧?” “嗯嗯,她说她岁数比我大很多,可怎么看都只有十几岁。而且,她穿男装也好看。我第一次见到她就穿男装,很是英姿飒爽的。” 柯史继续取笑道:“那你肯定老缠着她,说不定还一直跟她撒娇。” “柯大哥果然聪明。我一找到她一定要跟她诉这段日子的苦,还要她抱抱我,亲亲我,像以前那样哄我……” 柯史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吴悔哪是在说自己姑母,分明是在说自己的小情人。兴许他们就是一对,姑母什么的就是他们谈情时候的昵称。若非是这样,这小子就肯定是没救了…… 就这样两个月过去了,吴悔正愁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能出去,终于有人跟他联络了。联络的人他没看见,只是在自己吃的饭里吃出了一根钥匙。这究竟是可可来救他呢,还是肖龙会那边的内应?不管这么多,他小心把钥匙藏好准备伺机而动。为了谨慎期间,他还特地向柯史隐瞒了这件事。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悄悄用藏好的钥匙试了试锁,还真让他试开了。他小心出了牢门,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柯史,心想现在没有对面牢门的钥匙,要救另一个人还比较麻烦,只能暂且自己出去探探风声了。 凭他的轻功要越过狱卒的视线走出去,那是轻而易举的事。那些狱卒晚上都会聚在一起开赌,这一点他早就摸透了。趁着那群人正赌得痛快的时候,吴悔一溜烟出了牢房。 到了外面,吴悔也只是发愣,究竟哪里是哪里他也分不清。正想着是不是会有人接应呢,突然就有个人对他小声喊道:“你就是吴悔?” 吴悔回头一看,角落有个黑影看不太清楚。听这声音既不是可可也不是柯斐,这样看来应该是肖龙会的人了。于是,他就道:“正是。阁下可是肖龙会四大暗使中的池刚?” “看来霍华是跟你说过了。你现在危险得很,还能杀得了蔷兴吗?” 吴悔一听,忙逞能道:“绝对可以,我保证!” 池刚也不说太多,只说道:“好,我就等着你如何刺杀西敦王!” 说完人就没影了,然后砰一声有什么东西丢了过来。吴悔在这个偌大的王府又没人引路,顿时不知该怎么办。打开那扔过来的东西一看才知道是王府地图。 现在什么人都不管他了,他开始后悔起为什么要陷入这样的漩涡之中。是啊,就因为要救莫晚。怎么说都是他把莫晚没头没脑地牵涉进来,现在就要负上这个责任。想到这里,他心里倒是有了底气。凭着手里的地图,他突然开了窍,知道该怎么好好利用了。 顺着上面的路线和兵力布置情况,吴悔很快躲过了守卫,来到了蔷兴的行宫。地图上说,这里的守卫不严,但是都是高手把守,所以非常难接近。吴悔焦虑地望了一眼四周,突然发现一队宫女正列队朝这边走来。 于是,他灵机一动,上前将最后一个宫女神不知鬼不觉地拉到了一边。点了她的昏睡穴后,吴悔暗自向这位宫女请了几次罪,然后把她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自己换上。 他的身形还不是很高,要扮作女人绰绰有余。这种女人扮相他以前逗阿君开心时扮过,这时候重操旧业也算熟门熟路。打扮好以后,吴悔三下两下跟上了前面的队伍,然后学着别人的样子,斯斯文文、慢慢吞吞地走了蔷兴的行宫。 这队宫女是专门伺候蔷兴更衣就寝的。蔷兴疑心重,所以身边服侍的宫人全部不能跟他住在一起,一定要每天从外面叫进来,伺候好了再出去。吴悔现在就混入了这群人的行列。 他一路低着头,又走在最后。盘查他们的人并不太留意这个走在最后面的宫女。他还真就安全进去了。 等见到蔷兴,宫女们都开始各自忙碌起来,没人顾得上他。于是,他便趁人不备,躲到了蔷兴的大床下面等待时机。 话说这蔷兴的更衣步骤也忒繁琐了。等了半天,他才让一大堆的人伺候好上床休息。其他人完成任务后都慢慢退了出去。即使有人发现少了一个宫女,他们也不敢在蔷兴面前马上汇报出来。 吴悔知道时机还未到,要等蔷兴好无防备之时动手才能得手。否则对方武功深浅他一概不知,失手了可就糟了。 事情当然没有吴悔想得那么顺利。很快,这个偌大的行宫里又出现了另一个不速之客。只听门外传来响动,蔷兴也敏锐地注意到了,于是道:“来者何人?” “大人,好久不见……” 清脆的声音在黑夜中回响着,随着寂静和空旷的气氛,慢慢显示出了诡异的色彩。这声音吴悔却是认得,是阿君来了!抛下自己这么久,她怎么就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 蔷兴犹豫了一会儿说:“你究竟是谁?” 阿君的声音继续说:“别管我是谁,重要的是大人的性命不保了。” 蔷兴大笑道:“你这小娃儿真是口出狂言!多少人想取我的命都没成功,凭你也能吗?” 阿君却说道:“谁说我要你的命了?取你命的人早就在你身边了,你还不知道吗?亏你是鼎鼎大名的西敦王!” 吴悔这样一听,心想阿君莫不是知道他就在床底吧?阿君失踪了这么久,现在又出现得如此诡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恨不得立刻奔出去问个究竟,奈何忌惮蔷兴,只好忍着不出声。 蔷兴听了却说:“哦?那你是来通知我的?” “随你信不信,你曾经有恩于我,又有仇于我,恩怨相抵,这次算是我还你的吧!最接近你的人就是取你命的人,你记住了!” 这句话阿君是不是说的就是此时在床底下的吴悔呢?吴悔当然搞不明白,但他知道阿君绝对不会害自己,这样说自有她的道理。 蔷兴听了心中却是有了眉目。见那声音再也没有传来,他倒是感觉背后湿了一片。即便是在沙场之上,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之感。如今一个深夜中传来的少女之声竟也让他冷汗直冒,他真是不服老也不行了。 最接近的人?蔷兴把这个字眼想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所有可疑人物都摆上桌面仔细推敲,结果看谁他都觉得可疑,哪一个看似都有谋害他的可能。 活了大把年纪,身边居然连个可以相信的人也没有。蔷兴一想到这个顿时就觉得有些凄凉。难道这才是上天惩罚他的方式吗? 吴悔趴在床下多时,却总等不到蔷兴安歇下来,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奈何就是动弹不得,真是苦不堪言。他还要去追阿君呢,现在怎么来得及啊! 那蔷兴自阿君一番告诫后,哪里睡得着,只管自己在那里狐疑。想到最后,他居然起身套上衣服,然后叫来外面侍卫说要召集几个手下来。 这样一忙乎,吴悔就更得在床下好好呆着了。等到他腿脚都发麻的时候,蔷兴终于穿戴好离开了寝室,去了议政厅。这下吴悔才松了口气从床底下爬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蔷兴在阿君分娩时救了她,后来又抢走了她的孩子。所以说有恩又有仇。 撒花! 情报 刺杀这种事果然比他想象得要难得多,他这一晚上都在遭什么罪?现在又该如何是好,出又出不去的,难道等着被人发现不成?穷途末路之下,吴悔干脆颓废地躺在蔷兴的大床上不想动弹。 其实阿君之所以能成功解救吴悔,是她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人到了老年会变得越来越脆弱,进而越来越信命,甚至会越来越迷信。她使出的手段越神秘,越匪夷所思,那对方的心理防线就越容易被击溃。一个少女,说出预言一般的话,这样诡异的组合最容易让多疑且又年迈的人吃上一惊,况且蔷兴还是一个这么高高在上的老人家。 这些道理吴悔当然不懂。这个时候,他显得有些自暴自弃。为了平衡一下心态,他还在蔷兴的床上滚来滚去,借此来小小报复一下。这张大床躺着真是又软又舒服,任凭他怎么糟蹋好像都没个边似的。 一番折腾之下,他无意之间竟启动了床头的机关,整个床板顿时就翘了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呢,人就已经掉下了一个很深的通道。幸亏他知道马上施展轻功来减缓下落速度,否则还不知道底下是什么龙潭虎穴呢! 等他脚又踏到了地面,他才发现自己又身处另一个巨大的通道之中。想必这里就是蔷兴的密室,让他遭遇袭击时可以马上启动机关躲避危险。吴悔无意之下误入了此地,不知是福是祸。 既然上面已经没路了,那他只好在下面好好摸索哪里可以出去。师父教过他五行八卦,所以他多少知道密道这种东西就是根据一定方位建造的。只要稍微推敲一下他现在的位置,肯定可以找到方向。 接着,他开始尝试着走了几段路,居然都走进了死胡同。不过,这也让他摸到其中的法门。很快的,他就非常上手地找对了路。可惜他找到的并不是出口,而是一个奇怪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放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有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有个圆玻璃片,按到一个小按钮居然还会发出咔嚓一声。吴悔把玩了半天也弄不清楚是什么,于是又看起了旁边的一些画。画上的人栩栩如生得好像把活人框进画里一样。这样逼真的画究竟是怎么画出来的?吴悔也不明白。 这个房间的东西稀奇古怪的,他那点见识分辨不出什么来,只当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再不然就是谁也穿越了一回。吴悔被柯史一番调 教,看见什么怪事都把它归入穿越的可能。碰上现在的情况,当然是照搬照抄。 他向蔷兴承上来的金面具也在这个房间之中。看来这金面具的来历应该不小,否则也不必保存得如此隐蔽。金面具的旁边就放着一副那种奇怪的画,上面是个长得很俊的男人在笑,还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话说这男人笑起来真是好看,连吴悔也觉得此人长相非凡,应该不是普通人物。可他究竟是谁,吴悔自然无从知晓。 等把这里翻了个遍,他也没找到什么出路,于是就想照原路回去。没想到还没出门呢,已经有个人影晃到了他眼前。他正要出招才发现对方是柯斐,忙收回了架势说:“你怎么在这儿?” 柯斐没多理他,只道:“还在这里磨蹭?跟我走!” 吴悔来不及答应就被柯斐拽了出去。他们左穿右绕了很久,好不容易来到了出口。 一出来,吴悔才知道原来到了开狩的郊外。这条地下通道可真是不一般,紧急情况用来逃生最好不过。殊不知这样的通道古来多少王侯将相都争相建造过,为的就是能给自己留条后路,不同的不过就是通道精密度的高低问题。 吴悔出了通道也不知接下来怎么办。不想可可早在了出口边上等着他们两个回来。吴悔就见那个小身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纳闷,仿佛是哪个等待父母回家的小孩。但他知道,可可的智谋远高于他,于是他也不敢再小觑比他小的孩子。 可可见吴悔安全回来了忙关切地问道:“你是怎么从牢房里出来的?伤到哪里没有?” 吴悔见有人这么关心他,倒是挺窝心的,便答道:“我没事。肖龙会的人给了我一把钥匙,我就出来了。” 谁知可可上前揪住他的耳朵就说:“叫你别逞能,别接近如烟,你怎么就不听?” 吴悔第二次被可可这么骂,这次他似乎受得心甘情愿。一回生,二回熟嘛!他甚至想,那揪住他耳朵的小手其实还揪得他挺舒服的。但表面上,他也只能求饶一番,一再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吴玄机听这样求饶的话听了十几年,吴悔还是这德行。可可也跟吴玄机一个思维,知道怎么教训也是白搭,最后干脆就省点力气松了手。 果然还是起错名字的关系吗? 柯斐还在一边说道:“唉,没见过你这么没骨气的。换了我啊……” 可可马上瞪了他一眼说:“换你怎样?” 柯斐忙收声道:“不怎样……” 把两个小子都教训了一遍,可可觉得自己快成了小老太婆。任凭她在这里气得跳脚,那里恨得吐血,又有什么用?什么叫真理,不听可可言,吃亏在眼前,这就是真理! 等可可气够了,也就要回到主题上了。接下来怎么办?可可本来策划让吴悔拿着金面具到王府做内应。凭蔷兴的多疑和吴悔的无知,被关进大牢是意料中的事。这样一来,她的营救计划至少有个帮手在。不想这小子倒是自己出来,还胆敢跑去搞暗杀,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可算是见识过了。她好不容易把吴悔救了出来,但却造成了打草惊蛇的局面。想要再进牢房里救人可是难上加难了…… 吴悔见可可一直没动静,便试探着问道:“可可,你是不是认识我姑母?我刚才听到她的声音了,她把蔷兴引开我才能逃出来。你一定认识她对不对?她不说一声就把我丢下了,我找她找得好苦!” 可可见思路被打断,马上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姑母?我哪认识你亲戚?” 被这样一打断,可可也没了思路,也不管吴悔在那里追问,只说道:“快日出了,你们也累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这个决定倒是一致同意。吴悔担惊受怕了一夜,现在正想松口气,想好好睡上一觉。等可可心情好些,说不定就能套出阿君的下落。要知道,他可是坐了两个月的班房,难得重获自由,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现在的美好时光。 三人一起到了城郊的一处木屋之中。这里原来是守山人住的地方。现在正是隆冬时节,所以房子就空了出来,正好可以让人借住。这里有柴火可以烧了取暖,又有地窖储存食物。吃住都已经不成问题。 吴悔和柯斐都自认为是强壮的男人,所以一到木屋就开始干起了砍柴和收拾的工作。可可好像也理所当然地坐在一旁,享受着两个美少年像仆人一般的服侍。谁叫动脑子的人只有她呢,剩下那两个血气方刚的小子除了出力气,还能干啥事情? 等收拾好了木屋,点上火来取暖,吴悔还找来地窖里面的腌肉,用陈旧的锅和着外面的雪水煮了一锅肉汤来当早餐。那温暖的肉香味三个人闻着都挺受用。肚子纷纷都咕咕叫起来。 可可问道:“你好像挺会煮菜的,谁教你的?” 吴悔自豪地说道:“我从小就负责做饭。山上能吃的东西不多,我师父又不事生产专爱喝酒,于是我见到什么能吃的都拿来煮,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方法。像夏天的知了可以炸了吃,仓库里的老鼠可以炖汤,连蟑螂和蚂蚁其实方法用的好也挺好吃的。” 柯斐一听就打趣道:“哇塞,你比我们还前卫啊!” 可可忙咳了一声说:“能自食其力是好事。从小吃苦出来的,长大有出息。我娘就说她小时候过得太好了,长大了遇上了逆境就要郁闷半天……” 柯斐奇怪的语调吴悔已经很难理解了,但可可说话好像更加匪夷所思。于是,吴悔便问道:“你娘是谁?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阿君的人?” “不知道什么叫阿君的。但我娘的名号可以告诉你,她是霖绍国鼎鼎大名的彤雨公主,四大奇人之一。你总该知道吧?” 吴悔非常确定慕容家跟阿君有着某种关系。他现在先打好关系,以后问起情报来也算方便。现在套到点信息,他马上殷勤地献上肉汤来博可可一笑,道:“听过听过!她还是慕容家的人。难怪你也姓慕容。那难道柯斐也是……” 柯斐这时候也没顾忌地说道:“我爹是慕容家的族长。我当然是慕容家的人了!” 柯史正是慕容家的大家长。所以他被俘,慕容家倾巢出动来营救他,在开狩撒下大网等待时机。不过,因为全国追捕慕容家的人,他们只好让这些脸生的小辈们出来,顺便锻炼锻炼这些孩子的能力。 吴悔奇怪道:“那你怎么姓柯?” “我爹是过继的,所以对外面的人仍保留自己的姓。” 慕容家的男丁十几年来几乎被暗杀殆尽。为了寻找继承者只好寻了一个外姓的人。柯史的母亲是慕容家的人。他因为从小在异世生活,免过了这场灾难,于是被慕容家的长老施法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担任当家。 三个人聊着聊着都有些累,便紧挨着睡下了。现在除了炉火也没其他办法取暖,只有这样紧紧挨在一起才暖和。可可比较怕冷,于是就叫吴悔和柯斐睡在她两边,让她当人肉暖炉。 虽然左拥右抱美少年的滋味不错,但可可因为吴悔说了什么吃知了、老鼠、蟑螂之类的事,老梦见自己被逼着吃这些东西,愣是噩梦了半天,于是小手一不安分就给了吴悔脸上一拳。 吴悔正好也累着,挨了这一拳只道是师父又来教训他,忙嚷道:“师父,徒儿不敢了,不敢了……以后一个戒都不破了……” 这样黑甜一觉后,吴悔睡醒过来发觉都快傍晚了。身边躺了个柯斐还在那里睡得香甜,差点把他当被子来盖。吴悔小心地推开他却发现可可不知去哪里了,于是忙跑出去找。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灿烂的余晖照得大地一片通红,连人的皮肤都好像着了火似的。吴悔一出门就见可可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发愣,嘴里好像哼着什么小曲,咿咿呀呀的,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但吴悔熟悉这曲子,是阿君常唱给他听的。只要一听这歌,他心里就一股热烘烘的感觉,就像谁在他耳边轻轻地呵着气一样。 吴悔正纳闷呢可可为何会唱这曲子,可可倒是已经注意到他,说:“看什么呢?” 可可有不属于她年龄的成熟思想,以及深不见底的心思,这让她看起来那么矛盾。吴悔弄不懂她,只问道:“这歌谁教你的?” 可可怪道:“这歌我们家乡都会唱。有什么奇怪?” 说完她也不等吴悔回答就进了木屋。吴悔好像已经习惯了可可冷热无常的相处方式,于是只认命地跟着她进去。 且说蔷兴自昨晚一番际遇之后,终于开始部署起了他长久以来都在准备的计划。这十几年来,他可以独占西部这块地方完全是靠自己强大的军事实力让当朝的皇帝忌惮。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他人已经过了六十,还在六十岁的寿宴上遭遇了行刺。一切有关生死的念头慢慢地侵占了他的思想。 偏偏这次行刺的事很快传到了京城。皇帝下了道命令说派他的小儿子来看望他的伤势。这道命令看来轻巧,其实暗藏的玄机让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要说:可可的妈彤雨公主和柯斐的爸柯史都是穿越人,因此他们从小受了影响,说许多现代词汇。 慕容家的长老们可以搞穿越,但手续复杂,成功率不高。阿君就是他们招过来的。 有人看到这里要是纳闷怎么还没啥发展。我只能说这个比较难发展。阿君太聪明,不可能让吴悔这么快得逞,只有慢慢来。 收藏! 裴旻 当今圣上帝号为辉,是前朝宰相裴昭的侄子。他自先帝驾崩后就自封了皇帝。这几年国家治理得还算不错,只是铲除异己的事做得非常绝。 蔷兴想,谁叫那皇帝的名字里就有个绝字呢!这次来探病也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不太清楚那叫裴旻的九皇子是什么来头可以担当起如此大任,可是一定绝非平常人物便是。 自昨晚开始,一个问题就无时不刻地困扰着他:最接近自己的人究竟是谁?他活了大把年纪,膝下并无子嗣,所以不可能是亲人。至于手下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将,他有自信这些人杀不了他。那么,就剩下跟他亲近的玩物们了。这些人的身份他早就一一查明才接进来的,难道里面出了什么纰漏不成?唉,内有隐,外有忧,叫他怎么烦得过来? 想了几天,他终究是猜不到其中的奥秘,只有等那京城的小皇子来,再做进一步的打算。但没料到的是,这位九皇子达到的速度竟然超出他的想象。他只好急忙派人迎接来府中。 这名唤裴旻的皇子今年刚满十六,排行第九,是辉帝的一个不太起眼的妃子所生,因此并什么强硬的外戚支持,在京城中的名声也不响亮。皇帝派这样一个既没靠山,年纪又小的儿子来看望蔷兴,这其中的奥秘让很多人猜不透。 等把他接到府中,蔷兴少不得要设宴款待。这位九皇子的年纪尚幼,蔷兴自然十拿九稳可以制得住他。众人一落座,蔷兴马上把那少年打量了一番。那模样算是俊俏,白白净净的就像座瓷娃娃,脾气看起来不温不火的,也弄不懂是喜是怒。蔷兴有了几分琢磨不透的感觉,于是也不敢小觑了这少年。 那九皇子对于宴会之事也是习以为常,端起酒杯来敬了蔷兴几杯酒,又说了许多慰问的话,把能做到的礼仪全做足了。他这次带来的人马不过五百余人,说他有什么军事目的可是很难让人相信。蔷兴猜疑了多时,总想不出皇帝究竟派他来是何用意,于是只好采取静待策略,以静制动。 接风宴散了以后,裴旻有些醉意地回了准备好给他安歇的房间。他的酒量是他母妃从小训练出来的,今晚的场面还足够撑住,应该没出什么纰漏。 他身边有个贴身侍卫默,专门负责他的一切饮食起居以及人身安全。所以睡之前,他又要把默叫到身边来伺候他更衣就寝。 默是天生的战士,拥有绝对的冷酷和绝对的忠诚,不喜多言,只知道服从。主子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今晚,他见主子好像喝了不少酒,于是就端了解救汤药来服侍。 裴旻有些不情愿地说:“我不想喝……” 裴旻的个性他最清楚。并不是他不想喝,而是想要人来哄他。默只好一改冷酷的外表,细声劝道:“殿下,喝酒伤身,您还是喝下,明天才会舒服些。” “好吧,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喝了它。换作别人,我是不会答应的。” 默听了只好应道:“多谢殿下恩典!” 这一句话后,寂静的房间突然就发出一声偷笑。默一听,马上警觉地寻找声音的来源。谁知那声音的主人不用他找就自动出现在了对面的椅子上。默也不管对方是谁,马上抽出佩刀要将那人斩杀。 但裴旻说了声“慢”,他只好收回了寒刀,听候主子差遣。裴旻见这位不速之客只是个小姑娘,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刚才她偷笑出来应该也是故意的!被个小姑娘嘲笑自己,裴旻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顿了顿,他才就问道:“何方神圣?深夜造访有何目的?” 对方笑了笑说:“不知九殿下愿不愿意跟我可可做朋友?” 看这小姑娘的语气似乎势在必得,隐隐中带着一股不能抗拒的威严。他倒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人物。母妃常跟他说民间的能人异士颇多,莫非他今晚就遇上一个?就算对方再恶毒,也没他从小见识过的人毒。于是,他也轻松地说道:“好啊,怎么才能跟你做朋友?” “简单!我们各为对方做一件事,就算是照应朋友了。” “呵呵,你想跟我做交易?” “非也,我纯粹是想交朋友,不想做交易。若你没这意思,尽管拒绝好了。我可可不喜欢勉强人!” 裴旻觉得这小姑娘说话挺有意思,想了想便回道:“先说说你想我为你做什么?” 可可言简意赅地答道:“救朋友!” “救你什么朋友?” “既然你我做了朋友。我朋友就是你朋友。救不救可都是要讲信义的!” 裴旻见这么点大的女孩说出这样的大人话来不禁好笑。他自己虽然也不大,但至少从小被教说要行事稳重。但见那女孩一身布衣打扮不像什么大户人家,竟然也这么爱学大人说话,真是奇怪。 裴旻继续问道:“那你能帮我什么?” “当然是帮你安全回京城。你这次来试探西敦王的任务如此危险,难道就没有谁是借此来要你的命的?蔷兴现在猜不出你的来意,可不代表明天后天都猜不出。你们皇宫里的那点事,明眼人猜几下就知道。” 三言两语,他的底竟然已经被这个小姑娘给摸透了。虽然她没把话讲明白,但是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裴旻不禁有了几分忌惮,便说道:“可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我都说过了。我来是来交朋友的。朋友的话不信,那就做不成朋友了。你现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建议,明天我再来找你。” 说完可可的身影也不知怎么就消失了。这样来无影去无踪,裴旻差点以为自己碰上了什么鬼魅或是什么武林高手。可默对他说,这女孩并没有武功的根基,而且也有呼吸。她能如此来去自如只可能是了解这里的机关暗道。 默是信得过的,他这番推论也很站得住脚。既然已经有人出现跟他裴旻接洽,起码表明还有路给他选。有路总是好的……他这样一想,心情就放松了许多,于是翘起了自己的脚对默说:“默,帮我脱鞋!” 把交朋友的目的跟这位九皇子一说。可可的心里大致有了个数。这个少年绝对可以跟自己合作。互利互惠的事聪明人都不会拒绝。 接头之后的第三天,可可再一次光临了九皇子的居所。这几天,蔷兴对于九皇子目的不明的到来警戒心越来越小。若这位九皇子再不拿出些本事制住蔷兴,杀身之祸可能都免不了。 所以,可可知道自己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实现了。九皇子裴旻一见她就笑着说:“你终于又来了。” 可可尽量装出小女孩的娇态说:“九皇子想跟可可交朋友了吗?” “嗯,跟这么可爱的妹妹交朋友,我求之不得。” 可可一听这肉麻声音顿时有些哆嗦,定了定神才回道:“好,那我要九皇子您帮我引开王府地牢附近的驻兵。救人的事我自有办法。事成之后,我们一起回京城。” 裴旻之所以要躲到这里来,完全是因为皇宫已经容不下他。他一听便说道:“可可妹妹,我回了京城怕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可可立刻回道:“有我可可在,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九皇子交了我这个朋友,就一定要相信可可说的话从来算数。” 九皇子的守卫默突然用犀利的眼神瞪了可可一眼,仿佛是在试探她的能耐。可可只回了默一个微笑,并不以为然。 她早练得一副金刚不坏之身,自然对此不痛不痒。默却有些吃惊,继而忌惮起了可可的实力。他思忖道:若眼前这个少女不是鬼魅妖怪,那一定是绝世的天才,绝不可以小觑。 而默的情绪是很容易被他的主子当做参考的。既然身边最信任的人也肯定了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的实力,那么他裴旻就应该赌上一把才行,毕竟也没有退路了。 于是,可可的救人计划终于正式开始了。两天后,裴旻提出要求说要好好参观一下开狩城。蔷兴自然要随行陪伴。两位大人物出游,守卫防范一定不能少。王府里的人马顿时出动了一半。 裴旻自诩是皇子身份,于是拿出架势要求铺张一番,所到之处先有前人开道,有婢女沿途抛洒香花,再有众多侍卫护送车辇一路向前。总之,要多夸张就要多夸张。蔷兴对这些无礼要求当然非常不满,但又找不到理由发作,只好一一答应下来。于是,盛况空前的九皇子出游仪式以极度夸张的方式呈现在了开狩城民众的眼前。 裴旻在一片惊叹声中下了车辇,跟着蔷兴来到了城门之上。这里可以眺望四周险要的地势,同时也是开狩风景最独特的地方。裴旻强烈要求来这里好好观赏一番。 待旁边只剩下些近身侍卫时,蔷兴便问道:“九殿下对今天的安排可还满意?” 裴旻露出灿烂的微笑说:“王爷实在周到。等我回去一定向父王禀奏王爷的热情款待。” 蔷兴脸上一抽就说道:“本王最近得知京城争夺皇储的斗争极为激烈,九殿下在这个时候奉圣上旨意来到西部是否是要为自己争取一把?” “王爷多虑了。我排行第九,皇储的位置怎么会轮到我呢?” “哦?本王倒觉得九皇子心思细密,懂得韬晦之计,绝对不输于其他皇子。” 裴旻微微一颤,随即回道:“王爷过奖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记得来捧场。 暗杀 裴旻的手已经满是冷汗。要是现在被蔷兴识破他调虎离山的计谋,那自己的性命定然难保。可就这时,突然有侍卫来到他们身边,然后附在蔷兴耳边一阵嘀咕。 蔷兴听后立刻瞪了裴旻一眼,随即恢复常态道:“本王年事已高,恐不能继续陪伴九殿下欣赏风景。望九殿下见谅。” 裴旻被这一瞪已经没了底气,马上回道:“王爷保重身体要紧,请自便。” 蔷兴于是吩咐手下一些事情就转身离去了。待他走远,裴旻换了一副面孔,立刻对身边的默吩咐道:“默,进行下一步计划。” 默应了声“是”,于是下去张罗起了主子交代的事。他边走边有些心悸。刚才的每一幕看起来都那么惊险,却全部被那少女料中。想不到蔷兴的个性脾气也会被个黄毛丫头摸透。而自己的主子装窝囊像又是出奇的得心应手。这两个人今后要是继续合作下去,定然可以所向披靡。 就在默暗暗佩服两个孩子的时候,可可已经派柯斐烧着了王府的厨房,再趁着人荒马乱之际向地牢里扔下了吴悔特制的迷药。待地牢里的人全部被迷倒后,她就叫她的两个美少年手下把迷倒的柯史从地牢里抬出来,送进了暗道中。 等把人质救出来,可可上前就用力掐柯史的人中,终于把他给弄醒了。 柯史一睁开眼就骂道:“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掐老子?” “是我!” 柯史一看,居然个小姑娘用种不可一世的口气对他说话,倒是一愣。 “你是……可可?你娘派你来的?” 可可点点头,立刻催促道:“族长,情况紧急,我们还得逃命呢!” 柯史知道可可这小丫头从小被调 教得相当聪明伶俐,还把她娘的泼辣性子全继承了下来,于是马上听从了她的话,准备逃命。 四个人踏上逃亡之路时,吴悔却有些犹豫。他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如烟了,心中竟然有些不舍。可可见状责问道:“舍不得吗?” 吴悔沉默地摇了摇头。可可语重心长地说:“小岸,以后要做个好男人啊……” “嗯……”吴悔微笑着回应道。虽然没有证据,但吴悔知道可可的背后隐藏着一股巨大的势力,使得整个计划可以进行得如此顺利。有一个坐镇幕后的厉害人物统帅着全局,每一步都经过精心安排。而可可只是一个实施者,即使她这样聪明,但远没有厉害到不可想象的程度。 可可自认自己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从来不做。但要是那一对不是鸳鸯,那可可就有干预的权利。如烟这样的女子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她一眼就看得出来。可其中的道理,她解释不了给吴悔听。就这样封建一回吧,可可牵着吴悔的手一起向密道出口奔去…… 四人走到一半,可可就命令改变前进路线。众人皆是奇怪,可可便解释道:“蔷兴为人多疑。王府里的人马少了一半,他一定会加紧提防有人来袭。所以,密道就成了逃生的最佳场所。他一定会派人在出口设置圈套。我们这样走这条路不过就是做个样子罢了。” 柯史笑了笑说:“你娘把你教得这么聪明,比我儿子强多了。” 可可听了有些得意。柯斐和吴悔见了皆不敢言语。可可的厉害他们每一个人都尝过,所以不敢随便惹她。随后,四人开始转变了路线折回去。 可可估计余下的守卫应该不多,现在王府一定是防备最弱的时候。可惜出人意料的事还是发生了。一个黑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全身是黑,不知是男是女。只见对方手握着把长剑,看来来着不善。那人开口说道:“吴悔公子,你还没杀成蔷兴就想逃吗?” 吴悔这才想起莫晚还在他们手上的事,顿时说不出话来。上次信誓旦旦保证可以杀得了蔷兴,他这不是毁约吗? 那人见势又逼近一步道:“怎么,你不会是忘了你的妹妹还在我们手上吧?” 可可一听这话就觉得奇怪。看对方架势,武功绝对不弱,为什么偏偏要吴悔这样毫无经验的孩子去执行这样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其中定有古怪! 吴悔定下神来说:“阁下是池刚吧?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我现在就有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可以杀得了蔷兴。不过,我需要你的合作。” 可可听了也是吃了一惊,心想这小子不会是要自寻死路吧?可吴悔的自信的模样又让那黑衣人很快答应了合作。事情的发展似乎不如可可预计的那样顺利了…… 蔷兴得知王府失火,立刻启程赶回去。这次的失火定然跟那九皇子脱不了干系。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那皇子永远回不了皇宫是好。 到了王府,他先派了些心腹去密道探查,然后又派手下将王府彻彻底底地搜查一遍。地牢被劫是意料中事,而他派去驻守密道出口的人马又没有消息说有人出逃,那么这群刺客肯定还在王府附近。 这一系列事件他早有防备,想不到仍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事跟那个叫吴悔的小子有关。可恨他千算万算,到底是败在了一时的恻隐之心上。 “无名啊无名,你这是在惩罚我不成?”蔷兴捂着太阳穴,轻声呼唤着从前情人的名字。 这时门外有人通报说“如烟姑娘求见”,顿时让蔷兴从怀念中回神过来。 如烟这个时侯来干什么?他心中疑虑颇多,本想不见,却又改变了主意叫她进来。如烟于是被带到了他的面前,向他盈盈一拜。 “你来有什么事?”蔷兴瞄了她一眼说。 “如烟见王爷此时定然心烦意乱,于是想给王爷弹上一曲以解烦闷。” 蔷兴听了自问没有听曲的心情。但如烟的容貌突然勾起了他的回忆。于是,他就说道:“好,弹一曲也罢。” 下人立刻将把上好的烟波琴抬了上来摆好。如烟坐在琴前调了几个音,马上开始了美妙绝伦的弹奏。 蔷兴从未听过这曲子,觉得曲调尤为凄婉,便问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回禀王爷,此曲名叫《珊瑚曲》。” 蔷兴听了顿时一愣,仿佛觉得眼前的如烟跟那故人完全重合在了一起。他轻轻地叹道:“珊瑚啊……” 当年在百花楼里被她迷倒,从此为她神魂颠倒。她跟别的男人生下孩子,他照样当自己骨肉抚养。而那个女人只会把他当成敌人,从来没给过他笑脸。即便是如此,他仍然思念着她,竭力地想要捕捉她的影子。他这样狠的人也会这样痴,连他自己都感到可悲。 “怎么了,王爷?”如烟的回答犹如是在回应蔷兴的呼唤。连蔷兴都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了。他伸出手说:“过来!” 如烟应声向蔷兴走去。当离蔷兴还有一步时,如烟突然拿出把尖刀就向蔷兴刺去。谁知蔷兴早有防备,立刻甩出两支暗器。奈何如烟并没有武功底子,躲不开这暗器攻击,硬是受了下来。 蔷兴趁机捏住她的脖子,冷冷地问道:“谁派你来的?” 如烟感到一阵窒息,却仍挤出微笑说:“王爷怎么连如烟的身份都查不出吗?堂堂西敦王也不过如此……” 蔷兴见她嘴硬立刻起了杀意。刚要下重手断了对方的气门,却见空中飞来一支飞镖。蔷兴轻易地躲了过去,心中自是得意。看来是引出这贱人的同伙来了。 吴悔从暗处走出来说道:“你放了她!” 蔷兴见是这小子,顿时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说:“是你派她来的?” 吴悔反问道:“你会让你喜欢的女人来送死吗?” 蔷兴听了哈哈大笑。他可是很久都没见过会讲出这种话来的人了。笑过一阵,他才道:“那你烧了本王的王府,劫了本王的囚犯,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本王面前,就不怕小命不保?” 吴悔镇定地回道:“只怕危险的是王爷您吧?难道您没感觉到风池穴和百会穴传来异痛吗?” 蔷兴被这么一说,顿时感到头从刚才起就有些微微疼痛,莫不是中毒?他愤怒地嚷道:“你敢下毒?我一声令下就让你死无全尸!” “可惜啊,我这毒很快会从脑子蔓延到喉咙,您怕是连叫的机会也快没有了。” 蔷兴顿觉喉咙刺痛无比,可就是发不出什么声音来。吴悔走上前抱起如烟,对蔷兴说:“这毒还会折腾您一阵子才能送您归西。王爷保重吧……” 蔷兴不敢相信自己会输在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少年身上,想要找吴悔报仇却因毒性发作而使不出力气。他扭曲的手一直想抓住眼前的小鬼,奈何就是移动不了半步。 望着吴悔的身影,他突然感到了一阵眼熟。是的,吴悔像极了那人!蔷兴使劲气力呻吟道:“彭……缘……是……你……” 吴悔听到了这声音却没有回头。他心里有些纳闷,蔷兴为何这时叫唤饮霜公子的名号。不过,他见如烟的伤势不能耽误便马上离开了这里。 回到大部队中,众人见吴悔抱了个女人回来都是吃了一惊。可可马上问道:“你真的杀了蔷兴?” 刚才池刚一出现,吴悔就提出刺杀的计划。但可可怎么也不答应。池刚只好把其他三人围困在密道中,让吴悔去执行任务。 这时,吴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放下如烟查看她的伤势。等把完了脉,他才对众人解释道:“我想蔷兴两天之内定然会暴毙吧……” 可可急切地问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要是你早有这么好的办法行刺,怎么等到现在?” 可可自问若是这样的任务派在自己身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这么快杀掉蔷兴。吴悔跟她认识以来也一直是一副憨厚的样子,想不到一出手可以这么干净利落。 吴悔握住可可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急,听我好好解释。你们在王府找到我的那天晚上,我已经在他的床底撒出了第一种毒药。这毒药无色无味,只有混合了我特制的第二种毒药才能发挥作用。药理讲究的就是相生相克,只要懂得如何运用便可以融会贯通,” 这些都是梅娘教他用来防身的小把戏。他自己研发把毒性提高了一倍。可可听了顿时觉得自己似乎是低估了吴悔的能耐。她娘常教她做人不可锋芒毕露,看人也不可只看表面。这些话她以前常当耳旁风,现在总算见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听了他一番解释,可可又问道:“那你刚才怎么可以轻易接近蔷兴,如烟又是怎么一回事?” 吴悔担心地看了一眼如烟说:“我扮作她的随从来到蔷兴身边。想不到还是害了她……她现在受了伤,非常虚弱,我们需要尽快找地方疗伤才行!” 可可见他对如烟如此看重,不禁有些生气。吴悔并没有多管可可的心思,而是对池刚说道:“任务我已经完成。你们若不遵守诺言将我妹妹放回来,我一定铲平你们肖龙会!” 池刚笑道:“你小子有种!我们接到蔷兴的死讯一定遵守诺言。反正留着你妹妹对我们也没多大用处。还有那边那个小丫头,你娘是彤雨公主?” 可可一听对方居然认出自己身份,想了想便装出小女孩的可怜声音说道:“叔叔认识我娘?” 池刚顿了顿说道:“回去问你娘吧……后会有期!” 说完池刚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阿君要出来露一下面。否则正牌女主都要被人遗忘了。 肖龙会幕后主使跟慕容家是仇敌。 潜水霸王的人都上了冒个泡。文的发展需要读者的支持! 濒死 刚送走了池刚,可可的脑袋开始拼命地转动。肖龙会跟他们慕容家有什么干系,以后要好好探查一番才行。想到这里,可可望了其他人一眼,于是叹了口气。现在麻烦还有一大堆,她自己家的事还是先放一放的好。 吴悔撕下身上的衣服勉强给如烟包好伤口后就背起她准备赶路。其他人见他如此执着也就不想再多阻拦。可可气归气,但现在保命最要紧,何况还要去跟那位九皇子汇合。 蔷兴一中毒,王府的阵脚肯定乱成一团,西部的势力也会因此而涣散。而且,蔷兴又没有指定的接班人,要是从此让西部又变回了乱世的局面可不好。可可灵机一动,突然命令其他人马上回王府去,然后再派柯斐去通知裴旻这里的情况,让这位九皇子务必赶回来。 再说九皇子裴旻这边已经陷入了蔷兴设下的埋伏。蔷兴早就想要裴旻的性命,这件事迟早都会发生。而可可在跟裴旻商量的计划中也包含了遇袭这一件事。默为此早做好准备要拼杀一番。有了防备,突围这件事就显得游刃有余。 裴旻在面对那么多刺客前来行刺时突然感叹起来。他父皇派他来的目的似乎就是身先士卒。不错,他就是棋盘上的一颗小卒,是最先要被派出去送死的棋子。要知道,一个皇子如果在西部突然遇害,那么京城那边就有了一个足够坚强的理由去讨伐蔷兴。蔷兴这样一个在西部自立为王的角色,皇帝迟早是要把他铲平的。可想不到这位名字里带了个绝字的皇帝会拿自己儿子先来开刀。 裴旻接下这个任务时觉得有些凄凉又觉得很悲壮。他要是可以死得这样轰轰烈烈,那么至少没辜负他母妃对他的一片期望。可就在遇到了可可后,他突然断了这个念头。他仿佛感到只要抓住了那个女孩,一切都可以掌握在手心。于是,当牺牲的机会真正降临时,他还是选择了反抗。 就手下带他杀出重围时,一个陌生的少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个少年对他说,可可要他回王府。默马上不满地说道:“那个可可是什么意思?我们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还要我们回去送死?” 柯斐不紧不慢地说道:“可可说,九皇子想要天下的话,就回王府去。她还说,机会不等人,天赐良机要是错过了会后悔莫及。” 裴旻有些吃惊。可可只见过他两次面就看出他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他实在庆幸自己没低估可可的实力。那么,无论对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去闯一闯才行。 于是,裴旻立刻吩咐手下回王府。默还想反对,裴旻却心意已决。一声令下,九皇子的人马又向开狩城折了回去。默多少有些心惊胆战。他担心的不是主子冒险去送死,而是主子以后要是对个小女孩言听计从可就不好了。可可这个存在从此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丝不满的阴影。 蔷兴气息奄奄地躺在塌上。他感到了死亡的逼近。这一点并不让他感到惊奇。他最近常梦到死神在对他狞笑。活了六十年,他守着整个西部大半辈子也算是值了。 据说人死之前,从前的记忆会像旧梦一般显现在脑海里。蔷兴此时想起来了他凄惨的童年。他美丽的母亲被卖到了胡鲁国,于是他也一起被当做奴隶卖到了那里。从此,地狱就开始了。他因为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变成了供人玩乐的娈童。那些不堪的记忆一直伴随他到了老年。 他记得他曾有过个弟弟。这个弟弟的命比他好得多。他一生下来就被垂死的母亲托付给了玄机老人。这个孩子在逍遥山长大,学得一生武功,长大之后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名列五大高手之中。 蔷兴觉得这是一种无尚的荣耀,甚至可以洗刷自己肮脏的历史。可是,这个他唯一的亲人也先他而去了。为什么会这样呢?蔷兴一直都不太明白。即使杀了那个杀他弟弟的凶手,蔷兴仍然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感觉。 他的弟弟,人称鬼面绝情的蓟什,最后却是死在了自己的同门师妹贾茹的手上。当年蓟什和贾茹全在阿君身边做事,与蔷兴争夺天下。贾茹性情直爽,为人耿直。她在得知蓟什投效蔷兴后便找他决斗。但蔷兴一辈子也猜不到,蓟什是故意死在贾茹手上的。他这个一生沉默寡言的侠客是为情而死,也是为义而死。 蔷兴到了这个时候,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害死了弟弟。他实在不该派蓟什去接近那个女人,那个叫珊瑚的女人。跟那个女人有关的男人有哪一个有好下场?到现在,似乎连他也在其中之列,真是讽刺…… “蔷兴,蔷兴……” 蔷兴听到有人叫他便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个不认识的小女孩,而且指名道姓地叫唤他,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吴悔这时也在他旁边,似乎在帮他施针救治。蔷兴顿时明白这个女孩跟这个害他中毒的小子是一伙的! 当他感到喉咙可以发出些声音时,他便冷冷地说道:“毒了又救,你们觉得本王饶得了你们吗?” 可可笑了笑说:“我们没意思要救你,只是拖延毒性的发作而已。我要你将手中的势力拱手让出,所以还需要你暂时能健健康康地出现在手下面前。” “笑话!就凭你们几个孩子也想要本王屈服?” 这样的回答也是意料中事。可可使了个眼色给吴悔,示意他离开片刻。吴悔会意后就听话地离开了房间。在出去前,他突然有些犹豫,心不知为什么扑通扑通地跳。可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他这么在意,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最后只好作罢。 等吴悔走后,可可走到房间另一边,打开一道机关的门。门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对蔷兴说道:“大人,十多年未见了……你是否想过为何今日会落得如此地步?” 大人,大人?他不做州牧已经很久很久了,只有当年的故人才会那样称呼他。珊瑚终于是回来看他了!蔷兴睁大昏聩的眼睛瞪了半天,终于将门中走的人影打量清楚。待确定来者是谁时,他竟然先出了身冷汗。 她变得越来越美了,美得让他都感到害怕。她这样的人永远年轻,岁月反而让她变得更加美丽。她是上天的宠儿,世上最优秀的男子都会拜倒在她脚下,任她鞭笞折磨。现在是不是轮到他这个老骨头了? 蔷兴颤抖道:“……是你……” 蔷兴的靡靡之音在刚刚目睹了一切的阿君看来确实有些不忍。她叹口气道:“大人,你还认得我?你的坏毛病一点也没改,做事总喜欢留一手。建了个这么大的密道在王府底下,让人有了可乘之机。偏偏你又没有得意的心腹,也不培养接班人,高高在上,漠视一切。就算不是我们能够刺杀成功,那也一定会有其他人可以办到。西部的势力迟早要异主的。” 即便蔷兴此时满怀悲悯和伤感,也不愿对阿君示弱,依然强辩道:“我的位子绝不会让给任何人!就算是你,也休想让我低头。你欠我的,珊瑚,你还欠我呢!” 阿君微微一笑,顿时上前抓起蔷兴的衣领,然后狠狠地说道:“蔷兴,我告诉你!你救过我的恩惠,我能还的都换了。你以为你可以做这么久的西敦王完全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吗?我若不跟裴绝说要他守十五年之约,你的王府早被踏平了!可你欠我的呢?你杀茹姐姐的仇我可以不计较,但你把我最宝贵的东西抢走了,你拿什么来还我?” 这些狠话从阿君口中缓缓流出,不带一丝怒意,却早已让人不寒而栗。但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道理,蔷兴真的有了一丝愧疚。他突然感到有一种名叫衰老的东西在他的内心蔓延开来。他似乎慢慢感受到了年迈带来的沧桑感。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叶朝还没有崩溃,他蔷兴是西部赫赫有名的州牧。有他镇守西部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个时候有人劝他反,他便反了,于是分得了一分天下。那个人把他关在百花楼里吸了一个月的迷烟,他也忍了,于是弄得自己牵肠挂肚。 后来,那个人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在她生产的时候,他奋不顾身地去救了她。她想要皇帝的宝座,他立刻对她俯首称臣,拥她为王。可那个女人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于是,他就抢了她的孩子,去了她的软肋,让她专心称帝。他没有自己的子嗣,但却爱那个孩子,因为这是她生的。她却从来不知道他的苦心。可惜那个孩子还是被他弟弟蓟什偷偷送去了不知名的去处。她于是更恨他了…… “从前抢走了你的孩子,我早知道你会来讨这笔债。既然你想要权利,我可以给你。可是珊瑚,我仍然可怜你,就像你刚生完孩子时那样可怜你。我平生只爱过无名一人,我死了还可以去地府里见他。但你呢,你永远永远只会是孤零零一个,所有接近你的男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死的时候,只会比我更加凄凉……” 阿君冷冷一笑,道:“轮不到你来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蔷兴爱着阿君,但阿君从来就不知道这番心意。 他抱走阿君的孩子,是想阿君专心称帝。 但蓟什是阿君的部下,于是从蔷兴那里抱走了孩子想还给阿君。 可惜途中出了岔子,蓟什死了,没能把孩子的去处告诉阿君。 存稿快用完了,要省着点发了。 认亲 随后,在西部的各个城市中突然传出这样的消息:西敦王尤为看中京城派来的这位九皇子,因而立刻将他立为自己的接班人,西部的所有兵力也都将由这位年仅十六岁的皇子继承。 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的皇宫之中。拥有西部这块势力等于就是拥有了三分之一的中原。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军事上,九皇子都将在皇储的竞争中立为不败之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皇子霎时间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当今的皇帝裴绝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吃了一惊。依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的估计,他觉得光凭裴旻一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让蔷兴甘心拱手让位。唯一的答案就是有高人相助。至于是何方高人倒是有待商榷。 裴绝的心里其实闪出过一个影子。难道是当年的故人回来了吗?这个想法起初让他有些恐惧,进而又有些兴奋。当了十几年的无聊皇帝,他似乎终于可以看一场好戏了…… 裴旻继承了西部的势力以后,可可便教他一定要先整合手下,培养心腹,并做出一系列有效的措施得到这里的民心,否则这么大的势力是很难屈服于一个少年手中。这时,可可顺便把她学过的各种管理制度和用人方法一一教给了裴旻,让他自己根据情况做出判断,然后学会融会贯通。 裴旻在被灌输了一大堆知识后终于开始了他的从政生涯。可可最多在旁边指点几下。因为她还需要看看裴旻是不是这方面的材料。 可是,吴悔却一直都没有展颜过。一来蔷兴的暗器伤了如烟的经脉,想要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已经非常困难。他为此颇为头疼。二来蔷兴一死,他便犯下了杀戒。第一次杀人的经历让他十分痛苦。 可可注意到这一点后便常去开导他。奈何吴悔日以继夜地待在如烟身边。可可根本无法跟他多说上话,最后也只好作罢。她担心吴悔对于情字过于执着迟早是要出事。就像当年的饮霜公子那样,一想不开就断了自己的手指。可是世事岂能都如她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预料呢? 裴旻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位子后,可可便将柯史郑重地介绍给他。裴旻一听对方是传说中的慕容当家,顿时吓了一跳。他父皇要灭的就是慕容一家,他究竟是听父皇的还是听可可的呢? 可可见了便笑着说:“九殿下不必烦恼。你父皇是你父皇,你是你。跟谁交往都是你的自由。我现在就给你再铺一条路。保你可以风风光光地回京城。” 裴旻疑惑地问道:“可可,父皇在慕容家这一点上从来不让步。你真的这么有把握?” 可可看了柯史一眼,示意他说点话来听听。柯史这才从神游中回来,对裴旻微笑道:“九殿下,慕容家的本事想必您也略有所闻。您现在手里虽然有了精锐的部队,但还不足以在皇储争位中获胜。有了我们慕容家的相助,天下绝对是囊中之物。我只要您可以放我们家族一条生路,其他就别无所求。殿下可以掂量掂量其中的轻重再作答复。” 默在一旁对此颇有微词。他是正统的保皇派,一切以天子利益为己任。现在有人公然教唆皇子知法犯法,他不能坐视不理。于是,默抽出剑来对着柯史说道:“堂堂皇子岂是你们可以挑唆的?再怂恿殿下违抗皇命,我先要了你的命!” 柯史跟可可对看了一眼,顿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默觉得对方在侮辱自己,马上愤怒地上前一步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柯史推了推那剑锋说:“小默兄弟,你也忒实在了。我们都是一些闲人而已。慕容家无论皇命如何,都有办法生存下去。现在只不过给九殿下一个机会考虑。不接受拉倒,我过我的逍遥日子去。哪里说得上挑唆这么严重?” 默一听这无所谓的闲散语气,想发的火也不知怎么发才好。裴旻见两人出口均是非凡,便迟疑了下来。跟可可合作一向无往不利,他从末路皇子一下子变成了西部的头头。这一个大飞跃让他对可可产生了深厚的信任感。他究竟是不是应该继续相信下去呢? 可可让他不要着急,慢慢考虑几天,然后就跟柯史退了下去。一路穿过回廊,柯史忍不住问道:“你娘怎么把那么危险的赌注放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 可可开玩笑地回道:“我娘对我说,因为裴旻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而她似乎也蛮控这样的正太。” “她现在变成欧巴桑了不成?” 可可立刻不满道:“你才是名副其实的欧吉桑好不好?” “随你吧,我不多管了。不过,我听说这次计划能够成功全因一个外人的出谋划策?” “是娘以前的一个好朋友。娘硬求她来帮忙。这个人好神,好像无所不能似的。我最崇拜这样的人了,以后要把她封我的偶像!”可可一提起这人就激动了一阵。 柯史看着可可的眼神,立刻觉得要有好戏上场了。他跟裴绝一样,在度过十几年的无聊时光之后,终于盼到了一点刺激他们乏味生活的事情发生。 可可的词汇用得如此现代全赖她有个在异世混过的娘。其中也有一段渊源。可可的娘彤雨公主与阿君在异世时是一对大学同学,两人亲如姐妹。阿君离开吴悔来到开狩时就碰上了这个救人心切的好姐妹,于是帮忙策划了一连串计谋帮助柯史出逃。她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把吴悔牵扯进来,所以一直避着不见他。 但更想不到的事很快降临到了西敦王府身边。有一天,侍卫报告说,在王府门口躺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可可正好就听见了这消息,心想莫不是吴悔一直想救的那个莫晚被送回来,于是第一个去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真真一个绝世美少女躺在那里啊!那些侍卫看得眼睛都直了。要是她晚来一步,也许被吃了也不一定。难怪吴悔会为她拼了命来刺杀蔷兴。这样的容貌怕是跟当年倾国倾城的琴妃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叫人把莫晚抬进了客房,可可马上去叫吴悔过来看看这位小姑娘的病情。吴悔一听莫晚被放了回来,立刻兴奋地朝客房奔去。 柯斐碰巧无聊地经过,撞上了飞奔而来的吴悔。他正想找茬,谁知对方“嗖”一下就没影了。他跑去问可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可也只是毫无表情地告诉了他莫晚的事。 柯斐叹口气说:“啊,这下西敦王府要成了那小子的后宫了!” 两边都是美女两边都得跑。可可也为吴悔的红颜知己问题感叹起来。想他才不过十六,就惹得一身情债,长大以后可怎么得了? 吴悔跑去了客房半刻后又跑了出来,急忙找到可可说道:“可可,我想查看晚儿身上是否有伤。可我是男儿身,实在不方便。你能不能帮帮忙?” 可可满口答应下来,然后马上跑进客房去查看。为了保险期间,她一进门就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然后又把门窗都反锁上。 “阿君姨,你来了吗?”可可对着墙壁神秘地说道。 墙壁顿时传来了三声敲打声。这是暗号,可可一听就推动机关让阿君出来。平时她们就这么互相联络。阿君要是想出什么主意便由可可这个聪明的丫头替她出面传达,而她则跟彤雨公主坐镇幕后,冷观事态发展。今日可可向她通报莫晚的事,她少不得要来探听一下虚实。 阿君走到房间里来,第一眼望见床上昏迷的女孩便感到一阵眼熟。这个女孩长得跟当年的琴妃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再仔细一看那鼻子和嘴唇却跟她自己十分相似。她的第一个男人,她的叶儿,她孩子的爹,便是绝代美人琴妃的儿子。这个孩子会不会就是她多年前被抱走的亲生骨肉? 阿君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解开了莫晚的衣服。如果床上的人真是她的骨肉,那么这个孩子现在就一定还不是一个“她”。 前朝叶氏皇族的血统非常好认,十六岁之前男女不分,十六岁之后才定下性别。在遇到严重外伤时,下身可化为龙尾抵御伤势。史书上曾有一笔提到:“凡大叶皇族血脉,遇重创者,皆可化为龙形,配以冰火相接,以御伤势。” 阿君还记得许多年前,她第一次脱下还未成年的叶儿的衣服,为他治疗伤口时就震惊在了当场。这种古怪的血统让叶氏一族遭受到了灭顶之灾,可现在却成了阿君认亲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吴悔终于盼到可可走出房门,于是急忙上前问道:“晚儿身上有没有伤?” 可可一直低着头、沉着脸,害得吴悔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可可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道:“她身上没有受伤,你放心……小岸,我问你,你究竟是喜欢晚儿还是喜欢如烟?不许说两个都喜欢!” 吴悔见可可这么严肃地问他,顿时回答不上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勉强说道:“为什么一定分谁喜欢谁不喜欢?我就是两个都喜欢!” 说完吴悔就想进去看一看莫晚的情况。但可可硬拦在他面前,说:“你就没考虑这样会两个都伤害吗?” 吴悔被可可的眼神一瞪,立刻感到了对方的怒气。他不太明白可可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只好求道:“你让我去看看她的病情好不好?我很担心她有什么意外!” 可可最后还是让开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暴躁,总之心里就是翻腾得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吴悔终于要跟阿君见面了。 激动…… 以后他们的感情纠葛总算是要登场了。 此文的言情基调终于要出来了。 要上字推,先存文,所以先改成一日一更。 再见 莫晚从黑暗中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吴悔。她有些喜出望外,马上伸出手想证实一下眼前的是否是幻像。等摸到了温热的脸颊,她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吴悔握着莫晚的手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莫晚摇摇头说:“我很好,你放心。听说你杀了蔷兴,是真的吗?” “嗯……” 莫晚见吴悔黯然的神情,突然有些内疚。吴悔杀人是为了救她,莫晚觉得自己亏欠了吴悔,于是渐渐产生了报恩的念头。 “吴悔哥哥,我这些日子都在想着我们在逍遥山住下来的模样。你再跟我讲讲逍遥山的故事。” “好啊,春天里逍遥山开满桃花的时候,姑母就跟我一起去采桃花花瓣,煮桃花粥吃。桃花可好吃了,再加点子冰糖煮粥,香得人直流口水。特别是在三月三这天,姑母还把桃花用瓮装着埋在树根底下,等到七月七的时候拿出来就着乌鸡血涂到脸上……” 莫晚听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忙惊奇地问道:“那是干嘛?” “这是一种美容秘方。梅大娘教的。我姑母这样涂了以后,根本就不会变老,怎么看都只有十几岁。” “是吗?下次遇到你姑母一定要好好请教。你说她肯像疼你一样疼我吗?” “当然肯啊,我就怕她看到你这么可爱的姑娘会把我冷落了。那时候你可不能独占她!” “呵呵,吴悔哥哥比我还像小孩……” 就在这甜蜜的气氛中,可可不识趣地走了进来,大声咳嗽了一声。那两个人只好分开。吴悔见势便介绍道:“晚儿,这是可可。我一直都在受她照顾。还有,可可,这是晚儿。” 晚儿见是个比她年龄还小的可爱女孩,便招手道:“可可妹妹,过来让姐姐看看!” 可可依言走上来抗议道:“别姐姐妹妹的叫。我们也不知谁比谁大呢!你今年几岁?” “我十五了。” “我也是十五。你何月生的?” “我不太清楚……” “那就是我大!” 可可的语气虽不太友好,但是莫晚一听就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说:“好可爱,我早想要个这样的妹妹了!” 吴悔起先还担心她们相处不来,现在见这两人如此一见如故倒也有些欣慰。但可可大声抗议道:“别把我划进你的后宫范畴!” 吴悔一听,也开玩笑地捏捏她的脸蛋说:“你好可爱啊,可可妹妹~~” 过了几天,莫晚的身体被吴悔渐渐调养地恢复了元气。裴旻听说王府里多了个小美女,也慕名而来,想一睹芳容。可可对此有些担心:万一莫晚被裴旻看上,那可就遭了!但结果出乎意料,裴旻见过莫晚后反应平平。可可有些纳闷这样的结果。她怀疑这位九皇子年纪轻轻就有了耽美的倾向。但她硬起头皮一问才知道,原来那裴旻喜欢的是波 霸类型,所以小姑娘对他来说没吸引力。 这就让可可有些意外了。可是跟裴旻同龄的柯斐听了马上点头表示深有同感。这还不说,就连一把年纪的柯史听说了也表示同意。 这是可可的死穴。她今年十五岁,但身形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更别提其他地方的发育了。她最后希冀吴悔也许没这么势利眼地看待女人的身材,但又一想如烟的身材那样玲珑有致,也就幻灭了。 想到最后,可可干脆不想再管,任由吴悔花心去,反正吃苦头的人一定是他自己。她似乎不愿意再把这浑水淌下去。可惜事与愿违,吴悔很快找她商量起了调和问题。 “可可,前天晚儿见过如烟了。两个人一见面就怪得很。” 可可一听就白了他一眼说:“废话!不怪就不是女人了……” 说到这里,可可觉得莫晚似乎还不能算作女人。阿君解开莫晚的衣服检查时,她这个小脑袋早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可她现在也找不到确切的代名词来形容莫晚,也就将错就错。但吴悔不依不饶地说:“有什么办法让她们相处得自然一些?” 可可觉得吴悔有严重的三妻四妾倾向,于是揪住他的耳朵就教训道:“你还敢叫别人好好相处?你这只沙文猪!” “什么猪?” 可可一不小心说溜了嘴,于是加重了力气道:“你管是什么猪,总之就是猪!” “可可,你轻一点……” 吴悔从不反抗可可的虐待。他知道可可嘴上这么说,暗地里却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过了些日子,裴旻终于答应了可可的要求,接纳了慕容家作为自己的幕僚。于是,九皇子回京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宫。各大势力顿时草木皆兵,摩拳擦掌地等着这位最大竞争者的到来。 等回京的人马安排妥当,可可突然想起要问问莫晚有关肖龙会的事。莫晚每天晚上都要求可可跟她睡在一起,把可可当茸毛玩具一样抱着睡。可可为此头疼了一阵。 睡觉之前,可可就旁敲侧击地询问莫晚很多问题,比如她从小生活得如何,父母对她好不好之类。这是阿君吩咐她打听的,她即便不愿意也不能不问,莫晚说得不多。但可可明显感受到莫晚生活得并不愉快,不然也不会被家人卖到青楼。 关于肖龙会的事,莫晚记忆尤为模糊。她似乎一直被蒙着眼睛关起来,也不知到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那一段日子,她活得心惊胆战,不敢多问多说。可可得到的唯一线索就是藏她的地点是在水边。莫晚说她常听到瀑布的声音,闻到湿润泥土的气味。这无疑说明此处是在瀑布和沼泽附近。 就算只是这样一点线索,可可知道阿君一定也有办法。果然,阿君得知后马上是想起了一个地方。她不太确定,却在一番思量后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想起的那个地方是她梦之所在,是在这个世界度过幸福时光的地方,比之逍遥山更让她魂牵梦绕。 说来阿君这趟来开狩是专为见叶儿的,甚至不惜抛下吴悔,只身上路。本来赶得上他的说法,她却突然遇上昔日的好友彤雨公主,于是不得不把这件事放在一边。这一帮就帮到了现在,僧侣的队伍早就出了开狩,她也就断了见叶儿的念头。因为她现在有了更大的慰藉,更大的期待,更遥远的未来预想。 她遍寻不得的亲生骨肉出现了,这让她以后的人生都有了一个归宿。她所有的思绪都可以为了这个孩子而运转,她所有的精力都可以为了这个孩子而消耗。如果有任何人胆敢伤害她的骨肉,她绝对不会饶过那个人!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伤害她骨肉的人也许会是她另一块心头肉。吴悔和莫晚走得近,这阿君一清二楚。问题是,吴悔的心里有其他女人,甚至差点有过一个女人,将来可能会有更多的女人。这样一来,她的晚儿岂不是要伤心欲绝?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她究竟该怎么处理自己子女的恋爱问题?这大概是全天下父母都头疼的事。任凭多么聪明的人也找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的死党彤雨公主慕容洁取笑她道:“你现在有了这么大的一对儿女,你这个做娘的难道还想当他们的红娘不成?” 彤雨公主已经步入了中年,见自己的好友仍旧是十几岁的少女模样心里其实很是羡慕。不过,她自己的女儿就让她头痛了十多年,所以也了解阿君此时的痛苦。 阿君笑不出来,只道:“你别看你的女儿如此聪明。若她也喜欢上了岸儿,你又该怎么办?” “那小子敢这么花心,我第一个阉了他!”做母亲的听到自己孩子受欺负,都会不顾一切地去惩戒施害者。 阿君没有在开玩笑,彤雨公主也没有在开玩笑。她们预料到其中的厉害后顿时都是一阵冷颤。都说男人可以分化女人间的感情,果然是不错。 这样一想,阿君知道不能再放任吴悔继续残害人家闺女了。她找了个机会想把吴悔找回来。这个机会很快便来了。 蔷兴的势力虽说都交给了裴旻,其实还有少数野心勃勃的手下不服气,何况裴旻是个没什么后台的落魄皇子,于是都蠢蠢欲动起来。终于,他们集结了一帮兵马,准备杀入西敦王府夺权。 蔷兴的威信是他花了大半生的心血建立起来的,而裴旻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军事上都不够震慑部下,如今遭遇变故是意料中事。可危机的出现也意味着转机的来临。 兵变这么大的事总会走漏风声。人才辈出的慕容家为了营救当家,早在开狩布置了强大的信息网,一有风吹草动便可马上知晓。蔷兴的地下密道就是这样被探查出来的。所以当吴悔踏入开狩时,可可便能那么轻松地把他查个一清二楚。 可可得到消息后就给裴旻献计利用这个机会巩固自己的地位。裴旻马上采纳了她的意见,开始布置兵力。 叛军杀过来时正是深夜。他们原以为可以不动声色地围剿西敦王府,谁知那夜王府大门大敞,仿佛等着他们杀进去似的。叛军将领自是狐疑,但没犹豫多久还是冲了进去。他想法很简单,就算这是个陷阱,凭个小娃儿的指挥能力绝难以少胜多。 结果呢,他们根本想不到王府里面到处弥漫着一种浓烈的烟气,这种烟一旦吸入便会让人全身无力。这种香烟最早是梅娘研制出来护院的,却被吴悔改造得威力无穷,迷倒千人都不在话下。而西敦王府紧凑封闭的建筑结构正好有利于烟气的弥漫。这是蔷兴固若金汤的堡垒最大的防守优点。不费一兵一卒,叛军便倒下了大半。身下的残余部队从里面逃出来,但早有伏兵在外一个个活捉。于是,主力军便这样败下阵来。 不过,仍有其他几支援军在城外观望。一旦主力军出现问题,这几支部队便会前去支援。他们最大的目标便是裴旻的人头,另外,杀死蔷兴的吴悔也是主要打击目标。在主力军失事后,这些兵马随即也杀入了开狩城。他们一进城就杀红了眼,不惜屠城也要达到目的。 谁知进城没几步,就见他们的目标大剌剌地站在街道上等着他们了。 吴悔出现在此处是因为要拖延援军到来的时间,好给各个击破的计划制造时机。他面对众多兵马起初是有点怕,后来那领头人的轻蔑态度却又激起了他的斗志。 那军队首领也是一时拿不稳这个小子出来送死有什么阴谋,于是停下后面的部队对他道:“你这小子就是杀死西敦王爷的逆贼?” “不错,正是我吴悔做的。”吴悔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讲话,口气还有点生涩。 “好你个小子,我们要杀的就是你!你自动送死也免得我们好找。就给你留个全尸,好让你在阴曹地府里报到。” 吴悔却挑衅地说道:“有本事来啊!” 吴悔本来想凭借身上的毒药,麻倒几批人马。但没有半点实战经验的他早着了对方的道。那个首领肯跟他废话半天,就是在给狙击手时间,好趁早结果了这小子。 所以,吴悔一说完这话,便有数支利箭从高处射来,防不胜防。眼看他的小命就要被乱箭射死了,却有一阵强劲的掌力将箭一一震开。 众人都是一惊,继而见一个身影翩然飞落眼前。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谁也搞不清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究竟是何方人物。但唯有一个人非常高兴。 吴悔见是他日思夜想的阿君出现,想也不想就飞奔上去,不顾眼前众目睽睽的场面,一把抱住她就激动道:“姑母,你跑到哪里去了?居然舍得扔下我一个人,岸儿好可怜啊……”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美容秘方据说道家养生的秘诀。 下面的故事就要围绕这两个人展开了。 好不容易铺垫了这么久,总算到正题了。 发文9W,还是这成绩,此文真真一个冷冻文! 撒花,收藏~ 花心 他这没形象的一番撒娇把刚才努力塑造的一夫当关的气势全给弄没了。众人见他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年轻女子如此亲昵,都道他是遇上了久违的情人,纷纷取笑起来。 那首领就生气道:“你这个小子,不把我放在眼里!大庭广众与女人搂搂抱抱是什么意思? ” 阿君本来不想这样出场。她知道吴悔在她眼前根本维持不了什么形象。想不到多日不见,他的撒娇功夫又更上一层楼,连大敌当前也全然不顾。阿君只好推开他道:“先把眼前的危机解决了再说不迟!” 吴悔被她推开,仍死皮赖脸缠住阿君威胁道:“那你不准再一声不吭走了!不然,我什么都不答应!” 阿君知道不答应一声他就不合作,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吴悔以前就喜欢玩这种威胁的把戏。有一次教他练功,他就把自己不上不下地吊在悬崖上。那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的。他之所以要这样做纯粹是阿君那时候忙着打理道观而忽略了他,减少了跟他亲近的时间。他就使出这招引起阿君对他的注意。 阿君虽然知道是小孩子任性的把戏,却通常都买他的帐,宠得他什么危险的游戏都敢玩,到最后玩命的事做了一大堆。后来,阿君终于知道不能再宠他了,于是任由他去。这个时候,吴悔见威胁不成,撒娇的本事又显现出来。阿君一不理他,他就可怜兮兮地说:“姑母,我想你了。你别不理我嘛……” 这口气练得越久越熟练,隐隐中带着哭腔,任谁听了都得心软。阿君通常被吃的死死的。吴悔的死皮赖脸也就延续到了现在。 这时候,吴悔一得到阿君的保证就向天空发了信号,通知其他人这里的情况。敌军此时也不顾一切地冲杀上来,要取他们两人性命。 吴悔为了保护阿君便想速战速决。柯史在囚牢中教了他许多破阵的战法,阿君也教过他擒贼先擒王的战术,所以即使面对这么多敌人杀过来,也早已胸有成竹。他见开打起来便施展轻功,越过一个个人头,把那马上的首领挟持过来,然后又乱下口令混淆士兵们的作战方向。那些士兵顿时被弄得晕头转向,不知该怎么行动。这就给了裴旻军队可乘之机,一举击溃了这股援军。 其他地方的叛军也被可可和柯斐带去的人马击败。于是,蔷兴手下组织的这场叛乱就被平息了下来。 混乱的一夜过去,阿君觉得有些疲累。刚才吴悔那么莽撞地跑去劫持军队首领,她少不得要从旁掩护。因为绿玉戒的毒性使她心脉受损,因此不能过度施展武功。要不是这次为了救吴悔,她也不想出面淌这浑水。而吴悔自从见到她以后没有一刻不在她身边盯着她,生怕她再跑了似的。 他见阿君劳累的模样,便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被伤到了?让我给你看看!” 说完他就上前拉住阿君的手臂,想为她把脉。阿君急忙收回手道:“现在不是家里,不要太放肆了。刚才当那么多人面失礼,你也不害臊!” 吴悔听了马上粘了上来,委屈地把头靠在阿君身上说:“我才不管,我就要粘着你。谁叫你把我抛下了!”自从再次找到阿君,吴悔便感觉心中有某种情愫在蠢蠢欲动。这样亲昵地抱着她再也不是从前那种满足的感觉了,还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微妙元素在里面,让他怎么也舍不得这个怀抱。 “你多大了,都是十六,一点大人样子都没有!” “我在你面前装什么大人样子?你是我姑母,我一辈子都要做你的小孩。” “你这样子让你的那些红颜知己见了都要笑话你了。” “哦——你果然一直在我周围。我早就感到有谁在幕后出谋划策。原来是英明的姑母在帮忙可可。难怪那个小姑娘那么厉害。”阿君的厉害本事吴悔清楚得很。他从前就猜测有个十分高明的军师在为慕容家献计,现在知道是阿君,他就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阿君用手指着吴悔的眉心嗔道:“你啊,老把人家小姑娘惹生气。她娘都来怪我怎么教出个花心大萝卜来。” “姑母,可可我可不敢喜欢。她性格那么烈,一直揪我耳朵,一点也不温柔。” 阿君一听倒是有些放心。吴悔对可可没意思这至少可以跟自己的死党交代了。可还有个晚儿和如烟呢,吴悔总不会都要纳入怀中吧? “岸儿,姑母教你不许三心二意。你要喜欢就喜欢一个。不管是如烟还是晚儿,你一心一意地待她,姑母便不会这么不放心了。” “那我选姑母!如烟太冷了,晚儿我把她当妹妹。只有姑母最好,我就一心一意喜欢你……” 阿君以为这是吴悔在讨她欢心,却不知这个少年是在说着最掏心窝的话。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阿君没有把它当真,直到后来才明白吴悔对她的心思在这个时候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母亲眼中,即使一直希望孩子能够快点长大,其实也永远无法将他看成是大人。阿君被这张喜欢耍赖的俊脸弄得没有办法,只有由着他继续孩子气下去。 裴旻肃清了叛乱,立刻在西部树立了威信,也加重了回京争皇储的筹码。但奇怪的是,他现在的幕僚班子有大半都是跟他一般大的孩子。唯一一个年长的柯史也因为要主持家族内的事务而告辞了,只留下他的儿子柯斐和外甥女可可在这里帮忙。吴悔虽然帮他立了大功,他也有心要提拔这个身边美女如云的少年,但奈何吴悔无心于仕途经济,推辞了他的好意,他只好由着吴悔去了。 自从阿君正式出现后,吴悔这个花心大萝卜的名声就越来越大。阿君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姑母,他却每天缠着她一口一声叫得欢。任谁看了那窝囊模样都道这是对甜蜜的小情侣。 唯有一个人看出了端倪,那就是慕容家的当家柯史。他当时一见到阿君,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于是大惊道:“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返老还童了?” 阿君皱眉道:“我的好叔叔,你怎么还老不正经?” 柯史和阿君的关系那算是大有来头。在他们的世界里,柯史是一个开古董店的商人,而阿君则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对亲戚,经双方父母撮合就相过一次亲。后来,两个人都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差点成了亲。因此今日相见尤为感慨。 可吴悔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看到阿君跟个陌生男人如此要好,也不管柯史曾经那么好心地教过他,顿时就气愤起来。阿君很多年没见到柯史,自然要好好叙叙旧。吴悔赌气起来转身就走。 “你这个孩子,今天是怎么了?”阿君嗔道。 “姑母,我心里不痛快。我去看如烟!”说完他掉头就走。 柯史见了自是心知肚明。在囚牢之中,柯史早把吴悔看透。这小子不仅多情,而且被人宠坏了。他口中一直念念不忘,做梦都在喊的姑母原来就是阿君。这么说来,他便是那个爱阿君爱得要死的彭缘的儿子。父亲是这样,儿子也是这样。阿君可有得受了! 不过,他也不动声色,任由事情发展下去。阿君当年在成亲现场抛弃了她,选择了另一个男人。这是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根刺。种种复杂的心理催生之下,柯史选择了沉默。 跟慕容家的几个大家长会面后,阿君也算把好友的忙给帮完了,于是定下心专心解决吴悔的事。她知道吴悔的风流债多。三个姑娘现在跟他扯不清关系,她自己也陷入了这个泥潭。为此,她只有一个个找过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如烟是蔷兴的歌姬,她的身份尴尬,即便参与了刺杀蔷兴的行动,也不能随便放了。再加上她有伤在身,无处可去,也只有留在西敦王府。吴悔想跟阿君回逍遥山,又不想放下如烟,因此苦恼了一阵。 阿君找到她时,她仍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阿君见她容貌果然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也是吃了一惊。不过,如烟的妩媚远在自己之上,即使一副病态也是楚楚动人,难怪会迷倒那么多男人。 如烟见到阿君并不惊讶。她首先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缠着吴悔的。” “我没不放心。向来只有岸儿缠着别人,别人很难缠住他。他放不下你,我想你知道。” 两个女人都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过,对男人们都感同身受,因此并不需要多少语言就可明白对方意思。聊了一阵,阿君也算是知道了如烟的脾气。她道:“如烟姑娘,我知你并非普通青楼女子。你有什么目的要接近蔷兴,我也不管。我只求你不要把岸儿伤得太重……” 如烟是看不上吴悔的,这个阿君早看出来了。这个女人谜团重重,吴悔这样的懵懂少年是吃不消她的。 如烟听了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吴悔有你这个姑母却不知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如烟在青楼里长大,对男人心思也是了如指掌。吴悔对他这个姑母热心得过了头,她早看出不妥。如今说出这番话,只能说她心里还是有吴悔的位置。因为,爱上自己的姑母总比爱上一个青楼女子要罪孽深重的多。 阿君与如烟一席话,彼此都把担心的事说了个明白,于是也各怀着心事回到了自己的轨迹上。 过了几天,吴悔便郁闷起来。因为如烟跟他说,她要跟裴旻的队伍一起去京城治病,而且不容吴悔干涉她。吴悔拦也拦不住,只有苦闷下去。 与此同时,可可和柯斐也准备跟裴旻一起上京,也要辞别吴悔。可可年纪小,却把感情这回事看得很透。她知道自己对吴悔有那么点感觉,但吴悔不能专心对她一个,她也就不想再泥足深陷,于是趁早离开这个祸根,图个清净。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莫晚了。莫晚天真纯洁,不谙世事,何况又是阿君的亲骨肉。阿君自然要把她带在身边。莫晚初见阿君便感到一阵亲切,听她是吴悔的姑母后更是立刻把她当自己长辈。阿君相当宠她,甚至胜过了吴悔。吴悔对此都有些吃起醋。 三个人等裴旻队伍启程后就决定回逍遥山。这趟出门所发生的事渐渐就远了,只留在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之中。 阿君每日与莫晚同榻而眠,一刻也离不了她。吴悔就不满道:“姑母,你怎么对晚儿比对我好那么多?” “你难道没听过,娘边的女儿,骨边的肉?你长大了又是男孩子,我当然要跟晚儿好些了。”其实晚儿并非是个女儿,再过些日子才能知道性别。不过,阿君也期待她这个孩子真正变成女人的时候。 吴悔生气道:“你这是搞性别歧视,是偏心!” 莫晚听了立刻躲在阿君怀里偷笑起来。她可真是见足了吴悔的窝囊样,因此更喜欢粘着阿君来刺激吴悔。 阿君反驳道:“那好,我收晚儿当我的干女儿。你们当一对兄妹。哥哥让着妹妹,你就不用说我偏心了。” 这个提议莫晚挺喜欢,于是欣然答应。吴悔有些犹豫,突然多个妹妹自己的宠爱是不是真要大打折扣了呢?可阿君说的话他也不敢反对。于是这个认亲仪式很快就办了起来。莫晚从此就改叫阿君干娘,虽然阿君外貌这样年轻但莫晚叫得很顺口。 在回逍遥山之前,阿君有一桩心事没有了结,那就是关押莫晚的所在究竟是在何处,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地方。她于是对吴悔道:“我有一个地方想去。你带晚儿在附近的镇子上等我,我办完了事情马上就回来。” “要去一起去。你要是再丢下我,我可不依!” “那地方不方便带你们去。何况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时间,更不会抛下你们。你现在是哥哥了,怎么也要给妹妹树立个榜样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后面他们感情进展,觉得挺虐,不过自己觉得很喜欢。 撒花,收藏~ 香吻 阿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算是说服吴悔留下来照顾莫晚,自己踏上了这趟旅程。阿君不带上两个孩子的原因很简单,她要去的地方机关重重,十分危险。 吴悔见阿君心意已决便知道勉强没用。不过,他仍然不放心,毕竟阿君悄无声息地抛下过他。他现在还心有余悸。于是,他搂着阿君的腰,很受伤地躺到她怀里说:“要去可以,必须快去快回。这次再抛下我,我就气你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吴悔没有概念。他这样说只是在强调他对阿君曾经离去的极大不满。因为他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一旦分开,根本没有任何抓得住的关联可以维系。吴悔因此而很没有安全感,于是一直想要阿君给他足够的保证。 阿君抚摸着他的头,怜爱地看着他好似宝石般的美丽眼眸,安慰道:“好,好,我一办完事马上就回来。现在多了个晚儿,我怎么会忍心离你们而去?你现在是哥哥,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知不知道?” “有了晚儿,你就一直想着她。我也是你的孩子,你不能偏心!” 还好晚儿这时早已睡下。不然,她听到吴悔这孩子气的话,不又取笑他起来。阿君对吴悔的脾气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怎么就不能男子气概些,说些让她放心的话呢? “岸儿,你不能老依赖我啊。以后,你自己娶媳妇成了家,我还是要离开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要学会自立才行。” “那我也不肯。我一辈子侍奉你。就算成家了,也要接你跟我一块儿住。就算以后你老了,走不动了,我也每天陪着你,说话给你解闷。……姑母,我很喜欢你。你别离开我……”吴悔越说越动情,还情不自禁地亲了亲阿君的脸颊表示自己的诚心。 虽然他的吻很单纯,但阿君仍有些不适应这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和越来越亲密的距离。她仔细凝望着吴悔可怜的眼神,想要寻找出任何危险的气息。如果他们的关系超越了亲情,踏出了危险的一步,她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爱情这种东西,说出来就觉得累人…… 吴悔却调皮地笑道:“姑母,你害羞了?” 阿君这才明白这是小孩子在恶作剧。可她还是不知道,吴悔是认真的。一个少年对成熟异性的吻从来就不会非常单纯,这一点阿君明白得太迟了。 吴悔曾经就亲过阿君。那是在一年端午节的时候,吴玄机非常有兴致,于是拿出上好的雄黄酒来痛饮,连带请来周围邻居一起过端午。逍遥观摆了几桌酒席,大家都把家里做的粽子带来一起分享,然后一边吃糯米粽一边喝酒助兴,高兴起来就都喝高了。 端午的时候即使是山上也有了几分炎热。午后宴席散了,有些喝醉了的街坊还横七竖八地睡在了观里面。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蝉鸣与风吹桃树的沙沙声。 阿君强撑着醉醺醺的脑袋把桌子给收拾了,又给那些睡熟的老人们盖上毯子才肯回房休息。她酒量不好,因此很少喝酒。偏偏吴玄机爱酒如命,她常也陪着喝几杯。 吴悔知道阿君难受,便端了碗醒酒茶到她房里。只见阿君穿着件单薄的里衣歪在软枕上,脸色酡红,似开朵鲜艳的桃花。几缕乌黑的发丝顽皮地沾在脸颊上,仿佛等着人为她轻轻撩开。其他披散在周围的长发形成了一个美丽的漩涡,犹如一个精致圣洁的花环静静地围绕着她。 她眼神迷离地看到吴悔进来便道:“岸儿,都把厨房里的东西收拾好了吗?粽子若还剩下,就先存着,咱们以后吃。” 吴悔见了阿君娇美的醉态,不知怎么就把醒酒茶的事给忘了,凑到她面前就道:“早收拾好了。姑母,我也有些醉了,想歪着。” 阿君于是就向床里挪了挪,让他躺到自己身边。屋里有些闷热,吴悔一躺下来就见阿君的鼻尖上结着一溜汗珠,就像夏天里盛着冰镇酸梅汤的碗壁上结下的珠子,于是便调皮地凑近舔了舔那俏丽的鼻尖,幻想着吃酸梅汤的感觉。阿君以为是什么东西沾在鼻子上,忙擦了擦,然后翻了个身。 吴悔却没睡意,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今天的粽子哪个馅你最喜欢?” 阿君困得很,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道:“豆沙的好吃……枣泥的也不错……就是肉粽味道重了些……你若爱吃便都给你吧……” 吴悔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阿君脸上了,最后还放肆地闻了闻她的味道说:“姑母,你喝得太多了。嘴里都是酒味。” “姑母没你酒量好,几杯就不行了……”阿君说完这句终于是支持不住倦意睡了过去。留下好动的吴悔在身边一个人没劲。 就在这静谧的时刻,吴悔没来由地要尝一尝阿君嘴里残存的酒香,于是就慢慢舔着阿君的嘴唇,直到将舌尖渐渐深入她口中探寻。雄黄的药味突然变了味道,尝起来又香又甜,就像是甜酒酿似的。吴悔享受得闭上眼睛,细致地品尝着这美好的滋味。阿君却因为这越来越深的吻而皱起眉来闷哼了一声。吴悔立刻如惊弓之鸟般弹了开来,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了房间。 这件事要是被师父知道,自己肯定就玩完了!他在偷吻事件以后特地跟阿君疏远了好几阵。但这个偷偷香到的吻还是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由于阿君越来越宠他,他也越来越有把握即使明目张胆地亲阿君也不会怎么样。可现在试探了一遍,吴悔终于是明白阿君仍抗拒太过亲昵的接触,于是心里就有股挫败感。 晚儿半夜醒来要水。她用稚嫩的小手擦着朦胧的睡眼,看着眼前这副异常的画面,便不解道:“吴悔哥哥,干娘,你们干嘛抱得这么紧?” 这个时候,阿君像被开水烫到似的立刻挣脱开,跑到晚儿面前就解释道:“你哥哥又跟我撒娇了,没事。想喝水,干娘倒给你。” 晚儿猜不着阿君的脸色为何如此慌张,但也没多注意,喝了水就继续睡。阿君也就放下心来。但她没有想到,晚儿在百花楼里的那段经历催育了她对男女情事的敏感,从而提前使她对风流韵事有了超出年龄的了解。 青楼确实是一个弥漫着妖艳气息的地方。任凭多么纯洁的孩童来到这里,都会被早早染上一层暧昧的颜色。晚儿如此,吴悔当然也不例外。阿君反常的反应其实早就给他敲响了警钟。他的过分接近终于是让阿君感到了恐惧。伦常这种事吴悔是被师父打出来的敬和怕。所以,他知道阿君的这种反应并不是空穴来风。 可一旦这样的裂痕出现,他们的关系就很难回到当初那样的亲密无间。他在此时开始恨起自己的长大。成长就意味要失去某些最珍爱的东西。他对此没有任何解决的方法,唯有任阿君离他越来越远。 在中部和西部交界之处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那就是黑风原。这片草原坑洞众多且不易察觉,常有人坠落其中身亡,因此而得名。阿君要来的地方正是此处。当年她第一次穿越到这个世界便是首先来到这里,也是在这里碰到了被人追杀的末世皇族后裔,大叶朝的十三皇子叶儿。 她今日故地重游并不是来缅怀那个时候的事而是来探查肖龙会的藏身地。莫晚在劫持期间所获得的唯一线索就是藏她的地点是在水边。莫晚说她常听到瀑布的声音,闻到湿润泥土的气味。这无疑说明此处是在瀑布和沼泽附近。而在这黑风原的尽头有一座茂密的原始森林,名为枯叶林。林中有一方大瀑布,下有一深潭,名为寒冰潭。这就是关键所在。 阿君还清楚地记得那条瀑布后面是她梦的开始。在这条通往记忆之门的路上,危险重重。先有黑风原的地下坑洞,又有枯叶林中的巨石阵,若不通晓五行八卦,断难安全到达目的地。当然,这些对阿君来说都是轻而易举。她曾经在这里反复练习如何走出迷宫,如今来去自然易如反掌。她一路来到大瀑布前,飞身越过瀑布,再穿过一段黑洞,便达到了云梦泽这个仙境。 云梦泽中景色实非言语可以形容,说这里是仙境一点也不为过。泽中有一竹屋,名为无名居。这里当年大叶朝的白雪公主和她的丈夫南风先生林尔风居住的地方。 阿君迄今为止真正爱过的男人便是这位赫赫有名的南风先生。他在这里为妻子白雪守了十年的寡,继而遇到了阿君,与她相恋。奈何命运弄人,阿君被迫登上了帝位,他帮阿君打下天下后就飘然远去了。 没有谁真的能用无限的光阴去等待一个人。因为有了穿越的存在,阿君可以在弹指之间跨越几十年的光阴。正是因为没有了长久等待所造成的疲惫和变心,阿君才能一直故我地坚持自己的信念,一直爱恋着心中永远无法企及的对象。 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尔风如今跟她已经是白发和红颜的距离。而承载着阿君美好记忆的无名居也变成了一片废置的荒宅。时间的残酷顿时让阿君适应不了如此的打击。她跌坐在无名居前痛苦地想:也许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真的不是我在你身边,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这时,一个黑影突然闪过。阿君立刻叫了一声“是谁”,黑影却早已消失。被这一惊,阿君不得不从悲伤的气氛中缓过来。她想起无名居地下似乎有条通道可以出入,便明白刚才的黑影会出现得如此猝不及防的原因。有人来践踏了她心中的这片净土,她如何也能就此罢休? 穿越过复杂的地下通道,阿君来到一处长满了萱草的悬崖。此处名为忘忧坡,据说是当年琴妃跳崖殉国的地方。绝世美人宋琴在国破家亡之时纵身跳下忘忧坡的故事一直流传广泛。这长满忘忧草的悬崖也就有了几分凄美之感。 阿君在这里第一次跟叶儿分手。如今忘忧坡景色依旧,可当时的人和事都已经面目全非了。来不及沉湎在伤感的气氛中,阿君望向四周竟没有发现任何踪影。这里的地势居高临下,若有人下坡,坡上的人一定可以看到。究竟刚才那人是怎么人间蒸发的? 在一番思考之后,她决定兵行险招,朝着四面唯一的一处悬崖就跳了下去。阿君从忘忧坡上往下跳就凭着绝处逢生这个道理。她从来不主动求死,偏偏总是在死亡边缘上徘徊。也许是死神讨厌她的关系,又或是幸运女神一直眷顾她,阿君的这次跳崖还是没要了她的命。 原来忘忧坡下有一处深潭,是寒冰潭的下流。潭水冰冷刺骨,浮力极强。阿君一跳下去还有些不适应,到后来发现身体随水漂流到了一处满是浓雾的地方,倒有些好奇起来。 虚弱的身体让她在水流中耗尽了体力。现在若是有敌人出来,她可是招架不住。偏偏这个时候真有人出现了,貌似还是在西敦王府里面遇到的那种带面具的黑衣人。这下阿君不自认倒霉也不行了。 可她还没想好台词,对方就说道:“你终于来了!我们主上正等着见你。” 可惜阿君一听完这句就晕了过去。倒不是她被吓着了,而是力气全用没了。昏过去前,阿君心想:既然对方都说他们头头要见她,那自己晕了还是有保障了。这样想着,她都是安心了。 乐观是阿君的一大优点。所以即便是遇到再痛苦的事,她也可以撑过去。在冒着这样大的危险后,阿君还可以自我催眠着昏睡了很久,乐观个性应该帮了不少忙。 等她从黑暗中醒过来,出现在阿君眼前的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人。这个女人有着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阿君知道她猜的果然没错,便笑着说道:“琴妃娘娘……我说的没错吧?”当年跳崖殉国的绝世美女宋琴就在面前。她容颜依旧,巧笑倩兮,让人恍惚眼前的若不是天上的仙女便是地狱的魔鬼。 “穿来穿去的草珊瑚,我说的也没错吧?” 阿君听了一愣。她没想到对方一句话就把她猜得这么透。估计这位肯定又是一位穿越的主。可琴妃又马上说道:“我没穿越过,想问问你穿了那么多次是什么感觉?” 阿君见对方的语气颇为调侃,便说道:“还能有什么感觉?我倒想问问你,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洞悉一切、无所不能是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偷吻我自己觉得很喜欢,不知大家觉得如何? 琴妃是本文的一个大BOSS。后面被我越写越变态。 这个人物在前传中几乎没有正面登场过,是一个悲剧角色,这里却被我写成个变态。 她有两个儿子,一个是跟林尔风他爹私通偷生的裴绝,也就是当今的皇帝。 另一个就是叶儿了。 撒花,收藏!抽打霸王,抽打! 神话 琴妃此时应该年近六十,面容却与二十多岁差不多,且连阿君绰号这么微小的事都一清二楚,应该不是普通人了。琴妃听了只是笑,笑得春花满面,让人一见醉了。说这笑容能倾倒一个王朝倒真是不为过。 “说我洞悉一切、无所不能倒是抬举我了。长生不老可没有,而青春永驻,你也不是如此?”阿君与琴妃容貌均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改变。琴妃便拿着这个来反驳她。 且不管这容颜不老的事,阿君接着说道:“你是肖龙会的幕后主使?” 琴妃笑道:“你这个母亲当得倒是尽职。自己孩子一出事就一直想着是谁下的手。莫晚是我的子孙,我不会伤害她的。” 连这些事她都知道,阿君猜想她肯定有一面想照什么就照到什么的镜子,就像某个神话故事里选丈夫的恶毒公主那样。 琴妃似乎看穿了阿君心思似的一个劲地摇头,不知是否定她的猜测还是说她无药可救…… “你派人引我出来是为了什么?创立肖龙会又有什么目的?” 从来找上阿君的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因此碰上如此诡异的六十岁老太太,怕也是有事要她去办。理论上,眼前这个人是她第一个男人的妈,是她孩子的奶奶,那么多少也算是有点亲戚关系,相信对方也不会想害自己儿子的女人。 想起叶儿,阿君有些惭愧。她自认为是自己把叶儿害得遁入空门,现在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他的母亲? 唉,那些她爱过恨过的男人。为什么每一个最终都被她慢慢舍弃了? 阿君想着想着就觉得很累。她感到自己的心似乎在慢慢衰老,可惜身体却依旧那么年轻。把一个不适当的灵魂安在一个不适当的身体里根本是一个错误。 琴妃见了她这样子便道:“你的身子弱,先在这里养几天。到时候,我再事情跟你详细说明。” 阿君确实是很累,也没有心思再跟琴妃继续僵持下去,于是就先听从了她的建议。她这一睡就睡了一天。吴悔和莫晚等她等得急了,都按捺不住前来寻找。当然,他们也不知道阿君去了哪里,找来找去没个目的,只好回去继续等。 阿君恢复了体力后就要求琴妃跟她把事情讲明。琴妃于是道:“在这之前,我要给你讲一讲古。这样一来,你为何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就一清二楚了。” 阿君觉得合理,于是开始听起了这个颇为复杂玄幻的故事。 话说在这个世界的上古时代,人类还是以氏族部落的方式生活,就像河姆渡、半坡时期一样。中原有两个部落比邻而居。有一天,天外突然落下来一块奇怪的陨石,闪闪发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两个部落里的人起初有些害怕,但也开始慢慢接近这块石头。最后见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大家都以为是个宝贝。于是,两个部落里的首领为了避免出现争抢行为就协商各得一半。陨石就这样被供奉在了两部部落的神庙中。 部落的祭祀活动时,全体成员都要向神石膜拜。这样一代传了一代,两部部落的人都开始发生了不同的变化,也可以说是变异。南边那块的人大脑开始迅速发育,随即出现了一些高智商人类,进而发明了许多改进生产力的实用工具。北边那块人则是身体开始强壮,变得不易得病且愈合能力增强,使打猎和耕种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这时,因为脑力和体力的快速发展,两个部落的联系就开始密切起来,进而出现了许多通婚的现象。他们生下来的孩子则又各自发生变异,适应环境的生存下来,不适应的就被淘汰。进化的速度在这个时期超过了人类任何一个时期的水平。 最后存活下来的人类再慢慢稳定自己的进化基础。其中有一种特殊人类,可以变化成为一种类似蛇一样的半人半兽状态。于是,对龙这种幻想中的生物的图腾崇拜就开始了,各种人头兽身的神话也发展起来。 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因此比阿君世界的发展快上了几倍不止。私有制开始出现,人类从氏族社会进展到了奴隶社会再到封建社会。但发展的速度过快过急,灭亡的速度也就更加迅速。 最后不知为什么,这个世界在封建社会发展初期遭遇了一次罕见的大灾难,于是一半以上的人类灭绝了。剩下的人类都是适应力最顽强的人类,继而开创了另一个时代。而叶家和慕容家,都是这场灾难的幸存者。他们的祖先摒弃了原来的姓氏,开始继续生活下去。于是就有了阿君穿越后所看到的世界。 至于那两块神石,并没有在历史的洪流中消失,而是被保存了下来。经过后人的开发,这两块石头的特殊功用慢慢显现出来。 究竟这块天外飞石有什么作用呢?据说目前发现的是两种,第一种就是穿越,阿君带的用来穿越的珊瑚红珠就这个石头做的,慕容家其他可以穿越的工具均是如此。第二种就是让人的身体发生变化。这方面主要是叶家手中掌握的石头有这种功能。随着开发水平的不断提高,石头的作用也在不断加强。 白雪曾经名列四大奇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懂得如何开发这块石头的效果。比如说她发明了可以记载人的记忆并具有识别功能的绿玉戒,还有能让武功突飞猛进的泉水。阿君几乎是这一连串发明的最大受益者。 当年琴妃在此处坠崖后来到这个山谷,见自己大难不死便决心继续活下去。而传说中的神石,叶朝的末代皇帝联释帝在临终前全部交托于她。慕容家的那块是当年承德皇后从慕容家陪嫁过来的嫁妆。联释帝毫不吝惜地全给了琴妃让她逃命。就这样,琴妃用着这几块碎石头渐渐有了现在的地位和能力。 这样的际遇实在神乎其神,阿君听了都不敢相信。 “信不信由你。既然我可以能人所不能,那就要做些人所不敢做的事。我叫这山谷不死谷怕也名副其实了。这次把你引到这里目的也很简单,你也一定能办得到。” “说吧,是什么?” “我的气数将近,却仍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不过,我最近看中了吴悔,想栽培他。你只要让他在这里呆些日子,我便心满意足。” 阿君一听到事情牵涉到了吴悔,马上全副武装起来。琴妃见了便解释道:“我不会伤害他。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起住下。反正你那么惦念无名居,正好可以了却心愿。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我。不过,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怕你会后悔。是去是留全都由你自己决定。” 阿君非常明白拒绝的后果会非常严重。现在琴妃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她又怎么斗得过她?既然敌人太多强大,也只有用缓兵之计。阿君经历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战役,所以深知不可以以卵击石,只有先争取自由,才能搬来救兵。 考虑半天以后,阿君出了这不死谷,回去找吴悔和莫晚。两个孩子早等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见她回来忙问她究竟去了哪里。 阿君于是道:“我去了一个老地方,一时忘了回来。那里让我很怀念,我……想一直住在那。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住一段时间再回逍遥山?” 阿君说出这句话其实心里满是罪恶感。她多么渴望两个孩子反对这件事。可他们一听,想也不想就说,阿君想住哪儿他们就住哪儿。莫晚无家可归是情有可原,可吴悔不是还有师父在逍遥山? 吴悔说得明白:“师父有梅大娘照顾,不用担心。我都当了那么多年累赘,是该给他们机会好好相处了。” 他倒是把这件事看得透彻。阿君没了婉拒他们的理由,便将他们一起带回了无名居。绕过了那么多危险的障碍到达了这个仙境一般的所在,两个孩子全兴奋地在云梦泽上奔跑起来。 特别是吴悔。他想起逍遥山上也有这么个美丽的地方。那里是一处偏僻的深潭,他常在夏天脱 光跳进潭中游水,一游就忘了时间,还得阿君跑来叫他回家。 他有一次耍赖,伸出手要阿君拉他一把。阿君没防备,一下子就被他拉下了水。两个人于是就玩起了打水仗的游戏。阿君全身湿透,露出了自己女性的身材。她也不自知,玩累就朝岸上走去。 吴悔看着那美丽宛如水妖般的背影,突然之间就感到下身一阵异常传来。他立刻往下一沉,不敢上去。阿君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说。于是,阿君以为他这个光着屁股的小孩是害羞了,所以就给了他一点男人的尊严,让他一个人穿好衣服再回家。这件事他只觉得羞耻,没跟任何人说。来到这里突然勾起这段回忆,自己倒是先脸红起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吴悔就感慨道:“姑母,难怪你不想回来。谁来了这里还舍得走?” “干娘,我也喜欢这儿。我们住下好了。” 阿君知道这个地方任何人一见都会喜欢,便道:“那好,我们把无名居打理一番就住下,再采买些东西回来。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件事必须叮嘱你们。住在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规矩要遵守,就是不许接近那棵红豆树。这树有毒,靠近会很危险。” 两个孩子一看那棵长得郁郁葱葱,落实累累的树皆是不解,但转念一想,大自然中越是鲜艳美丽的东西就越是有毒,便也明白要敬而远之。 三个人分工合作,忙乎了半天,总算把这荒废多时的宅子给打理了出来。无名居最多的就是书,一大堆堆在那里。可想而知,这里原来的主人应该是个学识渊博之人。吴悔于是就问这里原来谁住。阿君如实答道:“是南风先生林尔风。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号。” “嗯,我听说他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姑母,你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我曾经受过他的恩惠,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中了毒,是他帮我疗伤的。”阿君说话的神态一下子异常起来,就像小儿女在诉说钟情一般,但最后又出现一丝的伤感。 吴悔虽然在情海中扑腾了不久,但也明白阿君这个表情说明了什么。一个隐居的高人救助了一个年轻女子,这是多么令人遐想的故事。他于是对这个南风先生的好感度慢慢降低。 晚上三个人煮了许多的菜。阿君尤其要给莫晚补一补身体。她这个失而复得孩子宠爱起来绝对会比吴悔厉害,阿君已经预估到自己将来会把莫晚宠坏。 莫晚从小到大没人对她这么好过,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在阿君面前早变成了一只被驯服的猫。 三个人吃完饭,吴悔就找莫晚说:“我知道你是妹妹,可以后不许独占姑母。你们女孩子要多亲热都不为过,可我是男孩就不能有那么多优惠。你要体谅我才行!” 莫晚笑道:“知道了,好哥哥。你也不许独占干娘,冷落了我!” 两个孩子就此达成协议,不可以搞专宠,平均地分享阿君的疼爱。但可恨的是,女孩子还是占了优势。莫晚可以跟阿君一张床睡,吴悔只有独守空房的份。他独自躺在竹床 上,心里那个恨,恨不得自己本来就是个女子。 这个时候,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个人影,飘飘悠悠地来到他面前向他招手,再仔细一看,竟是个超级大美人。他不禁就看呆。 “吴悔,跟我来……”那美丽女子召唤他道。 这声音仿佛有着魔力一般,吴悔听了以后就意识恍惚地爬起身,跟那美人亦步亦趋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里的进化史完全是我杜撰,没有特别参考啥历史。 无名居的红豆树是白雪种的,有催情作用。 有读者说,阿君没防备,不像个历经沧桑的人。 我想大概是阿君真的把吴悔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再加上对感情又很迟钝,也不是心机很深的人,才会这么大意。 阿君并不是一块当皇帝的料,所以登基一年就自动退位了。 请大家多指正。 最近恢复2更,大家晚上记得再来看看。 撒花,收藏! 暴露 阿君等莫晚睡熟了就起身去看看琴妃究竟怎么训练吴悔做她的接班人。她一路跟到不死谷才见吴悔痴痴愣愣地坐在那里,仿佛没有一点意识。 阿君大急,忙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琴妃淡定道:“不用担心,这是催眠术。他现在并不清醒,方便我传授衣钵。” 阿君冷冷威胁道:“他要是有什么好歹,我想你知道后果!” “好了,我知道分寸。不过,在我传授期间,你不可以在旁边观看,以防我分神。” “不行!那我岂不是不知道你要对他做什么?” “我保证过就一定能做到。你对我连基本的信任也没有?” 阿君虽然担心,但身边全是她的手下,以自己的能力绝对不能冒然行事。她自己的安危可以不顾,可还有个晚儿在呢,她出了事孩子怎么办?如今只好暂时委曲求全了…… 吴悔就被她带进了房内,阿君只有守在房外探听情况。那扇门被她几个手下守着,阿君连接近都是不能。她实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走出这么危险的一步。若吴悔被洗脑,又或是变坏,那她怎么对得起他的爹,对得起自己? 焦躁不安的一夜过去,吴悔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但究竟梦到什么却是不清楚。起来第一眼见到阿君就坐在他的床前,神色不安地望着他,他便问道:“姑母,你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说完他还伸手摸了摸阿君脸,想找出一丝红润。 阿君却握着他的手,关切地问道:“岸儿,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阿君这么紧张他让他很开心。他马上回道:“我好得很呢。为什么这么问?” “……姑母怕你睡不惯,所以问问。” “这你都担心成这样,以后还睡得着吗?” “姑母这一夜想起以前很多事,觉得心里很难受。从前一直被人逼迫着向前,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无不用各种理由让我往既定的目标上去。我常在想命运为何这样折磨我。我越是反抗,遭到的报复便越是沉重。姑母觉得很累……” 阿君一穿越到这个世界就被各种预言所缠绕。天下三分的混乱局面必须由一个人来结束。而她就被众多的势力推上了这个权利的巅峰,君临天下。为此,她的身边的人都一一离她而去了。如今有人又这么逼着她把吴悔推上这条路,她却无能为力。这种彻骨的无奈她只有和着血吞到肚子里去。 吴悔见了阿君如此难过的表情,忙抱住她安慰道:“姑母,你要是觉得累便靠着我休息。我将来一定能长成一棵大树,为你遮荫挡雨。” 阿君在他眼里从未这样脆弱过。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掌握着自己全部的生活。吴悔常觉得自己看不透她,摸不着她。就连她经常愁眉不展,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现在阿君开始对她袒露心声了,而且还需要他的安慰。他开始懂得身为男性应该保护所爱女性的觉悟。于是,这拥抱也变得含义深远起来。 这贴心的话把阿君心给暖着了。吴悔也算是长大了。阿君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建立一番事业的景象。她现在依偎着这个还不算坚强的臂膀,却是感受到了一丝长久以来都难以获得的安全感。 但一想到未来,她不禁忧虑道:“岸儿,以后姑母若对不起你,你可怪我?” “怎么会呢?姑母只会对我好,就算你打我骂我,那也是对我好。” “我是说如果……如果姑母伤了你的心。你会恨姑母吗?” “如果姑母伤了我的心,那一定是我活该,惹你生气了。只有姑母你罚我的份,哪有我恨你的理?我倒是要求姑母你在岸儿犯错的时候别气得不要我就行。” “姑母怎么会不要你呢……” 两个人其实都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心存顾忌,于是都在此时说了出来。但两人各怀心事,却又无法当面说清,只有这样朦朦胧胧地维系着脆弱的关系。 他们这样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睡醒的莫晚找不到阿君便跑到这里看个究竟。看见他们这个模样,她便怪道:“好啊,昨天还说不搞专宠的,现在就霸占干娘了!看我不饶你!” 阿君便笑着说:“晚儿也过来让我抱抱。” 莫晚一听,也就跑过来加入了这个拥抱的行列。这个时候,阿君真的觉得由衷的快乐,从前的痛苦都远了,剩下的便是与子女们团聚的喜乐。 他们三个人渐渐适应了在无名居的生活。琴妃每十天便来找吴悔一次,阿君那天晚上便也跟去保护。她不知道琴妃对吴悔做了什么。但吴悔渐渐表现出的惊人智慧实在让她感到惊奇。他变得越来越耳聪目明,稍有动静便可会意,而且身上功力大增,从没学过的东西慢慢都能领悟。而他的心思竟也成熟得令人咋舌,几乎跳脱了孩童的思维。尽管这些变化很奇特,但吴悔挺适应这种改变,进而感到有些欣喜。 面对身边两位女性,他越来越感受到身为男性的保护责任。家里的任何重活,他都不会让阿君和莫晚做。女性的隐秘心思,他很快也能捕捉到。就像阿君的月事何时会来,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他不把这些变化透露给任何人知晓,只在暗处默默地为她们服务。春天的雨水会让万物复苏,他终于开始明白这个大自然的奥秘,继而精心呵护起了家中这两朵娇艳无比的花。 阿君闲来无事便教莫晚学些武功,一为锻炼她的身子骨,二来为让她防身。莫晚天资聪颖,学武功进步速度也很快。吴悔负责教她轻功,她一个月便学得十分纯熟。 孩子之间的话题总是比较多,而且好奇心也比较强。这天,吴悔教莫晚练轻功,莫晚一个不小心就练到了那棵红豆树上。吴悔忙让她下来,担心她会中毒。 “我一点事也没有。你别这么担心。”莫晚笑道。 “有些毒可是无色无味,你中也不知道中了。刚才你是不是故意要跑到树上的?居然比我还调皮。姑母的话你都敢不听!”吴悔自从有了这个妹妹,总算是知道阿君养育自己是件多么辛苦的事,于是渐渐也把阿君的口气学了个大概。 莫晚确实想引起吴悔对她的注意。吴悔心里只有阿君,她常觉得被冷落了。这时候见他学起了阿君的口吻,便反驳道:“哼,干娘不在你就会逞威风。我偏要接近这棵树,你来追我啊!” 说着她又大胆地跳上了树,然后坐在树杆间悠闲地望着树下一脸头疼的吴悔。吴悔没办法,只好自己上树把她揪下来再拎回去交给阿君发落。本来以为莫晚是个恬静的小姑娘,谁知也这么调皮。他们果然像一个家族。 阿君得知此事后忙问两个孩子是否感到有什么异常。他们均是摇摇头,表示没有任何感觉。阿君松了口气,继而严肃地告诫道:“以后决不可以再靠近了。特别是晚儿,要是再犯,我一定打你屁股。” 莫晚知道阿君不会认真便笑着赔罪道:“干娘,我知道你为我好。肯定不舍得打我的。” 阿君惩罚性地拍了她屁股一下,嗔道:“谁不舍得打你了?你犯错,我一定要打。” 莫晚被打了一下,马上撒娇道:“干娘啊……” 嗯,这种撒娇才受用,娇滴滴的,谁听了都得心软。吴悔见自己的本事全被莫晚学去,顿时不甘心起来。他现在怎么撒娇,阿君都不理他。但莫晚一撒娇,阿君便会更加疼爱她。这样实在不公平,怎么可以搞歧视呢? 阿君有阿君的难处。她每天都活在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里,心里一直憋得慌。再加上吴悔常被琴妃叫去,她更是提心吊胆。孩子们平日都在想些什么,她倒慢慢疏忽了。 为了弥补,她常把孩子们叫过来给他们说这所宅子以前的故事。话说这无名居是大叶朝的白雪公主所建,她将此处名为无名乃是有一段缘故。当年联释帝带领大批人马在附近围猎遭遇狼袭。还未年满16岁的白雪便在抗击狼群中掉下了山崖。 当时,她的性别未定。人人期盼着她将来能成为一代明君。可惜就是这次狼袭改变了她的命运。她被一个自称无名的道人所救,进而爱上了这个男人。于是,她在16岁时还是成为了一个女人,最终被当时的几方欲要谋反的势力共同谋害。就在快被人害死的时候,她便被南风先生救走,继而嫁与他为妻。 吴悔听到这里便问道:“白雪公主不是爱上无名了吗?为什么还要嫁给南风先生?” “因为她当时中了蛊毒,自知命不久矣,于是想要报南风先生的恩情。”其实白雪还有一个出嫁的理由,那便是让阿君来到这个世上。白雪是阿君的前世,于是注定了阿君要穿越的命运。 莫晚便疑惑道:“为了报恩就以身相许,他们能过得幸福吗?” 阿君颇为佩服莫晚对感情的洞察力。她于是道:“晚儿说的对。若婚姻不是建立在感情之上,那便是互相的折磨。他们两个其实过得都并不快乐……” 吴悔又问:“那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后来,慕容家为了治疗白雪公主的病就将她用冰雪棺冰封起来,等待炼成丹药救醒她。南风先生因为破坏了他们慕容家的婚配,所以被逼写下了休书,断绝与白雪公主的夫妻关系,并发誓不再见她。” “好残忍的方式。那个南风先生也真是可怜。”莫晚悲道。 吴悔却说:“要是我就不会这么容易妥协。我一定想办法既救得自己的女人,又不用离开她。” 莫晚问:“你难不成发了誓还毁约?”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真心的誓言,上天也不会受理的。南风先生一定是个古板的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变通。” 吴悔的话虽然幼稚但却说中了要害。阿君也不得不承认,林尔风是个一板一眼的男人。当年,他们本来相爱,却因为各种原因殊途了,他便真的放下了这段感情。 既然断那就是断了,可谁叫阿君那样爱过这个男人。即使早就失去了他的消息,阿君仍惦念这段美好的感情。 那棵白雪亲手栽下的红豆树已经如此郁郁葱葱了。阿君当年恨过这棵树。白雪将这棵树培育成了一棵情树,任何接近树的人都会陷入情网之中。她当年就是中了这毒,爱上了素未谋面的南风先生。一个还在幻想中的男人,她便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爱了,也难怪结局如此凄惨。 吴悔早就察觉到阿君脸上的异常表情。他敏感的心思早就发现他的姑母爱过这个南风先生。一股无名的火慢慢在心中燃烧起来。直到晚上琴妃再把他叫去,他竟然迷迷糊糊地有了自己的意识。 “你是谁?”吴悔见自己不在无名居,身处陌生之地,一群陌生的面孔包围着,立刻大声质问道。 “我算是你的师傅。你现在一身的能力都是我传授于你。若不信,你可以问你的姑母。”琴妃指着不远处的阿君回道。 吴悔回头看见阿君在一群黑衣人的包围中顿时明白情况的危机。他也不顾眼前这个有着绝美脸孔的女人是谁,马上嚷道:“你放了我姑母!” “我教了你这么久,你怎么都没长进?你姑母同意把你交给我的,我也没挟持她。” 阿君这时候已经快步来到吴悔身边说道:“岸儿,不可轻举妄动。一切等我解释。”说完,她瞪了琴妃一眼说:“我现在要带岸儿回去。你放是不放?” “也好。你若跟他说明,我也省了一番功夫。” 作者有话要说:琴妃究竟怎么传授吴悔知识的?那传授过程是怎样的? 我突然觉得还是不写明的好。 这卷完了,下面就要展开一个新的篇章。讲吴悔怎么向阿君表露青涩心事的过程。 霸王们出来冒泡! 丢失 得到许可后,阿君便拉着吴悔出了不死谷。两人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仿佛都怕先开口会暴露心中的秘密。吴悔等着阿君跟他解释,阿君却迟迟不开口。他终于按捺不住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姑母?” “我……刚才那个女人想让你做她的继承人。她是肖龙会的幕后主使者,不知怎么看中了你,于是用催眠的方式将衣钵传授给你。” “姑母……你也肯?”吴悔当然明白这背后隐藏的危险,但阿君还是这样瞒着他,甚至不顾他的安危。他的姑母怎么会放得下心?于是,他的口气里就有些怨。 “姑母保护不了你们。你怪我吧……”阿君惭愧地说道。她之所以肯,其实有私心。她怕莫晚也会受到牵连,也怕救兵不能及时赶到,所以想暂时让吴悔拖住他们。她知道自己拿吴悔的命冒险很不对,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于是现在面对他的责问,无话可说。 吴悔不忍心看到阿君痛苦的表情,也不想计较其中的厉害,只问道:“为什么他们要我做继承人?难道就因为我帮他们杀了蔷兴?” “琴妃高深莫测。我也猜不出她的理由……” “琴妃?难道是那个绝世美人宋琴?” “嗯……” “她不是跳崖吗,就算活着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阿君静下心来把其中的原委一一讲给吴悔听。吴悔听完后对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姑母,你在等慕容家的救兵。若他们不帮我们,我们又该怎么办?” 阿君早有这个预料。她的消息若没有传达到慕容家,又或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便是孤立无援。她于是道:“岸儿,你长大了。若万一有个好歹,一定要保护晚儿。”| “不!我不离开你。要走三个人一起走!肖龙会都是我招惹上的。是我连累你们的!” “刚说你长大了,怎么就孩子气起来?琴妃究竟是何目的还有待商榷。她不一定要我们的命,否则也不用栽培你了。何况她还是晚儿的奶奶,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子孙下手。” 吴悔本来一直悔恨自己把他们牵连进来,如今已听这惊人的消息,忙问道:“琴妃是晚儿的奶奶?姑母,你怎么知道?” 阿君早想把这件事告诉吴悔,现在是个机会,正好把事情说清楚。她于是道:“晚儿是我的亲生骨肉。她是叶家的血脉……” 吴悔简直不敢相信阿君有过孩子,而且还是晚儿这么大的孩子。那她的男人又是谁?想到这一点,吴悔心中的怒火一下子控制不住爆发出来。他顿时就气愤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有孩子?那我算什么,你一直养育我又是为了什么?” 吴悔的冲动让阿君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究竟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吴悔从来没顶撞过她,但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让阿君感到了无所适从。 吴悔继续道:“你就护着你的晚儿吧!我的死活你别管!”说完他就朝不死谷的方向又冲了回去。 吴悔竟这样跟她赌气……她的私心全被这个敏感的少年看穿了,一时间真是无地自容。 还好这时候天空传来慕容家的信号,阿君要等的救兵总算是到了。她见来不及追吴悔回来便赶回无名居想把晚儿先带到安全的地方,再与慕容家的救兵汇合。可是一回到无名居,晚儿却早已不知所踪。两个孩子一下子全不见了,阿君的心顿时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一时间心如死灰,胸中如倒海翻江,继而从口中呕出一滩鲜血。她想这是自己的报应。当年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轮到她偿命了。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突然呼唤她道:“珊瑚,是你吗……” 珊瑚?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叫做珊瑚。是谁这么叫她?透过层层的夜幕,她看到了一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她含着泪回道:“先生……是我,你来找我了吗?” 那站在暗处的人竟是失踪多年的南风先生林尔风。原来老天还是可怜她,原来他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当月光开始照亮朦胧的黑夜时,那个黑暗中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尔风老了,憔悴了,但看起来仍是如此动人心魄的美。阿君都恍惚是不是过去了十多年,也许昨天他们才分开。 尔风苦涩一笑道:“我老了,你还认得出我吗?” 阿君饱满着泪水,轻轻回道:“先生的容貌我怎么会不识?” “如今你变得这么年轻,而我却成了个糟老头子,上天好像在惩罚我的贪心。” 阿君却道:“上天公平得很。年轻的容貌并不一定是件好事。即使再过多少年,先生还是这么英俊。天下的女子一见到你肯定都会爱上你的……” 这时,尔风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阿君带着血迹的嘴角,顿时明白她受了伤,于是急忙将她扶出无名居救治。 琴妃当年被慕容家的承德皇后迫害,对慕容家可以说是苦大仇深。现在听闻了她还活,又建了什么肖龙会,身为慕容家当家的柯史当然要派人来铲平。正好柯史与林尔风是多年的好友,所以在接到阿君的求助,他便想顺便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 在尔风精湛的医术下,阿君总算恢复了一点元气。她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命在旦夕,于是马上提出要冲进不死谷的要求。 很快地,在阿君的指引下,慕容家派来的一批高手包围了不死谷。不死谷机关重重,精妙无比,并不容易强行攻破。还好有林尔风这个大智者在这里坐镇。这群高手跟随他一起冲入谷中,便把里面的那些机关一一破尽。可惜攻至最深处时,谷中却早已人去楼空,更不用提两个孩子了。阿君这下失去两块心头肉,简直痛不欲生。尔风怕她有什么闪失,只有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现在既然失去了孩子们的消息,阿君当然要把他们都找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唯一庆幸的就是再次遇到了尔风。尔风是个很值得依靠的男人,阿君曾经就很留恋这个肩膀。如今又再相聚,从前的情分依然在,只是双方都明白男女之情已经离他们远了。 尔风给阿君指了一条线索,那便是去西京。不死谷与无名居比邻,尔风跟琴妃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彼此其实都有所了解,只是没有正式见过面。他知道这股势力需要有强大的后盾支持,而这个后盾明显是在京城。 阿君听了便道:“说不定支持琴妃的人是裴绝。裴绝当年总是跟我提起要等他母亲回来的事。有皇帝的支持,肖龙会想不发展也难。” 琴妃与裴绝的关系涉及到大叶皇宫的一段隐秘恋情。琴妃在入宫前有一位相知相恋的情人。而这个人正是与宋雷齐名的镇国将军林冷岩,也就是林尔风的父亲。林冷岩出兵与胡虏国开战,回来就娶了胡虏国叛逃的阿莲娜公主。这让琴妃一气之下嫁入了皇家。但她在入宫后耐不住寂寞,与林冷岩有了私情,继而生下了裴绝,于是交与当时的宰相裴昭当做亲侄子抚养。 阿君统一天下是打着裴昭义子的旗号,然后灭了彭彤这股在中部的势力,再让西部的蔷兴归降,这才结束了三分天下的局面。如今裴绝在阿君跳崖之后名正言顺地当上了一国之君,马上禁止天下人姓慕容,明显是想替自己的娘报仇。他联络上琴妃,再建立个杀手组织,也不是不可能。阿君从来没看清过裴绝这个人,因此也觉得他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恰好慕容家为了争取生存空间,努力栽培裴绝的小儿子裴旻当皇帝,因此几乎主要力量都调去了京城。这个时候,阿君跟林尔风去跟他们汇合,对慕容家大大有利,他们当然是举双手欢迎。要知道,当年统一天下的空帝跟智慧过人的南风先生这对组合要重出江湖,哪里还有他们的对手? 路上,阿君和尔风刚好途径红河。红河大坝是阿君当年抛洒蓟什骨灰的地方。如今故地重游,她决定再去那宏伟的坝上看一看。尔风带着她施展轻功,不一会儿就到了大坝的顶端。脚下就是湍急的红河,奔涌的红色河水仿佛在对他们诉说时间的残酷。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孔子的感慨如今也轮到阿君了。她望着远方的河水说:“先生,你还记得你、我、还有蓟大哥和茹姐姐一起轮流背着病重的白雪从京城赶到无名居时的情景吗?那时候,白雪遭奸人谋害,又身中剧毒,我们四人为了争取救治的时间就轮流背她赶路。那一路上我们纵情驰骋,一起比赛谁跑得快,连白雪都想试一试那样奔跑的感觉。你还总是怪我们这样耗费体力。虽然当时情况非常紧急,但我却觉得很快乐。以后这种快乐都没有再围绕着我,而且蓟大哥、茹姐姐、还有白雪都不在了。而我却变成了这副孩子模样。总觉得是上天在惩罚我……” 尔风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太善感了。生老病死都是定律,你这样感伤也是无益。我找了白雪十几年也没有找到她,如今总算是想开了。如果要遇到她,那就一定会遇到。自己再强求又有什么意义?” 当年,白雪从冰雪棺中沉睡了十年被救醒,却变得痴痴傻傻。她灵魂的一半被带到了异世转世成了阿君,于是使她的神智再难复原。在某一天,白雪就失踪了,再也没有被找回。尔风十几年来一直找寻着她的踪迹,却是一无所获,也只有将这件事慢慢看开。 阿君听了这句话,便知道自己跟尔风今生不能结发,只能为友了,于是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他们两个果然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隔着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她青涩的初恋在十多年后终究平淡而惨烈地画上了句号…… 他们到了京城以后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悄悄住到了城郊的一所不起眼的院落里。距离两个孩子失踪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阿君没有一天睡得安稳,总是梦到吴悔指责她不顾他的安危。 尔风一路上常开导她说:“孩子说的是气话。依他的口气,他是太在乎你了,所以忍受不了你不在乎他。” “可我终究是偏心了。我把晚儿看得比他重。这都是我的不是。他是应该怪我的……” 尔风听到这里倒是笑了。阿君不解,他便解释道:“都说做母亲难做。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将来他们都会有各自的路要走,你难道能担心他们一辈子?趁着这个机会,也许是磨练他们的好机会。” “你倒好,这么想得开!琴妃要是敢把他们怎么样,我拼了命也不饶过她!” 就在阿君担惊受怕的时候,吴悔却早已在琴妃的传授下开始了在肖龙会的生涯。肖龙会是个神秘组织,他知道不可以问太多。莫晚现在又被作为要挟的人质,他没有其他办法。琴妃让他做什么他都必须做。还好她没有叫他去做什么坏事,只是一心让他学习各种技能。 自从跟阿君说了那样的气话,他差点把肠子悔断。阿君怎么待他他还不清楚?现在又小心眼地说走就走,阿君会多伤心啊? 琴妃看出了他的心思,便把他叫到跟前说:“上次教你的千里视物你学得如何?” 所谓千里视物并不是真能让人变成千里眼,而是派出一颗状似小虫的飞行物作为监视器,不知不觉地探查到千里以外的情况。吴悔学这门技术已经学得很纯熟,对如此匪夷所思的工具也不感到惊奇。 琴妃放出了一枚小虫,让吴悔试炼试炼。吴悔通过一个遥控装置操纵着小虫的方向,顺便看到周围发生的情况。渐渐地,那虫子就飞到了城郊,飞进了阿君跟尔风所在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琴妃究竟掌握了多么先进的技术,我好像也没个准。 反正琴妃的存在就是一个神话。 林尔风这个男人好像没多少读者喜欢。到了五十多岁,他的古板也是越来越厉害。 吴悔从此跟阿君分道扬镳,后面还有点学坏。不这样做,他们感情进展不了。 下一章有强吻戏,晚上再放,记得到时候来。 不许霸王! 表白 他见到阿君简直高兴坏了,但继而看到她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谈得甚为投机,眼神中满是从未有过的光彩。他一看就气愤起来。谁知刚要靠得近一些,那虫子就被什么物件给打个粉碎。 阿君跟尔风都是当世高手,这颗不明飞行物岂能逃过他们的眼光?这招是打草惊蛇了,暴露了肖龙会现在掌握着多么神奇的工具。但琴妃觉得值得,因为这至少分化了吴悔跟阿君的关系。她不能让吴悔深陷在情海之中,继而忘记了她的事业。能够让他离爱,她无所不用其极。 “你看到什么了?怎么气成这样?”琴妃明知故问道。 “我看到姑母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吴悔生气地回道。 “这不奇怪。喜欢你姑母的男人本来就很多。随便哪一个都对她痴心不已。连你的师兄蓟什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更别提你爹了。” 吴悔听了大惊,忙问道:“你说我爹和师兄都喜欢姑母?我爹究竟是谁?” “怎么,你连你爹都不知道是谁?珊瑚也真是够糊涂了的……” “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吴悔知道有求于人,必须要低声下气。他也不敢惹怒琴妃,便把从前撒娇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一个老太太怎么受得了年轻小伙子的撒娇?阿君没把身世告诉吴悔,这就给了琴妃添油加醋的机会。她于是将当年饮霜公子如何为阿君断指,又如何被阿君害死的过程叙述了一遍,连他爹私通的丑闻也一并说了出来。 吴悔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他的爹会是饮霜公子?在他心中,饮霜公子的事迹让他感触颇深,所以对这位传说中的情痴也是十分敬重。现在告诉他阿君成了他的杀父仇人,他哪里接受得了?而且,他自己竟然是一个乱 伦的孽种,这样的打击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何承受? 吴悔嘶吼道:“不会的!姑母不是这样的人!” 琴妃终于使出杀手锏道:“她是空帝,是曾经的开国皇帝。为了皇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你胡说!空帝是男人,我姑母是女的,他们怎么会是一个人?” “你自己也看过她女扮男装的样子了。她就是这样蒙骗了天下人的眼睛,当上了皇帝。要当皇帝,自然要杀很多人,然后踩着他们的尸体往上爬……” “你不要再说了,我一个字都不信!” 说完吴悔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琴妃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这少年已经在她的掌握之中,假以时日定可以成大器。 此时,莫晚从后面走出来,怯怯地问道:“娘,吴悔哥哥怎么了?” 琴妃并没有多看莫晚几眼。她并不喜欢这个孩子,无奈却是自己子孙,而且又成不了大器,根本没有多少利用价值。她懒懒道:“晚儿不用担心。他只是有些适应不了那么多变化而已。” “娘,我想干娘了……” 琴妃猛了一下桌子,怒道:“不许想!你只要认我一个娘就够了。以后再让我听到干娘两个字,我就罚你去黑屋子面壁思过!” 莫晚一向很害怕她这个古怪而又严厉的母亲。要不是因为长相相像,她早就怀疑自己是被捡来的。当时,她娘派她去青楼做卧底,继而遇上了吴悔。她一直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后来遇到阿君,她才知道原来有娘是这种感觉。现在阿君已经不在了,她心里一直想着那个给她母亲感觉的干娘。现在自己的娘不让她说干娘的事,那就放在心底想好了。她可不想再被关进黑屋子,也不想再被打了。她告诉自己要听话,一定要听话,否则就只有苦头吃。 吴悔自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便如失了魂一般,飘飘荡荡地来到京城繁华的大街,一心想去找阿君问个明白。正好他知道路怎么走,也就没头没脑地去了。 他的出现让这座宅子附近埋伏的眼线顿时警觉起来。阿君跟尔风更是早就闻风出门查看,直到发觉真是失踪已久的吴悔,都是满脸的惊奇。 阿君顾不得其他,上前就抓住吴悔的肩膀道:“岸儿,你都跑去哪里了?姑母很担心你……” 这声音轻轻地飘进吴悔的耳朵,仿佛有着融化一切的魔力。什么杀父之仇,什么弑兄之恨,全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他想要那温暖的怀抱都想疯了,现在阿君就在眼前,他哪里还有力气想那么累人的事,扑进阿君的怀就道:“姑母,我想你了……” 阿君听了顿时松了口气道:“好,好,进来再说吧。跟姑母说说这些日子都去哪里了?” 吴悔就这样被领了进去。尔风在一旁看得透彻,这小子对阿君的感觉非同一般,亲情固然是有,但还有其他东西在里面。他直觉地感到这是爱与恨。因为他自己对阿君就曾经有过这样复杂的感情。如今看到一个后辈也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不仅感叹起世事无常。 吴悔暗暗地瞪了尔风一眼。这满怀仇恨的一眼在尔风以后的记忆中一直难以磨灭,以至于他对这个少年从来就没有产生过好感。 吴悔被阿君单独带到房间问话。阿君很想知道吴悔是怎么脱离琴妃的魔掌,还有莫晚现在又在哪里。 “晚儿还在琴妃那里做人质。我自己跑出来的。”吴悔不想跟阿君说谎,于是照实说道。 “那一定要想办法救晚儿才行。岸儿,你快跟我说说琴妃的藏身地在哪里?” 吴悔不满道:“你就知道关心晚儿。我不是你亲生的,你就不在乎我!” “我当然在乎你。但是晚儿现在身处险境,你已经没事了。” “谁说我没事?我心里难受着呢!我心头好痛,姑母。我最喜欢的人是我的仇人,我该怎么办?” “什么?谁是你最喜欢的人,如烟吗?” “不是,不是!反正就是最喜欢的人。我就准备要跟她一辈子的,她却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姑母,你说,我该不该报仇?” 吴悔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从眼眶里流出来了。阿君一见这样子便心疼道:“你怎么还哭鼻子?都是大人了,多少要稳重些。现在在姑母面前也就算了,若以后碰到其他人可不许这么失态。” “姑母,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是我最亲的人。我什么都不想管,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你打我骂我,我也心甘情愿。我会好好练功,好好读书,不调皮,也不捣蛋。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永远都爱你敬你,你别不要我……” 他的喘息是如此剧烈,仿佛有着窒息的痛苦。阿君看着他发烫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神,不禁疑惑起他是否得了什么病,于是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想要看看是否有发热。但额头虽然烫,却并不异常。她疑惑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姑母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吴悔抓住她放在额头的手堵在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口。那颗心跳得太快,他需要平复这样狂乱的心跳,否则自己真要就此死去了。脑子嗡嗡作响,他已经忘记了师父对他的教诲,道德对他的束缚,良心对他的谴责,只颤抖地化为一句:“那……那你亲亲我……我要你亲我!” 吴悔突然之间提出这种要求相当奇怪。阿君虽然是来自异世,对亲吻这种事也看得很开,而且他们也不是没有亲过,但眼前这个少年真是只单纯地要一个吻吗?阿君想要婉拒这样暧昧的要求。话还没说出,吴悔的表情就因为热切的期盼而迸发出异样夺目的光彩。仿佛若不依从了他,他便马上会崩溃了一样。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情态,阿君见过,就在叶儿身上。她要抛弃叶儿的时候,叶儿跪在地上搂着她的腰,拼命恳求她别不要他。他说,如果阿君离开他,还不如就那样杀了他。最后,叶儿还因为激动过度而昏死过去。从此以后,阿君不敢再那样决绝地拒绝别人。可这样真的就是对别人好吗?你不爱的人却深深爱上了你,还能有什么法子? 阿君矛盾之下,最终还是满足了吴悔的要求,在他额头上烙下一个轻轻的吻。这是她下了很大决心才做出的行为。她已经预感到吴悔对她的心思了,这样的冲动和强烈,几乎是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向她席卷而来。比起以往任何一个追求者,吴悔的感情都是最澎湃,最袒露无疑的。为了这长久以来埋藏着的纯真感情,阿君觉得至少要弥补他一样。 但吴悔明显觉得这样一个吻一点也不够,于是再次生气地说道:“不是额头,不是!” 阿君仍没有拒绝,再亲一下他带着泪痕的脸颊说:“这总该够了吧?” “不够!一点也不够!”他放肆地搂住了阿君的脖子,任性地说道。他们已经贴得这么近了,彼此身体的温度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阿君怎么就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为了让她明白,吴悔将自己火热的唇印到了阿君毫无防备的唇上。他的吻青涩而又虔诚,像教徒供奉女神一般,其中还带着少年所特有的热情和莽撞,以及那逍遥山上美好的梦。就像他们以前一起手牵着手去傍晚的山路上散步,他摘了一朵刚开的桃花,亲吻着娇艳的花瓣,然后将它戴在阿君头上,仿佛他吻过她一样。他怀抱着长久以来对完美女性的全部想念倔强地想要探入她的口中寻求一点温暖和安慰,想要对她诉说自己痛苦的感情。 阿君身上总是有一股幽香,他一闻就很舒服。有机会跟她睡在一起,他便喜欢埋在阿君的怀里,贪婪地呼吸这种香味。现在他知道了,原来阿君的嘴唇也是这样诱惑着他。他忍不住舔了舔那诱人的唇瓣,想要尝到更多更美好的滋味。因为过度的兴奋,他全身的肌肉都开始痉挛起来。 阿君起先是一阵吃惊,后来总算将吴悔逐渐变质的感情看了个透彻。吴悔要的是男女间的情 欲之爱。原来他们还是走到了这难以挽回的一步。她千百次地寻找理由来搪塞吴悔对她的感情,甚至纵容了这种感情的滋生和蔓延。这个苦涩的嘴唇在向她倾诉着一个少年最纯粹的感情。它是美好的,而且也是难以抗拒的。 阿君纵容吴悔已经习惯了,即使是现在也无法狠起心来把他火热的心脏碾个粉碎。她舍不得就此将它毁灭,就像从前对其他男人一样。可这终究是她的道德和情感都不允许发生的事,结果偏偏还就发生了。那么,她跟吴悔之间的关系就这样轻易破碎在了这个吻中。她的一个孩子从此不再是她的了…… 吴悔撬不开阿君的唇。他明显地感觉对方的冷漠和厌恶。这种感觉让他顿时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继而痛苦道:“你终究是不要我了……也好,我本来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不需要你……” 说完他就往门外跑去。没人拦住他,他就一直跑,究竟跑到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对阿君来说,他的感情大概是肮脏和可耻的吧?他自己嘴上明明就说要把阿君当亲娘的,现在却又想把她占为己有。阿君会喜欢才怪! 他没想过要这样的。他宁愿一辈子把感情藏在心里也要阿君一直陪着他。可最近,这种情 欲的冲动越来越让他无法克制,一心只想肆意发泄自己的欲望。琴妃对他的刺激立刻成了毁灭那脆弱堤坝的导火索。至此之后,阿君就不能再做他的姑母了,他好恨…… 阿君这边却是比那莽撞少年要冷静得很。她走出来跟尔风说道:“岸儿似乎知道他爹的事了。琴妃果然向他灌输了什么。我们马上联络柯史他们,灭了这肖龙会!” 阿君犀利的目光又出现了。一旦她出现这种目光,尔风便知道她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这就是导火索了。后面要写吴悔怎么追求阿君而不得。 小孩子变坏其实挺容易的。但主角又不能太坏了,要适可而止才行。 发了11W,居然看得人这么少。还是趁早完结吧…… 要收藏,要撒花,多写几个字,别被管理员当成撒花评。 怀念 可可已经在裴旻身边当了多时的参谋。她年纪小,思想也不是非常成熟,以前有阿君撑着她,现在却很难再那么风光了。还好她还有慕容家这个靠山,裴旻也对她很敬重,所以到现在为止也相安无事。但以后怎么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却是很难说了。 她这天郁闷地坐轿子出了裴旻住的威阳殿,想要去城郊联络阿君。听说阿君现在身边又多了个足智多谋的南风先生。这样的绝顶高手联合,她岂能不去拜访?可还没到目的地,轿子突然就停了下来。她不满地拉开轿帘看是怎么回事,却见吴悔满脸是泪地冲过去。 这可奇怪了。消息说他被肖龙会的人给抓走了,现在怎么大大咧咧地在街上乱跑?可可急忙下了轿子,快步追了上去。奈何吴悔跑得太快,她根本追不上。可可只好喊道:“小岸,小岸,你跑什么呀?” 吴悔情绪激动,根本听不清谁在喊他。谁想跑得快,也不防脚下一滩污水滑了脚,他立刻就跌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衣衫都被弄脏了,全身都被污水浸染得肮脏不堪,可他毫不在意。世界上最关心他的人不要他了,他还这么珍惜自己干什么,干脆破罐子破摔好了。 可可见吴悔趴在地上不动弹,以为他摔在哪里了,一追上便关切地问道:“小岸,你摔疼了吗?” 吴悔反应了半天才知道是可可的声音。可他早已心如死灰,对可可的关心更是毫无理睬,只是自言自语道:“姑母,我以后再怎么疼,你都不会关心了……我再怎么难受,你也不会在乎了……对不对?” 可可一听就有了个大概。这小子原来是自暴自弃。她叹了口气就抓住吴悔的衣襟,使出全身力气甩了他一巴掌道:“你是不是男人啊?就想着你姑母!她不要你了,你自己不会去把她要回来。与其折腾自己,还不如做点实际的事。” 吴悔一听犹如醍醐灌顶。是啊,阿君不要他,他自己怎么就放弃了?他站起来就道:“谢谢你这一巴掌,我一定想办法把姑母要回来!”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而且速度极快,连带甩开了几个跟踪上他的人。 可可还想拦住他,想多跟他说会儿话。可吴悔眼里除了他的姑母,什么人都容不下,一溜烟就不见了。可可叹了叹,怪自己芳心错许,从此下定主意便把这心给断了。 京城几股势力风起云涌,坐在顶端的皇帝裴绝怎么会不晓得。忙碌了十多年,他曾经最为敬佩的对手回来了。这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他自己都不敢想象,再次见到那人后会是怎样一副画面。 还好,这一刻并没有让他等很久。裴旻有一天就带着自己的几个部下前来请安。皇储的最终人选早已成了皇宫中最热门的事。裴绝没有立皇后,也就没有嫡子,所有的儿子都有机会竞争这个名额。所以宫廷斗争也就空前的激烈。裴旻这个小儿子他并不太在乎,可这小子就是这样运气好,遇上了贵人,绝处逢生。如果这是命的话,裴绝倒要好好看看自己这个儿子的好运究竟可以保他多久。 裴旻这次的请安非比寻常。他身边多带了个眼生的侍女。这个侍女跟随进来时便退到了一边,毫不起眼。但裴绝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于是对裴旻道:“皇儿从哪里找到这么个标致的美人,让父皇看了都羡慕不已。” 裴旻答道:“回禀父皇,这位是儿臣府里刚进来的侍女,是从开狩带回来的,还不懂什么规矩。” 裴绝年轻时就是非常有名的花花公子。他字叠之,所以有个蝴蝶公子的外号,如今看中了儿子的侍女,所有人都不以为然。但裴绝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心思。他打量了那个侍女一阵便招手道:“你过来。” 侍女依言过去行礼。裴绝又命令她抬起头来。这一抬头,他顿时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就算那人活着,也不该如此年轻。难道她也跟自己的娘一样,能够永葆青春?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雨夜。她虚弱地跪倒在地上身中剧毒,全身都在簌簌地颤抖,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猫。裴绝自来有怜香惜玉的毛病,一见便心生不忍,于是轻轻扶起她,温柔地送她回去。他如今还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是缠绵。他在护送的路上为她打了一把油纸伞。那伞上还画着一株娇艳欲滴的雁来红…… 裴绝愣了一会儿才努力从回忆跳脱出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民女如烟。”侍女平静地回道。她认为自己既不是裴绝的奴更不是他婢,也就没有必要自称奴婢了。 “如烟?难道是西敦王的那个歌姬?” “正是……” “好,听闻如烟姑娘是百花楼的花魁,现在做了旻儿的侍女,真是屈才了。” “陛下言重了……” 阿君说完这句便抬头看了裴绝一眼。那副气势跟从前悠然自得的淡定气质丝毫不符。想不到,鼎鼎大名的蝴蝶公子如今成了九五之尊。 当年,裴绝花花公子的破烂名声简直传遍了大江南北,被他抛弃过的女人排成长队,纷纷奔走相告他的恶行。那时候,裴昭才是东部势力的领导人。他一生没有娶妻,只有裴绝这个侄子。可裴绝一点也无心仕途,最后还把整个东部势力的领导权全部拱手相让给了阿君,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她称帝后灭慕容一族。阿君当然没有这么做,于是裴绝就在她“驾崩”后当上了皇帝,对慕容家赶尽杀绝。 如今裴绝也已经是五十出头的人了。那个喜欢在大海边吹着海风搞深沉的英俊公子如今却成了这龙袍加身的君王。可那从前吊儿郎当的模样,阿君仍记忆犹新。她忍住内心的笑意,欣然接受了裴绝接下来对她的挑战。她跟着裴旻来自是早有安排。想要打击肖龙会,还有什么比接近这条“龙”更有效的呢?正好如烟跟自己容貌相似,而她现在又行踪不明,阿君就借着这个身份好好会会裴绝。 她这个前任皇帝如今再回自己的宫殿却成了最低级的侍女,这种落差裴绝还想看看当事人的反应,于是继续说道:“如烟姑娘,你适应的了皇宫吗?”裴绝不自觉地表现出了谦和的语气,连他自己都很吃惊会改变不了对她说话的惯性。 阿君可是天生的演员,马上入戏地回道:“陛下多虑了。如烟一介民女,能服侍九殿下是莫大的荣幸。” “但是你的出身恐怕会遭人口舌。朕怎么舍得让美人受委屈?不如朕给你安排门亲事,让你嫁得风风光光。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摆脱出身,与有荣焉了。”裴绝首先抛出第一阵攻势。他现在的权利足够左右一个侍女的人生。既然她自己跑到他面前送死,他就不用客气了。 阿君早已料到对方的战术,于是立刻答道:“如烟不敢。陛下治理的国家岂会容不下如烟这样的女子?如烟愿做一名卑微的侍女,伴随九殿下左右。” 此话一出,裴绝也不好说自己治理不好国家,所以一定得让一个青楼女子用嫁人来摆脱身份。她果然还是这么厉害!裴绝笑道:“旻儿,你这侍女挑得不错,反应敏捷,对答如流。连朕也没话说了。明晚正好是七夕夜宴,你就留在宫中吧。” 七夕夜宴是皇帝跟宠妃们谈情说爱用的,所以只有皇帝最重视的皇子和大臣才能参加。裴旻本来没有资格,现在突然获得机会,马上受宠若惊地回道:“是,父皇。” 阿君一点也不奇怪。裴绝肯跟她玩这个游戏,她早就胸有成竹。那种戏谑的神态,那种对世间一切都报以可有可无的处事态度,早决定了他会对这样一个刺激的相遇充满了好看戏的心态。 这天晚上,她跟随裴旻在皇宫中住下。宫女有一个专门的房间休息,一大群人挤在一张大炕上睡觉。在皇宫里的第一夜,她根本睡不着,于是起身点了几个安插在她周围眼线的昏睡穴,悄悄出了这个睡了满屋子人的卧房。 皇宫里的路她当然熟悉。她要去的地方是白雪以前所住的寝宫,名叫雪殿。大叶皇宫早在许多年前由一把大火付之一炬。她建立孤朝后就邀请好友彤雨公主为她重修了一下皇宫。因此,这个雪殿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雪殿了。可她颇为怀念那段在白雪身边的日子,于是情不自禁地来这里追忆故人。 白雪是一个如纯白的雪花般美好的人物。她聪明无比,智慧过人,造福百姓,从小被众人寄以希望。人们热烈地期盼她将来变成个男人,登上皇位,平定天下。奈何她就是遇到了无名,从此万劫不复。阿君是爱着白雪的,不仅因为她是自己的前世。当她知道自己爱上了白雪的丈夫尔风时,心里是多么的惭愧。她知道自己一生都要欠她,偏偏斯人已消失于人间,不知所踪,就像从天而降的雪花慢慢在手心融化一样。 阿君建立朝廷后就命令雪殿不得有人居住,只派专人打扫,殿中摆设不可变动。她总算是先帝,裴绝这一朝没有破坏这个规矩。她一到这里,果然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迹。 故地重游,追忆往事,她有些感慨,便在这殿内疲累地坐下。殿中摆设依旧,只是少了白雪写的满屋子书稿和奇形怪状的发明。白雪啊,你若已经故去,那魂魄又飘向了何方? 不到半刻,她便察觉有异。殿内竟有迷香,而且这香味她熟悉,是吴悔平时最喜欢捣腾的东西。吴悔竟来害她,她始料未及,于是急忙闭气朝外逃去。奈何这香的威力实在太大,连她这个武功高手也抵御不得。就在她全身无力之际,吴悔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岸儿……为什么要害我?“她腾出一丝气力,质问道。想她来这雪殿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吴悔又是怎么在这里事先做好布置的? 吴悔无辜地说:“姑母,这迷香不会对你有任何损害。我绝不会害你的。” “你……投靠了肖龙会……还是投靠了裴绝?” “我谁也没投靠,只是利用他们让你呆在我身边。你总是抛下我,我只有把你锁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好的办法。” 阿君一生与众多政敌交战,他们个个精明厉害无比,无论是天下三分时的东、中、西三大霸主,还是胡虏国的阿撒王,甚至是霖绍国的光裟皇后,都是一等一的阴谋高手,可最后赢的人都是她。面对一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少年,她居然就这么栽。阿君实在气愤,便道:“岸儿,你师父曾经教你做人要一身正气,要心胸坦荡……你都忘了吗?” “你跟我提师父?师父要我戒色,戒妄,戒心术不正。如今我差不多都破了。早没脸见他老人家。那样我还是干脆把戒都破到底!” “你这样让姑母很失望……琴妃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你本来不是这样的孩子……” “就是因为你一直把我当孩子。我早就长大了。我说我喜欢你都是真心话。你从来就不当真,还跟我那么亲近,也不拒绝我。我这都是被你惯出来的!” 吴悔的指责让阿君哑口无言。这样的局面确实是她纵容的结果。早在吴悔明白男女之事时,她就不应该再让吴悔那样亲近自己,以至于让他泥足深陷在情海之中。 “姑母,你不要这样难过……我以后都会在你身边,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阿君在自责中抬起头来,狠狠瞪着吴悔道:“岸儿,你若不悬崖勒马,执迷不悟……我便不会原谅……这个后果你应该知道有多严重……” “我不在乎!你尽管恨好了。我只要你!”吴悔激动地把渐渐支持不住的阿君抱在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又是强吻戏,晚上再发。 虽然中招了,但以阿君的本事,吴悔还是达不到目的的。 抽打霸王!抽打,抽打! 斗琴 阿君在吴悔怀中挣扎了一会儿。迷香让她的意识越来模糊。为了不让自己屈服于迷香,她于是狠狠地咬破嘴唇,借此来保持清醒。 吴悔见了,马上心疼地舔着她唇上流出了的鲜血,防止她再伤害自己。虽然血是咸的甚至是苦的,但吴悔却品尝出了透入骨髓的甜美,仿佛喝进的是世间最馥郁芳香的花蜜。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因为这股难以抑制的兴奋而澎湃起来。他贪婪地攫取着阿君唇边的美好,调皮地逗弄着已经被咬得泛红的唇瓣,甚至想象着深入她口中舔舐上颚时的醉人感觉。 比之端午节的偷吻或是上次的强吻,这个吻的舒服程度实在令他吃惊。阿君显得那么柔若无骨,连坐立的力量也消失殆尽,只有依靠在他怀里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吴悔甚至可以对她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无论是拥抱也好,亲吻也好,甚至蹂躏都变得轻而易举。 阿君总是以长辈的身份跟他相处,以姑母的称呼自居。可现在她就变成了他怀里的一个弱女子,虚弱地依靠着他,用痛苦的眼神望着他。这一切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失去理智,何况他还是个十多岁的无法控制自己欲望的少年。 这么的任性,这么的放肆,他因为突破了长久积压在心中的束缚而显得更加兴奋,更加为所欲为。阿君的嘴唇开始被他折磨得更加发红,就像放了红糖的糯米糕,任凭他反复地舔舐啃咬。 阿君皱了一下眉头,发觉自己并不厌恶吴悔的亲昵。唇齿间传来的温柔触感甚至让她有些陶醉。可这样的沉迷也仅是一瞬间,阿君忍无可忍之下,抽出一丝微弱的气力,冷冷地直视着他道:“若再不……停手……你我姑侄缘分就此到头……” 这话因为吴悔肆无忌惮的吻而变得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吴悔听到这句话终究是怕了。刚才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阿君对他的迎合,他内心已经升起了一股希望。他相信再吻得深一些,也许阿君就会接受他,也许他还有希望。可他忘了,阿君完全掌握着他的喜怒哀乐。这是他不敢踏出危险一步的最重要的原因。可他毕竟还走出了这一步,于是早就不想回头。他知道回头就会产生恐惧,就会让自己永远桎梏在伦理纲常的锁链之中。但事实就是,阿君终究是高高在上的,侵犯了她就等于毁了自己。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阿君用尽仅存的力量将他从身上推开,继而咬紧牙关朝另一边躲去。阿君果然是厉害,普通人一闻就倒的迷香,她竟然能支持到现在。吴悔以为她是想逃。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阿君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这样下三滥的圈套继续困住。来救她的救兵早就在附近埋伏,奈何就是她跟吴悔靠得太近,所以无法出手罢了。她这一推就是给救她的人机会。窗外立刻有暗器射来。吴悔敏捷地夺了过去。随即,有人趁机破窗而入,抱着阿君迅速奔出了窗外。 “先生……”阿君知道是尔风来救她。只有尔风会知道,她来皇宫就一定会来雪殿看看。而且自己这个以身犯险的计划他一直很反对,现在估计是要教训她胆大妄为了。 尔风却道:“别说话。你先睡一会儿,过一阵子迷香就会失效的。” 尔风在自己身边那便是没有任何可以顾虑的事了。阿君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吴悔收养的小山猫长大了,所以不得不把它放生。可那山猫已经被驯服得如同家猫一般,被放出几天就弄得遍体鳞伤地回来,然后喵喵叫着乞求她的收留。那声音很是凄惨,足足叫了一天一夜。可阿君还是把小山猫拦在了门外。吴悔求阿君收留它。阿君却说:“我现在收留了它。它以后就再不会独立,永远变成一只家猫了。” “家猫有什么关系?我们养着它就是了。”吴悔哀求道。 “可惜它是山猫,不是家猫。这样养着它是害了它!” 阿君那次铁了心不让吴悔再养山猫。吴悔没办法,于是偷偷拿东西给那山猫吃,又替它治疗伤口。山猫因此常在逍遥观附近徘徊,等待着吴悔。不久,那山猫就被蛇咬死。吴悔伤心地哭了一夜。他那时才知道,溺爱是致命的。 阿君明明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对吴悔却又狠不下心来。现在吴悔变坏了,还对她有了非分之想,这一切归根结底,其实都是自己的错,怨不了什么人。 再次醒来时,阿君第一眼看见了满是霞光的天空,继而看到了尔风担心的脸庞。他们好像在哪座宫殿的屋顶上,第二天的太阳已经在东方升起了。 “好些了吗?”尔风关切地问道。 “嗯,已经没事了。劳烦先生照顾我一夜。我要回去准备今天的计划了。” “珊瑚……”尔风不禁叫住她道。 “先生不要担心。这一仗一定是我赢。” “我并不担心你会失败。我只是担心你会万劫不复……” “怎么会呢?岸儿是我的孩子,我没管教好他罢了。小孩子调皮总是有的。以后好好教导他便是。” 尔风明显觉得阿君是在自欺欺人。昨天晚上的事于情于理都实在太过分了。阿君居然仍对此没有任何怨言。她很少有这样不清醒的时候,这样的糊涂对她百害无利。那个少年难道就对她这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任他胡作非为?尔风突然预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不……那样的错误,阿君是不会允许自己犯下的!但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阿君回到裴旻身边计划今夜的宴会。扳倒肖龙会,还有解救慕容家无疑都要借助皇家的力量。裴旻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阿君于是便从幕后来到了幕前,准备来一番决斗。 可可和柯斐这次也被裴旻带来当帮手。这一大早,可可就跑来找阿君。她已经成了阿君的小跟班,对阿君言听计从。 但可可一见到阿君就奇怪地问:“阿君姨,你的嘴怎么受伤了?红成这样!” 阿君想起昨晚的情景顿时慌了一阵才道:“自己咬着了,不碍事。” 可可却敏锐地感到阿君是在掩饰什么。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那她也不想追问。两个人于是开始安排起了宴会上的事宜。 七夕夜宴其实有点像前朝的百花夜宴。叶朝皇宫每年都会聚集群臣举办赏花宴会,然后将各种花卉赐给臣下作为君臣和睦的象征。前朝宰相裴昭被赏赐到的便是君子兰。因此孤朝就把君子兰作为国花。裴绝举办这七夕夜宴其实有点想效仿前朝。但他生性风流,所以这宴会风月的成分更多些。 夜宴未开始时,各路高官都带着家中最美的姬妾前来赴宴。一时间珠环翠绕,好不热闹。宴会按照民间习俗在宾客的几案上摆上了许多精致的巧食。参宴的人都随性地拿起食物与身边的美人一起分享。调笑之声不绝于耳。 群美云集的宴会,裴旻自然要把摆得上台面的美女带上显显气势。由于可可太小,而且身份也尴尬,带不出手。唯有阿君可以衬得上这样的宴会,不仅因为美貌,而且还有那种隆重的气质。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口,梅花妆,稍施粉脂的她竟可以蜕变得如此楚楚动人。裴旻一把她带到现场,顿时就让周围的目光聚集过来。 裴旻并不知道,众人关注他身边这个美人其实有另一层原因。那些经历两朝的老臣都看出来了,这个侍女长得活像故去的先帝。空帝虽然驾崩已久,但余威仍在,其叱诧风云的事迹让人至今对他肃然起敬。于是,众人也不敢因为这个侍女是青楼出身而对她小觑。 自先帝驾崩,那些跟他一起打天下,忠心拥护他的老臣差不多已经被裴绝清理干净。因此,即使看到了这个容貌相像的女子,也没有多少人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待皇帝和众妃子落座,宴会便正式开始。大家一边欣赏歌舞表演一边举杯同饮,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阿君冷冷地看着这个一片陌生的朝廷,便也明白自己已经渐渐被淡忘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而自己的功过是非也只有等待后人茶余饭后的评述了…… 宴会举行到一半,皇帝裴绝的兴致就来,于是说道:“朕最近收了一位美人,琴技十分了得。听闻旻儿身边的如烟姑娘也是琴艺无双,不如让两个人比试比试?” 阿君早料到裴绝会发难,于是示意裴旻接受挑战。裴旻知道这是个出风头的大好机会,便站起来欣然允诺。待阿君离开座位走上台时,裴旻就谨慎地对身后的侍卫默说道:“要是待会儿出事,一定要救下阿君。这个人不能有事!” “是,主子!”默明白主子的心事。阿君的身份复杂,而且足智多谋,失去了她会失去竞争皇位的筹码,所以绝对不能出事。 阿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走上舞台准备跟那位传说中的美人比试比试。这不试还好,一试吓一跳。皇帝说的美人在远处的幕帘后面随意拨了几下琴弦。阿君就着那朦朦胧胧的轮廓早已看出她就是琴妃。 儿子把妈当宠妃,果然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阿君摇摇头,坐到舞台另一边的幕帘后面开始对琴弦调音。虽然在异世混了这么多年,阿君仍只会一首曲子《高山流水》。若要跟琴妃那样的琴艺高手比试,根本就必输无疑。可是,对方要比的真的只是弹琴吗?她只有试一试才明白。 比试规则很简单。双方各自弹奏拿手曲目,能够干扰对方的琴声便是胜者。这个比法虽有些古怪,但也只有接受下来。 琴妃首先落下一个宫调,音色幽怨流畅,一听便知是高手中的高手。阿君听得明白,琴妃弹的音有干扰心神的作用。她只听了一会儿,心便感到一阵揪痛。所谓魔音穿脑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效果。为了保护心神,阿君急忙静下心来开始弹奏《高山流水》。这曲子她很熟悉,但远远不及琴妃的纯熟技巧。危机之下,她只有施展内功,用自己的琴声抵御琴妃的琴声干扰。 双方正斗得起劲,台下的听众却早已无法忍受这两种非同寻常的琴声一起破坏耳膜的威力。会内功的则都运气抵抗,不会的则捂起耳朵,抵制琴声入耳。在一旁的默自保有余,但为了主子,只有输些功力给他,护他周全。台下人人都在承受着一次痛苦的煎熬,无奈皇帝没准许谁退场,谁也不能离开座位。裴绝见周围的人全是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却根本没有任何停止比赛的意思。这么有趣的比试他实在舍不得停止。 弹了一阵,阿君因为心脉受损的缘故渐渐落了下风。她不能过久动用内力,这是最致命的一点。可要是败下阵来,说不定性命不保,唯有咬牙坚持下去。到最后,她嘴里突然涌出了一股腥甜。鲜红的血如一缕香魂般顺着她的嘴角无辜地滴到了琴弦上,发出轻微的一声杂音。这么细微的声音,却有一个人马上察觉,继而想象到了这幕帘背后是怎样的情景。 “嘣”地一声,琴弦断了。琴声立刻停了下来。这断的是琴妃的琴。而阿君也因为对方的断弦,立刻支持不住,停止了弹奏。两方都停,众人总算是舒服过来。一些体弱的,还被立刻抬了下去。 阿君伏在琴弦上痛苦地喘息,拼命恢复自己的气力。因为用功过度,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额头。她的脸色苍白一片,就是鲜艳的胭脂也难以掩盖这样的虚弱。她咬紧牙关,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还有一场戏等着她演完! 拿出手帕擦掉了额头的汗水和嘴角的血迹后,她沉着地从幕帘后走到台前听候裴绝的评判。裴绝见了她憔悴的模样自有些不忍,就像初次见到她时那样。但作为帝皇还有他自己的任务。他大声笑道:“如烟姑娘真是非同凡响。朕很是佩服。不如就留在朕身边,为朕献艺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救了阿君的人也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是哪位音乐天才了吧? 下章他要出来讨阿君的欢心一下。否则阿君不要他了怎么办? 发这章半小时后发现全文被盗,诅咒黑网! 霸王们快点给我冒出来! 决绝 他裴绝想得美。阿君根本不用自己开口,早有大臣上奏此事万万不妥。一名青楼女子都想进后宫,有的是人反对。这就是阿君借用如烟身份的最大目的。何况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他儿子的女人,父子聚麀(yōu)的丑闻怎么得了?皇帝有皇帝的无奈,也不是说要什么就要什么的。裴绝为了平息风波,只有随便赏赐了些东西给阿君。 阿君此时便推脱道:“陛下隆恩,如烟受之有愧。如烟能有今日全靠九殿下的扶持爱护。今日比试险胜,如烟实不敢受此恩典。” 阿君的意思是你别赏我赏你儿子就成。裴绝会意,也只有依言赏了裴旻黄金、布匹和美女。他没办法不认栽,只怪自己冒冒然提出了鲁莽的要求,接下来的局面只有任对方主导。 阿君胜了这一把,不仅挫了琴妃的锐气,还替裴旻争到了面子,可谓一举两得。肖龙会已经抛头露面地跟她决斗了,她能不全心应战吗? 走到台下,阿君就知道再也支持不住了,忙扶住裴旻的手要求先行离开。裴旻立刻吩咐身边的侍女带阿君去休息,自己仍留下来陪宴。 九皇子的后勤队伍早就在后面做好准备把阿君接过去疗伤。一见阿君被搀扶着回来,马上全副武装地展开救治。 大家目睹了刚才那一番恶战都是心有余悸,对阿君的本事更佩服不已。但阿君心里明白,这场比试若非有人相助,绝难取胜。而谁救了她,众人都是不解。阿君却清楚得很,那是她的岸儿。 吴悔的弹琴天赋很早就被阿君发觉。他音感相当敏锐,无论多么微小的音都可以分辨得出来。记得以前好不容易在山下的集市上看到一把古琴,吴悔便说想学学看。阿君见他有这个兴趣就狠了狠心,拿出积蓄来把琴买下,每天手把手教着他弹。这一学之下,吴悔的天赋就表露无疑。阿君总算是见识到了遗传的可怕。 她是吴悔在弹琴方面的启蒙老师,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有多大的能耐。他危难关头救了自己一命,昨夜的冒犯阿君突然就不那么计较了。 尔风替她把完脉后就怪道:“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冒险?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玩命!你到底要不要命了?” 阿君笑道:“我知道先生可以把我治好,所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啊……”尔风知道劝了也是白劝,干脆省些力气。 阿君被连夜接进威阳殿疗伤。所有后勤队伍全围着她一个人忙。忙到了深夜也总算告一段落,众人纷纷被遣回去早点安歇。阿君却没有那么浓的睡意。她知道今天是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在她的世界,这是情侣们约会的重要节日。她有些想念自己的家乡和父母,于是只有在这样的深夜独自坐在房中凄凉地看着夜空。 从前在家的日子是多么悠然自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把书念好就什么事都不用担心。阿君刚大学毕业就被保了研,正准备度过个无聊的漫长暑假就去学校报到,可没想到却要在这异世中与人勾心斗角这么久。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想着想着,思绪就落到了吴悔身上。她想起吴悔便又一阵揪心。那么可爱的孩子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敢这么大胆地跟她表白,敢使阴险的计谋让她中招,甚至还敢强吻她。以后再把他找回来,她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与他相处下去?想到这里,她便深深地叹了口气。 谁知突然有个声音就道:“又在七夕的时候叹气!没我在身边怎么行?” 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吴悔。她想家的时候还好有这么个少年一直陪着她解闷,思乡之苦也就没那么折磨人了。记得有一年七夕,逍遥观里来进香的人特别多。阿君做了些巧果招待客人。晚上客人散了,她便一个人拿着把蒲扇在院子观星。热闹过后的冷清总是让人特别伤感。 吴悔为了逗她笑,变着法子地说笑话给她听。最后,那聒噪的声音让吴玄机大声抱怨怎么这么吵,才让他止了声。可阿君觉得很窝心,把受了委屈的吴悔抱在怀里轻轻摩挲。然后吴悔就在她的怀抱中睡着了,只有漫天的繁星让这一夜如此宁静。阿君当时想,自己抚育了这个孩子多少还是有些回报的。否则她一个人孤独寂寥,又有谁来陪伴她,谁来给她慰藉呢?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阿君奇怪吴悔今晚是怎么进入守备森严的威阳殿的,又是怎么夺过尔风的眼目?难道吴悔现在已经能飞天遁地不成? 阿君惊奇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今天你把我的心都给吓没了,我还不来抱怨抱怨!”吴悔见了阿君就撒娇道,把昨晚的事全当没发生。 但阿君瞬间就警觉起来,见他靠近自己,立刻瞪了他一眼。这是她生气的前兆,吴悔清楚得很,于是也不敢上前。 “姑母,你真的要断绝跟我的情分,不要我了?”吴悔停住了脚步,非常可怜地说道。 阿君受不了这语气,于是别开眼去回道:“你不听姑母的话,还……还惹我生气。你若念及我们有这点姑侄情分,就脱离肖龙会!” “我脱离了肖龙会,你就肯要我了吗?”吴悔狡黠地问道。 阿君知道他在玩文字游戏。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赖,还是他本性就是如此,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阿君叹口气道:“姑母不想看你学坏……你肯不肯听姑母的话?” 吴悔耍赖道:“那你要像从前那样抱我、哄我,我才答应!” 这小子讨价还价起来了。阿君反问道:“那你也能像从前那样敬我,听我的话,听你师父的教诲吗?” 阿君把师父这个词搬上了台面,吴悔就知道她在说自己破戒的事。说到底就是做姑侄可以,做情人没门的意思。吴悔有些挫败地耷拉下脑袋。阿君趁着这个机会想给外面的人一声警报,免得吴悔再跑回去学坏。 吴悔注意到阿君不寻常的动作,一个箭步上前就阻止了她的意图。阿君见他动手,便出招打算先把他制服。可是一运功,心脉就一个劲地勒着她疼,使不到半招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吴悔忙把她扶到床边说:“你刚受伤,别动气……” 阿君怨道:“叫我别动气,你怎么不让我安心些?” “姑母……”吴悔说着就搂住阿君的腰倾诉自己的委屈。 从前他们经常如此相处,可经过那样两次的冒犯,阿君早已无法容忍吴悔再跟她这样撒娇。她想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只好怒道:“你放开!” 吴悔无辜地抗议道:“我又没做逾越的事。连这个都不被允许了吗?” “是!怪只怪我太宠你,把宠得连长辈都不知道该怎么敬重了!”阿君狠起心就撂下狠话。 吴悔继续恳求道:“姑母,你不再爱我了,不再肯跟我亲近了?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一时冲动冒犯了你。我该死,我该死!可你不要我,我会生不如死的……” 阿君觉得自己的心被他折磨得厉害,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刀朝肉里砍了进去。她唯有痛心地闭上眼睛劝道:“你有晚儿有如烟有桃红,哪个姑娘都可以给你这些。你何必一定要跟我索要男女之爱?我是养育你的干娘,你怎么可以产生这种念头?我很伤心,很失望,你明不明白?” “我知道你辛苦养育了我。我这样做是天理不容。可爱上了就是没办法的事。晚儿我当她是妹妹,如烟和桃红我也没想过要跟她们在一起。唯有你,我愿意一生一世地陪伴在你左右。就算你跟我的爹和师兄的死有什么联系,我也不在乎!” “琴妃果然告诉你了!我不管她怎么说我害死了你爹和你师兄,总之这是事实。你有理由恨我,也可以恨到想杀我,但爱这种事你最好想也别想!”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悔知道是没有余地了。阿君根本不把他看做是个男人,更别提男女之情了。既然这样,他只好颓丧地起身离开。 阿君见吴悔要走,忙道:“岸儿,不要回肖龙会!” “放心,姑母。我不会学坏的。就算你讨厌我,不要我,我也把你当成我的姑母。我去把你的骨肉解救回来跟你团聚。那样,你是不是会少恨我些?” 阿君听了这话,顿时觉得自己把话说地太重了。吴悔是个好孩子,只是太缺少母性的疼爱了。她弥补了这个缺口,现在又硬生生地把它撕开。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她来不及思考,吴悔已经消失了。 接下来的日子,裴旻在皇储的竞争中鹤立鸡群,一枝独秀,几乎压倒了所有的竞争者,成为准太子人选。但是阿君知道,选谁做太子最后还是由裴绝决定。而裴绝选谁,一定会听从他母亲的意见。琴妃跟阿君又是对立的敌人关系,更加不会选她扶持的皇子做太子。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阿君一直在不停地费脑筋,神经紧绷了好一段日子。尔风见她这个样子便硬带她去郊外散散心。 京城的郊外风景如画,杨柳成林,鲜花遍野,来游玩的人络绎不绝。阿君跟尔风这样一对年龄差距颇大的璧人走在一起,往往总是被投来奇怪的目光。 即使眼前美景再美,阿君却郁郁寡欢,没什么心思留恋风景。尔风便劝她道:“何必预支烦恼?你不是一直都活得很潇洒吗?” “先生,你在讽刺我?”阿君觉得尔风是在怪她每一段恋情都可以了断得十分决绝。 尔风知道她会错意,于是笑道:“不敢不敢,我也不是拜倒在你的裙下了吗?” 难得尔风肯开玩笑。他这个老古板在感情方面就像块木头,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亏他有那么满脑子智慧,谈起恋爱来根本就是个弱智,贾茹当年就叫林木头。 若尔风能风情一点,说不定阿君会为他着魔。从前那样爱过他,甚至可以为他牺牲生命,可如今这感情仍在,却已经淡了很多。他们似乎注定是有缘无分,即使现在相处,也只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程度。这样的调笑于是就跟所谓的暧昧搭不上什么边了。 阿君望着远处风景,叹道:“先生,我当年来到这世上就如水中浮萍一般,任人摆布,难以掌握自己命运。可想不到自己也同时改变了其他人的命运。我们家乡都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蓟大哥和茹姐姐总是劝我要心怀天下,一切以大局为重。他们是真正的侠客,可以活得潇洒。可你我都是在这纷乱的政局中摸爬滚打多年,早已潇洒不了……” 尔风听了,伸手为她整理耳边一丝乱发道:“你的乐观都到哪里去了?我喜欢的珊瑚可不是这个样子。”初遇阿君时,她那特立独行的性格简直被他视为离经叛道。女子该有的矜持她似乎都没有。跟她相处了好久,尔风才渐渐适应了她这种达观个性,于是也颇为欣赏。 阿君却道:“我现在不是珊瑚,是阿君。先生忘了吗?” “你的名字太多了。在彭彤旗下便叫曹山,在裴昭旗下便叫杉弧。现在又多了个名字,我这个记性都要记不住了。以后是不是干脆把你跟草珊瑚记在一起才方便?” 阿君轻轻捶了他一拳就道:“还说呢,当年喂了我那么多药,我至今都被你苦着呢!怕先生早把我跟药材混为一谈了!”阿君当年中了心噬散毒,一直让尔风调理,对那一堆苦药还记忆犹新。 就在他们回忆当年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两匹快马如箭一般飞驰而来。尔风急忙护住阿君到旁边躲避。但其中一匹到了他们面前便停了下来。阿君看得清楚,那是吴悔,还用不满地眼神打量着她和尔风,仿佛捉到妻子红杏出墙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又有新人物出现。吴悔的桃花运又来了。晚上发。 有读者说这文是不伦,唉,其实是有那么点,虽然没血缘关系。 所以俺尽量处理得不要太露骨,好吧,就露一点骨头…… 要留言,要撒花,多写字,不霸王! 赛马 另一匹马上的人是个女孩,约摸十五六岁,一身的红装,显得分外惹眼。再看那打扮,颈带象牙链,身披狐裘装,显然是个胡鲁人。她英姿挺拔地勒住缰绳对吴悔道:“中原的男人,你怎么不跟我比了?” 这声音非常豪迈,带着塞外女人特有的野性气质,以及桀骜不驯、目空一切的娇气,对吴悔更是表现出了热烈的兴趣。 他们两个显然是在赛马。只不过吴悔中途遇到了阿君,便立刻停止了比赛的念头,一心想着他最心爱的姑母现在居然跟个老男人出来约会。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也没理会红衣女子的叫唤,翻身下马就朝阿君气势汹汹地走去。阿君却全不在意,眼神一时间全聚集在了红衣女子的身上。她觉得这名异族女子十分面善,似乎像极了她记忆中的小七。 还想问问这是哪家姑娘,吴悔却伸手把她拉出了尔风的保护范围直言道:“姑母,不要喜欢老男人好不好?” 此话一出,那红衣女子顿时就哈哈大笑道:“哎呀,原来是遇上小情人了。还叫姑母呢,我真是看扁了中原的男人了!” 阿君挣脱开他的手就道:“你看,都被人笑话成那样了。中原男人的面子你还不把它挣回来!” 吴悔听到久违的声音立刻领命去跟那红衣女子继续比试。但策马前,吴悔又警告道:“不许跟老男人走得太近!” 等两匹快马飞驰而去时,尔风才苦笑道:“被个十几岁的娃儿叫老男人。我果真是不服老也不行。” 阿君惭愧道:“岸儿他被我宠坏了。你别太在意他的出言不逊。”吴悔原来对尔风极为佩服,现在这种失礼的行为她觉得全是由自己而起,理应赔罪。 尔风听这口气就像是个母亲在为自己的孩子辩护,对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也是束手无策。他只好转变话题道:“我不会跟个孩子计较。不过,刚才的红衣少女你看着是否眼熟?” “嗯,活像彭彤的七女儿彭露华。她当年嫁给胡鲁国的阿撒王。难道那女孩是胡鲁的公主?” “如果是这样。那肖龙会也许瞄上了胡鲁国也说不定。” 尔风已经认定吴悔是肖龙会的人,于是也就认为这场心血来潮的赛马并非偶然。阿君虽然也这样推测,可她更希望这是一场单纯的比赛,不想自己的孩子被人这样利用下去。何况那红衣女子对吴悔的热烈眼神已经表露无疑。吴悔的情债已经够多了,现在难道又要填上一笔? 过了几天,这个答案便得到证实。胡鲁国阿撒王最宠爱的女儿安莲公出使中原,旨在联姻。强大的胡鲁民族一直是中原忌惮的对象。若能通过联姻的方式维持两国的和平邦交,那自是再好不过。何况这公主生得是美丽非凡,又有谁能拒绝得了异域美人的诱惑? 至于这联姻的对象是皇帝、皇子还是高官,那就不得而知了。阿君这才明白琴妃派出吴悔原来是打着这个目的。她倒是越来越好奇那位老太太究竟想干什么。霸占着她两个孩子,又搞出个暗杀组织,如今又利用她孩子的美色去引诱一个异国公主?变态之人果然有变态之处,琴妃想把她孩子当鸭来使,她砸锅卖铁地也要去拼命才行。 于是,她极力鼓励裴旻去争取这个驸马名额。不过,裴旻在女人方面比吴悔开窍得慢,心心念念就是他的侍卫默,都快有断袖之癖了。 孤朝男风大盛,主要原因就在于传说开国皇帝好男色。当时宫里的男人都喜欢夸耀自己容貌俊美,阳 物硕大,以求空帝的垂青。阿君冤枉,她本来就是个女的,怎么去搞后宫?于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搞得举国都对美男子有了热切的兴趣。 如今她可不能看着裴旻这个娃儿走上这条路,于是鞭策他一定得争取回那个驸马名额来,每天都要他练习骑射、摔跤等胡鲁国最时兴的玩意儿,可可跟柯斐负责监督他。裴旻不像裴绝,也许更像他的母亲,聪明劲很大但体力上就有些不足了。默在一旁每天看着他主子风里来雨里去地训练,看得是那个心疼啊。可他知道这是计划需要,也就不敢轻易反驳阿君。 没了默的依靠,裴旻想耍小孩子脾气都没了人。还有个可可把自己当她奴隶一样呼来喝去,他更是苦不堪言。每次想要放弃,可可就拿起马鞭抽他道:“敢不做你就试试看。本姑娘‘爱的鞭策’可饶不了你!”那凄惨的场面,柯斐看得是感同身受,不禁鞠一把同情之泪。 就在这“爱的鞭策”中,胡鲁国的公主终于开始了她选驸马的游戏。她生性大胆,第一个就不要皇帝做老公,嫌太老。裴绝也念在她年纪幼小,不懂中原规矩,不跟她计较。还好,安莲公主总算是知道要选个显赫人士做驸马,于是就在皇帝的儿子堆里和高官们的儿子堆里挑。 挑了半天却没一个中意的。唯一中意的就是那天在城郊骑马突然遇到英俊小子。他赛马胜了她不说,还奚落了她几句。从此这芳心就被那俊俏的小郎君给夺去了。他要是个平民子弟,那就是有缘无分。要是他是显赫人家的公子,她非得把他找出来不可! 这当口,裴旻这个瓷娃娃面孔的皇子出现了在了她的面前,也提出要跟她赛马。但安莲公主见了那不堪折腾的身子骨就有些鄙夷。还想跟她赛马,先把他塞了! 这场比试上报到了皇帝那里,裴绝一时兴起,在皇家赛马场准备隆重地举行这场比赛,再叫上一大帮子人去观看。于是,皇家赛马场就黑压压地来了一大群人来看赛马。什么高官贵妇,什么皇子公主,都来凑这热闹。 裴旻一身骑马装,手里紧紧攥着缰绳,心里知道身负重任,一定不能输给个异国的公主,于是拿出吃奶的劲拼了。 阿君也陪行而来,不起眼地混在人群中观看情势。她在一旁看得明白,裴旻就算练了那么久,仍不是安莲公主的对手,所以要取胜就要用些手段。比如说,让安莲公主的马受惊什么的。 这一招,她倒是早派了柯斐去安排。可惜柯斐偷东西顺手,恶作剧却不拿手。比赛开始到了一半,他找了个没人监视的地段就准备使阴招。谁知没让安莲公主的汗血宝马受惊,倒让裴旻的小白马把它的主子给弄翻在地。眼看裴旻的性命就被踩死在自己马下了,却有个身影立刻将他拖出了危险范围。 安莲公主一看,马上兴奋道:“中原男人,是你!可让我好找!” 救了裴旻的人正是吴悔。他一早发现柯斐跟上了赛马队伍,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跟了过来,果见他使阴招要干扰比赛,这才挺身而出。 柯斐见计划失败,脚底抹油就溜了,心想回去一定是给可可一顿好打。对此,他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 这边安莲公主下了马就抓住吴悔要问明他的身份。吴悔替裴旻看了看伤势,发觉他安然无恙,只是吓晕过去才放心。若裴旻出事,阿君就一定会担心。为了这个目的,他不能让这个小皇子出事。 但见那位公主纠缠不清,他只有平淡地回道:“我叫吴悔,一介平民而已。” 安莲公主一听这名字就笑道:“无悔?你们中原人说的无怨无悔那个无悔?” “随你怎么记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记得帮忙把这皇子带回去。” 安莲公主见心上人要走,马上拦住他道:“无悔,我叫安莲。你做我的乌拉吧!” 吴悔并不明白乌拉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对方在挑衅,便道:“什么乌拉?我赢了你你不服气是不是?” “我们胡鲁国叫丈夫便叫乌拉。我正在选驸马,你正好合适!” 安莲公主的大胆让吴悔吃了一惊。他至今所遇女子哪个不矜持,怎么这个女孩就这么大胆? “我做不了你的乌拉。我有喜欢的人了。”吴悔立刻回绝道。 “是那个你叫她姑母的女人?我看一眼就明白,她看不上你,而且也有自己的情人了。” “你胡说!她身边的老男人才不是她的情人呢!”吴悔推了安莲公主一下就斥责道。这根心头刺这个小女孩也真敢拔? 安莲见自己被心上人冷落气顿时不打一处出。她立刻威胁道:“好,你想你的姑母,我现在就去把她毁容,看你怎么喜欢她!” 比赛开始时,裴旻身边站着的女人她早就看出来是谁了。如今心上人都已经表明有喜欢的女人,她还不得马上去把那个情敌给毁了!于是,她骑上马就折了回去。 吴悔猜这火爆脾气的公主一生气来什么都干得出来,于是马上骑上裴旻的马就追了过去,全然不顾他这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皇家赛马场该怎么解释?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救阿君要紧! 皇帝这边正等着比赛结果,听到马蹄声都道是他们回来了。谁知安莲公主气势汹汹地朝观看比赛的人群冲过来,人们顿时吓得四散开去。 阿君见安莲公主愤怒的眼神,便知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站住原地不动,免得她伤了别人。这个刁蛮公主果然跟她娘一个脾气。 当年阿君还在彭彤手下做事时,彭彤的七女儿便暗恋了上她,后来识破了她女人身份就捅了她一刀。这个伤疤至今还留着。现在她女儿又来给她留新伤疤了不成? 只见阿君利索地朝马上一跃,立刻坐到安莲公主背后,伸手拉住缰绳把马给勒住,才平息了这场骚动。安莲公主也不是吃素的,见情敌在背后,拔出腰间的弯刀就朝阿君脸上割去。阿君双手勒着缰绳,险险地夺过了这一击,可惜一缕发丝却被无情斩落。 后面的吴悔见了这场面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施展轻功从马上一跃到了安莲公主身旁,把阿君拦腰抱起就躲到了一边。 他紧张地捧着阿君的脸仔细查看是否有受伤,直到确定没有伤口,才把吊在半空的心放了下来。看见她被割断的头发,他又是一阵心疼。刚才那么惊险,那刀差半寸就要伤到阿君了!还好只是头发,不然他可真要动手打女人了。 他这个陌生人一出场,近卫军纷纷上前把他围住。阿君没想到遭逢了这样的变故,一时想不出怎么解释吴悔的身份。 还好裴绝这时候给面子,问道:“你这个少年究竟是哪里闯进来的?” 吴悔知道要回话了便道:“回禀陛下,草民是随大殿下来的。” 所谓大殿下就是裴绝的第一个儿子裴晏。他也是皇储竞争的热门人选,又是长子,于是备受关注。吴悔这么一自报家门,裴晏就要出来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随后,那沉稳内敛的大皇子一出来,便利索地把事情经过交代得一清二楚,说吴悔是他新收留的部下,第一次带出身边,并不懂规矩,望他父皇见谅。 阿君疑惑地看了吴悔一眼,奇怪他什么时候跟这个大殿下搭上了关系。吴悔明白她的意思,便在她耳边小声道:“他是肖龙会四大暗使之一的池刚,是琴妃的部下。当初他被派去刺杀蔷兴,皇帝对他很看重。” 叫自己大儿子当奶奶的杀手,裴绝果然是一流的变态。阿君听了以后就摇摇头。可安莲公主看见他们这个亲昵的模样,立刻怒从心来,拿起马鞭就朝阿君甩了过去。吴悔想也不想就用身体挡住这一击,那鞭子顿时在他背上留下了一条可怖的血痕。 阿君忙心疼地扶住吴悔。她可受不了自己孩子遭受这种皮肉之苦,于是瞪了安莲公主一眼道:“试问公主都不爱惜人命吗?” 这控诉之声一出,众人对这蛮横公主的恶行也是一同发指。裴绝为了缓和,便叫来御医给吴悔救治,然后摆驾御花园用午膳,叫上其他人一同前往,至于自己的小儿子裴旻,也专门派人去找回来好生调养,这才把这场纷争给平息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又有敷药的戏份,有点虐的说。 他们感情要发展还要经过很多考验。大家可不要这么早就想看H哦…… 不要霸王,这文被霸王太严重了! 疗伤 安莲公主被当众奚落,羞愤难当,只有扬鞭而去。热闹结束,众人也随着皇帝一起离开。剩下阿君扶着受伤的吴悔到附近的休息站等待御医到来。 大皇子的手下自要来接替阿君的位置,扶吴悔去治疗。但吴悔却拉住阿君不放,其他人来扶他他也不肯,嘴里还一边对阿君可怜地说:“姑母,痛,好痛……” 这窝囊样又出现了。阿君也知道他在乞求她的怜爱。但这次她可不想再依从这小子,继而把他推给其他人就道:“这点伤还叫痛,别太没出息了!我还有事,你去找你的大殿下吧。” 说完她就去找不知所踪的裴旻。吴悔在后面不甘心地嚷道:“我为你受伤,你都不关心我!你忍心就这么不管我吗?那我就让自己痛死,看你还舍不舍得!” 放到以前,吴悔耍这样的手段时阿君无不回过头去买他的账。但经过那两次冒犯以后,她听到这威胁的语气突然心生一股厌恶,于是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到发现裴旻,把他找回来,阿君才明白是吴悔刚才救了他。原来叫柯斐办事这么靠不住,她以后要好好掂量手下的人选了。 刚才那么一闹,裴旻选驸马的事可以说是希望甚微。安莲公主明显看上了吴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裴旻这情况今天恐怕也支持不下去,唯有打道回府,从长计议。可她心里还是担心一个人,就是那个嚷着要让自己痛死的小鬼。本来是不想回头的,但他救了裴旻总算是件好事,况且他又为自己负伤,要是太无情了自己良心也过不去。这么一想,阿君只有再入虎穴。 派人将裴旻送回去后,阿君折回了马场的休息站,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便只好作罢。谁知她刚要离开,外面一棵大杏树上就跳下个人来说:“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痛死!我一直等着你回来。” 阿君见他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也知道担心是多余的,于是就没好气地说:“受了伤,你还不回你的肖龙会去?” 虽然这口气有点怨,但至少是充满希望的。吴悔听得出来阿君的心思,便马上撒娇道:“姑母,我背上的伤还没治呢……御医就给我开了药,我就是不涂,伤口都有些溃烂了。” 阿君一听大惊,忙让他转过来看看伤口。那骇人的血痕果然恶化了,伤口周围的皮肤都翘了起来,里面血红的肉清晰可见,大有溃烂的趋势,最可气的是,真的根本就没有处理。他还真想让自己痛死。如果她没有回来,他岂不是要了自己的命? 想到这里,阿君就怒道:“以后你要是敢这样伤害自己,姑母绝不原谅你!” 吴悔知道阿君真的生气了,忙求饶道:“岸儿下次不敢了。姑母,你别生我的气……” “还想下次?快去把伤口处理了!” 吴悔这次算是听话,乖乖进了休息站。阿君便让这里负责打扫的人送来热水和纱布,准备给吴悔包扎。 吴悔铁了心要阿君来替他处理,于是等到她来才肯把衣服脱下。他还清楚记得以前每次受伤,阿君都会特别心疼他,每天陪在他身边,一步也不肯离开。于是,受伤也成了一件幸福的事。他有时候都盼着自己能受点伤来引起阿君对他的关注。可这样的想法毕竟可怕,阿君发现了以后就明令禁止他有任何伤害自己的念头,否则便要罚一个月不跟她说话,这才让吴悔打消用受伤博取同情的念头。 阿君端来热水后发现上身打着赤膊的吴悔突然有些犹豫。这样的情景其实用不着紧张什么,吴悔什么都没穿她也见过。但也许受了皇宫这个弥漫着风流韵事气息的场所的影响,她乍见吴悔的身体,突然有些羞怯,继而脸上爬上了一丝红晕。 随即,阿君也注意到那条凶猛的血痕,于是马上从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用热水轻轻擦拭伤口,接着仔细地敷上药膏,最后缠上绷带。吴悔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任阿君处置。那发红的口子看得阿君很是心疼,于是一边包扎一边说道:“要是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吴悔强撑道:“姑母给我包扎,一点也不疼,舒服着呢!” “还嘴硬!现在给你个教训,让你别那么不爱惜自己。” 阿君包扎到一半,不得不环绕着吴悔的胸膛把纱布绕回来。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从背后抱住他一样。吴悔趁机抓住她绕到胸前的手不放,他们就顺势紧紧抱在了一起。 阿君一下子贴住了吴悔赤 裸的背,马上挣扎道:“你怎么还这么调皮?快放手!” 吴悔享受着阿君紧贴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便可怜地要求道:“姑母,你好久没抱我了。你就这样抱我一会儿吧,就一会儿,不然我会难过死的。” 阿君被这亲密无间的距离弄得无所适从。吴悔背上的烫人温度像把她烧着了一般。为了平复狂乱的心跳,她摆出长辈的态度嗔道:“你怎么老把那么不吉利的字挂在嘴边,趁早改口,不然我再也不抱你了!” 吴悔听出阿君慌乱的语气,于是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道:“只要姑母还肯疼我。我什么话都听你的。” 阿君趁此机会,马上劝道:“那我叫你离开肖龙会,你肯听吗?” 吴悔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现在要是回到你身边,你就把我当孩子看。我不能这么快回去。等到你肯把我当男人看待了,我自然会回到你身边,你赶也赶不走我。” 阿君听了便挣脱开吴悔的手,把绷带包扎后就道:“岸儿……我们不可能的。世上好女子多如繁星,凭你的容貌才智何患没有红颜知己?为什么一定要把姑母划入其中?” 吴悔转过身来,热切地直视着阿君的眼睛,说道:“我有病行了吧?我得了爱上养育我的姑母的病,而且是无药可治的那种。你要是不爱我了,我就活不下。我为了生存才这么拼命的。你也不想看着我病入膏肓,一命归西吧?” 阿君越听越不像话,最后堵住这只乌鸦嘴就道:“都说别说不吉利的字眼了,你怎么就不避讳?” 吴悔微笑着把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放在脸上来回摩挲,嘴里陶醉地说道:“我舍不得你的抚爱。你要是不再爱我,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姑母,我一定是为你而生的。从一出生就注定这样的命运,我反抗不了……” 阿君的思绪随着这话飘到了十几年前。她第一次看到这个襁褓中的婴孩时,这个孩子就哇哇大哭,仿佛要引起她的注意。可就在看到他的脸后,阿君马上明白这是一个孽缘的果实。吴悔满月那天晚上,他娘就被他爹残酷地杀害了。她清楚地记得那尸体的恐怖死状。饮霜公子从小被他这个后母虐待出了一身残酷的本事,那天他应该忍无可忍了才会痛下杀手。 这个可怜的孩子,阿君抱着弱小的吴悔逃出了彭家大门。在逃难途中,她就满怀悲悯地对怀中的吴悔说:“岸儿啊,妈妈会一直保护着你,爱着你……你一定会快快乐乐地长大,然后娶一个自己所爱的女子,跟她生生世世,结发如霜……” 到现在,这句话竟成了莫大的讽刺。她想到这里不禁痛苦地流下泪来。吴悔见了,忙帮她擦着眼泪道:“姑母,你怎么哭了?岸儿惹你生气了?” 阿君梗咽道:“岸儿,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爹……他跟我说,生生世世,结发如霜,我却把他害死了。我现在让你步上了他的后尘,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要爱上我呢,我究竟有什么好……姑母好难过……” 吴悔被这话弄得不知所措。他果然是步上了他爹的后尘。可以想象,饮霜公子在被阿君拒绝后怀着怎样悲痛的心情写下了《珊瑚曲》。阿君既然狠狠拒绝了他爹,更有理由拒绝他这个儿子。如果这样的感情让她这样悲伤,吴悔自然不愿意继续伤害下去。 “姑母,你别难过。我不奢望你的爱就是了。我不烦你就是了。我只想在角落里偷偷喜欢你就好。我这就走,我这就走……”说完吴悔挫败地穿上衣服就走出了休息站。他心里死灰一片,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疼爱他的姑母再也找不回来了,他不能再那么不孝,继续死缠烂打下去。也许不再见面,或是找其他女人,才会让这股悲哀渐渐淡去吧…… 一回到琴妃那里,他礼也不行地回了自己房间。身上仿佛还残存着阿君的香味,他有些失神,怀抱着自己想要找到那种温暖的感觉,但一切都落空以后唯有痛苦地捶打起了床 上的棉被来发泄。 这动静被门外的莫晚听见了,于是试探着敲了敲门道:“吴悔哥哥,你怎么了?” 听是莫晚的声音,吴悔便打开门让她进来。莫晚一看吴悔红肿的眼睛忙问道:“你哭了?有什么事这么伤心?” 吴悔难受地抱怨道:“姑母不再爱我了。她不要我了。我还惹她哭,以后她一定会讨厌我的……”只有莫晚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一见到莫晚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莫晚听了却羡慕地说:“你能见到干娘真好。我也想见她……” 吴悔一听才发现莫晚比他更加可怜,于是马上对她坦白道:“晚儿,我带你去见她。她才是你亲娘。琴妃都已经六十岁了,她是奶奶才对!” “吴悔哥哥,你说什么呀?我娘怎么会六十岁?她明明那么年轻。” “她会法术,让自己容颜不老。她还逼我也学她的法术,然后骗你是她的女儿!” 吴悔本来被告诫不能接近莫晚,也不能随便透露真相,否则便有重罚。他今天受了刺激,把事情全告诉了莫晚。肖龙会的眼线众多,早已有人在门外探听到了一切。琴妃自然要重重地罚吴悔。没等两个孩子一起逃出去,她立刻把吴悔绑到眼前教训道:“都叫你别教坏晚儿!你犯了错,就要受到处罚。” “你这个老太婆,霸占别人女儿,不知羞耻!”吴悔痛快地骂道。他今天已经疯得差不多了,既然被阿君甩了,他也破罐子破摔,不要命了。 琴妃却笑了笑说:“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个小鬼叫老太婆。那我这个老太婆就满足你的心愿,让你跟你的姑母团聚团聚,温存温存如何?” 琴妃话里有话,吴悔还没来得及想就被打晕在地。 阿君好不容易回到威阳殿。裴旻已经被照顾得妥妥帖帖。尔风见她回来,忙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阿君坐下了跟他把事情展开来详谈。这样一分析,他们顿时感到了势单力薄的苦恼。如今皇帝再加上个大皇子都是琴妃那边的人,他们这边可已经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势力了。 阿君道:“不如叫琥珀来帮忙。清莲教的势力遍及全国,有他支持多少好些。” 尔风却道:“不行,江湖帮派若介入宫廷斗争实非良策。一个谋反的罪名扣下来,会牵连很多人。毕竟慕容家在这里帮忙的事一泄露,裴绝随时有借口拿九皇子开刀。” 裴绝不会姑息他这个儿子的性命。这么一说,事情仿佛全走入了死胡同。阿君今天被吴悔一闹,也有些头疼。尔风于是就劝她先休息,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阿君刚回到房间,就见桌子上用水写着几个字:汝子在凌波楼,一人前来,然,杀之。若再回来晚些,这用水写的字便会消失。看来有人已经精确计算了她回房的时间。威阳殿里原来有奸细。 阿君一见到“汝子”二字便已六神无主,心神不安,以往沉着冷静的头脑顿时被冲动和愤怒所代替。看来琴妃的意思是要她一人去妓院找儿子。这其中一定有陷阱!而这个陷阱她明明知道也要去闯。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是青楼里的戏份了。唉,果然都离不开青楼。 阿君这个时候的智慧已经消失殆尽,所以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 聪明人在这个时候都聪明不了。 晚上发,大家热情撒花吧! 遇险 凌波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也是最耗钱的销金窝,想要进去除非身怀巨贾,不然就是地位显赫,否则连门槛都迈不进。这当然难不倒阿君。她先给自己设了条后路,随即换上男装打扮,再要了几千两银票傍身,然后不动声色地起身就去了这京城第一青楼凌波楼。 凌波楼设在一方荷花池畔,大有自诩凌波仙子的气势。其建筑恢宏之势堪比皇宫。未进门,莺歌燕舞之声已传得街知巷闻。 进门费就要一百两,阿君掏得很干脆。鸨母艾妈妈一见她就知道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于是客气地把她迎了进去。青楼阿君不是第一次来逛,里面的规矩也熟得很。她大方地要了一个包厢,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楼下的局面。 如果没有猜错,不久就应该有人来接应她。她气定神闲得很,等着圈套来套她。那些深思熟虑的玩意她现在一个都不想,因此心情居然就大好起来。她甚至还很有兴致地叫了一壶好酒来喝几杯。 艾妈妈推测这位是属于风雅而不风流那一类的客人便笑着问道:“公子是想叫姑娘来弹个曲儿呢,还是叫小相公陪您说说话?” 京城果然是一应俱全,青楼里什么货色都有。阿君于是试探道:“难道没人一早给本公子安排?我可是收到请帖才来的。艾妈妈可要想仔细!” 艾妈妈见这人说话威而不怒,浑然一股高贵气质,知道一定是有后台的,于是慎重地应道:“倒是有一位客人说要给位姓君的姑娘留个相公陪着。难道您就是……” 艾妈妈似乎有些怀疑阿君是个女的。阿君笑着说:“我就姓君,带我去吧。” 她听了其实冒火得很,差点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琴妃还真把她的孩子当鸭拐到青楼,她的怒火快从眼睛里喷出来了。艾妈妈见客人发火也不好得罪,于是把她领到个厢房,客套了几句就退了出来,连银子也不敢提前要。 阿君来到房间,立刻将周围探查了一遍。要是有什么机关,暗格,或是藏人的地方,她一定要先找出来。 吴悔究竟在哪儿?找到他还不先好好教训他,误入歧途是什么后果! 谁知这凌波楼喜欢搞花样,客人来嫖也分档次。阿君遇到的这档是最高规格的那种。房间里首先空空如也,客人等得急了,再过一会儿就由专人把屋内的灯都弄灭,焚上香,开启一道暗室。暗室里面闪着悠悠的红光,要品尝的礼物就在里面坐着等。 阿君心想这妓院招也真多,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好脾气肯等那么久。 顾不得其他,她见暗室开启,立刻就冲到里面看个究竟。看到被蒙着眼睛五花大绑的吴悔躺在床 上一动不动,她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住了,什么事情都来不及就立刻飞奔过去查看究竟。 将他身上的绳子和眼睛上的蒙布都解开后,阿君探了探他的脉搏,发现跳得异常迅速便知是中招了。她用力掐了掐吴悔的人中道:“岸儿,你醒醒!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吴悔迷迷糊糊醒来,看到阿君就在眼前,以为在做梦,便一下子扑过去道:“姑母,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难过……” 阿君见他情绪如此激动忙把他从身上拉开道:“你怎么会被带到此处?身上有没有受伤?” “我……我……我好热……”吴悔说了半天,终于发觉身上不对劲起来。全身都热得厉害,仿佛有一把火要把他烧着了。他恨不得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下来,解救自己焚身的痛苦。 阿君一听就知道这种俗到掉渣的把戏出现了。她生平最痛恨的东西就是春 药。当年自己要不是被人故意灌了这些东西,也不会那样凄惨地失身,更不会搞得孤苦伶仃,没有人依靠。偏偏迷 奸这种龌龊的事却要叶儿那样不染一丝污垢的人去做,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阿君运了口气,用手打在吴悔背上就道:“静下心,姑母替你把体内的毒都逼出来。” 吴悔根本就静不下来,身上的火被越烧越猛,不知如何才能发泄。他痛苦地叫着:“姑母,难受……难受……” “忍一忍,过一会儿就好……”阿君被这屋子的闷热弄得满头是汗,一时又逼不出吴悔身上的毒,顿时没了办法。她只有退一步,把吴悔先救出这里再说。可惜暗室的门早已关闭,从里面是打不开的。 这琴妃铁了心要致她死地是不是?那个变态老太婆,阿君在心里咒了几遍,发现仍是没有出去的办法。吴悔又在那里难受成那样。她救人不成,还不能自救,挫败之感顿生。 可更让她束手无策的事发生了。刚才一运功,她便觉得身上的力气在逐渐消失。原来房间里焚的香也是有毒的。这下她可成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 吴悔迷蒙中见阿君无力地倒在那里,便扶起她道:“姑母,你快闭气……这香有毒……” 说得也太晚了点!阿君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对吴悔道:“岸儿,千万不可以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否则,你我真的从此万劫不复,再无相见之日了……” 她从前就因为中了淫毒,跟她的叶儿发生了关系,最后只好将一切全部抛弃。现在轮到吴悔了,这么相似的情节,她真的不忍心就这么继续重演一遍。 吴悔虽然意识模糊,但也明白阿君说得非常决绝。他宁愿死也不要从此见不到阿君。这多年的相处已经让他非常明白,只要阿君说的出的,一般都能做得到。他不敢想象阿君恨他的样子,所以硬咬着牙把内心这股火苗压下去。 可惜这温香软玉在前,要控制一个中春 药的青春期少年的欲望真是难上加难。他都想到是不是非得阉自己才能把这关熬过去。琴妃要惩罚他原来可以罚得那么重。 好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吴悔向外面大喊道:“我知错了……我知错了……请主上不要再惩罚我了……我以后绝不敢再违抗命令……”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难道这还不够?吴悔知道不采取点措施是不行,于是拿起那桌上的烛台狠狠地敲打着自己的手,用疼痛来缓解迷离的意识。 那手很快就被敲得血肉模糊。阿君看着心疼,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吴悔的意志力比她想象得要强,不过这样下去岂不是要他的命? 干嘛一定要给她一再出这种选择题?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老碰上畸恋!从前中毒,她就想,贞洁和生命,还是生命重要。但选择了生命以后,她又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后悔。所以,无论选哪个看来都是一样的。 “岸儿……你别伤害自己……”她除了这句话,实在说不出其他了。 吴悔见阿君瘫软在了地上,那无辜的红唇似乎就呼唤着他过去。眼前开始产生了某种幻觉,他仿佛看到阿君在笑着对他展开怀抱。有一种邪恶开始侵占了他的头脑,他的理智离他越来越远…… 阿君看出了这种充满欲望的眼睛。它就像黑夜里野兽发出的阴森目光,随时准备着向他的猎物扑来。阿君下意识地感到了害怕,于是虚弱地出声道:“岸儿,不可以有杂念……快点静下心来……” 可惜吴悔的理智此时已经涣散了。他没有再继续抵抗药性,而走过来把阿君抱上 床,然后放下红彤彤的帐子,开始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满是汗水的胸膛。 阿君心想,这下真算是完了。从此她也要像对叶儿一样对吴悔了。想到以后要亲自割了自己的肉,她真是不忍那样伤害眼前这个无辜的孩子。 “不要……岸儿,你不要这样……”阿君虽然知道这种俗而且还有点助兴成分的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但问题是,到了这个当口,至少要表明一下被强迫的立场。谁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想得到更有用的话来?总不能一声不吭,表示默认吧? “姑母,岸儿也许要对你无礼……你暂时委屈一下……”吴悔说完狠狠地舔了一下手上的伤口,然后开始慢慢解开阿君身上的衣物,最终将自己滚烫的身子贴了上去。 阿君的身体冰冷一片,就像块透着寒气的美玉,正好解了吴悔身上的燥热。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好触感,仿佛被温软的丝绸包围着身体一样。他舒服地呻 吟了一声,继而有股强烈的冲动将要爆发。他多想这美妙的身体上烙下自己的痕迹,从脖子到锁骨再到全身。光一想到那可口的味道,他甚至有些想流口水。 阿君觉得非常屈辱,但仍不能否认这样的肌肤相亲所带来的愉悦感受。吴悔显得非常魅惑,她从未发现原来他有这样一股魅力。即便是舔舐自己的伤口,都是那样的动人心魄,令人销 魂。 性是人类的本能,即便人类社会的道德总是将它一再束缚,也不能把它从意识中彻底割离出来。 她望着红纱床帐轻轻地摆动,犹如一条条妖娆的水蛇,心情竟渐渐平静下来。那股环绕在心底的彻骨悲哀让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但一切是不是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仍有些犹豫,仍带着一点希望。吴悔毕竟跟叶儿不同。他在红尘中打滚过,知道这种事的后果绝不会美好。而叶儿他太单纯,他甚至天真地幻想他们会有什么未来。 没有未来了,什么都没有了。阿君因为那痛苦的第一次便把爱情和性都一起埋葬掉了。所以这样的打击如果再来一次,她已经没有了那种知觉。 突然,吴悔冷不防地掐了她手臂一下,她顿时就叫了一声。 莫非吴悔在这方面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阿君不禁问道:“岸儿,你干什么……” 这句话一出,吴悔又掐了她另一只手臂一下。她忍住疼,闷哼了一声,心想自己是不是得被这么继续掐下去。就算是要进行什么,她也不想被对方虐待啊。吴悔这时就附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姑母,你尽量出些声,让他们以为我们在一起了,便会放过我们的……” 阿君听后倒是佩服起吴悔现在仍能做出如此冷静的分析,而且还在赤诚相对的情况下可以忍得住药性。柳下惠的名声真应该给他安上。 既然没有其他办法,阿君便点了点头,故意发出一些呻 吟声。可那声音听起来干涩无力,谁听了都不会把它跟邪恶的事联系在一起。 吴悔苦笑道:“姑母,你就不会再叫得像一点……” “那你说怎么办叫嘛!” 吴悔只好给她示范起了标准的叫 床声音,果然是一级的销 魂,谁听了都会面红耳赤一番。阿君听他叫得这样老道,不禁怪道:“你怎么这么熟练?难道练过不成?” “是姑母你不开窍……这么个叫法谁都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收到两个负分。我这文发了13W就100多个收藏,是个彻底的冷文。为什么招惹了这么些人呢? 我自问也没写啥很不健康的东西,怎么就有这么多人看不惯呢? 写文一点也不容易,看不惯就抛弃此文好了,为何就要打负分呢? 唉…… 从此改为一日一更。 脱险 这小子敢这么取笑她。十几岁的孩子在这方面开发这么好干什么?见他现在脸也不红了,气也不喘了,仿佛跟没事的人似的。他究竟有没有中毒,这个事情倒是越来越可疑了。 很快地,阿君发觉吴悔竟没有像她那样失去力气,于是问道:“为什么……你没有中毒?” 吴悔笑道:“姑母,我是这方面的好手,哪有这么容易中招的?刚才偷偷吃了解药,早好了。” 梅娘在吴悔出门前早就给了他许多江湖上惯用药物的解药。她非常怕他初入江湖会中招,一定要把他把各种解药都带全了。刚才在吴悔敲打自己的手时,已经把解药偷偷含入了口中。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像会让琴妃改变原来的计划,于是将计就计地演了一出床 戏。 “那你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还要演得这么逼真……”阿君觉得这香已经让她连手也举不起来,这小子居然安然无恙。他们就算要演戏,他也不用演得这么真,非得要像现在这样肌肤相亲才能骗过琴妃不成? “嘘……别说话,姑母好好配合就会没事了。你事后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吴悔微微扬起嘴角,笑得非常坏。微弱的光线中,他的面孔开始呈现出奇异的色彩,仿佛带着诱惑所有女人的魔力,绽开出邪恶而又撩人的毒花。阿君觉得自己被蛊惑了,甚至都认不出这是那个喜欢跟她撒娇的小孩。 就这样配合着叫了许久的床,外面总算是有点动静了。暗室的门被打开,有几个人马上冲了进来。 吴悔随即给阿君披上衣服,然后撩开床帐,想看是谁来了。这一看才知道,来的人居然是他久违的师侄琥珀。清莲教强大的信息网早就得知京城的一切。阿君数日前也联络了琥珀前来帮忙。 今天晚上来青楼,她首先通知了清莲教作为自己的后盾,心想事情最坏也有这个武林第一教撑着,出不了什么危险。自己的心头肉出事,她平常的那些聪明才智一下子全没了,连最基本的冷静思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便成这样一出闹剧的主角。琴妃果然是把她看得相当透彻…… 可这些清莲教的人来得怎么就这么不巧,搞得好像被人捉奸在床似的。阿君和吴悔衣衫不整地在妓院被人逮个正着,跳到红河不都洗不清了吗? 琥珀一见这场面便叫手下都退下去,然后抓起吴悔,把他从床 上拽下来就愤怒地吼道:“你这个畜生!连养育自己的长辈也敢欺负!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伦理纲常,什么叫大逆不道?简直是狼心狗肺,肮脏无耻!” 阿君听了忙阻止道:“琥珀,你别怪他……我没事……我没事……” 吴悔根本不管琥珀对他的痛骂,听到阿君的声音便想上前查看她的情况。琥珀立刻瞪了他一眼,阻止他接近的意图,然后给阿君披上自己的斗篷,迅速抱起她离开了这香艳的暗室。 “岸儿,你保重……”阿君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其他已经来不及说了。 吴悔见阿君已经被人救走,也就穿好自己的衣服离开了。谁误会他都没关系,说他是畜生或是狼心狗肺也没有关系,只要阿君知道他做出了这么一番努力就行。这样的话,他就还有回去的路,他的姑母还是不会怪他。能忍住真好啊……但忍得了多久就要看天意啰…… 阿君像个受了侵犯的小鹿一样被人一路抱到了轿子上。她身上还是没有力气,意识也终于开始不济。既然安全了那就先睡一觉,醒来再想以后的事该怎么办。 这一觉,又是一个难得的美梦。吴悔那样天真地笑着,活泼地围绕在她身边,吹散她长久以来堆积的伤痕。她有时候想,如果自己抚养的孩子不是吴悔,会不会还有那么快乐的时光?吴悔总是那么可爱,那么无忧无虑,仿佛永远不会长大,永远都依附在她身边,打动着她心底最深的感情。那样美丽的日子伴随着花开花落一直甜得如一个美梦。她实在舍不得醒过来。可惜现在就是这么残酷地醒了。 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尔风责备的目光。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会面临一番责难,只好先开口道:“先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岸儿是个好孩子,没有对我怎样。我得给琥珀好好解释,不然他那性子可受不了这气。” 尔风皱着眉道:“我是气你这么危险的事也不通知我。你若事先告诉我,也不会这么容易中计。” “这次是我太大意了,一听孩子有事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又以为有清莲教的支持就不必惧怕什么。而且,他们又用岸儿做威胁……” 尔风忍无可忍道:“你实在太袒护他了。说不定他早就是琴妃的手下了……” 阿君仍旧坚持道:“岸儿不会学坏的。他一定有他的道理。琴妃是想让我们彻底敌视他,让他没有退路,好一直掌控住他。可我仍相信他……” “将来吃苦头的是你自己啊,珊瑚……” “就算真要吃苦头,我也认了……” 尔风知道劝不动她,只好作罢。房间里又剩下阿君一个人。她眼前突然闪现出吴悔舔着血的模样。那样魅惑人心的动作,那样撩动心弦的眼神,竟然让她至今都忘不了。她一定也中招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念头…… 这个事件过去不久,安莲公主的驸马人选也定了下来。毫无疑问,此人非大皇子莫属。安莲公主想得明白,反正心上人在老公手下做事,以后有的是时间下手。于是,这位大皇子几乎成了皇储的最终人选。 想要搬倒这样一块大石头实在是件相当困难的事。阿君坐在威阳殿中烧了彤雨公主给她的来信后发了一会儿呆。最近她老发呆,也不是因为这些烦心的事,就是那样呆着什么也不想。 在她微薄的历史学记忆中,搬倒太子通常有几种方法:第一是找出谋反的罪证,这是最有效的办法;第二是在皇帝耳边吹风,造成品性恶劣的舆论。这两样跟那位沉稳冷静的大皇子似乎都搭不上边,这该如何是好? 可可见她又发呆便凑到她耳边道:“阿君姨,你在想什么想那么入神?” 可可这个小跟班是个好学生,但就是聪明得过了头。阿君懒懒地回道:“还不就是那些政事。” “是吗,我怎么觉得不像。那神态像我娘思念我爹那样。” 阿君笑着说:“哦?可可真是观察入微。将来嫁的夫君要是没你这么聪明不就被你一直欺负了?” 可可也不害羞,直言道:“我就找个不如我的,好让我好好管着。” 阿君记得当年彤雨公主的择偶标准也是如此,不禁失笑。那时候,彤雨公主找驸马,排场比安莲公主更轰动。她出了三大难题,考倒所有慕名前来的王孙公子。最后,她自己从皇宫里逃出了,wωw奇書com网去找心中一直倾慕的对象箫鼓郎君齐非弦,这才结下了良缘。 且不论这些往事,现在连个小姑娘都看出她发呆的心思了?这可真是难堪…… 她之所以常常发呆是因为想起吴悔十七岁的生日快到了。每年他过生日阿君都要好好为他庆祝一番。因为吴玄机从不搞什么生日庆祝活动,吴悔在遇到阿君之前就从来不知道要庆祝自己的生日。 但阿君每年都记得,于是一次性给他补办十几年来的所有生日。那天他们会吃长寿面,然后去神像前祈愿,若天气好,还会手拉着手去山顶游玩一番。她每次都要吴悔许一个愿望,然后努力为他实现。比如说煮什么好吃的,或是带他去哪里玩。吴悔于是就很贪心地许愿说,每天都像过生日那样多好。阿君只好规定他不能许太过奢求的愿望。 阿君想,自己之所以会这样宠着吴悔也许也是心里太空了,找不到任何可以慰藉的东西。吴悔的存在一度是她的心灵支柱。可现在吴悔也开始列入她爱慕者的名单,她不想去想,也不愿意去想以前那样宠他是错的。有时候她真恨不得孩子永远不要长大,永远都需要她的爱护,那样有多好。 “慈母多败儿!”琥珀那时听完她对吴悔行为的解释就气愤地吼道。他说她简直是虎狼囤于阶下尚谈因果。阿君简直被他说成是烂好人东郭先生,自己养着狼,快被吃了也不知道。阿君就任由琥珀教训了他半天。后来,她实在忍受不了唠叨,就拿从前宋香荼毒吴悔的事堵住他的嘴。 宋香当年的用意阿君早就明白。十多年前,从一堆战俘中把这个小姑娘挑出来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女,阿君已经预估到宋香对她和彭彤的恨意。毕竟是她灭了宋家军,害得宋香家破人亡。要宋香这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小姑娘在仇人身边侍奉,也难怪她会有那么大的恨。她把恨意都撒在了琥珀身上,然后又撒在了吴悔身上,阿君虽然都明白,却找不出任何责怪她的理由。还好宋香这次没跟来京城,否则她也许什么事都做得出。 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出来,阿君准备去街上给吴悔买点生日礼物。尔风已经禁止她单独行动,于是阿君也只好叫上他一起。 走在京城繁华的西市上,尔风仍谨慎地保持着跟阿君的距离。阿君笑他这个老古板如今还这么谨慎,尔风不答仍旧坚持着心中男女大防的规则。他虽然年过五十,但街上走过的姑娘仍忍不住偷瞄这个英俊的男人,而尔风一点也不自知。 一个卖货郎殷勤地上前吆喝道:“这位姑娘,买点胭脂水粉吧?” 阿君不爱打扮,也就摇摇头谢绝了好意。谁知那卖货郎看准尔风,又招呼道:“这位大爷,给您女儿卖点精巧的首饰吧?” 阿君立刻笑得肚子疼。尔风一脸僵硬,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样尴尬的局面。他们看起来已经像父女了?这对尔风来说实在是个沉重的打击,而阿君对此又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态度,这更是雪上加霜。 等笑够了,阿君觉得该给这卖货郎一点逗她开心的赏钱,于是随便就买了只玉镯子。尔风见了就说:“你可真不会买。这哪里是玉,只是珉而已。看起来像玉,实际上却是石头。” “先生好眼力,一看就鉴别得出什么是玉,什么是石头。可惜我一向没眼光,自己认为是玉了,它就是玉。” 尔风从来说不过阿君。两个人玩笑起来,也只有他无奈的份。阿君把镯子往手上一套便赔罪地说道:“是我错了。先生别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我请先生去喝茶,算是赔罪。” 于是两个人就到了一间颇为气派的茶楼叫了壶毛尖和几样茶果,悠闲地打发着时间。尔风刚喝了一口,便觉得这茶有点涩,估计是炒的时候没掌握火候,才让这茶叶失了色,于是皱了一下眉。 阿君捡了个酸梅扔进嘴里道:“先生,这茶不比我们在无名居喝得那样好,就将就喝吧。” 尔风想起往事就道:“你还说呢,当年教你泡长寿茶,你不知浪费了多少好茶叶才学会……不过,今天你出来逛了那么久,究竟是想买什么?” 阿君吐出话梅核,拖着腮若有所思道:“我也没个准,猜不到岸儿现在最喜欢的是什么。” 尔风一听就有点生气,于是重重地放下茶杯。阿君只好转移其他的话题把他不满的情绪压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不够了,支持不了2更。 旧坑完结,要好好整理一番。 貌似上一章炸出了很多霸王。 潜水员们,乃们哪年冒上来吸一口气? 试探 邻座两个人这时大声地讨论起了皇储人选的赌局。这个局在京城开得很大,下注的人也很多。看他们说得那么兴致勃勃,阿君都跃跃欲试地想下一把注。但一听裴旻的赔率居然那么高,她顿时就泄了气。 就在这当口,她忽然又听到了一则大皇子的花边新闻,说他一直留恋一个青楼女子,引得朝中一片不满。阿君的脑细胞顿时就活跃起来。迎娶安莲公主在即,这个大皇子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作风问题,说明敌方坚不可摧的阵营还是有漏洞的。政治斗争有时候就是容不得你多情。阿君微微一笑,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从茶馆里出来,阿君打赏了店家一些银子,觉得这茶喝得物有所值。尔风见她心情这么好,也知道是想到办法了。他的智慧用在军事战略上可以说是所向无敌,但用在人情世故上却远远不如阿君,所以现在也只有配合她主意的份。 谁知她走到一半便愉快地说道:“先生,晚上我们去逛窑子吧?” 尔风听了差点被这话给绊倒。 于是到了晚上,阿君再次光临了凌波楼。上次她来勘察就发现这里是一个探查风流韵事的最佳场所。那么多高官都来纵情声色,在这里得到的情报肯定比撒出大网捕捉零星消息要来得容易得多。再说一回生,二回熟,上次闹了一场,清莲教的势力已经让这里的人见识过了,再次来办事也好说话。 艾妈妈今天又见到这个闹过大乱子的客人顿时就是一颤。她在京城混也不容易,又是权贵又是帮派,哪个都得罪不起。眼前这位主似乎两样均占,那就更不好怠慢了。 她一见阿君便殷勤道:“哎呦,公子,今天又来捧场,真是给我艾妈妈脸上贴金子。” 阿君依着她的语气回道:“本公子就是给妈妈你贴金子来的。只要艾妈妈别再给我吸什么香,我也就不吝啬这几点小钱了。” 艾妈妈听得有点冒冷汗,心里七上八下的。眼前这人就是说些最普通的话听来也是心惊胆战。她于是抖擞精神,使出浑身解数,忙招呼两位客人去二楼的包厢,然后吩咐手下好生伺候。 尔风摇了摇头在阿君耳边道:“你逛青楼的经验怎么会这么丰富?” 阿君笑了笑说:“一半是书上看的,一半是自己学的。先生你就是太古板,对这些风花雪月的场所嗤之以鼻。其实只要好好运用,还是好处多多。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上青楼的好处。” 他们在包厢里一落座,周围一些人的目光就聚集过来。尔风这样的人物自然是魅力十足,走到哪里都是受关注的焦点。 阿君自然不理会周围的眼光,自顾对艾妈妈说道:“艾妈妈,我上次来就觉得你的凌波楼开得不错。我在西部的贯烟时曾去过家叫百花楼的青楼,那里的热闹真是比不上这里的十分之一。” 艾妈妈掂量了一阵这别有深意的奉承,一时猜不出她的意思,于是只有顺着她的话道:“多谢公子赏识。百花楼其实是这凌波楼开在西部的分店。西部的人烟少,自然比不上京城的繁华了。” 阿君挑了挑眉道:“哦,原来是分店。那你们的花魁也有如烟那样的姿色?” 说了这句,尔风便悄悄推了阿君一下。她现在对外的身份就是如烟,怎么在这里捣弄起这个把戏了? 艾妈妈一直待在京城,当然不知如烟是何模样,但就是自夸道:“我们这里的花魁自然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了。哪是西部那种庸脂俗粉可以比拟的?公子若不信,可以亲自去见识见识。今晚我们家洛洛正好有表演,话说节目就快开始了,公子的包厢是最好看的看台。”刚说完,其他包厢的人又来找她说事。艾妈妈只好赔罪退了出去。 这凌波楼的名字就取自《洛神赋》里“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一句。如今这里的花魁叫洛洛,难道真自封洛神了? 阿君想起曾经在危难时候对她照顾有加的侍女洛慈。这才是她心目中的洛水女神。洛慈是清莲教的圣女,也是白雪公主的贴身宫女。她跟白雪一起长大,一心想着白雪变成男人后就嫁给她。后来白雪成了女人,她自己的性向也发生了改变,到最后竟把这种恋慕之情都转嫁到了阿君身上。阿君并不觉得这种感情有什么可耻。直至洛慈为自己而死,阿君仍想念着她美丽的身影,进而不顾一切地把与洛慈容貌相似的宋香留在了身边,还称呼她为小慈。 从回忆中回神,节目确实是开始了,周围的灯都暗淡下来,台下一时间就诡异了许多。尔风这时候见没有其他视线再注意过来便小声问道:“你究竟要怎么探查情报?这里的花魁跟大皇子又有什么关系?” 阿君小声回道:“上次我在这里中圈套,摆明了这凌波楼跟肖龙会有关联。若大皇子真要喜欢上什么青楼女子,那肯定是在凌波楼。如今深入虎穴便有的是机会找线索。先生帮我注意注意周遭的情况,那一切就自有分晓。” 语毕,舞台上音乐顿时响起。有一抹妖娆的身影开始缓缓出现在了舞台上,随着音乐挑起霓裳羽衣舞。其曰:“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 那传说中的花魁跳得简直像天上仙女下凡,看得台下的观众眼睛都恨不得蹦出来。可尔风却无心欣赏。那名女子的衣着暴露程度实在是令人发指,蛮腰毫无遮拦,胸前一览无余,一双玉足更无辜地暴露在了台下色咪咪的眼神之中。他只有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一动不动。 阿君见这花魁用丝巾蒙住了面容,却掩盖不了其销 魂之态,不禁叹道:“真是魔鬼身材。我一辈子都不能达到这样波涛汹涌的水平。” “珊瑚!”尔风愤怒地吼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先生是圣人,是君子,我不说就是。不过……先生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丰满型的?”想来白雪根本就是幼童体型,她以前更是个飞机场,尔风偏偏都喜欢,可见他也许真有这么方面癖好。 尔风听了只有连连咳嗽不作回答。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老说些不正经的话? 阿君只好不再逗他,叫来旁边服侍的丫头问道:“你们的洛洛姑娘若想见上一面需要多少银子?” 那丫头也知道这是个不好得罪的金主,只有如实答道:“洛洛姑娘最近被大皇子包了,所以不见客。” 呵呵,这么大的目标就在眼前,阿君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她给尔风使了个眼色便让那丫头下去。 下一瞬间,舞台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凌波楼最得意的花魁突然之间莫名其妙地受伤了。她抱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腿痛得厉害,可就是一声无吭地忍了下来。台下的人见状都以为有人来袭,纷纷惊慌起来向出口奔去。凌波楼继而乱成一团,人们横冲直撞地去逃命,桌子椅子也倒了一大片。 阿君与尔风早已提前离开了现场,准备慢慢地踱回威阳殿。但阿君心里有些疙瘩,她觉得尔风下的手有些重,在出了凌波楼后想跟他提出来又不敢提。两个人默然走在大街上,各自想着心事。 阿君原来的逻辑是让花魁受伤然后等着大皇子为这个女人分神。但尔风一下子就伤了那个姑娘的膝盖骨,这样的伤怕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对一个靠皮肉买卖维生的女人来说,身体的损伤是致命的。但这也不能都怪尔风。他经历沙场多年,打过许多战役,对敌人只能心狠手辣,绝不会心慈手软。而且他非常厌恶卖弄风 骚的女人,一时控制不住也就下了重手。可阿君的表情已经告诉他,他做得太过了,于是心里也有了几分愧疚。 走到一半,阿君停下脚步说道:“先生,你在前面的路口等我。我有点事,一办完就来跟你汇合。” 尔风因为刚才的事并没有拒绝这个请求。他并不是不放心阿君,只是阿君虽然聪明但有时候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阿君得到允许便回头向凌波楼的方向走去。他们刚才出来得太快,看不到后续发展。这一折回来,她果然发现大皇子的一众手下已经守在了凌波楼门口。 难道这位皇子就这么痴情,一听到情人受伤连这么深的夜都赶到这里来探视?阿君觉得良心有些不好受。她有时候有点恨自己的良心。明明要经历一个残酷的人生,却一再地狠不下心。皇帝这样的位置一点也不适合她,只不过是众人硬把她推上去罢了。 她叹了口气,准备去跟尔风汇合。眼前的路却早已被人拦住。阿君笑了笑说:“舍得出来了?刚才在凌波楼里就知道你在。” 吴悔一脸的不满。他今天可是看够了阿君跟老男人亲亲我我,心里的火都快把他给烧着了。此时他怨气冲天地出现在阿君面前,就是要来好好抱怨。 他怨声载道地说道:“姑母,你喜欢老男人?” 阿君自顾着走自己的路,懒懒地回道:“你要是说先生的话,我确实很喜欢他,还曾经深爱过他。没能跟他结为夫妻是我一生的遗憾。” 吴悔听了这话,哪里还顾得了其他,扑倒她身上就怨道:“那你现在得偿所愿了,终于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阿君想推又推不开这个发脾气的小孩,本来想任由他使性子的,但上次肌肤相亲的场面突然就跳出了脑海。她有些不适应,便挣扎了起来。吴悔一感到阿君在抗拒她,连最基本的拥抱也不肯给他,立刻决定死搂不放,采取八爪章鱼战术。 阿君被抱得越来越不适应,忙斥责道:“岸儿,你放开!现在是在街上,你别太放肆了!” 吴悔坚决耍赖道:“那你打我好了。反正我不放,死也不放!” 这小子吃软不吃硬,阿君见威逼不成,只有利诱道:“那也别在大街上让人看笑话。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就是。别惹我生气!” 吴悔听了这话终于妥协了,于是死死拽着阿君的手准备找地方好好说清楚。阿君一挣脱开吴悔的怀抱,趁他不备就点了他身上的昏睡穴将他击倒。第一次对他出手,吴悔根本毫无防备。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姑母会暗算他。 阿君也是觉得有些负罪感,但这似乎是让他远离肖龙会的唯一办法。就算把他关起来,阿君也绝不想他继续学坏。 可惜的是,吴悔这个人被琴妃很看重。他一出事,周围顿时出现了几十个面具人要将他讨要回来。阿君一个人绝难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中既救出吴悔又保全自己。 那些面具人个个手持利器,身手不凡,而且气势汹汹,一副要冲杀上来的样子。但有一个人却站出来缓和道:“阿君姑娘,今天你伤了洛洛,我们不计较。但请放吴悔回来。我们绝不想跟您动手,还是各退一步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要出现一个前传里露过脸的人物。那个人在前传里是正太,现在已经成年。 吴悔后面又对阿君使了个阴招。看来在肖龙会是有点学坏。 《青蛇郎君》的读者请注意。 此文有另一个结局,会放在下个月左右发,以躲避盗文风潮。 若已经点击删除收藏的人,可以回去看看。 怎么事态好了一点,又开始霸王了……抽打霸王! 澹思 阿君见对方给自己这个台阶下却不领情,而是冷笑道:“肖龙会果然是跟凌波楼有关。你们要我的孩子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他们想在京城大街上开打,那就看看来看打架的人说谁是坏人,谁是好人。 对方见沟通不成只有出手。阿君立刻摆出架势开始应战。那些面具人起先有些忌惮阿君敢一人应对数人的气势,所以决定一起攻上去。阿君正怕他们搞车轮战消耗时间,一起上倒是有了把握,一招翻山越岭就撂倒第一批敌人。后面的人随即摸出门道,分散开来将她包围,准备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这样任凭多么高强的武功高手也会招架不住。 阿君暗叫不好,再打下去自己铁定输。若被肖龙会抓去当人质什么的,那不是功亏一篑?想到那个变态老太婆会用什么法子折腾她她立刻就是一阵冷颤。难道只有交出吴悔才是唯一的办法?可阿君仍然没有选这条路,而是决定能拼一时是一时。她乐观地想,尔风见她这么久不回来,多少会赶过来看个究竟,那时候就有救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面具人已经攻了上来。她招架了多时后,身体慢慢因为过度用功而开始吃不消。心头一个劲地疼,她一时站不稳便单膝跪在了地上,手捂着心口,吃力地喘着气。 知道自己大难临头,阿君倒没有多少恐惧。就算这样死了也算死得比较轰轰烈烈了吧?只要面具人别把这么英勇的场面搞成了秘密暗杀,那载入什么市井小说之类也是没问题的吧?这么一想,她倒是为自己在危难时刻的自嘲本领露出了一丝微笑。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终于出现了一个替他打抱不平的人。真感谢这个世上还有侠客这一类的人存在,否则这么以寡敌众的场面也显得矫情了。 来的人是个穿着异族服装的青年。他剑眉星目,白衣飘飘,一看就知道是个俊俏潇洒的郎君,一股与世无争的闲淡气质逼人而来。他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而是先一个纵身来到阿君身边,打出自己管定闲事的旗号,随后他的一群手下也将面具人团团包围。 面具人首领疑惑道:“阁下是哪一路上的?何必管这等闲事?” 青年似乎根本不屑跟这种宵小之辈费唇舌,做了个手势就命令手下开打。面具人寡不敌众,只好使出阴招烟雾弹逃离现场,然后趁着那青年去扶阿君之际将吴悔扛上带走。 他们都看得明白。青年只想救阿君,对吴悔的生死并不理会。所以把吴悔带走也显得这么容易。 阿君被他救了却怨道:“你既救我,为何不阻止那些人带走岸儿?” 青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一股闲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道:“珊瑚,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澹思。我八岁那年你避难住在我的藏书阁里,然后教我学数学的那个男孩。” 澹思?阿君一听名字,这才想起原来他就是当年霖绍国光裟皇后的独子。那时,阿君大着肚子被光裟皇后追杀。她就是躲到澹思的藏书阁里才避过一难。那时他才是个八岁的小男孩,现在却已经长这么大了。 阿君激动道:“原来是你……你怎么长得比我还高了?以前就那么点大。” “珊瑚你真糊涂。都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当年会长大。不过奇怪的是,你比我第一次看到你时还要年轻,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说到这里,尔风因为等不及阿君终于前来查看究竟。见阿君被一群霖绍国人围住,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便大声问道:“来者何人?” 阿君马上出面解释道:“先生,这是我的朋友,不必担心。”说完她便热心地给两个人介绍起来。 澹思知道对方就是鼎鼎大名的南风先生,忙鞠躬行礼。尔风明白是误会一场也就以礼相待。阿君因为刚才用功多度,脸色苍白,尔风担心她出事,忙要扶她回去休养。临别前,阿君要了澹思的住址,准备找个时间登门拜访。 这惊险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回去后,尔风听闻了阿君的遭遇,不禁捏了把冷汗。他越来越厌恶起那个老给阿君惹麻烦的吴悔。阿君又得解释这件事根本与吴悔无关。可尔风对吴悔的怨恨却就此埋下。 等阿君调理好了身体,她便登门拜访澹思在京城的一处住所。这次来她不仅是叙旧那么简单。她还看到了另一股希望,虽然并不是非常强大,却可能起到关键作用。尔风和琥珀都不愿她独自一人外出,于是双双护她到了澹思的住所。 只见那门上方写着婷园二字,阿君便明白澹思还在思念他的生母。大叶朝长公主园婷公主远嫁霖绍,成为光裟皇后。她从小对自己的父皇怨恨很深,年纪轻轻就策划了四宦之乱等一系列宫廷政变,可以说是一个政治上相当老道的阴谋家。阿君被她用淫毒所害失了贞节,又差点被她所杀,历经种种磨难。到最后,她这个悲剧的皇后还是死在了阿君的面前。然后,阿君就凭借着霖绍国的势力打回中原,统一天下。如今看到婷园二字,她自是感慨万分。 她叹了口气对尔风和琥珀说:“你们两位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跟澹思叙完旧就出来。” 尔风担心道:“你确定他不会对你下手?”毕竟阿君杀了他的生母,他若有复仇之意,阿君岂不是自投罗网? “先生放心,澹思不会。我有这个信心。” 琥珀却不放心地拿出个信号桶给她道:“你若坚持我们也没办法。不过情势多变,你要是应付不过来就发信号通知我们。” 阿君感谢地接过,辞了他们两个就走进了这婷园。里面到处是亭台楼阁,并没有什么侍从,却摆了一个奇怪的八卦阵。她经门口的仆人指引才得以越过这个奇怪的阵法来到里面。 澹思一身素衣正等着她的到来,一见面便热络地说道:“珊瑚,你总算来找我了。” “抱歉抱歉,近日身体抱恙,被人命令不能随便出门。” “可是南风先生?你们是恋人不成?” “你可真爱打听八卦。难怪在自家都摆上八卦阵。” “那只是用来防些小偷的玩意,不足挂齿。” “你小时候就是个神童,现在肯定更不得了。” “那些事也就是你记得罢了……” 阿君觉得他话里有话,也就不好追问。光裟皇后的势力被阿君铲除后,澹思的尴尬身份使他从霖绍国的堂堂太子被贬成了一个流放边疆之地的失意皇子。他现在居住京城应该也是有一番经历。 阿君想了想,转换了个话题道:“你现在都做些什么?有什么依靠没有?” “我就靠着自己的老本事吃饭。” “难道是占卜算卦?” 澹思点点头。他在这方面相当有天分,几乎通晓天机。当年,还只有八岁的他就预言阿君是命定帝王星,一定会统一中原,而且阿君的穿越身份也被他算到。他现在也因为有这个本领而成名于江湖。 阿君想起当年他给自己的预言便道:“你给我算的卦都很准。我是天煞孤星,光芒太重,被我吸引的人大多会被我光芒吞噬,然后走向毁灭……现在我已经不当皇帝了,不知这个命运是否能被改变?” “我当年不是也说了吗,你只要跟命定的那个人在一起就能改变命运。” “可谁是我命定的人?” “依我前日占卜所得,此人就在你的周围。相信凭你的智慧,一定可以把握。” 阿君得到这个消息倒有些吃惊。她脑子不知怎么浮现出了吴悔的面孔。这是个可怕的想法立刻人她不敢再想下去。 澹思观察仔细,见了阿君脸色便笑道:“难道已经想到是谁?” “别瞎猜。你的小聪明可别往我身上乱用。” 两人唇枪舌剑地聊了一会儿。澹思的两个婢女也过来给斟茶服侍。阿君一见两个美婢的容貌真是感叹了一声澹思好福气。 “别取笑我了。跟珊瑚你身边围绕的美色相比,我又算得上什么福气?你这次来可是为了你可爱的孩子们?” 说到正题,阿君忙道:“你也知道肖龙会劫走我孩子的事?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你先别激动。依我所占卦象来看,你的孩子都会平安无事。至于有什么目的,我却不太清楚。” “你肯定?” “嗯,只要你信得过我的卦。” 阿君得到澹思的保证,总算是放了点心。就他们谈到孩子的话题时,外面突然有仆人禀报说有人闯入婷园,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躲了八卦阵的阻拦,至于来者是谁却没有人清楚。 阿君急忙致歉道:“看来这个不速之客是我引来的。想是先生和琥珀见我多时没出来,于是着急地来找我了。” 那仆人却说,南风先生和清莲教教主仍在门外等候。阿君这时就奇怪是谁这么大本事闯进来找她。 澹思却仍气定神闲地说道:“不必担心。这种不速之客我自有办法。你且在这里稍作休息,我去应付一下便回来。” 澹思说完就信步出了会客厅。阿君却是坐立难安,犹豫着要不要发信号通知尔风他们。澹思的两个婢女仍在她旁边伺候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阿君看着这些冷美人,觉得不是滋味,再加上喝了不少茶,于是起身说想小解。两个婢女于是客气地带她去茅厕,连她进去她们都贴身不离。这让阿君尴尬了一会儿。还好她是女的,来的是男客人,她们也要这么服侍该如何是好? 等小解完了,她们便在门口端了飘着香味的水给她洗手。说来澹思也是个十分讲究生活的人,衣食住行样样精致,连洗手水都这么好。阿君谢了谢,然后洗干净了手,顿时觉得满手是香,而且皮肤更加光泽起来。她一边暗想以后要好好请教澹思养颜秘方,一边就跟着两个婢女准备回去会客厅。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婢女突然就停住了脚步,接着便都倒了下去。阿君自认身手不错,居然也没看见是谁下手害她们。就在她万分警惕的时候,有个声音突然就对她道:“这边,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谁都知道这个人是谁了吧? 下章有点小虐。 发文15W了,此文被确诊为冷文一个。 怎么长期蹲坑的人都没撒花了呢? 调查一下,大家喜欢霸道型的,还是温柔型的,还是冷漠型的? 后悔 声音听着相当耳熟,阿君一听就明白这个始作俑者是谁。她寻着声音的方向来到一间拐角小房间门前道:“来人家家里捣乱,你怎么调皮成这样?” 吴悔一把先把阿君拉到房中才解释道:“姑母,我费了那么大劲才见到你。你别一见我就说我不是。我听人说,你上次被打伤了,现在伤好了没有?” 阿君一想这件事就窝火,马上斥责道:“你还敢提这件事!都叫你离开肖龙会,你就是不听,害得姑母每晚做噩梦梦见你们受到伤害,心都快撕成两半了!” 吴悔听了便一副可怜像地上前想来抱她。阿君立刻就拒绝了。她正色道:“我现在可不想再宠你了。你若再不听姑母的话,再惹出什么事,姑母怕是真的不要你了!” “姑母……我想听你的话的,可是晚儿还在他们手上。我一离开,他们就会杀了晚儿的!” “琴妃怎么会杀自己的子孙?你是不是不想离开那里,然后找借口骗姑母?” “我没有。我不会对你说谎的。琴妃对晚儿一点也不好。她还派晚儿去百花楼做奸细,动不动就打她骂她。我不能扔下她不管……你相信我,姑母……”吴悔带着哭腔向阿君倾诉着自己的两难境地。 吴悔的这番话倒是值得推敲。莫晚若是早跟琴妃认识也就解释了很多事情。比如他们最初拿莫晚做人质要挟吴悔的事,又或者琴妃突然会看上吴悔要栽培的事。这一切都需要有个桥梁才说得通,莫晚大概就是被琴妃用来做这种沟通了。 那个老太婆!阿君又在心里咒了一遍,然后对吴悔说道:“好了,我相信你就是。晚儿要是遇上这种事,你也就有你的苦衷了。” 吴悔见有希望,忙想上前抱她。但阿君仍拒绝道:“但是,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惯着你了。你长大了,快十七了。姑母能做的就是让你慢慢独立起来。你若再做什么非分之想,就趁早把它断了。我永远是你姑母,若你不认同这点,就不要认我。” 一字一句,阿君说得都相当坚定。这对吴悔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般的打击。他抗议道:“我不干!你上次暗算我,这次又这样绝情,姑母不会对我这么无情的!我要你的拥抱,我要你的宠爱,没有它们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你难道看着我死吗?” 吴悔越说越激动,那漂亮的眸子顿时蒙上了一层迷蒙的水雾,一副随时要崩溃的模样。阿君闭着眼睛背过身就说道:“那你自生自灭好了……”说完她就咬了咬牙,离吴悔而去。 割肉之痛果然是撕心裂肺,可惜她就是不能不这么做。这是为他的将来着想,这也是自己造孽太深所致。也罢也罢,割了这块肉若能换回吴悔的独立,那也是值得的。她实在是不想再拖泥带水下去。阿君终究是走出了这绝情的一步。 但出了房间,她突然有一阵惶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爬上了心头。是的,当年她拒绝饮霜公子也是这样一副场景。她走得很决绝,然后身后传来一阵断弦之声。彭缘因为她的离去就把自己的三根手指砍了下来。后来,好不容易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却弄得他伤寒入体,落下了病根,根本活不过三十岁。 如今阿君又这么狠地拒绝了他的儿子。吴悔的性子要是像他爹一样,动不动就自残,那可就是悲剧循环了!她刚才是不是逼得太狠了?吴悔都那样求她了,而且还说到了死字……她越想越恐怖,最后终于忍不住回过身去查探。结果房间里却早已空空如也。 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息?阿君找不到答案,于是匆忙找到了澹思,几番解释后就马上告辞了。门口的尔风和琥珀见她终于出来便上前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阿君将经过告知他们,却没有透露遇到吴悔那件事。 因为心中的担心和愧疚,她回去之后便恍恍惚惚的,晚饭也懒得吃便睡下了。睡到一半,她的意识便变得浑浑噩噩起来。身体仿佛不由自主地向一个地方走去,而她自己却无法控制。 用轻功躲过了威阳殿的守卫,她飘飘忽忽地来到了一座宫殿。这个宫殿她依稀记得是大叶朝的冷宫所在。孤朝建立后,这里就成了宫廷里的教坊,是专门训练宫女歌舞技艺的地方。 其实在当年的冷宫里,有一条通往皇宫外的秘道。阿君的记忆中还记得这个地方,于是来到这里后就熟练地打开机关,向秘道里面走去。慢慢从出口处出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大街上。随后,她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飘荡,似一叶无根的浮萍。 这个时候,她就听到有人喊她。是谁喊她?是彭缘吗,是洛慈吗,还是蓟什和贾茹?她听不清楚,脚步却不能控制地向声音的方向走去。 “姑母,过来我抱我。”这个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阿君听懂了,于是依照命令上前去抱住那个给他下命令的人。 吴悔终于得到了他渴望已久的拥抱。他没有想他父亲那样一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自残身体,而是更像他的母亲,要得到的东西哪怕是伤害和毁灭也要得到手。他不知不觉地给阿君施了催眠术。那时候他在想,如果阿君真的不给他留一点余地,他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虽然阿君这样木讷地抱着他犹如一个玩偶一般,但吴悔很满足,于是牵着她的手就朝一户人家走去。这是个小院落,但却非常小巧精致。吴悔把里面布置成阿君卧房的样子,等着有一天接他的姑母一起来这里看看,怀念一下在逍遥山的生活。 阿君因为是睡到一半出来,身上只有单薄的睡衣。吴悔给她披上自己的衣服,然后带她来到暖和的屋子中。他让阿君坐在床 上,自己半跪在地上。阿君的手脚长年冰冷。他总是一直很想为她暖和手脚。 在逍遥观,吴悔每天要为师父洗脚,捂热被窝,然后自己再睡。但他更想为阿君这么做。无奈女人的脚不能随便给男人看,捂被窝也显得太暧昧,他只有作罢。今天他总算有机会为阿君这样做了。 吴悔烧了热水来为阿君洗脚。阿君没有穿鞋来,脚走得有些受伤破皮。吴悔一边为她洗伤口,一边擦上些疗伤的药膏。动作极是轻柔,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似的。等洗好了,他就用布把水都擦干净,然后为她把脚底捂热。直到阿君的双脚终于变得暖和起来,他才让她平躺在了床 上。这时,他忍不住吻了吻这双曾经背过他下山的双脚。那年,他病得很厉害,偏偏又遇上三天三夜的大雨。梅娘在山下上不了山,阿君就背起他不顾山路的湿滑,一路艰难地下山救治。后来他病好了才知道阿君那夜差点为他摔断骨头。 吴悔觉得自己的命就是阿君的。自己的成长和快乐也是她赐予的。阿君对他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是天经地义的。他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惜他唯一不能忍受阿君离他而去。要是事情真的进展到到了这一步,他觉得自己肯定会发疯。就像现在,他差不多已经疯了。 将没有意识的她引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这么短暂的温存实在太空虚了。他居然不孝到把阿君变成了自己的玩偶,连他自己都开始痛恨这种令人发指的恶行。 最后他将此归结于人类求生的本能。他需要继续延续自己的生命就必须有阿君的爱,否则连呼吸都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 可他怎么能这么自私?为了能够苟延残喘下去就强迫曾经那么爱护自己的姑母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他果然是连畜生也不如啊…… 吴悔静静地躺在阿君身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姑母,我爱你,我没有办法不爱你。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感情,我没有其他办法,只有遵从你的命令。我会慢慢独立的,不会再缠着你了。以后没有岸儿在身边,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天冷的时候别让自己再冻着了…… 晚儿我一定会想办法送到你身边的。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你若还想起自己有过这么个让你头疼的孩子,千万不要伤心难过。因为我没有学坏,我一直是你的好孩子。 可是,姑母,你有一天一定会后悔,你会后悔拒绝了我。等你想到我是怎么样一个人,等你想到我有多么爱你,你一定会后悔……那个时候,我再回来找你。那时候你就再也抛不下我了……” 另一边的威阳殿中,尔风发现了失踪的阿君,马上掀起了一阵恐惧之感。他知道能躲过如此严密防守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阿君自己跑出去。一个只穿睡衣,连鞋都没穿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自愿跑出去的。他知道世上有种操纵人神智的催眠术,凭阿君那样的智慧能成功操纵她的人恐怕只有几个人……看来她是又被那小子给害了! 他正要出门去找,谁知澹思却深夜登门拜访。澹思预测到阿君有难便担心地来此处查看,果然得到阿君失踪的消息。 他于是对尔风道:“珊瑚曾在我家用香寒水洗过手。凭这股异香,我可以找到她的所在。” 尔风听了忙请他帮忙。澹思于是让仆人带来的一只白鹦鹉领路,去寻找阿君的所在。找了一夜,他们终于找到了吴悔的小院。一冲进去,他们就见阿君穿得整整齐齐地躺在床 上,似在睡梦之中。只是那枕头却被泪水沾湿了大片。这是阿君的泪,是谁的泪呢? 作者有话要说:吴悔至此之后要有个转折了。 其实肖龙会内部斗争还是挺残酷的。 他一个小孩在里面也挺艰难的。 尽量让他快点长大吧…… 蝴蝶 吴悔颓丧地回来肖龙会找琴妃。他决定答应琴妃提出的一切条件,唯一的要求是将莫晚还给阿君。琴妃微笑着同意了,因为吴悔要替她做的事的价值远远比莫晚要来的大得多。 几天以后,莫晚被送到了威阳殿,而吴悔也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杀手生涯。两个孩子的命运从此南辕北辙。 阿君后来回想起来究竟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才发现所有事件竟是她心血来潮地去找叶儿开始。如果她没有抛下吴悔去开狩,是不是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他们依旧逍遥地生活在逍遥山上……她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做后悔到无以复加…… 吴悔带着自己至今为止所学到的本领只身离开了京城,向长江边上的阴州而去。琴妃给他的任务就是灭慕容一族。这个任务相当艰巨,因为慕容家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很多年了。他想要找到他们的线索,便要从他们以前的大本营阴山开始查探。 阿君跟慕容家走得很近,而且可可和柯斐也都是慕容家的后辈,于情于理都是从她身边着手更好,可吴悔再也不想去烦她了,何况她身边有那么多高手保护。要是再做出什么她讨厌的事,阿君肯定会把他视为仇人。 带着对她的想念,吴悔坐上了一辆去洛安的商队马车。琴妃只给了他半年的时间完成任务,否则便是死路一条。他只觉得自己被卷进了无边的漩涡,生活中所有的快乐和温暖都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死亡、仇恨、还有恐惧。 想起师父从前对他的教诲,他至今才算明白师父的苦心。若再碰到师父,他怕是要被逐出师门。那些快乐的日子只能留在记忆的深处,在无人的时刻反复品味它的甘甜,然后等待着梦醒以后的凄凉。 在这个时候,他就拿出阿君随手带着的手帕。这是他偷偷藏起来的,为的是能有个想念。那条素色的手帕已经被洗得褪了色,却是他现在最珍爱的宝贝,唯一的心灵慰藉。把脸埋在手帕中,他还可以闻到阿君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带着让人心碎的怀念。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原来自己还可以呼吸。他想,等习惯了,也许就不必再告诫自己还需要呼吸这件事了…… 因为吴悔的容貌非常出众,自然引起同车人的注意,大到老太太,小到小姑娘,反正谁都喜欢偷瞄他。吴悔还常常露出忧伤欲绝的表情,更是惹得一些少妇对他的照顾。在这些众多的倾慕者中,有个戏班子里唱花旦的小男孩跟吴悔颇为要好。他因为长得太像姑娘,吴悔一开始还认错了性别,后来得知他是专门学反串的,便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这个男孩叫莲生,比吴悔小一岁,容貌清秀,身形婉约犹如女子,就连平时说话走路也都看不出任何男子的气息。吴悔花了很久的时间才适应这种独特的行为方式。他之所以跟莲生如此要好,是因为他们的身世有某种相同之处。莲生的母亲是在风尘里闯荡的,生下他以后就把他报给了梨园的师傅。他没见过母亲是什么样子,从小只有严厉的学艺生活,每天起来吊嗓子,压筋骨,练个劈腿差点就把脚给废了,生活唯一的希望就是唱出名,成为名旦,那说不定就可以找到自己的母亲。 吴悔对他说:“我生下来也没爹娘,师父也对我非常严厉。不练好武功他就严厉地罚我。可我有个姑母,有了她我几乎就不缺什么了……” 莲生优美地甩了一下衣袖,不稀罕地说:“这有什么,我还有我的月姐姐呢!她又漂亮又疼我。等我出了名就要娶她做我娘子。” 吴悔已经适应了莲生的女人嗓子,只问道:“你的月姐姐是谁?” “她是洛安城最厉害的女人。清莲教听过吧?她就是麒麟分堂的堂主月如钩。她呀,就像那月儿犄角上的一只百灵鸟,唱地是月儿弯弯照九州,怎一个美字了得……”莲生说着摆出了戏中的兰花指,说到后面已经唱出了一段自编的曲子。 吴悔没怎么看过戏曲,也听得不是很懂他唱什么。但他音感敏锐,一听曲子马上就会。莲生也惊讶自己怎么遇上个天才,差点要拉他也入行。 就这样一路到了洛安,吴悔便跟莲生道别,找下一趟去长江的商队。但他想起自己的身世,便也不急着走,到处找寻一下当年亲生爹娘的事迹。 饮霜公子的威名至今仍被洛安的人们记得,关于他的传奇故事也很多。其中有他跟一个叫曹山的人的爱恨纠缠,说他为了这个男人不惜断指。但吴悔知道这个曹山就是阿君的化名。他的父亲当年如此爱慕过他心爱的姑母,这便难怪自己会爱得如此无法自拔。一定是他爹刻骨铭心的爱恋随着血脉都遗传给了他,所以他也必须爱阿君爱得这样惨烈。 阿君曾满怀心事地对他说:“人与人的相遇不一定都是缘分,也可能是一种孽。”吴悔猜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想起了他的父亲。孽这种事他不在乎,本来他就是个孽种。可他至少希望阿君能够在心里有他这个人的位置,那样便就足够了。 正在他怀着沉重的忧伤,想要离开洛安这个繁华的城市时却不期然遇上个大案子。洛安的太守一家被灭门,一百三十六口人一夜之间都命丧黄泉。这耸人听闻的消息立刻在洛安引起了一阵恐慌,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杀朝廷命官全家? 吴悔本不想管这个案子,奈何这灭门惨案竟牵涉到了他新交的好友莲生。莲生的戏班子在案发那天夜里被邀去太守家唱戏助兴。谁知那么多人死了,他这个小旦却躲过了这一劫,成为唯一的幸存者。官府当然要向他问口供,又怀疑他是不是个内应,暂时就把他收押进了大牢。 吴悔不能坐视不理。他夜里找了个机会就探入府衙大牢查探。这里的牢房看守并不森严,吴悔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莲生的所在。只见他被拷问得伤痕累累,满身血污,甚是骇人。相貌是他的生活的本钱,以后他该怎么登台表演? 吴悔顿时气愤起来,开了莲生的镣铐,想将他救出去。莲生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见到吴悔,倒是笑道:“好兄弟,你来看我吗?” “莲生,我这就带你出去!” “我不走……我走了就背一辈子罪名……我还要成名,娶月姐姐呢……” 吴悔见他心心念念他的月姐姐,竟跟自己如此相似,于是更加同情他起来。 “莲生,你跟我说,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替你伸冤!” “我也不是很清楚……来的人只有两个……看不见……他们见人就杀……好恐怖……” 吴悔抱着他哆嗦得犹如落叶般的身体,问道:“莲生,没事的。你告诉我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器,使的功夫是哪种路数?” “是……是蝴蝶……” “蝴蝶?”吴悔吃了一惊。还没听过蝴蝶可以杀人。 正想问下去,远处却传来了巡查狱卒的脚步声。吴悔暂时不想暴露身份,只有迅速离开。他给莲生吃了颗疗伤的药丸,再将镣铐伪装回去,然后施展轻功出了大牢。 外面洛安城的天空繁星点点,明月如勾,吴悔独自站在高高的屋檐顶端,孤独的身影成了迷人夜色的点缀。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看来世上可怜人也多如这漫天繁星,自己的伤痛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月如钩已经年近三十了,但至今仍未嫁人。她每天为了教务劳心劳力,奈何身边的人都取笑她没人要。清莲教五大分堂堂主中只有是她一个女人,不服她的人大有人在。不过,她凭的是真本事,也就不怕人说闲话,唯一牵挂的就是梨园的那个叫莲生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姐姐临死前交给她照顾的。她从小被卖进了春香楼,本来一生要靠皮肉来维生的。可惜春香楼的大老板,前任麒麟堂堂主,她的好姐姐云思思把她救出了火坑,让她在清莲教其他行当里干活。她这才一步步到达了今天的位置。 可惜她的好姐姐因为触怒了前任教主,也就是那个著名的开国皇帝,被处死了,临死前就托付了她的孩子给自己。她那时候还不到十五,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只好抱去了梨园。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她也就把他当成自己儿子看待。想不到现在莲生遇上了这么大的冤案,她心里那个急啊! 据说这灭门血案已经惊动了京城的朝廷,会有专门的查案官员来洛安调查。月如钩只好断了劫狱的念头,另想其他法子为莲生伸冤。就在这个时候,有个据说长得十分俊俏的少年找上了她,说要帮忙莲生的案子。 她也没听过莲生有什么同龄朋友,这个少年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虽然不确定,但不想放过任何机会。于是,她就约那个少年去洛安一家小酒楼里详谈。 吴悔在子时到了约定的酒楼。月如钩约在了深夜见面,目的是掩人耳目,而且也免得人多嘴杂。吴悔第一眼见到一边喝酒一边等人的月如钩,脑袋里就跳出了“江湖侠女”四个字。这个女人有股男人般的豪迈气质,但脸却显得有些娇媚,看起来与气质完全不符。 只听她首先开口道:“你就是要帮莲生伸冤的吴悔?” 作者有话要说:好消息:五一放假三天,恢复2更。 尽情撒花吧! 此文坚持在五月份完结,实在很想完结。 新坑酝酿中…… anlinediof 童鞋,乃打了十几个评,非常感谢,但是全是空评啊,会被删除的啊……能否多写几个字? 探监 吴悔大方地坐下来回道:“正是。想必姑娘就是月堂主。” 月如钩见对方器宇不凡,便道:“你小小年纪肯替朋友伸冤倒是难得。是不是已经有线索了?” “我曾去府衙大牢里看过莲生,问过他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凶手是两个人,而且凶器是蝴蝶。月堂主见识多广,不知是否知晓蝴蝶是什么武器?” “蝴蝶?”月如钩也是第一听到蝴蝶也能作为武器。但吴悔说他探访过大牢,可见是个会武功的。她略作思考便道:“我一时也不知蝴蝶的来历。看来此案不简单。” 吴悔却胸有成竹道:“探案一定要从凶案现场和尸体入手。不知月堂主肯不肯一起去太守府查探?” 吴悔要叫上月如钩一起去,就因为怕自己人生地不熟会落入圈套。叫上这个洛安最厉害的女人,也算是一个保险。 月如钩惊讶道:“你倒知道得听多,是谁教你的?” “是我姑母……” 月如钩不明白这个少年一提起自己姑母居然是这样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但也不想深究,于是又问道:“莲生他怎么样了?” “他被严刑拷打过。我想救他出狱,可他说要一个清白。所以,我一定要给他这个清白!” 月如钩听了这个铿锵有力的回答顿时把悬在半空的心给放下来了。随即,她就答应了吴悔的提议,两人便起身去了太守府。 这里已经被查封,但决难不倒他们两个。翻身进了这灭门惨案的现场,扑面就是一阵血腥味。即使过去数日,这股味道也没有消散,可见当时的惨烈场面。 吴悔仔细查看了墙上和地上的血迹,又发现了几处利器所造成的骇人痕迹。他推测仇杀的可能极大,否则没有必要下手这么重。那些低矮处的血迹分明是孩童的血造成的。凶手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真正的杀手是不屑杀的,即使要杀也只会一剑封喉,取其性命即可。除非这个凶手是个恶贯满盈的嗜血禽兽。 他于是问月如钩道:“月堂主,这位洛安太守的品行怎样?有没有仇家?” 月如钩答道:“厉太守为人清廉,铁面无私,算是个好官。因此此案一出,许多查办的人都急于为他查明凶手。若说仇家,怕是他得罪的坏人太多,上门寻仇来了。” 吴悔来回思考了一阵道:“我们再去停尸的地方看看尸体上的伤痕,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你连这个都会?又是你姑母教的?”月如钩虽然对尸体不敏感,但也不喜欢。一个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不免让人讶异。 “嗯……”吴悔黯然地回了一声。 停这一百多口人的尸体需要大地方,衙门于是把城郊的一座庙空了出来停放。吴悔一到这庙中就在鼻子上围了块布挡住恶臭。月如钩因为难以忍受尸体腐败的味道,于是就留在外面把风。 在进去之前,吴悔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回头对月如钩道:“月堂主,你知道莲生很喜欢你吗?” 月如钩听了一愣,随即道:“当然知道。” 吴悔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于是大胆地问道:“如果他有一天说要娶你,你会怎么办?” 月如钩笑了几声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果然……吴悔得到这个答案便毅然进了庙里,没有再没有回头。 他黑夜进停尸房并没有多少畏惧,因为曾经做过这方面工作。逍遥山上的人家多是老人。办丧事,做法事都是常有的。吴悔从小跟着师父学,早就不在意死人了。 撩开尸布开始初步的验尸,吴悔很快发现多具尸体上的伤口都非常细小,仿佛就是蝴蝶拍打翅膀时随意留下的。这可真是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蝴蝶可以杀这么多人? 吴悔走出停尸房,脑袋里没有一点头绪。可刚出来不久,他便发现不对劲。 附近有埋伏,他被包围了! 这让他始料未及。月如钩怎么没通知他?想起刚才一直沉思于尸体伤口的研究,根本没注意月如钩拼命学猫头鹰叫通知他情况。他果然是江湖经验不够,这下不认栽都不行。 官府的人马从树上撒下一个大网将他困住,再一起架了十多把刀过来。他们认为凶手起码有好几个,用大网是想抓一批的,可惜就套中吴悔这个毛头小子。也罢,能交差就行。上头派人来查,|奇^_^书*_*网|总要找个人来显示显示他们洛安府的办案能力。吴悔不由分说就压入了大牢。 这是他第二次进班房。果然像柯史说的那样一回生,二回熟。不过,柯史说来就是慕容家当家。吴悔不就是要灭他家的门吗?如今被当做另一个灭门惨案的凶手,是不是老天有意惩罚他起了杀心呢? 关押他的牢房是个单间,由铁门锁着,牢内只有一个铁窗通气。官府把他押着等上头的人来,不敢对他动刑怕落个屈打成招的罪名。吴悔坐牢还算做得很清闲,剩下的时间都来思考杀人武器蝴蝶是什么模样。 他猜想应该是一种小而且锋利的暗器,由刀片之类的金属做出两翼,外形看似拍打翅膀的蝴蝶,一发出来不需要对准目标,暗器可以自由飞行。这样,那时候逃难的人群无论从哪个方向逃窜都会被杀死。 他自己也算是做过些小巧的暗器。但能让这么小的东西在空中飞,这种难度实在太大,不是暗器方面的高手绝难做出这么精巧的杀人工具。 就这样想了半个月,他完全与世隔绝,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有等着那个朝廷派来的查案官员,然后将情况告诉他。谁知还没等到这个大官,倒先有人来探监了。 他在洛安根本没什么认识的人。看来是月如钩来看望他了。清莲教果然是势力大,他这个要犯都可以来探。 铁门打开进来两个人,一个是狱卒,另一个就是来探监的人。狱卒说:“您要是说好了就敲敲门,小的马上来给您开门。” 狱卒的态度颇为恭敬,可见来的人身份非凡。吴悔一见这人,却立刻缩到角落去不敢回头,仿佛碰到什么可怕的魔鬼似的。 等铁门重又关上,阿君走进了几步,关切地问道:“岸儿,你好吗?有没有受伤?” 吴悔听了这把他心都给吹化了的熟悉声音,马上把身体缩得更紧了,更加不敢回头去看后面的人。 阿君见他这反应便叹口气道:“你若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吴悔听到阿君向铁门走去的的脚步声,顿时就揪心起来。明明不应该在这么狼狈的时候见她的,可吴悔再也忍受不了她再次消失在自己的身边,立刻回过身喊道:“姑母,你别走……” 阿君知道这激将法肯定管用,便停住了脚步道:“好,我不走。你肯让我见了吗?” 吴悔又缩回去道:“我……我没脸见你……” “你来洛安是琴妃派你来的?” “……” “你为什么会被诬陷入狱?” “……” “好吧,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我怕牢饭难吃,所以带了点吃的给你,都是你以前爱吃的东西……” “我不想吃!”吴悔坚决抵制道。 阿君不免有些受伤。吴悔从来没对她这么冷淡过。 “岸儿,姑母会帮你洗清冤情的。你会没事的。” “我不要你管!你走,你走……” 刚才说别走,现在又赶她走。明明日思夜想的都是她,现在人就在面前了,吴悔却又矛盾起来。 阿君也不知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最后决定暂时先离开,让他好好想清楚。她这次没吭声,用手敲打铁门示意狱卒开门。谁知手还没落下,身体已经被紧紧抱住。 吴悔跪在地上,死命地搂着阿君的腰。他也不顾阿君讨厌他这样做,心里只明白要是再不抱她,自己就要窒息了! 阿君被他这样紧紧抱着都感觉有些难受。她只好说道:“你别抱这么紧,我都喘不过气了。” 吴悔听了这才松了力道,但脸还是深深埋在她怀里,尽情地呼吸着她的味道。这样的感觉真好,就像在大海里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漂浮的木板,然后得以幸存下来。他死死赖着阿君很久也不肯松开。 阿君便道:“撒娇也该够了吧?你跪得不疼,我还嫌站着脚酸呢。” 吴悔听了,终于从狂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放开了阿君。他满脸都是哀怨,只差说“快可怜可怜我”了。 阿君蹲下来摸了摸他头,安慰道:“饿了没?想吃东西吗?” “嗯……”吴悔终于妥协了。 阿君给他带来一碟辣笋干,一碟腌黄瓜,一碗红烧肉,再配上鱼骨汤,还有香碰碰的米饭,全都是他平日爱吃的菜。逍遥山上的伙食很难做得精致,只有些普通的材料做些家常菜。阿君想了很多办法把味道做得合吴悔的胃口,这才把当时十分瘦弱的他慢慢养胖了些。 吴悔闻了这久违的味道,端起碗筷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阿君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顿时有一股满足感。 “好吃吗?”阿君笑着问道。 阿君抬头回了一句:“好吃!”随后又埋头苦吃。牢饭确实难吃得很,他的脸颊都有些凹陷下去。阿君真想好好把他的身体补回来,可惜却不能立刻救他出去。 她继续欣赏着吴悔吃饭的样子,继而笑道:“你还记得以前你师父在天池钓了一条这么大的大白鱼回来。那鱼鲜嫩肥美无比,一见就让人流口水。可你师父说这鱼不能给小孩子吃。你馋得直哭,死缠着我多少给你尝个鲜。我怕你师父怪罪,又见不得你的可怜样,于是就用筷子夹了一小点鱼子喂到你嘴里。你咂吧了半天,就说这是你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你那时候真是可爱啊……” 吴悔咽了口饭下去道:“那鱼子是什么味道我早忘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难道我现在就不可爱了?” 阿君没有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说道:“岸儿,你别长大多好。永远做姑母的小孩,我永远都疼你……” 吴悔听了立刻放下碗筷,转到一边去不说话,仿佛是在赌气。他咕哝道:“你现在有你的亲生骨肉在身边。她又是女孩,年龄又比我小,又比我可爱。你去疼她好了。上次那么绝情地说不能给我抱了,现在却又说这话。你存心欺负我!” 阿君也不答,默默地把碗筷都放进食盒里收拾好。房间里都是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吴悔见阿君没理他,便又道:“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 吴悔气道:“你没什么要对我说?” “有。你把你入狱的事都告诉我。我知道你想替你的朋友伸冤,在调查的时候被当成了凶手。你一定查到了什么情报是不是?” “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 “没了……” 吴悔挫败地低下头。过了很久,他将自己所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阿君十分欣赏吴悔的查案能力,就是江湖经验还不够,这么大意地着了道。 琴妃也放心把他这个黄毛小子一个人派出来执行任务?那老太婆真够大胆的! 出狱 阿君听完后,心里有了个大概,于是道:“这些事我有数了。你等我的好消息。”她说完便要提着食盒出去。 吴悔仍舍不得她,可这次他没有再说出任何挽留的话。阿君当然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于是就掏出身上的一条帕子,给吴悔擦擦嘴边的油渍说:“你再瘦下去肯定要皮包骨了。姑母看着会心疼的。” 吴悔享受了一会儿她的照顾,却又猛地推开她的手嚷道:“你不是要我独立吗?再这么宠我,你还想让我怎样?” 阿君自己也很矛盾。明明就不该再跟他这般亲密了,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不对吴悔好。 吴悔痛苦地说:“到了什么时候,你才能把我当个男人看?姑母,你现在越疼我越让我难过……这样一想,还是不见你的好……你也离我远远的……我们彼此好过……” 知道放弃是对的,可仍放弃不了。阿君觉得自己宠孩子上了瘾,就像染上毒瘾那样,欲罢不能。她是不是真那么放不下做母亲的满足感?终究是自己自私吧…… 带着这样的无奈,铁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地关上。阿君走了,留下受伤的吴悔。他渴望阿君继续宠他,却知道这样的爱是有毒的,只会让人痛苦不堪。割爱是残酷的。吴悔在这种伤痛中流着血,只有无尽的黑暗陪伴着自己舔舐伤口…… 果然几天以后,他就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了,莲生也被放了出来。他们两个一见面顿时有种大难不死的悲戚之感。莲生身上的伤已经在狱中得到了救治,所以出来的时候精神很好。他一见到吴悔就说要跟他去大吃一顿,以祭五脏庙。 吴悔除了阿君的手艺已经对其他美食失去兴趣。但莲生的邀请他也没有拒绝。两个人出来时被发了些银两算是做冤狱的赔偿。莲生一点也没舍得,全用来请吴悔吃东西。不过,他点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忘了吴悔想吃什么。吴悔只说都不介意,尽管让他做主。 小二给他们上了笼刚蒸好的小笼包,莲生马上夹了个给他道:“这里的小笼包最有名,皮儿薄,肉儿嫩,可要小心里面的汤汁烫了嘴。我喜欢沾酱油吃,你喜欢什么酱料?” 吴悔笑道:“我喜欢沾醋。” 莲生取笑道:“我以为女孩才喜欢吃醋。原来你也喜欢吃!”说完他就倒了一碟醋给吴悔。 吴悔爱吃醋全因为阿君爱吃。阿君几乎是无醋不欢,什么东西都喜欢沾醋吃。吴悔发现自己的饮食习惯也是阿君影响出来的,究竟身上还有哪一点能脱离得了她的影子? 阿君哭着对他说:“你为什么要爱上我呢,我有什么好……”吴悔真想答一句:“为什么我就不能爱上你,你有什么不好?又为什么不爱我……” 莲生替他倒完醋就吓了一跳,吴悔居然当着他面流眼泪,难道他做了什么坏事不成?他急忙安慰道:“你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啊?我被打成那样都没留一滴眼泪,你不就坐了几天牢吗?” 吴悔擦了擦泪,强辩道:“我可不是因为受了刑哭。是大蒜迷了我的眼睛!” 莲生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无辜道:“我叫的菜哪有大蒜啊?” 两个少年吃饱喝足后就要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莲生呆的戏班子已经没了,而且身上又有了疤痕,不能再唱戏了。所以,他要另谋生路。他首先想到了他的月姐姐,但又觉得去投靠她会没出息,于是也不知该怎么办。 吴悔猜到他的心思就道:“还是找你的月姐姐吧,她是真心对你好,不会计较其他的。” “那你呢?你是要找你姑母吗?” “我……我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呀?月姐姐不是我亲戚我都肯去投靠,你还拉不下面子投靠自己的姑母?难道她是嫌贫爱富的人?” 吴悔立刻维护道:“我姑母是天下最好的人!” “那为什么啊?你不是很喜欢她,很想她吗?” “我就因为太喜欢她了,才不能见她……” “我明白的。这就像佛家里说的由爱生怖的道理,是不是?可她终究是你亲人,你不怕她不见了你会伤心吗?” 吴悔第一次听到“由爱生怖”这个词,心中竟生起一股强烈的认同之感。他于是对莲生坦白道:“我宁愿她伤心,也不能回去……因为她不让我抱她,她只把我当她的孩子……可我要她,想随时抱她、亲她,将来还想让她嫁给我……她太厉害,太聪明了……她不接受我,我只有选择离开……” 莲生听了以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你这不是乱 伦?” 吴悔急忙解释道:“姑母只是养育我的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养母那也是乱 伦嘛!” 吴悔没有理由反驳,却也不服气道:“你的月姐姐难道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叫她姐姐,又不叫她姑母。谁也没把我们当成是姑侄。我爱她又有什么关系?” 吴悔听了突然又有点羡慕莲生。如果阿君跟他并不是这样的养育关系,是不是就不用承受现在的道德谴责?可若阿君不养育他,他又怎么会爱她爱这么深,这么不可自拔? 莲生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月如钩,还邀请吴悔一起去。可吴悔拒绝了。月如钩明显是跟阿君有联系的,不然不会知道他在洛安的事。他决不能再去见她,不然自己肯定又会发疯。于是,他选择了躲。 阿君跟琥珀坐在麒麟堂总部讨论了多时。他们在京城收到月如钩的汇报,里面提到了吴悔这一少年,于是马上马不停蹄地来到洛安调查案子。在经过一番勘察和分析吴悔提供的线索,阿君已经有了些眉目,于是据理力争地让衙门放了两个少年。但现在孩子都放出来了,她却开始发现这个案子的不同寻常。 琥珀在江湖上混迹十几年,连他也不知道有谁可以制作出蝴蝶这样的暗器。他们皆是纳闷凶手的身份。 阿君道:“洛安是彭彤当年势力的大本营。攻破洛安后,厉太守对彭彤一家几乎是赶尽杀绝,毫不留情。我怀疑也许是彭家的后人……” 彭彤在叶朝末期的谋反致使白雪差点命丧黄泉。他而后又打着复兴叶氏的旗号争夺天下,于是争取到了正义之师宋家军的鼎力相助,这才分得一分天下。如此看来,彭彤算是个小人。 他育有六女一子。除了远嫁胡虏的七女儿以外,其他的后代几乎都被杀净,要不就被流放到边远之地,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人会来报仇。 琥珀却说:“吴悔不就是一个。他是彭缘的儿子,彭彤的孙子,为父报仇,这也说得过去。” “岸儿就算要报仇也是找我,何必去找厉太守呢?厉太守根本就没杀他的爹娘,他又报什么仇?” 琥珀怒道:“我看他早就想找你报仇了!总是用些下三滥的手段逼迫你,你怎么就不提高警惕?这次还救了他!珊瑚,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阿君却道:“岸儿论辈分是你的师叔,你怎么就把他当个小毛孩?” “师祖要是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还不早就逐出师门了!” 阿君终于没话好说。琥珀跟尔风对吴悔的怨念越来越深,她没有任何办法。其实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她因此更加同情起吴悔了。自他出狱便再也没了他的消息。琴妃究竟派他来洛安做什么,这个实在有待商榷。还好,她可以找到吴悔刚交的新朋友莲生,向他问个明白。 莲生初见到阿君,完全不敢相信她就是吴悔说的姑母。他哆嗦道:“你好年轻……难怪吴悔那副样子……” 莲生认为年龄是他跟他的月姐姐最大的障碍,所以也有些理解吴悔的处境。但阿君看起来比月如钩年轻上一轮,也就怪不得吴悔没考虑年龄上的差距。 阿君把情况稍微解释一下,让他安心,又问他知不知道吴悔去了哪里。莲生摇头道:“他没跟我说。不过,我听说他要过长江。” 原来吴悔是要南下!南方有什么地方值得琴妃派人去?阿君谢了谢他的情报。莲生却道:“那个……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阿君见这个少年说话满是女孩的扭捏,便笑道:“但说无妨。” “吴悔他说,他……爱上了他的姑母,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见他好像非常痛苦,自己心里也难过。从前学艺,梨园的师傅教我要入戏,要把自己真当成是戏里命苦的主角。所以,我知道欲爱不能是撕心裂肺的。您以后要是再把吴悔找回来,千万不要怪他……” “好,我答应你……” 阿君虽然这么答应了,但却仍想不出如何解决他们关系的办法。以后再找到吴悔,她又该怎么办? 当年,就是在洛安城里,阿君第一次见到了襁褓中的吴悔。十多年过去,他们又在这里相见,却又是如此的结果。弄得这样牵肠挂肚,阿君想自己当初是否应该把这孩子抱走,然后再给了他这样的人生?深深爱着的孩子,又深深爱上了自己,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孽?可见世事难料…… 太守灭门一案最后因为案情扑朔迷离不得不被列入悬案。阿君怀疑凶手早已逃离洛安城,再在城内查探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准备启程南下。 莫晚被送回来以后,阿君便专门派了许多高手保护在她身边。她这次为了救吴悔赶得很急,莫晚迟了几日才赶到洛安。可赶到后,莫晚才知道吴悔又不知所踪,心里顿时就失落起来。 保护她来的还有尔风。阿君临走前非常郑重地将莫晚托付给他照顾。也只有尔风,她是最信得过的。矛盾就在于,莫晚是他们感情分裂的罪魁祸首。若不是阿君有了这个孩子,他们两个怕早就成亲了。尔风因此对待莫晚的态度也很复杂。无奈莫晚天真无邪,把尔风当做爹来看待。尔风于是也不忍心对她太过冷淡,两个人相处得竟意外融洽。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吴悔因为没江湖经验,又要阿君给他收拾烂摊子。 还好现在已经写到他长大了。 唉,快点把阿君娶过来吧,吴悔。我都被你折腾死了。 多撒花,不要留空评!为啥那些老读者都不来留评了呢? 眼泪 跟尔风汇合后,阿君得知京城现在的情况。她设计将大皇子迷恋青楼女子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从而降低了他信誉度,使得皇储竞争结果更加扑朔迷离。但阿君现在不能从旁指导裴旻,只有将未来的计划都交托给了可可帮忙实施。 尔风听了在洛安的事件后便道:“难道你还要去追他?” “他要去做坏事,我怎么能不去?” “你这是何苦……珊瑚,你真的是这么单纯地想让他不要学坏?” 阿君望着尔风怀疑的眼神,突然之间回不了他的话。她本来很确定自己感情是单纯的,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却没有那样的自信了。想到这背后隐藏的可怕后果,她心中的恐惧之感顿时又袭了上来。 为了转换话题,阿君于是道:“听说晚儿跟你相处得很好,一直缠着你是吗?” 尔风颇为头疼地说:“她比你当年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被琴妃糊弄了多时。我花了好久才把她的身世解释清楚。若我可以早点跟岸儿解释他的身世,也不会被琴妃搬弄是非……所以对待晚儿,我一定要吸取教训,好好养育她。她也快到十六了,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女子无疑。先生觉不觉得她有点像白雪?” 尔风却道:“不像……” 阿君忍不住笑出声来。尔风难得回说谎,看来他还真的蛮喜欢莫晚。暂且就先由着去吧。她先告别了尔风,出了趟门。 洛安的城郊有座小山头。阿君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那山头的崖壁上仍清晰地刻着:青山不在,缘尽今生。这里已经成了人们祭祀饮霜公子的地方。每当来的人在这里缅怀着崖壁上两行字,都会产生对这位情痴的敬佩。于是,她跟彭缘的这段故事仍要继续流传下去。 不得不说彭缘是个相当聪明的人。他自知没有结果,于是就一定要阿君一生都记得他。阿君时隔十多年来祭拜他,心里很是沉重。 她对着山崖暗暗道:“小三啊小三,你儿子现在步了你的后尘。这是你在惩罚我吗?你魂魄现在已经飘到了哪里?若泉下有知,请你保佑你的孩子平安无事……” 彭缘排行第三,因此阿君便给他起了小三这个外号。阿君如今重新叫着小三这个称呼,竟觉得有些讽刺。 突然,有个讨饭的乞丐,蓬头垢面,疯疯癫癫地徘徊而来,一见阿君的样貌,竟是吓了一跳,于是口齿不清地说道:“鬼……鬼……” 阿君面对这个面目不清的乞丐一时认不出他的身份来。于是,她走上前想看个明白。那乞丐见了她拔腿就跑,嘴里还喊着:“思思……救我……” 阿君一听终于明白,原来这乞丐就是当年宋雷将军的七儿子宋七郎。阿君曾在宋家军的军队里做过事,这位宋七郎当时对她相当关照。可惜她最后还是灭了宋家军,于是今日见面也显得十分愧疚。 宋七郎口中叫的,正是当年洛安城春香楼里的头牌名妓云思思。七郎恋她多时,哪知道对方却是彭彤的养女。宋雷一家在得知彭彤利用他们宋家军为自己争夺天下后就逼死了彭彤。云思思怀恨在心,用计勾引七郎套出军事秘密,致使宋家军作战溃不成军,一举被灭。 七郎就这么疯了,还疯了这么多年。但他即使明白思思间接杀了他全家,嘴里心心念念的人还是她。这种痴情,真是让人不得不叹一句“问世间情是何物”…… 阿君追到一半,远处突然飞来暗器。她立刻躲了过去,暗器却接二连三地袭来,数量越来越多,犹如漫天飞舞的蝴蝶,让人猝不及防。 阿君见这样的攻势根本躲不过去,马上运功将暗器一起震开。这些“蝴蝶”的缺点就在于要顺风而飞,这样一扇,它们就立刻倒戈了。 待对付完暗器,阿君方才发现使用暗器的人乃是一个小姑娘。她用凶恶的眼光盯着阿君一动不动,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最后,她竟然又放出数枚“蝴蝶”。这几只暗器有所不同,发着微微的紫色,显得格外美丽,估计两翼上染有剧毒。 阿君怕毒性会如蝴蝶传粉般随空气传播而来,于是捂住口鼻又是使劲一震,又将暗器都震回去。可惜怪就怪在这毒粉如活物般逆风而行,风越强劲毒便渗透地越快,即便是绝顶高手也难逃中毒的结果。世上竟有如此精巧狠毒的暗器,阿君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件斗篷将阿君全身紧紧罩住,挡住了毒粉的攻击。待安全之后,她掀开斗篷一看,刚才的乞丐和小姑娘全都不见。这斗篷都是谁在关键时刻抛出的? 阿君想到了答案,马上向四周喊道:“岸儿,是你吗?你若在,就回姑母一声!”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阿君的声音不停地在崖间回响。她自知吴悔不愿出来见她,便心生一计,突然捂着心口跪倒在地,表情极是难受。 终于,吴悔担心阿君刚才受了毒粉的侵害,马上现身出来扶住她道:“姑母,你怎么样?让我给你把脉看看!” 阿君一见到吴悔就抓住他的手道:“我没事。不用这种办法,你不会出来见我。” 吴悔被阿君的手一握,心里顿时一热,几乎要将她一把拥入怀中。但他知道不能逾越,顿时咬紧牙关就甩开她的手,转过身怨道:“你又算计我!” 阿君见他这副样子自是难受。两个都是尴尬不知如何开口。僵持了好一会儿,阿君才道:“你原来还没走。是查到刚才女孩的来历了吗?她难道就是灭门惨案的凶手?” 吴悔不敢回过头,只道:“那女子叫小文,是个制兵器的怪才。我将洛安所有铁器铺打听了一遍才找到她的一点线索。依她刚才所使用的兵器来看,应该就是凶手无疑。姑母,暗器毒药你都不内行,千万不要跟她硬碰硬!我只能说这么多……你好好保重……” “岸儿!现在晚儿已经回来了……我知道这是你为肖龙会做事的代价。可姑母决不能让你继续下去。你将来若为肖龙会杀了无辜的人,只会后悔一生。姑母不想你那时候痛苦……” “我早已痛苦不堪,也不在乎再痛下去。我既然名叫吴悔,那便是做什么都会无怨无悔。姑母,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是不是就是为了这崖壁上的两行字?我若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是什么饮霜公子的孽种,你根本就不会抚养我,更不会看我一眼……你养育了我这么久,就算欠我爹什么都已经还了……从今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孩子就是!” 阿君被说得哑口无言。吴悔敏感心思已经发现了她心底的秘密。她一开始真的是想还彭缘的债。吴悔知道了这个缘故仿佛是对她最残酷的谴责。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个伪善的人啊…… 想到这里,她便控制不住泪水,任它们涌出眼眶。吴悔本想就此离去,可听到身后的哭声,却一步也挪不动。是他把阿君惹哭的……他真想自打嘴巴。说了这么重的话,阿君不伤心才怪。 吴悔歉疚地回过头,见阿君掩面而泣,身影宛如春天凋落的桃花花瓣。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还是走过去谨慎地抱她在怀,让她依靠着自己的肩膀。 阿君没有拒绝。她靠在吴悔怀里时突然发现这个少年的臂膀已经坚实了许多,而他的身材也渐渐成熟,个头早已高过了阿君,微微显露出男性的气概。 她的岸儿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他们每天在一起竟感觉不到这丝丝缕缕的变化,等到回过头时却发现已经经过了这么多的岁月。她静静地望着吴悔的脸,想象着成年以后的吴悔会怎样一副动人心魄的容貌气质。 吴悔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忍耐跟阿君的对视。跟她的泪眼相对了片刻,他便忘情地捧住阿君的脸,轻轻吻着她的泪痕。这泪又是苦的,他吃进嘴里就觉得苦涩难挡。这就是毒,无药可解的毒,他吃得心甘情愿,就算被毒死也没关系。只要可以再温存片刻,那便是什么事都可以忘却,可以抛弃,可以视若无睹。 阿君闭上眼睛,没有反抗吴悔的亲吻。为什么没有反抗呢?她自己也不明白。只是心里一股悲凉之感袭了上来,眼中的泪竟流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收拾。 吴悔见了她这难受的样子,只有忍痛推开她道:“都是我错,是我不好,是我大逆不道!姑母,你不要哭,不要难过。岸儿再也不冒犯你了,再也不敢奢求什么了……”说到一半,他自己也泣不成声,最后狂奔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等他跑得筋疲力尽时,他就一下子躺在了地上,也不管自己身在何地。天空上有一朵心形的云朵飘来,逐渐就撒开了,就像他现在的心境一样。可恨的是,阿君的泪眼仿佛还在眼前浮现,她眼泪的味道仿佛还在嘴里回旋。知道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吴悔仍想往下跳。如果阿君有一天可以回应他,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吴悔便是此生无悔了…… 就在他将现实的失意逐渐转换成未来的想念时,一个清秀的面孔却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吴悔认得这个女孩是谁,就是使出蝴蝶暗器的那个小文。顿时,他就警觉地跳起来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小文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只道:“没出息。” 三个字说得吴悔气从心来。刚才她差点害阿君中毒,现在却这么理直气壮地出现在他眼前。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害我姑母?” 小文冷冷道:“姑母?你情人吧?” “姑母就是姑母,你少胡说!” “哦……你原来喜欢吃你姑母的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想,这个时候彭缘的魂魄飘过来一看, 啊,自己儿子居然抢了自己没得到的女人,会不会气活过来呢? 还有一章,等一会儿发。 伪装 他们两人刚才忘情之时却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在远处山头居高临下地看到了一切。吴悔并不觉得羞愧,反道:“我就是喜欢亲她,你管得着吗?” 小文这个时候居然就笑出了声,可脸却依旧冷冰冰的。 “你笑什么?”吴悔不服气道。 “笑你还没认出我。我是肖龙会四大暗使之一的水文,奉主上命令助你完成任务。你却连我是谁也猜不出。真不知主上是怎么教你的?” 吴悔一听才明白,一个年级轻轻的女子能使用如此厉害的暗器,定然是跟琴妃有关系。可她为何要犯下那样的罪行呢?吴悔问道:“那你干嘛杀了太守全家?” “想杀就杀呗,没为什么。” 吴悔知道她在嘴硬。她分明是去复仇的,只是不愿意说出理由罢了。面对这个没什么表情,又很冷酷的同门,吴悔自然不能去告发她,何况她还是琴妃派来的,只有让她加入前去刺杀慕容一族的行动中去。 因为惊动了阿君,吴悔只有立即出城,否则夜长梦多。小文不喜欢人多的商队,而是很豪爽地买了两匹好马。她临行前特地去安置了一个乞丐才踏上了旅程。吴悔不知道那个乞丐的身份,但见她对那人如此关心,也就知道是亲人了。整装待发后,他们就骑着马一路赶去长江。 小文做事非常心狠手辣。这一路上不停地挥动马鞭,跑死了三匹好马。吴悔说:“就算是畜生,你也不必这么残忍。” 小文却冷笑道:“你替你同类伸冤吗?” 她一直拿吴悔跟他姑母的事讥讽他,没给过他一句好话。吴悔通常不反驳,任她嘲笑。而且对方好歹是个女孩,他也不能因为脾气坏就不照顾她。小文偏偏就是古怪,谁对她好,她反而恨谁。一路下来,她已经把吴悔恨了个咬牙切齿,任凭他做什么都要斥责几句,冷言相讥。 到了长江边上,他们就上了艘过江的船。江水悠悠,吴悔对着江面仿佛看到了阿君的倒影。他这个痴痴傻傻的样子让小文见了便是一阵冷笑。但吴悔也不想理她,自顾陶醉在回忆里。 他想到一半又想偷偷拿出帕子来闻闻上面的味道。可这次,他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帕子。这是他对阿君唯一的想念,他是不可能忘了在哪里的,除非有人偷了。可谁会偷一方旧帕子呢? 吴悔立刻瞪向旁边的小文道:“你拿了我的帕子!” “什么帕子?我不知道。”小文冷冷地回道。 “就是你,除了你没别人知道这旧帕子对我来说多重要!你还我帕子,还我!”吴悔失去了一切耐性,上前要搜小文的身。 小文哪里受得了他这么发疯,拿出武器就准备跟他先打一场。吴悔知道对方的暗器很厉害,也准备使出真功夫来。 可还没过招呢,江面上突然横空飞来个老头。他依靠着一条横跨在两岸的绳索“嗖”一下子滑到了船上,然后摆出自己的小箱子开始做起了小生意。比如说卖卖什么晕船药,头痛药之类的。船家看到他跑来也不奇怪,还打了声招呼道:“临江仙,您老又来了。” 吴悔跟小文皆是一惊。临江仙人是慕容家祖坟的看管人之一,琴妃跟他们提过。他还有一个同胞兄弟叫做临山仙人。他们两个老头脾气古怪,一个擅长医术,一个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皆是绝顶高手,居住在长江的南岸。 本来吴悔还以为找这以神仙自居的隐士高人会很困难,想不到竟然仙人也来渡轮上做小买卖。看来慕容家确实是败落了不少…… 小文于是心生杀机,想一口气先结果了眼前这老头。但吴悔急忙拦住她道:“别打草惊蛇。想要知道慕容家大本营,还得先从他下手。” 小文虽然不服气,但也只有先妥协。吴悔于是先不跟她计较帕子的事,自己大胆上前向临江仙人打招呼道:“老板,我想买包晕船药。” 临江仙见是个白嫩的小娃,便道:“十二文钱一包,保准立即见效。” 吴悔故意讨价还价道:“我跟我妹妹两个人要买两包,您算我二十文行不?” 临江仙人挑了挑眉说:“小娃子这么会砍价。我一下子少赚了四文钱!” “老板,您看我们兄妹都是初次出门在外,什么钱都得省着。看您慈眉善目的,一定不会跟我们这些小辈们斤斤计较几文钱的事是不是?” 临江仙人见这娃子撒娇功夫不错,很会讨人欢心,便道:“好吧,就便宜点卖给你们。不过,你们两个气色都这么好,根本没晕船却来买药,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吴悔一听,心想这临江仙人的医术果然有两下子,光看人脸色也能知道大概。他于是也坦白道:“实不相瞒。我们两个人是奉南风先生的命令来给您报信的。” 尔风是两位仙人唯一的徒弟。他们争这个徒弟已经争了大半辈子,现在对方说是徒弟派来的,忙放松了警惕道:“他是只给我一个人报信呢,还是两个都报?” 吴悔知道这是个关键的选择题,若不合他意,以后也难行事。他察言观色了一会儿,最后说道:“当然给您报了。先生他慎重嘱托我说,要我一定要给您把信带到。” 临江仙人一听当然高兴,马上收拾了生意拉住吴悔道:“好,好!两个娃儿都跟我来。” 吴悔跟小文不由分说就被他一个手臂夹一个地拎在腋下,然后攀上绳索渡江而去。小文想反抗,吴悔告诫她一定要忍。她无法,只有忍气吞声。 等飞过了江面,临江仙就带他们去了自己住的小茅屋。屋子里全都是各色药材,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小文忙捂上鼻子不想进去,吴悔却被梅娘从小训练处来的不怕药味,于是大方地走进了茅屋。 临江仙人这时候就迫不及待地问他道:“什么信?快告诉我!” 吴悔有模有样地说道:“他说,有人会对慕容家不利,要你们早做提防,千万不能泄露行踪。” “难道又是琴妃的事?” “原来您知道这件事啊。先生说,琴妃要灭了慕容一族,所以特别派我们两个给您通风报信。” “哼,不过就是有几块破石头,她就敢来灭我们一族!”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说。但先生说,不可以大意,更不能轻敌。” “这徒弟忒实在了。现在都五十多岁了,还这么操心。没见当年他娶媳妇有多么小心,最后还不是被逼着休妻。再后来又遇到个比他小的女娃,跟她好了一阵也不是说断就断了。他那么好的相貌就这么白费了,真是的!” 吴悔一听,便知道他说的女娃就是阿君。他没来由地有些生气。阿君当年的情事光听一听就让他火了一把。后面的事他竟忘了该怎么进行下去。 临江仙人以为他是累了,于是说道:“你们赶了这么远的路,先在我这里歇着吧。我明天通知山老头这件事,让他来好好羡慕羡慕。” 吴悔因为乱了心神便胡乱答应下来。小文被他硬拉进了屋子里,然后让她先休息一夜再做打算。小文刚才被横渡长江的惊险吓着了,于是也没反驳。但吴悔问起帕子的事,她仍旧说不知道。既然对方这么坚持,那也许真是他一时大意掉了。 这个打击对他影响很大。他晚上睡觉根本就睡不着,在床 上翻来覆去,吵得临江仙人也醒了。临江仙人于是给了他一粒安神丸,助他睡眠。他有些不敢吃,却被那老人一机灵就扔进了嘴里咽了下去。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就睡着了,好做了美梦。 梦里阿君微笑着向他招手,要他过去。他忙不迭飞到阿君身边,抱住她柔软的身体就道:“姑母,你让我想得好苦……” 阿君也回应道:“我也想你,岸儿……” 他仿佛找到了一生的归宿,这种感觉让他甜蜜得根本不想松开她。当拥抱变得更加激烈的时候,他开始放肆地在阿君身上到处摸索,甚至解开了她的衣扣,探进了她的身体。本来想要体验一下阿君肌肤的触感,谁知这时眼前的人却变成了桃红。她对他哭诉道:“吴悔,你已经忘了我吗?” “没有,我没有忘。”他强辩道。 “你既然这么爱你的姑母,为何又跟我有肌肤之亲?” “我……我不知道……”吴悔找不到答案。那时候,他还没发现自己想要的人是阿君。 突然,桃红又变成了如烟的样子对他道:“吴悔,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说要把我刻进你的心坎吗?为什么现在又爱上你的姑母?你这个骗子!” “不是,不是的……你跟她不一样……” 这连番出现的影像让他越来越无所适从。他怎么遇上了这么些女人,又结下了这么多情债?他爱的人不爱他,爱他的人他不爱。为何世间的男女情爱让人如此无所适从?师父说要戒美色,难道就是这个道理? 在噩梦中,他终于醒了过来,竟发现怀里紧紧抱着的人是小文。小文用力挣扎着,最后还用胳膊捅了他肚子一下才挣脱开来。他致歉道:“对不起,我做噩梦常会手舞足蹈。” “跟你计较这个?起来行动,白痴!”小文好不容易平复了心跳才道。 “行动什么?” “刺杀呀,笨蛋!现在那老头睡得正熟,我们用毒药一定能得手。” “你杀他一个有什么用?我们的目标是慕容一族。要放长线钓大鱼。” “你这个小子的身份早就被慕容家知晓,还等着他们一个个来这里把你认出来不成?” “总之,现在动手太早,听我的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虐啊虐,我仿佛怎么也虐不彻底。 虐到最后把男主变成个心理变态就不好了。 五一过后考虑改为隔天一更,准备新坑中…… 礼物 吴悔一再强调自己策略的正确性,硬是把小文劝了下来。他们两人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发现临江仙人早就出门去了。于是,他们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个茅屋好好查探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后来,他们想到了慕容家的祖坟,便想到那里去探查。但此事并非易事,需要有人带路才行。吴悔于是想好了一个幌子来应付。 过了不久,临江临山两位老人就一起来到了他们面前。两个老人为吴悔口中的消息争得是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于是找吴悔评理。 临江仙人道:“小子,你说是徒弟叫你专门报信给我一个人的,现在再解释给这老头听听!” 临山仙人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敢说谎,我就把你当我的钉子使了!” 他们哪一个都是绝顶高手,吴悔哪一个也得罪不起,于是想了想说:“先生是说,先让我来找临江仙人前辈,再一起把消息带给临山仙人前辈。他还说,慕容家的祖坟其实早有将这件事预言过。我说我不信,先生就说不信的话他两位师傅一定会好好解释给我。晚辈就在这里求教二位前辈了。” 两个老人其实也拿不准祖坟里有没有预言过这件事。但他们不能在小孩面前失威风,于是三两下就被激得肯带吴悔去祖坟里见识见识。 吴悔知道计划成功便示意小文留下来静候,自己跟两个老人去探访古墓。小文这时一下子不放心起来,怕吴悔有个意外,于是塞了些暗器给他防身。 吴悔笑道:“你终于肯关心我了?” “谁关心你?你死了我高兴。可主上会责罚我。” 吴悔知道小文是关心他的,于是接受了她的好意,随后才跟着老人们去了。他们一路来到一块大石面前,临山仙人很轻易地就把大石搬开道:“这样就可以进去了。不过,不可以乱跑。里面机关多,你一走错就会没命的。” 吴悔点点头,跟他们进了这古墓。古墓内有一系列的壁画,记录着慕容家的兴衰。吴悔看着这鲜艳的壁画都有些发晕。老人解释说,这是空气稀薄所致,到了里面会好些。他们走了好多通道,一路来到一座密室。里面满是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吴悔一路看下来只看懂了一些近代的文字。其中,有一行字写着:空帝灭叶朝,统一天下。 这说的是阿君。阿君曾说过她总是被预言环绕,被人逼着往前走,原来罪魁祸首是慕容家。他不禁有些生气。 这时,临江仙人奇怪道:“好像没写有这件事啊?你真的确定?” “是吗?这里没有预言过的事就都不会发生?” “一般的话,大事件祖先都会有预警。小事情就说不定了。” 他们正谈到这里,密室的门却被打开了。一个身着黑袍,姿态严肃的老人走了进来冷冷道:“你们两个居然带外人来祖坟?还不快把他拿下!” 这个老人一声令下,临山临江两位只好领命把吴悔压了起来。没办法,眼前的人的命令不能违抗。 黑袍老人看了看吴悔的脸道:“你就是吴悔?” 知道他的名字,吴悔也就没否认,只道:“正是。你又是哪位高人?” “哼,老夫等的就是你!把他压入大牢再行处置!” 吴悔没头没脑地被拖出了这个奇怪的坟墓,继而拿走身上所有防身用的东西,又被带到了祖坟下面的一处囚室里关了起来。这下又进牢房了。吴悔真是对自己这个坐牢的命运感到纳闷。 小文如今怎么样?她那么聪明,肯定可以逃走的。他这样一想也就安心了。坐牢久了就坐出了这份淡定,他也不管其他先倒在稻草堆上睡一觉再说。 慕容家的牢房还算不错。给的牢饭也挺丰富。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除了送饭的聋哑老人,其他什么人都见不到。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让他闲得发蒙,于是就开始在这里的墙壁上用石头画起了图案。 他起先画些祖坟里的壁画,又开始写些文字,后来无聊起来就什么都画。把整面墙都给画满了。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他还是没有等到什么人来拷问他。他都怀疑是不是被人遗忘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开始感觉到了身体发生了异常的变化。他变得烦躁不安,动不动就要发泄这股冲动。牢房里可以让他发泄的东西很少,他只有捶打墙壁,或是咬东西。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发狂的野兽,看到任何东西都想破坏。 这究竟是慕容家在饭菜里下了毒,还是琴妃给他下毒?现在没有任何医疗设备,他只有在自己清醒的时候想办法记录下自己发狂的时间,然后给自己把脉,看看身体是否有什么中毒迹象。可惜他发狂的频率越来越密,程度越来越严重,一发不可收拾。再到后面,他就开始绝食,不吃任何东西,宁愿饿死也不要再变成野兽那样。 终于有一天,他的绝食行为引来人来看他。来的人正是黑袍老人,他不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狗。吴悔不想理会,于是当他不存在。 谁知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让他砰然心动的声音。阿君求老人道:“长老,请不要对一个孩子这么残忍。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么对待他?” “小朋友,擅闯我慕容家祖坟是死罪一条。我留着他的命全因临江临山的竭力劝阻,还有你的求情。你现在既然见过他了,我也就给足你面子了!” 阿君正色道:“长老,你们慕容家哪一次求我我不是倾力帮忙?你这就叫给我面子?他现在这样生不如死的样子,你还想怎么样?” 黑袍老人似乎有些忌惮阿君的话,继而说道:“我现在给你些时间跟他相处。其他的就不要多想。”说完他终于走出了囚室。 这时,囚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个。阿君叹了口气,然后跪坐下来,将手伸进铁杆之间,想摸摸里面的吴悔。 吴悔躺在地上缩成一团回避道:“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来牢房里看我……” 阿君看他现在这副样子真是心疼得要命,忙颤抖着说道:“我若不来你,难道看着你死吗?岸儿,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难过?你好久没吃东西也没喝水了,姑母看着就心疼。你多少吃点吧?” “我不吃!饭有毒,会让我发狂的……” 阿君吃了一惊,说:“慕容家难道在你饭里下毒。他们怎么会这么残忍,把你关起来还折磨你。快让姑母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 吴悔的心又开始矛盾起来。那股狂躁的火又让他开始发起狂来。他见到阿君伸进来的手就狠命咬了下去。那样子真像一只苟延残喘的野兽。 阿君没有躲,任他越咬越深。最后牙齿嵌进肉里,她依旧没有任何反抗。吴悔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恶行,忙抑制住内心的冲动,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他梗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居然咬你,我该死,我该死……” 他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头,似乎要把头打破。阿君竭力阻止道:“别这样,别伤害自己。到姑母这边来……” 吴悔听到这呼唤,于是顺从地来到阿君面前握住她的手,然后放在脸上像宝贝似的亲了又亲,揉了又揉。 阿君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掏出来了。吴悔受到这样的痛苦,她居然无能为力。 吴悔凑近铁杆道:“姑母,你难过我更难受了。你千万别我这个没用的人伤心。我刚才咬了你,你疼不疼?” “不疼,一点也不疼。岸儿,姑母一定救你出去。你等着我……” 吴悔将手伸出铁杆外,抚摸着阿君带泪的脸道:“姑母,我一直在发狂,见到东西就咬。可我一想到你,心里就平静了。你让我再好好看看你,把你的容貌都刻进我心里。这样我就不会那么失去控制了。” 阿君点点头,任他在脸上摩挲。吴悔享受着手上带来的触感,又要求道:“你再靠近些,让我看清楚……” “嗯……” “再近些,再近些……” 到最后,阿君几乎与吴悔面颊相贴,只是这铁杆隔开了他们的距离。日思夜想的脸庞就在眼前,吴悔一方面思念成疾,一方面也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居然开口要求道:“姑母,你张开嘴好吗?” 阿君知道他想干什么,却不忍心拒绝,于是依照他的要求把嘴微微张开。囚室闷热的空气中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吴悔的舌头就这样伸进了她的口中,不停地索求着温暖。他的动作很是激烈,却又想竭力制止自己的鲁莽。在矛盾中,他甚至将吻变得意外地缠绵悱恻,想让自己全身心地陶醉在其中。这个吻甚至让他达到了某种极乐世界里才能体验到的兴奋和快乐。 阿君的嘴唇被他侵犯地红肿起来,就两颗樱桃一般。吴悔仍舍不得放弃这个美好的时刻,自私地享受着这狂乱中的温情。过了很久,他总算是离开了阿君的唇。看着那被他蹂躏过的红唇,他又有股罪恶感,于是心疼地问道:“疼吗?” 阿君笑着摇摇头说:“不是很疼。你好像每次总是要用强的,我都已经习惯了……你知道吗,今天是你十七岁生日。就当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吴悔此时突然燃起了一股希望,忙问道:“姑母,你肯让我这么亲,是可怜我,还是……我有机会?” 阿君觉得这个时候要是刺激吴悔,他肯定会走极端,不要命的。为了给他这点希望,阿君终于开口道:“等你出来,等你脱离了肖龙会,我们就回逍遥山去生活,好不好?” 吴悔没想到阿君真的给了他希望。他仿佛获得了整个世界。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只为阿君而存在。为了这句话,无论受过什么苦,他都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真虐。下章更虐。 阿君究竟是不是可怜吴悔才做出这样的承诺,俺好像也不太清楚了。 这文冷啊,冷得我要多穿件衣服才行。 命运 在阿君离开后的三天里,吴悔仍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囚牢。不同的是,他的心境有了莫大的改变,他开始憧憬着和阿君美好的未来。虽然阿君只给了他那么一点希望,但他却可以将它无限放大,仿佛她已经答应要永远属于自己一般。为了这个目标,他又开始了进食和饮水,为了避免中毒,还每次都用牢房里的蚂蚁来检验。 渐渐地,他发现饭菜并没有毒性,蚂蚁吃后根本没有任何异常。那自己发狂的迹象又是怎么回事?唯一的答案就只有琴妃。琴妃一定在他身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让他在到达这里后就如此痛苦。她说只给半年的时间,难道在出发之前他就只有半年的命? 他想到了这一点就开始害怕起来。若自己的命没了,那阿君怎么办?一定会伤心的吧?然后呢,把伤心都用时间来平复后,她会不会爱上别的男人?追求她的人那么多,别说是男人了,女人都有可能。他这个争取了这么久机会的无名小辈,现在要是一命呜呼了,那什么前途光明都没有了。 于是,他就开始查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疯癫。明明被关进牢房前就好好的,是什么契机引发的?答案似乎就在那个祖坟里。也许那时候碰到什么而启动了身体里早已埋下的机关。 所以,他一定要先出去才能知道原因。而出这个牢笼的办法很快也被他想到了。来送饭菜的聋哑老人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他的催眠术已经十分纯熟,虽然没有外界环境的辅助,但是催眠亦可以通过潜移默化来实施。 事实证明,他确实学得不错。聋哑老人很快就成了他的俘虏。但牢门的钥匙并不在这个送饭老人的身上,而是在慕容家最高领导人的腰间。吴悔可没那么笨,非得钥匙才能打开牢门。他想用锯的太费时,用炸的动静又太大,最后就选择了一种小型爆破物。 这个小东西是缝在他衣服里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用的。如今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他毫不吝惜地把衣服拆开,拿出那面的隐藏物。这一拆他才发现他日思夜想的帕子原来被他塞进了衣服上的暗兜里。这可真的是错怪小文了。下次见到她,一定要赔罪才行。 炸开了牢门后,吴悔悄悄逃了出去。他被关进来时就知道这里有一个庞大的地下隧道。现在一出来,他顿时辨不清周围的路。还好他让送饭老人给他画了张地图,他才算是有备无患。 他的目的是既要找到阿君,还要去祖坟把自己身上发狂的原因找出来。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先去祖坟,免得自己找到阿君会伤害她。 地道里有很多守卫,但全是女人。吴悔三两下就可以解决。找到了出口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向祖坟奔去。那里的通道他走过一次,但大体却还识得。搬开出口的大石,他再一次进入了这神秘的古墓。 古墓里的空气十分浑浊,他最先就是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味。而激发他发狂的因素应该是跟里面的某种能够接触他皮肤的物质或者是空气有关。 他按照原路小心地找到了那个记录着许多预言的密室。这一次,他要好好看看这墙壁上都记录了些什么。 抛开那些上古难懂的文字不看,专看他可以看懂的。吴悔将叶朝的几件历史读过以后就发现了其中有关于天外神石的记载。原来神石也有相生相克的特性。叶家和慕容家都发现,彼此所持有的神石有互相排斥的现象,而且还因使用不当而引起了一场瘟疫。人们如发狂的野兽一般互相撕咬而死,人间仿佛成了炼狱。这样的记载看起来十分匪夷所思,但吴悔却不得不信服。 琴妃同时拥有两家的神石。她要是把其中一种放到了吴悔身上,那他来到慕容家就是启动了互斥的开关了。这该怎么办?究竟有什么办法消除呢? 这里并没有记载如何解决的方法,但那场瘟疫的平息似乎是白雪公主亲自出面解决的。可惜这位公主已经失踪多年,他现在又去哪里寻找她的踪影? 就在这时,慕容家发现祖坟有闯入,纷纷冲进来要将吴悔拿下。吴悔当然不愿意再被抓住,于是开始跟这些人玩起了捉迷藏游戏。 但毕竟自己不熟悉路,没两下就被发现了。被发现了就得开打,可没打两下,他的狂性就有发作了。阿君告诫他不能随便打女人,可他一时控制不住,竟是打完了一个又一个。众人见这少年仿佛疯了一般,再也不敢冒然上前,于是都退到后面想用机关来制服他。 吴悔虽然在疯狂状态,但还知道要逃生。那么多机关,他可吃不消。于是,他抓了个女人要她带路,然后又威胁其他人不准过来。被他挟持的人质被扼住了气门,根本不敢反抗,只有乖乖带他出去。 他不能从正门走,一定要选条不起眼的小门。吴悔强压住内心的狂乱,直到找到了出口。手上的人质他凭着仅存的理智,终于没有取她的命,而是将她击昏。 他走出黑暗的墓室望着天上刺眼的阳光,突然发现自己这样野兽般的疯狂状态若继续持续下去,那还怎么跟阿君生活在一起。要是自己失手伤害了她,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伤口,他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罪行。 上天真是待他残忍。明明给了他一个希望,现在却又要他主动放弃。他现在既不能回肖龙会,也不能找阿君。难道要这样任自己疯狂下去?而能够治疗他病症的白雪公主又应该怎么找呢? 就在他还在犹豫着前途的时候,慕容家的大批人马已经向这个方向杀了过来。吴悔拼命逃,直到逃到了绝路。前面是湍急的长江,后面就是追兵,他是不是该英勇些,跳下江去求一线希望? 不久,那黑袍老人就喝道:“你这个杀人恶魔,居然敢杀我慕容家三十余口人命,还不纳命来!” 吴悔听不明白,刚才确实是狂性大发,但也没有杀人啊!怎么现在又有人来指责他是凶手? 此时,阿君以轻功迅速赶到那黑袍老人面前道:“长老,杀你们慕容家的人决不是岸儿。她们皆是被蝴蝶暗器所杀。这种暗器我见过,是一个小姑娘的独门武器。请稍安勿躁……” “你当然是袒护那个小恶魔。当年彭缘和他私通的情人夺去我族还魂丹,致使白雪十年不能得救。他生的儿子还能好到哪里去?” 阿君立刻严词质问道:“原来长老还记得白雪的事!那你应该还记得你们如何让我穿越到这个世界,让我受尽苦难。如今天下我已经平定,你们又给了我什么恩惠?当初还逼我跟柯大哥成亲,你们欠我的准备什么时候还?” 吴悔在他们的争执声中听得明白。阿君还被慕容家逼着成亲。这可恶的慕容一族,他有一天一定要为阿君讨个公道! “姑母,我没有杀人……”虽然知道阿君明白,但吴悔还要澄清一下罪名。 阿君听了便微笑着说:“姑母当然知道不是你……但你知道是谁下的手对不对?” 吴悔不想撒谎,只道:“我知道。她大概也是想救我……” 黑袍老人一听便道:“你也听到了,是这个畜生的同伙做的。这跟他杀人又有什么分别?你若再不让开,别怪老夫不客气!” 见慕容家准备全面杀过来,阿君站在原地面不改色道:“长老,你现在已非慕容家族长。柯大哥现在不在,你没有权利处置任何犯人。若你想动岸儿一根手指,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吴悔听了倒是急了,忙道:“姑母,你别管我,你快走!” 阿君摇了摇头,并非是表示她不想走的决心,而是颇为讨厌这种生离死别的气氛。因为每次这样搞下去,总会是被逼上绝路。眼前不就有座悬崖吗,她难道又要跳一次? 但慕容家的人逼得紧,人人手上持着弯弓,准备将吴悔射杀。阿君就算是用身体挡,也挡不了这么多箭。 既然她不想走,又救不了吴悔,于是也就想通了。阿君慢慢走到吴悔身边,拉着他的手说:“姑母答应过你,要带你回逍遥山,现在不能食言。岸儿,我们都不会这样死去的,老天都在上头看着呢。” 吴悔听了这话便放心了。即便现在死了,那也是跟阿君一起,还有什么好遗憾的?他心头一热便道:“姑母,我想抱抱你……” 这个节骨眼上吴悔还是想着阿君的拥抱。这让其他在场的人吃了一惊。阿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两个人并不在乎众人的眼光,紧紧相拥,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 吴悔满足地说:“姑母,大家都说我大逆不道,说我是畜生。可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还把我当你亲生孩子一样看待。我能做你的孩子真的很幸福。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恩惠。所以,我生下来就是为了要爱你,用所有的一切来爱你。嗯!一定是这样的……我不求回报,只愿你平安无事。岸儿走了,你不要太想念我……” 阿君一听这话突然觉得不对劲。吴悔的言外之意难道是……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吴悔猛地把她推开,自己就纵身跳进了长江。阿君就眼前这相处四年之久的孩子在他面前轻生,那痛不欲生的感觉一下子就将她打垮了。 “岸儿,岸儿……”她在长江边上嚎啕着,仿佛撕心裂肺一般。 滔滔的江水淹没了吴悔的身影,继续奔腾而去,只有发出如哭泣般呜咽的回声。 穿越 在滚滚长江水中,吴悔仍有一点微弱的意识。他阻止不了身体随江水而去,但求生意识仍让他竭力地想要抓住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抛了块木板给他,他马上死死抓住。于是,身体终于被木板的另一头拉上了岸。 救他的人是一家长江边上的渔民。他们以长江为生,生性淳朴,见这少年在江中扑腾也就把他救了上来。 吴悔已经在江中挣扎得没有力气,一被救上船就失去了意识。他满脑子都是阿君呼唤他的痛苦声音。在她面前跳江肯定把她吓坏了,说不定又让她伤心难过……自己真是该死! 眼中满是阿君颤抖宛如落花般的身影,他多想紧紧地搂着她,温柔地安慰她,轻轻地吻她的眼泪,告诉她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开她。但好不容易醒来,阿君却早已不在他身边了,他的心立刻一阵揪疼。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可一动肋下就剧痛不已,应该是折了肋骨,只有躺着静养。这家渔民夫妻对他相当客气,吴悔也觉得他们人很好。问起是谁帮他包扎时,得到的答案却是一个叫丫丫的村姑。 那渔家妇人说,这个丫丫其实做巫婆的,但因为泄露了天机被鬼神惩罚,所以成了个疯子,但医术却是十分高明,什么疑难杂症都药到病除。 吴悔听了不明白,丫丫不是个小姑娘的小名,怎么又跟巫婆搭上关系?后来,他要换药时才看这个传说中的巫婆果然是个小女孩。 这个丫丫长着一双圆溜溜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十分讨喜,可惜脸上却有一个骇人的疤痕,把好好一张脸都毁了。 “你是丫丫?”吴悔好奇地问道。 那女孩听了并没有回话,仿佛不是在叫她似的,径自给吴悔处理着伤口,动作很是熟练。吴悔突然觉得她侧脸的样子有点像莫晚,皱眉的样子更有点像阿君,便对她也有了几分亲切感。 “丫丫,我叫吴悔。”吴悔觉得有介绍自己的必要。 那女孩对这奇怪的名字愣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一做完事就马上离开了。这小姑娘比他至今遇到的所有小姑娘都怪。为什么不说话呢?难道她哑了?但不说她疯了吗?说到疯,其实他自己也差不多是个疯子了,于是对这个丫丫也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休养了一个多月,吴悔总算可以下床。他没有什么东西给报答渔家夫妇,唯有替他们干些活。他所在的地方是个小渔村,很多人都以打鱼为生,日子都过得勉勉强强。吴悔在这里倒是学了不少打鱼的本领。闲来没事,他就想去找丫丫打发时间,以慰对阿君的相思之苦。 丫丫不知怎么有点怕他,或是讨厌他,见到他就躲。他倒是喜欢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她躲哪里,吴悔就跑去哪里。 村子里有些小孩嫌丫丫长得丑,会丢石子欺负她。吴悔这个时候就出来打抱不平,英雄救美。如此这般表示了自己的友好态度,丫丫也算肯跟吴悔说话了。 “丫丫,你几岁了?” “……” “我十七了,看你好像才十五的样子,那我就是哥哥。” “……” “丫丫,你脚上的链子真好看,上面的挂饰是什么东西?” 丫丫突然开口道:“五二一……” “五二一,什么意思?”吴悔一听对方终于肯说话了,顿时就高兴起来,兴致也更浓了。 丫丫白了他一眼道:“就是我爱你呗!” “哦,你爱我……”吴悔恶作剧道。 “……”丫丫知道被占便宜,便不再想搭理他。 吴悔奇怪道:“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这么高明的玩笑都被你识破了。” “你……你……走开……走开”丫丫挥动着小拳头威胁道。 “不行,我想我姑母了,可又见不到她。你样子跟她有点像,暂时就安慰我的相思之苦吧!” 丫丫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样眼神吴悔一见觉得就跟阿君生气时一模一样,心里不知怎么就非常开心,于是逼得很近想看个清楚。丫丫一个拳头就打过来,还好吴悔闪得快,否则可真要自讨苦吃了。 丫丫挥完拳头就不想被这个小子再纠缠下去,于是拼了命地往家里跑。吴悔很有兴致地在她后面追,就像老鹰捉小鸡似的,直到追到她在村外的屋子,才算止了步。屋子被锁得死死的,他想自己再纠缠下去对方肯定要被逼急了,于是只好回去渔家夫妇那里,心却还在这个丫丫身上。 这天晚上,吴悔担心已久的狂性又发作了。他无法控制自己肆意的破坏,差点伤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最后唯有狼狈地逃出了渔村。心中唯一想到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只有丫丫。 一到丫丫在村外的住处,他使劲地敲打着门,但怕自己会伤着她,于是又逃得很远。丫丫打开门看到吴悔发疯的样子竟非常镇静地又回了房。出来时,她向吴悔招了招手要他过来,等他靠近时就猛地撒出一阵粉末,立马把吴悔给迷倒了。 吴悔醒过来时就见手脚都被紧紧帮住,身上的衣服大敞。而丫丫就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站在他面前,一副想要开膛破肚的样子。 “你……想干什么?”吴悔咽下一口唾沫道。想自己的玩笑和恶作剧也没到让她想要杀的地步吧?还是说疯子是不能讲理的? 丫丫毫无表情地答道:“开了你的肚子,把你身体里的石头取出来……” “什么?我就算一直惹你生气,你有必要杀我泄愤吗?” “谁杀你了?你想一辈子疯下去?要想过得好,人体切割是最快最彻底的办法。” 吴悔想琴妃也许真是在自己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才让自己一到慕容家祖坟就发狂。丫丫也许知道该怎么救他,可就是办法实在太恐怖了。人体切割?人剖了肚子还能活? “那你这样开我的肚子,我不疼死才怪!” “那……打晕好了……” 没等吴悔反应回来,一根木棒顿时让他晕头转向。这一击可真够猛的,难道就没有温柔一点的治疗方式? 等到醒来后,身上已经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丫丫拿着取出来的石头给他看,说把他的疯病给治好了,还要暂时不准他吃任何东西。痛苦地休养了两个月,吴悔才算能够下床。 无论如何丫丫救了自己一命。他现在不用担心发狂会伤害别人,去找阿君的话也许就可以跟她回逍遥山了!可是丫丫这个时侯却说要准备去阴山一趟。吴悔担心她疯疯癫癫的,出门会被坏人骗,于是就舍命陪君子地护送她去阴山。 阴山是慕容家原先的大本营,因此一直以来都神秘莫测。山顶高耸入云,光凭脚力起码要走上三天才能到达山顶。吴悔恢复了一些功力后,背上丫丫就快步向山顶赶去。 就在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到达阴山山顶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荒凉的废墟。这里就是曾经名震一时的慕容堡吧,原来已经成了这副样子。 “呜呜……妈妈……妈妈……”丫丫到了这里就一个劲地哭,哭得昏天黑地,怎么劝都没用。吴悔上来劝,她还一个劲儿地打他。 在这种时候,吴悔知道要任她打,任她发泄,不然根本没法沟通,于是又硬挨了好几十拳。终于,丫丫哭不出来了。她心里想到了什么事,“噌”一下站起来就往里面跑。吴悔当然是要追,追了半天追到一处悬崖。 他急忙喊道:“丫丫,你别想不开。你妈妈会找到的,你别再往前跑了!” 可丫丫还是一个劲地跑,吴悔见情势不对,箭步上前拉她回来,防止她再做傻事。谁知来到这悬崖前,眼前漫天发紫的迷雾开始出现了幻象。他突然就看到阿君站在这悬崖前纵身跳了下去。吴悔立刻惊呼,后来才发现这是虚幻的影像。阿君身上穿的衣服是他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这难道是过去发生的事不成? “丫丫,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丫丫没回答,看到阿君的模样突然叫道:“哥……” “啊?你干嘛叫我姑母……哥?” 丫丫白了他一眼道:“我哥哥当然就叫哥了!” “可是我姑母是女的……” “她才没你这个侄子呢!” “原来你认识我姑母!” 丫丫再次鄙视这个自称是她哥的侄子的人。她推开他就道:“你走开!你说,我哥去哪儿了?” “你要找我姑母?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也好想她……”说着吴悔也觉得有股心酸想涌出眼眶。 “那去就找她呗!你不想找我去找!”她说完还就风风火火地计划起了找人的准备。 吴悔见有人这么鼓舞他回去找阿君,他自己身上又没什么病,那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追上丫丫,他就道:“我要的,我要去找她。我带你一起去!” 两个人于是结成了寻找阿君同盟。但吴悔还不明白眼前的景象是怎么回事,于是不厌其烦地问丫丫。 丫丫不耐烦地回道:“不就是时空之门,有什么好问的?” “时空之门?干什么的?” “就是显示过去未来的呗!带着石头跳下去还能穿越。” “你说能穿越?那么说,我姑母真的是穿越来的?” “别我姑母我姑母的。好像她是你什么人似的!” “我将来要娶她做我老婆,当然是很重要的人了!” “呸!姑母都能当老婆,你比我还疯!” “没你疯,把我姑母当哥哥叫!” “不要脸,不要脸……”丫丫又开始了疯狂的攻击。她已经把吴悔当成了肉靶子,一不高兴就打。 他们打着打着竟然已经离悬崖只差一步。吴悔忙让她停住手道:“再打可要摔下去了!” “就是要跳下去啊,不然怎么去找哥呢?” “那会粉身碎骨的!何况姑母也不在下面啊!” “笨蛋,我们要穿越,当然得跳了!” “为什么我们也要穿越?” “哥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她一定是回她的世界去了。我们去那里找她。我有穿越用的神石,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丫丫讲得有凭有据,仿佛不像是疯话。可是万一真的跟着这疯子一起跳下去,穿越又没成功怎么办?何况阿君不是还在这个世界嘛! 丫丫见他犹豫便道:“你要是不敢就算了。我自己跳!” “等等,你听我说,姑母她还在这个世界。她没有穿回去!我们不必冒这险!” “哼,谁信你?我就要跳,就要跳……”丫丫说完就撒了一把粉末出去,吴悔一闻就没了力气。 丫丫于是把身上带着的一串手链套到了他身上说:“我们这就跳。本来不想带上你的,但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走,我们去异世吧!” 于是,吴悔就被这个疯丫头一起拖了下山崖,一同从阴山坠了下去。丫丫说,不能保证一定能穿越,而且不成功的比例还比较大。吴悔想自己的小命居然就给一个疯丫头给毁了。若自己就这么死了,阿君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可不想这么认命,唯有在心中努力祈祷穿越的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从此以后,吴悔就正式变成腹黑男了。 至于怎么个腹黑法,后面再说。 丫丫就是白雪,这个看过前传的人都能猜出来。 阿君的穿越似乎比较复杂。这里简单介绍一下: 第一次,她从原来的世界穿越到这个世界,当时22岁,大学刚毕业。 局面:天下三分,乱世局面。遇到叶儿,尔风和彭缘。 任务:救被冰封十年的白雪。和三大霸主以及胡鲁霖绍的领导人物打个照面。 第二次,从她所在的时代穿越到13年前。 局面:叶朝没有崩溃,白雪还没被冰封。 任务:让自己出生。即把白雪毒倒,让她灵魂的一半转世成自己。让叶朝崩溃。 第三次,穿回原来的时代。 局面:群雄逐鹿,阿君正式开始统一天下。 任务:打败三大霸主,联通胡鲁霖绍,登基成帝。 第四次:穿来十多年后的时代,遇到13岁的吴悔。 局面:孤朝建立。 任务:照顾吴悔长大成人。 吴悔的穿越: 从此他随白雪穿到了阿君所在的时代,开始了在现代的生活。但不会作为接下来的剧情。接下来就讲阿君怎样遇到长大了的吴悔。 阿君经历了吴悔的跳江,心情大受打击。思考力,观察力,甚至是眼力都急剧下降。 后面把她写得弱了一点,大家不要太吃惊。 开始隔天一更。 无怨 阿君自吴悔跳江以后愤恨难当,跟慕容家结下了梁子。连后来柯史赶来赔罪,她也只是拂袖而去,然后马上联络清莲教帮忙打听吴悔的下落。无论如何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尔风见她这个没日没夜找人的模样就劝她道:“长江江水湍急,恐怕要找尸首也非易事。珊瑚,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阿君听也不听,马上反驳道:“先生,你不明白!岸儿就算死了,魂魄也会来找我的。现在我没有看见他的魂魄就证明他没有死。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尔风只好任她去了。 后来,清莲教打听到长江边上有个渔村里收留了一名少年。只是那少年突然发狂跑走了。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阿君马上亲身前往渔村,一番调查后确定吴悔未死,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她轻轻地抚摸着吴悔睡过的被褥,思绪飘到了四年之前的逍遥观中。那时候,观里一点结余也没有,到处破旧不堪。吴悔盖的棉被已经旧得结成了一个个硬团,稍微一踢就散了架似的东一块西一块。偏偏吴悔睡觉不老实,老爱踢被子。棉被早就被他踢得不成样子。 后来阿君稍微攒了点钱,首先就去山下找个师傅弹一床新棉被给吴悔盖。可吴悔说她手脚总是冰冰凉凉的,所以死也不肯盖,一定要阿君先用这床棉被。最后推来推去,便决定把这新被子先给吴玄机保暖,他们两个就将就着一起睡。 山上的冬天很冷。他们只有紧紧抱在一起才能取得一点温暖。而且冬天的食物也少,地窖里除了酒也没有其他粮食。她每天都要为生计打算,日子过得很艰难。但看到吴悔狼吞虎咽地吃着她做的饭菜,跟她一起相拥着入眠,她也就不觉得日子有多么难熬了。 那时候,亲人、朋友、爱人都离她而去了。她在这世上一无所有。这多少年为了别人定下的目标劳心劳力,到头来还是空空如也,真的是空空如也……她唯一能爱的,唯一可以支持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就只有吴悔。阿君愿意为他倾其所有。 只是吴悔的人现在又去了哪里?有人就告诉她说,这个少年消失后几个月,村里一个村姑也消失了。阿君听闻就去村姑的住处一看,里面全是古怪的摆设和满地的手稿。阿君单看一眼字迹就知道是白雪的笔迹。 白雪原来在这里!白雪…… 阿君欣喜若狂,马上跑去把尔风找来验证。当尔风踏进这个小屋后也是惊叹万分。失踪已久的白雪公主原来就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于是,他们当机立断在渔村全面展开调查,寻找一切有关白雪的线索。 但白雪因为疯癫的关系,留下的信息很少。只知道她在这里叫丫丫,脸上有块骇人的疤痕,靠给人看病为生。她治疗了吴悔以后也就不知所踪了。 阿君于是推测他们两个一定是一起去了哪里,可究竟目的何在却是难以琢磨。白雪的心思现在很难揣摩,唯有去她印象中最深的几个地方碰碰运气。阿君于是很快将昔日的慕容堡遗址列为首个目标。 要到达那里费不了多少工夫。可因为莫晚的身体受不了长途跋涉,阿君也只有放慢速度。好不容易来到阴山顶上找了一圈,却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阿君有些泄气,尔风就安慰道:“雪儿也许有其他想念的地方。我们再找一找,肯定可以找到。” 尔风找了白雪十多年,这样的落空似乎已经习惯了。阿君却不能接受,呆望着眼前茫茫的山崖,久久都不愿离开。 莫晚拉了拉尔风的衣袖道:“林伯伯,娘是不是很伤心……” 尔风已经成了莫晚的保姆,即使心里不情愿,也只有尽力而为。他安慰道:“没事,你别担心……” “娘疼吴悔哥哥比我多。要是我跟吴悔哥哥的情况对调,说不定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尔风并没有第一时间否定这个推测。也许阿君对吴悔的感情真的不是那么简单。他没有把握,所以无法作出回答。 等他们下了山进了阴州城,准备从长计议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则消息。东部的灵州城要开武林大会,商议处决安莲公主一事。 近日,待嫁的安莲公主突然失踪,江湖上又传出这种消息,也许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消息是真,那么中原和胡鲁两国的关系也许就要受到莫大的影响。 尔风有着两国的血统,自然不想看到这两个国家有什么纷争,于是马上提议前去灵州查探情况。阿君不能再自私地沉浸在寻人的迷茫之中,这个时候也只有抱着一线希望去灵州那里打探吴悔的消息。 但尔风因为要联络江湖上的朋友帮忙,又要跟先行的琥珀取得联系,没办法减慢速度,于是只有先行一步。阿君也为了莫晚的身体决定慢慢再跟尔风汇合|Qī-shu-ωang|。尔风临行前将重要事宜一一叮嘱完后就踏上了路途。阿君和莫晚在阴州停留了一段时日后才在长江边上搭上了一艘前去灵州的船。 莫晚此时却因为长途的劳顿开始发起高烧。因为船上药物有限,尔风又不在身边,阿君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到处请教同船会医术的人帮忙救治。 可巧,这里船上正好就有一位大夫,医术据说十分高明,只是看起来有些古怪,因为他也带了个面具遮面,所以让阿君十分忌惮。 面具立刻让她联想到了肖龙会,莫不是琴妃又派奸细来探查他们?但现在救莫晚要紧,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硬着头皮走到船上的头等舱敲了敲房门,里面立刻有个悦耳的声音回道:“请进!” 阿君推开门前有些吃惊。听这声音很是沉着有力,音色清晰辽远,想对方应该是个未过三十的青年,为何武功造诣却如此之高? 待推开门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床前。见其背影伟岸挺拔,年纪应与阿君推门前猜测相符。只是这人身上一股难以捉摸的气质却让阿君提起了一份警觉。 “大夫,我女儿病重,且请救一救这孩子!”阿君一时不敢确定对方的脾气,为了莫晚的病只有恳求道。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答道:“我是大夫,为人治病是份内事。姑娘这样求我倒是折煞我了。” 他的语气谦和斯文,听起来让人很舒服,脾气应该不会太坏。可那脸上的金色面具遮挡住了半张面孔,只露出一个薄薄的嘴唇和优美的下颚,实在无法判断此人的容貌。不过,若脸没有毁容的话,这个人应是美男子无疑。 阿君的脑海却浮现出了一个相似的面孔。同样带着金色面具,同样脾气温顺,同样是美男子,但此人却是阿君此生最为讨厌之人。这个人就是夺走白雪芳心,害得她一生悲惨的无名! 问题就在于,无名许多年前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人的声音气质也不太相符,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但阿君却因为无名的关系连带对此人产生不了任何好感。 在礼貌上,她还是谢道:“多谢大夫相助,敢问大夫姓名?” “不瞒姑娘,我因在江湖上有些恩怨,所以不能透露真名。且叫我无怨便可。” 好嘛,都姓无,他是不是有个兄弟叫无仇啊?阿君不自觉地挑了挑眉,不想跟他废话下去,立刻把他带到了莫晚所在的船舱。 无怨的医术应该算是不错,稍微把下一脉便把莫晚的苦劳之证给诊出来了。他的药箱中略有些药可以先把热度降下,阿君连忙感谢他的救治。可奇怪的是,他拿出的药中竟然有阿莫西林这种消炎药,这可是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药物啊! 阿君皱眉道:“你是何人?怎么会有这种药?” 无怨无辜道:“姑娘识得此药?” “阿莫西林而已……” “……” 虽然对方表现得十分惊讶,但阿君仍然看出他早已知晓自己的穿越人身份。看来此人是琴妃派来的奸细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阿君拦在莫晚面前对无怨道:“你是肖龙会的人?” “不是。我只不过是个穿越到异世的苦命人罢了。”无怨答得非常肯定。 这句话让阿君心底生了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情。但她的警觉心仍然没有消退,所以仍旧用敌视的眼神望着无怨。 无怨见对方根本不信任自己,只有劝道:“姑娘,若再不吃药,怕你女儿的病会更严重的。” 见莫晚都说起了胡话,阿君只好退了一步让无怨进行治疗。她在一边不放心地检查着无怨的药箱,一边看有什么可疑之物。 里面有听诊器,体温计,手术刀等各种现代医学用品,而且十分齐全。这可就奇怪了!就算是穿越,怎么还这么全副武装?她不禁问道:“你难道是学医的?” 无怨一边给莫晚喂药一边答道:“是,我只是一个医大刚毕业的实习医生。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看对方说现代词汇如此熟练,应是穿越人无疑。她放松了警惕回道:“大概也有八九年了吧?我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可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是小孩时候来的?” “不,我中了毒,所以容颜蜕变成了这样……” 无怨听了急忙上前问道:“中毒?我帮你看看!” 阿君说实话确实想找机会治一治这毒。可这样的症状在现代来说如科幻小说般匪夷所思。来自现代的医生会不会因为她这个医学奇迹而把她给解剖了呢? 无怨刚接近她,她马上恢复警觉道:“不必了。先治好我女儿的病再说吧……” 无怨见对方抗拒也就不勉强她。看完了病,他便起身告辞。阿君出门送他,他婉言谢绝了,把开的药嘱咐了几句就悄然而去。 从他的态度上看,无怨的为人还算不错,对她如此客气有礼,脾气也好得出奇。是不是她太过警觉了,以至于错怪了好人?他说,他是个穿越来的苦命人,就因为这句话是否就不该再说他什么了? 第二天,莫晚的烧就退了。她气色好了许多,阿君借船上的厨房煮了些粥给她,让她吃了发些汗,把身体给养踏实些,再让她下床。 莫晚吃完后就靠在阿君身上撒娇道:“娘,我头好像还有点晕。” “宝贝,给娘看看。”阿君听了就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没有特别的异常才放心。 莫晚埋在阿君的怀里道:“娘,我梦见吴悔哥哥来看我了。他现在会在哪里?” 阿君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一定会找他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回逍遥山……” “娘,要是把吴悔哥哥找回来。你会不会更疼他一些?” “怎么会呢?你们两个我都会疼的。” 莫晚把阿君抱紧了一分道:“为什么我不是从小跟着你呢?这样吴悔哥哥的疼爱一定不会有我多的!” 阿君听了有些愧疚。当初,她为了登基,确实拿莫晚作为了政治筹码。蔷兴硬逼她用骨肉来做交换,她虽然万分不忍却仍是答应了。如今孩子这么大才好不容易把她认回来,就算再怎么疼也有了横亘在其中不可填补的嫌隙了吧?何况她还是由琴妃这样心理扭曲的女人抚养的,那更是可怜了……莫晚说,她常被关在黑屋子里几天几夜不许出来。这样的惩罚对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来说是那么可怕。可如果回到当初,她会不会选择莫晚呢?这实在难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安排穿越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吴悔不摆脱阿君孩子的身份就无法跟她在一起。 他只有在短时间内长大,才有可能让阿君另眼相看。 如何在短时间内长大,唯有穿到另一个世界,再穿回来。 失踪 养了半个月左右,莫晚的病已经差不多痊愈,每天在船上活蹦乱跳。阿君知道这是无怨治病调养的功劳,因此偶尔会去他的船舱感谢他。 无怨这个人确实很神秘,没有必要的话不会随便出来走动。有人请他看病,他也是看完就马上回去,仿佛怕人认出来似的。他有一双饱含忧郁的眼睛,却又会不经意地流露出迷人的微笑,这总是会让看到他的人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确实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这一点连阿君也不能否认。 但阿君对他的疑心仍没有消除,也不敢太惹他,还告诫莫晚不要太接近这个人。莫晚就问她道:“娘,那个带面具的叔叔为什么不能接近啊?” “晚儿,你不觉得他可能是肖龙会的人吗?” 莫晚想了一下说:“那面具不是肖龙会用的。他们都有指定的面具戴。那位叔叔戴的面具我没见过。而且肖龙会出任务是不能暴露行踪的。娘,你太多心了吧?” 阿君仍道:“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这次我们去灵州需要十分谨慎,能不招惹谁就别招惹谁。” “娘,你们说那些武林人士为什么那么大胆要抓安莲公主?” 阿君回想往事,觉得有跟莫晚解释的必要,于是道:“……这牵涉到十几年前一个大案子。那时,在东部沿海的一座小岛戈尚岛上举行了一次武林大会争夺一样宝物。结果岛上火山喷发,死了很多人。逃难出来的八大门派的掌门也接连被害。人们都认为是清莲教犯下的案,最后几乎就要引发一场武林纷争。这时候,有个人就破了案,说是胡鲁国的阿撒王派人做的。于是,江湖上的人对胡鲁皇族恨之入骨。现在抓到他的女儿安莲公主,恐怕就要用来血祭英灵。” 当年破解这个案子的人正是阿君。她当时为了平息众怒,保护清莲教,于是找了阿撒王来当替死鬼。她当上清莲教教主后就一直吩咐手下尽力缓和江湖上对胡鲁国的矛盾。想不到十几年后,这个矛盾还是爆发了。所以,这一趟她义不容辞。 莫晚并不太理解这种江湖恩怨,但却觉得很可怕。特别是在看到阿君愧疚的面孔后,她更是担心不已,只有搂着她给她些安慰。 这时,有人敲她们的舱门。阿君于是问了句是谁。答的人正是无怨。阿君犹豫了一下才开了门。无怨也是在门口稍微停留了一会儿才进来。 他坐下来给莫晚把完脉就道:“晚儿已经不需要再吃药了。以后好好调养,不要太过劳累便无碍。” 莫晚仔细打量了无怨一番,天真地问道:“叔叔,你长得好看吗?” 阿君马上制止道:“晚儿不许无礼。大夫是给你看病来的,你要好好感谢才是。” 无怨却笑道:“没什么,我挺喜欢晚儿的直率。你不必在意。” 阿君趁此机会就找了个借口说道:“再过半日便到灵州城了。到时候就跟大夫你告辞了。这些时日来的照顾我们母女感激不尽。” 无怨顿了一下说:“不知你们去灵州城可是去参加武林大会?” 阿君本不想透露行踪,奈何莫晚马上就回答道:“是的,难道叔叔也是去那儿?” 这下阿君想撇清关系都难。无怨接着说道:“我是有打算去赴会……” 莫晚听了就激动地说:“好啊,那一起去!我要是再生病,有叔叔在也不怕了!” 阿君听了莫晚这话顿时就斥责道:“晚儿太任性了!怎么还麻烦别人呢?到了灵州有你林伯伯在,你还担心生病吗?” 莫晚接着就撒娇道:“娘啊,叔叔给我治病这么久,我怎么也要报一下恩啊!就一起出去吧……”说完她就像受伤的小猫一样扯着阿君的袖子要糖吃似的。 无怨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反而很期待阿君的答案。房间里三个人,两个已经达成一致,阿君若要反对似乎势单力薄。种种考虑之下,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下了船,无怨就跟她们一起同行。他因为戴着面具显眼,于是又在头上戴了个遮面的斗笠,等于加了双重保险。 阿君不禁问道:“无怨大夫,你究竟惹了什么仇家要这么掩饰面孔?” “与其说是仇家,还不说是冤家……”无怨说得有些无奈。 想是惹上了什么情债,躲避那追债的人吧?阿君听了便没有追问下去的兴趣。 想起吴悔也是这么会惹祸!他若改不了那脾气,将来长大了怕也要带个面具行走江湖。想到这里,阿君也觉得好笑起来,不禁嘴角微扬。 无怨捕捉到这难得的笑容马上脱口而出道:“认识以来,你第一次对我笑……” 阿君听了这话顿时一愣,无怨见自己居然随口说出了心事也是一愣。他们两个都在发愣的时候,莫晚就赶过来说道:“娘,叔叔,你们怎么了?” 阿君马上回过神道:“没事,我们先去灵州城找家客栈落脚,然后再慢慢打听你林伯伯的消息。”说完她拉着莫晚的手先行一步。 单是无怨这句无心的话,阿君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无怨对自己有心思。情思惹得太多,所以就会变得非常敏感。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陌生男人,那阿君更不可以掉以轻心。 灵州城是东部最为繁华的城市。它因为靠海的关系,航海贸易十分繁荣。这里的外国人和外国货也就尤其得多。城市的繁荣程度几乎与京城可以媲美。当年的裴昭就是在这里开始立足于天下。 在一家客栈安顿下来,阿君准备上街探听情报。她不能放着莫晚一个人在客栈,又信不过无怨,于是只有带上她一起。 这时候,莫晚突然就提出要无怨一起出行的要求,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向阿君提。阿君很想回绝,但无怨居然又配合着说愿意护送她们,阿君也就没了推辞的理由。 他们一行三人在灵州的大街小巷里悠闲地逛着。莫晚跟无怨似乎聊得很来,阿君只有任他们热闹去,自己偷偷在巷子的墙角暗暗留下联络的记号。 莫晚玩到一半就嚷着说想去看大海是什么模样,阿君看她这么兴奋就带她去了。一到海边,莫晚见了那潮涨潮落的大海,立刻就脱了鞋,迫不及待地下海玩水。 剩下无怨和阿君站在远处,没有加入莫晚的行列。阿君告诫莫晚不可以走的太远,才放心地让她去玩。他们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因为长久的沉默,阿君只有找点话说。 “无怨大夫……” “叫我无怨便可。” “无怨,你为何要来赴武林大会?”这个问题让阿君一直很介意。 “若安莲公主被杀,胡鲁国不会坐视不理。要是两国因此爆发冲突,那么想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也会变得十分艰难。我当然要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无怨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但阿君的疑心却没有丝毫减弱。这样一个人无缘无故地接近她,一定有什么目的! “阿君,你不必用这样怀疑的眼神看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对你们没有任何企图。” 对方一下子把这件事挑明,阿君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忙道:“你言重了……” “其实把话说明白你我都会舒服些。我在穿越之前一直在追求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小草。她就住在我家对面。我从她读小学时就开始喜欢她了。一直到她读完大学,我都暗暗地追求她。可惜快要对她表白的时候,我却到了这里……” 阿君听他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也知他对这个小草情有独钟。从小学开始暗恋到大学毕业,那是十几年的时间,他也算是痴情种子了。如果这些都是事实的话…… 尝过暗恋滋味的阿君此时就安慰道:“也许你还有机会回去也说不定……不必这么早就气馁了……” “你不想回去吗?” “我试过一次,却失败了……而且我现在差不多已经是个古人,也就不再想那么多了……” “是吗……要是这样有机会,你会不会回去?还是说,你在这里有放不下的人?” 阿君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没有马上回答。要是有机会,她还想不想回家?回家她当然想,可这里已经了她的孩子,她再也不是了无牵挂了,还怎么回去? 最后她只有答道:“不想……我已经回不去了……” 无怨听到这个答案并不吃惊,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说。他们陆陆续续地聊起了以前的生活,竟没有发现莫晚渐渐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等到听不到她玩水的声音时,阿君终于感到了不对劲。她警觉地站起来查看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莫晚的踪迹,终于慌起来。 无怨此时就镇定地说道:“不要担心,晚儿不会无故走失的。我们先去附近找找看。” “好……” 于是,他们开始在海滩上到处找寻莫晚的身影,见到打渔回来的渔民也上去询问是否见过这样的女孩。 可惜的是,莫晚真的就这么失踪了!而且,被人拐走的可能性相当大。再次失去莫晚,阿君的承受力比上次更加脆弱。若不是刚才只顾着说话,莫晚也不会这么消失…… 直到天全黑下来,阿君仍在海边找寻着莫晚。她的嗓子喊得有些哑,脚也走得疲惫不堪,可仍然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打算。无怨默默陪着阿君,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唯有让阿君自己先平静下来。 后来,阿君实在走不动,只好跌坐在地上,揉着发痛的心口。无怨想上前为她把脉,她也一口气拒绝了。 “无怨,你我还是就此分别吧。我知道该找谁来找我女儿。你可以继续走自己的路了。”她的口气很冷,仿佛有些迁怒于他。 无怨却没有接受她的建议,一直陪在她身边,仿佛在等待她的妥协。阿君最怕跟她打持久战的人。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倒显得她在耍小孩子脾气。 僵持了一会儿,她见无怨一言不发地呆在旁边,直愣愣地看着她,终于忍无可忍道:“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你干嘛要一直缠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草,呵呵,阿君的外号是草珊瑚,但实际是姓曹。于是没对小草这个称呼反应过来。 腹黑就从此开始了。后面无怨的腹黑会越来越深。 下一章的尺度比较大那么一点点。露骨那么一点点。 明天去爬山,后天回来。暂别了,各位。 受伤 阿君一说出这句便奇怪起自己怎么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明明对方根本不是熟人……只见无怨听了后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让阿君更加无地自容。 就在他们谁都不愿意首先开口时,却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跑到他们面前,将一封信塞到阿君手上就跑开了。问那小孩是谁叫他送的,他也不肯说。阿君只好拆开信封一看究竟。 看完之后,她立刻皱起了眉头,半天也不说话。无怨于是问道:“是谁送来的?难道跟晚儿失踪有关?” 阿君看了他一眼就道:“这件事跟你毫无关系。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说完她决绝地跟无怨告了辞,准备起了自己的营救计划。这封信是她的一个老朋友写给她的帖子。久违的胡鲁国阿撒王居然亲自到中原来联系她,她可真是受宠若惊。 这个狡猾的政敌从前就喜欢用调戏和轻薄来接近她,这次找上门想必一定别有意图。无怨这个局外人当然不能牵涉进来,否则只会让情况复杂。阿君一路回到客栈收拾东西,准备向那个可恶的阿撒王讨要自己的孩子。 她没有想到的是,回到客栈后无怨已经在房里等她。她差点忘了他们住在同一家客栈。 “无怨,你还有什么事?” 无怨对阿君不友善的语气不屑一顾,反而问道:“是胡鲁国人找上你了?” 他的消息倒是灵通!阿君警觉着问道:“你想怎样?” “晚儿失踪也有我的责任。我陪你一起去。你可以拒绝我的好意,却阻止不了我的决定。两个人总有个照应。你也不想孩子没救成,自己反倒落入陷阱吧?” 听他的口气好像根本没办法让他改变主意。阿君念在同是穿越人的份就劝道:“你只是个大夫。那样凶险的地方你去了会没命的。如果你还想回去见你的小草,最好还是爱惜自己的生命。” 无怨笑了笑说:“原来你关心我。我不会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好了,你今天太累,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就出了房间。留下阿君在原地,弄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有什么毛病。 无怨的闯入对整个事件究竟起了什么作用,阿君完全没有概念。现在自己势单力薄,尔风和琥珀又没有联系上。如果无怨真是真心帮她,那倒是帮了大忙。只是这个古怪的人为什么要无条件地帮她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彼此都是穿越人的关系? 第二天,阿君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却被无怨逮了个正着。 “知道你会单独行动。还好我早有准备。”他嘴角露出微笑,仿佛洞悉了一切。 “无怨,你真的要拿命来冒险?” 他云淡风轻地说道:“你我都会平安无事,说不上用命来冒险。” 说完他便大大方方地跟着阿君一起前去赴阿撒王的约。一路上他都在前面领着路,阿君不禁问道:“连约定的地点都知道?” “这个你到了就明白。” 带着满腹的怀疑,阿君跟他来到了灵州城最享有盛名的灵湖。灵湖是灵州一绝,风景如画,美不胜收。湖上画舫楼船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其中一艘毫不起眼的画舫便是阿撒王约定的地点。阿君和无怨一到,立刻有人将他们引到船上。 那仆人还招呼道:“阿君姑娘,无怨公子,我们大王等待二位多时。” 光凭这一句已经摆明了阿撒王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想她刚重出江湖不到一年,名声已经传到那么远的胡鲁国了?还是说阿撒王也跟那个琴妃有什么关联……否则绝难知道得如此清楚。 一走进画舫里面,阿君就见那个曾经玩世不恭,腹黑一片的阿撒王悠闲地在船边看风景。原来他也老了,曾经那么英俊的王子如今也是历尽沧桑的一代帝王了。 “珊瑚……”阿撒王没有回过头来,而是轻轻地唤了她一声,仿佛带着些许的疲惫和忧伤。 阿君很自然地回了一句:“什么事?”就像老朋友相见那样。 “我的女儿请把她救回来。”阿撒王略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那我的孩子你先还给我!”阿君的语气有一丝冷酷。 “我没抢你的孩子,不过却知道她被带到了哪里。我就用这个情报来跟你做交易。你答不答应?”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阿撒王回过身来微微一笑道:“你觉得你有不信的权力吗?” 阿君果然被这话噎住,一时无可奈何。 阿撒王此时就道:“当年蔷兴带走你的孩子真是明智之举。这个孩子绝对是你的软肋。你看你昨天着急的样子,都不像本王的珊瑚了。劝你以后不要把自己的爱放在任何人身上。不然,那个人一定倒霉。” 阿撒王边说边向她靠近,到最后几乎要碰到她的身体。无怨此时就立刻把阿君拦在身后对阿撒王义正言辞道:“我想阿君会考虑阿撒王你的提议。不过,我们需要时间思考才能做出答复。还是说阿撒王你有求于人时却一点诚意也没有?” “原来你就是无怨。想不到珊瑚真是神通广大,什么能人义士都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本王就给你们时间考虑,但不能让本王等太久。” 阿撒王对无怨这个局外人突然介入这个事件感到有些不解。难道阿君的魅力就这么大,什么男人一见她都能着魔? 阿君刚才被阿撒王的逼问搅得一团乱。任何牵涉到她孩子的事都会让她失去冷静。难道呆在她身边的人就这么危险,动不动就要来作为威胁她的筹码?明明已经完成了统一天下的任务,这个世界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画舫突然着火。想是阿撒王的行踪暴露,中原的武林人士要来找麻烦。 这个时候,船上的人情况都一样危险。无怨带着阿君准备跳船躲过这阵火攻。阿撒王并没有阻止他们,而是带着手下另谋出路。 无怨跳水前问她道:“你闭气的功夫如何?” 阿君犹豫着答道:“一刻钟估计没问题。但久了就不行了……” “一刻钟足够了!” 他们于是一起跳到碧幽幽的湖中。这时,立刻有乱箭从四面八方向水下射来。阿君跳船时一不小心被船勾住了衣角,一只箭就直插进了她的后背。还好水的阻力减弱了箭的力度,否则这一箭就要了她的命。 无怨奋力将她拖入深水中躲避箭阵,一边又竭力捂住她往外汩汩流血的伤口。阿撒王的行踪暴露并不是这么简单。这样大规模的进攻分明是事先有人埋伏。 再这样下去,阿君的身体怕是吃不消了。无怨不敢冒上岸,只有向湖中央游去。游不到半刻,阿君就因为流血过多,支撑不住了。 无怨无奈之下只有将口中仅存的一点氧气都输给阿君,让她再坚持一会儿。在水中做人工呼吸其实一点也不浪漫,因为窒息的痛苦已经让人来不及再想其他。 阿君被灌入了大口的氧气,稍微恢复了意识。只见碧绿的水中折射着金色的光芒。那一张被遮挡住神秘的面孔在这一刻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是每次都跟她擦肩而过的死神现在又来召唤她。她愣了一会儿,随即意识到嘴碰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明白那是人的嘴唇后,她忙惊慌地把无怨推开。可她身上根本没有力气,挣扎了一会儿嘴里的氧气就化作了水中的泡沫消失了。她随之也晕了过去。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累,很想就此睡去。那些复杂的人和事,她再也没有力气再管下去。无论是朋友也好,敌人也好,她恳切地乞求他们就此放过她吧,不要再把那么多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她第一次觉得死亡是一件这样解脱的事。 可脑海中有个人在喊她。是谁在喊? “姑母,姑母……你不要走……” 哦……原来是她的岸儿。想不到最后放不下的人竟然是他…… 阿君努力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身在一间雅致的竹屋之中,耳边还能听到潺潺的水声。随即,一阵彻骨的冰冷和疼痛立刻袭了上来。但仿佛又有人很快从背后抱住了她,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无怨,于是虚弱地问道:“我们在……哪里?” “放心,我们已经安全了。我现在要给你治疗箭伤。你要忍着些……” 阿君听完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全部脱了下来,整个背部完全暴露在了无怨面前。阿君立刻惊慌地挣扎道:“不要……你不要看我!” 无怨见她怕成这样,只有安慰道:“好,我不看你。我闭上眼睛。这样可以了吧?” 阿君一听才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都什么时候了,她还介意自己有没被看光?于是,她妥协道:“不用了……你闭上眼睛怎么治?刚才是我糊涂了,你尽管医吧……” “好……现在情况紧急,我没有麻醉药,所以会很疼。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咬自己的舌头。” “放心……我挺得住……” 无怨得到回应,开始用烧红的刀在她伤口上动起了手术,把嵌在肉里的箭头拔出来。这一拔,真是锥心的痛。阿君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可她又死咬着嘴唇,不肯再发出呻 吟。 无怨劝道:“你叫出来会好受些,不要忍着……” “我……没……事……”阿君发出虚弱的声音,做着最后的坚持。 无怨只有放开胆子继续治疗。最后,阿君终于在极度的疼痛中晕死过去。 拔出箭头后,无怨仔细为伤口缝了针,包扎上绷带后就给她盖好被子,让她好好休息。从头到尾,他都做得非常君子。只是在最后一刻,他忍不住在阿君满是汗水的背上烙下了自己的吻。阿君的身体瞬间颤抖了一下,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个趁人之危的吻无怨并没有任何歉疚。他拿下脸上的面具,替阿君擦去额上的汗水,对美好的将来露出了一丝微笑…… 阴谋 在无怨这间幽静的竹屋中休养了十几天,阿君的伤势渐渐愈合。不过,伤口每隔几天都需要换一次药。到这个时候,她总是很不知所措。因为总要把后背暴露在无怨面前,这多少让人觉得尴尬。虽然她总是竭力地想遮掩,但却显得欲盖弥彰起来。特别是敷药时还会疼得叫出声来,那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无怨这时候就劝她道:“你不要一直忍。若很疼就告诉我一声。我会轻一些的。” 阿君总是倔强地说道:“没事。你只管医就是,不必在意我。” “医生怎么能不在意病人的感受?你不必这样强撑。” 即便如此,阿君仍是竭力忍着疼进行治疗,每一次都把嘴咬得血肉模糊。无怨也只有一次次地给你的嘴唇上些疗伤的药膏。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让阿君自己治疗嘴上的伤口,总是轻轻地捧着她的脸,然后用沾上药膏的手指在她满是血痕的嘴唇上慢慢地摩挲,直至药膏涂均为止。 这样的时刻,阿君总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眼神往哪里放,到后来就干脆闭上眼睛等涂完了药膏再说。奇怪的是,嘴上的伤早已好得差不多了,而敷药的时间却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致。阿君终于觉得不妥,才坚决停止了这样的治疗。 平时躺在床 上没有事可做,她便跟无怨聊天解闷。阿君这个时侯才知道无怨在灵州城郊买了这么一块灵湖边上的土地作为临时的居所。 灵州寸土寸金,何况是灵湖边上这样的黄金地段。看来在古代当医生也挺赚钱。想来穿越人大凡都有的是本事,有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无怨这个人生活颇为随性,居所风格也以简约为主,但起居饮食却非常讲究,特别是在照顾阿君上。他每天做给阿君吃的药膳花了不少心思,没几天就把阿君红润的脸色给养了回来。 阿君十分感谢他的细心照顾。明明对他疑心很重,但对方却如此以德报怨。她唯有一再感谢道:“无怨,这次真的很谢谢你……不然,我肯定已经一命呜呼了……” 无怨客气地回道:“真想感谢我的话就快些好起来。你身中奇毒,心脉极其脆弱。这样的病不养十几年是好不了的。你现在开始就要好好保重身体,不可以随便动用武功。” “若真不用动武的话,我也不想动。可现在既要救别人女儿又要救自己孩子,我没有选择。无怨,你说……是不是所有接近我的人都会遭到不幸?连你这个萍水相逢的人也被我牵连了……” 无怨谨慎地握住她的手说:“你放心。无论是安莲公主还是晚儿,我都会帮你救。你根本就没有用到武功的必要。而且,我也不是被你牵连进来的。” 阿君顿时就感觉到无怨话中有话。这样一个男人凭什么这么帮她?莫非是有所企图?她想到这里立刻想挣脱开无怨的手。 无怨见她挣扎忙安慰道:“你不必这样害怕。我没有任何伤害你的意图。只不过不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罢了……” 阿君感觉到他的手掌传来骇人的温度,竭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对方怎么也不肯放,她怕牵动伤口唯有说道:“你这样的恩我还不了!光你救我这一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无怨见自己的好意被她误会,为难地说道:“我没要你还。我只是很纯粹地想帮你……你怎么就不能信任我一点?” 阿君直截了当地说道:“被人骗太多了,我信不过陌生人……” “你当我是陌生人?”无怨说得有些悲凉,眼神有种让人心碎的凄苦。 阿君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连你面孔都没见过。当然算是陌生人。” 无怨继续抗争道:“那我让你看了脸,你就会不当我是陌生人了吗?” 阿君却模棱两可地回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我到底怎样做才能让你相信我?”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很讨厌一个人,他也是喜欢这样带着面具见人,也是这样一副烂好人脾气,而且他还叫无名……这个人虽然对我有恩,我却永远无法对他产生好感。就像你现在这样……” 无名的真正身份就是当年的清莲教教主阮天问。他教会阿君绝世武功,还把清莲教教主的位置传给她。但因为他爱上比他小上十几岁的白雪,让她以后的生活那样痛苦,阿君一直无法原谅这样个人。 无怨叹了口气道:“原来我是受了迁怒。这个可真是冤枉了!那好,我以后不带面具示人,你便会忘记这个人在我身上投下的影子了吧?” “你这个人真古怪。我们认识也没几天,为什么一定要得到我的认可?” “因为……不如你揭开我的面具,那答案自有分晓了……” 阿君听了有些犹豫。她突然害怕这面具背后的秘密。无怨的话说得这么自信,仿佛一揭开面具就一定会认同他,接受他。 于是,她就道:“等救出安莲公主再说吧……” 无怨听了便明白现在还不是身份揭晓的时候。他唯有等阿君有心理准备了才把答案揭晓。所以,他也只是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武林大会很快召开了。各路英雄汇聚在灵湖边的渭源庄。渭源庄原来是江南首富齐家的产业。因为箫鼓郎君齐非弦娶了胡鲁国的彤雨公主,因此皇帝就下命令把齐家定了个叛国之罪。后来,齐家全逃亡到了霖绍国。这渭源庄也就易主了。 当阿君来到渭源庄的时候,她不禁想起从前就是在这里跟尔风分道扬镳。因为那时候,她知道自己怀了孩子,不能再与尔风结为连理。尔风说,他可以照顾她和孩子。阿君坚持不肯,也不再愿意跟他保持情侣的关系。因为她一开始就把这段感情看得太过神圣,所以一旦遭到玷污,也就宁愿放弃了。 再次来到渭源庄,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地方。跟她走在一起的人也不再是尔风,而是一个连面孔都不知道的男人。但无疑的,这个男人不简单,而且对她似乎用心颇深。 她已经很久不理江湖事了。没想到,一到这武林大会,无怨的名字竟有那么多人识得。他在江湖上行医,救过不少武林人士的命,又不收诊金,因此颇有人望。阿君唯有尽量沉默着跟在他身边,看着周围的人前来跟他打招呼。 在客套的时候,无怨不免要把她也介绍一番。她今天穿着女人的衣服来,目的是要扮成无怨不起眼的丫环。可让她十分不满的就是,无怨无论碰到什么人都介绍道:“这位是内子……” ^^奇^^喂喂,什么时候要扮他老婆了?一会儿若遇到琥珀和尔风,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书^^无怨在她耳边小声安慰道:“都是权益之计,我待会儿解释。” ^^网^^喝,武林大会上跟那么多人说她是他老婆,他还怎么解释得清楚?这个人一开始就有这种打算吧?阿君觉得自己中计了! 武林大会开始时,阿君很快扫到了琥珀的身影。他坐在最前面的位置,阿君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无怨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踪迹,只混在了人群之中。 阿君不禁问道:“怎么救安莲公主呢?” “既然清莲教教主在,他就不会让其他人杀了公主。我们暂且先等这些大人物客套完了再说。”说着他就拉着阿君离开了人群。 武林大会刚开始,主要是在介绍一些来会的人,内容非常无聊。阿君知道熬过这个开场是十分难受的,于是就跟任无怨拉去其他地方。 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大厅里闹哄哄的。无怨带她到了僻静的花园倒是安静多了。只是他这样理所当然地拉着自己的手,让阿君有点不自在。 她不禁问道:“无怨,你带我去哪儿?我想在这里找一找朋友,你别一直拉着我……” 无怨回过头来就说:“我们现在去找安莲公主的所在,你去不去?” 阿君听了只好打消找朋友的念头,跟着无怨去了花园深处。穿过一条小道,推动一个机关的暗门,他们进入了渭源庄的一条暗道之中。她有些惊讶无怨对这里的地形这样熟悉,于是问道:“你来过这儿?” 无怨笑着说:“你可知渭源庄的卫庄主有一位夫人。她与情郎幽会时就借用庄内的暗道。偏偏我治过她这位情郎的病,所以就知道了。” “你可真没职业道德。医生不是有替病人隐私保密的责任?” “唉,我可是出卖职业道德跟你去救人,你怎么还嫌我?” 阿君听这个口气突然觉得很耳熟。恍惚间,无怨竟与吴悔重叠到了一起。她猛地挣脱开无怨的手道:“你到底是谁?” 无怨没有回答,而是用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有人前来。很快地,有一双脚步声近了。无怨立刻揽着阿君的腰躲到暗处,看是谁在这个时候前来。 不久,就见一男一女来到暗道之中。看样子好像是对情侣,一进来便开始打得火热。阿君光听他们在这里卿卿我我的声音就已经面红耳赤,无奈现在走出去又怕惊动外面的人,只有忍着。 无怨此时贴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这就是我说的庄主夫人和她的情郎。今天好巧,又碰上他们幽会的日子了。” 阿君的耳朵被无怨吹得很红,腰又被他紧紧搂住。旁边还有一对笨蛋情侣在那里亲热。这样场面已经暧昧到了极点,她已经忍无可忍,马上挣扎起来想要摆脱现在的尴尬局面。 无怨见她挣扎忙安抚道:“别急,我有办法支开他们。”说完,他随手扔出颗小石子发出咚咚的声响。那一男一女以为有人来了,急忙分开各自奔逃。 阿君松了口气,却发现无怨还在抱着她,于是不满道:“你还不松手!” 无怨只有难堪地松开怀抱道歉道:“刚才情况紧急,你别见怪。” 见他语气似乎非常无辜,阿君为了尽快找到关押的地方,只有暂且原谅了他的冒犯,继续前去营救安莲公主。 关押公主的地方其实并不难找。但因为守备十分森严,所以没有办法接近。阿君和无怨到达了关押地,却不能贸然行动。因为处置安莲公主被安排在了天黑以后进行。只有在那个时候,周围的守卫才会变得松懈。 阿君此时道:“你真有把握凭我们两个就可以从这么多人中救出公主?” “不光是我们两个的力量。你有没听过声东击西?” “难道还有谁来帮我们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阿君是不是太不警觉咧?还是说无怨太腹黑了? 难写啊,阿君要是在这方面太聪明,该怎么让无怨发展下去…… 新坑:: 请多捧场! 困惑 无怨的救人计划让阿君摸不着头脑。但他却表现得胸有成竹,仿佛志在必得。在等待天黑的过程当中,他们只有在附近静静地等待。 可一直沉默着总不是办法,阿君找了个话题道:“你以前在哪个学校读书?” “在Z市的医大。” 阿君听了便惊奇道:“真巧,我们在同一个城市读书。说不定我都见过面。” “我们是见过。你是话剧社的,我看过你们的表演。” “什么,你开始就认识我?怎么都不说?” 无怨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不敢确定,你看起来太年轻了……” 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接受。这么说来,一个跟她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城市穿越过来的男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巧得过了头。从前,像彤雨公主,像柯史,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有目的地来接近她。眼前这个人的身份还很有待考虑。 阿君没了聊天的兴致,便开始闭目养神。回想刚才情景,她好像将无怨和吴悔的印象重叠在了一起。应该是她太想念吴悔了吧…… 此时,无怨却问道:“你昏迷时一直在叫一个名字。岸儿是你什么人?” 阿君顿了一下道:“一个很想念的人罢了……”她怎么没说吴悔是她的孩子?也许根本没有告诉无怨的必要吧…… 她刚说完这句话无怨拉她到一边躲避道:“好像是渭源庄的庄主来了!” 阿君被他这样一拉,就得在他怀里动弹不得。这个无怨仿佛是故意要把她抱来抱去,每次总找了一堆借口来证明他不是故意要这样做。她有些生气,却不得不顺从他的安排。因为有一阵脚步声近了。 那庄主来到看守地对守卫道:“开锁!” 守卫为难道:“庄主,没有八大门派掌门共同的指令,属下不敢开。” “混账!犯人在南方水土不服,本庄主特地请南风先生来替她治病。若她有个好歹,你去跟八大掌门交代!” 阿君一听,原来来的另一个人是尔风,便想想办法跟他取得联络。无怨却在她耳边劝道:“现在不能冒然出去。不然,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我总要想办法跟朋友联络才行!” “现在不是时机。暂且静观其变吧……” 这话说得却是事实。如今也只有看事态如何发展再作应对了。 门口的守卫居然还是一再拒绝了庄主的要求。那庄主只好道歉道:“南风先生,你看我办事无能,只有辜负先生了。” 阿君听语气就知道,原来刚才都是在做戏。尔风那么聪明自然可以听得出来。只听另一个声音说道:“好,庄主。我暂且就等到晚上。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阿君一听这声音马上就知道说话的人不是尔风。怎么会有人胆敢冒充他?真是可恨!可见这武林大会龙蛇混杂,江湖宵小全来凑热闹。 阿君咬牙切齿地捶了墙壁一下,发出窸窣的响声。这一击因为用上了内力,声音竟大得出奇,马上引来了守卫的注意。 见行踪暴露,逃跑又来不及,无怨心生一计,对阿君道:“不用逃。你配合着我些就能蒙混过去。等会儿可能要得罪了,你多少忍着些……” 一群守卫闻声迅速赶到这里时,就见一对男女在这里亲热,场面十分香艳。那女人露出了半个香肩柔若无骨地依靠在男人身上,仿佛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守卫们全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是呆看了半天。男人立刻为她穿好衣服,镇定地等待着他要等的人。等到庄主也赶来此处,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见到无怨便怪道:“原来是无怨兄啊,你怎么在这儿?” 无怨微笑着回答道:“庄主,你这庄子太大。我跟我夫人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亲热好。只有选个没人的地方了!” “呵呵,无怨兄平时看起来挺正经,原来也有被我抓到尾巴的时候。”接着他就对守卫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都是自己人。” 守卫们闻声退下。无怨便站起来说道:“庄主,不知庄上何处有空房间可以供我和我夫人暂时休息?” “有,当然是有了。我现在就吩咐下人带无怨兄和尊夫人去。” 阿君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她心里一直在想,无怨跟这个庄主的交情一点也不一般。无怨把自己说成是夫人,但对方语气中根本没有当真。可见男人们风流的时候说的谎彼此都可以心照不宣。 她被无怨扶走时远远地看向刚才的方向,想要看一看究竟是谁冒充尔风来这里招摇撞骗。可这么一瞄却只瞄到一处衣角,没来得及看清便被无怨迫不及待地带走了。 这一下就被带到了一间华丽的厢房。等关上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阿君就气愤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无怨却仍玩笑道:“娘子不必着急。暂作片刻休息,为夫定可想到办法。”说完他便悠闲地往床 上一躺准备闭目养神。 阿君真是被他这个脾气给气到了。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用处。望着那个睡得如此惬意的人,阿君突然很想给他点教训。自己一再被她耍得团团转,她的亏可吃大了。 但到了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无怨的脸时,她突然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小三……” 不知是角度的问题,还是光线的问题,这张脸突然之间变得很像彭缘。无怨的脸这个时侯就开始诡异起来。她今天是怎么了,老把他看成是别人? 无怨听到她叫他小三,笑了一声道:“又把我看成谁了?” “你究竟是谁?” “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你不想知道罢了。真想知道我是谁,我的面具可以随时为你揭开。” 无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张开眼睛,仿佛像一个临刑的囚犯等着阿君做出最后的判决。阿君觉得很矛盾,她既想知道无怨的身份,却又潜意识地害怕知道。仿佛揭开了这薄薄的面具,一切都会发生颠覆性的改变。最后,她还是谨慎地选择了保守的做法,继续跟无怨保持非敌非友的状态。 他们在房间里僵持到了天黑。武林大会终于到了高 潮。阿君于是伺机想出去探听消息。无怨却道:“还没到时候。等一会儿会有一阵骚动。到那时候,我们再行动不迟。” “原来你早有布置……”阿君无法想象对方的实力,因此也很是忌惮。自从吴悔失踪后,她已经没了心思在算计别人身上。面对阿撒王突然交托下来的任务,她也没了从前的那种机警才智,所以才会被无怨这个人一直拖着走到现在。 刚想到这里,外面突然真的骚动起来了。原来庄子里起火,人们乱成了一团。无怨此时就站起来推开门道:“现在就是救人的时机了。跟我走!” 他伸出手,等着阿君把手交给他。阿君犹豫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有跟随这个男人走向一条难以辨清方向的道路。 安莲公主自从得知吴悔离开京城后马上就热血沸腾地策马前去追心上人回来。可惜她才出了皇城一天就着了江湖上的道。后来,那些八大门派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份,突然之间就想到要为十几年前的戈尚岛一案报仇,结果就召开了这个所谓的武林大会要来处决她。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要被人绑来灵州,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如何。而且,她会的汉语并不是很多。每天那么多人来逼问她很多问题,可她全不明白。还有几个人似乎有对她不规矩的意思,但总算是没有得逞。她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哪受过这种苦?天天等着盼着有位大英雄肯来救她,这只是她现在唯一的想念。 还好这一天没让她等太久。当她被绑到所谓的武林大会上时,突然火光冲天,满天的烟雾,人们四散奔逃。她在混乱中老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个时候就有个好听的声音对她道:“公主,我来救你。快随我来!” 光听声音她就下意识地感到这个人可以信任,而且相貌一定也坏不到哪里去,所以想也没想就点点头表示同意。她身上的绑很快就被松了。接着,她马上拉住那人的衣角随他而去。 等到被人用轻功带离了混乱地带。她才发现救她的人竟然是她最讨厌的情敌! “是你!”安莲甩开她的手就恶狠狠地说道。 “现在还没脱离危险,且跟我去安全的地方!”阿君知道这位刁蛮公主的脾气,只有耐心劝她道。 “哼,本公主又不是痴白,会跟你这个女人走才怪!” 见她不肯走,阿君便只有使出强硬手段。安莲见她要对自己动手,立即可摆出架势要打一场再说,无奈身体使不出力气,还没开打就落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写到叶儿的戏份,似乎有点虐。大家顶住,顶住! 新坑有点冷。难道我不适合写现代? 新坑:: 请多捧场! 安莲 落败的安莲终于被阿君乖乖地带到了无怨那里。无怨见阿君来汇合,便按照事先的安排,抄了条小路,带她们出了庄子,回到了他的居所。整个营救计划因为事先的周密策划,所以进行得异常顺利,简直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武林大会上的所有人几乎都被耍得团团转,等到反应过来时人质已经不知所踪。阿君对无怨的能力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到了安全的地方,阿君便请无怨替安莲查看身体状况,看是否有被下毒。安莲第一眼见到了这个面具男突然之间就觉得很熟悉,于是对他的把脉也没有特别抗拒。她呆呆地盯着面具男的眼睛看了半天,继而很花痴地说道:“你眼睛真好看,就像我们草原上的星星。我好像认识你,我们见过没有?” 无怨把完了脉便平静地说道:“公主身体并没有大碍。但我与公主素未谋面。” “什么面?说起来我也饿了,什么面我都想吃!” 无怨笑了,然后准备起身去为这位公主煮碗面来。安莲越看无怨越觉得眼熟,好感度直线上升。可惜等他走后,她只有跟那个情敌呆在一起。 阿君此时就解释道:“公主,刚才得罪了。你的父皇让我们来救你。所以,我唯有使用强硬手段带你走。” “你说父皇叫你来救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安莲下意识地感到这个女人绝不是普通人物,因此也不敢小觑。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要把你交到你父皇的手里,任务便完成了。” “那吴悔呢?他跟你在一起吗?” 阿君一听便黯然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他……没跟我在一起……” 安莲早就看出其中的蹊跷,于是直言道:“是你甩了他,还是他甩了你?我猜多半是你被甩了,所以另外找了个男人吧?” 看这公主把男女情爱看得如此简单,阿君便道:“就算是我被甩了吧。不过,无怨可不是我另找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无怨?你找男人还真会找,正好凑成无怨无悔四个字!” 阿君乍一听才明白,原来无怨的名字正好跟吴悔凑在一起是个成语。是偶然吧?若自己再碰上个叫无仇的,那就更热闹了。 过了一刻,无怨便端来了安莲的夜宵。安莲三两下就把一碗面给解决了,直夸无怨厨艺好。吃饱喝足之后,她便也困得倒在了床 上睡着了。 这样单纯直爽的性格阿君倒是挺喜欢。即使被她当成丫头来使唤,阿君也没有介意。伺候安莲入睡后,阿君便跟无怨讨论起了今后的打算。 她想起今天奇特的纵火,便问道:“这是哪一方势力在帮助我们?” “是阿撒王的手下。在你养伤时,我已经跟他们达成协议,策划好营救计划。” 这个计划究竟是怎样策划,怎样安排,阿君一无所知。她不满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 “你重伤刚刚痊愈,不能太过劳神。这些琐事交给我办就可以了。我煎了今天要服的药,里面仍放了些安神用的草药。你喝完就好好休息吧!” 阿君叹了口气,端过药来喝了一口,觉得很苦,忙皱起眉头。一口气喝完后,她放下碗就道:“其实,我认识清莲教教主,本来可以让他帮忙的。而且,今天出现的冒牌南风先生也让我很在意……”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多思并不是好事。清莲教跟八大门派的关系微妙,并不方便插手这事。至于有人冒充名人,那可是屡见不鲜了,很快就会不攻自破的。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嗯,好……” 喝完药,阿君便有了些睡意,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安歇。每天晚上的药,无怨都加了安神的药草。因此阿君每天睡得都很香,一夜无梦。 安莲却因为认床的关系,睡到一半怎么也睡不着。她大约有点积食,只好起身在院子里把肚子里没消化食物好好散散。不经意地瞄到她对面的房间,她突然有点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是不是无怨住在里面。 走近窗户一看,就见无怨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床 上躺着的人发呆。那个睡得很熟的人安莲认得,是她的情敌。 哼,还说无怨不是她另找的男人,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安莲正感叹她这情敌的瞎话,却见无怨呆坐了不久突然伸手掀开被褥,然后将脸埋在阿君的怀里喘息,神态似乎极是痛苦。安莲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像胡鲁祭祀大地之神时虔诚的信徒们三跪九叩,祭拜神明时的景象。虽然身体遭受到了折磨,但精神上却十分愉悦。不同的是,无怨的表现更为热切,更充满了欲望。 看到这样火热的场面,安莲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偷窥确实不是好事。虽然她情敌好像睡得不省人事,仿佛一副被人占便宜的样子,但说不定人家喜欢玩这种花样,她在这里捣腾什么劲? 回到房间,她盖起被子就准备睡自己的觉去。第二天醒来,安莲就见两个当事人没事一样坐在她面前跟她说着以后的打算。于是,她就趁着阿君一个人的时候,轻声问她道:“你昨晚感觉怎样?” 阿君听不懂她用这么暧昧的表情问她话的意思,便只回道:“不错。吃了药,睡得很好。难道公主睡不好?” “吃药?无怨给你吃药?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安莲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她以为她这情敌有多厉害呢,原来这么糊涂。可她因为记恨吴悔的事,竟没有将昨夜看到的情景告诉阿君。让她吃点亏也好,省得找到吴悔以后又得跟她抢。 不久,他们三人就一起踏上了去跟阿撒王汇合的路途。因为武林大会的骚乱,胡鲁国人几乎都被监视起来。如此重重包围之下,阿撒王还是有办法跟他们取得联络,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 他们划着一叶小舟从灵湖一条偏僻的水道前去汇合。一路上,安莲说话并不多。阿君于是问她道:“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安莲摇摇头说:“没事。我父皇冒这么大的险来救我。我觉得有点惭愧。” “你父皇很疼爱你。我从来都没见他这么珍惜一个人。你一定是被宠着长大的吧?” “你认识我父皇?” “认识,他还在当太子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胡说!你跟我也差不多大。父皇当太子时你还没出生呢!” 阿君知道解释起其中的缘故颇为繁琐,也就任她去了。无怨划着船,望着前方的水路,此时就说道:“公主。你父皇用阿君孩子的下落来作为跟你的交换。你若有心,请务必让你父皇遵守诺言。” 安莲惊奇地看了阿君一眼就问道:“原来你已经有孩子啦!那吴悔又是怎么回事?” 阿君平静地解释道:“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把他们都找回来。公主请你一定要帮我。” 安莲见她神态如此坚定,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便问道:“这么说来,吴悔不是你的情人?” 阿君无奈地摇摇头。安莲这下可放心了。原来还是吴悔他一厢情愿啊。一头热的事就好办。她于是自信满满地答应了阿君的请求。 阿撒王这次约见的地点又是在灵湖。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他们一进到约定见面的这条水道,四处全是胡鲁国的侍卫。 待划到阿撒王所在的小船前,他们一行三人就被守卫们团团围住。安莲认识其中几个侍卫,忙跟他们打起了招呼。走进小船内,安莲已经被带到了阿撒王的身边。 这位昔日的政敌对自己的女儿如此爱护,阿君不免有些刮目相看。阿撒王确认女儿安然无恙后就谢道:“珊瑚,感谢你把安莲找回来。” “感谢就免了。请依照约定,告诉我我孩子的下落。” “要知道这个消息,你恐怕要去佛光寺一趟。本王相信你明白其中的意思。” 佛光寺!那里岂不是叶儿所在的寺庙。为什么莫晚会被带去那里?现在叶儿是得道高僧,要是这段往事被揭发,那他不是要名誉扫地? 阿君越想越不安,一时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无怨轻轻扶住她就对阿撒王道:“那现在彼此的约定已经完成。可以送我们出去了吗?” 安莲此时也说道:“谁还留着你们?快走,快走!父皇,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你快让她走吧!” 安莲是在帮忙,阿君听得出来。难得这个刁蛮公主会想到要帮她。阿撒王犹豫了一会儿,对属下做了个手势,示意放行。于是,阿君和无怨就被允许出了小船,回到了来时的船上。 无怨划着船慢慢出了胡鲁侍卫的监视范围。安莲却突然在后面喊道:“喂,晚上睡觉可别睡得太死啦!” 阿君回过头,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却见阿撒王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她,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伤感。 这次这么帮阿撒王的忙,不光是为了莫晚,还为了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自称“我”。那时,他清楚地说道“我的女儿”。这样的话阿君实在想不到会出自阿撒王之口。也许他真的很爱这个女儿…… 无怨划着小船小声说道:“阿君,你可知阿撒王为何这样迫切地想要要回安莲公主,还有武林大会为什么会对一个异国的公主这么有兴趣?” 这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安莲的身上,确实匪夷所思。她仔细思索了一番,便猜测道:“难道跟安莲的母亲有关?” “不错。安莲公主的母亲是彭彤的七女儿。有传闻说,彭彤死前将中部势力积累的所有财宝秘密都交给了这个小女儿。所以,阿撒王才愿意娶这个异族女子为妃。她的女儿一来中原,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从皇宫到民间,人人都想从她身上套出一点宝藏的情报来。她自然就炙手可热了。” 阿君听了便有些感叹。原来小七远嫁胡鲁是有这番缘故。当年,那个莽撞的女孩一眼看上了阿撒王,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嫁给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是否后悔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阿君终于要去见叶儿了。绕了这么久,这好像是她最初离开逍遥山的目的。 虐吧,虐吧,写到关键地方我把自己给虐到了。爽…… 新坑自己蛮喜欢。请有空来看看。 新坑: 请多捧场! 坦白 平安地脱离了阿撒王的包围回到无怨的居所,阿君决定只身前往佛光寺打探莫晚的下落。她已经不想再麻烦无怨,也不再想招惹他。 无怨首先看穿了她的心思就说道:“佛光寺,我也要去一趟,倒不如一起……” “不用了!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想该是时候分手了。” 阿君的语气十分客套,意在拒无怨于千里之外。无怨听了也不气馁,继续坚持道:“可我还不想跟你分手。你伤势没有痊愈,让我这个做医生的怎么安心?而且,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同乡,我在异世一个人一直都很寂寞。你要是走了,我只会更加孤独。何况晚儿的失踪,我也有责任。若不找她,我也于心不安。就让我陪你到找到她为止吧……” 无怨的话既悲凉又恳切,阿君看着他这双充满忧郁的眼睛竟一时狠不下心来拒绝。她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这一趟要解决一些私事。真的不方便与人同行……”因为此事涉及到叶儿,阿君甚至没有联络琥珀的打算。 “那你解决私事的时候,我避开就是。绝对不会耽误你的!” 他仿佛是在撒娇,语气充满了哀怨,与平时的他完全不符。阿君最受不得别人这样求她。昔日吴悔就是用这招把她吃的死死的。现在又来一个,她不知为何就心软了,只好勉强答应让他一起去。 不过,在离开灵州之前,阿君还有一个地方要去。这个地方就是曾经的灵州丞相府,裴昭的本家大宅。阿君就是在这个地方遇到了裴绝。 现在这里已经改建成了一处府库,不准闲人随便进出,而且把守森严。阿君和无怨趁着深夜翻墙来到里面,小心避开守卫一路到了府邸深处的一处抱厦。 此处名为忆红阁,是两大绝世美女之一的裴红叶出嫁前住过的地方。裴昭晚年几乎都沉浸在对他这个美丽堂妹的回忆和自责中。他年轻时迫不得已将心爱的妹妹嫁给了彭彤为妾,于是一生都在忏悔中度过,终身未娶。 阿君来到忆红阁回忆起这段往事便有些感慨。无怨早已猜到其中的缘故,此时就问道:“原来裴昭对自己的堂妹如此痴情,还一直留恋在昔日的回忆之中。后来,裴红叶不是生了彭彤唯一的儿子彭缘,据说过得却一点也不好。她是不是心里恨裴昭这么摆弄她的命运?” 阿君见无怨居然已经猜到了这段轶事,便说道:“她大约是恨的吧……因为,她生的儿子也非彭彤的骨肉……” 可怜的彭缘小时候便有一个疯狂的母亲,再有了一个残忍的父亲,更可怕的是遇上了恐怖的庶母,把一个小孩好好的心智全给毁了。因此,她很同情彭缘,更同情他的儿子。若吴悔知道他的父亲也是个孽种,肯定更加痛苦。 无怨见她痛苦的样子便安慰道:“都已经故去的人了,你莫须再难过。还是先找你想要的东西吧?” 阿君点点头,开始在室内翻找起来。她要找的东西并不起眼,却意义重大。裴昭当年没有把它带进棺材,只能说明是在忆红阁内保存。 翻找了一阵,无怨很快在一处角落里搬下了一块石砖,里面的暗格里放着一个小盒子。阿君急忙打开盒子一看,就见盒内防着两块木板,拼在一起就一副蝴蝶游戏花丛的图画。左边那块刻着“情非得已”四字,右边刻着“严寒欲绝”。 这就是当年琴妃和林冷岩的定情信物。琴妃入宫后一直想念着那个背叛她娶了异国公主的初恋情人。林冷岩也对琴妃难以忘怀。在一些人的帮助下,他们仍维持了一段私密的感情。阿君在得知这段隐秘而又执着的宫廷情事时,不禁佩服了他们一番。可惜琴妃现在却成了这副样子,这信物也就没了那么感人的意义。 在一刻,阿君就在想,琴妃那么想灭慕容家难道就是因为私人恩怨?她若真要恨,那恨抢走她情人的阿莲娜公主还实际一点,抑或是阿莲娜公主和林冷岩所生的儿子林尔风? 是啊,怎么想尔风都应该是琴妃的首要目标!阿君想到这里就收起了两块木板,心中顿时担心起了尔风的安危。现在连冒充他的人都出现了,难道连琥珀都没有觉察到这个冒牌货的存在? 那个在渭源庄冒充尔风的人究竟是谁?那个站在暗处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在哪里? 这时,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逻侍卫的。这里是机要之地,他们要是在这里被发现总是麻烦事。等脚步声过去,阿君便很快和无怨出了忆红阁。 夜间的风很大,无怨怕阿君觉得冷,就扶着她的双肩让她靠近自己一些。阿君急忙抗拒地挣脱开,准备一口气翻过墙去离开这里。无怨尴尬地收回手,不知该跟她怎么解释自己的好意,只有跟着她一起离开这里。 想不到一到街上,就见清莲教教主琥珀带领一群人马从眼前纵马而过。阿君本来想出声叫他,但想到现在情况复杂,竟没有开口。 灵州城还在搜索着安莲公主的下落。救走她的人正是自己,阿君当然不能出去自投罗网。唯一能够依靠的似乎就是身边这个戴着面具,连面孔都认识的男人。一种微妙的自卑感突然袭了上来…… 思及此,阿君摇了摇头,对无怨说道:“这趟行程我还是决定独自上路。你的好意我非常感谢。不过,我心意已决,希望你能够谅解……” 无怨不明白阿君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奈何对方已经说出“心意已决”这种话,一时又不好再提出随行的要求,只有陷入沉默。 等到回去竹屋,阿君开始准备收拾行李,待天亮后就正式告别灵州城。收拾好了包裹,她就听见无怨在敲她的房门,问她睡了没有。本来想回一句“睡下了”,但阿君因为辜负了他好意,所以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便就打开门问他有什么事。 无怨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可以进来再说吗?” 阿君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便就请他进来。可他们一坐下来,彼此都没有开口,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无怨过了很久才说道:“我……其实我……” 阿君听了半天也没听他说出句完整的话。他也算是个精明厉害的人,现在为什么就突然笨拙起来了?答案其实很简单,他的目的也已经很明显。 无怨怎么会这么想跟着她?难道他真的是受人指使,不跟着她就完成不了任务?那他拼命救助自己的事又有点说不过去。 阿君只好开口道:“无怨,你难道还是想跟我去佛光寺?” 无怨叹了口气说:“是,我很想……” “为什么?”阿君想听他最本质的理由,于是又将这个问题问了一遍。 无怨坦白道:“没有理由。只是不想离开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阿君当然听得出来。她于是说道:“就为了你这个理由,我就更不能让你跟我一起了。男女之事我已经看得很淡,也无心再想。你不是还有你的小草?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真的不值得……” 这种拒绝的话阿君已经不是第一次说,因此说出来一点也不困难。无怨听了丝毫没有气馁,而是说道:“既然你明白我的心意,那我不再隐藏什么了。我很喜欢你,想呆在你的身边。你虽然拒绝我,但我仍然不会放弃。你若真要只身上路,我也只好暗暗跟在你的周围。所以,你暂时可能甩不掉我。” 哪有这么明目张胆又死缠烂打的人?而无怨的话说得如此认真,仿佛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阿君觉得这话很无理取闹,于是回道:“你何必这样缠着我?不觉得这样很幼稚吗?” 谁知对方答道:“我并不觉得表达自己的爱意有什么错。你就当是还我的救命之恩,让我陪在你身边吧?” 阿君瞪了他一眼,发觉他倒是越来越无赖起来。拿恩情来逼她,可见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善类! 对付无赖最麻烦,阿君退了一步说:“好,我答应让你同行。但到佛光寺,你就得离开,不能找其他任何理由再缠着我。否则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好……” 达成了这个协议,无怨终于肯走了。阿君疲惫地躺下来闭上眼睛,那些从前的苦难回忆又涌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魔力吸引了这么多男人,可那些男人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向她冲过来。她这把熊熊大火只有烧死一个又一个,而无怨可能是最莫名其妙的一个。 安莲在分别前告诫她说要注意不要睡得太深。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微不足道,但是却一直让阿君很在意。她一直都很信任无怨给她喝的药,而且也知道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可以让人睡得很深。会不会是因为安莲发现了什么她睡着以后发生的事?终究还是不该太相信陌生人。 所以,这几天的药,我喝下去以后趁无怨不备就又都吐了出来,睡觉时也一直保持着警惕,后来发现并没有任何异象才安下心来。不知是安莲的话打草惊蛇,还是自己疑心太重,她对无怨的戒心开始越来越高,特别是过了今晚以后。 第二天启程出发,无怨特地雇了一辆马车前去佛光寺,还十分避嫌地坐在了车夫旁边帮忙赶车。阿君被他照顾了这么久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无怨做得越多越周到,她越是觉得自己在欠他的债。所以,这一路上,她没有跟无怨有更多的交流,只期望能快点结束这趟旅程。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剧情虽然焦灼,但后面会有几个高 潮。 无怨露出本性以后其实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深不可测,反而有点孩子气。 校园文大家不爱看吗?为何新坑这么冷? 新坑: 请多捧场! 上山 行了一个多月的路,他们即将达到佛光山。佛光山下的城镇借着寺庙的名声都十分繁荣,而且远近的斋菜都相当有名。这一天,阿君和无怨正在附近城镇的一家客栈里用餐,就听见旁边有人在抱怨一直吃素没肉吃的问题。 无怨笑了笑,就给阿君夹了一块豆腐到她碗中说:“吃素吃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也觉得嘴里没味道?” 阿君的饮食几乎由无怨包办,根本不用自己操心。她自己倒也想操心操心,奈何无怨已经把她的饮食起居都打理得妥妥当当,自己快成了个他养的废人。阿君放下筷子说:“吃斋也不错。不过……我真不明白和尚怎么受得了只吃素,还过午不食。那小和尚岂不都营养不良?” “其实像西域的一些地方,和尚也是吃肉的。只不过中原地区对戒律要求十分严格,必须要遵守十大戒律,否则恐怕就当不了和尚了。这次,你上佛光寺是要找什么人?晚儿的行踪会跟谁有关?” 阿君放下筷子就郑重地说道:“我说过了,你不能干预这件事。而且,一到佛光寺,我们就要分手!你不能再要求我什么,也不能跟着我。这是说好的!” “嗯?我有说过这些话吗?” 阿君想不到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耍赖,立刻就气愤起来。无怨见了阿君生气起来只好妥协道:“好了,我说笑的。现在还不是没到佛光寺嘛!我送你到那里再说。” “无怨!” 阿君还想斥责一下这个说话不算数的无赖,谁知店里面突然就进来一队赶路的镖师,把一大箱子的货也押了进来。为首的镖师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男人,向店小二要了几间上房后就吩咐手下的兄弟把货物先押进房间。 周围人的眼神似乎都在盯着这群镖师看,仿佛都想看见箱子里面藏着的贵重物品。无怨此时就低声说道:“你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吗?” 阿君并没有多加在意,于是随口说道:“我怎么会知道?” “是一座用傩水寒玉雕刻成的玉佛。” 傩水寒玉立刻让阿君想到了绿玉戒。这枚戒指就是由傩水寒玉做出的,其中还混入了十几种毒物,能让长期佩戴的人渐渐染毒而亡。如今有人居然做了一座这样的玉佛,究竟意欲何为? 阿君提起警惕问道:“这是要送给谁的?” “据说是送给佛光寺的主持慧能大师的……” 听到慧能这个名字阿君就是一阵心寒。当年给她吃下春药,让她一定要怀下叶家血脉的人就是这个老秃驴。叶儿是叶家最后的子嗣。那些想保护这股珍贵血脉的人就当她是个接种的机器一样,逼着她跟叶儿发生了关系。 她想到那惨痛的第一次就觉得一阵不适,于是早早就跟无怨告辞回了房间。她呆在房间如坐针毡,逼着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段往事,奈何总是无能为力。 那时候,她知道自己失身了,却并没有多么痛苦。慧能说,作为对她的补偿,可以让中原的所有寺院都拥戴她称帝。阿君没有拒绝,反而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她觉得自己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仍旧是被人嫖了,那对方要给她嫖资她为什么不肯收?把自己看得低贱一些,痛苦的感觉果然很快就麻木了。 想到这里,阿君终于决定收拾行李,甩掉无怨,独自上路。无怨这个人神秘莫测,而且对她简直了如指掌,连她生活上的小习惯都一清二楚。这让她时时感到一种恐惧,因而一直想要摆脱这个人。 碍于要遵守约定,阿君隐忍到了佛光山脚下。现在既然目的地就在眼前,她实在没有必要再被他缠住,当然越快抽身就越好。 可偏偏就在她想要出发的时候。那些镖师们的房间传来了动静。显然,他们是中招了。怎么佛祖脚下还有劫镖这种事?她本来不想管这种闲事,奈何就是有个拼死出来喊救命的人找到了她这根救命稻草。 阿君叹口气,知道自己逃不开这样的命运,只有跑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他全身都布满细小的伤痕,看来甚是可怖。 “劫……镖!”那人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谁还看不出来劫镖啊,兄弟!阿君摇了摇他,想再套出些情报。可惜对方就这么晕死了过去。没有办法,她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所以不能冒然进去送死,可行的办法只有静待其变或是找救兵。 可她不是正准备甩掉无怨的吗,现在又去找他帮忙以后还怎么脱身?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已经有个人站在了她身边问道:“阿君,你带着行李是要干嘛?” 阿君僵硬地回过头说:“有人劫镖,我想先救人……” “好,我跟你去救。不过,你可别再准备一声不吭地走了。不然,你一辈子也许都得被我缠着……” 虽然无怨说话时一直在笑,但阿君知道他说的话是认真的。这个人要是准备缠她一辈子,她可有的头疼了! 暂且以救人为先。两个人于是决定一起前去查看劫匪是何人。因为伤口的痕迹十分眼熟,阿君推测会不会是曾经在洛安犯下大案的那个小姑娘。如果她来了,那么琴妃参与这个事件的可能性就很大! 刚才那么大动静无疑会惊动客栈里的其他人。匪徒若劫镖成功便会马上带镖跑路。于是,他们兵分两路,无怨前去房间查看,阿君则翻身出了客栈看街上有什么可疑之处。果然,街上就有个小身影站在远处恶狠狠地盯着她。 阿君马上问道:“你就是小文?为什么要劫镖?” 那小女孩冷冷地说道:“曹山,我有一天一定要取你性命!” 曹山?好久没人这么叫她了。看来这个女孩是她哪个政敌的后辈吧?阿君还想追上问清楚,但又忌惮她用暗器的本事,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喊了声“无怨”搬救兵。奈何救兵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唯有任那个小姑娘在她眼前逃走。 不久,无怨才姗姗来迟地来到她面前,一副淡定的摸样,对阿君致歉道:“抱歉,我没及时赶到。” “你故意的!”阿君斩钉截铁地说道。 无怨淡淡一笑,没有多作解释。一直以来,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故意?阿君早就明白他身份模糊,背景复杂,但仍然让这个人跟在身边。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让自己不要处在被动之中。放走了无怨,那无疑让暗处的敌人又多了一个。那还不如正大光明地跟他相处。 这一夜恍恍惚惚地过去了。因为客栈出了劫镖的事,阿君和无怨被官府派来的人盘查了一番。阿君倒没什么,无怨这个戴着面具的可疑人物竟然也没有遭到更多的盘问便被放行了。 这个人很有手段,而且人脉似乎也很广。他曾说他不是肖龙会的人,但阿君已经十分肯定他与琴妃有某种联系。于是,她对无怨的敌意也越来越深。虽然在一起赶路,但她随时保持着警觉,不让无怨有片刻的靠近,饮食起居也不再让无怨假手,凡事亲力亲为。无怨并没有说什么,但却总是露出无奈的神情。阿君一概无视。 不久,他们便到了佛光山脚下,准备登山入寺。阿君此时就道:“你真要跟我一起上山?” “你说呢?” “那好,我现在要问清楚一件事。” “但说无妨。” “下山以后你准备如何?还要一直跟着我?” “下山以后,你说如何便是如何吧……若你不想让我跟着你,那我绝不逗留片刻。” 阿君听他把话说得如此肯定,倒怀疑他在上山后会采取什么举措,以至于根本不怕下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无怨看透了她的心思,便解释道:“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的。” 阿君冷笑道:“难说吧……” 说完她就踏上了这趟艰难的旅程。无怨没有跟她并肩,而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阿君总觉得背后的眼神几乎要把她给贯穿,所以这一路也走得异常辛苦。 走到半山腰,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当年走到这半山腰之时便是她人生的转折。如果那时候能多长一个心眼,不要跟着慧能那个老秃驴去那个所谓的飞烟谷,那她现在应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无怨见她停住脚步便问道:“怎么了?” 阿君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个地方想一个人去。你在山上等我。” 无怨见她口气十分古怪,便问道:“你真要独自前去?” “是!你若跟过来,我们就此绝交!” 无怨无奈地说道:“好,我在山上等你。” 等无怨走远之后,阿君深吸了一口气,从半山腰的小路上绕了过去。她一路走到山间的一座峡谷。这里到处弥漫着烟雾,让人难以辨清。阿君凭着直觉走去,终于找到了一座茅屋。 她轻轻叹了口气,直感叹自己真又到了这个地方。就是在这里,她被灌了春药跟叶儿共处一室,进而发生了关系,后来又生下了莫晚。她究竟还是恨的吧?可心里的痛似乎根本没有想象得那样激烈。也许她认了,也许她看淡了。不管怎样,她再次来到这里,算是给自己有了个交代。 但刚要离开,就见茅屋中走出一个人。见他穿着僧服,应是佛光寺的和尚无疑。阿君隔着重重的烟雾,看不清那和尚的容貌,于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开他再说。 只听对方突然叫了一声:“珊瑚,是你来看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冷啊,新坑旧坑都好冷。 介于文都太冷,暂时想先存存文。更新的频率会放得很慢。希望能谅解。 新坑: 请多捧场! 若水 阿君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全身几乎都僵硬了。但下一刻,她又觉得害怕。她很怕再见这个声音的主人。明明做了那么多准备,就是为了来见他。可人就在面前了,她却下意识地选择了躲避。 是的,她立刻就躲到了山间的缝隙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快得让人无法辨清。就在这时,有个小沙弥的声音就道:“若水师傅,你又恍惚了吧?还是先回寺里去休息。您平时老在这么潮湿的山谷里呆着,一定会闷出病的。” 若水不甘心地上前查看,发现真是毫无踪迹,只有作罢。他于是对小沙弥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上山。” “是,师傅。今日的说法是否按时举行?” “嗯。你且去准备吧……” 小沙弥点点头,踏着碎步就离开了。 阿君躲在石缝之间,一直等着若水也一并离开。可惜若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还在不停地念着经,没有任何离开打算。 和尚念经其实是件耐力活。阿君现在要跟个得道高僧拼耐力也真是难受。该走的人不肯走,想走的人走不了。阿君这个时候倒后悔起没带无怨来,否则他绝对可以帮自己摆脱这样的尴尬。想到这里,她又想给自己一拳。那个无怨说什么也信不得,她怎么就依赖起他的本事来了? 在石缝间僵持了很久,久到让阿君腿都发麻起来,可若水仍纹丝不动,将经文念了一遍又一遍。他是在赎罪还是在摈除心中的杂念?阿君想,也许两样都有吧,更甚者他是在惩罚自己。这个像玻璃一样透明的人,为何生来要经历那么多苦难? 就在这时,慧能这个老秃驴突然就到了这里,找了若水后就说道:“寺里来了一批客人,都是慕你的名声而来,却因为见不到你而要大打出手。你还是先去劝解一番吧……” 若水终于停止了诵经,双手合十道:“是,师叔。” 若水终于是被领走了。阿君松了口气走出来,心里直疑惑是谁在佛光寺里打架。难道是无怨?他那样深不见底的性格怎么会如此鲁莽?应该还有别人也来到了山上。 带着疑惑,阿君拿出无怨平时用来遮面的斗笠戴在头上,以防自己的容貌被人认出,然后又施展轻功三下两下到了山上。 被誉为叶朝国寺的佛光寺气势磅礴地呈现在眼前,阿君大为感叹了一番。想当年,她就停在了半山腰而没有上来看一看这天下第一寺的风采。如今晚了这么些年才看到,怎么能不好好叹息一番? 有个扫地的小和尚见又有古怪的客人到访,忙上来问明情况。阿君于是解释道:“这位小师傅,我刚才有戴金面具的朋友已经到了寺里。不知小师傅见过没有?” 小和尚想了想,说:“刚才有好多人入寺来听说法,小僧也没看清楚。不如让小僧带施主进寺里找找?” “劳烦小师傅了。” 每日进出佛光寺的人都很多。也没人在意她这个蒙着面的香客。他们在寺里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无怨的踪迹。阿君借此机会到处观察打听有没有关于莫晚的消息,到头来也是一无所获。 阿撒王给的消息究竟是模糊。佛光寺这么大,古刹有如此之多,她该如何找寻自己的孩子? 最后,她不得已只有往现在人聚集最多的般若殿找线索。若水就是要在这里开坛说法。慕名而来的人形成的阵势可以说是人山人海。这仿佛就像国际大明星开演唱会那样,歌迷们聚在场馆翘首以待他们的偶像出现。 若水是前朝叶氏皇族留下的遗孤。论身份应该是尴尬之中的尴尬。按常理讲,他逃难都唯恐不及,何况还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到处宣扬佛法。怪就怪在这里。 道理说出来荒唐。当今的皇帝裴绝与叶儿乃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母亲都是琴妃。琴妃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自己这个孩子,也不会冷血到叫另一个儿子把他的弟弟杀了的程度。于是,裴绝这个当朝皇帝有意保护前朝遗孤的局面就形成了。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十几年前,阿君在“驾崩”之前要求过裴绝答应她三件事,然后同意把皇位让给他。第一件就是要保住叶儿的平安。第二件是与蔷兴和平共处十五年。第三件就是让天下一直太平下去。这三件事裴绝几乎都做到了。所以,阿君在京城时对裴绝格外宽容。 战战兢兢地踏入般若殿,只见一个巨大的佛像呈现在眼前,随之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屋子的人头攒动。她见大殿上的位置已经所剩无几,就挑了个最后面的蒲团坐下来,准备远远地看叶儿一眼。 等到说法开始,万众期待的若水师傅终于出现了。阿君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如今三十出头的叶儿是何摸样。这一看之下她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难怪会有这么多的人为他着迷。叶儿从前就俊美至极,如今步入壮年更是美得令人晕眩,再加上他尊贵祥和的气质和优雅圣洁的面容,几乎没有人不会被为他而着迷。 阿君静静地聆听着他用沉稳的声音开始讲起了佛理。为了说明一些难懂的佛法,他会配合说些小故事来让人听懂。有些人听到一半甚至都感动得留下了眼泪,几乎把若水当成了活佛一般。阿君躲在人群之中潸然泪下,正好也被掩盖在了这些哭声之中。 可就在这时,殿上突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道:“十三皇子,还不受死!” 阿君听得出这声音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文。她要是用蝴蝶暗器在大殿内动手,这里又会血流成河。难道琴妃那么冷血,居然要派她来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若水此时听到这个要取他性命的声音却毫不惊慌,而冷静地说道:“女施主,若水性命微不足道,施主想要就尽管拿去。只要不伤殿上其他人的性命,若水愿意当面自刎。” 依照这话里的信息推断,若水似乎是见识过小文的厉害,否则也不会立刻说出这么认命的话来。 周围的僧人全警戒起来,急忙疏散殿上听说法的人群。小文也确实没有伤害无辜的意思,等到闲杂人等都跑光了才主动显身。 她望着周围将她围成一圈,手持棍棒的武僧毫无惧色,而是继续威胁道:“我已经遵守约定没伤其他人了,你怎么还没自刎?你要是言而无信,我就下山去把刚才那帮人全杀光!” 这个小姑娘如此嚣张,僧人们纷纷对她指责起来。若水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若水这就自我了解。” 看来他还真想自杀。小文见势就抛给他一把匕首,让他自行了断。僧人们立刻都上前来劝道:“若水,不可!不可轻生!” 若水微微一笑,带着决绝的语气说道:“各位师兄弟,若水本是罪人,苟延残喘活到今天已经毫无牵挂。这位女施主不惜杀人放火也要取若水性命。若水算是为还了以前的罪过。众位就让若水去吧。”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平静到让人一见就心疼不已。他此时周身仿佛都照上了一层光晕,让人辨不清他究竟是人还是神。匕首已经夹在了脖子上,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割破他脆弱的喉咙。 阿君这个时候实在忍无可忍,唯有站出来大声道:“不许轻生!” 若水即便相隔十多年,仍然分辨得出这是谁的声音。原来真是她回来了……单听到这声呼喊,所有轻生的念头都已经被抛诸脑后。“叮铛”一声,匕首就掉到了脚下。若水饱含着泪水,对远处那个遮住面孔的人激动地呼唤道:“珊瑚,珊瑚……你终于来看我了!” 阿君听得心都揪起来。可她并没有回应他的呼唤,而是说道:“若水师傅,你认错人了。我叫阿君,只是个来听你说法的香客而已。” 小文却早就看不惯他们在这里搞久别重逢的戏码,马上不耐烦地对若水道:“你准备对我失信吗?” 阿君此时就道:“小文姑娘,你杀心不要这么重,否则害人害己!今天有我在,你伤不了若水分毫。就算你要用杀无辜之人来威胁他,我也不会人你得逞!” 小文轻蔑地说道:“就凭你?手下败将!” 阿君笑道:“那来试试看如何?” 小文早已有了出招的准备。她今天可带足能杀死千人的暗器数量。有人想来送死,她求之不得。 主持慧能匆忙从戒律院赶到大殿,就见两个女人准备开打,忙命令众僧人带若水离开现场。可若水死也不肯挪动一步,双眼的视线全放在了那个头戴斗笠,遮住面孔的小姑娘身上,仿佛已经做好了同生共死的准备。慧能无法,唯有命令僧人将若水打晕带走。 小文见了哪里肯依,马上放出暗器阻止他们带走若水。只见五彩缤纷的蝴蝶霎时间弥漫了整个佛殿。阿君见暗器中带有剧毒,马上喊道:“大家快用袈裟护住皮肤,千万不要暴露出来。” 说完她又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挡开这些蝴蝶。暗器被她震开了一些,又被僧人们挡下一些,还算是有惊无险。可小文此时又要发动第二次进攻,誓要把所有人一举消灭。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撒下一张极密的钢丝网,将她紧紧罩住。她越是挣扎,网缠得越紧。她纠缠在网中大声嚷道:“无怨,你居然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会出现无怨虐若水的情景了。谁叫是情敌呢,不能手软。 最近工作太忙,改成隔2天一更。 手段 阿君听到小文喊出无怨的名字就已经明白无怨跟肖龙会确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他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一定有所图谋。这一刻,她已经完全对无怨失去了耐心和信心。不管他是怎样一个人,阿君决定都不再把他当朋友看待。 僧人见小文被网困住,纷纷上前用棍棒将她压下。慧能此时走出来对阿君说:“这位女施主,可否请你将网中之人身上的暗器拿下。我们出家人并不方便……” 慧能大约也认出了自己。阿君虽然痛恨慧能,但知道他们的难处,于是就依言上前借用僧人的棍棒点了小文的穴道,继而揭开钢丝网,准备取下她身上的杀人暗器。 小文此时得意一笑。她今天让自己全身是毒。谁若不知趣地前来碰她,她立刻让那人毙命。慧能这个老和尚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故意让阿君来接近她,难道是想借刀杀人? 阿君在搜身前,迟疑了片刻。她多少也考虑到小文身上也许会带毒。但她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于是依然伸手去搜她的身。 这时,若水敏锐地观察到小文脸上那狠毒的笑容,忙叫道:“珊瑚,不可!” 随着他这一声叫唤,阿君伸出的手就停了下来。霎那间,有个快到看不见的身影一把把她揽了过来。阿君回头一看,果然就是无怨。 刚才搜身的目的只是为了稍微测试无怨,看他究竟站在哪一边多些。结果一目了然,无怨并不想要她的命,或者说不想现在就要? 就在阿君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时,无怨紧张地抱着她说:“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阿君听得见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身体也有微微的颤抖。他是真的在害怕! 这又说不通了。无怨难道真看上自己了? 若水看到这个画面却伤心地低下了头。他的珊瑚过了这么多年应该也是找到了自己的所爱了吧?他还有什么好期盼的? 小文见了这个突然倒戈的无怨就嚷道:“叛徒!你究竟帮哪边?” 无怨此时仍不愿松开阿君,对小文的问话也是置之不理。全世界他仿佛都已经忘记,唯有抱着怀里的人,确定她的安全才是心之所系。 阿君早想挣扎开这样尴尬的怀抱,但又想借用无怨让若水死心,于是就安分地让他抱了一会儿。直到周围的僧人都看不下,阿君才使劲挣脱开他的怀抱低声说道:“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情况……” 无怨回过神,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我无论何时都站在你这一边。”说完他走到慧能面前道:“慧能主持,我这位小妹多有冒犯,还请原谅。我日后一定多加管束,不再让她来骚扰贵寺。” 慧能一时拿不稳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有何意图,但听其他僧人对他的道歉全都愤愤不平,只有主持大局道:“施主若能带走这位女施主离开本寺自是帮了大忙。只要施主保证她不会再来,本寺既往不咎。” 无怨郑重地答应下来,又走到若水面前说道:“若水大师,不知大师最近是否见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容貌俊秀不凡?” 阿君一听便十分气愤。无怨是在干嘛?她一生都不想叶儿知道的秘密,无怨居然当面问他!她忍不住上前拉住无怨,让他不要再继续问下去。 若水却平静地答道:“不曾见过。那个孩子是谁?” 无怨这个时候就握着阿君的手坦然道:“是内子的骨肉。她不见了这孩子都相思成疾。我实在心疼。听闻佛光寺有她的下落,便立刻赶到此处寻找。原来若水大师也不知晓。” “无怨!”阿君忍无可忍地斥责道。明明知道他说的谎简直是荒唐至极,但她却不能反驳。 若水听到这句话,光彩的眼神顿时就黯淡了。他望着眼前那个遮住面孔的女人,心里突然如千刀万剐一般疼痛难忍。 阿君简直要被可怜的眼神撕成碎片,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若水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犹如绝美的空谷幽兰,继而对无怨道:“施主,请善待你妻。她现在失去了孩子的消息,一定很难过……” “多谢大师关心。我爱她至极,超出世间一切,宁抛弃所有也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若水听着无怨一字一句地诉说着他对阿君的爱意。那些话仿佛是数万支箭将他的心射得千疮百孔。到最后,他终于支撑不住,竟从口中呕出一滩鲜血,霎时间染红了他的袈裟。 阿君见状,再也无法冷静下去,立刻扑上前扶住即将倒下的若水。头上的斗笠也在仓皇间掉落。 周围的僧人一同来扶。若水却只拉住阿君的手说道:“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珊瑚……” 阿君紧紧握着他的手轻轻地说道:“叶儿,你怎么样?” 若水嘴角含着血,却仍带着难以置信的灿烂微笑,说:“又听到你叫我叶儿了,我好像在做梦……你看,从前我比你小,现在怕是比你老了……” 慧能见了这个煽情的画面,立刻明白不能让他们再相处下去,否则佛光寺的百年声誉将毁于一旦。于是,他果断上前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硬将若水从阿君那里拉了过来,然后吩咐僧人们带他去疗伤。 阿君眼看着若水被强行带走,并没有反抗。她狠狠瞪着慧能道:“主持大师可真是有心。佛光寺能在大师的手里一定可以被发扬光大!” 慧能听得出她的嘲讽,只是双手合十道:“女施主,一切罪责都在老衲身上。还请就此放过若水吧……” 阿君听了真想上去揍这老秃驴一顿。若水会变成这个摸样,不都是拜他所赐! 无怨却拉住她对慧能说道:“大师,我与内子就此告辞了。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原谅。” 阿君一点也不甘心,无怨却硬要把她带离现场,还劝她道:“再闹下去无济于事。你还想找晚儿吧?” 阿君听见莫晚的名字只好妥协。谁知一回身,钢丝网中的小文却早已不知踪影。很明显,她是刚才趁乱逃走的,而且还是被人放走的。想到这里,阿君立刻瞪了无怨一眼,猛地甩开他的手,拂袖而去。 等出了佛光寺,阿君真想就此甩掉那个可恶的面具男。奈何对方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想甩似乎都甩不掉。 就这样较劲地下了山,她开始对以后的事感到茫然。莫晚和吴悔这两个孩子,她似乎总也找不回来。而男人们却像苍蝇似的在她身边飞来飞去,赶也赶不走。 无怨见阿君停下脚步便问道:“现在肯听我说话了吗?” “不听!一个字也不想听!佛光寺已经去过了,你要遵照约定离开。还是说你连个承诺也守不住?” “你连晚儿在哪里都不想听?” 阿君回过身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想!我最痛恨别人逼我。你这个谎话连篇的骗子说的话,更是不能相信。最好快点从我面前消失!” 无怨听了突然露出非常受伤的眼神,仿佛一只受了委屈的无辜羔羊。不过,他仍然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反而向阿君面前走去。 阿君愤怒道:“你逼我动手吗?” “你尽管动手好了。我决不还手。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阿君见这人冥顽不灵,终于忍不住使出一掌。谁知无怨真的一步都不躲,把一掌全受了下来。阿君这一掌用了三层功力,本来是想吓唬吓唬他。可无怨受了一掌后根本没有丝毫异样,只是略微停了半步,仍直面向她走来。 原来此人武功如此了得,心机又这么深。这样的人何必一直潜伏在她身边?阿君收回手说:“你究竟想要怎样?琴妃她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无怨却道:“我并非琴妃指使而来,也不算是肖龙会的人。虽然我说了很多谎言,但都不是恶意的。我想接近你,就没有办法不使用手段。” “我无权无势,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你还想从我身上图谋什么东西?” “目的我早就表明了,只是你一直不相信罢了……” 阿君愤怒地说道:“笑话!就算你是要追求我,手段也太幼稚卑劣了吧?你以为我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还会对你产生什么好感?” “我……”无怨终于说不下去了。他花了那么心思来接近阿君,还来这样的结果也是早有预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蠢,可这就是没有办法的事。 “没话说了吗?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要是识趣一点,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怕自己失手,真的会打死你!你爱惜自己的性命就快回你的肖龙会去吧!” 阿君说完便决绝地转身离去。无怨知道这时候若再不抓住她,怕真要一刀两断了。他于是开口道:“你以前都叫我离开肖龙会,现在又把我赶回去吗?” 阿君听到这句话,顿时就迟疑起来。无怨说的以前明显不是他们相识以来的事。他的口气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吴悔? 阴谋!一定又是骗她心软的阴谋!阿君只迟疑了一步,便继续走自己的路。 只听后面无怨突然就喊道:“姑母,你别抛弃我……” 阿君被这一声“姑母”叫得全身发抖。这是个可笑的骗局,吴悔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大?无怨就算从琴妃那里知道了什么情报,也用不着用这样无稽的手段来骗取她的同情。 因此,她仍然没有停住脚步,直想快些离开这个疯子似的怪人。 无怨见阿君仍然不肯相信,急忙大声道:“你说我是骗子,你自己还不是一样骗我!你在逍遥山跟我说,你想下山来听若水的说法,其实是想来看他;你在慕容家的囚室里跟我说我还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回逍遥山,其实都是谎言!” 这些事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阿君听了之后心突然就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后面我也真揪心。无怨,阿君是接受不了的。 阿君真是把他虐了又虐,虐得他都心理变态了。 新坑:: 关于小姐和忠心男仆的故事。 变态 无怨知道阿君开始动摇,向前走了几步试探道:“你若不信,就揭开我的面具看一看。那时候,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阿君听了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如果揭开面具发现他真是吴悔,那以后该怎么办?她难道就要同意无怨留在她身边,进而接受他?不!她宁愿相信无怨是敌人,也不能让这么危险的男人再靠近。 她狠下心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只想你别再缠着我。你若真对我有意,那就不要再来纠缠。否则,我只会更加讨厌你。你明白吗?” 都已经使出这最后的手段,阿君居然丝毫不为所动。无怨听到这决绝的话,终于明白她一残酷起来确实能让深爱她的男人们痛不欲生。他要是再死缠烂打,真的得不到任何结果,只有认输道:“好,我听你的话,不缠着你。但晚儿我还是会帮你找的。你只要你记住,我永远都不想伤害你……” 听完这番话,阿君终于毫不迟疑地离开了。无怨只能呆呆地望着阿君离开的身影。这个时候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挽回她。可无怨并不气馁。就算阿君如此冷酷,如此绝情,但他就是有信心,这个女人有一天一定会属于他…… 阿君来到山下的城镇几乎已经辨不清方向。今天的连番打击已经让她筋疲力尽。从此以后该何去何从?她不能再上山去,又找不到晚儿的消息。身边到处都是眼线和敌人,她连朋友都找不到半个。 有了无怨这个例子,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接近她的人。这更让她觉得可悲。为了平复这股伤感,也为了脱离监视,她很快想办法将自己易了容。这门技术她曾向一位易容高手学过。 这位易容高手正是曾经负责保护叶儿的暗卫首领谢命。这个人曾是被派来杀她的人,最后却下不了手,于是就断去一只手臂跟上头交代。他算得上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十几年前,阿君嘱托他要好好保护叶儿的安全,现在不知他身在何处。 将自己易容成了一个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老妇人后,阿君决定伺机在佛光山脚下探听情报。小文偷走的那座玉佛肯定别有用意。她意图要逼死叶儿,阿君怎么也不能放心。 就这样探查了些时日,阿君很快发现佛光寺的一些生活用品需要通过几个山下农户的运输获得。而这几个农户都是跟佛光寺合作了十几年的老伙计。阿君想,如果在这里做文章也许可以找到线索,于是就跟踪这些农户到了他们的居所。 他们大多住在城郊的农舍中,自己开垦了几亩地自给自足,然后把剩余的作物再卖出去,过得都算是不错。 阿君调查了几户人家,终于发现一个断臂老人的消息,于是急忙赶到那里探查情况。这个老人住得最偏远,却是跟佛光寺往来最长的人,人们都叫他明伯。 阿君打听到住处后,来到明伯的农舍前敲了敲门,发现主人不在,只有坐下来等他。直到日落时分,她才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归来。 阿君一见到他就喊道:“谢命兄弟,是你吗?” 明伯乍一见一个老妇人在他家门前就吃了一惊,后来又听她喊出谢命二字,不禁将她仔细打量起来。他是易容专家,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乔装改扮的。但称呼他兄弟的人历来只要一个。他试探着问道:“曹姑娘,难道是你?” “正是。十几多年不见了,你还好吗?” 明伯听了顿时就激动地上前说道:“我很好,殿下也很好。我一直在想,也许姑娘你有一天会来看我们。你真来了,我倒觉得像做梦一样……” 阿君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不禁微微舒了口气。他们一起进到农舍内热络地聊起来,将近些年发生的事好好说一说,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天黑。 明伯将这十几年的情况都一一告诉阿君。叶儿是如何生活,如何成为高僧的经历,阿君也从明伯的口中得知。问及最近有没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进入佛光寺,明伯却摇了摇头wωw奇書com网,道:“近几个月都没见有小孩上山。姑娘你是想打听什么人吗?” “我不妨直说了。我的孩子被人拐到此处,正没个头绪。所以希望你能提供些线索。我听说前不久有一座要送给慧能的玉佛被盗,不知此事有何头绪?” “原来是那座玉佛。我只知道这佛像是扶桑国派人特地赠送给佛光寺主持的宝物。至于有人打这样贵重佛像的主意,我也不觉得稀奇。曹姑娘,如果你的孩子真被拐到了佛光山,我谢命一定赴汤蹈火也要把他救回来!” 阿君忙谢了谢他的好意。天色太晚,她便被明伯留下住宿一宿。因为男女有别的关系,明伯不敢跟阿君同室而居,于是硬去了柴房将就一夜。 阿君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谢命一直在自己最需要帮助时出现在她身边,无论是现在,还是那时在霖绍国被光裟皇后追杀。没有谢命的帮忙,她怕早成了刀下的亡魂,因此对谢命也是格外看重。 睡前将自己的装扮卸下,阿君用明伯给她打来的热水仔细梳洗了一番,然后就借用了他的床铺安心睡了下来。最近几天,她一直没睡好。无怨给她的噩梦简直是无穷无尽。但这一夜,她却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醒来,她精神百倍地伸了个懒腰,正要下床,却见自己的床头湿了一片。她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没有流泪的迹象。那么,分明是有人睡在了她的身边,进而留下了眼泪。 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吴悔用催眠术将她引到一处小院。等到她醒来,枕边也是这样湿漉漉的。那一次,她有些感动。可这一次,却让阿君感到愤怒。 他是在告诉自己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手心吗?真是惺惺作态!阿君一起床穿戴后就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她施展轻功在周围搜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便对起床的明伯说道:“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 阿君出了农舍,向城郊的一条偏僻的小河边走去。走到河边后,她停下来大声喊道:“无怨,你出来!” 这一声响起后不久,果然就有一个身影渐渐出现在了阿君的面前。他仍旧带着面具,但样子看起来却明显憔悴了很多。 阿君瞪着他道:“你究竟想怎样?为什么还一直缠着我?” 无怨听了却像受了责罚的小孩一样道歉道:“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已经习惯了……你就当我有病吧……” “什么叫做习惯了?你什么时候习惯跟踪我?” 无怨语出惊人道:“从你小学六年级开始养成的吧?” 阿君吃了一惊,问道:“什么?我听不明白!” “我十七岁穿越到你的世界里。那时候你正好十二岁。我每天都躲在暗处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转眼就持续了十年。我大概已经成了无药可治的跟踪狂,你当我是变态也没关系。” 阿君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突然之间不寒而栗。无怨要是真这么跟踪了她十年,她怎么都没发现? “你从我小学跟踪到了大学毕业?我为什么都不知道有你这个人存在?” “因为……我不能让你看到我的样子。那样你就不会在逍遥山收养我了……你要是没有养育我,我就不可能现在站在你面前。这些因果循环都是注定的。你我只不过是把它们变成既定的现实而已。这一点你也亲身经历过,应该最清楚,是不是……姑母……” 无怨回忆起那些痛苦的日子却觉得很甜蜜。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自己的面孔,一切只能等待。等待自己的心之所爱慢慢跟他一起长大,然后期待着跟她再次重逢。为此,他可以适应现代的生活,甚至成为社会中被尊敬认同的存在。他用疯狂的学习和疯狂的跟踪来填补内心的空虚。每一天只要能看见她的笑容,那一天就是他的节日。所有成长的烦恼都被消耗在了对阿君难以置信的追求上。他知道自己不正常,却无法抗拒不这样做,到最后连挣扎也完全麻木了,只为重逢这一个目的而存在。 而被告知了事实的阿君却依然冷冷地说道:“别叫我姑母!我不认识你!就算你有跟踪人的癖好,那也请你从今天起改了吧!否则再让我发现你靠近我,我一定不会手软。” 无怨却说道:“我不怕。你想动手就尽管动手。” “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本来就是变态,而且根本无药可救。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每天能看到你。你要是剥夺我的生存目标,我也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了……” 无怨说得很认真,一点也没开玩笑的意思。阿君这才发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如果他真的是吴悔,那她自己怎么培养这么个脑筋不正常的男人。是她教育方法有问题吗? “姑母,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也会听你的话。只要你别不要我……” “你这个人还有没有出息,有没有自尊?亏你学得那么多本领,难道就为了使尽手段跟踪我吗?” 无怨叹口气说:“出息和自尊我都有。但你一出现在我面前,它们就不知道被我忘到哪里去了。我这种人要是还在现代,肯定会被送去精神病院。可惜在古代,我却可以为所欲为。你要是讨厌见到我,我可以不着痕迹地潜伏在你周围,让你自在一些……” 阿君被他的话打击到束手无策。要是平时有个人神出鬼没地在你周围,那日子还怎么过?赶又赶不走他,骂也骂不走他,逃又无路可逃,估计无怨真的是个心理变态,那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阿君唯有妥协道:“好……我让你跟着。但你不可以逾越,这一点你做得到吗?” 无怨见出现了曙光,忙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唉,阿君一直没能看到无怨的摸样真是一大遗憾。 不久,吴悔回归。那时候,阿君真是无路可逃了。嘿嘿嘿…… 新坑:: 关于小姐变女仆,以及狼仆人的恶搞故事。 无赖 阿君肯让无怨跟随也有自己的目的。既然对方表明要死缠烂打到底,那硬将他赶走也无济于事。尽量让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在自己的监视范围内,说不定更有利于以后的行事。 但有一点,她必须事先说清楚,于是就问道:“既然你要留在我身边,我一定要弄明白你的立场。你现在站在哪一边,难道还在为琴妃做事?”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已经没有必要再为肖龙会做什么了。现在,十七岁的我已经穿越去你的时代,我以后只要做回我自己就可以了。” 阿君摇摇头道:“别跟我提穿越!我现在只能把你看做素不相识的无怨。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任何关于吴悔的事!” “好,我不提……” 这委屈的声音,仿佛是在控诉她的野蛮专制,阿君心里突然就不爽利起来。带他回了明伯的农舍,阿君只有向明伯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无怨,这次是来帮忙一起救孩子的。” 明伯打量他们一眼就笑道:“曹姑娘,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今天早上看你气冲冲地出去,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看着明伯暧昧的眼神,阿君突然觉得自己和无怨的关系被他误会了。刚想解释,却听无怨笑道:“明伯,阿君有时候就喜欢跟我闹脾气,没办法……” 呸!这个人怎么这么厚颜无耻?阿君瞪了他一眼,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现在已经后悔起了答应他跟随的要求。这个人说是要跟着她,但却既不是属下,也不是朋友,而是作为一个追求者的身份呆在她身边。这让阿君一直觉得很荒唐。 待把现在的情况讲明,无怨也带来了一些有关佛光寺的消息。据说,佛光寺近期要举行大型的辨法活动。对象就是扶桑国的浅草寺远渡而来的高僧。而那尊玉佛就是对方表达诚意的象征。 阿君此时就问道:“为什么肖龙会要盗走佛像?” “因为佛像是由傩水寒玉制成,本身就有毒性。也许是扶桑国有意而为。若它被送到佛光寺,你说情况会如何?若水是琴妃的骨肉,她多少也不想看自己的孩子发生意外?” “那为何小文要杀若水?” “她纯粹是因为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你也知道她一下子杀了多少人。她恨不得把仇人全部赶尽杀绝。” “她的仇人是谁?她是不是跟我有仇?” 无怨见她激动的样子,便知道她又把这些事往自己身上揽,于是就敷衍道:“解决了这些事,我就告诉你。” “无怨!” 无怨面对愤怒的阿君完全不为所动,坚决不肯透露。阿君只有作罢,但对无怨的厌恶却变得越来越深。 他们讨论了一天今后的策略。到了傍晚时分,明伯便去为两位客人准备晚饭。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阿君对着这张面具脸,心情总难舒畅,于是就愤然地走出门去。 无怨知道她是想透口气,于是也没有跟出去。 阿君出了农舍的院子,望着西边的夕阳直发呆。她在想,如果无怨说的话全是真的,那十七岁的吴悔她就再也见不到了。那个可爱的孩子已经彻底不见了!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进而对无怨的存在更加憎恨起来。这很没道理,他们如果是同一个人,心中的恨为何这么深?总觉得无怨把吴悔给抹杀了,这个痛又由谁来解决? 如果找回了莫晚,她也变成了另一个摸样,那阿君自己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又怪自己太自私。难道儿女改变了摸样就不要他们了吗?她是爱他们本身,还是爱作为他们母亲的感觉? 种种思绪缠绕着她,让她越来越痛苦。到最后,她被折磨得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就在这时,有人给她披上件披风道:“晚上风大,早点回去吧?” 阿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一点也不想接受无怨的好意,也不想受到他的照顾。但若跟他赌气,又会显得自己孩子气十足。她总觉得自己该有的骄傲都被这个男人慢慢夺走了,而自己又无能为力。 “好,我知道了。”阿君费力地站起来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谁知无怨伸手就把她揽进了怀里,完全不顾她的挣扎。 “无赖,你放开我!”阿君气得想用武力解决问题。这个男人看来一点信用也没有,她真不应该一直让他得寸进尺。 无怨却调侃道:“嗯,无赖这个名字也不错,我也许该换一换。” “你答应过我不能逾越,你言而无信!是不是把我惹火了你才开心?” 无怨仍信誓旦旦地说道:“抱抱你不能算逾越。我们只是在这个词的程度上有所分歧。我很少不讲信用的。” “你真是厚颜无耻。是不是非得我出手你才肯罢休?” 无怨微笑着在她耳边说道:“你尽管打我骂我好了。你越在乎我我越开心。最好你无时无刻都想着我,就像我无法从脑海里摆脱你一样。就算是你想着怎么恨我我也觉得特别的兴奋。” “变态!”阿君总算见识到所谓的心理变态是什么样子了。 无怨见她已经生气到了某种程度,终于肯放开她任她愤然离去。他笑得有些落寞。因为心上人完全不理解他的苦心。就这样被讨厌也好,只要被她想念,无怨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多年前,他的父亲这么做了,他现在可真是子承父业。 在这方小小的农舍中计划了多时,阿君终于开始再次向佛光山顶进发。她这次扮成一名小伙计跟着明伯送菜去山上。无怨对这件事准备置身事外。他有自己要去办的计划,只让阿君放心他做的一切都不会对她不利。阿君当然不信任他,但这个讨厌鬼若能离开她一时也好,至少可以不用遭到他的骚扰。 平安到达山顶,寺里的和尚马上询问起了她的身份。明伯于是就说她是位远方亲戚,从外地来投亲,顺便帮他送货种地。 明伯跟他们来往了十几年,僧人们都没有起疑,带他们到了寺里的后院。这里有一个大厨房,他们就把送来的菜运到厨房里放好。明伯这时候就说很渴,想借碗水喝。阿君会意,于是趁他们拿水的空挡,在水井中撒入些许的药粉。 他们出了寺后就没有下山,一直藏在附近等着天黑以后动手。在等待的过程中,明伯就问道:“曹姑娘,无怨这个人你信得过吗?” “谢命,我至今以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任何人,而最不信任的人恐怕就是无怨。但可笑的就是,我完全受他摆布。我所有的弱点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他还知道怎样灵活运用来逼我屈服。我从来没这样被人玩弄在鼓掌中过,即使是从前的阿撒王或是彭缘,也没有像他一样可以完全控制我的行动……” “可是,曹姑娘,我并没有感觉到无怨对你的敌意。他每天晚上都守在你的房门口不肯离去。我劝他去别的地方睡,他却笑着拒绝了,说这样可以贴近你一些。我总觉得他是个情痴一般的人物。所以有些同情他……” “他才不是什么情痴!他是无赖、疯子、不折不扣的大骗子,喜欢耍诡计,使阴谋,简直十恶不赦、恶贯满盈!” 明伯听完阿君的气话却笑道:“我还没见曹姑娘这么骂一个人。看来你对他的印象相当深刻。” “相信我,谢命,世界上有一个这么对你,你也会抓狂的!” 谢命听不懂抓狂是什么意思,但却明白阿君对无怨有着复杂的感情。以他做暗卫的多年经验,他感觉不到无怨的恶意,反而被他这种澎湃而又难以理解的痴情所感染。他知道阿君经历了太多事情,已经对感情麻木不仁。所以他很同情无怨能够有这份毅力去追求这样一个几乎无法追求到的女人。 一直等到天黑,等寺里的僧人们都歇息下来。阿君和明伯终于开始了行动。下的蒙汗药果然起了作用。他们一走进寺里,四处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他们此次的目标就是查探莫晚的下落。一切有可能藏人的地方,他们都一个个搜查过来。从僧人们的卧房检查到仓库,没有一个地方有藏人的嫌疑。 最后,他们把视线瞄准了主持的房间,希望能在他身上找到什么线索。但到了慧能的房间一看,他们却发现他根本不在房里。一个主持在三更半夜会跑去哪里呢?阿君觉得十分可疑,于是让明伯继续去其他地方探查,自己来到这个房间寻找蛛丝马迹。 这里几乎放着寺中所有大小事务的账簿和记事簿。慧能的弟子们将他们记录下来,然后拿来给慧能过目,各个年份的卷宗都详细地编辑好存放在书架上。 把这些琐事看得如此在意,慧能这个人看来一辈子也修不到什么佛。他唯有一直担心他的寺庙什么时候出纰漏,再让他这个主持出马解决问题罢了。 阿君摇了摇头,开始翻找起了近期的有关记录。若莫晚被关在这里,那至少在饮食起居上会造成细微的变化。将几个月来的人员记录和食物采购数量与一年前的数据做了对比,阿君果然发现佛光寺里多了那么一点无谓的支出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慧能这个人让我越写越生气,直想冲进书里打他。奈何人物本身也会跟作者叫嚣,俺没办法。 下一章看无怨怎么灭掉第二个情敌。他灭情敌的招数真是高啊! 虽然很久没说了,请大家记得撒花啊! realnice818童鞋,乃为何要打那么多空评咧?会被管理员删除的啦! 纠结 原来佛光寺真的藏了人!难道就是莫晚? 阿君颤抖着把账簿都放了回去。她的心情有些激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终于是找到一点线索了,她的孩子就在这里! 此时,门外却传来动静。阿君听见脚步声便明白来的是两个人,于是忙飞身躲到了房顶上静观其变。 首先推门进来的便是慧能,接着进来的人让阿君大跌眼镜,竟然正是许久不见的尔风! 尔风怎么会出现在佛光山?他跟莫晚的失踪究竟有何关系? 阿君为了不暴露行踪,急忙运气屏息。只听慧能道:“林施主此次愿意出手相救本寺,老衲感激不尽。施主所带来的孩子现在情况如何?” 阿君听了一惊。尔风带来的孩子难道就是莫晚?他为什么要这样把莫晚带到佛光寺? 尔风此时便说道:“大师放心,一切都十分顺利。扶桑僧侣这次不远千里前来中原意图复杂。若水大师的安危事关整个中原。我只是尽一份绵力。至于那孩子,我还是希望大师不要太过勉强他……” “林施主,这个孩子可是叶家最后的血脉。若他不能蜕变成为男性,那叶氏一族就此绝户了。老衲曾经发誓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护叶家血脉,现在更不能容此事有所差池。相信林施主跟老衲是同样的心情!” 好啊!这个老秃驴害了她还不够,现在又要来害她的孩子。阿君忍无可忍,马上从屋顶飞身下来,指着慧能的鼻子就骂道:“你这个和尚,六根不净,肮脏不堪。你若不把我的孩子交出来,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尔风一见阿君突然出现,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急忙阻拦道:“珊瑚,你听我解释!晚儿是被我带来的,不管慧能大师的事。” 阿君甩开他的手就斥责道:“先生,我一生敬你重你,你为何要害我?你知道吗,慧能当年逼我……” 说到这里,阿君再也说不下去。她该用怎样的心情去跟他承认自己被逼失身的事实。对尔风,她真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尔风没有听明白她话的意思。慧能此时立刻就说道:“女施主要怪就怪老衲吧……老衲自知罪孽深重,亏为佛门弟子。但叶家血脉决不能断。女施主就算要了老衲的命,老衲也绝不退缩一步!” 居然天下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和尚!阿君听得气血沸腾。她转过头就质问尔风道:“先生,你难道也认为晚儿应该被人左右命运,连性别也要别人替她决定?你知道叶儿一生过得有多么痛苦,我有多么自责吗?你要是不告诉我晚儿的下落,任由慧能摆布她的命运。我绝不会原谅你!” 阿君说的每一句都铿锵有力,句句带血。尔风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上。他保全叶家血脉并非是留恋叶朝,也不是什么神族血统的拥护者。他纯粹是为了白雪。已经失去了她,尔风于是想让白雪的家族继续延续下去。所以,他在灵州的海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晚儿。 但这时,阿君为了孩子要跟他拼命。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激动过。这是一个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他知道,但却不能认同。 “珊瑚,我决定站在慧能大师这一边。晚儿必须要成为男子!” “好,既然如此,你我也不必再说什么了。晚儿,我自己去找!”阿君一说完就冲出了房间。 她觉得很心痛。从前跟尔风在政见上发生分歧时她就已经明白他们会殊途。现在,尔风要站在了血统派那一边,她也不觉得意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尔风为敌。她最为尊敬的人居然会有这么迂腐的一面。 阿君捂着心口,不知该去向何方。无怨这个时候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说:“阿君,我找到晚儿了。你……没事吧?” 阿君一听,急忙拉住他的衣袖道:“快带我去找她!” “你别这么激动。她没事,一切安好。我已经叫明伯带她先行。我们现在快点离开佛光寺要紧!” 阿君看着他镇定的面孔,总觉得他已经将一切都算计在内。阿君此刻就质问道:“你难道早就知道带走晚儿的人是南风先生?灵州城的冒牌货是你安排的?” 无怨并没有回答。阿君知道他是默认了。他这招借刀杀人真是用得高明。更甚者,他早就发现那天的海边尔风就在附近,于是就故意和她交谈引起她的视线,让这场绑架成功。这么轻易就分化了她和尔风多年来的生死情义。他真是厉害到让人惊叹! 无怨见了阿君失望透顶的眼神,忙解释道:“我没有故意让林尔风带走晚儿。那天,我和你在一起,早就忘记了其他,根本没有发现有第三个人在场。我让手下假扮林尔风也是为了引蛇出洞……阿君,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晚儿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害她?” “你的话是真是假恐怕早就不能分辨了……” 刚说完这句,发现莫晚失踪的尔风和慧能就找到了他们两个,誓要阻止他们带走莫晚。 无怨立刻拦在阿君面前对这两个人说道:“晚儿的命运会如何,我想也无关两位的事吧?希望两位好自为之,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尔风观察了这个面具男一会儿,就对阿君说道:“珊瑚,你身边的男人就是肖龙会的尊者。他是敌人,你一直蒙在鼓里,还让他从灵州跟到佛光寺。他带走晚儿绝非善意啊!” 尊者?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对了,在开狩城帮忙慕容家救柯史时就听说当时吴悔被个戴面具的尊者要挟,进而带走了莫晚做人质。难道这个尊者就是无怨? 无怨马上就解释道:“阿君,这是迫不得已的!你曾经多次穿越,最了解这样的苦衷。我若不这样做,历史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阿君听得明白,无怨是在说她毒倒了白雪,促成自己的出生这件事。无怨要让吴悔变成他自己,就只有亲自在适当的地点改变吴悔的命运。而让吴悔去杀蔷兴,这就是吴悔人生的转折点。原来,一切都在循环往复…… 阿君这个时候真不知道该信谁。她完全被弄糊涂了。曾经信任的人却做出背叛她的事,被敌视的人又说是她至亲的人。真真假假竟然这么难以分辨,她究竟应该选择哪一边? 无怨见阿君犹豫不决,于是就对尔风说道:“南风先生,都说你智慧过人。我看也不过如此。你可知道为什么阿君会生下晚儿吗?” “无怨!”阿君听到这句,马上拉住他阻止他再说下去。 无怨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当年她死心塌地地要跟你结为夫妇,却被慧能这个道貌岸然的秃驴设计糟蹋了!他的借口同样是什么保护叶氏血脉,居然就给阿君灌下春药……这就是你现在认同的事?同样身为男人,我真为你感到不耻!” 无怨的冷嘲热讽让尔风顿时说不出话来。那时候,他本来要跟阿君结下良缘,阿君却说她怀了别人的骨肉,宁愿舍弃跟他的感情。他虽然表现得很宽容,可还是怨了,而且还怨了十几年。现在他知道阿君是被人强迫的,那岂不是在说他全怨错了对象,还深深地伤害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阿君本来不想让无怨说出事实。但到了后来,她再也没了阻止的力气。尔风带走了她的孩子,那多少要受到惩罚。让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也好…… 她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于是对无怨说道:“我们走吧……” 无怨点点头,知道阿君还是选择了他,不免心中生出一股喜悦。慧能这时候还出来说道:“不许走!老衲绝不容你们带走叶家的血脉!” 但他的喊声是那样虚弱。无怨和阿君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来到山下,阿君便说道:“晚儿你会交还给我吗?” “当然。” “那之后呢?还跟着我?” 阿君的口气很冷,冷得仿佛能将人冻僵。无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凄凉地说道:“你是白雪……是又冰,又冷,将我冻得遍体鳞伤、气若游丝的白雪!” 阿君回过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听无怨继续说道:“但即便是如此,我仍然不可遏止地想要接近你……姑母,是不是只有十七岁的吴悔才能让你接受?但那样,我岂不是要永远做你的孩子?为什么爱你却总是找不到出口?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你都不愿意爱任何人!” 这一刻,阿君真的明白,眼前站的人果然是吴悔。面对他的质问,阿君没有答案。她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即使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又能怎样?无怨终究是个陌生人罢了…… “是,你说的对。我本来就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你爱上我是你倒霉。我现在只要找回自己的孩子,然后跟她好好生活下去。至于你,无怨,你永远也没有机会。” 无怨得到这个答案并没有那么惊讶。他早就料到过这种结局,只不过一直就不甘心承认罢了。经过了这么多努力,阿君仍然没有回头。他能怎么样? “好……我把晚儿还给你,我把吴悔也还给你。你自己的孩子你总不能丢弃。你没有办法甩掉我的,阿君!” 作者有话要说:你是白雪这段话是前传小三番外里的话。无怨小三附身了,呵呵。小三没说过的话,正好由他儿子替他说了。 今天的收藏居然狂掉,逼着我提前更新! 新坑改了个十分狗血的题目,大家不要被雷倒。 新坑: 关于小姐变女仆,以及狼仆人的恶搞故事。 回归 阿君被无怨的话蒙了。什么叫做把吴悔还给自己?如果他是吴悔的成年版,他还怎么还?这时,阿君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自己不就是返老还童了吗?难道无怨他也要尝试? “无怨,你别做些无谓的事!你知道伤害自己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阿君严肃地告诫道。 “我已经用尽了手段来接近,你都冷如冰雪。我没有其他办法……再见了,希望重逢的时候你能对我好一些……”说完无怨便消失在了眼前。 阿君听了就开始后怕起来。无怨要是用什么极端的办法伤害自己该怎么办?最关键的是,他和吴悔还是同一个人。她怎能看着吴悔自残?从前无怨无论怎样死缠烂打,阿君都不为所动。但现在他的行为触及阿君的伤口。她一直害怕爱上她的男人会重蹈彭缘的覆辙。她不想再害死另一个彭缘,特别这个人还是彭缘的儿子! 这时,她想去追无怨,但又想去找莫晚。哪一个迟一步,恐怕都会有危险!两个孩子,究竟先救哪一个?亲生骨肉,还是抚育过三年的孩子? 这个时候,阿君想起了在无名居时琴妃要挟她要二选一。那个时候,她就选了自己的骨肉,所以才让吴悔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她是欠吴悔的,所以现在是还的时候了。莫晚怎么说都有明伯照顾,应该不如无怨的情况紧急。想到这里,阿君立刻朝着无怨失踪的方向奔去。 无怨前进的速度比她想象得快。她已经赶了十几里的路,却没有看到任何无怨的踪影。以他的个性来说,一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又那样聪明,说不定早被琴妃传授了什么青春永驻的方法。他绝对不可以用身体为代价来变回十年前的摸样! 终于耗尽了体力,阿君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她一路见到人就问有没有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经过。但路过的人都说不曾见过。直到她停在路边休息的时候又向一个樵夫问起这件事。这个樵夫犹豫了一会儿就说,竹林深处似乎看到一个鬼魅似的身影。 阿君二话不说就向附近的竹林赶去。谁知道一走进竹林才发现里面布下了奇怪的阵法,迷惑进入竹林的人。阿君对破阵已经十分在行,这个简单的障碍只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等到她出了阵,她更加肯定无怨就在附近。也许这是一个陷阱,但阿君愿意来闯。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人竟然出现了。阿君强打起精神道:“大殿下,你居然会在此处?是你的奶奶派你来的?” 大皇子裴晏见到阿君便十分恭敬地说道:“晚辈池刚拜见珊瑚前辈。” 阿君从来没料到会被人当做是前辈。既然他现在自称是池刚,那就表明是替肖龙会而来。阿君立刻就开门见山道:“无怨在哪里?” “无怨背叛了肖龙会,已经被列为叛徒。前辈若要找他,必须过我这关!” 阿君岂是会被这几句话糊弄的?她马上就说道:“叛徒?我看不像。你想帮他拖延时间吧?” “不管前辈怎么说,晚辈也不能退让。前辈在凌波楼伤了洛洛,此仇晚辈恐怕现在要来报了!” 看来跟这位大皇子打一架是免不了。不过,阿君对付这种晚辈还用不着动用武力。她微微一笑道:“洛洛看来是你心中所爱了。她是你的软肋,是你的弱点吧?你身为长子,表现又出色,还有你奶奶支持。但你爹到现在都没把你立为储君,看来早就看出你没有做皇帝的潜质。都是因为女人吧?” 裴晏迟疑了一步说道:“前辈果然厉害。既然晚辈的弱点都被你发现,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不止我一个。我的朋友要是知道我遭遇了不测,恐怕就会把责任推到肖龙会上。那时候,他要是找大皇子的这位红颜知己报仇可就难说了……” 裴晏顿时就显出了一丝慌乱。他从小就听过各种关于空帝的传奇故事。而现在亲自面对这样的对手,在气势上早就输了一筹。阿君拿洛洛来威胁他,他更加没有选择的余地。 阿君趁势就说道:“大皇子,我知道你并非领命来杀我,要不然早就动手了。是无怨拜托你来的吧?我并无恶意,只想让无怨别再继续伤害自己。你知道他要去做的是什么事吗?” “知道。他一年前来到肖龙会,说要跟主上做笔交易。结果主上就开始对吴悔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产生了兴趣。无怨盗取玉佛,大概就是如法炮制地让自己变回孩童摸样。” “那你还帮他?” “我只遵守命令,其他一概不管。” “那他现在背叛肖龙会,你还需要遵守?” “主上没有将他除名。我自然有必要遵守……但,前辈武功实在太强,晚辈力不能敌,只有暂行撤退。后会有期。” 说完他就自行离开了。这个裴晏倒是懂得变通。下次遇到他,恐怕已经不能用洛洛这招来击退他了。 阿君继续在竹林里找寻无怨的下落。裴晏说他要用到玉佛。这个原理看来跟绿玉戒使她容貌蜕变的道理一样。那样贵重的佛像如此显眼,肯定运不到太远的地方,估计只能在这个竹林里找了。 不一会儿,她就在竹林深处找到了一座竹屋。这屋子在外形上跟灵湖边的那座十分相似。阿君十分肯定无怨与此屋有关,于是急忙推门进去。 只见地上倒着一个人,玉佛像就摆在了桌子上发着异样的光芒,旁边摆满了各种不知名的器具和药材。阿君毫不迟疑地脱下外衣把佛像紧紧盖住,以防再出纰漏,然后马上跑上前查看地上的人的情况。 当年,她的蜕变实际上经历一年多的时间。当她注意到容貌的改变时已经为时已晚。但如果是无怨想要变回吴悔的摸样,会需要多久?他已经动用了裴晏来拖延时间,便知道阿君会很快赶来。他难道已经变回来了不成? 阿君把地上的人翻过来一看才发现,无怨的面具还戴在他的脸上,但手脚和个头都明显比无怨小了很多。只这样看着就知道此人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阿君带着恐惧的心情,颤抖地摘下面具。 果然,吴悔的面孔就呈现在了眼前。好久没有见到吴悔了,他的脸丝毫没有改变。阿君马上试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发现他仍然活着真是松了口气。只是他的体温十分冰冷,仿佛死去一般,而且久久不见他苏醒。 阿君害怕地摇了摇他说:“岸儿,你醒醒!你这样辛苦变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伤心难过?” 可吴悔依旧没有醒来。他的心脉耗损十分巨大,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阿君不知道该如何救他,想去找人帮忙又怕自己走后吴悔就会死去。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阿君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强打起精神,用内功替他治疗心脉的损伤。刚才一直赶路,她已经十分疲惫。现在一运功,心头果然疼得厉害。但为了能救醒吴悔,她在所不惜。 她打量了周围,发现竹屋内尚有床铺和食物,便将吴悔的身体移到床 上,然后还调息为他疗伤。这实在是一个十分艰难的过程。每耗一刻,阿君的心头的疼痛便会增加一分。她到最后甚至连呼吸都无法进行。但感觉到吴悔逐渐变暖的体温,阿君便毫不顾惜地继续治疗下去。 直到到达了底线,她终于把腹中淤积的鲜血一口气吐了出来,霎时间染红了地面。已经尽人事,接下来就只有听天命了。她无力地倒下来,将吴悔抱入怀中,用仅有的体温温暖他,仿佛他们又回到了逍遥山的时候。 她最终也没有看到无怨的摸样。长大以后的吴悔她一直很期待。就在她有机会目睹的时候她却放弃了。也许从此再也见不到吴悔长大的时刻,她带着些许的后悔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她读中学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怪人。这个怪人用围巾蒙着脸,还用墨镜遮住眼睛,然后躲在暗处悄悄跟着她。她吓坏了,于是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到一条黑漆漆的巷子时就摔了一跤。她害怕地逃避着后面追来的黑影,但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双目澄澈的少年对她担心地说:“你没事吧……姑母……” 她一下子就醒了。这时,抱在怀里的吴悔已经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阿君心口一痛就喊道:“岸儿,你在哪儿?” 很久都没有回音。阿君突然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仿佛吴悔不想再见到她了。她难过地低下头,心头隐隐作痛。这时,有一双手却在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抬起头就是吴悔久违的笑脸。他笑得那样天真,仿佛还是那个不通晓世间一切的山里孩子。只听他说道:“姑母,你在呼唤我,为我难过吗?” 阿君有一种欣喜的心情在胸膛中翻腾。但随即而来的却是一阵愤怒。她动手甩了吴悔一巴掌就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开心了?把自己搞得差点没命你满意了?” 吴悔被打了一巴掌后反而更加开心起来,还满心雀跃地答了一声“嗯”便一下子扑进了阿君的怀里。 “我好想念这个怀抱,快想疯了。不,我已经疯了。姑母,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声音这个动作,若是换作无怨,阿君一定会立刻抗拒并毫不犹豫地推开。可现在是吴悔在用她最难以抗拒的姿态,呼唤着她的疼爱。阿君舍不得不爱这个可爱的孩子。即便他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即便他有着深不可测的的心机和智慧,对阿君来说也没有区别。 无怨,你果然是厉害,我果然是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实际上,白雪也是容颜不衰。白雪和琴妃大概都分别教过吴悔怎么变年轻的办法。 吴悔回来,以后的剧情就接上了。 大家别打空评啊。 女儿 阿君全身使不出一丝气力,面对吴悔拥抱,想要推开也是无济于事。她无力地靠在床 上,对吴悔说道:“岸儿,姑母很难受……” 吴悔听了立刻把了把阿君的脉就说道:“姑母,你这次伤得太重了,恐怕需要休养一些时日才能好。” “不,晚儿的安全我还没确定,不能在这里停留……” 吴悔安慰道:“晚儿的事就交给我办。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阿君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便问道:“岸儿,你现在变成了这样,会不会跟我一样,心脉受到损伤?” “姑母放心。我没事。这十年来,我一直在跟丫丫研究怎么医治这种返老还童的病症,所以早就有了准备。” “你说的丫丫,可是白雪?” “嗯,她是很厉害的人物。虽然脑筋有些不清醒,但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 阿君立刻激动地抓住吴悔的衣袖说:“那她现在怎么样?在现代生活的好吗?” “姑母放心。她一直都过得很好。慕容家在那边也有接应的人,把她照顾得很周到。我也是托了她的福,才能完成学业的。” “这就好,这就好……” 白雪平安无事对阿君来说真是天大的喜讯。她微微松了口气,身体便袭来了难以置信的疲惫。这块长久以来积压着的大石仿佛渐渐放下了。阿君又询问了许多有关白雪的事,得知她原来曾跟自己生活在同一个时空,甚至可能照过面,不禁有些激动。 回想自己穿越了那么多的时空,促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阿君叹了口气说:“岸儿,我不是一个好人……” 吴悔紧紧握着阿君的手说:“可你在我心中从来都是世上最好的人。” 阿君看着他现在充满着稚气的面孔,便用手轻轻抚摸着他如玉的脸庞说:“我也不是一个好母亲。在我学习要怎样当一个母亲的时候却自己放弃了。等到再做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了。我应该给我的孩子提供最安稳的生活环境,教会我的孩子最基本的人伦道德,而不是把他们的人生搅得一团乱,让他们迷失了自己。岸儿,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这个过错我一生都无法弥补了,因为你已经长大了……” 吴悔闭上眼睛,享受着阿君的手在脸上摩挲的感觉。他的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笑容,就像刚从蛋壳里孵化的雏鸟颤抖着双足,向自己的母亲奔去一样。他知道这是本能,这是命运,所以从来就不想多作挣扎,放任自己沉溺在其中。 吴悔依偎在阿君的怀里回答道:“没关系,我无论怎么痛苦,都觉得自己一直很幸福……我爱你,妈妈……” 阿君听了这句话,不知为何,泪流不止。等到她哭累了,吴悔便扶她在床 上躺好,给她盖好被褥,然后在她的额头轻轻烙下一吻,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阿君并没有反感这样的行为,没有对他冷言冷语,也没有再厌恶他的碰触,这就是最大的欣慰。只为了这一点,吴悔就觉得这次的舍命冒险值了。等待她慢慢睡下,他就又偷偷投入在了她怀里,享受着她温暖的气息和甜蜜的拥抱。 阿君在竹屋内休养了一个月之久才能下床走动。她算了算日子,也是到了莫晚定性的时候了。她迫不及待地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变成了男人还是女人,但现在却没有任何她的消息。 吴悔一直通过自己的情报网在收集有关信息。她没有多作过问。既然把他认回来了,阿君就不想再那么费劲地怀疑他。唯有一点,她一直不适应,那就是吴悔对她越来越多的索取。 吴悔总把拥抱这种事当成了理所当然,而且忘情的时候还会轻轻地吻她的头发和手。他一直在试探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才不能被接受。而阿君对于这种试探的阻止却显得越来越无力。 她自受了伤后就对一切都感到十分疲倦。尔风给她的打击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她一直在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骨肉还有什么值得她努力生存下去的理由。爱情这种东西已经让她十分疲惫。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不厌其烦,不顾死活地向她索要。 她真的是累了,对于吴悔的防心也变得可有可无。而吴悔却因为阿君这样的消极态度反而不敢采取进一步行动。他们彼此都在僵持,想要接近的心反而就疏远了。 一直到重新回到佛光山下,扶桑来的僧侣已经浩浩荡荡地上了山。附近的人家听说这里要举行两国的辩法活动,于是都凑热闹地上山来观看。 阿君担心若水的安危,但又想到佛光寺有尔风帮忙,也就不想再管这些琐事,直接去了明伯的住处。可一到此处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明伯和莫晚的下落更是无从找起。 吴悔此时就安慰道:“姑母,你不要担心。他们就在这里。明伯做了多年的暗卫,经验丰富,不会让晚儿出事的。” 说着,他就来到农舍中,推开一个空柜子。地上立刻显示出了一道隐藏着的暗门。吴悔在暗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声,门不久便被打开了。 明伯探出头来,发现来的人正是阿君,便激动地说道:“曹姑娘,终于盼到你来了!” 接着,底下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娘,是你吗?” 阿君听了这一声,眼泪顿时就夺眶而出。她急忙答应道:“宝贝,娘在这里!” 莫晚被明伯从下面抱了上来,立刻就扑进阿君的怀里撒娇道:“娘,我好想你!” “娘也想你,都快想得肝肠寸断了!”阿君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心里不知有多么快乐。她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把莫晚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晚儿,你现在究竟是……” 说到一半,她又问不下去。莫晚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性别未定的事。她冒然出口也许会吓着她。这时候,吴悔便说道:“晚儿想不想我?” “吴悔哥哥,我也想你!”莫晚就跑过去搂住吴悔的脖子兴奋地说道。 吴悔把她抱起来,观察了一番就说道:“晚儿现在看起来像个大姑娘了,越变越漂亮了。吴悔哥哥快认不出来了。” 阿君听了这句话,便看了吴悔一眼。他刚才难道是在暗示莫晚变成了女人?他又是怎么凭外表就判断出来的? 莫晚在地下的暗室里呆了一个多月。现在好不容易出来,简直像脱缰了的野马一样到处疯跑。阿君陪她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累得再也跑不动,才坐下来喘口气。 这时候,阿君就小声问吴悔道:“晚儿真变成女人了?” 吴悔笑着答道:“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很容易。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男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不信你问明伯。” 阿君于是又把视线投向明伯。明伯支吾着答道:“曹姑娘,这是只可意会的……” 看他们两个笑得贼兮兮的样子,阿君都看不出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莫晚这个时候就凑近说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阿君把莫晚拉到房里,谨慎地关上房门才小声问道:“晚儿,你最近……是不是来红了?” 莫晚吃了一惊:“娘,这你都知道?” 阿君听到这个消息,这才确认了莫晚的性别。她抱着莫晚就激动地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女儿身对莫晚来说可以说一个种解脱。从此,她就不用像她爹那样再卷入什么血统的纷争。慧能可以对她死心,尔风也可以对她死心。她现在就只是她的女儿这么简单。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莫晚有点莫名其妙。阿君为何知道这个消息会露出这样如释重负的表情?阿君解释说,她是高兴她终于成人了。但莫晚心里清楚,其实还有其他。尔风把她带来佛光寺就说要她抛却女儿身,潜心向佛,还要她穿着男子衣物。她一直不太明白,后来是懂了。 “娘,我早就知道了……我可以变成男人,也可以变成女人。” 阿君吃惊道:“谁跟你说的?” “是我以前的娘。应该叫她奶奶才对。她从小给我穿女儿的衣服,教我女孩子该有的规矩,还说世间男子都是恶魔,不能沾染他们的习气。我要说一点男孩子气的话,就会被关进小黑屋里。所以,我早就想好自己将来要做女人了。” 阿君没想到会是这样。那慧能和尔风所做的努力看起来岂不都很可笑?她不想再管这些,只说道:“你现在定了性就什么都好。” 但莫晚却突然说道:“娘,我在佛光寺的时候看见我爹了。” 阿君的手顿时就颤抖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你看到的人就是你爹?” “奶奶小时候带我去见过他。那时候,我就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所以认得。” 琴妃原来早莫晚心里打下了基础,以防她长大以后知道真相会受到巨大的打击。她这个奶奶其实当的也不是那么失职。 阿君问道:“那你知道了他的身份,怎么想?” “娘,我没那么孩子气的,也不会莽撞地去认亲。我有你跟吴悔哥哥两个人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吻戏。此卷题目为百转千回,就比较复杂一点。 忘年 莫晚如此的懂事让阿君欣慰之余却也感到了淡淡的忧伤。她的女儿连父亲都没有,而她也无法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莫晚一直活在残缺的回忆和扭曲的母爱之中。她将来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人生。要是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什么阴影,那该如何是好? 阿君痛苦地说道:“晚儿,你应该怪我,应该怨我。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娘欠你太多,不知该怎么弥补……” 莫晚轻轻地抚摸着阿君的手,安慰道:“娘,你不要再怪自己了。你这样难受,女儿也难受。我一直奢望很少,也不想去怨恨谁。我想跟你和吴悔哥哥回逍遥山去,过神仙一样的生活。那样我就满足了……” 阿君听了这话,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莫晚看阿君哭得这么伤心,也忍不住一起哭。两母女干脆一起抱头痛哭,把这些日子来的委屈苦难一股脑儿哭出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们都累得抱在一起睡着了。阿君觉得这一晚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觉。这种充实感让她疲惫的心终于找了一个暂时避风的港湾。 亲情,血浓于水的亲情,原来就这样一种连接着骨血的感情。有了这样一份血脉相连,那便永远都不会变成陌路,永远都不用说再见。 阿君抱着女儿,心里想到了吴悔的感情。吴悔要她,这她很清楚。他的感情都源自对母爱的渴望。她给的太多,给的太泛滥,于是就让这种爱变得扭曲,变得畸形。 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深爱一个人更不应该是这样的。对吴悔来说,什么样的结果才是幸福的?难道满足他长久以来的意愿就真的是爱他了吗? 阿君发现,原来自己又重新陷入了重重的矛盾,于是半夜里从床上爬起,想去外面好好透透气。 房门口,吴悔还静静地守在那里。他果然像明伯说的那样,每晚都要守在最贴近她的地方。 吴悔发觉她起身,便上前问道:“姑母,你不再睡一会儿吗?离天亮还早这呢。” “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你陪我散散步吧。” “好。” 吴悔扶着阿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带她出了这间农舍。他怕阿君旧伤复发,一路上总要把把她的脉,确定她的身体状况。 阿君却并不在意这些,边走边望着漫天璀璨的星空发呆。他们一直散步到了一座高高的稻草堆前,继而轻步越上顶端,稍作休息。 阿君往稻草上一躺,整个夜空就呈现在了她的面前。天空如此辽阔,而人类是如此渺小,为何总被这么多烦恼纠缠着呢? 此时,吴悔双手一下子撑在她脑袋两旁,慢慢俯下身来说道:“这样躺着很容易着凉的。你若不起来,我可要偷袭了你啰!” 阿君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感到不安。这么近看他的面孔,多少还是发现了些许的变化。她伸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发现他的发际线中藏有几个细碎的疤痕,便问道:“头上的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吴悔十分享受阿君抚摸他额头的感觉,便舒服地躺在她怀中,把脸贴在她心脏的位置才回道:“跟人打架留下的。” “跟谁?以你的武功,能伤你的人应该很少。” 吴悔闭上眼睛,倾听着阿君有规律的心跳,慢慢地说道:“我刚穿越到现代时留下的。那时候,我跟丫丫什么都不懂,又没身份又没钱,所以就流浪了一阵。饿极了的时候,也偷过东西,跟小流氓打过架。额头上是被炸伤的,所以留了疤痕。” 阿君一听就揪心起来,忙捧住他的脸问道:“你们那时候究竟是怎么过的?快告诉我!” 吴悔见她担心的摸样,便笑了笑说:“姑母,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你别为这些难过。我跟丫丫也只过了那一阵的苦日子。后来,我们因为未成年的关系都被送去了社会福利院里。丫丫神通广大,在福利院里出了名,于是就有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她。上了电视后,柯史大哥的母亲,也就是慕容阿姨发现了丫丫,把我们带了出来。然后,我就开始上学读书,最后成了医生。” 十年的功夫就当上了医生?阿君听了以后有点难以置信。吴悔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忙补充道:“我几乎一直在跳级和保送,所以八年就完成了学业,再花了两年来实习。现在,我可是住院医生兼大学讲师,厉害吧?” 这哪里是厉害,简直是恐怖嘛!在现代来说,对于二十七岁这样的年纪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已经是不可多得了,吴悔比她想象得还要优秀,甚至大有超过她的趋势。如果他不冒险穿越回来,在现代的生活应该会十分美好才对。也许娶一任美丽贤惠的妻子,组成一个普通的家庭,过着美满的生活。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吴悔全放弃了,一心想着再来找到她,期待跟她有一个好结果。这让阿君更加觉得沉重和内疚,更加无所适从。 吴悔见阿君半天没有说话,便试探着问道:“我想亲你,姑母。” 被这句话拉回了神,阿君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维持了这个尴尬的姿势很久了。对方能忍到现在才说,可见其忍耐力倒是磨练得不错。 “我……”她刚想发表意见,嘴就被堵住了。吴悔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就坏笑道:“接吻这种事本来就不应该过问。凡是亲了再说才是真理。”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倒是跟以前那种暴风骤雨般的吻有天壤之别。挑逗的意味如此浓烈,就是要使被吻的一方心痒难耐。不能不说,他的调情技巧和控制力都大有提高。 阿君不满地扼住他的下巴质问道:“你好像交过不少女朋友。技巧是怎么累计起来的?” 吴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抓住阿君的手,在她指尖上轻轻舔了舔说:“你忘了我跟踪了你十年之久。你喜欢什么,我全知道。” 阿君被他这张瞬间变得邪魅无比的脸给吓住了。在她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一夜过去,莫晚醒来发现娘亲就睡在身边,便又朝她怀里依偎过去,想再睡一会儿。但见她嘴唇有些红肿,似被人咬过一般,脖子和耳际都是一个个粉红的印记,不免好奇地摸了一摸。 阿君惊醒,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晚儿?” “娘,你被什么虫子咬了吗?脖子上都是红红的斑点,耳朵边也好多。” 阿君叹了口气说:“是被只腹黑的小虫子咬了。” 莫晚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那我怎么都没事?那虫子只咬你吗?” “好了,别再说虫子的事了。你这一晚睡得好吗?” “嗯,从没睡这么香过。以前睡在禅房里,一直就闷得慌。林伯伯一步也不让我出门,每天守在门外,不是叫我念经就是叫我读书。我连晚上睡觉都是阿弥陀佛,日子可苦闷了。” 说完她就撒娇地往阿君的怀里钻。阿君摸了摸她的头,突然感觉她话里有些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晚儿,林伯伯待你这么严厉,你讨厌他吗?” “不讨厌啊。只不过他对着我老是绷着脸,一脸的严肃,从来不对我笑。我有些怕他,跟他相处久了,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心也跳得厉害。娘,我觉得我一定是被闷出病了。林伯伯要是对我好一点就好了……” 阿君刚才还有些不解,这下全明白了。她知道命运这种东西一向无理可寻,但现在面对的事情也太过无稽了吧? 她抓住莫晚的手,认真地说道:“晚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你林伯伯?” 莫晚突然扭捏起来,含情双目低垂,小手不停扯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娘,你是问哪种……哪种喜欢?” 阿君吃了一惊道:“你知道还有哪种喜欢?”原以为莫晚的心智并未成熟,还像孩子般天真烂漫,如今看来她似乎什么都懂了。 只听她细若蚊声地说道:“我在百花楼的时候,徐妈妈教我一些事……我多少明白一点。就像娘跟吴悔哥哥就是那种喜欢,对不对?” 阿君吓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娘跟你吴悔哥哥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莫晚见阿君如此惊慌的表情,便也坐起来说道:“我在开狩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吴悔哥哥对娘你是那种喜欢,跟我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他老是要独占你,还要抱你亲你。这都是男子追求心爱女子的表现。我虽然有被冷落的感觉,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你们两个都是我喜欢的人,要是将来能成亲,不就是亲上加亲。” “胡闹!你娘跟你哥哥成亲,你都不觉得荒唐吗?” 莫晚被阿君的语气吓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见娘亲这么生气过。 阿君见自己说重,忙把莫晚抱过来说道:“对不起,晚儿。娘不该吼你的。只是,你别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莫晚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娘,我知道你很难受。这种有违伦理的事,谁遇到了也不好受。我能理解这种苦。但总觉得既然是爱了,那是也没有办法的事。要是我的话,我就尽量让所爱的人幸福。因为我爱他胜过爱自己……” 阿君听了莫晚这番话总算明白了,她爱上了尔风,所以变成了女人。尔风若没有将她偷偷带走,她的性别说不定还不会这样的结果。就因为尔风自以为可以改造她的观念,却弄巧成拙。 女儿虽然从小在古代长大,但观念比她还先进,倒显得她这个从现代来的人迂腐了许多。但她似乎仍不能像莫晚这般潇洒。因为刻在她心里的并不是人伦道德,而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虽然在写不伦,但绝对不推崇不伦。 爱上养母虽然是情有可原,但不能真的突破人伦底线。 阿君不可能跟自己的孩子有什么结果。 但为了让两个人在一起,有个美好的结果,只有除去他们亲情的联系。 呵呵,吴悔的路还长着呢! 此文参赛,请支持的读者发送51+ 460568 到10668009716进行投票,感谢捧场! 怒气 昨晚,就在稻草垛上,阿君感觉到吴悔要向她表白爱意,忙阻止他继续放肆下去。吴悔就求她说:“姑母,我要窒息了,我要死了,你救救我!” 他的表情很痛苦,双眼通红得如有一只食人的野兽,额上青筋暴突,浑身都在发颤,皮肤因为灼热的温度而开始呈现出红晕,就像发酒疯的醉鬼一般。他在求她来救救他的痴狂,否则便是丧命的苦楚。 阿君这一瞬间真的是犹豫,于是任他予取予求。吴悔的热情顿时如洪水溃堤般,一发不可收拾。他竭力地想要挑起阿君的情 欲,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由浅吻变为吸吮再变为啃咬。他发疯似的想要找到阿君身上熟悉的香味,那些在逍遥山桃花林中闻到的世间最美好的清香。一想到这是相隔了十年换来的亲昵,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他很想温柔的,想让阿君跟他一样享受这个过程,结果却变得如此残暴。不一会儿,阿君的脖子上就全是他暧昧的痕迹。 问题就在于,阿君一点也不享受这个过程,也没有多少的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无尽的夜空,心中一片澄澈。她说:“岸儿,我这一辈子怕也跟你成不了一对恋人。” 吴悔听到这坦然的语气,马上问道:“为什么?我就算这么乞求你的爱,你也不能施舍给我吗?” “不,我爱你,这你知道。只是,我……不能害你。我并不是为了世间的道德枷锁一再拒绝你,而是根本无法想象跟你成为一对恋人的样子。我没有办法跟你上床,我也没有办法怀着普通女人的欲望来亲近你,回应你的期待。你是我的孩子,永远都是,这一点我一定会反反复复地告诉你,直到你明白为止。” 阿君说得十分认真,而这个答案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吴悔凄惨地笑了一声说:“那我到头来是不是还是一场空……” “怎么会一场空?我一直都爱你疼你,你觉得这些都是空的,都不值得你去珍惜,偏偏一定要巴望着那些虚妄的东西?” 吴悔听了马上任性地说道:“我就是想要你像女人那样爱我。我就是要你像我想要你那样想要我!姑母,为什么我一定要当你的孩子不可?你太自私了,太残忍了!” 阿君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道:“早知道是这样。我们真不如不相遇,让彼此都好过些。” 吴悔听了没有再说话,而是不甘心地继续掠夺阿君的双唇,虽然两片唇瓣已经被蹂躏得一片通红,却仍散发着无尽的诱惑。他因为被拒绝,动作就更加猛烈起来,带着些许报复和惩罚的意味。但这样的吻,冰凉凉的,没有回应,真的让人觉得很空虚,很难受。阿君仍旧是一座不能攀爬的冰山。他真的要被冻死了在了这种寒冷之中…… 最后,吴悔放弃了。他一向是不撞南墙心不死,现在总算是让他撞到这面墙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爱上了这样一个女人,凭自己怎么付出真心,都是徒然? 他凝望着阿君的眼眸,绝望地问道:“要是我们在穿越一开始就相遇,你会不会爱上我?” “也许会,也许不会。假设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好了,天色太晚了,回去睡吧。” 依旧是这个答案,什么都没有改变。 阿君站起身,跳下草垛,向农舍走去。吴悔没有跟过来,她也不介意。只觉得脖子和耳朵一阵阵的疼,嘴唇也被咬得有些肿,真像是被只困兽侵犯过一样。 自己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吴悔以后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继续死缠烂打,又或是顿悟一切,离开她身边寻找新的生活?不管是哪一种,阿君都有些心力交瘁。还是睡过这一觉再说吧…… 早上跟莫晚闲话了多时才起身,阿君见明伯早已准备好了早饭,便谢了谢他。但奇怪的是,到处也看不到吴悔的踪迹,不知他昨夜究竟去了哪里。 莫晚急忙问道:“娘,吴悔哥哥去哪里了?” 阿君心里有了一丝不安的预感。也许彼此的情分已经到头了,吴悔是该去找寻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晚儿,你吴悔哥哥也许有他要去做的事。等他办完了自会来找我们的。你不要担心。我们先吃饭吧。” “哦。”莫晚觉得他们两个之间一定产生了什么矛盾,所以才会如此古怪。但她干涉不了这种事,只有在一旁静静观望。 吃过了早饭,明伯便说要去山上观看辩法大会,以防有人会对若水不测。阿君也担心叶儿的安全,马上提出要一起上山的要求。 于是一行三人就开始向佛光山进发。这次带上莫晚,阿君不如以前那么担心。反正就算遇上慧能和尔风,她也有办法应付他们。 莫晚对此次上山显出格外的热情,一路上都有说有笑,显然是在憧憬着到达山顶的时刻。阿君不禁陷入了沉思。女儿大了,怀春了,而且喜欢的对象还是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发生了这种荒唐的事,她该如何处理? 莫晚跟尔风相差将近四十岁,这太不可思议了!因为莫晚的出生,她没有跟尔风结为夫妻。于是许多年后,莫晚又去爱上了尔风。难道是要女儿去弥补她的情债?这些还不是问题的关键,而是以后该怎么办? 带莫晚回逍遥山吗?吴悔已经走了,她带女儿去那里,怎么跟吴玄机交代?成全莫晚的初恋吗?尔风那样守旧的个性怎么可能接受莫晚? 再加上还有肖龙会,还有琴妃,还有裴绝和慕容家。这些人又岂会轻易放过她?莫晚跟着她会安全吗,会快乐吗,会幸福吗?哪里才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她是天煞孤星,接近她的人只有不断的灾难。无知的未来让阿君这一路走得很沉重。 等到了山顶,他们就被比肩接踵的人群包围了。显然,大会已经开始,而所有来看热闹的人都安安静静地观望着寺院内的情况。 因为人太多,根本进不到寺庙中查看情况。阿君担心叶儿的安危,又怕走散,就跟莫晚和明伯约定了一个会面的地点,让明伯暂时照顾莫晚的安全。她绝对信任明伯有保护莫晚的能力,而且也不想莫晚陷入危险,所以嘱咐完细节就亲自去查探寺内的情况。 佛光寺为了此次的辩法大会,特地搭了一个高台,让两国的僧人在高台上会面。阿君一挤进里面,就见叶儿纹丝不动地坐在高处,倾听对方阐述见解。他在扶桑呆过三年,帮助他师傅慧空翻译过佛经,因此跟扶桑国的僧人辩法完全没有语言障碍。 那些站在底下的仰慕者们像神明一般仰望着他的风采,神态虔诚而又专注。阿君感觉得到叶儿在这些人的心目中的重量。也许这就是叶儿最应该的归宿,也许他经历的那些苦难不过是他成佛路上的劫难。她就是他的情劫。度过这个劫难便是佛光普照的未来。 阿君怕叶儿会发现她,所以并没有多作停留。她一路朝扶桑僧侣所在的地方移去,想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异动。 只听台上,叶儿突然大声说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句《金刚经》中偈语是当年在扶桑时候,阿君说给他听的,他居然还记得。难道叶儿发现她了?她的伪装难道这么容易被这位高僧的慧眼给识破了? 阿君有些胆战心惊。再看他依旧神态自如地继续辩法,她才稍微安下心来。也许叶儿知道她会来,所以故意说出这句话给她听。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有人突如其来地抓住了她的胳膊。阿君一惊,忙看向后方,见是尔风来找她,才稍稍安心。 尔风示意她暂时先离开这里,一切自有他安排。阿君确实想跟尔风好好谈谈,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跟他退出了人群。他们走了很久,一路来到了寺院外面的一处凉亭内。凉亭名为净亭,亭中还烹一壶清茶,飘着袅袅的茶香。 尔风请阿君在凉亭中坐下,才说道:“若水的安全,你不用担心。扶桑国的人并不是想害他。” 阿君见尔风神态不似平常,而且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脸上憔悴一片,双目微微下陷,下巴略带青茬。那个潇洒从容的南风先生竟然变成了这副摸样。阿君知道尔风是受了打击。 “先生,你好吗?你好像好久没有休息了,是因为我的事吗?”阿君十分担心地问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尔风都是她最为敬重的人。他的颓丧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打击。 尔风手微微一颤,才道:“我很好。你放心。刚才说道哪儿了?哦,对了,扶桑国是想说服慧能大师让若水去扶桑修行,顺便可以翻译两国的佛经。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于是也劝慧能大师能够同意。” 阿君知道了这个消息稍作思量,便道:“先生,扶桑国可是送了一个有毒的玉佛像给慧能。难道他们此行劝说不成,就要杀人灭口不成?” “傩水寒玉有毒,中原没有多少人知晓,何况是扶桑国。雕刻这座玉佛的人根本不了解这件事,所以才能造成这样大的失误。他们已经向佛光寺正式道歉了。” 阿君听了却仍不放心。刚想再问,尔风已倒了一杯茶给她说:“若水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你不如想一想你的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先生……你已经知道了吗?”阿君最怕尔风接受不了事实,想不到他这么早就知道了。 尔风双手攥紧,隐忍住内心的怒气,才说道:“昨天,吴悔来找我,跟我说了一些事……” 阿君听了一惊。原来吴悔没回来是去找尔风了。看尔风这个气愤的样子,估计吴悔说了不少话来气他。尔风这样温文儒雅的人能被气成这样,阿君可以想象的到吴悔说了哪些天理不容,大逆不道的话。她忙道歉道:“先生容量!吴悔不过是个孩子,你别把他的话当真……” 尔风顿时一掌拍到凉亭的柱子上,差点就把柱子震个粉碎。他瞪大了眼睛,狠狠瞪着阿君,胸中气血翻腾,犹如被万箭穿心一般。好不容易,他才挤出声音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阿君消失,下下章珊瑚这个正牌女主重生。 吴悔虐了这么久,该虐女主了。反正两个人一定要在一起,只不过不能是不伦关系。 尔风一狠起来真是比谁都狠啊!凌波楼里,就因为洛洛穿的暴露,就把她的膝盖骨给打穿了。 阿君这次的JQ,尔风还不下狠手不可。此文CJ,现阶段绝不QJ! 悠悠自在上了图推,要忙那文去了。每天码那么多字,为什么还是不够? 如初 这个“什么”指的是什么,阿君很清楚。她今天特地将脖子遮掩住,以防这些痕迹被人看见,但嘴唇的红肿却是无法掩饰。尔风在抓住她胳膊的那一刻,估计已经发现了。 阿君没有解释。她任由吴悔胡来,这是她的责任。尔风有他的原则,生她的气也是预料之中。而她的沉默换来的却是尔风更加难以遏制的愤怒。 阿君是曾经的一国之君,她的言行是天下的表率,是道德的典范。她怎么可以变得如此不知羞耻! 昨夜,尔风被一阵风声吵醒,于是出门查看是谁这么晚来拜会他。只见屋外高高的橡树之上,站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是吴悔!他高高地站在黑暗中,隐隐发出冷笑。 他果然没有在长江中毙命,而且似乎已经跟阿君见了面。那么,他来找他干什么,为何他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只听他说道:“南风先生,我是来告诉你晚儿已经定性成了女人,你可不要再偷偷摸摸地把她带走,免得我姑母伤心。” 尔风听到他这样的语气,顿时觉得心里很不爽利,马上就说道:“最让你姑母伤心的人恐怕就是你自己!晚儿变成女人也罢,我并不太过强求这件事。反而是你,一直纠缠珊瑚,还不知悔改。你若再不知错,我定让你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 吴悔大笑道:“我姑母又不是你的女人,你有何资格来教训我?你也真是可怜,一把年纪了也没尝过女人的滋味,难怪脾气这么古怪。不过多亏了你,我才能有机会做你做不成的事……” 尔风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虽然对方似乎在虚张声势,但他还是感到了十分的不痛快。这个小鬼的语气和嚣张态度都大大超过从前。能够这样激怒自己,说明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掌握作为一个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事。一种恐惧感袭上了心头,阿君会不会跟他发生了什么…… 不,绝对不会!阿君是那样理智的人,当年就算彭缘如何引诱她,她也没有动心。如今换了他的儿子,那就更加没有可能。混乱的思绪开始侵占了头脑,但表面上,尔风仍镇定地说道:“珊瑚不可能答应你!她不是一般的女人,不会轻易受你的蛊惑。” “哦?原来你还不相信……你知道我姑母背后腰际的位置有一颗朱砂痣吗?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点,看起来却十分可爱。每次一碰它,姑母都会变得十分敏感,身体还会微微地颤抖,就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 尔风被这些话气得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冲,脸涨得一片通红。他大声斥责道:“混账!你敢这么亵渎她!” “我们是两情相悦,何须你这个外人来管?佛门清净之地,南风先生还是积点口德吧!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从此要跟姑母远离世事,去过神仙般的生活了。你林尔风就一辈子当你的鳏夫吧!” 随后,吴悔的身影和声音都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尔风因为这番话辗转难眠。他不敢也不愿相信阿君真的会走到这无法挽回的一步。她应该是圣洁完美的,不可以这么堕落,不可以这么无耻!也许只是吴悔一厢情愿,胡编乱造,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目的只是想激怒他。可今天一遇到阿君,她的嘴唇,她的耳际,全都是暧昧的痕迹。这么说,这些事都是真的…… 阿君见尔风这么激动,指节发白,全身发颤,甚至有隐隐的杀意,忙劝道:“先生,你别怪岸儿,一切都是我这个做姑母的不是。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都愿意接受……” 尔风听她还在维护吴悔,这股心里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于是想也不想就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这些年来的怨和恨,一股脑儿全浮上脑海。她本来应该是他的妻子,让他一辈子都珍爱的妻子,却因为怀了别人的孩子,拒绝了他!十几年后,她居然还跟自己养育的孩子有了苟且。这是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她不应该变得这么肮脏,她怎么可以…… 阿君感觉到尔风的手越掐越深,紧紧扼住她的喉咙,让她窒息。他真的想杀了她!阿君下意识地想掰开这双手的钳制,指甲都嵌入了皮肤中,留下了清晰的血痕。但逐渐地,她却开始放弃了挣扎。尔风用极度怨恨和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这种眼神让她感到了一种罪恶感。 想自己这一生都在死亡中求生,而如今那种求生的意愿已经消失殆尽。死亡甚至被染上了一种绚丽的色彩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自灵湖中那一箭后,她便在心中存了求死的念头。那张死神的面孔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也许这么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她在窒息中,挤出一丝笑容,笑得那样娇艳,甚至都让人不敢直视。 “先生……帮我照顾……晚儿……”这是她临终的遗言。莫晚是她唯一放不下的亲人。尔风若能答应照顾她,也算是了却了一段心愿。 听了这句,尔风的手渐渐松开,然后颓然地垂下。他根本没有想杀她,只是被这有生以来从未的怒气给冲昏了头。冷静下来,他才慌乱而歉意地说道:“我失控了……对不起……” 阿君见自己没能死成竟有了一丝失望。该死!居然会产生这种想法。阿君咳嗽了两声,将自己的呼吸调整过来。喉咙一直发干,脖子上仍残留着被勒的错觉。她于是想拿起桌上的那杯茶解渴。 尔风猛地拦住她,尴尬地解释道:“茶冷了,我给你再倒一杯……” 她忽然间发现尔风的异常。他很少这么不镇定。就算千军万马在前,他也可以谈笑自如。现在她只不过要了杯茶,就能让他失去平日的镇静。难道他刚才掐不死她,现在又来毒不成? 热茶放到了阿君面前,散发着浓烈的芳香,阿君很自然地接了过来。这茶香得过了头,确实十分蹊跷。她没打算不喝,但喝之前她有话说。 “先生,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能照顾晚儿。你答应我,好不好?” 尔风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答道:“好……” “一定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成人!” “好……” “保护她,爱惜她,无论生病或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裕,都对她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尔风十分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这听起来不像是托孤,而像…… 过了一会儿,他仍旧答道:“……好……” 看来这杯是毒茶无疑了。不过也好,给自己女儿找了个归宿。只有尔风有能力保护她的女儿。而且,莫晚也喜欢他。不过,尔风一辈子也许都接受不了莫晚。这是她无能为力的。将来有一天,莫晚发现她母亲是被她最爱的人毒死的,应该会很难过吧?希望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阿君毫不犹豫将茶吞入肚中,只觉满齿留香,回味无穷,便问道:“这茶真好喝,是什么茶?” “如初。” “果然是好名字。我还想再喝一杯。”反正一杯毒是死,两杯毒也是死,干脆多喝几杯,免得浪费了好茶。阿君把生死想开之后,心中一片畅快。 尔风却阻止道:“品茶一杯即可,多饮失味。” 阿君不管那么多,拿起茶壶就道:“我不会饮茶,只求痛快。先生,我自来到这个世界从来没真正痛快过。若能再生,那我一定要活得潇潇洒洒,痛痛快快的!不再束手束脚,窝窝囊囊地活着。人生如此短暂,我怎么就活得这么憋屈?” 说完便是一杯下肚。这茶怎么这么好喝?她喝得都上瘾了。可随即头就开始晕眩起来,是药性发作了吗? 四肢都开始失去了气力,她很预期地往一边倒去。尔风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心疼地说道:“珊瑚,你不会有事的……” 阿君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连听力也开始不济起来。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脑袋里想到的面孔竟然还是吴悔。也许自己真的是爱上他了,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只是她死也不能放任这种感情,那死亡也许便是最好的解脱。 若吴悔知道她死了,会不会轻生,会不会找尔风报仇?这些事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解决了。希望吴悔真的是就此离她而去,完完全全忘记掉她这个人,过上快乐的日子。 岸儿,岸儿,姑母欠你的还不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尔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纱巾轻轻盖在阿君的头,就像多年前他们分手时那样。那时候,阿君对他说,尔风,我爱你。他答,我也是。这个时候,他很想问:“珊瑚,你还爱我吗?” 但他不敢。他隐隐约约地感到答案不会向从前那样肯定了。紧紧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尔风喃喃地说:“珊瑚,你是我林尔风此生最爱的女人。我许不了你这一世,只望来世可以与你结为夫妻……你要保重……” 阿君的耳朵已经听不清尔风的话了。他究竟说了什么,好像也已经不太重要。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红色,红得她眼睛都发痛。最后,她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告别了这个世界。 耳边似有歌声传来道: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作者有话要说:阿君消失,珊瑚再现。 读完这卷,大家可以充分感觉到啥叫做百转千回,循环往复了。 要不我加个全书完? 起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连绵的红浪一波一波地扑面而来,许多零星的碎片随着红浪的翻滚渐渐消失在虚无的黑暗之中。仔细看,那些碎片好像凝聚着似曾相识的画面,但随着它们的逝去,所有的影像都不复再见。 时钟仿佛在倒转,打翻的水又重新回到了水杯之中,一切都倒了过来,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真的从来没发生过吗,还是说只不过游戏的命盘让自己重新回到了原点。 微弱的意识中,感觉到唇上一片冰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唇上蠕动着。恍惚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人脸。很熟悉,却又很陌生。有人在吻她,隔着一块红色的布。看不清楚面孔,却并不抗拒这样的亲吻,反而有了一种甜腻的错觉,继而陷入了更加持久的昏迷之中…… 当模糊的意识开始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珊瑚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好险!从那么高的瀑布上面掉下来,她居然还活着,真是命大。这一摔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一醒,梦中之事竟忘记了大半。脑袋沉沉的,却空空如也。 记得就是刚刚,她跟死党小洁一起在大龙湫上打闹。一声雷响,她便从悬崖上跌入了深潭。眼前仿佛有歌声和幻象出现,她拼了最后一口气挣扎过来。还好没死,不然自己双十年华就英年早逝,太亏了! 珊瑚醒来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自己头上为何盖着一块红纱巾,而且身上穿的怎么是古装。她的牛仔装呢,布鞋呢,大背包呢? 就在她连番冒着问号的时候,纱巾却突然被人揭开。这眼前出现的第一个人顿时让她倒抽一口冷气。为何世上会这么好看的五官,这么漂亮的脸?而这张脸居然是个和尚的脸,真是浪费。珊瑚打量了一番,可惜地摇了摇头。 只听对方问道:“……女施主,你没事吧?” 珊瑚从美色中回神,奇怪地歪了歪头,视线越过和尚的脑袋看到了他身后恢宏的寺庙建筑群,不禁问道:“这……是哪里?” “佛光寺。”和尚虔诚地双手合十,答道。 “佛光寺?这里是大龙湫附近吗?师傅,我跟我朋友走失了。你有电话可以让我联系吗?” 和尚颇为为难地问道:“何为电话?” 寺院的和尚不会连电话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珊瑚费劲地解释道:“一个盒子,链接着一条线,拿起上面的听筒可以跟千里之外的人联系。这种东西,你别跟我说没见过。” “抱歉,若水从未听闻过电话,所以也不知该如何帮助施主。” 珊瑚见这和尚看她的眼神十分古怪,总是对上她的眼睛又匆忙地离开。他白皙的皮肤渐渐爬上了红晕,似乎是在害羞,又似乎是在窘迫。 珊瑚站起身,向所在的凉亭周围望去。只见四周青山环绕,隐有几乎屋瓦人家散落在山下,看不到丝毫属于现代的气息,连根电线都没有。珊瑚苦闷地猜测道:“不会是……穿越这种倒霉事吧?”自己就算是穿越,大概也是魂穿这种,要不然身上怎么可能突然披上古装呢,而且还是男装! “何为穿越,珊瑚?”若水眨了眨眼睛,继续好奇地问道。 连穿越都不知道,眼前这若水铁定是个古人了。但为什么他会突然又知道她的名字?珊瑚谨慎地问道:“你知道我叫珊瑚?” 若水心里一惊,立刻上前几步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珊瑚被张绝美的放大面孔逼得后退了一步,才道:“我……应该认识你吗?” 若水的眼眸顿时黯淡下去。南风先生果然狠心,居然将心爱之人的记忆全部消去。现在的阿君岂不是倒退回了十多年前那个初来异世的女孩。该怎么办?她在这个凶险的世界里如何存活下去? 若水心头一热,突然握住珊瑚的手,十分认真地承诺道:“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从前的那些恩情,那些亏欠,他终于有机会都还给她了。为此,他显得有些激动。 被个和尚这么拉住手,珊瑚觉得有点不自在。但从他坚定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认识自己,而且自己也隐约认识他。这种难以言明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解,于是就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若水一字一句地答道:“知道。你是珊瑚,是我最重要的人。” 突然之间被个和尚告白,珊瑚十分之别扭。她支吾道:“我好像没见过你……” “你失忆了!所以忘了从前的事……” “不会不会。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在。你也许是找错人了。” 若水的手又握紧了一分。他坚持道:“你是珊瑚!你只是忘了到达这个世界后的事。我知道你来自另外一个时空。你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我!” 若水越说越激动,握着她的手力度也越来越大。珊瑚刚想安抚他几句,就听个严厉的声音斥责道:“你们在干什么?” 珊瑚一看,是个看起来不知为何有点可恨的老和尚,身边跟着十几个年龄不等的年轻和尚。他们仿佛用一种捉奸在床的眼神打量着她,带着愤怒和些许的鄙夷。 若水马上松了手,行了佛礼,解释道:“师叔,若水决定东渡去扶桑时,带上珊瑚一起。” 那老和尚立刻面露怒色,大声责问道:“若水,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一介出家人,怎可以带着一个女人在身边?” “师叔,这些年来在佛光寺修行,若水根本心魔未除,心中眼中全是心爱女子的影子。若水实在亏为中原佛门弟子。还请师叔准许我带珊瑚去扶桑,让我能还从前欠下的恩情!” 珊瑚立刻就愣住了。这和尚不仅要表白,而且还好像要以身相许。她做了什么孽,要个和尚毁了自己的修行? 虽然这个世界的法则她一点也不明白,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一个看起来一直很乖的佛门弟子,要忤逆他的长辈带她离开这里。她自己不说点什么是不行了。 但她还没开始说呢,那老和尚就满脸怒容地箭步上前将她的衣袖一把抓住,道:“妖女,你究竟还要害多少人?“说完他突然使劲一甩,立刻把她甩出老远。珊瑚只觉得身子在空中飞了起来,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武功?珊瑚摸着摔疼的屁股想,自己难道穿进了什么武侠世界不成?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诬蔑为勾引和尚的妖女了,这是不是太吃亏了? 若水一见珊瑚被如此对待,立刻拦在他师叔面前警告道:“师叔,你再伤害珊瑚,若水绝不罢休!” “混账!你为了这个妖女连师叔都敢顶撞?罚你在戒律院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准踏出院门一步!” 若水此时却冷静地说道:“若水说过要保护珊瑚,就一定会做到。师叔别逼我!” 他此话一出,就有几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出现,把珊瑚从地上架了起来。其中一个领队的还只有一只手臂。 这些人究竟是干嘛的?珊瑚在连番的惊叹中完全找不到答案。要是有本穿越说明书就好了,就不用这么被动地被人拽来拽去。 那个断臂黑衣人把她一下子扛在肩上,然后大手一挥就示意部下保护这两个人离开寺院。对面的僧人断然不肯,纷纷摆出了阵势。两方人似乎就要开始交战。 若水为避免冲突,继而说道:“师叔,你若再阻止,若水只好在你面前咬舌自尽。且就当没有我这个大逆不道的师侄吧……” 听到这句,老和尚终于露出了心痛的表情。若水以死相逼,他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老和尚渐渐失去了怒意,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些离开。他辛苦了大半辈子终究是换了这样的结果。他实在是很累了。这些年轻人要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最后受苦的人不过就是他们自己罢了…… 珊瑚就这样一直被人扛在肩上三下两下出了寺庙,一路向山下奔去。她被颠得十分难受,于是痛苦地出声道:“兄弟,能不能放我下来。我快吐啦!” 那断臂黑衣人一听,急忙把她从肩上放下,然后致歉道:“曹姑娘,失礼了!” 这个人也认识她?珊瑚吃了一惊。那么多人认识自己,而自己对他们全没印象。莫不是真得了失忆症吧? 珊瑚于是问道:“请问你是……” “在下谢命。曹姑娘曾对在下有救命之恩。但在下无能,让姑娘的女儿被南风先生带走了……” “女、女、女儿……”珊瑚想自己守身如玉二十多年,啥时候冒出女儿了? 若水从后面赶来便道:“谢命,珊瑚她暂时失忆了。先不要刺激她。” 谢命立刻答道:“是,殿下。” 珊瑚捂着脑袋,痛苦地说道:“麻烦你们先说明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然我可要晕了……”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一下子回到了22岁刚穿越时的记忆,所以个性会变得开朗许多。 故我 佛光山脚下一户普通人家之中此时却显得十分诡异。屋子里里外外都围上了一群黑衣蒙面人。屋内有一年轻僧人,一断臂蒙面人似在交谈。还有一看似二八年华,身着男装的少女正在长吁短叹之中。 听过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讲解之后,珊瑚算是悟了。原来自己已经年过三十,而且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第一次的对象就是眼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和尚,最要命的是仿佛还干过皇帝这个职业。但工资福利后宫一项都没拿到手,仇家仿佛倒是有一堆,最后搞得自己返老还童,成了个小女孩的摸样。 若水见状便安慰道:“珊瑚,你莫要苦恼。若水一定竭尽全力去帮你!” 珊瑚此时却笑了笑说:“我并非是在苦恼。事已至此,倒不如好好接受。我只是在想我的母亲大人要是知道了这些事,还不扒了我的皮,拆了我的骨,碎碎念上我十年八载,念到我不堪忍受,干脆出家当尼姑求个解脱,那就不好了。” 若水一听忙捂着嘴,以防自己笑出声来。他肩膀起伏得十分厉害,显然是在竭力忍住笑意,奈何事与愿违,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这和尚真好逗,看起来又单纯又可爱,简直像个小孩一样,真是忍不住想逗他。第一次的对象是这样一个人,而且还是在非自愿状态下做的,想来好像有点吃亏。不过既然是为了保命,而且又过去了多么年,那就自我催眠为自己摧残了一正太吧。但他的技术应该……不会怎么好吧? 放弃这个有颜色的念头,珊瑚转而对旁边那个断臂蒙面人说道:“兄弟,你们接下来真的决定去扶桑了?” 谢命担心地问道:“曹姑娘,你莫非不愿意跟我们一道?” “我其实想找找回去的办法。去了扶桑,我好像就得一辈子呆在这个时空了。”珊瑚暂时没有放弃穿回去的念头,而且也想顺便治一治她这个返老还童的病。 谢命却道:“曹姑娘,中原凶险无比。你现在又失忆了,留在这里怕会危及性命。而且,殿下已经跟扶桑浅草寺的人联系,不能耽误行程。” 珊瑚看了一眼万分不舍的若水,又看了一眼满是忧虑的谢命,心想万事还是以性命为优先考虑,穿越之事以后再说不迟,何况现在无依无靠,不靠他们靠谁呢,于是便答应了去扶桑的邀约。 启程时,珊瑚向身后的佛光山望了一眼,只见漫天彩霞,绚烂无比,犹如佛光普照一般,隆重而肃穆。只可惜,这半山腰之上却是自己贞洁所失之地,总辜负了这大好的山山水水,珊瑚不免叹了口气。 扶桑国的人很快就来跟他们汇合,准备一起上路东去灵州乘船回国。若水的暗卫们也纷纷撤去,准备在暗中保护。只有谢命留了下来专门护卫若水的安全,再把一个年纪最小的暗卫叫来做珊瑚的贴身护卫。 因为暗卫不能暴露自己的面孔,所以珊瑚也不知道这保护她的少年究竟长得如何。据谢命说,这孩子还是个哑巴,不能说话,只靠手语来跟人沟通。所以,得了这个贴身护卫后,世界清静了,仿佛谁都成了哑巴似的。 珊瑚一介女流不方便跟僧人们同车,只有在另一辆颇为简陋的小车上安分着。身边就是那哑巴,蒙了面,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珊瑚还不太适应这个世界的规矩,也不知道暗卫是咋工作的,一时半会都适应有了这么个贴身护卫。但闷,却是她最受不了的。即便是个哑巴,她也要找出些乐趣来。 为了表示友好,她招了招手说:“你过来。” 少年十分听话地坐到了她面前。珊瑚一看这孩子脸上唯一露出的一双顾盼多情的桃花眼,含情脉脉,美不胜收,不免对他的样貌浮想联翩。用现代词汇一讲,那真叫一个电力十足,磁场强大。 “你叫什么名字?”她满怀友好之情地套近乎道。谢命介绍他时就说他姓吴。但珊瑚现在无聊,于是又搞起了逗人的营生。 少年不能说话,自然说不出自己的名字,于是就握着珊瑚的手,摊开她的手掌,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珊瑚直觉得手心痒痒的,想缩回去又想看看他写的是什么,于是忍了半天的笑意。只见手掌心上划下了吴是岸三个字,想来便是这少年的姓和名了。 这名字……好怪!不知是哪个怪人起的。好好一孩子,怎么不起个好听点的?珊瑚腹诽了半天这起名之人,却见少年的手还停留在自己的手掌心。 他喜欢我?珊瑚敏锐的直觉是这么说的。从前在大学读书的时候,珊瑚因为经常带领话剧社到处演出的关系,爱慕者也挺多,其中不乏些小嫩草,所以对眼前这个少年隐晦的感情也就不感到特别吃惊。但好歹已经是欧巴桑级别的人了,对正太的魔爪还是不要伸得太多。 珊瑚没有急着抽回手,而是笑着说:“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彼此好呢?虽然我知你不能说话,但总会在心里喊我名字,所以也得找个适当的称呼才好。我虽然看起来跟你年纪差不多的样子,但实际上比你大上很多,做你阿姨什么的是绰绰有余。但阿姨这个称呼让我有点不适应,所以还是叫姐姐好。你在心里叫我一声看看,我大概就能听到了。” 少年点点头,然后试着在心里喊她一声。珊瑚顺道就拨回手,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了,我听到了。我们从今以后就好好相处吧……小吴。” 小吴这个称呼真是十足的长辈架势,领导风范。仿佛是一个老油条在跟刚进单位的小年轻打招呼。珊瑚觉得自己的谱已经够显摆了,但对方是古人,大概听不懂这种称呼背后的含义。只见小吴的眼神刹那间有种被雷倒的错觉,继而又恢复平静,仿佛是对现在这种状况认命了…… 这不是又摧残了一颗少年心。虽然这少年的爱慕来的有点莫名其妙,珊瑚还在心里默念了几句罪过,罪过。 行了一日,大部队在一家小客栈里住下。一大群僧人只要了四个房间,其中一间是专门留给珊瑚这位女施主住的。扶桑的僧人都很客气,对她这个女流之辈格外照顾,连采办的日用品都有专门为她考虑。 珊瑚稍微适应了古代的起居生活,便开始参与到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大讨论之中。因为扶桑语,珊瑚听得懂也会说,所以跟那些僧人交流起来根本没什么障碍。 她大致得知,他们这一行人要走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达到灵州这个港口城市。而这一个月内会遇到何种危险却是不可得知。因为若水是前朝的皇子,打他主意的人很多,所以需要格外提防。何况珊瑚的仇家似乎也是一大堆,使一些僧人颇有微词。 珊瑚明白自己现在是个惹祸的主,而且还是个搭白食的,自然不敢随便冲撞了这些人。而且,和尚,特别是得道高僧,难免会因为艰苦的修行和众多的信徒而被束之高阁。比如说若水。他在生活琐事上的处理能力跟他佛法的修为绝对是成反比。他为此对自己说过要保护珊瑚的话而感到十分汗颜。 珊瑚自然能从他喜怒形于色的脸上判断出来,于是找了个机会便劝慰道:“若水不必担心我。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适应能力极强,就像那青苔似的,有一点土就能活。反正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自缚还不如洒脱些好。” 若水见自己倒是被安慰的那个,于是惭愧地说道:“若水遁入空门十多年,仍不及珊瑚之万一,实在惭愧。” 珊瑚早已习惯了古人文言文式的语句,把从前那点排演古装剧的架势都拿了出来,说道:“若水折煞我了。若非有你,我现在都不该如何是好。我现在就是个刚临世的小婴儿,又要在这世上摸爬滚打一阵,才能体味出一二感悟。想将来若要像从前那样多灾多难,至少先让自己做个心理准备。” 若水点了点头,随即拉着她的手说:“珊瑚,你失忆以后可曾想过将来如若不能回去,会有何打算? 珊瑚见他脸色泛红,眼波含情,想是记起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但也不急着跟他撇清,而是委婉地说道:“我做人所求不多,一向图个潇洒痛快,于感情上也是随缘即可。虽说这潇洒二字简单易懂,其实做起来却是异常困难。一觉醒来,十载光阴已过,这么些年究竟如何过去,我却已忘却,只求从今往后能不再走从前坎坷之路,于愿足矣。” 若水听得出来,珊瑚在婉拒他。她的眼神如此干净澄澈,犹如那许多年初次相见一般。纵百转千回,她依然故我。她终究还是她,即使是失忆又能如何? 倾我一生,难得她一颗真心。我佛慈悲,竟难解此郁结万分。这份痴情只好永远保留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仿佛脱胎换骨了。其实前传里她就是这德行。 吴悔,字是岸。吴是岸也是他的姓名,并没有改名。所以阿君会叫他岸儿,参见第1,2章。 下一章是第五卷,说珊瑚和小吴之间不得不说的事。 仇家(附开V公告) 适应了几日的古代生活,珊瑚开始对自己空白的那十几年有了粗略的了解。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多段的情史,而且吸引来的全是这个世界最极品的男人。比如说谢命特别提到的这个南风先生。 珊瑚隐隐约约对这个名字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据说他就是消去自己所有记忆的人,还抢走了自己的女儿。能让个男人使出这样的手段,珊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古代变成了个很妖孽的女人? 且不管过去如何,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才是需要关注的。珊瑚自问现在自身难保,去找女儿又希望渺茫,唯一的依靠却是要去扶桑这么远的地方,前途确实渺茫得可以。 一觉醒来,珊瑚因为睡得不踏实,所以决定赖床一会儿。僧人们现在怕都在做早课,她起得早了也是要等,干脆赖在床上望着客栈的床帐发了会儿呆。转头看向地面,小吴似乎已经将地铺收拾妥当,出门准备早饭去了。 这孩子真是懂事得没话说,简直成了她的贴身保姆。初时,她连这里的衣服是如何穿戴都不会,多亏有他在身边帮忙。每天晚上,他还特地在地上打地铺来陪她,一早醒来什么都替她安排好。再这样下去,珊瑚怕自己迟早变成个废人。 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盥洗用的青盐和水果然都准备齐全。稍作了一番梳洗,房门也被推开了,来的人是小吴,大约是来告诉她早饭都准备好了吧。 珊瑚完全不顾刚睡醒时衣衫不整的邋遢像,马上就打招呼道:“呦,小吴,昨晚睡的好吗?” 小吴见珊瑚身上穿的中衣差不多快从身上塌下来,锁骨和前胸一览无余,于是赶紧别过脸,不敢把眼神多停留在她身上,然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珊瑚见这情况也明白自己实在随便得过了头。平时在家里穿着条小吊带就睡了,醒来也可以若无其事地去洗手间刷牙洗脸。现在周围全是男人,要是再随便下去肯定会被认为是不检点的女人了。 珊瑚赶紧将衣服整理好,并披上了一件外衣,遮掩刚才的邋遢。一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突然变大一个罩杯的胸部,珊瑚又是一阵疼。想当初,她的尺寸绝对是A中之A,返老还童之后竟然再发育了,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如今扮男人就得用布条把胸给勒紧,勒得这发育中胸部阵阵的疼,实在是不健康得很。可不勒自己突然婀娜起来的曲线还不被人当成人妖来看,珊瑚的苦楚只有往肚里吞。 稍微穿戴整齐,珊瑚便跟小吴说可以转过头了。繁琐的古代起床礼仪中有一项十分重要的内容便是束发。梳什么样的髻子都讲究得很,不能随便乱梳。因为束发她完全不太会,还得小吴帮她梳头。 小吴拿起把木梳开始为珊瑚小心地梳理头发。珊瑚老早发现自己的头发十几年都没剪过,如今已经长到膝盖上,所以打理起来十分麻烦,直想找把剪刀把头发给剪了免得碍事。 “小吴,我觉得做古人真是麻烦的要命。以前我也不知怎么适应过来的。这入乡随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真难。你说是不是?”珊瑚对着模糊的铜镜,开始抱怨起了种种的繁文缛节。 小吴说不了话,只能用点头和摇头来沟通。珊瑚总觉得冷清,因此话都比平时多说了一倍。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她大多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小吴通常也不嫌烦,总是很有耐心地听她说。 珊瑚叹了口气,心想:“我果然已经到了欧巴桑的年纪,又爱唠叨又停不了嘴,偏偏顶着这样一副小孩皮相,真是天意弄人!现在虽说身边有个这么周到的小年轻在服侍,以后总不能一辈子依靠他吧?” “小吴,以后教我怎么梳头吧?别这么照顾我,样样都为我准备周到。我要是再不独立,以后怕会被你惯得成个废人的。” 小吴点了点头,但心中其实并不愿意珊瑚这么快就独立起来。不过既然对方这么提出来了,他也只好将各种起居琐事示范给她看。 忙活了一阵,他们才一起下了楼,跟僧人们汇合。早点依旧是素食搭配粗粮,丰盛的时候可以喝到甜豆花。跟着和尚旅行得吃素到底,决不能挑食。这也是珊瑚在古代不太适应的一方面。 在家过得太舒坦,什么家用电器一应俱全,真馋嘴起来还可以蹬着双拖鞋到楼下的小吃街,保准想吃什么都有。如今时代倒退了几千年,生活起居全跟着倒退。一个娇生惯养的现代人乍来到这个世界,恐怕适应起来会很不容易。 还好,珊瑚的适应能力比一般人要强,随遇而安的草根精神也比较足。苦中作乐这种事是她的拿手好戏。看见一桌子的早点,她倒是开心了一番。 若水看见她来便微笑着说道:“珊瑚,睡得好吗?” “嗯,还好。”实际上她睡硬床板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不过这些都不值一提。 “那就好。我只怕你跟着我们会觉得闷。等到了扶桑,情况就会好些了。” 若水的生活经验几乎跟她差不多,两个人从小都是被宠着长大的,所以这话说出来安慰的作用也不大。珊瑚反而要说很多话来说明自己十分适应现在的生活。 虽然珊瑚这么说,但若水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今天启程时,他便跟珊瑚同坐一辆车,想跟她好好说说话。 在颠簸的车程中,若水开始对珊瑚说起了自己的童年,说起他那个倾国倾城的娘。珊瑚从谢命口中听闻两大绝世美人的传说,也得知琴妃容颜不衰,并创立肖龙会这个杀手组织。琴妃是她的仇家之一,手下又是高手众多。不知这一路上会不会遭遇这个女人的暗算。 若水却对他的娘有着很深的感情,即便他得到的母爱一点也不多。珊瑚同情他,却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因为她没有多少苦难的记忆,所以对他人的痛苦总无法感同身受。 “若水,我觉得事情从不同的角度看,也会变得不太一样。比如说,虽然你经历了众多苦难,但是说不定是你成佛之路的阶梯。唐三藏取经还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呢,何况是你了。” 若水双手合十道:“珊瑚的悟性比我高。平日研习佛理之时,我虽能参悟其中奥妙,却总也不能深刻理会何为佛法之根本。看来想要修得真经,需要经过刻苦的修行。若水从前那点磨难也就不足为提了。只是……唐三藏是何人?” 珊瑚忘了这是个架空时代,忙解释道:“是我家乡的一个名人。关于他的故事挺多的,我慢慢讲给你听。” 这一路旅程,珊瑚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西游记》里的故事。她口才奇好,说起故事娓娓动听。若水自问一直在向人们传播佛理,而口才倒是远远不及珊瑚来的绘声绘色,自叹弗如。 就在他们互相说笑解闷的时候,马车却开始出现了异样。马匹似乎受了惊,一路向前狂奔而去。车内开始剧烈地摇晃,里面的人全被折腾得东倒西歪。 此时,谢命见情势不对,马上飞身前去稳住马匹,但不久却见马车的车轮已经被撞得残破不堪,马上对车里的人喊道:“弃车!” 小吴一听,立刻抱着珊瑚跳离马车。珊瑚还想拉上若水一起,谢命却比她快了一步。想来这都是暗卫的本事,保护主人是他们的本能。 珊瑚被小吴抱着跳出了马车,原以为会在地上打几个滚,想不到小吴当了肉垫,她愣是一点没伤着。 “小吴,我重不重啊,你有没有事?”珊瑚马上从小吴身上跳起来,查看他究竟如何。不过看他痛苦的眼神也应该是被她压得比较重。 小吴摇了摇头,挣扎着坐起了身,疏通了一下血脉,差不多就恢复了过来。珊瑚总算松了口气,朝四周望一眼,发现自己脱离了大部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才的马车受惊一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也许是仇家找上门来也说不定。她现在除了一张嘴可是什么防御能力都没有。 小吴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抚她的不安,并在她手掌上写下“不用怕,有我在”这几个字。珊瑚对他笑了笑说:“谢谢你。本来你没什么义务要保护我的,倒是我连累了你。” 小吴摇了摇头,握她手的力度又紧了一份,仿佛在宣布自己的决心。珊瑚倒是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在感情上还陷得蛮深的? 就在纳闷的时候,突然就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声道:“曹山,你纳命来!” 珊瑚顿时满头黑线。曹山这么俗气的名字莫非叫的是自己?看来这仇家是找她来填命了。肯定是那种杀气腾腾惹不起的主!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于是自己唯一的长处也就没有用了。可行的办法恐怕只有逃命。 小吴却仿佛没有丝毫恐惧,托住她的身体就飞身到了一棵大树顶端,并让她在这里好好等着,一切都等他的消息。 只见他郑重地对珊瑚承诺了一番后就转身去替她解决麻烦了。珊瑚抱着树干一动不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人家是好意她懂,但就不能换个不这么恐怖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现在全得靠小吴了,不过后面会慢慢强大起来的。 近来诸事不顺,更新没有确定的日期,请各位见谅。 开V公告: 先感谢大家的支持。无论如何,一直支持到此的读者,都很谢谢你的厚爱! 如果你决定从这里放弃,非常感谢你前面所花的时间和精力来阅读这个故事。谢谢你曾经的肯定。 本文从7月9日起开V,开V一个月内满25字送分。 旧识 珊瑚抱着树干恐慌了一会儿,随即也就适应了现在的情况。想必小吴也是觉得把她藏在高处最为安全,所以才放心第一次离开她身边。 自失忆以后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独处。珊瑚有种莫名的孤独感。难道是因为小吴从来没离开过身边,这乍一走自己就像没了母鸟保护的雏鸟一样? 珊瑚骂自己没出息,失去了保护就什么都干不了。她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准备试试自己能不能爬下这么高的大树。 谁知突然有声音说道:“小家伙,你干嘛骂自己没出息啊?” 珊瑚一侧脸就见个长相古怪的老头轻松地站在一根脆弱的树枝对他说着话。见这架势,想必是位高人了。她马上恭敬说道:“老前辈,我正苦恼怎么下去才好。看你慈眉善目,定是个好心人,不如你带我到地面上吧?” 只听老头道:“哎呀呀,小家伙怎么不记得我啦?” 珊瑚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认识这样的世外高人,立刻就解释道:“我……的记忆被个叫南风的人给消去了。所以,老前辈是谁我恐怕一时半会还记不起来。” 老头听了就吃惊道:“什么?傻徒弟居然把你的记忆给弄没了?他不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吗,怎么舍得下这样的狠手?” 珊瑚也很吃惊。南风先生原来是这老头的徒弟。那他们现在算不算冤家路窄?珊瑚谨慎地说道:“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所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听说南风先生还拐走了我的女儿……” 老头跺了跺脚,震得整棵树发颤。他痛心疾首道:“我的好徒儿啊,什么时候变成个登徒浪子了?他肯定是看上了你的女儿了,所以先把你的记忆消去,好让你别去打搅他的好事。这徒弟,不教训是不行了!” “不会吧。你徒弟这么坏?”珊瑚大惊。自己女儿要是被平白无故糟蹋她了,她在这个做娘的怎么也得替女儿掏回公道不可。可……女儿究竟长得啥摸样呢? 老头立刻维护道:“我徒弟才不坏呢!要不是你们俩没好成,后来崩了,他个性也不会变得这么孤僻。” 矛头又对准自己了?这老头还真善变。珊瑚抗辩道:“老前辈,我现在可是一问三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还有待查证啊?” “不用查,不用查,肯定就是这样。你跟我走,我带去找我那傻徒弟去。你们俩和好了,就没那么多是非了。”说完老头就一把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腕,像拎小猫似的把她从树顶拽了下来。 珊瑚只觉脚下一空,“呼”地一下就从五层楼高的地方飞到了地上,顿时心脏狂跳不止,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她捂着自己的小心肝,真怕它一时负荷不了会罢工。 老头一步也没闲着,提起她就开始往前狂奔。 这下小吴回来找不到她可就糟了!珊瑚大急,忙道:“老前辈,你此番前来难道没有其他事要做吗?” 老头一拍脑门就道:“哎呀!差点忘了要去修理水文那丫头了!不然跟上头不好交代……” 珊瑚趁势道:“那老前辈要快去啊,不然不好跟上头交代!” “正是正是。现在找你这个小家伙,正好带上你。不过,你失忆了,身上的功夫是不是也已经不会使了?” “我会功夫?”珊瑚又吃了一惊。原来自己潜力如此之大,难怪连皇帝都能做上。 “会啊,而且还不错。只是比我徒弟逊色一点。当然,跟我比是望尘莫及啦,哈哈哈……” 这老头果然自恋。自恋就好办事,拍马屁就行了。珊瑚恭维道:“原来老前辈是世外高人。我有幸得识前辈真是莫大的福气。只是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连老前辈的名讳都不记得了,实在是惭愧!” “小家伙别自卑。忘再记不就得了。人生短短几十年,忘了记,记了忘,不过就是这么回事。我的绰号叫临江仙,住在长江边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家伙这回可要好好记着了!” “我记住了。不过前辈,您刚才提到的水文丫头又是哪位?” “她呀!一个小丫头,得了个好玩的玩具就到处杀人玩。她杀就杀吧,杀到我们慕容家来了。上头不就叫我去好好整治整治这丫头。害我要跑这么远的路!刚才还看见她在这儿附近跟人打架,我一不留神就让她给跑了,真是气人!” 那么说,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女声就是这个杀人如麻的水文丫头叫的?珊瑚冷汗直冒,原来自己的仇家还挺变态。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一个快到看不清楚的黑影已经向这里迅速靠近。居然有人可以跑得这么快,打破世界记录都没问题了。珊瑚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看到什么鬼魅。 老头一看就明白了,对珊瑚道:“你小情人来找你来了。你说你,不要我徒弟要这样的小毛头,你究竟怎么想的?” 珊瑚仔细看了看,究竟谁是自己的小情人,不想却发现来的人原来是小吴。他是小情人?珊瑚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初次见面他就表现出爱慕之情。原来是他们……也是好过的? “老前辈,你真确定他是我小情人?”珊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难道自己就这么放荡,一把年纪了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小家伙,你连他也不记得了?前些日子,你们还在一大群人面前搂搂抱抱,一口一个岸儿,一口一个姑母地叫,叫得那叫一个肉麻。人家最后还为了你跳长江呢,我当时就说这小孩是个情种。现在倒好,你撇个一干二净,连带把我徒弟的心也给伤了。哎呀呀,小家伙可真会糟蹋人家的心啊!” 珊瑚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回答。她嘴巴合也合不上,完全没从这样雷人的情节中缓过来。这十几年里,她难道还神雕侠侣了一回?姑母这样的称呼都出来了,真是不雷死人不偿命。还想说些什么呢,她整个人就被双手臂给拉过去,抱在了怀里。 他依旧蒙着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眼神显得十分惊慌,心跳和呼吸都快到难以置信。珊瑚被他猛地抱进怀里时就感觉到他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他发现她不见了,吓得魂都没了,重新把她找回来,却又不得不用拥抱来确定她的存在,仿佛眼睛是多余的,只有碰触才是最真实的。 珊瑚这才相信,这孩子果然就是她的小情人!大概他是怕她失忆以后接受不了事实,所以用了这么迂回的方式来接近她,这也够用心良苦的。 珊瑚等到他不再发抖了才说道:“小吴,你会说话对不对?我们以前认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虽然失忆了,但接受能力还是不错的。忘年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年轻的小伙子喜欢,其实也挺开心的……” 珊瑚觉得自己因为紧张而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急忙闭了嘴。小吴却是吃了一惊。什么忘年恋?他们并不是一对情侣啊……难道她误会了? 老头却是看不下去了,马上嚷道:“我还在呢,你们别当这里没人了!亲亲我我也不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 珊瑚觉得很不好意思,忙推开小吴对老头说道:“老前辈,多谢你提点,不然我还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呢!”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这小毛头是肖龙会的人,我恐怕要一起收拾,而且还得带你去找我徒弟。看来要拆散你们啰!” 说完,他就使出一掌击向小吴,速度之快,力量之猛,根本无法预料。几乎是同一时间,珊瑚想也不想就伸手对上了这一掌,顿时就这强劲的掌力给震飞出去,心口疼得快晕死过去,腹腔里的血就像喷泉似的从嘴里涌了出来。 小吴立刻飞身上前去拦住她的腰,将她拦回自己的怀里,眼里满是心疼,只怨自己无能,居然让她来替自己受这一掌。他恨不得将心跟她调换,让这些伤痛都加注在自己身上。 总觉得世界都开始空白,一切都开始远去。他双手牢牢地扶着珊瑚,心里眼里只有她,一心一意想知道她现在伤势如何,早就不再关注旁的事物。 珊瑚有一阵的意识模糊,清醒之后就摸了一把自己吐出来的血,心想:靠,我居然也狗血了一把,再一看正焦急地给她把脉的小吴,便问道:“你……没事吧?” 这问题够傻够白痴的,她居然也问得出来?珊瑚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把。但小吴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即握她手的力度也重了一分。 这次可是要叫哎呀呀了。人家明摆着情深意重,不能自拔了,自己失了忆,害人家失魂落魄不算,现在还在这里火上加油,真想来个生死相许吗? 这时,老头因为珊瑚突然使出的内力而向后退了好几步,随即就开始恢复受损的元气。他心里有些没了底,便清了清嗓子道:“小家伙,你失忆了还这么袒护这小子,可见真是喜欢他多过我徒儿了。也罢,我也不想做拆散鸳鸯这种缺德事。上头只叫我去找水文丫头,其他麻烦事还是给那些老家伙们理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他2个坑因为写得不好,到了七月也许会锁了大修。望大家见谅。 暂时先主攻这个坑,也许会V。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看书但凭喜好,我绝不勉强各位喜爱此文,但求好聚好散,不要留下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中毒 正说到这里,后面却又有一个人赶到。来的人正是小文。她一见大仇家正在这里吐血,顿时兴奋起来,大笑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曹山,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珊瑚见这女孩长得玲珑秀气,眉宇间还有一颗朱砂小痣,显得俏皮可爱,却有着一副冰冷扭曲的面孔,不禁有些惋惜。她果然像老头说的杀人如麻吗? 老头一见是目标出现,倒高兴一回道:“妙哉妙哉,小丫头怎么说了我想说的话?今天就抓你回去交差!” 小文见还有强敌在此,立刻使出所剩不多的暗器,一起向敌人们投去。刚才跟小吴打了一阵,被对方用计骗去了大半的攻击暗器。她自身武功很弱,全靠这些暗器来袭击敌人。要是一用完,可真是没辙了。 只见无数彩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煞是好看。可每一只蝴蝶都是带着剧毒的利器,只要皮肤沾染一点就会毒发身亡。但老头全不在意,从身后的包裹里拿出个马蹄状的东西就往前一扔。顿时,那些“蝴蝶”就全被这改良过的巨型磁铁给吸了过去。 小文没想到自己的暗器居然有这么致命的缺点,忙慌了神,对小吴道:“吴悔,你好狠!你心里只有你姑母,主上对你的栽培你都不顾了?” 小吴充耳不闻,横抱起珊瑚就准备施展轻功离去。珊瑚却说道:“你不帮她?你们不是同门吗?” 小吴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话。珊瑚有点搞不懂他,何必要装哑巴,现在她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珊瑚耸了耸肩,对小吴说道:“我觉得她挺可怜的,要是被抓走说不定会不好过。你去帮帮她吧?” 小吴又摇了摇头,并不赞成她的提议。珊瑚的烂好人心肠对她有害无益。她忘了她在这异世之中吃了多少苦头才学会了狠心。如今再走上一遭,那以前的坎坷岂不都要再来一次? 珊瑚见他不答应,又焦急地了看了看远方,发现小文几乎要被老头擒住,便哀求道:“这样一个小姑娘把我认成是仇家,我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要是不弥补一下,我会良心不安的。我求你了,小吴,你帮帮她吧?” 小吴无法拒绝珊瑚的请求。从前她几乎没求过他什么,只是一味地付出。而他也是一味地在索取。那么多的恩情他都来不及还,现在又怎么舍得拒绝? 于是,小吴将她轻轻地放在树下,让她等他回来,然后转身前去营救小文。 老头见这小子来帮忙,便不服气地说道:“你这小毛头,怎么说变就变啊!” 小吴不理他,自顾跟他过起招来。慕容家的武功多是祖传的,虽然都非常厉害,但招式却一直没有翻新,所以早被人破解过了。小吴只出了三招就找到了老头的要害,所以即使内力上不及,但却渐渐占了上风。 小文见小吴来救她,多少有些欣喜,但一看大仇人正在远处躺着一动不动,顿时连逃跑都忘了,立马带着仅有的利器向珊瑚所在的方向奔去。 小吴本来只想拖延一下时间,让小文快些逃走,所以也没使出全力应战。但见她不躲也不跑,一心想着找珊瑚报仇,小吴顿时觉得自己失策了,顾不得跟老头打架,忙去保护珊瑚。 老头正打得欢呢,哪里肯让小吴跑掉,伸出手拽住他的胳膊就继续开打。小吴拆了他的招式,他现在正不服气呢。 就在这危急关头,珊瑚见仇家直杀上门来,马上想到要跑。可身体微微一动,心就疼得厉害,想走几步都有困难,更提不上逃跑了。 既然跑不了,她干脆也就懒得用力气,直问道:“小姑娘,我究竟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若要杀我,也总得让我死个明白。不然我连忏悔一下自己恶行的机会也没有,报仇也报得不痛快吧?” 小文冷笑道:“你这种人懂得什么叫忏悔?你连知道真相都不配!” 珊瑚听到这里就摇了摇头,明白这小丫头不过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其实也没经过多少世面,不然说不出这么幼稚的话来,便笑道:“哦?听起来你好像蛮了解我的嘛,都知道我连忏悔都不会。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小文见对方根本无动于衷的样子,便大声斥责道:“都说你巧舌如簧,果然是没有错。你杀我娘,杀了我爹全家,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说完她就要使出最后的绝招来个了断。不过,珊瑚并不太着急小命,而是叹口气说道:“唉,真可惜。看你的摸样也知道你娘一定是个大美人。真恨我失了忆,把她的相貌给忘记了。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怜香惜玉倒是珊瑚的一大优点。所以从前好几个女人都爱上了她。小文就因为这话,突然就犹豫了片刻。她也不知何为要犹豫,但就没下那么快的狠手。 小吴就争取到了这么一点时间,投出一颗石子,点了她的穴道,让她立刻就僵在了原地。这可真是太惊险了。珊瑚见小文定在原地,一脸愤恨的表情,仿佛要吃了自己,突然有点后怕。 小吴迅速来到她面前,见她毫发无损才微微放心。他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吧,烂好人就是这种下场。 珊瑚对他笑了笑,倒也不在意他微微的怒意。被小情人关心着的感觉其实也不错。小吴贴心得很,又会照顾人又会保护人,要是年龄再大一点完全够得上五好青年的标准。珊瑚心想自己眼光其实还蛮不错的。 就在他们彼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老头也赶了过来,把被点了穴的小文用麻袋一捆,背了到肩上说:“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是让人搞不懂。一会儿闹别扭一会儿又笑嘻嘻的。果然谈恋爱的小情侣都是疯子。我懒得管你们,先带这丫头回去再说。” 珊瑚这时便紧张地站起来说道:“前辈,这么小的孩子,你别太为难她了。” “小家伙,你也太好心了吧?她想杀你,你还担心她。难道刚才还没怕够?” “老前辈,这不都是失忆惹的祸嘛!人家想杀我,说不定是因为我亏欠了她。所以至少要补偿补偿。这小姑娘应该只有十六七岁,以后的路还长着。但她年纪轻轻却走上了歪路,要教导她回正途大概需要废番功夫。所以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不用你来说教。幸好你们是碰上我,不然也没这么走运。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回去跟上头交代去了。”说完这老头就背着个大麻袋远去了。 小吴却见小文的脸上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禁心头有些不安。刚才她真的没来得及做什么吗? 麻烦走远了,珊瑚也松了口气,对小吴说道:“原来我在这里的生活还挺精彩的。又是仇家又是高人的。对了,刚才那小姑娘叫你吴悔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有几个名字?” 小吴在她的掌心写道,悔是名,是岸是字,都是你取的。 珊瑚抽了抽嘴角,说道:“我取名的才能还真不怎么样。吴悔,吴悔,给你取这名,不就是让你干了坏事也不知道悔改吗?” 小吴笑了笑写道,我很喜欢。 珊瑚又想起老头的话,便问道:“我以前是不是喜欢叫你岸儿?你以前叫我姑母?” 小吴没再写任何字,只把她抱起来,向附近的城镇疾驰而去,就像只野兽一般。 晚上,他们在一家客栈入住,依旧是同一间房间。本来,珊瑚想出去打听一下若水的情况,却被小吴拦住。他让她好好待着,让他替她运功疗伤。 珊瑚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做运功疗伤这回事。身体上的伤害竟然可以借助另一个人内力慢慢愈合。她在想,以前他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相恋的。说不定有个惊心动魄的故事,等疗完了伤就好好问问他。 可惜珊瑚很快就因为疲惫而进入了梦乡。小吴小心地褪去了她的外衣,替她盖好棉被,看着她的睡容好一会儿才感到些许的疲乏。 但他又不甘心就此睡去,因为闭上眼睛就看不到她了。不看她,不触碰她,他永远都没有安全感。他总是这么追逐她的身影,也总是抓不住。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许还是。 舍不得让她离开,即使是睡梦中也不可以。吴悔任性地搂住了珊瑚柔软的身体,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和散发出的熟悉的香味,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很浅,只要珊瑚稍微动一动,他马上就会惊醒,深怕她会就此消失。今晚也是这样,珊瑚不安分地翻了个身,吴悔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也因此,他开始察觉到了珊瑚的异样。 他摇了摇珊瑚的身体,试图把她叫醒。珊瑚在剧烈的摇晃中朦朦胧胧地醒过来问道:“再给我五分钟,马上就起……” 珊瑚还分不太清自己身在何处,以为是被老妈摇醒去上学,所以机械性地答了这句。吴悔继续摇着她,直到她再也忍受不了骚扰,被迫坐起身来。 “天还没亮呢,你把我叫醒干嘛?”珊瑚有些抱怨。 吴悔下床点了一盏油灯照亮了她的脸。珊瑚感到脸上一暖,顿时意识到火源就在附近。可是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任何亮光都没有出现。 “小吴,你点了灯,为什么还这么黑?”珊瑚有一丝恐慌。 吴悔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掌上写道,不要怕,让我看看。 珊瑚稍微安了些心,于是也不再挣扎。等吴悔仔细观察了珊瑚的眼睛,再把了脉,便又写道,似乎是中毒。 珊瑚知道这个消息,立刻捂着脑袋,苦恼地说道:“不是吧……我以后就得做瞎子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很想写得再暧昧一点。以后慢慢来吧。 禽兽 珊瑚不安地抓住吴悔的胳膊,身体微微地颤抖。这种恐慌她自己无法排解,只有竭力抓住身边的人求得安慰。 吴悔把她抱过来,轻轻地安抚她,用肢体语言来告诉她不用担心这些,一切都有他在。珊瑚起初有些不习惯被这样拥抱,后来慢慢感觉到对方的善意才稍微平静下来。 吴悔在她手下上写道,毒只是暂时的,不要害怕,我知道怎么解,只是要找到下毒的人问问是哪几味毒药才行。 原来是暂时的,而且身边还有个解毒高手。那失明的恐慌也没有刚才那么严重了。珊瑚冷静下来问道:“是那个叫水文的小姑娘吗?她好像被那个老头带走了,我们怎么找?” 我自有办法。吴悔写得很有自信。 珊瑚稍微安了些心,但见他现在还不肯跟她说话,便问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不说话呢?” 吴悔沉默,似乎还是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这仿佛是典型的冷战情绪。珊瑚也顾不得自己看不见这件事,继续问道:“莫非是我以前得罪你了?要是这样,我先道歉好了。我这个人一直都大大咧咧的,得罪了人也不知道。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好不好?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要是再没人跟我说话,我会闷死的!” 吴悔很久都没有动静。后来,他突然又在珊瑚的手心上写道,你没有错,错的人一直是我。不要道歉。 这气氛一下子就沉重许多。珊瑚最怕这样的尴尬氛围,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说道:“不管是什么事,你也别跟自己较劲了。我猜你的声音一定很好听,人也长得很帅。我已经失忆了,现在连这点福利也没有。你让我多难受啊!再说,装哑巴多痛苦啊!我要是一天不跟别人说话,肯定是会憋死。所以,你为人为己好歹也开开金口,跟我说一句吧?” 明明是应该垂头丧气的人,精神还这么好?吴悔被她的话哄得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正正经经地写道,我绝不开口,除非…… 珊瑚见他没再写下去,便着急地问道:“除非什么,你快说啊!” 吴悔没有用文字来告诉她这个除非是什么,而是凑近她的脸,猝不及防地在她的脸颊上香了一口。 珊瑚只觉得有张嘴在脸上闪电似的掠过,擦得她有些痒,就像有只调皮的小猫在偷腥似的。刹那间,她顿时明白自己遭到了所谓的调戏。 被亲脸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珊瑚以前常被同性朋友亲来亲去,早就习惯了被吃豆腐。可不知怎么,她觉得这个吻异常的令人心跳加速,脸唰一下就红了。 珊瑚捂着被亲过的脸,慌张地说道:“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吴悔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十分暧昧的微笑。没有蒙面的他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珊瑚不知所措的脸,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表情。他等这样的表情不知等了多久。她越是局促不安,他越是开心。这是好兆头,证明在珊瑚来说,他现在算是个男人了。 即便是在她失忆又失明的状态,他也不在乎自己做的事有趁虚而入的嫌疑。这布满了黑暗的闷热空间里,空气中只有彼此呼吸的声响。她无处可逃,她在簌簌发抖。吴悔甚至有了一种报复的兴奋感。所以即便是多么不君子的行为,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顽皮地用舌头在珊瑚的唇上舔了舔,继而想要撬开她的嘴,想品尝一下久违的芳香。不过,他又怕对方会因为他的鲁莽而感到害怕,因此只是一路地轻啄,把她饱满的唇形一次次地描画。他知道她的下唇很敏感,一碰就会觉得痒,于是总是喜欢逗弄她的唇瓣,直到它变成了葡萄酒那般的嫣红。这颜色真是好看,就连吻也变得甜美起来。他越品越忘我,越吻越难停手,恨不得一下子就把她吞到肚子里去,连骨头也不要剩下。 珊瑚被他突然兴起的热情弄得莫名其妙,心想,难道以前他们就喜欢玩这种游戏?自己可能这么有情趣吗? “我说……小吴……这除非……究竟……是……什么?”珊瑚每发一个音就要被他的嘴吞掉后半个字,搞得她说话不像说话,接吻不像接吻。吴悔吻得非常理直气壮,而且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怒意,后来又越来越激烈,吞掉了她所有的声音。珊瑚即使是失明,也能在黑暗中感觉到他闪着欲望的眼睛。 不好!不知道自己跟他发展到哪一步。这样被轻薄下去,她也太亏了。毕竟现在失忆,小情人不该不把以前那套一下子强加过来。 珊瑚于是强捂住他继续想亲下去的嘴,说道:“我好累,想睡觉。何况我还中毒失明,你多少要正人君子一点!” 吴悔虽然有点不尽兴,但还是强忍住欲望,停下了手。为此,他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初尝了梦寐以求的欢爱滋味,差点有些不能自持。不过,以后路还长,先暂时收藏了以后慢慢再品。于是,他让珊瑚躺下好好休息,然后又为她盖好被褥,陪伴她入睡。 珊瑚终究不知道这“除非”后面的内容是什么,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 我绝不开口,除非……你爱上我。 在一个十分暧昧的春梦中醒过来,珊瑚觉得应该是早上了,说不定还日上三竿了。她刚为自己的春梦而感到羞怯,但却立刻被现实的残酷打醒。眼前一片黑暗,她看不见了……虽然说是暂时的,但这终究是令人恐惧的现实。 “小吴,你在哪儿?”她觉得害怕,所以急忙想找到那个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在空中乱抓的手终于被一双略带凉意的手给抓住了。虽然这双手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却让珊瑚很安心。从今天起,她似乎要开始学做一个瞎子,就像一个学步的孩子那样。唯一的庇护只剩下这双手的主人。 吴悔在她的手上写道,早安。 他写得十分流畅,珊瑚感觉到他在笑,而且心情似乎非常不错,于是也微笑着回答:“早安。今天开始我得学习很多事。你要好好教教我。” 好。他又写道,然后在她的唇上轻轻烙下一吻。 顿时,昨天晚上的暧昧画面都浮现了出来。珊瑚有些纳闷,为何古代人比现代人还要OPEN,难道这个时代如此先进? 一番梳洗过后,珊瑚开始尝到了失明带来的诸多不便。她需要通过不断的摸索才能确定周围的情况,于是搀扶和照顾都是免不了的。这种废人的感觉着实让她难受了一阵,不过她不敢随便表现出来,毕竟还有个吴悔在这么努力地帮助她。 早饭吴悔买来了蒸糕,据说是这里有名的小吃,里面夹着蜜枣和红豆,吃起来十分香甜。珊瑚坐上马车,手里捧着用箬叶盛的蒸糕,吃得却并没有多少滋味。 在这世上,她果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这么快就中了别人的招,以后不学精明点怕是不行。总不能事事都依赖小情人,那样可是很容易被抛弃的。 “小吴,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珊瑚对前途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去慕容家找人。你的毒我一定会帮你解。 吴悔依旧替她安排好一切。这种感觉让他似曾相识,仿佛他们的关系一瞬间对调了一般。从前,阿君大概就是怀着这种心态一直含辛茹苦,任劳任怨地抚养他长大。如果在逍遥山上,他们调换了位置,由他来抚养阿君长大的话,他一定做不到那么无私,那么宽容。 他作为她的孩子,一直没有感恩图报,还将自己自私的感情不断地强加于她,害她变成了现在这种摸样。他从来都很自私,即使现在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也仍然没有放弃将她占为己有的想法。 吴悔撕下一块带着红绿丝的蒸糕,慢慢喂到珊瑚的嘴里,然后拭去她嘴角的屑末,最后舔了舔手指。她现在真是前所未有的可爱,没有了长辈的架子,也没有了道德的束缚,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人。即便要对她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来,似乎也非常容易。 也许是老天可怜他,让他拥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既可以去回报她的恩情,又可以慢慢地占有她。无论是哪一样都让他兴奋不已。 但珊瑚显然有自己的计量。她并不太想一直依赖吴悔,虽然这样也许会让生活方便许多,但却非长久之计。吴悔是一个没有容貌没有声音的存在,她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他的碰触和和他的气息。即使他们是情侣关系,也不能凡是都向他索取。珊瑚默默地吃着甜糯的蒸糕,在心里仔细计划着以后的出路。 行了一段路,吴悔下车去补充物资,顺便买了一根十分结实的拐杖让珊瑚扶着走路。珊瑚调侃地说道:“也许你该买把古筝给我。这样我就可以一路卖艺着去旅行了。” 吴悔也开玩笑地写道,你只会一首曲子,卖艺还差得远呢。 “这你也知道?” 当然,你教会我弹琴的。 珊瑚有些纳闷了。她帮他取了名字,又教他弹琴,后来他做了自己的小情人。难道她以前思想开放到在古代找了个童养夫不成? “我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珊瑚觉得有必要好好问问这个问题。 吴悔并没有隐瞒,如实写道,我满月的时候。 乖乖,她一把年纪了还真啃得动这样的嫩草。珊瑚捂着脑袋说道:“莫非你是我养大的,所以你会叫我姑母?” 嗯,从十三岁那年起。 珊瑚这时候可真想甩自己一巴掌。作孽啊!原来自己这么禽兽,好好一祖国花朵,她怎么忍心就这么摧残了?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啊,乃不要这么傻啊,乃不是很聪明的吗? 话说收藏一直掉,看来我得加把劲啊! 难过 珊瑚好不容易从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中醒悟过来,立刻握紧吴悔的手,非常诚恳地道歉道:“那个……我确实喜欢小孩,但……但是绝对没有恋童的癖好,我可以发誓。所以,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那一定不是出自恶意的!你……懂吗?” 吴悔明白珊瑚的误会越来越深,却一点也不想解释。他嘴角满是笑意,却不敢笑出声,只在她手心写道,我懂。 珊瑚稍微安了些心,但更大的忧虑却渐渐浮现上来,那就是以后该如何跟吴悔相处,总不能不明不白地继续保持暧昧关系吧? 珊瑚于是又道:“小吴,既然我失忆了,我也就记不得以前的事了。连你的事也是一样,一点印象也没有。你又不给我看容貌,又不跟我说话,我对你一无所知。所以,我们先从朋友做起,慢慢培养感情,好不好?” 好。吴悔答应得很干脆。珊瑚的心思他明白。突然要她接受一个音容不识的陌生人确实是难为她了。他不在乎一切从头开始,只要她别再抛弃自己,那什么都无所谓。 珊瑚觉得手心中写下的这个好字比以往写的字都要用力得多,仿佛是在隐忍着什么。她不知不觉就在在脑子里想象从前自己和吴悔相处的样子。 应该很恩爱的一对吧?也许拥抱和亲吻都像吃饭一样正常。现在要他跟个普通朋友一样呆在身边,那不就让对方不吃饭一样残酷? 珊瑚胡思乱想了一阵,脑袋里的想法越来越有颜色,到最后都为自己的妄想害臊了一番。这时候,他们已经将小镇的集市逛了一圈,买够了所有的东西。 本来打算回去,集市中却突然传来吵杂声。吴悔不想卷入麻烦,便拉起珊瑚的手准备躲开人群。珊瑚却停下来好奇地说道:“你不好奇是什么事闹得这么大动静吗?” 小心为上,别惹是非。吴悔告诫道。 “可我隐约听到一个女孩在哭。要是强抢民女这种事,你真忍心不管?” 吴悔很想说,这种事就算管也只是徒惹麻烦。但他不想让珊瑚失望,不想自己给她留下哪怕一丁点的坏印象,于是最后还是探进了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这个热闹中心是由一场不公平的交易引起的。一个女孩在买一件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能让花骨朵在瞬间开放。结果有人将东西买回去一试,根本不灵验,于是就告到衙门来抓人。女孩大喊冤枉,拉扯到现在。 珊瑚一听这事情经过,竟对这女孩的来历质疑起来。在现代来说,只要合理把握温度以及一系列化学药物的辅助,让花朵快速开放是做的到的,但在古代来说,是否可以达到这种科学水平却是有待可量。莫不是那人跟她一样,是个穿越人?要是穿越人,智商看来也是超出一般水准。珊瑚顿时觉得这浑水一定要蹚才行。 她想挤出人群,为那女孩说说话,却被吴悔拦住。他告诉她,不要轻易惹人注意,一切有他解决。随后,他稍作离开。珊瑚静静地等着,心里有些焦急。吴悔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她身边。然后,奇怪的事就发生了。热闹平静了下来,人群四散而去。告官的人走了,官府里来抓人的人也走了。究竟事情是怎么解决的,珊瑚从头到尾都一无所知。 “你是怎么办到的?”珊瑚不解地问道。 秘密。吴悔并没有多作解释。很多事他都没办法解释,不然也许会吓着她。珊瑚现在就是一个小孩,他作为她的护卫不能让她知道的事还很多。 珊瑚因为问不出原因而有些失望。吴悔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越来越神秘。她无法想象他的容貌和声音,现在似乎连他的秉性和身份都捉摸不透。她就像不能离巢的雏鸟一样依附在他身边。这样的感觉多少让她有些郁闷。 吴悔见她不甚愉快的表情心里空了一大片。他这样多管闲事纯粹是为了让她开心。可她不开心,这让他很挫败。 就在他们彼此沉默的时刻,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道:“哥,我找到你了!” 珊瑚不太确定这个抓住她衣袖的女孩口中念念叨叨的哥哥是不是自己。但不知为何,她觉得似乎真的是惹上了一个大麻烦。而这个麻烦躲也躲不过去。 “请问,你是……” “我是……” 两个人突然就僵持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上。 那女孩,突然又道:“啊,吴悔!你怎么在这?去去去,缠着我哥干嘛?一看你就没安好心!” 这个人还认识吴悔?珊瑚看不见女孩的面容,却觉得她的语气有点泼辣而且透着几分可爱。吴悔招架不住,就被她强拉开一段距离。 珊瑚甚是不解,忙问道:“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们认不认识。反正你是我哥就对了。你小心你旁边这个小子。他绝对不是什么善类,特别喜欢使坏心眼,跟只恶狼似的。你不能靠近他三步之内,否则会被他一口吞下去的!不过,现在有我在了,你不用怕。我罩你!”女孩略带癫狂而又自信满满的语气让珊瑚更迷惘了。 这时,吴悔突然巧妙地拨开女孩的手,将珊瑚拦回自己的怀里,随即带着她施展轻功,迅速离开了现场。珊瑚只觉得脚下悬空,唯有攀附着吴悔才能保持平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很是不解。究竟这女孩是什么身份,跟他又是什么关系,她很想知道,却又下意识地感到了害怕。这恐惧感是吴悔无声无息地传达给她的。她觉得很矛盾,只有任那女孩叫唤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耳际。 吴悔并不想让珊瑚知道那个女孩会是她的前世,也不想解释她和白雪以及尔风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他不愿意把这段记忆重新烙在珊瑚的脑海中。林尔风三个字要是不存在该是多好!可是他悲哀地发现,如果绕过了这个人,珊瑚根本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所以,他非常无奈而又愚蠢地选择了逃避。 直到吴悔狂奔到筋疲力尽,他们才停了下来。珊瑚围住他脖颈的双手想要从他身上滑下来,给他透气的空间,身体却又突然被他狠狠地揉进了怀里。他的呼吸十分粗重,总有一种窒息一般的错觉。这个拥抱实在太紧太疼了,珊瑚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桎梏。吴悔此时是如此痛苦。珊瑚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平息他的不安,只有一动不动地任他环抱着。 他的脸起先搁在她的肩膀上,随即滑到了她的胸口,像一个需要疼爱的孩子那样,乞求着她的爱怜。珊瑚摸索到他的脸,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和面颊。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却让吴悔瞬间就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发狂。 “好些了吗?”她试探着问道。 吴悔在她怀里点了点头,仍然有点贪恋她身上的温暖,不肯放开她。他的手慢慢攀上了她的肩,脸也随即上移到她的面前。珊瑚感觉到他扑面而来的气息和爬上她嘴唇的手,心跳得厉害,也不知该不该推开他。他的手来回地描摹着她的唇形,似在说,我想吻你。 珊瑚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侧过头去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从朋友开始。我对你一无所知,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吴悔听了便没有继续放肆下去,然后退开些距离,在她手上写道,抱歉,以后不会了。他这样合作,珊瑚虽然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她见对方平静下来,便问道:“刚才的女孩是谁?难道又是仇家?” 吴悔解释道,那个女孩叫丫丫,是个神智不清的人,但心肠却很好,没有恶意。 “既然不是仇家,那为什么要跑呢?她认识你,也认识我,难道是过去有什么过节,所以才要避开?” 因为……吴悔写下这个因为便犹豫了半天,然后继续写道,你现在处境很危险,冒然相认,也许会让别人受到牵连。 这是实话,却有些伤人。吴悔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说法伤害性最低,于是斟酌了一番才告诉了珊瑚。 珊瑚果然有些情绪不振。直到吴悔牵着她的手,带她继续赶路,她还是一直默不作声。为了能尽快甩开丫丫,吴悔找到了原先雇的马车,然后示意车夫快马加鞭赶路。 珊瑚坐在疾驰的马车中,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疲惫感袭了上来。等到她睁开眼睛,只发现自己被人横抱着放到了一张床上。这温暖而略带伤感的气息她很熟悉,因此只吃惊了一瞬就恢复了过来。 她一沾床便撑起身体坐了起来问道:“什么时辰了,这是哪里?” 天刚黑。放心,这里是我的一处居所。吴悔握着她的手,慢慢安抚她。 珊瑚听到窗外有河水流淌的声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清香,触手的被褥也很是考究,于是就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这间屋子的风貌。 “你好像很神通广大。除了个别时候,你看起来都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我都没问过你,你今年几岁了?” 吴悔踌躇了一阵,写道,二十八了。 面对如此无稽的答案,珊瑚觉得他在谎报年龄,便道:“你骗人!你怎么看都不可能奔三!” 我没骗你。我跟你中了一样的毒,所以成了现在的样子。 珊瑚直觉地感到他没有说谎。但实际上这一点很说不过去。她直问道:“我在你满月的时候见过你,你现在又已经二十八岁了。难道我已经是个快六十岁的女人?” 不。你和我,相差无几。只因我们都穿越了太多的时空,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珊瑚觉得手心很烫,仿佛要被磨去一层皮。吴悔隐隐约约透露出的酸楚通过掌心渐渐传达到了心脏。她顿时觉得心揪了一下,很疼,下一刻突然又中了邪一般,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脸,将掌心与他细腻的皮肤契合,然后慢慢开启朱唇道:“岸儿,你别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想写点更暧昧的。喜欢的同学请投我一票。 前世今生系列征文 海选入围 请投票支持! 投票处: 恋爱 岸儿这个称呼珊瑚也不知为何会在此时喊了出来。明明还想问他,他怎么会穿越,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慢慢发现这些问题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吴悔竟然愿意开口说话了。 “我好疼……”他说。 他说得很轻,却像打响了一阵闷雷。珊瑚攥紧了手心,出了满手的冷汗。 原来他发现了……难道自己还模模糊糊的心意竟这样被她发现了? 他是那么一个黑暗中无法感知的存在,除了可以碰触外几乎一片空白,珊瑚不明白何为心沦陷得如此之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出了什么毛病,所以一直将这种体内涌动的情愫很好地隐藏起来。但现在看来,这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珊瑚觉得这敏感而又脆弱的声音带着某种撕心裂肺的痛处,继而担心地问道:“哪里疼?” 吴悔把她的手放到心口说:“这儿……好疼。你总是喜欢折磨我……” 珊瑚被他握住的手顿时颤了一下。他的声音极具魅惑,在黑暗中略带沙哑地传来,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极度的煽情。听到的人若不能动容,怕是有一副铁石心肠。 珊瑚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便小心地说道:“我不知道过去是怎么了,但那些都过去了……这样说好像有点狡猾,我这个始作俑者一定是千不该万不该以折磨你为乐。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这个人的神经这么大条,一点也不知怎么安慰人。反正你别这么难受就好。” 吴悔就在珊瑚慌乱解释的时候,已经整个人附了上来。他安静地贴合在她身上,听着她在那里跟自己较劲,嘴角满是笑意,心里不知有多高兴。若是换作以前,她就会告诉他,这种感情是不应该的,是错的,应该收敛起来,然后继续做她听话的小孩。珊瑚没有了苦难的记忆竟是如此可爱,难怪他的父亲当年遇到她就对她一见倾心。吴悔倒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他恶作剧地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光滑的脖子,引得她痒得阵阵发抖,身体不自觉地躬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形。为此,他玩心大起,越发往她的耳背侵袭去。 珊瑚从不知道身上这些地方原来都这么敏感,被他一逗,笑又不是,哭又不是,总觉得调情的意味太浓,让人招架不住。 “好痒,我受不了,你快停手!”珊瑚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 吴悔听了她略带痛苦的求饶,心里的火瞬间就被点燃了。但又怕吓着她,他硬是逼自己停了手,然后喘着气说道:“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只想跟你亲近一些……” 这话怎么听都很矛盾。珊瑚感觉到他在忍耐,一时不敢再刺激他,一动不动地躺着,承受着他压在身上的重量。 吴悔稍微平静了些,慢慢说道:“你知道吗,我想你,想每一天都能这样抱着你,然后吻你,要你。可你不给我机会,也不给我希望。我一直等,等和你重逢的那天。我知道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心理变态,而且怕是早就不能人道了。你……还会想要我吗?” 珊瑚听得都傻了。他这是怎样惊心动魄的告白。心理变态,不能人道?他的感情究竟是怎么被扭曲成这种摸样的? “好乱,我听不太明白。而且……我好饿。能不能吃了饭再好好解释?”珊瑚好不容易找到摆脱现在尴尬处境的理由。但这个理由实在有些搞笑,让对方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吴悔为了这个理由就真的放弃了继续玩闹的打算,转而去准备晚饭。 这顿饭,因为有交谈的对象,珊瑚吃得津津有味。吴悔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一打开话匣子竟如此能说会道。他将自己如何跟珊瑚相识,如何穿越时空去了现代,又如何回来找她的事娓娓道来。 这一说就说到了深夜。珊瑚听得累了,歪在床上静静地听他把心里的苦楚都说出来。这下她总算体会到吴悔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心理变态了。他那样的生活不变态才奇怪! “我没经历这样的生活,只觉得一个人把一天要做的事都做好,闲来无事跟朋友们聚一聚,聊聊精神层面的东西,便就满足了。你过得这么纠结是何必呢?神经有时候真是要粗一点,心要放得宽一点,烦恼就会少很多。” 吴悔靠在珊瑚的怀里,孩子气地喃喃道:“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其他时间我就是一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你不要再抛弃我了,好不好?” 他说了这个“再”,珊瑚就不知该怎么回答了。他爱的人是从前的自己,那她又如何做出承诺,不再抛弃他?她顿时觉得心里酸酸的,为了那个陌生的自己。想想有一天会吃自己的醋,她也觉得真是荒谬。 吴悔的爱慕是时间和空间长久沉积而成的结晶,而她的,只是刚刚萌芽,连沉淀都还来不及的心绪。这不成熟的感情太早被发掘出来,珊瑚心里充满了不安和对那段空白记忆的恐慌。她只能安慰自己也许这就是恋爱该有的一个过程,若将来能够彼此心灵相通,不再需要用语言来确定心中的惶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了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回答道:“别说什么抛弃不抛弃的。既然我们都喜欢对方,那就是平等的。你不要把自己看得这么卑微,我也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崇高。我没有恋爱的记忆,也不知该如何跟人谈恋爱。不过,互相信任,互相扶持应该是恋人之间通用的道理。你呀,以后就忘了姑母这个称呼,直接叫我名字,把我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来看待。这样会轻松很多。嗯……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好呢?再叫你小吴好像有点不合适了……” 吴悔马上道:“叫我岸儿!我最喜欢听你这样叫我。世界上只有你能这样叫我,我一听到就知道是你了……” 吴悔这个时候的语气真像足了小孩。他依偎着自己的朝思暮想的爱人,听着她说着世上最动听的话语,顿时觉得胸口满满的,心里无比的富足。这种感觉甚至超越了肉体的欲望,达到心灵上的契合。他发觉自己隐藏了多年的爱前所未有地滋长起来,充盈了身体,继而体会到了快乐一词的真切含义。这十年果然都是值得的…… 珊瑚由着他去想,眼睛慢慢地合上,继而又陷入了模模糊糊的梦境之中。梦中她依稀见到了吴悔口中的逍遥山,满山的桃花,如梦如幻的场景。在这样一个梦一样的地方,抚养一个俊秀的少年长大,这是多么动人的故事。只不过,都记不得了,好伤感…… 一觉醒来,珊瑚就觉得阳光刺进眼睛,扎得她生疼。奇怪,为什么会感觉到光呢?珊瑚略微眨了眨眼才适应了光线。她以为自己要复明了,但一阵过后却发现原来自己成了深度大近视,除了光线以外,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 “岸儿,你在哪儿?”她下意识地叫着吴悔。他已经不再身边了。失落和恐惧都在刹那间随之而来。 “我在这儿,姑母。”空气中传来他的回应。听这声音他仿佛是在忙碌着什么,所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姑母这个称呼。 珊瑚不知为何对姑母一词有些排斥,便怪道:“都说不要叫姑母了!” 吴悔握住她的手歉意地说道:“抱歉,我还没适应,以后慢慢改好了。你眼睛是不是好一些了?” “嗯,我大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但你的容貌我好像还看不清。真想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子。” 吴悔欣喜地说道:“我一直在想办法治你的眼睛,总算有点成果了,只要再过些日子你一定可以痊愈。你好了以后,见到我的样子可不要失望。从前你就嫌过我的长相,说我以后会伤很多女人的心,让我一定要一心一意地喜欢一个人。我听你的话,这一辈子就只喜欢你一个。” 珊瑚听着这动听的声音说着动听的情话,竟有些忘情地伸手抚摸那模糊的脸庞,在心中描绘他的摸样。手拂过他的眉骨,感觉到他眨动着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然后是他挺拔的鼻梁,温润的脸颊,还有十分性感的嘴唇。手中的触感都在告诉她,这是一张绝美的脸,美到可以让无数女人心碎。为了他说的一生只喜欢一个,珊瑚甚至滋生一种优越感。被人这么喜欢着,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和幸福。 珊瑚还不知道。当年,她爱上了尔风竟也是在差不多的状况之下。仅仅凭着无名居中尔风对白雪残留着的相思之情,她就爱上了那个没见过面的男人,而且几乎是倾其所有,无怨无悔地爱了那么多年。失忆之后的她依然重复了这样一个过程。不同的是,吴悔给予她可以触碰的温度,温暖的气息和满满的爱意。在无法预知的困境之中寻求到所爱,爱意的滋长总是那么惊人。若说珊瑚爱上尔风曾是不能逃脱的宿命,那现在又喜欢上吴悔却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吴悔感觉她在回应他的感情,竟有些想哭的冲动。一滴滚烫的眼泪意外地滴到了珊瑚的手背上。珊瑚急忙抚上他的眼角,感觉到些许的湿润,便担心地问道:“你怎么哭了?我说了什么话让你难过吗?” “不,我太高兴了。你从来没这样对我。我只要向你表白,你不是露出难过的表情,就是冷着一张脸。你总告诉我这是错的,让我停止这样疯狂的想法,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笑。我真的很高兴,真的……说你喜欢我好吗,在我耳边说给我听?” 说完他的唇就附了上来,浅浅地吻着她的唇瓣。吻带着眼泪的些许咸味滑入了口中。珊瑚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在绵密的吻中轻轻地说道:“我……喜欢你……” 因为开启了嘴唇,说出了这句话,吴悔灵巧的舌头就滑入了她口中,贪婪地吸吮着她口中的香甜,然后与她的纠缠,却又依旧任性地要求她道:“还要听……” 珊瑚微微喘着气,艰难地在他猛烈的索要中回应道:“我喜欢你……” “还要……” “还要……” “还要……” …… 作者有话要说:哦,一个大进步啊。吴悔得再加把劲,不然我这个后妈就又虐了。 此文V了,开V一个月内满25字的评送分。多写多送,送满300分为止。(编辑大人要求300分是界限) 劫持 珊瑚在吴悔的临时居所修养了几日,视力依旧没有恢复。每天她都在努力地练习如何让眼前朦胧的影像变得更加清晰,可惜毒性仍旧使她停留在深度近视的状态。 吴悔说,这毒叫五虫散,无色无味,配置的方法多种多样。他只摸索到了三种毒虫,但是其他两种却依旧琢磨不透。只有找到施毒者才有办法解毒。 珊瑚虽然很想恢复视力却也不是很着急。她常调侃说,恋爱中的人会变得盲目,这下算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豁达和乐观让她即使遇到困境也并不会太过痛苦。吴悔甚至觉得她周身围绕着的空气都充满了令人愉悦的魔力,让亲近她的人感到由衷的快乐。跟她在一起仿佛总是被蓝天和白云包围,烦恼和忧愁会被迎面吹来的清风慢慢吹散。 她竟这样美好的一个人,难怪会让无数喜欢勾心斗角的男人喜欢上。从前的阿君是经过怎样的苦难才会变成那副样子? 因为每天都跟吴悔形影不离,珊瑚几乎不用动手做任何事。除了一件事必须由她自己完成,那就是洗澡。即使他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恋人,但还不到赤诚相见的地步。一言以蔽之,火候还没到。 在古代洗澡也是件麻烦事。没有热水器,也没有水龙头。热水烧好还得一桶一桶地倒进澡盆。不过,这些杂事仍旧是吴悔代劳,珊瑚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洗干净就行。 到了这个时候,珊瑚就有点不好意思。她通常都会非常尴尬地请吴悔先出去一会儿,洗好以后再叫他。 吴悔有时候就会试探着问说:“其实我可以帮你洗……” 珊瑚知道他以前看过自己的身体,所以对她身上所有敏感的地方都一清二楚。但好歹心理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她实在做不到那么洒脱说,好啊,没关系,你帮我洗我一点也不介意。 当然,珊瑚从来不敢往歪处想,把吴悔的这种热心全归结到担心她看不见的问题上。所以,她总是十分歉意地婉拒道:“洗澡是一个人的乐趣,你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否则我真要变成废物了。我又不是看不见,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吴悔没了说辞。他虽然也担心珊瑚会在洗澡时出什么问题,但其实心里邪恶的念头还是占据了更大的空间。于是,这一次,他在走出门的那一刹那回头说道:“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 说完这句,珊瑚就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她不知为何就松了口气。为了这难得的独处时间,她几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也许真是跟吴悔太好了,好到想透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种矛盾的感情让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可能恋爱的人都是如此,想要亲近的心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将身上的衣物慢慢脱下,珊瑚已经能十分熟练地操作这些古代衣服的穿脱方法。裹胸用的布条已经很久没有用了,因为没有必要再女扮男装。这些日子来她都穿着肚兜当内衣。 当然,款式还是吴悔选的。她看不见,也就无从遐想这样暧昧的礼物是什么摸样。但从手感上来说,吴悔的品味倒是意外的保守,完全没有一点借机放肆的意思。她脱下这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时,仍是带着满腹的疑问。 话说他们现在已经好成这样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突破男女的界限。她和吴悔每晚都是同榻而眠,却是相安无事。吴悔虽然没有说,但每天吻她的时间越来越长,不难发现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曾说自己不能人道,恐怕是因为憋太久的关系,并不是真的不行。珊瑚知道自己一旦同意,后果肯定是可以想象的。 这么让人害羞的问题在脑中盘桓了一阵就让她变得满脸通红。还好热水的温度让脸上的红晕不会显得那么不自然,珊瑚十分庆幸现在是独处的状态,否则让吴悔见到肯定是要取笑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吴悔竟然真的在场。刚才那虚晃的关门声纯粹是为了蒙骗珊瑚的耳朵。他根本就没有踏出过房门,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几乎是一直屏息地观察着珊瑚的一举一动。 他一点也不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反正看自己的女人洗澡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只要小心翼翼,别被她发现,别惹她生气,那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吴悔一直以为自己的定力非常不错,何况又学了那么多年的医,对人体不会有多么大的反应。可面对珊瑚毫无防备的姿态,毫无察觉的表情,他再一次感到自己是多么地容易失去冷静。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阻止自己的冲动。 可恨!这折磨纯粹是他自找的!他虽然一个劲地痛苦,却又快乐无比。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他仿佛都上瘾了。 两个人微妙地呆在这个静谧的空间之中,让一切失去了声响,只剩下轻到听不见的心跳声。噗通噗通,跳得无比的激烈,却又不敢让其他人听见。 珊瑚仿佛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某种异常,于是为了放松自己的神经就随意地哼起了歌。歌声起初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变得怡然自得。但在吴悔听来却是充满了诱惑,犹如一只勾人的手在叫他过去。他差一点就要以为这是对他的邀请,进而想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 这时,珊瑚渐渐停止了歌声,朝外面喊了一句说:“岸儿,我洗好了。” 吴悔一下子从自己的幻想世界里挣脱出来,尴尬地站在原地,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珊瑚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先出去吧,至少让我先换好衣服……” 吴悔见自己暴露,傻乎乎地答了声“哦”,就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仿佛被看的人是他一样。他显得有些狼狈,一出门就停不住脚步,直跑到附近的小河边。 望着河面上自己难堪的倒影,他马上用手搅了这平静的水面,直往脸上泼着冰凉的河水,试图让混乱的脑袋和燥热的身体冷静下来。 吴悔啊吴悔,你真是窝囊到家了!他这样骂着自己,却缓解不了内心的渴望。他知道时机还不成熟,不能那么快要求珊瑚答应自己无理的要求,但到了什么时候才能真真正正地拥有她呢? 折腾自己够了,他也就站起来回屋子找珊瑚,也许还要想个说辞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心里只期望珊瑚不要生他的气,不然又得费尽心思才能接近她了。最近几天的晚上,他都需要珊瑚轻轻抚慰着他才能好好地入睡。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想象到她的手在身上抚摸着的感觉。她知道他睡得很浅,时常会夜里转醒,于是就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给予他温暖和无比愉悦的触感。他因为这样的抚摸,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变得无比的放松,却又有些恨她竟然可以将自己把持得这样好。 为什么每每感到幸福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去考虑一些烦恼?吴悔摇了摇头,想出这个答案,于是干脆抛开这个愚蠢的问题,一心想着自己的恋人现在是何表情。 但是,他一回到屋中,心里顿时就空了一大片。珊瑚竟然不见了!空荡荡的房间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无形中摧残着他所有的神经。墙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血色标记,|Qī-shu-ωang|预示着一场暴风骤雨的正式来临! 就在刚才,吴悔奔逃出房间后,珊瑚小心翼翼地擦干了身体,穿好衣服,等着那个害羞的情郎回来跟他好好聊一聊今后如何相处的问题。 可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破入一人,扼住了她的喉咙,进而点了她的昏睡穴。待到她失去了意识,这人便把她抗到肩上,带离现场,然后留下一个残局让那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傻小子好好看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也不知过了多久,珊瑚才渐渐转醒。她醒来的第一个意识就是自己被人弄晕劫持了。话说被人劫持以后一定要先看看劫匪是谁,不然不好想办法。 不幸的是,她的视力根本让她连基本的观察敌情都做不到。身边没了吴悔,她就等于失去了一切的依靠。这样糟糕的情况在跟吴悔相处的时候就曾经想象过。吴悔那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实在是有些宠坏了自己。她现在必须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思考各种脱身的办法,毕竟以后的路要怎么走,都得靠自己了。 既然作为人质,她知道首先得揣摩劫匪的脾性,以便做出判断。于是,她带着虚弱语气问道:“有人吗?” 很久都没有人回答。珊瑚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于是就摸索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颇为考究的床榻上,还盖着一条充满香味的被褥,而且身上也没有绑着绳子,便晓得对方应该没有太大的恶意,抑或是不屑于限制她这个盲人的行动。 就在这时,珊瑚听到了一阵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她的听力已经被磨练得相当敏锐,即使是最轻微的声音也逃不过她的耳朵。依这个脚步声来看,对方似乎是个会武功的。但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却还有待观察。 只听他开口道:“前辈,委屈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珊瑚有一种天生的自控能力和反控能力,心理素质极高,是心理战术上的专家,所以遇到危险都很容易冷静。这是她以前一直能够逢凶化吉的基础,也是能够虏获那么多人心的原因。 是不是分开得太快?没办法,珊瑚得成长啊,得强大啊,老跟吴悔在一起就不能磨练本事。 欢迎给我投票: 投票处: 别扭 只听那人开口道:“前辈,委屈你了。” 珊瑚心里大抵是有了个数。这个人尊称她为前辈,口气又颇为谦恭,可见对她以前的事迹是略有知晓,更甚者还有有几分敬佩之意。只不过,他劫持自己,究竟意欲何为? 珊瑚心里很慌,因此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不知道对方对自己了解多少,所以暂时只能处于下风,于是试探道:“琴妃派你来的?” 关于肖龙会的事,谢命和吴悔都曾经告诉过她。目前找她麻烦最多的就是肖龙会,她此时做出这个推测是综合了各方面信息得出的结果。 “这次并非主上受命,而是受人所托。”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珊瑚心里更没底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道:“哦?谁托你把我抓来?” 这时突然就有个童声嚷道:“是我!” 这声音有些熟悉,可一时猜不出哪里听过。珊瑚还在那里琢磨,突然迎面就扑来了一个不明物体趴着她不放。 “哥,我总算把你找来了!吴悔那小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珊瑚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人是谁了。是那个在小镇上遇到的女孩……她倒没想到这女孩原来也是肖龙会的人。吴悔从没认真提过这个人,每每都是刻意地回避。珊瑚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份特殊,甚至让吴悔都感到了害怕。但现在作为人质,第一个念头还是逃跑。她在心里好好盘算了一番才道:“你是丫丫?” “啊!对啊,你终于认得我了,哥。上次遇到你我就知道吴悔没安好心,所以特地让人把你从他爪子下面救回来。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珊瑚见女孩说话没有半点心机,还带着些傻气,便也放了些心,回道:“我只能见到光,其他什么的看不清。” “让我看看……水文配的五虫散有这么厉害吗,连吴悔也没给你解开?” 珊瑚任她冰冷的小手在脸上闹腾了一回。最后丫丫得出这个束手无措的结论后,马上又道:“看来就只好去本家把水文讨回来问问清楚了!” 本家?她在说慕容家是她的本家。她姓慕容? “你究竟是……”谁这个字还没说出口,珊瑚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动。 丫丫并不意外地叹了口气说:“怎么这么快,他该不会想把这里拆了吧?哥,我们走,我们快走。被他找到了,你又得被他霸占过去!” 珊瑚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着下了床,连鞋也没来得及穿就又被扛起来带走了。 扛她的人是刚才尊称她为前辈的男人。只不过她倒是很不明白这个后辈会那么听从一个女孩的吩咐。太多的疑问想问,但似乎谁都不准备告诉她。 现在,吴悔应该来找她了吧?她知道他的本事大,武功高,城府深,只在她面前表现得像只无辜又无害的小猫,完全是为了博得她的同情,让她心软,然后任他露出原来的面目。 虽然很想回到他身边,但突然被人劫持走了以后,她又意外地松了口气。这种感觉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想每天跟他形影不离,却又觉得隔开些距离可以让彼此透口气。吴悔对她已经温柔体贴到无以复加,只不过在向她索取的时候却是越来越霸道无理。也许是他的爱一时来得太过汹涌热烈,反而让初尝爱情滋味的她有些害怕和退缩。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回,人已经不知被带到了何地。珊瑚虽然看不见,却明白吴悔的气息离得越来越远。她竟能如此清晰地感知他的存在,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知行了多久,珊瑚总算是被放下了。一阵颤颤悠悠的感觉传来,她意识到自己是上了一条船,耳边隐约还能听到水声。没等多久,船就离了岸,随水而去。 珊瑚问:“要走水路去慕容家?” 丫丫打了个哈欠说道:“是啊,谁叫本家在长江边上呢!我困了,哥,先睡会儿再跟你说话……” 珊瑚再没听到她的声音,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稍稍站起身来,摸索了一阵,想要确定周围的环境。这时便有双手扶住了她。 “前辈,船有些小,要小心。” 珊瑚笑了笑,被他扶着坐下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肖龙会池刚。”他答得言简意赅,颇有点江湖味。但珊瑚却从他的语气读到了一种深厚的涵养,跟江湖人物似乎还有点差距。 “不瞒你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不如你给我讲讲我们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 珊瑚见他说话如此简洁,便笑道:“那我们慢慢说。” 池刚沉默了一阵,觉得是有必要好好与她聊聊,于是就很听话地讲起了以前种种。珊瑚是个好听者,不时会适当地问些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甚至知道了丫丫的真实身份,以及她如何会加入肖龙会。 原来,吴悔的穿越便是由丫丫的带领下再次完成的。他们精确地计算好穿越的年代,一回来就开始部署起了一系列的计划。整个局布置得相当完美,几乎是滴水不漏。珊瑚听完以后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前辈,吴悔这个人很可怕。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对你的执念都令人心生敬畏。你如今的失忆和失明是否在他的计划范围内,只有他自己知道……” 珊瑚在听完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后,只是微微一笑道:“你是个好人,谢谢。” 池刚一愣,竟不知会得出这个答案。只见珊瑚一脸的平静祥和,没有半点阴云在眉间,在水光潋滟中看起来竟似笼罩上了一层光晕。 “你不怨?”他半天只吐出了这三个字。 “能忘记其实并不算是坏事。如果你的心上人有一天刺了你一刀,你会如何?” 池刚心里顿时浮现出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面孔,心里一暖,便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只道:“不枉他跋山涉水一路追你而来……” 池刚刚说完这句,立刻朝水面使出一掌,溅起一阵浪花。珊瑚只觉几滴冰凉的河水溅到脸上,忙躲到一旁,但很快就把一双湿淋淋的胳膊猛然抓住,仿佛是黑暗中席卷而来的风暴,带着浑浊而又无法挣脱的魔力。 珊瑚像只小鸡一样被人桎梏,却笑了一声,心想这跋山涉水果然说得真切。 不想刚才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丫丫。她睁眼想瞧瞧是怎么回事,结果却发现吴悔已经追了上来。她恨得牙痒痒的,马上就跳起来道:“你放开我哥!”说完就抡起小拳头向吴悔砸过来。 吴悔一声也不吭,一步也不躲闪,挨几拳是几拳。打到最后,珊瑚听着那声音就心疼起来,忙拦道:“好了,岸儿来寻我也是情理之中。你看在我的份上也要饶过他是不是?” 丫丫喘了口气,才对吴悔道:“哼,就知道在我哥面前装无辜,羞羞脸!” 珊瑚不知道他们之间平时是怎么个相处法,只觉得这打打闹闹的事似乎稀疏平常,便也不再劝说,拉了他们到一起好好说话。 “既然都是去慕容家,就干脆一起,好不好?”珊瑚做了和事老似的哄道。 两个人不说话也就默认了。想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年,彼此再熟悉不过。只不过是在霸占珊瑚这个问题上意见很大。丫丫一直叫嚣着吴悔的不堪,恐怕是把他以前跟踪珊瑚的事一直记挂着。珊瑚本人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于是丫丫闹着也觉得没意思。 这时,吴悔自顾向池刚要了一套衣服替换,然后安安静静地走开了。他一直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相识的状态。 珊瑚感觉他在生她的气,所以有些莫名其妙。但这小舟上又不好找他说话,她只好先忍着。好不容易船靠了岸,丫丫仍一步不离地在珊瑚身边。珊瑚想找吴悔说话的机会就更没了。 他们停靠在了一个可以租到大船的城市。因为肖龙会在各地都有接应,所以一切的安排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完成。这个时候,池刚差不多明白了这对小情人之间的别扭,于是就用个不太说得过去的借口将丫丫支走。 珊瑚领了这个人情,回头就想找吴悔。谁知唤了他几声都不回,伸手想去寻找他又什么都摸索不到。 “岸儿,你生我的气了?”珊瑚不安地问。 没有回应。 她知道他就在身边,却又在闹别扭不理,于是又说道:“你气我也该给个原因。我看不见,现在又摸不着你,你真想变成我周围的空气吗?” 还是没有回应。 看来这次气得不轻。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于是就使了个苦肉计,故意崴了自己的脚,然后蹲下来捂着脚踝呻吟。 吴悔见了哪里还顾得及其他,连忙上去查看她的脚,却被珊瑚一把抓住。这样的伎俩很熟悉,她喜欢用这招让他就范,骗他的心软。 “你怎么回事?我做什么事惹到你了,你要跟我冷战?”珊瑚牢牢地握着他的手臂开门见山道。 “没有。”他说得很冷,直想把人冻死。 想跟他分开不过半日,竟能让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珊瑚一下子就觉得吴悔简直脆弱到不堪一击,而且心胸狭窄得可以。她不能理解这样的怒意为何向她而发,想宽慰他也找不到理由,于是就松开了手,不再强迫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被砸了。写文写得也没激情…… 想送分,发现根本就送不出去。没留言啊,没留言…… 情趣 珊瑚刚松了一下手,心里就莫名地涌上来一阵恐慌,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揽住了吴悔还来不及抽回去的手臂。 想这世上多少年少的恋人不过就是这稍稍了一松手就天各一方不再相见。珊瑚明白,命运的洪流于她实在太过残酷,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冲到不知名的去处。所以,她不敢冒哪怕一丁点的风险,去把刚刚获得的幸福赌气推开。 她说:“我没有躲你的意思。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你明白……” 吴悔显然没有料到珊瑚会说这番话,在心底琢磨了一阵,竟觉得咬了颗千斤重的橄榄下肚,四肢百骸顿时就通畅起来。 他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即使珊瑚失忆,即使她说她喜欢他,他仍然没有任何的安全感。珊瑚会发生这样的转变全都源自她的失忆,继而是她陷入失明的无助。所以她越是不像阿君,吴悔就越是害怕。若有一天,她变回了阿君,他是不是还能承受一次被她抛弃? 可是珊瑚说“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她说得很轻,却是无比的坚定,仿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嫌他竟然不明白。 “我……不敢明白,我怕你会不要我。”他终于说了心里话。 这声音听来傻得很,十足的可怜小孩摸样,而且还透着一股子沧桑,矛盾而又让人心生不忍。 珊瑚扑哧一笑就道:“怕我不要你,你还招惹我?既然招惹了我,我可不是那么好踹开的!还想跟我冷战?你不是自己找罪受。赶紧从了我吧!” 被这一笑,原先的怨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吴悔扶起珊瑚来坐到港口边的一块大石墩上,然后半跪着为她揉了揉脚。他的动作这样谦恭而小心,只把珊瑚当成了易碎的宝贝。 珊瑚却觉得心里空得很,摇了摇头说:“什么时候,你才能不把我当成是你的‘姑母’?” 吴悔抬起头,凝望着她的脸,从她略微不悦的神情中读到了一丝无奈和……醋意。他知道珊瑚忌讳他把以前的事与现在混为一谈。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她仍然嫉妒。作为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她实在是十足的可爱。 吴悔改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道,你永远都是我最尊敬的人。 瞧他说的,把她当天神似的供奉,以后这恋爱还谈不谈了啊?珊瑚决定果断一点,马上顺着吴悔的手摸到了他的颈部,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慢慢拉到自己面前,直到感觉到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才停了手。 这时候,他是这样的近,珊瑚却仍然看不见他的面孔。她心里其实很遗憾,自己居然连情人的脸都看不到。要是有一天摆脱了这样的困局,她应该会喜欢他更多一点吧?要是每天都能多喜欢一点,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走出“姑母”的阴影,不再那样痛苦。可是抚慰这样的一颗心总是需要很多的时间还有很多的爱。她如今一无所有,实在做不了他的灵丹妙药。所以大概只有这样的肢体接触,这样的亲密无间才能让他稍微好过一些吧? 珊瑚用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嘴很干燥,而且有些起皮,在他光滑的脸上行走,带着一种磨人的酥麻。她的动作极轻,极尽温柔,仿佛是在亲吻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吴悔感觉到这无与伦比的美好触感,竟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声音听来透着十分的暧昧,还有一点慵懒的意味。珊瑚笑了笑,嘴滑到了他耳边说:“岸儿以后要听话……嗯?” “嗯……我……听话……”吴悔闭着眼睛,无法抗拒地答应了。珊瑚此时要求他什么,他都会去做,哪怕是让他死都可以。 珊瑚煽情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句。她松了手,站起来说道:“那好,以后有什么心事都要跟我说,不许憋在心里,更不许赌气不说话,你答应不答应?” 吴悔还没从幸福的漩涡里享受够就发现珊瑚换上了平日那种爽朗不羁的面孔,仿佛刚才那么魅惑的她只是个幻觉一样。她也有这么阴险的时候!吴悔虽然心里有点怨气,却怎么也不忍心怪她什么。 耍阴险,谁还比得过他?吴悔回身就将她搂进怀里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我哪敢说上半句不愿意?不过,我多少都要有点补偿是不是?” 珊瑚这些日子来总算是听到他稍微露出本性的话了。这样的语气才符合他腹黑了这么久的个性。就像丫丫说的,这小子的爪子伸出来了。 珊瑚咳嗽了一声,侧过脸,准确地对远处漫步踱来的池刚道:“池兄弟,是不是可以启程了?” 池刚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他们在这里亲热,反倒被珊瑚的这一声弄了个手足无措。他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嗯”,然后调转方向往回走去。吴悔现在在肖龙会里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主上的位置恐怕迟早也是他的囊中之物,得罪他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池刚很识趣地不想当这只电灯泡。 但池刚刚迈步就见丫丫怒气冲天地奔过来,把吴悔推开一米远,嚷道:“去去,再接近我哥,我咬你!” 珊瑚乐得很。原来吴悔也有这样一个克星。他似乎从来不反抗丫丫对他的欺侮,就像不反抗她从前对他的冷漠一样。珊瑚和白雪,她们曾经是一体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后,一行人上了船,直奔长江边上的那座古墓。这一路上丫丫可以说是没有一刻不在珊瑚身边看着,只怕她被恶人叼走,尸骨无存。 晚上她们睡在一起。珊瑚就问她说:“岸儿有这么可怕吗,你一定要这样防着她?” “啧啧,哥,你果然是单纯。我跟他认识了这么久,早就把他的本质给看透了。他就是一闷骚男,受虐狂,恋物癖和跟踪癖的变态。你还只有十二岁的时候啊,他就蹲在你放学路上伺机跟踪你了。你们家的垃圾袋就是他最喜欢翻找的东西。要是能找到你喝过的饮料瓶子,他眼睛都能发绿。他那乌七八糟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偷拍你的照片,柜子里锁的都是你不要的垃圾。只要有空,他就翻出他的收藏来,傻傻呆呆地对着它们过夜。呃,想到我就恶心……” 丫丫越说越寒毛竖起,仿佛说的是天下最肮脏污秽的事。 珊瑚却一直没有对这些事产生特别的反感。也许一旦恋爱,恋人的缺点都会变成优点。这些在丫丫看来十分不堪的事,珊瑚却觉得吴悔真是傻得可爱。 “丫丫,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尽办法追求你,这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因为大家都爱自己,不想让自己受到一点伤害或是吃一点亏。有人爱你胜过爱他自己,这是很难得的。我找到了这么一个人,已经很知足了。” 丫丫爬起来,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不后悔?以后他要是更加变态起来,你怎么办?” 珊瑚想了想说:“以后的事以后担心。事事都想着以后,那多累啊,你说是不是?” 丫丫见珊瑚这样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于是也懒得管那些闲事了。 珊瑚很喜欢这个莽撞、傻气又热心的小姑娘。据说她的实际年龄比她大很多,但她如今这样一副摸样倒是最和她相配。 她们都有沉痛的过去,命运十分相似,灵魂都曾是一体的,而且都忘记了过去种种。如今能痛之所痛,爱之所爱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了。 丫丫的聪明才智高深莫测,世间罕有。她花了十年的功夫研究出了再次穿越的办法。吴悔为了这件事而感激她,所以对她的脾气从来都是能忍则忍。 “哥,我时常会觉得心里空空的。我好像也喜欢过一个人,可惜都不记得了。我们都是一样的,都得了失忆的毛病。但没有人肯像吴悔那样死也要追着我来。我现在好像有点羡慕你了……” 当年,白雪与无名短短七天的恋情却是一次灭顶之灾的开始。见证过这场恋情的珊瑚一生都讨厌戴着面具的男人。而丫丫无意识地将成年后的吴悔改造成了无怨,其实都是受了无名的影响。这样一个循环谁又能料到呢? 日子匆匆过去,珊瑚和丫丫越发的亲近终于引发了某人醋意的爆发。吴悔日想夜想就是想有一刻丫丫这只跟屁虫能从珊瑚身上爬走。他日常除了能跟珊瑚说上几句话以外,连手都不能牵,更别提那样限制级的动作了。于是,这沉闷到不能再沉闷的旅程终于让某人的旧病复发了。 凡是珊瑚喝过的杯子,用过的筷子,一律收藏起来,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慰藉一下,诉一诉自己的相思之苦。 和他同一个船舱安睡的池刚起初还受得了他这样的行为,毕竟自己也是常拿出心上人送的定情之物来做个想念。但吴悔的行为越来越诡异,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搞到最后他见了吴悔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于是,池刚为了摆脱这样的现状,找了个机会把丫丫带离了珊瑚身边。 珊瑚当时就坐在舱内,听到丫丫被池刚竭力哄走,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恋爱有时候可真像是一场你追我躲的游戏。躲的人和追的人都有自己的乐趣,所以产生了情趣这种东西。 珊瑚不晓得自己算不算使了欲迎还拒这种不高明的手段,但显然吴悔再次跟她独处后,心中大胆的愿望已经表露无疑。 珊瑚感觉到那阵熟悉的气息靠近时,就笑道:“你来了……” “我来了……” 听,这多像一对偷情的小情人啊!珊瑚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都带了几分微妙的暧昧。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成个情场老手,始终有着主导的优势。但这一次,这种优势却十分意外地不再起作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啥珊瑚要跟吴悔玩捉迷藏?恋爱初期,情人们喜欢玩这种游戏。以后感情深了,彼此了解了,就不需要那么多试探。不过这也是乐趣,是不是? 送分持续中,多发言,多送分,记得要超过25字。 成熟 珊瑚心里在笑,脸上也在笑,只因听到这木质的船板上传来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已经听得很习惯了,每天晚上它都从舱门外细细碎碎地传来,比那带了肉垫的猫爪子发出的声响还轻。江上的涛声大,风又疾,即使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很难听得清外面的声音。可它就是可以叩开你的耳朵,把声音全灌进去,仿佛怕你听见又仿佛怕你听不见。 珊瑚此时听了这阵比往常还有急切的脚步声,自然是全把对方的心思给看透。可等到声音近了却又放慢了下来,慢得每走一步就像过了一年那么长。这次倒是换成珊瑚焦急起来。她这小情人也真是狡猾,竟也变着方子试探她起来。 他们之间沉默了很久,谁都没开口说话,可仿佛什么都说了一样。空气是凝固的,带着一股子刺鼻的铁锈味,让整个船舱发着闷,闷得直让人滴汗。 吴悔咽下了一口唾沫,引得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浮动。他觉得好像有一滴湿漉漉的汗爬过脖子,犹如吐着信子的蛇一般,引得嗓子眼往死里痒,恨不得一把将它挠下来。可他不!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较起了劲,十匹马也拉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别扭地开口道:“你想我了吗?” 口气有点怨,有点苦,仔细听其实还发着一点子甜,让人听了有点疼。 珊瑚自然听得明白,却还装糊涂道:“我们天天见,有什么想不想的?” 因为不是心里话,所以这话说得有点虚。珊瑚为此还微微地攥住了衣角,想要撇开心里这阵忐忑不安。女人喜欢口是心非,喜欢矜持,喜欢懂装不懂,这些个道理她今天算是明白了个彻头彻尾。 吴悔自是把这些小动作都尽收眼底。她什么时候会有什么表情世界上还有谁会比他更清楚?珊瑚比阿君好懂。因为年轻,所以心思容易猜,不会那么深。 他有千百种办法将这样一个在异世一无所知的女孩纳入自己的怀中,每一种方法都比现在的状况要容易很多。为什么他非得费这么大的心思,花这么多的功夫去接近她、讨好她?只因为她在他心里还是那个呕心沥血养育过自己的长辈。这份敬重已经融进了血骨,所以他一直都忘不了“姑母”这个称呼,所以他宁愿折磨自己也要她平安喜乐。 如今她找不到半点从前的长辈姿态,不需要再用仰视的方式来谨慎地接近她。这对吴悔来说简直是从猴子变成人类的进化。他因此敢和她赌气,敢和她冷战,虽然试探的成分更大,但不能不说这样的情况极度地刺激了他情意的迅速膨胀。 于是,吴悔一听到珊瑚这样说,就再也不想继续浪费这大好时机,直接就扑上前,在她的耳朵狠狠地啃一口说:“不说实话,小心我咬你!” 珊瑚实在是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像块软缎子一样被他揉进怀里去,这耳朵上的一口直让她“哎呦”了一声。 一双臂膀像铁索似的环在腰上,一点都推不动。珊瑚将手挡在胸前,好不容易才跟他烫到可以烙铁的身体隔出了一点距离。他全身都在烧着一把火,还想把她也一起点燃。珊瑚直觉得周围的空气也被他烧掉了一般,缺氧的很,喘息都有点困难。身上每一根脉搏上的跳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都有点聒噪,有点烦人。 珊瑚到了这个时候心里也通透起来,晓得对方想干些什么,反而镇静了许多,只道:“你这咬人是跟丫丫学的?到了威胁人的时候都是这句!” 吴悔听了丫丫的名字就有点败兴。不为什么,就为了这种时候对方还会提第二个女人。他生气道:“你故意的!” 珊瑚无辜地说道:“我故意什么了?” 她故意什么了?她什么都是故意的! 她这样聪明的人,要是跟他一样思念她,就一定有办法摆脱身边的监视跟他独处。可她没有,或是不想。非得他用这么吓唬人的办法把池刚逼急了才换得现在这么短暂相处的机会。不够!他觉得很不够,不够重,不够浓,不够甜,也不够苦。珊瑚竟是这么温开水一样的脾性,究竟是火候不够还是想逼着他疯? “你明白!”他微微地吼了一声,仿佛想把身上难以发泄的火焰一下子灭掉。可他能吗?他不能。他总是逃不过这个女人的手心,以后似乎也没有成功的可能。谁让他是她养大的呢? 珊瑚其实心里乐得很。当知道自己在情人眼里的重要地位时,女人都会有强烈的满足感和优越感。珊瑚也不例外。但她硬忍下了这笑意。因为她知道吴悔比一般人要敏感很多,一个小动作也可以掀起他内心的大波澜,需要的安抚也比起一般人要多得多。 她展开双臂环住他的后背,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手顺着他的脖颈滑到脊椎的纹路一直游走下去,继而又是一阵循环。慢慢地抚着他的背,就像理顺那些因为气愤而竖起的猫毛一样。她知道这招很奏效,吴悔一下子就软得像一滩春水一样,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真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和母性关爱的孩子。即使他已经28岁了,他却因为这残缺的情感而一直没有长大。他会那么执拗而幼稚地追寻着她的影子,三千六百个日夜始终如一,实际上不过是他不成熟的表现。 如果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即使爱得深入骨髓,也不会以伤害自己作为代价,来换取同情和可怜。吴悔的感情已经扭曲得厉害,随时有向病态发展的危险。若不是长辈这样一个关卡横亘在他心里,他只怕用条锁链把她囚禁起来的可能都有。 所以珊瑚她不急,不急着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他。她需要吴悔的爱情观正常一点,让他变得自爱自尊一点,进而才能谈更加长远的事。 长远的事?珊瑚摇了摇头,抛开这个念头,说道:“岸儿,你对我发火,我其实很高兴。” 吴悔舒服地窝在她的怀里闷闷地说:“你高兴什么?” “起码你不把我当神似的供奉了。女孩子虽然都喜欢被捧上天,但两个人交往哪里需要那么多的敬畏?你收集我用过碰过的东西有什么意思?若是想我了就告诉我,我会告诉你我也一样想你。就算以后有分别的时候,想想其实我们是一样思念对方的,心里也是暖的,是不是?” 吴悔没答应,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将来有什么分别的时候。不过,他听了这样的话,心里郁积了多年的大石好像被破开了一个口子,血脉仿佛都通畅了许多。 珊瑚见他不吭声,以为他还在顾忌什么,便想再劝几句。谁知嘴才张开,不防就被人侵略过去。这早就想要得到的吻迟到了这么久,吴悔想抱怨得多了,所以动作上比以往都要蛮横凶猛了些,舌头直伸到喉咙。珊瑚差点都要承受不住。 直到意识到要给彼此一点透气的空间,吴悔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嘴唇,然后说道:“我可以改掉那些坏习惯,可以爱得正常一些。但你不要再试探我了,我要你爱我……” 珊瑚喘着气,只觉得大脑缺氧得很,几乎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后来回想起来他话里的深义,整个脸像火烧了一样的红。其实她也很不成熟啊…… 至此以后,丫丫即使再怎么阻止吴悔接近珊瑚也无济于事了。以前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现在人家两情相悦,且都是鬼主意多的主,丫丫哪里还是对手? 池刚看到他们两个如此如胶似漆,心里多少有些羡慕。珊瑚得知池刚原是大皇子的身份后着实吃了一惊。她不得不问身为一个皇子,还是一个长子,居然能离开皇宫在外这么久,而且还干上了杀手这样的职业。 池刚倒是实在,毫不避讳解释他的情况。他出生的时候他爹裴绝还是灵州城里的一个花花公子,对长子的降生根本没有什么兴趣。后来琴妃不知怎么联络上他,说是要为将来培养些人才,裴绝就毫不犹疑地把儿子交给了自己的母亲抚养。 琴妃可以说是处心积虑地培养了很多小孩,然后给他们取上自己给的名字,训练他们成为一流的杀手,然后慢慢等着他们长大。 她的耐性和狠毒超出了一般人。珊瑚听完真是又敬又怕。而池刚的性子又很温和,对于感情也很执着,不是当杀手的料,更加不适合为一国之君。他有个叫洛洛的情人,是个头牌的歌妓,也是琴妃收养的孩子。两个人从小就互相扶持,情深意重。但身份上却是永远都见不得光。池刚的专情让他在皇储竞争中无法胜出,甚至没有将来可言。这又该去怪谁? 珊瑚知道了这样的故事,便觉得很庆幸。因为吴悔和她没有那么多的责任和阻隔。但吴悔却说,他对池刚说起他的故事,池刚却觉得自己的感情实在幸福太多。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后只有别人羡慕我们的份。” “但愿如此……” “一定如此!” 不久之后,船就靠了岸。凶险和残酷便在这一刻重新铺开了一幅更加波折的画卷。吴悔实在没有想到,这句“一定如此”是要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忙里偷空更了一章。考试努力中,更新不定期,送分照旧,多多留言! 前兆 珊瑚被吴悔慢慢领下了船。船板咯吱咯吱地响着,风嗖嗖地刮过脚边,隐约带着滚滚江水的寒意。即使看不见,珊瑚也觉得只要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她突然有一种站在冰封湖中央的错觉,脚下如履薄冰,前后都不着岸。此时,她兴许有些感慨,自己竟然给他起名叫做是岸。那个时候她还想不到这后面的事,只是这名字却是一语成畿。 等到了平地上,珊瑚才觉得手心凉凉的,不知这冷汗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岸儿……”她突然不安地唤他。 “怎么了?过江面时吓着了?”吴悔略微探了一下她的脉,并无觉得有什大碍,却见她脸色稍显苍白,便也惴惴地问道。 珊瑚不自觉地摸了摸心口,道:“我最近老做噩梦,总是心神不宁。不如我们别去慕容家了,我不在乎看见看不见,只要你我都平安无事不就好了……” 吴悔笑了笑说:“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危险。慕容家现在的实力已经弱到不堪一击。肖龙会部署已久,这次决定全面围剿慕容家,还暗中借了朝廷的势力,恐怕是要将他们灭族。我们去把小文找回来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珊瑚听了,脸色顿时更苍白上了几分。难怪最近常听吴悔和池刚神神秘秘地进进出出,原是早部署好了这样的计划。 她急忙道:“你不是说,你完成学业完全是靠慕容家的资助吗?何况丫丫都是慕容家的人。你这不是恩将仇报?” 吴悔坦然道:“我自问是欠了慕容家一些人的人情,所以从未插手这个计划。琴妃想做绝,计划得滴水不漏,我不会让她如愿。但,慕容家的那些老头曾经一再迫害过你,我自然要为你报这一仇!” 珊瑚想说,她前尘往事都已忘记,何必还要去计较那些自己都不记得的仇怨。可她仍旧没有说出口。吴悔说过他在纵身投入长江时的事。那时候,她自己仿佛承诺过要跟他一起回逍遥山去。那样一个巨大的希望就像一颗世界上最美味的糖果一样,还是年少的他怎会不心驰神往? 他一直相信,那时只要还有退路,这个希望就有实现的可能,就可以跟他心爱的姑母从此远离世事,过神仙一般的日子。可就是这一跳,竟隔了十年的时光才再次相见。他自然是要恨的,恨那些把他的希望全部夺走的人的步步紧逼,害他费了如此大的周折才回到起点重新开始。阿君后来又是如此残酷地一再拒绝,这样的代价实在大得可以,难怪他此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珊瑚没有再继续话题,回头拉着丫丫,自顾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去了。吴悔此时便去指挥附近的手下,进行下一步计划。 肖龙会里的人行事难得这样高调一回,可见这次是多么有恃无恐。皇帝都在暗中支持,还有什么可顾忌的?那些平时全没机会露脸的杀手们这次倒完全不用伪装,大大方方地前去讨伐。 珊瑚听见满耳都是细碎的脚步声,有很多人积聚了又散开了。她心里面很怕,原来肖龙会的势力如此之大,而吴悔竟然又是如此地高高在上。他可以任意调遣那么多的手下,而且个个全是身怀绝技的杀手。将来,他若真接了琴妃的班,是不是都可以凭借肖龙会统一江湖了? 此时,她更愿意她的小情人只是一个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小暗卫,而不是这么大有来头的人物。他既然是她抚养成人的,他要去杀人,这些个责任自然是有她一份。 丫丫见她愁眉紧锁,便道:“接下来也许要打一场硬战,你手无寸铁,实在让人担心。我做了把防身用的扇子,你带在身上,遇到歹人就拿出来扇他,保证他不敢再靠近你。” 珊瑚被塞了这把檀木做的折扇后仔细地摸了摸,发现者每一根扇骨上皆藏有暗器,一碰开关,便会有小针射出,令人防不胜防。丫丫是天才,珊瑚知道,连“蝴蝶”这样精巧无比的暗器都是她一手制造的。她又这样天真,不明白自己心血来潮造出的东西要了多少条人命。 珊瑚摊开扇面来,悠悠地扇了扇,道:“若我也似你这般多好。” “哥,你说什么呀,你不就跟我一样嘛?” 丫丫说的很无心,珊瑚却听得明白。她们这对前世今生果然是一样的。不过是一个糊涂,一个更糊涂罢了。 珊瑚终是不忍,道:“丫丫,你知道肖龙会是要去灭你本家的吗?” “你放心,吴悔只是去给那些个老头一点教训。我从前就讨厌他们,让他们吃吃苦头也好。你现在忘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他们逼你嫁给不喜欢的人!成亲那天,我哭着喊着让你别嫁,却硬被拉走了。我那时候就想,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帮你出这一口气!” 珊瑚叹了叹。原来丫丫也是想为她报仇。她实在想说,何必呢,她自己都不计较了,还要因此伤了那么些个无辜性命。于是,这前行的队伍越向前,珊瑚就越不安。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肃杀起来,似刀剑一般劈天盖地地朝她袭去,只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吴悔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也顾不得其他,一直左右不离她身边。先前部队已耽搁不下时间,早早随了池刚前行一步。慕容家的古墓地图和周围地形早被丫丫画下来,相信不需多费周折就可把这支残余的势力给消灭。 珊瑚一直竖着耳朵听,仿佛可以听到前方已经传来了厮杀声。但两方交战还不会这样快,她知道她是心虚了。额头一直在冒着冷汗,身体也使不上气力,她有些喘,就像一只被箭射伤,奄奄一息的麋鹿。 吴悔看不出她脉象里的不妥,唯一的解释只有她心头的结结得很死。无论是珊瑚还是阿君,她们都是善良的,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拦。尤其是珊瑚,她还没有被人背叛过的记忆,所以更容易受到伤害。 吴悔心疼地说:“我不该带你来!小文又不是只有我才救得了。居然让你一起来受这份罪。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珊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恢复了往常的语调,调侃道:“你不是叫吴悔吗,怎么老是后悔自己做了的事?来都来了,还说这些个话。” 吴悔将她拥进怀里,感觉到她的心跳和呼吸才道:“我叫什么,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人哪有不后悔的?我只希望自己无悔的多过后悔的便心满意足了。” 珊瑚没接话。本来跟他在一起,总有一堆的话想逗他开心,现在却总也开不了口了。珊瑚想了想,便把心底的话掏出来说道:“要是我们像陌生人一样见面认识,也许便不会彼此爱慕。你会喜欢给你那么多关怀和爱护的姑母,而我会喜欢传说中的南风先生。说到底,我们都很缺乏安全感,需要年长成熟的人给予我们关爱。我们原是一类人啊……” 她竟提到了那个林尔风!吴悔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了上来,抱她的手紧了又紧,反驳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喜欢你都是生下来就注定了的事,跟其他人或事全无关系!你只信我能许你幸福,不要再想旁的什么了。” 这话纵然是孩子气了些,但珊瑚并不介意。她笑道:“你许什么幸福给我?跟踪我十年以为我都没察觉吗?我知道每次出去演出都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最后一排来从头看到尾,没有一场缺席。现在想起来就是你了,对不对?” 吴悔支吾着没说话。只在这一点上,他承认自己的跟踪大计有了瑕疵。 “我看我到了22岁都没谈成恋爱也是拜你所赐了!从前我只以为自己身边有个大美人小洁,把所有男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现在想起来,好像无形中还有一只手在运作。这个人也是你,对不对?” 吴悔终于忍不住说道:“那些狂蜂浪蝶我自然要帮你挡掉。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绝不能让别的男人占了先机!” 他的占有欲这么浓厚,珊瑚连继续调侃他的话也吞了回去。坏就坏在纵然是他这样日防夜防,还不是让她先爱上了别人?看来吴悔爱得真是十分的壮烈悲情。 珊瑚摸索到他的脸,感觉到他脸上有些烫人,显然是跟刚才的玩笑话认真了,便轻轻安抚了他一会儿,从眉尖一直吻到了嘴唇。她并不常主动去吻他,多数是他心急火燎地想要与她唇舌交缠。但每次主动,吴悔都乖得像只吃饱了的猫,随便她摆弄。 刚刚开始交往难免需要磨合彼此的习惯,包括亲热的方式。吴悔很心急,经常把她弄得有些疼。珊瑚为了让他学会更舒服的亲昵,总是要不停地抚摸他,让他安静下来,然后再慢慢享受这样的时刻。所以,珊瑚通常不称这样的吻叫吻,叫调 教。 因为彼此渐渐都习惯了耳鬓厮磨,所以这样温存的时刻两个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完全没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就像现在这样,他们明明不是两人独处,却还能如此旁若无人地亲昵,周围的相关人士只有尴尬地避开视线。 不久,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丫丫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哥,我找到个东西,你来看看!” 珊瑚一听是丫丫,立刻就推开吴悔,像做了坏事似的站起来,回道:“是什么东西,快些让我看看!” 吴悔急忙撑着自己的身体摇了摇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丫丫一走近便明白这弥漫在四周的暧昧气氛和珊瑚脸上的红晕是怎么回事,但暂时还懒得教训吴悔那小子,只把捡到的一个镯子拿到珊瑚面前,让她摸摸上面的字。 珊瑚隐约感到这冰凉凉的镯子上刻有六七个小字,便问道:“这是什么镯子,上面刻着什么字?” “就是个玉镯子,上面刻的是‘拈来细与话相思’。我一听这诗句就觉得耳熟,哥,你是不是也觉得?” 珊瑚模模糊糊之间似乎真对这诗有了似曾相识之感。只是这感觉究竟是由何而来,因何而起,却无从说起。 吴悔上前来看了看说:“这不是玉,是珉。大街上常有人卖,不值什么钱。慕容家如今真到了这步田地,连首饰都这样寒碜。” 不是玉,是珉,是珉! “珊瑚,你可真不会买。这哪里是玉,只是珉而已。看起来像玉,实际上却是石头。” “先生好眼力,一看就鉴别得出什么是玉,什么是石头。可惜我一向没眼光,自己认为是玉了,它就是玉。” 珊瑚的脑袋唰一下疼得快要裂开,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可疼却只持续了一瞬立刻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没出现过。珊瑚踉跄了一步,被吴悔慌忙扶住。 “不舒服?”吴悔也被她刚才惊恐的表情吓了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感顿时爬上心头。 珊瑚稍稍恢复了神智,就道:“没什么,只觉得有点晕。脑袋好像有个声音再捣腾些什么,我却听不清楚……” 珊瑚其实听得很清楚,那声音一直道“快醒一醒,快醒一醒”。可她只是不理,心里直想:不是玉又如何,我偏偏喜欢石头。 作者有话要说:若不太了解拈来细与话相思的人可以去看前传。前传: 珊瑚把红豆拼成的诗句藏在了无名居里,让尔风发现过。白雪知道这诗句是因为无名跟她说过。 玉和珉的对话可以参见第39章。 阿君即将登场。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阿君和吴悔配是最好的,两人互补啊。 大考将近,偷空写了一章。日子难熬,希望一切顺利! 苏醒 这样一个镯子的出现马上引起了吴悔的警觉。一切都巧合得过头,难道是慕容家在玩什么花样?隐隐的不祥之感霎时间盈满了他自觉有些千疮百孔的心。他立马握住珊瑚的手,很紧,像一辈子都不想松手一样。 珊瑚用拇指抚着他的手背,轻轻地,宛如在抚顺他因为惊吓而竖起的皮毛,然后淡淡地笑了笑说:“这镯子既是丫丫捡的,就归丫丫保管了。” 丫丫一听便道:“好啊,那就归我了。” 吴悔总算松了口气。他也觉得刚才是那样幼稚,明明是一点芝麻小事却就这么惊恐起来,还被她看穿了,真是无地自容。 “我……”他因为难为情竟结巴起来。 珊瑚听他半天都“我”出什么话,便说:“手……” “嗯?”他没听懂,只顾想着怎么接话。 “疼!” 吴悔终于听明白了,赶紧松了手,然后不好意思地转过头说:“我去前面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说完就听他疾步走开了。这个时候他笨得无可救药。连他自己都鄙视自己的愚蠢。当真爱上一个人会变笨,不光是女人,男人也一样。 珊瑚平静下来便对丫丫说:“丫丫,你在哪里捡到的镯子。带我去好不好?” 丫丫马上爽快地答应道:“好。” 珊瑚被丫丫偷偷带离了现场。这里的迷宫暗道十分复杂,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能走得顺畅,因此有丫丫领路,想要甩开身边的监视根本易如反掌。 珊瑚并不太在乎目的地在哪里,心里一直有着自己的打算。她看不见周围的景色,也不知被拉到了何处。直到丫丫大声说道:“就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珊瑚当然不明白。她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迎面而来,吸入肺中清爽无比,顿觉得四肢百骸都通畅起来。 “好香,这里种着什么花?” 丫丫四下看了看说:“没花啊,哪里有香味?周围就是一堆石子罢了。” 珊瑚在心里揣摩了片刻大致也明白过来。她虽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却对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看得无比透彻。她一直在想象那个未来的自己究竟有着怎样的面孔。越是想,她就越是害怕。因为这个神秘的未来之我比她想象得可怕上十倍也不止。究竟是一代帝皇,心思怎的就深沉到了如此地步?将来她可怜的岸儿终要被折磨殆尽不可! 珊瑚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不防丫丫突然说道:“哥,我头好晕,好困……” 珊瑚急忙想去扶她却已经晚了一步。只听她倒地的声音传入耳中,珊瑚微微定了定神,喊道:“不管你是谁,请现身吧!” 随着这一句,只听一阵脚步声走近。声音十分沉稳,有种晨钟在山间鸣响的浑厚质感,这样沉重的步伐应该故意是走给她听的。 “珊瑚。”那人喊道。声音极是熟悉,略带了点沙哑。 珊瑚隐隐猜到了大概便道:“南风先生?” 尔风苦笑了一声说:“你猜到了。” 珊瑚觉得他的口气有点嘲讽。现在在他眼前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曾经的妻子,一个是曾经的情人。一个疯了,一个失忆了,反正谁也认不得他。他想要郁闷也不是没有道理。 “为何害我失忆?”珊瑚开门见山道。 “你这样聪明,其实各中原因早已明了,何须再问我?” 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难道不是自己?珊瑚有点自嘲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明白过来这件事的真相,只不过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再一遍遍地跟自己解释着来龙去脉。每次听完,她就忘记,然后继续做自己。现在怕是到了尽头,她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我有个条件。”珊瑚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 “我答应你。”尔风答得非常干脆。 看来提什么条件也在这个男人的预料范围之内。现在的她心思是不是太好猜了? “我要见他一面。”珊瑚说了这句后觉得意思不清,便补充道:“用眼睛。” 尔风果然又是一个苦笑,道:“好……” 这一声最终还是淹没了在长江悠悠传来的涛声之中。这声音如此悲戚,犹如一首雄壮的挽歌,最后归于令人惋惜的死寂之中。 吴悔听了半天的涛声,突然想起从前跳入长江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抱着阿君,对她说:“我生下来就是为了来爱你,用所有的一切来爱你……”当真要倾其所有来爱吗?他觉得自己成了一只纵身扑向火焰的飞蛾,焚了自己也心甘情愿。 慕容家在古墓附近的地盘上放了不少的阵法来抵御强敌。肖龙会虽有损失,但足以拼到把慕容一族一网打尽的程度。 吴悔视察了一遍战况,并不想出手帮任何一方。他约摸只观察了片刻,就亟不可待地回去找珊瑚。路上,他走实在很急,被树枝勾破了衣角也不自知。等到回到原地,看见珊瑚还坐在那里等他,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只见她眼睛上蒙了块白绫,只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表情。吴悔便问道:“眼睛怎么了?” 珊瑚意识到吴悔回来,慌忙伸出手在虚空中找寻他的身形。吴悔见她神色不似平时,立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在这里。” “嗯,我知道。”她心满意足地双手拢住他的手说。 “知道了还慌什么?” “这不都是跟你学的。” 两个人一时间情话绵绵,把那些喁喁细语全都毫无吝啬地倾吐而出。彼此的心喝了蜜似的甜,不管说的话多幼稚多肉麻。 等到最后,吴悔终于又问起了脸上的白绫,珊瑚就答道:“刚才眼睛痒,丫丫叫我先用布蒙一蒙,然后自己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吴悔顿了顿说:“她做事也够莽撞的。让我来看看。” 珊瑚突然抓住他的手说:“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吴悔笑道:“有什么没准备的?” 珊瑚坚持道:“等到了晚上,你再帮我看。现在就这样,什么都不要改变。” “晚上?现在都黄昏了。差不多了吧?什么事要等到晚上再说?” “我……”这次倒轮到她“我”不出来了。 吴悔取笑道:“你说我们是不是都变笨了,全染上了磕巴的毛病。” 珊瑚笑了几声,但心里隐约明白吴悔在想什么。他没有多问,只能说明他其实也知道了些什么。这样亲密的关系有秘密也很难。可她真的很担心,将来吴悔会不会后悔有过这样一段关系。 “岸儿……我想睡一会儿。天黑了,你叫我。” “嗯……” 珊瑚于是就靠在吴悔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她很期待,这一觉醒来会看到一张怎样的面孔,是不是跟她想的一模一样。他那样英俊,一定会让她很惊艳的。为了这一面,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尔风在这个关键时刻毁约了…… 等天空露出了点点星光,月亮也开始露出脸庞,泄了一地的氤氲亮光,仿佛让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朦胧的薄纱,看人不真切。 吴悔泥塑一般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想叫醒怀里的心上人,一点也不想。最好两个人都就此变成化石,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不离不弃。 可怀中人还是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声:“什么时辰了?” 这声音透着一股慵懒,就像倦极了的豹子打了个哈欠。 吴悔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便应道:“才刚入夜,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这句话的恭敬口气几乎是机械性的,条件反射一般。 “不了。刚做了噩梦,不想睡了。”说着她便坐了起来。 “是什么梦?”吴悔其实也不太关心梦的内容,只是顺口就问了。因为实在没有其他问题可以问了。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从阴暗的角落走到了月光之下。霎时间,她被这清冷的光线镀上了一层奇幻的色彩。即使吴悔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他也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美得惊心动魄。他想不到世界上会有什么男人可以抵挡得了她的魅力,逃脱得过她的手心。不费吹灰之力,她便可以主宰一切,高高在上,不能直视。他只凝固在了原地,想捂着自己的心口,却发现心也不在了。 “我梦见你小时候,还只有一点点大,在我怀里像团棉花。我哄着你,抱着你,你一直哭一直哭,总也不停歇。后来你一下子就大了,仍在我怀里,却满脸是血。一下子把我吓醒了。” 吴悔愣了愣,才答道:“姑母,做梦罢了,好梦坏梦都会醒的。” 过了良久,阿君慢慢说道:“岸儿,你别怪我……” “嗯,不怪。姑母费心了。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来满足我这个无礼的要求。还把自己弄得失忆失明,这样对身体不好。我原来还不知道林尔风用催眠术这么在行,功力比我高多了。呵呵,姑母的实力也比我想得要恐怖得多。我从来不敢把你跟空帝划上等号,这是我的错。你早知道无怨的存在,也许在京城的时候,也许更早一点。我就在纳闷,林尔风当时为什么会抛下你和晚儿独自离开。原来你就是给我机会登场。真是辛苦你了,还设计绑架自己的女儿,苦情演技好到这种程度,我一辈子也望尘莫及。小文使的五虫散是你在佛光寺故意塞到她怀里的吧?那一场可真是妙不可言。所有的人都是傻瓜,只有你一个人聪明无比。可是,姑母,我真的爱上珊瑚了,我真的爱上了。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我听话,我一定听你的话。你把珊瑚还给我!” 吴悔说得很乖巧,脸上还在笑,像个乖孩子那样。 珊瑚颤了颤,悠悠道:“岸儿,凡事要知足。”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究竟是怎样发生的,我下一章再详细解释 天杀 早在无名居阿君重遇尔风时,两人便就去京城寻回两个孩子的事做过详细的讨论。 肖龙会即使再神秘也不会是堵不透风的墙,幕后主使暴露了身份已经让整个游戏的神秘度大打折扣。于是,阿君的眼光便集中在了传说中的四大暗使之中。原因很简单,琴妃即使再厉害,拥有的武器再先进,也是书香世家的一介女流,需要有高人相助才可能行事顺利。过去二十多年,她都默默无闻,没理由几年间就崛起得如此迅速。她究竟拥有怎样的属下便是十分值得推敲的事。 当时,四大暗使之一的池刚已经在西敦王府中出现过。按照他出场的表现来看,并非是个大角色。阿君此时便惦念起了将晚儿劫走,逼着吴悔来刺杀蔷兴的尊者。这个人由始至终就出现了那么一次,即使在不死谷中,她也没有见到这个人的身影。于是,尊者的存在便成了阿君和尔风重点探查的对象。 一路到了京城,阿君和尔风就发现了那些精巧无比,用来探查情报的小虫。它们飞舞在空中与普通昆虫毫无二致,不仔细绝对发现不了上面的精密技术,而且还有着相当鲜明的现代科技气息。阿君开始怀疑,肖龙会里有穿越人的存在。 但表面上,他们只能不动声色。无论是吴悔突然的大胆表白,还是风波不断的皇储竞争,阿君一直都没有退居幕后,醒目地活跃在舞台的中央,几乎吸引了所有人关注的目光。 这样的举动无论是哪一方都好,绝不会坐以待毙,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阿君这招诱敌深入却做得颇为辛苦,特别是在应付吴悔的痴缠上。当时还只有十六的吴悔哪里知道他姑母早把他当成了庞大计划中的一颗棋子。他只觉得阿君是脆弱的,容易受到感情上的伤害,而且对自己也不是全无感觉,所以愿意一再尝试。 一系列举动下,肖龙会的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只要一开始动作,那消息自然就会越来越多。这个时候,天下第一教清莲教的作用就发挥得十分出色。关于肖龙会的蛛丝马迹很快被清莲教五大分坛的人收集汇总呈到了教主面前。 阿君差不多已经明白了肖龙会的整体运作和未来可能做出的事。恰巧这时候又遇上了澹思这个占卜算卦的高手。阿君便让他好好算一算吴悔的命盘,继而故意正式登门拜访婷园,引来了吴悔。 一切都不过是个幌子,吴悔只是一直在入套罢了。因为他成了肖龙会最为醒目的一个卒子,所以也是最容易被用来攻克的。这无关乎人情,而是战略上的考虑。阿君一直愧疚这样利用他,所以即便他做出多么出格的事,她也不介意。 澹思告诉了阿君吴悔的命盘,内容虽然没有具体到穿越这种事,却也让阿君的猜测越来越接近事实。直到吴悔在阿君身上用了催眠术,阿君才知道自己是容易被催眠的体质。这给了她一个很大的灵感,继而在今后发生的事中付诸实际。 后来,吴悔被派南下执行任务,实际上已经敲响了警钟。琴妃是要与慕容家背水一战了。阿君一边写信联络柯史,一边筹划着下一步的计划。慕容家于是对吴悔的到来早有了准备,演了一场戏来蒙混过关。 没想到的是,吴悔竟被逼着跳了江。阿君遍寻不着,最后在小渔村里找到了白雪的踪迹。于是,很多事便在这个时候开始发生了。无怨从幕后走了出来,走到了阿君面前。这个十年之后的吴悔并不知道,他日思夜想的姑母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将他引出来。 接着,晚儿失踪了,阿君变得脆弱不堪。这样的情况下,吴悔渐渐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促使他慢慢想要将阿君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中。他万万没有想到,尔风与胡鲁的阿撒王是关系尚可的堂兄弟关系,于是也就没怀疑过阿撒王说出佛光寺这个目标是受人所托。 他跟着阿君一路去了佛光山,见到了若水,揭穿了自己的身份,希望阿君能接受她。可惜,阿君早在朝夕相处的过程中便探寻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们曾经那样亲密地生活在一起,只隔了一张薄薄的面具哪里认不出来。 阿君装傻到底,只逼着吴悔去挑唆尔风,引起她和尔风之间的矛盾。于是,尔风愤怒地掐住了阿君的脖子,几乎想致她于死地。也许尔风当时是真的怒了,吴悔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但他没有想到,尔风竟会促成了失忆这样的结果。阿君布置了一个局,一个让自己一定会爱上吴悔的局。因为了解年轻时的自己,所以一切都很顺利。她彻底走进吴悔的心,彻底让他放松警惕,完美的卧底,无懈可击的潜入。 吴悔明明知道很多地方很不合理,但被爱冲昏了头脑的他并不愿意多想。即使是骗局又怎样,能沉浸一刻就是一刻,至少珊瑚喜欢他是绝对真心的。 尔风与阿君约定,苏醒的信号便是她买的这只手镯。可珊瑚下意识地排斥了这个信号,尔风便不得不亲自出面解决。他知道珊瑚陷进去了,于是把心一横骗了她一回。所以,珊瑚直至消失也没能见到吴悔的真面目,就像阿君直到无怨消失也无缘见他的面容一样。 这轮番的阴谋现在都已经浮出水面了。吴悔盯着阿君的脸,眼睛都恨不得滴出血来。他痛苦地说道:“姑母,我所做的不过是想得到你的爱,为何你要这样对我?” 阿君的面容很平静,没有一丝的波澜。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仿佛有种说不出的恨意。究竟是恨什么,她心里其实模糊得很。但事已至此,她不能再拖延下去。 阿君说:“你知道从你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一年里,肖龙会杀了多少人吗?一万!是一万条性命!就算是裴绝为了铲除异己也无需动用肖龙会这样的杀手组织杀这么多人。答案就只有一个,肖龙会有野心……是你对不对?让琴妃对你刮目相看,取得她的信任,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她的接班人。你真厉害,我佩服,能让我花这么大功夫的人你还是第一个。我现在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马上停止那些杀手的行动。如若让我看到再死一个人,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说完这番话,阿君便迅速转身,疾步离开了。没有人敢拦住她,她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了。尔风早就在一旁等待了多时,见她来汇合便挽了她的手,携她一起消失在了朦胧的月色之中。吴悔到底是没有追来。 阿君有些支持不住,靠在尔风肩上说:“好累,先生。这场戏真是有史以来最吃力的一场。岸儿的实力将来一定在你我之上。我们现在联手都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真的是极限了。” 尔风拍了拍她的背说:“你不用担心。琥珀已经联络了清莲教的人马赶来支援,相信肖龙会的精锐部队支持不了多久便会败下阵来。” 阿君似没听到他的话,只喃喃道:“为什么会逼他到这种地步,他明明是个好孩子……” 尔风听了有些气愤,但又不好发作,只尽量冷静地说道:“他利用了雪儿的智慧和单纯,造了那么些个杀人武器,还可以在你面前装得那样无辜。你忘了,肖龙会光在霖绍国内就杀三千人,只因他们跟慕容家只有那么一点牵扯。而他这样做,无非只是为了讨宋琴的欢心罢了。心术不正到了这种地步,你觉得他还有救吗?” 阿君下意识地离开了尔风的怀抱,定了定神,说:“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眼下帮慕容家度过难关才是要紧。先生先去指挥布阵吧,我随后就到。” 尔风没有勉强,嘱咐了几句便就走了。阿君站在原地,思绪也不知停在了哪里。她习惯了装坚强,装镇定,却硬在吴悔面前装了那么久的脆弱,现在不用再装了,一时竟有些适应不过来。 澹思占了那一卦后对阿君说:“命中天杀星,万人可毁于他手。” 万人可毁于他手! 阿君咬了咬牙,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风突然刮得疾了,吹来一阵乌云挡住了一轮明月。四周黑漆漆一片,静得可怕。 吴悔僵坐了在原地半天,终于站起身,对手下下了一个撤退的命令。想必肖龙会的人马也已经抵御不住,是应该撤退了。 这次输了,他还有的是筹码,所以并不急。他也不介意输,最好就做个阶下囚,这样好歹还能见到她。阿君装得辛苦,他又何尝不是?即使是在相爱的那一阵,他也没有剥离自己的伪装,也许就是预感到了这样的结果。 四周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吴悔寻着这残存的香气孤身一人,恍恍惚惚地没入了夜色之中,犹如一头迷途的野兽…… 后来,肖龙会的这支部队还是被压了下去。朝廷的兵力早就埋伏在了江对岸,看见前方撤退回来的人马还想前去支援,却一口被否决了。因为大皇子裴晏已经成了人质,朝廷兵马自然不敢动弹。 据说这次被俘的人全是这次任务的领头人物。众人忌惮慕容家实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战事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那慕容家久违的地牢里此时又招来了一个常客。吴悔的双脚被套上了三十斤重的铁链,紧紧地锁在了牢笼之中。这个牢房是专门用来招待他的。为了防止他用爆炸物越狱,还特地用一座精钢制的笼子来关住他。关他进去的狱卒已经成了一个双目昏聩,耳背口残的老人,绝不让吴悔有任何施展催眠术的机会。这样华丽的牢房,慕容家算是开了先例。 但很多人都在说,这个囚犯举着双手走到战场中央,然后束手就擒,没有一点反抗。可在场所有的人,没有人敢接近他,只是用刀剑将他围成了一个圈,过了很久才敢一点点地靠近,然后再把他生擒。 他被压进来时,那些慕容家的小辈们见了他的样貌都有些脸红。多好看的人啊,即使做了俘虏也渗透着撩人心魂的魅力。特别是他的笑容,只是淡淡的,还有一丝凄艳,仿佛能够倾倒众生。可他的笑只为了那一个人,那个爱到扭曲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动了心思,想把青蛇的结局改一改,不知大家有意见不? 反击 吴悔在囚牢中安安分分地待了几日,对所有的事都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最多抱怨过牢饭难吃。只是日子过得太过冷清,他觉得寂寞,除了练练内功打发时间,便是用手上的镣铐在地上墙上写字涂鸦。 有时候他想写个君字,后来就转而写个珊字,写完后又把所写的字乱笔划掉,满墙全是划花了的笔迹不清的图案。到最后,他终于什么也不写也什么都不画了,只像活死人一样躺着。 慕容家因为朝廷在江对岸虎视眈眈没有退兵,又忌惮吴悔的实力,一直不敢把他如何,只是把他囚禁在这,然后策划如何脱困的办法。狱卒虽然只有一个,但吴悔知道每天都有很多人在门口探查他的虚实。他这招以退为进居然让两方的人马都束手无策。只要他不动,所有人都不敢动。 后来,有人看不过去他这种情况便趁着三更半夜的时候探访了他的牢房。当时,吴悔只顾着睡觉,不防有人在戳他的脸。先是试探性地轻轻戳着,后来见他不醒竟用上力气胡乱戳起来。 吴悔不耐烦起来,张嘴就去咬。那人急忙缩了回去,嗔道:“没良心的,还想咬我!” 听这带着几分嚣张气焰的声音,吴悔早已猜到是久违了的可可。这位慕容家的大小姐在吴悔印象中已经很模糊了,但那声音和那小拳头却还记得清楚。她出现吴悔并不觉得意外,更甚者还是意料之中。不然束手就擒这种亏本生意他也不会冒然做了。 “谁让你戳我。我可是不好惹的!”吴悔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闷闷地答道。 可可见他脾气不似从前,只当他是受到莫大的刺激,便安慰道:“你在生谁的气?又是你姑母是不是?她现在老跟那些老头子们讨论这讨论那,忙不过来。但只要一得空,她一定会来看你的。” 这话明显话中有话。吴悔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就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小手抓住粗重的牢门铁栏有些紧张,一见他睁眼看她,不自觉就红了脸,倒显得比他还狼狈。 吴悔哼了一声说:“别跟我提她!” 可可觉得他口气不对便问道:“怎么了,你讨厌她了?” 吴悔没吭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可可于是也就没有追问下去,继而转换了话题道:“听说你抱怨牢饭难吃。我带了点吃的过来,你尝尝。” 吴悔半天没动静,可可叫了几声也没回应。以为他不屑她带来的饭,她便有些生气,拎起食盒就准备离开。 谁知吴悔这时候就突然开口道:“有红烧肉没有?” 可可听了霎时间便感到莫名的开心,马上就应道:“有啊,你原来爱吃这个。” 吴悔也不理,只顾拿起可可递来的碗筷,就着那三菜一汤吃起来。一看菜色就知道是阿君准备的,还特地叫了可可这个小跟班过来,可真够用心良苦!吴悔一边大口吃一边冷笑,摸样甚是诡异。 “好吃吗?”可可蹲在一边看他吃得这样急,好像很好吃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慕容家为了防止他身上再带上什么隐藏着的暗器毒药,已经将他身上穿的所有衣物都全数换去,罩上了一件粗制单薄的囚衣。但吴悔穿着这样的衣服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只见他喉结因为咀嚼而一上一下地跳动,直让人心跳也加快了几拍。 吴悔毫不在意可可肆无忌惮的打量,眉间一蹙,嘴角一撇,只说了句:“难吃!” 可可被他这生动的表情给惹得笑出声来道:“难吃你还吃?” 吴悔不理,嘴里狠狠地嚼着鱼骨,嚼碎了后又吞了下去,连碎末都没留,吃得精光。 可可满意地收拾了碗筷,又说:“你要是还想吃,我明天再偷偷送来。” 吴悔懒懒地靠着铁栏,半眯着眼睛将可可自上到下扫了一遍,说:“不用,你最好别来了。免得被人骂。” 可可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吴悔身上有股气场,直把人引过去。她出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道:“哼,本小姐做事谁敢阻拦。你不让我来,我偏来!”说完她就踩着欢快的碎步离开了。 吴悔见她离开便照旧躺下开始想自己的事。有时候山穷水尽大概才能看见柳暗花明。他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仿佛一把刚出鞘的刀刃,隐隐闪着寒光。 翌日,可可果然又来了。这一次,她带了几样更加精致的菜肴来,一打开便是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不是做过大厨的人绝难烧制这样的美味。吴悔光看就知道不可能是阿君做的,于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端起碗来全吃了下去。 可可这次又问:“好吃吗?” 吴悔不答,反问道:“你家厨子做的?” “是啊,你吃出来了。” 吴悔盯着她局促不安的眼珠看了一会儿,直把她看到不好意思,才别开眼睛。 以前,可可敢揪住吴悔的耳朵骂他,也敢打他,可重新再见到他就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昨天把食盒端去阿君面前汇报情况,她鬼使神差地撒了个谎,说吴悔不想再吃她的菜了。只见阿君淡淡地叹了一声,便没有再过问。于是今天,她特意去厨房帮了把手,带了这几样菜来。 吴悔失望的表情她当然看得明白。只是她不想做他们之间的传声筒罢了。她天真地想,要是把吴悔这痴病治好了,说不定他就变好了。 吴悔见可可傻愣愣地不说话,便戳了戳她紧握着铁栏的小手,问道:“喂,你神游去哪里了?” 可可马上像被开水烫到一样缩回了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皱着眉说:“动手动脚的干什么?我在发愁呢!” 吴悔向探了探身子,颇有兴趣地问道:“哦?发什么愁?” “族里说,为了彻底翻身,支持裴旻那小子当皇帝,要我再嫁给他当皇后。可那小子是喜欢男人的,我怎么嫁给他啊?”可可满腹牢骚地说道。 这桩政治婚姻对慕容家来说意义重大,可可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她什么伎俩都使过了,最后还赌气从京城跑了回来,依然没有用处。 吴悔自然把事情听得明白,便顿了顿说:“要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也确实可怜……我有办法救你出水火,但冒险得很。你敢不敢?” “敢,有什么不敢。只要别嫁裴旻,我什么都肯干!”她答得很干脆,把她平时那点小聪明忘得一干二净。但随即,她也下意识地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惧。这恐惧之感完全来自于吴悔那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她亦学过催眠之术,不会轻易中招,所以族里的人会放心让她来跟吴悔沟通。此时,她只能说,眼前这个人根本不需要靠那些小伎俩便可以操控人的行为。 于是,可可进出牢房的次数开始越来越频密,甚至彻夜留在那里。慕容家的家长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忙将她禁了足。可事情已经晚了,可可突然闹着说非吴悔不嫁,直把整个慕容家吵了个天翻地覆。 这件事闹得相当大,简直是大敌当前,后院着火。作为罪魁祸首的吴悔自然被拉出来提审,十八般酷刑就准备轮番伺候上来。无奈对方镇定自若道:“只要结成姻亲,那肖龙会便不会再骚扰慕容家。朝廷的驻兵也会就此退去。”此话一出,一阵哗然,气得那些长老们想千刀万剐了吴悔。 这还不是最乱的。最乱的莫过于朝廷派来驻扎在江对岸的兵马里突然又多了一支援军。这援军好巧不巧竟是胡鲁国的安莲公主派来救她未来夫婿的。说是打着拯救大皇子裴晏的旗号,可谁不知道这位公主是为了吴悔而来。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么好的时机出现,也就不得而知了。 实打实的众女强夫闹剧开始大张旗鼓地上演起来,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直让那些久经沙场的老一辈们捶胸顿足,大叹世风日下。 这个时候,阿君却每日都过得闲散至极。自从丫丫被带回了本家,即刻被大家长们连番洗脑了一番。她这样的天才人物实在不好再流落民间,免得惹起祸端。丫丫这性子也烈得很,还好阿君一直在旁陪着,否则真要逼着那些长老们悬梁了不可。 阿君为了转移她的注意,便说想恢复原来的容貌,问丫丫有没有消除身上返老还童毒素的办法。为了这,丫丫一门心思扑进了研究,再也不管其他,最后研制出一些有待实验的药浴来给阿君每日浸泡。不想这药浴效果明显,不几日阿君便“长大”了许多,一看便有了二十多岁的年纪。 这日,她照旧在乌溜溜的草药里泡澡,只听静悄悄的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阵的骚动,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本来也不想理会这些,阿君只略动了动便继续在氤氲的蒸汽中闭目养神,还把块柔软吸水的巾帕敷在脸上,将豆大的汗珠子细细拭去。 在一旁做研究的丫丫听说有热闹看,便忍不住好奇,说:“哥,我去帮你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趣事,回来再告诉你。” 还没等阿君有回应,她便兴冲冲地出了房门。阿君略想拦一拦都没有机会。也罢,也罢,外面发生了什么大抵也就那么几件。阿君也由着她去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声渐渐小了,水也渐渐冷了,她便从水中伸出一只手想够着一旁放着的用来擦拭身体的浴巾。但一伸手便是一场空,连换洗的衣服都不翼而飞。 阿君隔着那蒙在脸上带着厚重水汽的巾帕,闷闷地出了一声道:“还闹不够吗?”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掉得厉害啊,反省人品中…… 鞭打 阿君说了这句,四周忽然传来几声微不可查的动静,像夏天伏在树上的蝉拍了拍翅膀,继而又归于沉寂。 阿君浸在越来越冷的水中终于有些不耐烦,准备喊些外面的人来帮忙。刚想开口,却听有个声音道:“外面没人。” 阿君不禁有些想冷笑。难道他下半句是要说,你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来救你?但她终究没有笑,而是蹙着眉,道:“你想怎样?” 那声音调皮地说道:“嗯……童话故事里不都是拿了仙女的衣服,然后仙女以身相许的吗?” “胡闹!”阿君说这一句时带着隐隐的怒气,把长辈的架子端了个十足。 可这一声对吴悔来说却是久违了。他没被这样管很久,乍一听便怀念起来,忙撒娇似的地喊了一声:“姑母……” 阿君差一点就要以为那个单纯的少年回来了。可惜不是!她的吴悔回不来了……阿君绷紧了脸,严肃道:“你既还认我是姑母,就不要再跟我玩这样幼稚的游戏!” 吴悔听了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乖乖把阿君的衣裳还了回去。阿君于是拿下了盖在脸上的巾帕,拧干了上面的水,然后对吴悔说道:“过来。” 吴悔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忙解释道:“姑母,我不会偷看的。再说我也不是没看过……” 阿君瞪了他一眼,吴悔于是不得不遵从命令。他的偷窥劣迹还不够多,信他的话最不保险。老老实实地把他的眼睛蒙上,再打了个极为复杂的死结,阿君便说道:“如果是以前岸儿说的话我一定信。你的我就一个字也不信。” 吴悔愣了愣,马上抗辩道:“你骗我的比我骗的多上数倍,也更伤人。为何你这么说我?” 阿君不答他,只往他背上推了推,示意他离开一段距离,然后从浴桶中走出来,带着一身滴答作响的水渍和浓烈的药香。吴悔光听就觉得按耐不住,身体燥热得很,|奇^_^书*_*网|体内所以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冲。 不久,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便响彻了耳际。在吴悔听来竟如打雷般惊人。他若是定力稍差一点,对阿君的敬畏再少一点,难保此时不会兽 性大发。 阿君稍微穿戴整齐便随意地说道:“听说你现在炙手可热,很多女孩子为了你要死要活。” 吴悔为了这话中略带的酸意而扬起了嘴唇,继而说道:“你在意?” “当然,我以后有几个侄媳妇我不要好好数数?”阿君揶揄地说。 吴悔听了这句十分不悦,但也不敢反驳,只道:“那还不如你嫁给我,这样都没有婆媳关系的烦恼,多好。” 阿君被这句气得直冒烟,最后根本不想再搭理他。吴悔却不依不饶地说:“只要你在我身边,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做。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尊敬你,你做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在他继续开出跟他结婚的好处时,门外已经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阿君见情况不对急忙把他塞进了房里的顶箱大柜里面。吴悔还开玩笑地说:“这可真像偷情,是不是,姑母?” 阿君马上赏了他一记爆栗,让他乖乖进去。箱子里面有个暗道,他刚才估计就从这里进来的。吴悔还想表示些什么,早被阿君一概否决。 不久进来了一屋子人,全是慕容家的重量级人物。他们多少顾及了她这个女流之辈在这里泡澡,在门前询问了一声才敢冲进来。 黑压压一群人杀气腾腾地冲进来,只问候了她一句就开始翻查屋子。 阿君不悦地说:“你们觉得我会把他藏起来?” 黑袍长老笑了笑说:“不怕你藏他,只怕他缠你。那吴悔使了诡计逃开了守备,若不是来找你,也再找不到其他去处。你那样伤他,我们又如何会怀疑你还会站在他那边?” 阿君并不理会他的讽刺。实际上帮了慕容家那么多回,他们家从来没把她当恩人看待过,反而对她的那些风流韵事十分鄙夷。 一会儿功夫整个房间已经搜了个底朝天,完全没有任何可疑踪迹。搜的人和被搜的人都知道吴悔来过这里,但铁证在前,他们又能如何? 那些老头们似乎想僵持下去,准备派人随时跟在阿君身边以测万一。但很快就有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说,犯人已经自己回牢房去了,直让在场的人都傻了眼,大家长们尤其感到没面子。 跟这些个老头久了,阿君都觉得自己把他们的毛病学了个全,互看两相厌。既然吴悔已经找到,大家都不欢而散了。 可这还没完,这个阵仗过后,又有人登门。这次来的人是阿君的好友,可可的亲娘,霖绍国的彤雨公主慕容洁。 阿君一见她的阴沉表情便也知道她的用意。自己闺女快被狼拐跑了,她还不来质问她这个狼妈妈是怎么养出这样可恶的狼来的。 “听说吴悔刚才又闹了一阵。”小洁的语气很不好。因为跟阿君实在太熟,根本不用客气什么。她的性子又急又烈,在自己女儿的事情上尤其认真。阿君知道她现在是个火药桶,所以也不在意。 “嗯,不过他已经自己回去了。”阿君答得并不甚用心。她以前就知道吴悔会是她们之间的矛盾,想不到现在演变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 小洁明显对阿君的态度感到不满,继而怒道:“我女儿吵着闹着说要嫁给她。我养她这么大,从来没见她敢跟我这么顶嘴。” “孩子大了,都是没办法的事。我又何尝省心过?” “我倒想问问你怎么教出这么个怪物!” 阿君对小洁这么冲的口气十分不满,可她得忍,因为确实是她理亏。她做了最不称职的母亲,还有什么比这更罪孽深重的? 阿君愧疚地说道:“我很抱歉,小洁。我郑重向你道歉。这确实是我造成的后果。我没有任何借口逃避这个责任。岸儿犯下的过错我会竭力替他承担。你放心,可可不会闹太久的。” 小洁此时也觉得自己把话说重,便就此打住。可是,这根刺横亘在了心里,她们怎么也不能像从前那么要好了。 想不到有一天子女问题也会毁了友情,阿君想感叹的又岂止一样? 因为事态的严重,关在牢中的吴悔想要前几天那般的安宁已经不得了。烦他的人多得很,就没见着他想见的。脚上的镣铐重得让他不想动弹,他竟发现自己的相思病又卷土重来。还好上次偷偷带走了阿君给他蒙在脸上的帕子。要不然他肯定跟丫丫一样变得疯疯癫癫。 他时常趁着没人的时候贴着帕子发发春梦,总算是把无聊的日子挨了过去。不料一日,就在他这样发着春梦的时候突然就有个手持长鞭,满脸怒气的妇人冲了进来。 这妇人生得明艳,容貌跟可可有几分相似,只是霸气了些,少了几分柔媚,见了他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吴悔见她这架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便问道:“彤雨公主,有何贵干?” 小洁抓起钥匙来猛地打开了牢门,举起手里的鞭子就向他抽了过去。吴悔没躲,生生挨了这一鞭。肩膀至胸前的皮肉顿时就划开了一条口子。 小洁怒道:“你究竟对我女儿施了什么咒,让人寻死觅活,六亲不认!” 吴悔一脸平静地说道:“据说彤雨公主当年为了下嫁箫鼓郎君,特地千里迢迢从霖绍皇宫私奔到了灵州来找心上人。你女儿被逼着嫁人,于是就做了你当年的事,你怪我还是怪你自己?” 小洁的肺都快被气炸。她马上扬手又是一鞭子。这次吴悔可不甘心再挨下去,用一双镣铐灵巧地截住这条钢鞭,继而一发力,把小洁震退了一步。 小洁见力不能敌,向怀中一摸,便想用慕容家特制的毒粉来个一了百了,就算对方武功再高也受不住这样的攻击。吴悔见情势不妙,马上作势上前去扼住她的手腕,却听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住手”,便立即停了手,退开几步远。 阿君赶到牢房时还有些喘,显然是刚才一路追着火爆的小洁而来。现见这样的情况,她只好出声制止。 小洁见阿君赶来便冷笑道:“珊瑚,我女儿今日为他悬梁,你一定要给我个交代!” 阿君听了便干脆地走上前来,抢过小洁手里的鞭子说:“好,我给你个交代。”说完,她攥紧了手里的钢鞭对吴悔说道:“以前你师傅教你武功,常是又打又骂。我从来舍不得,如今知道是那时候把你给惯了。姑母现在就把这些都补回来!” 吴悔听便不言语了,任那钢鞭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响声。第一下落在手臂上,第二下落在大腿上,第三下是腹上,还有脸上……总之,他一步也不躲,一声也不吭,挨了十几鞭子还如石头一样呆在原地。那钢鞭上有细小的倒刺,抽过来不仅疼而且还麻。伤口流了血,却似万只小虫在爬。只怕再挨几下,他便真要一命呜呼了。 这样的动静外头的人哪里不知。那些个被吴悔吸引了的小辈们最是灵巧,早跑去通报了可可了。于是,可可硬从病床上爬了过来,跪在她娘脚下求情,哭得是声泪俱下。 她万万没料到,抽打吴悔的人是他思慕的姑母。此情此景怎叫人不寒心?她心里不知为何对阿君也恨上了半分。 “娘,你们要是打死了他,我决不独活!”可可总算下了最后通牒。 吴悔已经有些神智不清,额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让他看不真切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心头还记得一件事,于是气若游丝地喊道:“姑母……我不疼……你别难过……” 阿君此刻是何表情他早已不知,但总觉得她是会伤心的,于是也就语无伦次地说了这句。 小洁听了便对她女儿狠狠道:“看见没有,他到了这个时候也只知道他的姑母,连你的影子也没看到。你这死丫头还在那里逞什么能,耍什么疯?” 可可朝吴悔望了一眼,见他手形摆的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见了这暗号无论多悲多苦的戏都要演下去。于是可可决定死撑到底。 沉默了半天的阿君终于发话道:“小洁,我说过这是我的责任。岸儿是我教出来的,我会负全责!他所犯的错,自然有我一份。我不会让你难做,我欠你的一定还给你!”说着她掉转了鞭子,往自己背上狠命一抽,顿时全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这力道比起刚才更狠上了几分,一道恐怖的血痕霎时间就沾湿了她的背。 吴悔听了这一声,心整个就揪起来。可嗓子眼直发着甜,他满口的血腥,连喊出的声音也带着弱得仿佛奄奄一息的凄惨:“姑母,你打我,你打我……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姑母……”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还在掉,继续反省人品…… 越狱 阿君才打了这一下,小洁已经是看不过去了,急忙上前把鞭子夺了下来。 想从前把阿君从异世拉到这个世界的人正是她这个自诩死党的人。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觉得自己弥补不了这个背叛朋友的罪过。而如今她还有什么面目去谴责阿君? 一看阿君背上狰狞的伤口,小洁马上对女儿道:“快去叫族里的大夫来。不!还是去叫南风先生,说你阿君姨受了鞭伤,需要立即诊治。”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句话明显是想说给吴悔听的。可可愣了一会儿才“诶”了一声,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心想一定要叫个大夫来把吴悔先治好才行。 可可刚一冲出去,连带带走了门外看热闹的一群小姑娘。她左一分派,右一指挥,把能调动用来救吴悔的人全都组织起来派了出去。一时间,牢房里静悄悄的,相信不多时该赶来的人全都会纷至沓来。 阿君于是就趁着这个机会,猝不及防地点了小洁的昏睡穴。小洁根本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阿君急忙扶住她倒向一边的身体,慢慢把她放到了地上,平静地说道:“小洁,你也不再欠我什么了……” 说完,她忍着背上的疼,将一颗早已准备好的疗伤药丸拿了出来,然后扶起伤痕累累的吴悔说道:“快吃了它。你会没事的。姑母现在救你出去。” 吴悔的脑袋一直嗡嗡地响,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嘴里还在喃喃地喊“姑母”,而且眼神涣散,一点也听不懂阿君的话。 阿君见他嘴巴根本张不开,连她是谁都认不清楚,只好狠了狠心,把药丸放入嘴中嚼碎,对着吴悔的嘴慢慢喂了进去。他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阿君喂到一半便觉得他的血都流入了自己口中。吴悔似也意识到这熟悉柔软的触感是什么,急忙贪婪地索取。 好好的喂药一时间就缠绵起来。阿君只觉得吴悔的舌头鲁莽地伸了进来,胡乱地抢夺着什么。怕是嘴里的药末也被他一并抢了过去,一点也不剩。 阿君只好用力将他推开才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为了阻止伤口恶化,她又将身上的真气渡了一些给吴悔,助他疗伤,这才让他稍微恢复了意识。 吴悔有了那么一点点清醒便转过头说:“姑母,我还想吃药……” 阿君摇了摇头,搞不懂他脑子里成天都装了什么东西,马上正色道:“时间不多,快离开这里!” 吴悔此时却倔起来说:“我不走!” “你不走,想出人命不成?” 吴悔也不慌,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在这里挺好。为什么要走?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才不要!” 阿君真想敲晕了他,直接把他扔出去。可她现在受了伤,实在拖不动这么大个人。唯有他自己肯走,方才能营救成功。阿君只好软下口气来说道:“你怎么才肯走,你说?” 吴悔微笑道:“姑母千方百计把我骗进来,为什么又要把我救出去?我实在不知道姑母想要怎样?最保险的办法还是一直赖着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死皮赖脸的功夫一上来,阿君就知道要头疼了。她没时间跟他辩驳,只好说道:“那好,我也一起走,这总行了吧?” 吴悔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即便是刀山火海也愿意去闯。于是,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牢房到了外面。 慕容家的地下通道蜿蜒崎岖,十分容易迷路。但吴悔事先早已将丫丫画的那张地图熟记于心,所以一切暗道机关全难不倒他。连阿君都十分吃惊他居然能比自己还要熟悉这里。 想起裴晏和小文也许还被关押在附近,吴悔略犹豫了一会儿。只是现在情况危急,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一下子救这么多,只有作罢。 轻轻松松地到了出口,阿君因为背上的伤开始恶化而显得吃力起来。她心里思量,只有到达了江对岸,大概就会有接应吴悔的人。那时候,他便是安全了。想到这里,她便再将痛处忍了一忍,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吴悔总问她,为什么要那么骗他,为什么又要救他。阿君并没有多做解释,只道:“骗你救你都是为了你别再害人。我没预料到你会束手就擒,也没料到你会利用可可。你在这里的把戏又有谁能猜得到?我要是再不把你救出去,慕容家迟早被你毁了。” 吴悔怨道:“姑母,你怎么把我说得好像混世魔王似的。” “你难道不是?” 吴悔满脸全是无辜的表情,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阿君不理,伤口已经让她提不起任何幽默或是怒气来了。直到躲开所有的守卫成功离开地下通道,阿君几乎是要搀扶才能前行。 吴悔因为吞了止血疗伤的灵丹妙药倒没有阿君那般伤重。他虽然看起来满身的血痕,但伤口其实都浅得很,并无大碍。 为了能尽快治疗阿君的伤势,吴悔不得不快速动起脑筋。谁知到了外面才看见长江沿岸一派灯火通明,慕容家几乎倾巢出动来劫他们两人。事情败露的速度比想象得要快得多,或者说早已有人看穿了其中的把戏? 不管如何,眼前这样的场面真是似曾相识。阿君与吴悔都是苦笑了一声。 吴悔自嘲地说道:“说不定又得跳一次江了。” 想那时跳得那般壮烈,其后的过程又是那般曲折。吴悔心有余悸,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谁知阿君却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道:“若真要跳。这一次,姑母陪你。” 吴悔一听,心头顿时一热,也顾不得眼前的重重危机,满心满眼全是阿君的笑靥。 这一次再不会像上次那般痛苦了。她愿意陪我死,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吴悔忍不住将阿君拥进怀中道:“姑母,有你这一句话我死而无憾。可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不能就这么死了。” 阿君仔细听这话倒有另一层意思,便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时候想的事也很不正经?” 吴悔大笑道:“果然还是姑母了解我。我连正经两个字怎么写也早就忘了,而且特别喜欢吊儿郎当。你说我这么无药可救你还不快把我收了,免得我去为祸人间。” 阿君真是被这话气得不得不宣告自己的教育方式彻底失败。她连忙推开他,严肃道:“你现在就对我发誓,以后绝不再利用肖龙会杀人。否则……” 吴悔十分干脆,马上指天为誓道:“我吴悔从此以后绝不再轻易伤人性命,一心一意听从我姑母的话。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她让我坐着我绝不敢站着,她想打我骂我伤我虐我毁我我绝不反抗,做天底下最乖最听话的小情人。若违誓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阿君皱眉道:“你发个誓也这么不正经。小心老天爷先劈了你!” “冤枉啊,姑母。我说的多真心,多严肃啊,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字字都是有根有据。老天爷肯定会被这样的誓言感动,说不定还会落下同情之泪呢。” 吴悔的口无遮拦,语言轻佻终是让阿君不悦。从前即便他有天大的胆子也说不出这些话来,果然在那十年里学坏了不少,如今想改怕也难了。她只好转移话题道:“如今还是挟持我出去吧,或许还有条出路。” 吴悔微笑着伸手轻抚过阿君的脸颊,见她如今逐渐成熟的面容,竟让那心中的痴迷更添了一分。若没有了眼前的这份美好,世上还有什么可供他留恋?吴悔痴了一会儿,继而略带忧伤地说:“我怎么舍得……到最后,你又骗我,我还不是要去寻你。” 阿君心一惊,急忙退了一步,道:“那你真想跳江不成?” 吴悔自信地说道:“我当然有我的办法。要是成功了,姑母,你嫁给我好不好?” 阿君见他死性不改,狠狠瞪了他一眼,终于让他识相地不再说话。 在这个时候,尔风已经站在江边等待着吴悔这个亡命之徒的到来。自吴悔投降的那一刻起,尔风几乎将方圆十里内可以隐藏埋伏的地方全搜了一遍,断绝一切可能的后路才肯罢休。他料定吴悔会出逃,所以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只待他自投罗网,便可趁此机会绝了这后患。 他动了杀心。 淡薄人世,隐居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对谁掀起过如此大的恨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竟是一个如此年幼的小辈,却让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真可谓是后生可畏。 尔风矗立在江边,任怒吼的江风吹刮着自己逐渐衰老的身体。细细将这多少年来的往事回想一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的失败。所以才会轮到那些个无耻之徒有机可乘。 他顿时攥紧了拳头,隐隐露出可怖的怒意。吴悔这次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 作者有话要说:超过25字,继续送分。 敷药 远在长江对岸的军营中,有一红衣异国女子正踌躇不安地来回踱步。娇俏的面容满是汹涌而来的怒气,直让她成了一团燃烧的火,谁见了便能将谁焚化。 身边的婢女进进出出为她通报着消息,直扰得她更加心烦。她用力一拍桌子,用胡鲁语大声斥责了一番。下人们全都应声退了出去。 此人正是被胡鲁王救回的安莲公主。因她与中原已经结亲,实在不好再回胡鲁,只有被遣送返。谁知回程途中,安莲听闻长江边上传来吴悔的消息,马上抛开一切,形若狂人般地带着手下一同赶来。但她到了这里才发现,吴悔已经落入敌手。好胜的她自然铁了心要把心上人夺过来。 可恶的是,周围的人全不听她指挥,连最新的情报也不肯透露。安莲的公主脾气怎能忍受如此待遇?于是,她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自己去救吴悔! 江对岸此时已是布下天罗地网,一片肃杀。想要妄图从如此纵横交错的十面埋伏中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让怒吼的长江水也失去往昔的雄浑。 阿君已经略微勘察一下地形,发现古墓四周光用来御敌的阵法就布了不下数十种,更不要提其中埋藏着的各种机关陷阱。慕容家一向精通此道,自上次抵御肖龙会以来根本没有放松警惕。 这样大的阵仗怕是万人来攻都有恃无恐,何况如今只有两个人要逃难,还怎么逃得出去? 想当日,与慕容家商定计策,全力助他们度过难关,甚至不惜以身犯险,阿君自忖没有指望他们能如何对得起自己,想不到却留了这么大一个后招。究竟是慕容家太毒,还是尔风太狠? 阿君看了一眼现在仍气定神闲的吴悔便也猜到他是胸有成竹。应该担心害怕的人反而显得如此平静,阿君也不知该喜该忧。 外面的天罗地网自然不能去硬闯,何况他们两人全都受了伤。为了避免被太早发现,他们选择了退回地下通道。这庞大的地下迷宫至少比外面安全得多,也不易被发现。 因为人手差不多被调派去了外面,地道内反而清净许多。吴悔首先找了一处可以休息的密室准备替阿君做最初的治疗。 用火折子点亮室内的光线,墙壁上五彩斑斓的壁画顿时浮现出来,各种上古时代的图案直让整个密室诡异了不少。他们两个的影子忽明忽暗地交错,慢慢让冰冷的室内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旖旎。 阿君为了演这出苦肉计在身上带了不少治疗外伤的药物,连包扎用的绷带也早早藏于袖间,总算解了燃眉之急。只是她的伤在背上,难免要让吴悔帮忙涂药。但依据他往日的斑斑劣迹,阿君很是不放心。 吴悔见了她这神色就不满地说道:“姑母,你还介意我?” 他这样的口气仿佛是在说在他面前赤诚相见是件天经地义的事。阿君蹙眉道:“为什么不?你都说自己有异常人,我怎么也要三思而行。” 阿君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直让吴悔更加气恼起来。他干脆下了最后通牒,煞有介事地说道:“那好,你不肯的话,我就用强的,不怕你不屈服!” 阿君见他一副恶狼架势,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与他争辩便转过脸去开始解下身上的衣服。与其和他做口舌之争,不如顺了他的意,倒叫他自己没意思。阿君自问还能治得住他,于是行动上仍如从前那般坦然。直到上身的衣服被慢慢脱下,露出一片带着狰狞伤口的后背,阿君才说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快些涂吧。” 吴悔没想到阿君竟会如此干脆,仿佛还让人有点生气,所以愣了片刻才回过神,仔细查看伤势。这后背他看过很多次,每次看似乎都比上一次多出一条伤疤。他一直都知道,阿君身上有各种各样的伤痕。它们并不丑,在他看来还有些许的美感,就像春天的雨将桃花打落在地上印出的痕迹。只是美得犹如刀割,他觉得心又被剜了一刀,却又痛得那么舒服。 “姑母,你别再伤自己了……”他自己还没想清楚,就自言自语般的脱口而出了。 阿君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你要是让我省心些,我何必出此下策。” 吴悔听了有些受伤,沉默不语,自顾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阿君早已疼得有些麻木了,倒也不觉得如何,只不过心有些纳闷吴悔居然再没闹别扭。 这尴尬的时刻,她只能强迫自己去注意墙上那些炫目的壁画。那些个红色颜料涂成的小人仿佛在狩猎,一个个似活了一般在眼前不停地跳跃。身子没有衣服的包裹有些微微的凉意,吴悔的手常不经意地划过她的皮肤,就像撩动平静无波的湖面那样。这静谧的时刻,她的心里突然渗透出一种苦涩的甜蜜,起先只是一点一滴,继而澎湃热烈。直到用绷带裹紧了伤口,阿君整理好衣服,终于将这莫名的情愫压了下去。 回过头,阿君接过药瓶,想为吴悔敷药。可惜吴悔却推开她的手淡淡地说:“我没事,不用管我。” 阿君见他样子古怪,似乎大有忿忿之意,便道:“你这又是闹哪一出?这个节骨眼上你想跟我冷战不成?” “不敢。我皮厚肉粗,这点小伤不涂也罢。姑母不必费心。” 吴悔背对着她,不知道此时是何表情。阿君却觉得他的嘴巴应该撅得比鼻子还高了。 冷战在他们来说已经稀疏平常。通常到了这种时候就要有一个人低头认输。阿君自诩是年长者自然凡事不可以跟小辈斤斤计较。刚要像往常那样哄哄他,她却突然记起对方已经是成年人的事实。 “岸儿……”她叫了一声,语气中有些嗔怪。 吴悔忽而转过头来说:“其实伤口很疼。我没姑母那么大的忍性,忍不了这疼,要吃止痛药!” 阿君见他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亮得吓人,还有些雾蒙蒙水汪汪的,仿佛两弯冒着氤氲水气的温泉,大有博取同情之意,便怪道:“你现在是在无理取闹。” 吴悔也不气馁,微微靠近了些,低声说道:“给我一个吻我就不叫疼,也不无理取闹了。” 阿君早知道他没什么好心思,马上反驳道:“你好像刚发过誓说要听我的话。无论我怎么对你,你都不反抗。怎么现在就现原形?” “那我现在不是在哀求你给我条生路嘛。我都给你打成这样了,要点补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对不对?就算我们以后会往这方面发展下去,我也总要有个心理准备的呀。” 一张天真烂漫的脸却是说出了这样一番话,阿君皱着眉,静静地瞪着他,只想把他瞪到无地自容。可吴悔这次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准备顽强抗争到底。 阿君一时没明白他敢这么跟他叫板的原因,仔细一想才有了些许的了然,便随口道:“你上瘾了?” 这句话有些暧昧不清,而且仿佛还蕴藏着无法言明的美妙情愫,马上便让吴悔笑逐颜开道:“是啊,我就是上瘾了。都怪你失忆的时候把我给宠坏了,让我想干嘛就能干嘛。现在你让我戒怎么戒得掉?” 说完如此肉麻的情话,他还不忘了装一下可怜,耍赖一般地伏在阿君怀中叫着疼,嘴里还带着呜呜的悲鸣,像饿了肚子的小狗向主人撒娇一样。 阿君白了自己一眼道:“你还有没有骨气,是不是个男人?” 吴悔回答得更让人气绝:“你说是就是,你说有就有。反正我就是这德行了,你把我养成这样的,你要负责。” 阿君被这句话给噎住了,半天都没回神。吴悔正奇怪她为何走神,阿君却喃喃道:“我是要负责……” 这句话由于说得太严肃以至于吴悔都不明所以。阿君却十分干脆,捧起他的脸,在他的眉心轻轻落下一吻,仿佛是飞过水面的白鹭撩起的一阵挠心的波纹。 虽然有过比这样的吻火辣上十倍不止的吻,但吴悔却觉得这吻简直能让他死去活来,恨不得时间就此停住。 趁着这个时候,阿君已经开始为吴悔身上的伤口涂抹药粉。他罩在身上的囚衣已经被打得破烂不堪,几乎是衣不蔽体。想想他刚才喊疼也不是没有道理。 阿君见了便说:“脱了吧,伤口要是化脓就糟了。” 吴悔却吊儿郎当地说:“你刚刚亲了我,还叫我脱衣服。是男人都会把持不住的,姑母。” 阿君不以为然,道:“就算把持不住,你又能把我怎样?” 确实不能把她怎样。她强大,她高高在上,她想怎样就怎样。吴悔气闷,刚刚心情还好得万里晴空,一下子就阴转多云了。 乖乖把身上的囚衣脱下,阿君就见他打着赤膊的上身到处都是斑斑鞭痕,果然是被打得够惨。她愧疚地说道:“是姑母下手太重了。” 吴悔却笑道:“打在我身,痛在你心。一个吻换这一身伤,值了。” 阿君正待要问他真的觉得值得吗,却听密室机关的门忽地开启,直冲进来一个人影,瞪着他二人此时形状直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诸事烦人,清梦不再,烦啊,烦啊…… 古墓 这闯进来的人都让两人吃了一惊。阿君下意识地跳了起来,脸色有些难堪。偏偏现在是这样衣衫不整的暧昧情况,却又被人撞破,实在尴尬得可以。 震惊只持续了片刻,随即她便冷静地对那人道:“柯大哥,你来得实在慢了些。” 来的人正是慕容家的当家柯史。他一身悠闲的书生装扮,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在最初的惊愕中他还显露出一丝的不满,不过很快就恢复宠辱不惊的面孔。似乎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对情状暧昧的男女,而是两只迷路的小狗。 “珊瑚,你也不看看你们找的地方,我虽然是个当家人,也不是全都熟悉这里的密道啊。”柯史寒暄完后就转而看了吴悔一眼道,“小子,多久没见你了。你的个头一点也没变,怎么长得都没我们家柯斐快啊?” 自上次在西敦王府地牢里与柯史有数月的交情,吴悔对这个大大咧咧的人的印象全都在他教的各种阵法上,心里倒不是很反感,于是就回道:“柯大哥别来无恙。” 柯史却大笑道:“你个小毛头,最会乱辈分。你姑母叫我柯大哥,你也跟着叫?” 吴悔语出惊人道:“柯大哥难道想我叫你柯大叔不成?” 柯史前后一掂量,顿时觉得大叔这个称呼的杀伤力太强,也就不再计较了。 阿君看他们还在两个抬杠,立刻就插话道:“现在情势紧急,柯大哥还是尽快依照计划来吧。” 柯史略点了点头,将身上带来的一个包裹扔给吴悔。吴悔接过一看,里面装着他来时穿戴的所有装束。他随即会意,原来阿君已经把后路都已计划妥当。可他还有一丝疑惑,便趁着换衣服的时候小声问阿君道:“为何柯大哥会帮我们?” 身为慕容当家反而去帮他这个攻打慕容家的人逃走,怎么说这事情也匪夷所思。 阿君因为时间有限只粗略地跟吴悔讲述了一下其中的厉害。原来早在十多年前,柯史开始继任当家的位置便将早先的那些长老们软禁了起来,取得了实权。后来,裴绝登基,全面扑杀慕容一族。慕容家便从阴山顶上的慕容堡搬到了长江边的祖坟。这一搬形势又扭转了过来,长老们再次控制住了大权,他这个当家慢慢变得徒有虚名。现今,祖坟已经危机四伏,非久居之地,但长老们仍想固执地守候这祖宗留下来的地方,誓死不搬。柯史这个当家唯有另作他想,于是找上了阿君来帮忙。这也是阿君肯花多么大功夫拖住吴悔的原因。 阿君解释完这些他们三人已经辗转到了一个地道出口。因为连番的折腾阿君和吴悔都已经显露疲态,冒然再跟尔风这样强大的对手硬拼绝非明智之举。在柯史的庇护下,他们至少还有喘上一口气的机会。 柯史将他们领到出口就转身对阿君道:“我儿子会在前面接应你们,离开这里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切记,不要跟尔风硬拼,你知道他在这方面有多厉害……这张地图你拿着,会有用的。” 阿君接过一张羊皮制的地图,瞧了一眼就收进怀中,说:“柯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扭捏起来了?我自然明白,你放心。此次变故之后,柯大哥必会执掌慕容家。到时候,慕容一族定会再次繁荣。” 柯史有些愧疚地说道:“珊瑚,我们慕容家欠了你不少,能还你的却不多。我身为当家,深表歉意。当年你在阴山顶上纵身跳下一直是我的梦魇。若你能幸福,便是我最大的安慰。” 阿君苦涩一笑,不知该如何回答,匆匆告了别便带着吴悔离去了。吴悔把刚才的事看在眼里,马上就问道:“他说的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我之前的事?原来他是最后一个陪伴在你身边的人……” 阿君见他语气略有不满,便道:“太久的事了,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那你都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了?”吴悔的口气更加别扭起来。 阿君幽默地说道:“嗯,是不清楚了。就记得有个干瘦干瘦的小孩还没看清楚我是谁呢,就壮士长壮士短地叫。除了你以外,还真没人这么称呼过我。” 随着这句话,吴悔的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那山崖上的惊鸿一瞥。轻灵的身影,恍如仙人的风姿,令人失魂落魄的微笑,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阿君就那么凑巧,不偏不倚地穿越到了他的面前。天意如此罢了。 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他拉住阿君的手就说道:“我现在可不干瘦干瘦啦,你刚才也看到了。” 阿君见他一脸暧昧,心顿时漏跳了几拍,随即又甩开他的手就说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 吴悔觉得阿君的神情仿佛是在害羞,于是心里更加高兴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却又被人打断道:“喂,这边,这边……” 这声音轻得很,还有点做贼心虚。他们循声看去就在一旁的隐蔽之处发现了柯斐这个接头人。由于他办事不牢靠是有前科的,于是阿君对柯史派给他这个任务也有点担心。 吴悔倒好,一见了柯斐就热络地打起了招呼。他跟柯斐本来嫌隙很大,并不甚融洽,今日相见居然如此热情,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柯斐明显也是一阵不明所以,但想起父亲的嘱托,马上就带起了路。阿君于是就问道:“我们是往哪里去?” “附近都是陷阱,江边又有清莲教的兵马。走水路是不行的,走陆路也太危险。爹的意思就是,让你们在祖坟里呆一段时间。那里是禁地,连长老们都没有把握在祖坟里抓人。目前来说,那里是最佳的躲避场所。食物、水和药物我已经准备妥当,你们放心。” 柯斐将他爹的嘱托一一都告诉了阿君。但阿君心里却仍有疑虑。毕竟慕容家的祖坟实在太过诡异,人藏在里面岂能安全?可事以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座古老的坟墓修建年代已经久到无从考证,据说最先是祖先们用来躲避战乱用的。出口一共有前后两个。前面的出口有一尊重达几百斤的巨石挡住,后面的出口只能由里向外开启。所以除非功夫深厚到可以搬开巨石,否则是无法进入内部的。 柯斐把他们带到祖坟时,周围并无人把守。但由于他自身的武功尚浅,搬不动那块硕大的石头,只有劳烦阿君和吴悔自己动手。 阿君见那巨石巍然矗立在眼前,便想上去试一试自己的功力。吴悔却拦住她说:“姑母才受了伤,这点小事还是让我代劳吧。” 阿君挑眉,任他去试。她见过的能搬动巨石的人武功修为全在三十年以上,吴悔说得这样轻松,倒要看看他的实力到了何种程度。 柯斐见他只身上前去搬也是吃了一惊,转头就问阿君道:“阿君姨,吴悔是太狂妄了吧?” 阿君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回应。连她自己对现在这个吴悔也知之甚少,又怎能回答这样的提问?上次见他跟临江仙人那样的绝顶高手过招也只是打了个平手,真不知他这样的年纪武功修为到了何种程度。 还没理清思绪,巨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搬了开。柯斐吃惊的嘴巴张得就更大了。 吴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便又去将柯斐带的几箱子食物一一搬了进去,仿佛还游刃有余。 柯斐哭丧着脸对阿君说:“阿君姨,我要是跟着你是不是也会像吴悔这么厉害?” 吴悔听了立即就挡在他面前,阴沉地说道:“你吃不了这苦,也不会有机会。” 这话说得虽然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柯斐心中一凛,对吴悔竟有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不过吴悔随即也变换了柔和的口气说道:“无论如何,谢谢你了。”说完他又高高兴兴执起阿君的手与她一起踏入了黑暗的古墓之中。 走进去之后,吴悔按一下出口的机关,巨石便顺着一段凹槽顺利地回到了原地,封住了出口。阿君见那地上凿出的设计巧妙的凹槽,终于明白其中的道理,笑道:“原来是有这样的机关,我还以为真要顶级高手才能搬开。” 吴悔却道:“功力深厚也是必不可少的。姑母可别太小看我了!” “是是是,你能干,看过一次就知道机关所在。我十多年前就进过这里,却一直没有发现。” “姑母,你进来这里干嘛?” “救白……救丫丫。” 吴悔已经猜到了大概,于是问道:“你跟她是前世和今生对吗?” 阿君没有理会这个问题,搬起一个箱子来便命令道:“先找个地方歇息,以后再做打算。” 吴悔耸了耸肩,提起剩下的物品便跟阿君一路去了。 由于坟墓内通风透气,又四处点着长年不灭的油灯,所以在里面行走倒是不成问题。 阿君根据柯斐提供的地图,避开一些险要的机关,找了一处暂时可供居住的石室。这里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乍一看都不像是间坟墓。稍稍做一番清理,这里便可住人了。 从外面的通道上借了一盏油灯进来,室内顿时亮堂起来。阿君疲惫地坐在石床上思量着今后的出路。她累得想一睡不醒,可总有些事让她合不上眼。 吴悔已经一头倒在她的大腿上,半闭半睁着眼睛。他那样理所应当地把这个位置当成了自己的窝,阿君虽有些介意却终也舍不得让他离开。 她习惯性地抚摸着吴悔耳际的碎发,说道:“岸儿,你若真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姑母会叫你的。” “嗯……姑母,你陪着我。” “好。” 吴悔见阿君现在这样好说话,便得寸进尺道:“一辈子都陪着我……” “好……” 作者有话要说:九月份也许有变故,看情况吧 溃堤 吴悔刚要像从前那样调皮地说些话,让阿君嗔怪他几句再进入梦乡,忽听阿君答了一声“好”,顿时就睁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全身犹如火山爆发般沸腾了起来,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等坐起身,把阿君平静无波的眼神打量了一番,吴悔十分肯定自己幻听了,于是就带着埋怨的语气问道:“刚才我睡着了?” 阿君摇了摇头。 吴悔更加不安地问:“那你真的说‘好’?” 点头。 仿佛一道惊雷劈了下来,把所有的一切都燃成了灰烬。吴悔刚要烈火烹油般地狂喜一番,但随即却又冷却了下去。他沮丧地问:“姑母,你又在骗我吧?” 阿君也不想多做解释,随口就道:“你觉得是就是吧。”说完,她就自顾在石床上躺下来休息,背对着吴悔,不再理会他。 这样暧昧不明的态度,吴悔的胃口顿时就被吊起来了。他不依不饶地扑到阿君身边,努力撒娇着说道:“姑母,你愿意对不对?你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 连连叫了几十声姑母,阿君再怎么不想理会也被他弄烦了,只好闭着眼睛,慢慢开口道:“其实想想近来的变故,全因我没有在你身边管着你。若我没有离开你,你也不会变坏了……” 吴悔愣了片刻,似乎还琢磨不透话里的意思。但他随即又坏笑道:“好啊,姑母就一辈子看着我,别让我做坏事。我一定做个模范小情人。” 阿君略微皱眉道:“你怎么老把‘小情人’挂在嘴边?” “这不是你失忆时最常说的吗?” 阿君不满地翻过身来对他说道:“不要老惦记着那时候的事!” “我偏不!我一辈子都要记得你22岁时的模样。到我们都老了的时候,我就有资本天天打趣你了。姑母,我们要是真的那时候相遇就不必过得这么辛苦了……” 吴悔似乎还十分陶醉那个任他胡作非为的“时候”。阿君不以为然,道:“若我们那时候相遇,我看我很难活到现在这个岁数。” 吴悔听了就是一阵大笑,笑得非常坏心眼。阿君突然就有种觉悟,这世上哪怕还有一个治得住吴悔的人除了自己再没别人了。进而,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决定变得非常明智。 “岸儿……” “嗯?”吴悔听见阿君唤他,于是睡意朦胧地应了一声。 “姑母老了,年轻人的浓情蜜意,死去活来已经都抗不住了。就这样清清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我就满足了。所以,你不能奢求我太多,我亦给不了你那么多。咱们就像从前那样太太平平地过日子,好不好?” 吴悔刚才还准备再聊几句就好好睡上一觉,想不到听到的却是这番话,心里顿时就觉得堵得慌,仿佛以后的人生路都是一片灰暗了一样。 “姑母,你就算想惩罚我,难道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 阿君跟他并肩躺着,脸挨得很近。吴悔吹拂到脸上的气息开始变得格外灼热,让眼睛都变得迷蒙起来。 这个姿势,这个状态,阿君感觉到了不妙。犹如那根紧绷在他们之间似有若无的弦就快被拉断了一般。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很幼稚。跟一个倾慕自己的成年男子说一辈子跟他在一起而又想保持一段纯洁的关系,这无疑是痴人说梦。枉她与那么多心思缜密,阴险狡诈的敌人交手而不败,现今居然蠢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该狠狠甩自己一个耳光。 “我……去其他地方睡。”阿君突然意识到危险的可能,猛地坐起来想要躲避。 吴悔单手一圈她的腰,顿时就把她搂进了自己怀中。阿君马上就挣扎起来想要摆脱,一牵动背上的伤口便觉得身上有气无力。 “你放开!”她有些着急,便大声斥责道。 吴悔没有丝毫松开她的动作,只是轻轻地说道:“嘘……姑母,你听。听见我的心在怦怦地跳了吗?它在说,我是属于你的,请不要把我丢开……” 阿君终于没再挣扎,保持着这个姿势,疲惫地陷入了梦境。仔细想想,吴悔若要用强硬手段也不会等到现在。她始终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敢冒那么大的险让自己暂时失忆。可现在怎么又糊涂了起来?难道自己的智商倒退得如此厉害不成?她要在睡梦中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等到再次醒来,阿君发现自己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着。这时候,吴悔还睡得很沉,警觉也没有平时那么大。估计是身上的伤势让他太累了吧? 阿君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然后吃了点箱子中装的食物补充体力。因为背部的伤口没来得及清洗,现在变得又痒又麻,令人无法忍受。于是,她就着水吃了点防止伤口恶化的药后就开始在那张羊皮纸上寻找古墓内的水源所在。 她曾隐约听到过水流的声音在墓中响起。既然古墓是通风的,那么有活水在里面也不足为奇了。趁着吴悔还在安睡,尽快找到水源清洗伤口才是要紧。要不然到时候大家又得尴尬一番。 还好,地图上标记了一处全是水洼的地方,而且这条路沿途的机关也并不多。估计是先人们为了能更好地在这里生活,所以这条通向水源的路几乎是古墓中最安全的通道。 阿君拿着地图小心地出了石室,然后依照图上指引很快找到了古墓深处的两处大水池。这两个水池十分古怪,分别由左右两个雕着可怖龙头的出水口流出。左边的水是赤红色的,像一池鲜血,右边的水是寒冰色的,像一池碎冰。 阿君不敢冒然用这样的水来清洗,于是上前谨慎地查探水中有何蹊跷。很快,她就发现两个水池中央由一块可活动的石板隔开。出于好奇,她慢慢打开了那块石板,两池泉水顿时溶为一体,并且还冒出热气和浓烈的怪味来。 这味道阿君熟悉。丫丫近来为她调制的用来解她绿玉戒之毒的药浴就是这一股子怪味道。难道丫丫就是用了这里的水来做那些个不知名的药浴? 只见水中竟有几尾全身纯白如雪的大白鱼在悠闲地游动,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沉入水中,甚是悠闲自在。阿君见了便大着胆子用手迅速探了探水温。池水竟温润柔滑,宛如一条名贵的丝绸拂过手边。 既然是如此,阿君十分干脆地脱了身上的衣物,解下身上缠绕着的绷带,慢慢踏入水中开始清洗身体。池水刚好漫过她的腰际,朦胧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身影。乍一看,宛如绝美的水妖浮出水面般缭绕动人,却又神秘莫测。 阿君略微撩起水来慢慢冲刷背上伤口,顿觉伤口上的疼痛不似从前那般剧烈,反而有种强烈的舒适感袭了上来。这水池莫不是慕容先祖们用来疗伤养生的去处?今次被她享用不知算不算幸运。 昏暗的油灯让水面折射出碎金般的迷幻光泽,进而在洞顶投下了丝丝跳动着的撩人波纹。耳边唯有清脆的水声,宛似孩童嬉戏时的笑声。阿君身在其中,似也辨不清身在何处。 她虔诚地用双手捧起一捧水来从头顶浇了下去,及膝的长发顿时与身体合二为一,紧密不离。她清洗自己的脸、头发、身躯和四肢,然后慢慢在心中忏悔,试图把那些曾经有过的邪恶的,恐怖的,不堪的,肮脏的欲念全部洗去。 忽而,她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除了身体撕裂般的痛苦和无法动弹的无奈,她已经想不起那一刻心中是什么感觉了。她并不恨那个剥夺了她贞洁的人。只不过对性,她从那时起便已经心灰意冷,毫无想念了。后来能够那么洒脱地拒绝尔风,多年以后又那么狠心地拒绝吴悔,是不是因为这不堪的第一次留下的后遗症?也许这就叫做冷感,她突然有些想苦笑。 那些她死命拒绝过的男人,她在此刻忏悔。无论是那些活着的,还是那些死去的,她乞求他们能够宽恕她这颗经不起欲望折腾的心。如今她的身体已经遍布伤痕,丑陋不堪,可她却已经走进了今生最大的欲望漩涡之中,不被世间所容,被自己所容的,近乎于乱 伦的纠缠。 于是,她又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忏悔,为她自己可能做出的一切有悖伦常的事所忏悔。她多么希望自己此刻的忏悔是多余的。可她心里明白,有些事要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 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在她的心中蔓延开来。她无奈地感觉到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人类,走不出灵与肉纠缠的怪圈。于是,她捧起水清洗自己的眼睛,试图让那些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液体混合在这柔滑无骨的池水中,掩盖掉那些多愁善感,自怨自艾,甚至是自相矛盾的情绪侵袭自己不甚清醒进而还有些昏聩了的头脑。 可就在这时,偏偏就有个声音喊她道:“姑母,你哭什么?” 阿君吓得猛一转身,脸上的水滴犹如无数颗晶莹的泪珠般打湿受惊的面孔。她不着寸缕,毫无防备,除了用双手慌张环抱住自己别无他法。慌乱、惊恐、无助从未像此时这样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备,让她无依无靠。她像迷路的孩子那样害怕,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吴悔站在岸上,透过氤氲的蒸汽看到了那个此刻脆弱到极点的女子,还有她朦胧的曲线,湿漉漉的长发,颤抖的身体,撩人的嘴唇,以及无法不令人疯狂的眼神。如果这一刻,他能够平静的转身,然后理智地说声抱歉,进而若无其事地离开,那么他必将成为一个不朽的圣人。可前提是,他不会因此而立刻烈火焚身而死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又到河蟹时期,该打住的打住,该暂停的暂停,该省略的省略,该空段换行的空段换行,该干嘛的干嘛,大家心里明白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是不? 结局 在这样一个时刻,吴悔已经无法自制地想要扑身上前。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拉扯着他不敢放肆。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逼着自己调转过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姑母快些穿好衣裳。免得……免得……着凉!” 着凉两个字几乎说得咬牙切齿。他似乎是在给自己时间,也给阿君时间。趁虚而入他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很不齿。他执拗地想要阿君给他某种暗示,某种任他胡作非为的暗示。如果不这样做,等到阿君想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遭殃的还是他。 各种原因都在他脑中拉扯着他的理智。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地煎熬,脸上一下子就被汗水给浸湿了。 就在处于如此激烈的思想斗争时,整个洞穴突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是有人闯入的暗号,是古墓的警报系统。 吴悔明白是尔风杀来了。他的速度之快确实超乎想象,不愧为是南风先生。只得了这片刻的喘息,猎人便要来展开狩猎行动。作为猎物的吴悔自然有股不甘心的怒火燃烧了起来。 此时,阿君突然拉住他的手就说道:“跟我来!” 吴悔顿时就不自在起来,差点吓得挣脱开她的手。转眼见她已经穿戴整齐如初,吴悔甚至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阿君见他不动便催促道:“怎么了?快走啊!” “哦……哦!”吴悔的声音一直颤抖着,不似往常那般轻松,手心也全是汗。 阿君拉着他的手不停地穿越在纵横交错的墓室之中,其实心里明白吴悔现在都在想些什么。反正一定不会是什么纯洁的画面。 就在刚才,她看见吴悔的那一瞬间,心中的防线几乎是全面崩溃。如果吴悔当时扑过来,她怕自己根本不会反抗,反而还会迎合。想一想当时的紧张状况都会让人觉得后怕。还好……还好吴悔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自持,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心事重重地带着吴悔一路来到一间十分隐蔽的密室之中。室内冰冻刺骨,到处厚冰覆盖,仿佛是一座冰窖。而墙壁上竟画了一幅巨大的凤凰涅槃图案,甚是诡异。 阿君解释道:“白雪当年中毒就是在这个地方沉睡了十年。这里有一口冰雪棺,保存了她十年的生命。我数年之前来异世,就是来到这里把白雪救醒。慕容家有一种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药叫做还魂丹。不管是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人就还有救。” 吴悔听阿君慢慢叙述着,但总觉得很疑惑。她为何在这紧要关头说这些话。阿君指着墙壁上一组发着寒光的跳动着的小亮点,继续说道:“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古墓的情况。那些移动的亮点就是闯入古墓的人。我想那个走得最快的恐怕就是先生了……” 说到这里,阿君的目光就盯在了那个快速移动的亮点上,久久不能移开。表情有些痴,仿佛从这样小的光亮里看到了正在到处寻找她的尔风。 吴悔受不了她这表情,心揪成一团,想着自己再不做些什么肯定会疯掉了。于是,他出其不意地走到了阿君的背后,用双手狠狠地蒙住阿君的眼睛。 他生气地说:“不许想别的男人!” 阿君觉得他又开始无理取闹,于是责怪道:“现在大敌当前,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我就是这么幼稚!我就是不许你用这种眼神看他、想他!”吴悔刚才好不容易压下的欲望突然间借由此时的肌肤相亲居然更加猛烈地爆发出来。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开始亲吻阿君还挂着水珠的脖颈。 阿君感觉身后一具如烙铁般灼热的身躯贴了上来,顿时惊恐万分。她试图掰开吴悔的双手,但显然不起作用。直到耳根被他咬得又痒又麻,她终于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忙挣扎起来说道:“岸儿,你敢放肆,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吴悔听见她的声音显得如此意乱情迷,便坏笑着说:“你舍得吗?你都许了我一辈子,怎么还不肯接受我?” “我……”她突然找不到话反驳,迟疑了一会儿,更加慌张地说,“我没说过要用这种方式!我是长辈,你不该对我……” 吴悔含住了她的嘴唇,阻止她再发出什么言不由衷的声音。他们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最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再被任何东西束缚。 阿君心里急了。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最应该严阵以待的时刻,吴悔居然还有这种心思。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对,他一向都不太要命,而且无可救药。换作平时,他还肯听那么一两句她的话。但现在似乎都不管用了。 剧烈的喘息声响彻了寒冷的密室。阿君觉得理智离自己远了,连声音也堵在喉咙里。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她艰难地说道:“停手……你说过要听我的话的……” 吴悔怎么也停不住,只有哀求道:“姑母,你救我,你救我……我以后都会听你的话。只有这次……给我……我要你,我要你……” 阿君觉得仿佛听过类似的话。是在哪里?对了,是在佛光山下的稻草垛上。她预料到吴悔可能会有这样的行为,于是早早吃了一副特制的麻药,把麻醉了全身的肌肉。于是,任凭吴悔如何动情,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现在逃不过去了……她没办法对这样充满爱意的举动视若无睹。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挣扎下去已经毫无意义。那一刻,她终于放弃了挣扎,专心投入这场名为爱的制造活动。 室内是如此的寒冷。但她却觉得自己快要焚化一般。汗水浸湿了额头,遍布了全身。眼之所及,只有墙上几团跳跃着的亮光,身体随之变得更加敏感,仿佛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燃烧自己埋藏许久的欲望。而这种感觉除了羞耻,甚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和刺激。于是在最为激烈的刹那,她感觉到自身达到了一生最为愉悦的巅峰。 结束以后,阿君疲惫地滑下了吴悔的身体,几乎站立不住。有种莫名的空虚感围绕了上来。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激情,也就更无从体验激情过后的落寞。 吴悔以为自己把她弄伤了,马上歉意地说道:“姑母,你是不是很疼?让我看看你的脉象!” 始作俑者一副无辜的表情,倒让她显得理亏起来。她叹了一声,道:“没事。过会儿就好……”说完她就打了个寒噤。 吴悔急忙脱下外衣来披在她身上,笑着说:“真不该在这么冷的地方做。以后得在舒服一点的地方。” 阿君对他这个“以后”有点不满。真的还有以后吗?她觉得有些哀戚。抬头一看墙上,尔风差不多就要往这里冲了。阿君忽而觉得尔风这个人一生都充满了悲剧性,永远都是晚了那么一步赶到。 “该走了。”阿君站起来对吴悔说道,“现在古墓的前后出口一点都是重兵把守。我知道你早已准备好了退路,会有办法离开。只要突出重围,我就不担心你会不安全。先生交给我来对付。你只要好好离开,姑母就放心了。” 吴悔意识到阿君话里的意思,马上紧张地说道:“我不会一个人走。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不会抛下你!” 阿君笑了一声,说:“我都说要一辈子陪着你了,难道还会让你一个人吗?我只是要跟先生有个了断。何况,晚儿还在他那里呢!” “那我们带晚儿一起走!” “不,晚儿不能跟着我。我作为母亲既然给不了她任何幸福,甚至会让她受到伤害,就宁愿分别,” 阿君说得很决绝,让吴悔更加感到了恐慌。她的行为和举止确实大不似往常。否则也不会突然就同意了他任性的要求。他总觉得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 来不及多想,他们已经从墓室中冲了出去,准备向另一个出口奔去。沿途遇到了一些清莲教的教徒,阿君几乎全都认识。这些是她的旧部,跟随了她多年。后来,她把教主的位置让给了琥珀,去做了皇帝,也就没有再跟这些兄弟们联络。 这些教徒们显然都还认得阿君,心中满怀敬重,一见面竟都不敢开打。阿君也不想跟昔日的兄弟动手,见他们没动静,也就一口气冲了过去。 吴悔把情况看得明白。阿君为了他已经跟好几个昔日的朋友反目,如今又要去跟曾经并肩作战的部下对抗,情何以堪。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名状的愧疚之感。阿君在这个世界上牺牲了太多的东西,亲情、友情、爱情、贞洁、幸福、甚至身体也是伤痕累累。他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任何有意义的事,只是一直纠缠她,想要得到她的爱。他开始为自己的任性而反省,开始认真地,设身处地地为阿君的未来考虑。也许自己的爱真的太过自私,也许他卑微的爱情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在即将出洞口的时候,阿君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岸儿,我知你本性纯良,为何要杀那么多人?仅仅是为了得到琴妃的信任的话,我不觉得你会这么残忍。” 吴悔愣了愣,回道:“姑母,你知道小文的身世吗?” “嗯,大概是知道了。她是彭彤的养女云思思和宋七郎所生。思思是我好友,也是好部下。只是她爱她的养父爱得太过极端,以至于要灭了整个宋家军来为父报仇。她不爱宋七郎,害得宋家家破人亡,却还是为他生了孩子。一个是你在洛安时遇到的莲生,一个就是小文,我都听月如钩说过。以前我们还是好朋友的时候,她就说,若是生了孩子就叫这两个名字。想想那时候,蓟大哥也在,茹姐姐也在,思思也在,大家在一起很是热闹,现在却只有我活着,不免凄凉了些……” 吴悔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说道:“小文以为你是她的仇人,不惜一切也要找你报仇。而我利用了她,让她加入肖龙会,给她厉害的武器,让她成为出色的杀手。我不为别的,只为她母亲把她犯下的罪孽都加注到了你身上。天下人不知道真相,全都负了你。所以,我要去负天下人!” 阿君听了突然头皮发麻,气血翻腾,狠狠甩了吴悔一巴掌,道:“以后若再有这样的念头,不要再认我!” 吴悔捂着微肿的脸,点了点头。阿君知道自己打重了,心疼地搂着吴悔说道:“岸儿,对不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姑母听了会难过死的!” “嗯,不说,都不说了。我们以后就找到地方隐居起来,再也不去管别的事了……” 阿君在吴悔的怀里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打开出口的那一刻,阿君镇定地走了出去。外面黑压压一群清莲教教徒,为首的人正是琥珀。斜阳映衬那些熟悉或是陌生的人的面孔,就像镀上了一层金,显得有些刺眼。越过他们,可以看到长江江面上金色的波纹。它们波澜不惊地流淌着,川流不息。当真是滚滚长江东逝水了。 琥珀见阿君牵着吴悔的手大方地来到他们面前,便上前说道:“珊瑚,你终究是要包庇这小子?” 阿君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对所有的人说道:“众兄弟们,曾经跟过我的,还有那些新加入的,我今天也许要跟你们拼一场。刀剑无眼,我已非你们教主,所以不要姑息以往的情谊,尽情拼杀一场,也算有个了断。言教主,我今日一定要护住我的孩子平安离开这里。谁若拦我,我不会手下留情,包括你在内!” 琥珀听了一愣,没料到阿君下了这种决心要跟这些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决裂,对吴悔的恨意顿时又深了一层。 只见阿君说完这番话就径直向他们走来。她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如此圣洁而不可逼视,宛如下凡的神明。她的周身仿佛形成了一股气场,令人不敢靠近。所有在此的教徒,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与她交战,任凭她将吴悔带出包围。 琥珀见他们两人即将走远,终于按耐不住,提起手中一把长刀就向吴悔劈了过去。吴悔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任凭那刀砍了过来。就在即将砍断他脖子的刹那,阿君徒手拦住了那把长刀。顿时,鲜血溅湿了刀刃,还有几点溅在了琥珀脸上。 琥珀见势急忙收回了刀,不敢再有动作。他知道阿君铁了心要保护吴悔,于是就对吴悔嘲笑道:“你小子还真是男人!” 吴悔不急不慢地说:“总比你来得像男人。”他是在讽刺琥珀的惧内,嘲笑的口味尤为刺耳。 “岸儿,道歉!”阿君冷冷地命令道。 “姑母,论辈分我是他师叔,是他冒犯在先!” 琥珀听大笑道:“你也不想想你师父还会认你吗?” 他们三人剑拔弩张的时刻,谁也没有想到远处的江面上有一叶小舟正在慢慢飘来。来的人正是安莲公主。她探查好地形就带了手下准备偷偷登岸拯救心上人,却见江对岸吴悔正被一群人包围着生死未卜,心里立即就急了,忙叫部下把她带来的最好的弓箭拿来。 这件事江对岸谁也没有发现,一切的焦点全集中在了吴悔和阿君身上。在这僵持的时刻,古墓的门又被打开。尔风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阿君忍不住唤了一声道:“先生……” 尔风将阿君身上打量一眼,立刻发现她穿着吴悔的外衣,而且脖颈间有明显的暧昧痕迹,突然之间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上次的痕迹他知道是为了配合计谋不得已留下的。但这一次又怎么说,难道只是让他失去冷静的手段不成? 千百种想法一下子略过头脑,尔风清了清嗓子说道:“珊瑚,你别逼我!” 阿君于是也认真地回道:“除非让岸儿离开,否则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 他顿了顿,突然转变了话题道:“你变了,珊瑚。” “你也变了,先生。”阿君知道在气势上胜不了尔风,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尔风就在这个时候,开始向她所在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近,每一声都犹如令人战栗的音符。 阿君始终挡在吴悔面前,一步都不肯退让。 谁知尔风在离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还爱我吗?” 全场的人几乎都愣住了。不苟言笑,睿智精明的南风先生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问出了这一句。不合时宜不说,而且还显得英雄气短啊! 阿君自然也没料到尔风会这样问他,开始疑惑这有什么用意,所以一直不知作何回答。 这时,尔风伸出一只邀请的手,说道:“过来,我会给他一条生路。” 这就是他开出的条件?阿君突然明白了尔风的意思。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杀招。她如果过去虽然可以给吴悔一条生路,却如同杀了吴悔一般。尔风的厉害真是望尘莫及。 吴悔急忙拉住阿君说道:“别去!大不了一死。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你受这些委屈!” 尔风显然对“我的女人”这几个字很不满意,但他不屑跟吴悔说话,对着阿君再说了一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错过了,你一定会后悔。” 阿君犹豫了。最少最少,她要保证吴悔活着,才能再去想其他事,才能再去谋划下一步的对策。此刻虚与委蛇其实也无可不可。只要留着性命,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吴悔看出了阿君的犹豫,顿时就慌了。他说:“姑母,林尔风不会给我活路。你去了也是徒然。” 阿君郑重地对吴悔说道:“先生是我最敬重的人,所以不要诋毁他。” 吴悔在阿君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决绝的神情。她再一次地选择抛弃他!即使在这样的情况,她怎么还是没有选择跟他在一起? 阿君挣脱开吴悔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最后毅然朝尔风的方向走去。吴悔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愤怒,而这满腔的怒气只有向尔风发泄才能解脱。他突然不顾一切向尔风使出一击。 尔风早有防备,立刻挥了挥手,令部下撒出一张大网,准备将吴悔困住。阿君没想到情势变成如此,那自己的选择是什么也就没有意义了。 慌乱间从怀里掏出丫丫给她用来防身的折扇,她打开了机关,向那些拿着大网的人猛地射出了里面藏有的暗器。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地上顿时被炸出一个大坑,那几个人瞬间就尸骨无存了。 阿君从来不知道这把折扇的杀伤力如此强大,顿时就愣住了。 尔风痛心地看着她,说道:“珊瑚,你就这样对我,对跟你出生入死过的兄弟?” “不,先生,我……”她突然意识到解释也毫无用处,于是也宁愿他误会下去。 尔风没有再僵持在这个问题上,而是调转了方向,向吴悔扑去,势要取了他的性命。吴悔正等着他这个大敌攻过来,早已严阵以待。他们最终交起了手,打得胜负难分。但过了不久,尔风明显开始占了上风,吴悔终究不是敌手。 阿君知道情况不妙,便要上前插手。但那两个男人全都不准任何人破坏这场打斗,否则就是玷污他们的尊严。 阿君见无法阻止,只有将手中的折扇丢给一旁的琥珀说道:“我从不知折扇中有这种机关。但我难辞其咎!事后,你这个教主要如何罚我,我都心甘情愿。请你们暂时让他们两个分出胜负吧?” 琥珀沉重地点了点头,命令手下不要再插手进来,全部往后撤退。 阿君在一旁静心观战,无意间见注意到江面上飘着的一叶小船。船上站着一个全身火红的女人,手中拿着弓箭,正朝这里瞄准。阿君认出她就是胡鲁国的安莲公主,马上意识到大事不好。 她既要救吴悔,也要救尔风,有什么办法可以一举两得?突然,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危险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于是,她奋不顾身地上前将两个打得昏天黑地的男人分开。她对尔风说:“我一直都很敬重你,先生,也曾经毫无保留地爱过你。可是,你也爱白雪,她是你的妻子!我不能容忍我的男人有我以外的女人。所以,我不会选择你……” 尔风听了顿时停止了动作,僵在了原地。如此清清楚楚地被告知恋情无望,是男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阿君又运气推了吴悔一把。气力之大足让他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阿君笑着对他说:“等你变成了真正的男人,不再这样小孩子脾气,我就嫁给你!我等着那一天……” 就在这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刻,有一阵锥心的痛苦贯穿了她的心肺。虽然曾经被箭伤过一回,但这一次真是尤其痛苦。箭头甚至刺穿了身体,让鲜血如泉水般喷了出来。 阿君倒在尔风身上,捂着胸口的箭头,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尔风呆住了,无法想象她竟然产生了这么疯狂的念头。 “珊瑚,你何苦呢?”尔风用尽力气将她护在怀中。 “先生……先生……我无悔……我……无悔……”阿君一边说一边流下了血一般的泪水。过了片刻,她怀着痛苦的微笑,渐渐闭上了那疲惫不堪的眼睛。 吴悔刹那间如疯了一般,想要扑上来。尔风没有给他机会,一把横抱起阿君的身体,对他说道:“珊瑚伤了心脉,只有慕容家的还魂丹才能救他。你绝对救不了他!不信的话你自己试一试。耽误了治疗的时机,我看你还叫不叫吴悔!” 吴悔知道不能放肆了,于是不顾一切地求道:“救她,我求你一定要救她!” “好。但你要答应三件事。” “……只要能救她,我什么事都答应!” “第一,退兵长江,解散肖龙会。第二,阻止琴妃,不再打扰慕容家。第三,永世不再见……阿君!你若不答应,知道后果是如何吧?” 想当初,慕容家也逼过尔风写下休书,让他发誓永世不再见白雪。如今,他居然又要去对另一个男人说这番话,不知是不是报应。 吴悔即使有万般不忍,最后还是艰难地答了那一声……“好”! 至此之后,吴悔带着池刚和小文一起离开了慕容家,来到了江对岸,命令朝廷退兵。继而,江湖上关于肖龙会的消息便绝迹了,再也无人提起。 三年以后,九皇子裴旻正式登基为帝,娶慕容可可为后,慕容家再度繁荣天下。 世事依旧纷扰,没了肖龙会,依旧还会有其他组织以各种名目出现。其间据说出现了一名带着金色面具的侠士,到处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却无人知道他姓甚名谁,出自哪家门派,连面容也无缘得见。 人们只知道,他时常会在长江岸边出没,神情忧郁地望着江对岸,仿佛是在等待什么人。曾有个大着胆子上前询问,他平静地回道:“我在等我未来的妻子。”除此之外,没人再知道这个侠士的任何一点消息。 吴悔这几年一直以无怨的身份生活着,做一个人人称道的侠士,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等阿君再见到他时,他可以称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然而,他知道,他除了等还是等,再没有其他办法。 他再也没见过尔风,也就无从知道阿君的生死。尽管如此,他仍然庆幸,因为至少还有希望。如果他知道阿君死了,那么那一天也将是他生命终结的时刻。但希望仍在持续,他就仍在寻找。 有一天,他突然心血来潮地去了阴山山顶。这里曾是他穿越的地方。他有些缅怀从前。一到山顶才知道,原来早有个人在等他了。 丫丫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对他说道:“哎,小疯子,你都跑到哪里去了?” 吴悔见她笑得天真烂漫,却没了以前那种跟她吵嘴的心思。果然是心境老了。 “丫丫,你在这里等我?” “对。等你。” “你没跟南风先生在一起?” “你说木头?他呀,一见我就蒙住眼睛,要多没趣就有多没趣。我才不跟他玩呢!他找自己新娘子玩去了。” 吴悔心里一惊,猛地抓住丫丫的肩膀,质问道:“他的新娘子是谁?快告诉我!” “哎呀,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你快告诉我吧!不会……不会……就是你哥吧?” “我哥?怎么会?木头取的新娘子虽然像我哥,但也不是我哥呀!你怎么会这么问?” 吴悔心中终于落下了一颗大石。阿君没跟尔风成亲,真好!随即,他又感到了恐惧。尔风居然不顾阿君跑去成亲,难道……难道…… “丫丫,你知道姑母在哪里,对不对?所以在这里等我,等着告诉我?” 丫丫明显被他问烦了,推开他就说道:“烦不烦啊你!你想见我哥是不是?” 拼命点头。 “那好好站到那边去,对,再远点,再远点……” 吴悔从没这样听从于丫丫的命令。她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最后,丫丫朝他身上扔了串什么东西,就说一句:“一路顺风!” 说完他就被这顽皮的丫头给推了下去。自然,他是心甘情愿被推的。除了穿越,他想不到任何理由丫丫会在这里等他。兴许他无意识间察觉到什么,所以才会鬼使神差地跑到阴山上来。 丫丫扔给他的是一串珊瑚链子。吴悔记得,阿君最爱戴的饰物就是这串珊瑚红珠。戴上它,他仿佛感觉到了阿君的体温,即使就此粉身碎骨,也再无遗憾。 新的世界真向他展开怀抱。他在云雾间被巨大的时空黑洞所吞噬…… 就在再次睁眼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个鲜活的身影。她是那么光彩夺目,以至于让他泪流满面。原来她还活着,原来自己还有希望。 吴悔忘记了一切,疯狂地向她追去。他一见到她,就扑在她怀里喊道:“姑母,姑母,我找到你了!” 那人用惊奇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对他说一句:“你是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了一点。番外写点后续。准备开新坑…… 番外:可怕的相亲 珊瑚回忆跟她老公的初次见面总是绝对匪夷所思。首先,老公穿着古装,其次,还带着文言腔。脸长得帅虽然是很要紧的因素,但后面登徒子的行为就不可原谅了! 说实话,她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个长得不错的,但又不凑巧跑出了疯人院的病人。结婚以后,她就问老公说:“为什么你一见面喊我姑母?” 老公答:“我……迷《神雕侠侣》,走火入魔了。” “那你穿古装是COSPLAY杨过?” 老公煞有介事地说:“不是。我怕自己帅到没天理的脸也迷不倒你,故意成扮成古装来使古装美男计的。” “可我差点打破了你的头。” “打是亲,骂是爱。我明白的,老婆,你对我一见钟情。” 珊瑚觉得事情决没有那么简单。就在他们不打不相识之后,这个男人就死皮赖脸地把她缠上了。我当时刚开始读研,生活轻松,没什么事做。她老妈就闲着没事专介绍对象给她认识。 结果,有一天,珊妈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照例去邮箱拿报纸。他们家邮箱一向都是满满的。满的不是报纸,而是广告。珊妈提倡环保,通常会把广告纸都拿到家里折成放垃圾的简便盒子。可那天,这堆广告里头混进了一张婚介所的传单,貌似还非常高级。于是,珊妈犹豫了,推迟了废物利用的时间,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别说,这婚介所的效率还真高。把自己女儿的条件一报,立刻有一长串的名单给她选。珊妈的眼光跟她女儿一样挑。没过她这关,她女儿怎么会看得上?可还没挑出好的呢,婚介所突然打电话说有一位条件非常出色的男士要求见一见面。 珊妈一看那人的资料,顿时吓了一跳。呦,这男的长得叫一个倾倒众生,比那啥漫画还漫画,偶像剧还偶像剧,哪家闺女见了都恨不得倒贴上去。再看后面的条件,还是个医生,年龄才28岁。年薪后面那多少个零啊,看得珊妈眉开眼笑的哦。 这么好的条件绝对是女婿的首选啊!她女儿要是连这样的男人都看不上,可真要送进尼姑庵了!给婚介所回了个电话,珊妈就把相亲的时间定了下来。管她女儿同不同意,这事得她做主。 珊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那可真是气急败坏。她妈是怎么回事,一张广告纸就把她老人家哄得团团转。不知道现在的假广告满天飞,她就这么急着把她女儿往火坑里推! 珊妈的本事比她女儿厉害,敢违抗她的命令就要有深刻的觉悟。珊瑚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妈来硬的。再加上珊爸也掺和进来搞车轮战和疲劳轰炸,珊瑚只好躺平了接受组织安排。 珊瑚烦恼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想了个歪主意先应付她妈,说同意去见一下。她这几天搞反抗运动,愣是连那男的的资料都扔在了床底,看也没看一眼。等到了见面的地方,她才想起这男的叫什么她还不知道。 管他叫什么呢!等一下就让那人见识一下她珊瑚是何等角色,保准哪个男人都受不了她这样的女人。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挺有情调的咖啡厅。旁边就是公园,放眼望去尽是湖光山色,绝对是情人约会的浪漫场所。珊瑚早到了十几分钟做准备。透明玻璃窗外那一堆堆泛舟湖上的白痴情侣完全引不起她任何兴趣。 出门前,她妈硬要她好好打扮一番,穿裙子再画点妆扮扮淑女。这一副装小女人的恶心打扮,珊瑚忍受到了咖啡厅就忙去了这里的厕所换下来。 她的新装扮早嘱咐柯斐带给她。柯斐也是被派来做暗中破坏的,所以一早就埋伏在了周围。 等珊瑚换好装,她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呵呵,酒红色运动T恤衫配深绿色运动裤,再加上麻花辫、黑框大眼镜和不化妆的脸。珊瑚啊,你真是达到了史上最土的境界,谁看见这样的女人还有兴趣的,那肯定不是精神病就是心理变态了! 自信满满地走出去,珊瑚终于又开始她的校园舞台剧表演。在大学里,她可是蝉联四年的校园话剧节最佳女主角殊荣。演戏对她来说根本就像吃饭一样简单。 一看原来的位置还真坐了个人。这背影看起来似乎有些迷人,难道真跟她妈说的那样是个极品男不成?再看那给他送茶水的服务员小姐,那笑得叫一甜美,似乎还一副害羞的表情。 原来这男的还挺会放电!不好不好,这种男人桃花运太旺,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关系才沦落到相亲的地步。珊瑚摇着头走到那人面前,礼貌地说:“很抱歉,让你久……” 说到一半,珊瑚觉得这张脸莫名的熟悉。古装变态COSPLAY男!冷静,冷静,要给爸妈面子,不能这么快毁了原先的计划! 不过,这个男人长得也确实很英俊,一双桃花眼就像台发电机,一对上就触电。珊瑚觉得有些冷,不知是空调吹的,还是被电的。 对方很友好地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没等多久。” 嗯,说话很文气,谈吐也算优雅,而且声音有磁性,很好听,加1分。 珊瑚见对方对自己的土气打扮毫无反应,顿时有些挫败。不过,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有点风度,再加1分。 坐下来要了杯水,珊瑚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姓啥名谁,该怎么称呼才好?傻笑吧,傻笑可以更加迅速地自毁形象。嘿嘿嘿…… 跟对方嘿嘿了多时,那帅哥奇怪地问道:“你有什么事这么开心?” 误会她意思了。反应这么迟钝,减1分。 珊瑚勉强说道:“我有点紧张……你是第几次相亲?” “第一次……” 可能吗?美男现在可是吃香的很,不仅有女人追,而且也有男人追。如果他说的实话,那眼前这个生物是怎么活过来的? 珊瑚看了一眼天花板说:“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跟我相亲吗?以你的条件,应该可以有很多选择。” 对方沉默了下来,仿佛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学问题。她珊瑚没问哈雷彗星什么时候撞地球,有多难啊?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谨慎地说道:“我觉得你很合适。我很喜欢你……” 啥,这么快就被告白了?珊瑚吃了一惊。 可对方继续说道:“……的爽朗不拘小结……” 真费劲,一句话拖开这么长说干什么?这人有口吃不成,减1分! 珊瑚大口灌掉了一大杯水,单刀直入道:“可我觉得我们并不太合适。你看我这模样,实在是跟你不般配!” 谁知对方听后居然还信誓旦旦地说:“我并不觉得你有那么不堪。而我也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好。你说了你的缺点,说明你很坦诚。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彼此了解了以后再谈合不合适。你说呢?” 珊瑚一听,知道这人是跟自己耗上了。他的表现跟普通人的反应实在差太多,绝对有问题!珊瑚收起了自己的傻妹表演,露出狡黠的微笑说:“好,我们可以去公园里散散步,加深一下了解如何?” 对方很快就答应了。于是,两个人结账离开咖啡厅,向公园中走去。那人的个头比珊瑚高很多。一站起来,那叫一个挺拔伟岸。珊瑚走在他身边,真像是一块破布跟一匹上等丝绸系在一起。走过身边的路人都投来可惜的眼光:美男围着丑女转,美女围着秃头转,什么世道? 珊瑚当然不在乎路人的看法,带着这位帅哥就往人烟稀少的角落走去。直到再没发现啥笨蛋情侣在角落里亲热了,珊瑚终于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你究竟是何人?” “姑……珊瑚,为什么这么问?” 呵,这么快就叫这么亲热,谁准他叫她名字的?减50分! 珊瑚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告诉你我可是会武功的。你再不跟我说实话,我可要出手了!”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有一身武功。反正她怕得没敢跟人说。如今算是知道这武功派上用场了! 那人听了还是一副无辜的样子。珊瑚一狠心,拳头“嗖”一声挥了过去。这一拳有三分功力,练过武功的人都会知道要躲。就看对方是哪条路上来试探她的人了! 可惜这位帅哥不知是不会躲,还是不肯躲,这一拳愣是受了下来,顿时就吐了口血出来。哦,鲜血跟美男,就像荆棘和玫瑰一样相得益彰。这场面唯美啊,珊瑚第一个印象是这样的。第二个反应就是,她以前好像也这么经历过美男在她面前血流成河的场面。这可就不好玩了! 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打成重伤,她就算可以跟家里人交代,怎么跟法律和国家交代啊!珊瑚急忙上前扶起他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那人还笑着说:“你的拳头还是这么痛……” 还是?珊瑚不记得有打过美男的前科啊? 于是,这一打她就陪上了自己。两年以后就跟这美男结了婚,说来还真是无厘头。 有一天,他突然抱着她,心血来潮地说:“老婆,你不是爱看穿越小说吗?我给你讲个超精彩的穿越故事。” “不要啦!我听烦了,肯定又是同一个。” “听嘛,听嘛!” “好好好……你说。” “从前有个叫阿君的女子,穿越时空抚养了一个小孩。小孩的名字叫做吴悔……” 珊瑚捂着脑袋,不知道这听故事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珊瑚失忆,被送回现代。这样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吴悔还是有待成长,就让这两口子一起成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