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男传奇]《吾家恶棍》 作者:湛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饭店内,正因为一场备受瞩目的订婚宴而热闹腾腾,就连入口的布置都显得喜气洋洋。 然而,二楼休息室却是一片沈静死寂,完全迥异于楼下的热闹滚滚。 一位身段姣好的女子独自伫立在落地窗边,透窗照射进来的光线落在她鬈曲的长发上,她的发丝没有像传统新娘一般盘起,而是披垂在肩后,用珍珠网子给编织起来。粉红珠光的礼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裙襬在她身后拖曳出一片漂亮的蕾丝,虽然穿着厚重的礼服,还是难掩她的单薄。 裘旭婕凝望着窗外的阳光,脸上没有任何的喜气,眼睛里反倒有着深沈的悲哀。想起费毅擎离开她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温煦的冬阳暖暖,完全看不出即将来临的风云变色。 那天,费毅擎不让她去机场送他,所以在他上计程车之前,她都把握时间陪着他。记得他的笑容依然带着那种惯有的潇洒气息,那倜傥的模样总让她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那一天,她也是赖在他怀中,手指眷恋地画过他那坚毅的脸庞,想起他又要出国好几个月,她心里就翻涌出一抹酸楚。 “你不快点回来,小心我变心爱上别人喔!”她将脸埋在他颈项旁,汲取着他的气息,想到要好久不能闻到这个味道,她的眼里就有水气流动。 他闻言圈住她的细腰,霸气地将她搂靠在身上。 “妳敢?那么就算必须从地狱爬回来,我也会来杀了你。”他的语气是轻淡的,带着玩笑的意味,但是紧接而来的吻却货真价实的激烈。 她在他的唇下颤抖,即使相识相恋了两年,她的身子一碰触到他的,还是激动不已。这个男人总像是一阵强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在她的生命刮出一道又一道深刻的痕迹。 然而他走了,就此消逝于她的生命中。无论她怎样哭号,无论她终日像抹幽魂般在每个他曾待过的角落飘荡,他就是消失了。 他的死讯传来时,她怎么都不肯相信,站在他住的大楼下好几天,直到昏倒被送进医院,她的母亲趴在她床边哭到快没气。 她从哀痛到沈寂,悲伤沈到了底,化成了愤怒反弹回来。 他一直都那么喜爱自由,所以她从来不捆绑他。他是个外科医生,不乖乖待在医院看诊,一年有好几个月不在台湾,支援国际组织到落后地区看诊。他不要任何的拘束,即使在他深深被她吸引的同时,也不曾因此停下脚步。 风如果不流动,那么它就不是风了。 为了爱他,她压抑着某部分的自己,依他想要的方式,谈一场没有承诺、没有拘束的恋爱。两年过去了,他虽来来去去,却还是在她身边。她以为,就算两人不结婚,她就是他的另一半了。 可是他是怎么对待她的? 连死了都没有尸体好哭。她胸口的愤怒不断地累积滚动,化为哭号狂泄而出。然而无论她再怎样表达自己的不甘与愤怒,他就这么消逝了。 一年了。他的死讯凌迟她一年了。某部分的她已经跟着死去,某部分的她却还蓄着愤怒,想对他咆哮,对他哭喊出他的不公平;而还有部分的她,根本无法接受他死去的事实,不相信他就这么消失了…… 休息室的门开了,裘旭婕抹去脸上的湿意,强打起精神。 “又哭了?别让新娘秘书看到了,她会鬼叫着你第一百次弄花妆容了。”爽朗的男子嗓音响起,接着一块粉饼就递到了她眼前。 她接过粉饼,抬眼看了下眼前这个即将变成她未婚夫的男子,努力挤出一抹脆弱的微笑。 其实任谁来看武胜堂,都会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对象。外貌是仪表堂堂,家世背景好之外,个性更是没话说。如果她爱上的是这样的人,她的苦难会少很多吧? “小武哥,时间快到了吗?”她轻声问。 “谁管时间,这根本不是订婚宴,而是记者招待会,你都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记者。”武胜堂耸耸肩,然后关心地看着她哀伤的脸庞。“你确定真的可以吗?你真的愿意为了我面对这些?” “你现在是鼓励我逃婚吗?”裘旭婕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认识武胜堂好多年了,他就像她不曾有过的兄长一般,总是给她一种安全的感觉。 “当然不是啦!要逃也要等订完婚再逃,不然那些记者不是白来一趟了?”武胜堂促狭地说。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他气宇轩昂,站在裘旭婕身旁,两个人看起来很登对。 她淡然一笑,将脸上的妆补好。无论她心里有多少感慨,既然答应了他,她就要表现得好。 望着她带着哀愁的笑容,武胜堂叹了口气。“如果他还活着,听说你订婚,会有什么反应?” 裘旭婕一楞,垂眸,唇边却泛起了一抹真心的笑意。“他会来杀了我或那个人。” “你把被杀说得那样温柔,好像那是值得期待的事情一样。等等,现在说的那个人就是我耶。”他露出一脸悚然的表情,抖了抖身子说:“好吧!我愿意为你冒生命的危险。” “那真是谢谢你了。”她瞪他一眼,明明就是她在帮他忙,他还说得一副从容就义的样子。接着她的笑容在唇边淡去。“那么万一他没来呢?” 看到她眼里的悲伤,他正色地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那就表示他真的死了,或者不在乎你了,那你就变心来爱我吧!” 她眼底的水意化去,又笑了。“这算是你的义气吗?”她若真的爱上了他,他恐怕会很害怕吧!说得好像他心无所属似的,但是她还是感谢他的温柔。 “那当然,做我武胜堂的老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他笑嘻嘻地说。 “正经点,如果要过这一关,你可得严谨一点。”她轻声叮嘱。 “没问题,明天报纸铁定占了不少版面。这样一来,我好歹也能换个一、两年的缓刑。”武胜堂咧嘴一笑。 “这一、两年时间够你编接下去的剧本了吧?”她笑问,轻松地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一样。 “那当然。不过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也可以放你走啦!”他朝她眨了眨眼。 “爱上了别人?但愿我能够。”她淡然地说。 他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来催促的招待给打断了。订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他扶着她走出休息室。 这一对即将成为未婚夫妻的俊男美女携手走进会场,霎时间肃穆而高雅的会场内,闪光灯比天花板的水晶灯还耀眼。 仪式简单而隆重,在场的除了双方的至亲之外,根本就是记者的天下。优美的音乐响起,裘旭婕站在武胜堂的身边,一起点燃造型优雅的蜡烛。她的眼神显露出落寞,这种场合、这种情境她不是不曾想过,但是她从没想过身边的人不是他。 看到她消沈的神情,武胜堂贴靠在她耳边说了个笑话,霎时间裘旭婕笑了,原本就好看的脸蛋在笑逐颜开的剎那,宛若盛开的花朵一般。 记者的镁光灯继续闪个不停,先前每家新闻媒体撰写的新闻稿都差不多,说裘旭婕是麻雀变凤凰,原本只是个不大出名的模特儿,在传出跟大安集团第三代订婚的消息之后,她顿时成了媒体追逐的焦点。 只是正当大家以艳羡或祝福的心情望着眼前的订婚仪式时,会场的角落却有一双眼充满了愤怒跟憎恨。那阴鸷的眼神宛若利剑,丝毫不隐讳地朝着美丽的人儿疾射而去。 男子穿了一件黑衬衫,黑色的西装裤,过长的发盖过衣领,脸上蓄着满满的胡髭,让他那原本优雅的脸庞添上了几分危险气息。而他现在的确具有危险性,因为他的心里充满了怨恨。 费毅擎还记得自己在面对死亡的剎那,有多么后悔一直以来没有好好地待她--这个他曾经以为是真心爱着他的女人。他挣扎着从死亡的关口回来,无论身躯如何残破,他靠着坚强的意志从地狱爬回来,只为了完成他的爱,他想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把一辈子的温柔给她…… 可是瞧瞧他得到了什么? 一场订婚宴。光鲜而亮丽,对照他一身的尘埃,多么讽刺的对比! 当他在生死关头挣扎时,她正忙着背叛他?望着她娇美的笑容,那花朵盛开般的笑真是美呀!美得他想亲手拧下这朵花,摧毁她。 感觉到憎恨的能量从躯体燃烧起来,他的目光移不开那张曾经温柔着宣誓爱他不悔的脸。此时此刻,手中若有武器,恐怕他真会付诸行动,亲手拖着她走进地狱。 如果他必须置身地狱,那么他至少要拖着她前往。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执着,当裘旭婕点完蜡烛之后,一个抬眼,她的视线竟直直穿越人群,与他的目光相接。 费毅擎看到她僵住了,看到她的脸色变成一片惨白。 呵,吓到了。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恶意的笑,讽刺的眼神一瞥她苍白的容颜,随即转身,大踏步离开会场。 他与她的帐,不会就这么算了。 而会场的那端,脸色苍白的准新娘踉跄了下,差点被自己的裙襬绊倒。 “怎么了?你脸色很难看。”武胜堂接住她,被她的脸色给吓到了。 “他……我看到他了。”裘旭婕颤抖着唇,缓缓扭曲出一个笑容,好像决定不了是要哭还是要笑。巨大的情感冲击着她,她却身在一个不能失态的场合。 “你说费毅擎?在哪里?”武胜堂诧异地转头找人,却怎样都找不到一个可能的身影。 “走了,我看见他走出去了。”她掐住武胜堂的手臂,差点在他的手上掐出个印子来。“我要去追他,胜堂,我得走了,对不起我……”她想马上冲出去,但是想到身边的这位朋友,她答应过要帮他的,这样冲出去实在太过分了。 他楞了一下,然后缓缓笑了。“去吧!” 裘旭婕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结果他朝她点了点头。 “他出现了,表示他在乎你,不是吗?他没死,太好了,不是吗?”武胜堂笑着说。 “对,太好了,他没死……”她眼中聚满了泪水。“胜堂,我欠你一次。”说完,她提起裙襬,绕过桌子,疾步奔出会场。 订婚会场一片寂然,接着就像点燃了爆竹一样,人声开始沸腾。 “逃婚了!快,快拍!” “头条,改放头版头条,快--” “拍快一点,顺便拍一下准新郎的表情,快点,特写。” 顿时间,记者们混乱成一团。亲友们错愕地彼此对望,惊慌得不知道怎么应付突来的状况。 武胜堂掩饰住嘴角的笑意,抬起头来露出悲伤的表情,一脸无助地望着长辈们,于是长辈们开始接手处理。原本被逼婚了好多年的武家第三代,现在成了大家同情的对象了。 ※※※※ 裘旭婕神情有些恍惚地在街上漫步着。 今天早上她从自己的订婚宴上逃走,扔下了毫无心理准备的亲戚,她穿着礼服就从会场跑出来。但是她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那抹她深刻思念,每每让她夜里湿了枕头的身影。 本以为没希望了,本以为此生难再见了。本以为自己坚持他不可能真的死了的想法,是一种不肯接受现实所产生的直觉,最后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坚持。但是不管是任性还是逃避,是信心还是执念,她终究无法接受他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而今他终于出现了。即使只是轻轻一瞥,她都激动得想要嚎啕大哭。 他没有死。 她多么想跪下来谢天谢地,无论是什么让他活着回来,她都想谢谢祂。她终于可以从那绝望的思念中挣脱,她终于可以再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可是无论她在饭店附近找了多久,他就是消失了。后来因为记者追了出来,穿着一身礼服的她实在太显眼了,她只好先回家换掉礼服。 然后她就开始到处找他。 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她一一都去找过了,但只是徒然勾起许多回忆,至于他的人根本没找到。 天色暗了,她坐在公园旁的椅子上休息,走了一整天,腿都快要瘫了。掏出皮包里的手机,她楞楞地盯着那组她迟迟不肯删去的号码,她忍不住又按下拨出键…… 已经一年了,他的死讯传来已经一年了。她拨这个号码,也数不清是第几次了。每一次得到的讯息都是:“这个号码暂停使用。” 即使只是系统制式化的声音,她都忍不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拨再拨,好像就算他死了,也会跟她通上电话一样。 但是这次电话却通了。 “通了?” 裘旭婕的心像是被捶了一下,他……真的没死 可惜喜悦维持不了多久,随着电话响了又响,那头还是没人接。她沮丧地想,或许门号只是被别人申请走而已,就算接起来,也是别人…… 一阵酸酸楚楚的味道在胸口满溢、漫开,她忍下鼻头的酸意,眨了眨眼,拒绝再哭了。对,他没死,她该高兴才对,不要再哭了! 此时,她忽然想到,他的朋友她认识的不多,只有他那两个死党,她见过几次面。据她所知,他们都会在固定的Pub聚会,那个Pub叫什么来着? 努力地回想之下,她终于记起了那家店,迫不及待地起身,她伸手拦了计程车,直接往那家店去。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应该会跟朋友联络吧?就算去了没找到他,起码也可以找到他朋友,看看他们有没有他的消息啊! 因为印象有点模糊,她在东区的巷子找了一段时间,才找到那家店。走进店里时,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了。这时段对pub来说,还不到人声鼎沸的尖峰时间。 “小姐,一个人吗?要不要坐吧台?”一个送酒的服务生好心地询问着。 裘旭婕摇了摇头。“我找人。” 她的目光在店里绕了一圈,其实很快她就知道她要找的人不在。毕竟现在店里只有三、四个客人,人并不多。 失望之情爬上她的脸,连服务生都忍不住同情她。 “这时间客人都还没来,你要不要晚一点再来,还是坐下喝杯饮料?”服务生问。 她微微晃了下身子,这才想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我……晚点再来好了,谢谢。” 她打算先去吃点东西再过来,一转身,差点撞上了一堵人墙。 “抱歉。”她低声致歉,一抬头就发现眼前的两个高大男子很面熟,她惊讶地一把抓住对方。“你……你们是窦先生跟傅先生?” 窦至中跟傅梓耀对看一眼,然后窦至中耸了耸肩,没给她好脸色看,就径自走向老位子坐下。傅梓耀倒是没有敌意,依然优雅地站着,朝她略点了下头。 “找我们有事?”傅梓耀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倒是秉持他一贯的冷淡。 “我是裘旭婕,不晓得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费毅擎来过这边。”看到对方不大善意的回应,裘旭婕有点尴尬。“我……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毅擎的消息?” “他不是死了吗?”像刺一般的声音插进来,正是已经坐下抽烟的窦至中,他那双虎眼直瞪着她瞧,好像当她是仇人一样。 他的话刺了她一下。 “我……我今天看到他了。我知道他没死,他如果回来,一定会跟你们联络的。”裘旭婕原本心里的希望在看到他们的反应时,开始变冷。他们若不是不知道费毅擎的下落,就是根本不想告诉她。这唯一的线索要是断了,她要上哪儿找他? “他死了。”傅梓耀站到她面前,斩钉截铁地抛下这三个字。 裘旭婕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唇瓣开始颤抖了起来。“我不相信,是他要你这样说的吗?他要你告诉我他死了吗?他宁愿让我以为他死了,也不愿见我一面吗?” 从傅梓耀的态度她就知道,他们是不会把费毅擎的下落告诉她的。而她跟这两位先生无怨无仇,他们又有何道理要这样做?唯一的原因,想也知道,是因为费毅擎的关系。 他居然忍心这样对她 强烈的心痛扭曲了她的脸,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费力地呼吸着。 傅梓耀眼底有了几分同情,正想开口说什么时,窦至中打断了他。 “你不是要嫁给别人了?费毅擎是生是死,与你何干?”窦至中语气中有着愤怒,原来他是替好友打抱不平来着。 顿时间裘旭婕已经不介意他的态度恶劣了。“无论是我欠他,还是他欠我,这都是我跟他的事情。无论是爱我还是恨我,那也得费毅擎自己跟我说。请你们转告他一句,我需要见他一面。” “马的,就跟你说人死了,转告个屁啊!”窦至中暴躁地回她。 傅梓耀按压住旁边那颗跳豆,朝她点了点头。“我们得到的讯息就是这样,没有其他的了。” 见他仍是坚持费毅擎已死的说法,裘旭婕眼底累积的泪水终于还是滚落了。她明明说过不哭了,他没死,她不该再哭了,可是为什么此时的她感觉到的悲哀是那么巨大,巨大到她简直无力承受? “我……”她的声音哽咽,在看到窦至中嫌恶的眼神时,她赶紧抹了抹脸。“我知道【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了,谢谢。”她说完就摀住脸,朝店外奔了出去。 瞬间空气一阵沈闷。 “马的,哭什么哭明明就是她对不起费毅擎。”窦至中喃喃念了两句,知道自己险些就心软了。 傅梓耀横了他一眼。“不管怎样,她好像真的爱他。” “爱个屁啦!如果我的小茜敢在我死后不到一年就嫁给别人,我肯定……肯定……”窦至中想撂狠话,但话到嘴边,就是怎样都诅咒不出来。唉,他的亲爱老婆才不会这样,他也舍不得说狠话。 傅梓耀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抽出烟来点上,神情有点凝重。 没有多久,另外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们俩中间落坐,那阴郁的神情像是朵万年不散的乌云,直接笼罩上每个人。 傅梓耀看了他一眼,递出一根烟给费毅擎。“你确定真的要这样做?不管怎样,也该听听她的说法吧?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很爱你。” “爱”费毅擎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狠狠地吐了出来。 “毅擎,这种女人你就忘了吧!”窦至中把自己的酒推给他。 “忘了?”费毅擎充满阴霾的眼眯了起来。“那是不可能的。若我要下地狱,那么她也得跟我一起去才行。”说完他的唇浮起一抹残忍的笑。 傅梓耀的眉头锁紧,极为担心自己的好友,还有刚离开的那个女人。这两个人真不知道会怎么纠葛,看来不可能轻易地就这样结束的。 费毅擎举起酒杯,任灼热的酒烧焚着他的食道。恍惚间,他看到了那张心心念念的漂亮脸庞,当她笑起来时那种众花都为之失色的灿烂。在他面临死亡的当头,多么希望再见到她的笑脸一次,等待了一年,他终于见到了,但是却是在她的订婚宴上。 她背叛了他。 握住酒杯的手捏紧,他仰头喝干了第二杯酒。无论酒精怎样烧灼他,那种痛都比不上他心中伤口的灼痛。 身旁的朋友看出他的痛苦,仅能不断地给他倒酒,让他换得暂时的麻痹。 第二章 裘旭婕在自己住所附近的公园哭了好久,这才到公园的厕所洗把脸,让脸上那哭过的痕迹尽量淡化,然后才缓缓走路回家。 她的手机里面有无数通来自母亲的未接来电。一开始她是没听到,后来她是不敢接,怕自己哽咽的声音让母亲担忧。这一年来,她真的让母亲吃了不少苦,眼下她真的不愿意再让母亲承受她的苦楚了。 今天从订婚宴的会场跑走,她一定很担心吧? 她打开自己小套房的门,心里还在担忧着,不知道母亲会怎样反应。这几天为了她要订婚的缘故,她母亲才从台中上台北来。 “旭婕,你终于回来了,我真是担心你。”果然,母亲劈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妈,对不起,我……”裘旭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荒唐的行为。 “我知道,胜堂说你看到费毅擎了,对吧?你追到他了吗?他真的没死?”廖美心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丈夫已经过世多年,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这一年来,看到自己的孩子吃了多少苦,她怎能不担忧? “我没见到他,但我会想办法找到他的。他……应该真的没死,妈……”累了一整天的她终于笑了。“他真的没死,太好了,不是吗?” “对,太好了。”廖美心扶着她坐下来,倒了杯水给女儿。“只是这样实在太对不起胜堂了,你差点就跟他结婚了,虽然说我本来也没想过你会跟胜堂在一起,但是起码都已经要订婚了,发生这种事情……” 武胜堂其实是裘旭婕的国中学长,当时她跟几个同学、学长都很不错,但后来还有联络的,居然只剩他了。因为认识多年,他也去过几次旭婕家里,所以廖美心见过他几次,对他并不是全然陌生。 后来武家举家迁居到台北,他就少去她的家了。廖美心知道女儿在台北工作,还跟武胜堂有联络,但是从没想到他们两个会想要结婚。她很清楚女儿才因为一个男人的死讯痛不欲生,会这么快决定订婚,她也很讶异。但是当时女儿要她别多问,只说她跟胜堂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她就没多问了,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 那个费毅擎,怎么不早一点出现呢?就算早个一天也好,至少不必搞得武家鸡飞狗跳。 “妈,是小武哥答应我去的。”裘旭婕看着母亲忧虑的脸,还是决定说实话了。“其实……我会答应订婚,是为了帮小武哥。” “帮胜堂?怎么帮?”廖美心诧异地问。 “小武哥他有喜欢的人,但是……他家人不可能接受,所以他要我帮他挡一挡,换点时间……”裘旭婕吞吞吐吐地说了。 “挡一挡?那……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廖美心瞪大眼睛。 裘旭婕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真是胡闹!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瞎搞呀!就算家人不能接受,好好沟通,总有一天会接受的嘛!” “这个……是很困难的那种,所以你别担心了。”裘旭婕感觉头有点痛,当初她原本并不想让母亲知道订婚的事情,但又怕她自己从报纸看到消息。毕竟她虽然不是什么大红特红的模特儿,但是胜堂家可是非常有名的大安集团,要不被报导,实在很困难。 看着女儿似有难言之隐,廖美心也不多问。“既然如此,你们就好好处理。还有,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真担心,你好不容易振作起来……” “妈,我没事。我保证以后会好好照顾我自己,常常打电话跟你报平安。你决定照计划,明天回台中吗?”旭婕问。 “如果你已经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就回去了。除非你需要我去跟武家谈?”廖美心不大放心,总觉得家大业大的武家应该会很抓狂,真担心自己的女儿会面对难堪的场面。 “妈,那个胜堂会处理。”旭婕跟母亲保证着。 “好吧,那我明天回台中。你有空的话……算了,有时间再给我打电话吧!”她知道女儿要处理感情的事情,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有空。 “妈,谢谢你。”旭婕圈抱住自己的母亲,感激她的体贴。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那姓费的那样死心眼。”有段时间,廖美心真的很担心,怕女儿也要跟着走了。 “妈,这都是遗传到你的。爸死了这么多年了,你不也是不肯让任何人的影子进到你的眼里?” “我跟你爸不同,起码我们是夫妻。” “无论有没有那张证书,心里的思念是一样的,不是吗?”旭婕淡淡地说。 廖美心听了心有所感,拍了拍女儿的手。“对,没错,是一样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当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吃尽了苦头时,她才会这样默默地陪伴着她。因为她很明白,旁人的劝告对心底那折磨人的思念是没有帮助的。 只是希望这一次,旭婕的爱情能够顺利一点。 ※※※※ 裘旭婕几乎一整晚没睡,睡睡醒醒的,老是在半梦半醒间浮沈,最后索性起了个早,帮母亲准备了早餐。 用完早餐后,她母亲虽然眼底还有着不放心,但还是搭上早班车回台中去了。送走了母亲,裘旭婕回到住所,拿出旅行袋,开始装起简单的行李。然后她提着行李,搭车来到费毅擎以前的住所。 她手上有那房子的钥匙,是以前费毅擎给她的。但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回来住这边,还是房子已经卖掉了呢? 站在他的公寓门口,她不禁回想起上次到这房子时的情景。大约是一年前了,她等了好几个月都没有费毅擎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趟去了那么久。她下班后绕过来,虽然知道他不在,也想在他的屋子里面晃晃,感受一下她记忆里的余温。只是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冰冷残酷的打击。 她在屋子里遇到他的弟弟,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但是长相有几分神似的他,让她知道他确实是费毅擎的弟弟。他弟弟说,他是来帮费毅擎整理屋子的,因为他在国外出了意外,死了,而他母亲根本无法来整理,所以他代替母亲来了。 裘旭婕脸色惨白,嘴角还含着恍惚的笑,傻傻地问他,是不是开她玩笑的。他弟弟眼中的同情让她崩溃,她猛摇头,嘴里喃喃喊着“不”。她看得出来他弟弟很惊慌,好像怕她真的发了疯。 她一问再问,想把情况问清楚。但是费家的人也不清楚事发经过,只说是在参与医疗活动时遇上暴动,所以被杀了。尸体因为情况混乱,医疗团队迅速撤离,一直都还没找到。 那次之后,她很后悔没留下他弟弟的联络方式。她时常跑到那公寓,按着门铃,希望费毅擎能打开门来见她。但是没有,每一次都没人应门。虽然她手里有钥匙,但这一年来她真的不敢使用,一来怕打开后发现是别人住在里面,二来更怕打开后空荡荡的感觉会让她被绝望淹没。 而今,她再度站在这里,必须得深吸好几口气,才有勇气按门铃。 铃…… 门铃的声音响了一阵,她听到屋子里有走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的沈默,她感觉门后似乎有人正透过鱼眼看她。 她呼吸急促,拍了拍门板。“毅擎!是我,我是旭婕。你帮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还活着,让我见你、让我见你……” 即使隔着门板二她也感觉得到那头的强烈张力,她的眼眶中含着折磨与殷切的期盼,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见他一面。 她等着,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她又听到了,门那头离去的脚步声,看来是不打算开门了。 裘旭婕慌了,想也不想就抽出钥匙,径自打开门。 “毅擎!” 果然是他。他背对着她站着,身上是件米色衬衫加休闲长裤,头发比之前还要长,已经盖过衣领了。挺拔的身材消瘦了不少,但还是认得出来是他。 费毅擎缓缓回头,望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为什么闯进别人家?” 他说话的语气如此冷淡,如此遥远,让她的心里一缩,只能无助地望着他。 “你……真的没死。”她摀住嘴,哭了,然后她把手里的旅行袋朝他扔过去。“你居然让傅先生告诉我你死了!还是你弟弟也是你安排的?!”累积了一整年的压力跟痛苦,在此时爆发了出来。 他拨开她扔过来的旅行袋,随即上前一把抓握住她的手。“有什么差别吗?我死了或是还活着,对你有什么差别吗?” 他眼底的愤恨是那么明显,在那眸光底下的痛楚让她忘却了哭泣,忘却了自己的痛,仅能楞楞地望着他。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怎么可以?你知不知道我受的折磨?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她哭着,即使被他抓握住手臂,也想伸手打他。 这个激动的女人不是他认识的裘旭婕。他认识的她一直都是温温纯纯,非常柔顺的女人。但是眼前的这个,哭得这样心碎,哭得这样伤心与愤怒,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内心那巨大的痛楚,竟想伸手拥抱她、安慰她。 “我家人没有骗你,他们也是最近才知道我没死。我一直在国外,到最近才回来的。”他开口解释,随即停了下来,好像开始后悔自己的举动。 “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必须知道。”三百多个日子的折磨,换一个解释,不为过吧? “我跟着医疗团队出访,结果发生了一些事,有人想要我死,在混乱中对我开枪。由于当地经常有暴动,当时也是遇到地方军人的暴动,所以其他人急忙撤退,连他们都不知道我没死。”他简单地描述着。 裘旭婕知道他很多事情没有说详细,但至少他说了,至少这是个开端。总有机会让他慢慢把这噩梦般的过程倾诉出来,现在她不想逼他,她看得出来他眼底还有着疲惫与痛苦的痕迹,显然这一年他并不好过。她的怒气慢慢平息,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倒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身体……还好吗?”她问着,目光搜索着他全身。他看起来比以前瘦多了,但是外观看不出任何异样。 “该好的都好了,死不了。”他冷淡一笑。“现在你得到答案了,可以离开我家了吧?”他的言语回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冷淡。 对于他那快速转变的态度,她很不能适应。 “以前你说过希望我跟你住,当时我没答应你,可是我后悔了。我曾经想过,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就一定要待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她鼓起勇气说。 这一年来,她先是不敢相信他的死讯,接着是无助地联络不上他的亲人,慢慢的她开始怀疑,究竟她那么坚持他没死,是不是真的是逃避的行为。但无论如何,她心里的思念那般的巨大,那般的强烈,无论接不接受他的死,她都无法不痛苦。在相信与不相信间,她不断地摆荡,最后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快要疯了。 若不是她的母亲,她可能还沈溺在痛苦中不思振作。 “再也不离开?”他的话可以说是从鼻孔哼出来的,眼底的讽刺意味很清楚。“就像你以前说永远爱我,绝对不会改变那样?笑话说多了也会习惯吗?” 虽然脸上挂着笑,但他的心里却沸腾着,从昨日到现在,他无法睡、无法休息,整颗心都沸腾着、烧灼着,那些痛楚威胁着要吞没他,威胁着要让他失去理智。 交往两年,他维持他惯有的作风,来去如风。而她包容他的酷爱自由,这一点曾经让他觉得很自在,也因此一直没有与其他女人有任何暧昧。她总是笑着,温柔地说她爱他,永远不改变。他当时不懂爱上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所以他也不曾开口说爱她。 但是当他在死亡的当头,当他身中数枪,跌在山坳里等死的时候,他确切的感觉到对她那浓厚的不舍与强烈的思念。他终于知道了爱的感觉,在差点来不及的当口。他曾经暗自祷告,只要让他活着回来,他会好好爱她,不再浪费她的温柔情感。这一年来,靠着这些信念,让他熬过伤重的日子,让他努力地不放弃回台湾的希望。 然而,这满腔的爱与思念,在发现到她的琵琶别抱时,急速地冷冻了。 如果他不是那么爱她,如果这一年不是靠着对她的感情熬过这一切,那么或许他不会那么生气,那么感觉被背叛。甚至,如果是在他觉悟自己的感情之前,他可能还能笑笑祝福她,毕竟他对她来说已死,要嫁给别人也是可以接受的。但他不是。在他这样日夜思念着她之后,再见到她居然是在她的订婚宴上,这比那射穿他身体的子弹还要致命。 他毫无闪躲的可能,只能呆呆站着,任这可怕的消息穿透他。那种痛……恐怕毕生难忘。哈哈,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却得到这么沈痛的结局,他能不恨?能不怨吗?慈悲可从来不是他费毅擎的座右铭。 “毅擎,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我已经取消订婚了,那只是……”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只是爱上了别人,毕竟对你来说,我已经死了,不管你曾经多么爱我,毕竟现实还是现实。大安集团的公子,你还真会挑人。”他鄙夷地说。 才一年哪! 一年的时间就足以让她宣称的伟大的爱消失无踪?一年的时间就足以遗忘曾经有过的一切?当她靠在别的男人的怀抱中,可还记得他的拥抱?若不是她的爱是假的,就是她的爱太淡薄、太容易被取代。这让傻傻地爱上她的他,情何以堪? “我没有爱上小武哥。”她急切地否认。“我只是帮他一个忙,他希望我跟他订婚,我只是答应帮忙——” “帮忙?”他很不喜欢她说到“小武哥”三个字的模样,仿佛她跟他很熟、很亲密似的。他的眼底疾射出锐利的光芒。“那么你也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她被他眼底的诡异光芒给吓到了,她知道他嘴里肯定不会说出什么好话的。 其实她很清楚,费毅擎是个爱与恨都很分明的人。这就是当年她为什么不放弃等他的原因,她等着他爱上她,知道一旦他爱了,就会很深很深。而她企盼着那样的爱情。 “离我远一点。”他冷冷地弹出这句话。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他那冰冷的神态给伤到了。 “我做不到。”她缓缓地说,蛾眉紧蹙。“我等了好久,你终于回来了,我怎么有办法离你远一点?请不要要求我做不到的事。” 她知道他很愤怒,她要自己相信是因为他其实比他想象的还要在乎她、还要喜欢她,才会如此生气。这样的想法让她有了抵抗他的勇气,否则在费毅擎那强大的负面情绪中,很少人能撑得住吧? 他一直都是个有着巨大力量的男人。在事业上,他的能力跟能量让他发光发热,也让他吸引了许许多多爱慕的眼光。 而他一直都对她有巨大的影响力,因为她老早就爱上了这个男人。即使知道他喜爱自由,知道他行事作风不羁而潇洒,爱上这种人无异自讨苦吃。但是她老早放弃了挣扎,只能用耐性等待,等待他愿意安定下来,或是带着她一起飞的那天到来。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你的背叛,我还真要以为这一切只是误会。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对你只剩下恨。如果不想面对这些,就快点跑吧,跑得远远的,否则我不能保证不撕碎你!”他将脸逼近她,几乎要贴到她脸上去了,那眼中的愤恨如此清晰,让她被骇住了。 “我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从我爱上你的那天开始,就来不及了。”她咬住嘴唇,眼底含着泪水,脉脉地望着他。 他被她那温柔的眼神给刺到了,迅速地推开她,怒瞪着她。“爱?去你的狗屁的爱!不准在我面前提这个字,你不配!裘旭婕,我曾经傻得在黑暗中呼求,希望能再见你一面,能亲口对你说那个字,但是我再也不会了。你也不准再在我面前提那个字,你不配!” 看着他激动地挥动双手,看着他眼底的狂放,还有那疯狂似的眼神,她蓦然领悟了自己曾经得到过他的爱而不自知。 她摀住自己的嘴,仿佛不这样做就会痛哭失声。 她企盼了多久,终于等到他爱她。但是这若说是火花,悄然出现又消失,那么好歹也该让她自己看见吧?难道她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得到,然后在尚未知觉前失去?不!不能这样,她无法接受。 “毅擎……”她的声音破碎在他的名字中。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他却厌恶地盯着她的手,好像她弄脏了他。 他转过身去,站到窗边,背对着她,掏出一根烟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地吐了出来,烟雾在他周身弥漫,让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朦胧。 “妳走吧,我不想再看到妳。这个时候走,我可以把对你的恨跟怨设法埋藏,我们……就当我们不曾认识过。”他哑着声音说。 “不……”她眼里的他更朦胧了,因为她眼中的泪水阻隔了视线。“我没有办法。如果我办得到,我就做了,但我办不到。” “可以的,你已经办到了。回去那个可怜的男人身边,他会接受你的。至少他也是个有钱有势的男人,配你……刚刚好。”他的眼前浮现她靠在那男人身边巧笑倩兮的模样,心里一紧,清楚地感觉到抽痛。 “不,我告诉过你,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跟小武哥并没有真的要结婚,而且我已经取消了,你离开后我就跟着离开会场了,只是一直没找到你。”她解释着,不知道怎么让他了解这一团混乱。 “取消了?”他微微转过头看她,嘴角还带着讽刺的笑。“你终于还是决定,我比大安集团的少夫人位子吸引人?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抬举?还是你发觉当启东医院的院长夫人比较有趣?” “什么启东医院?”她楞楞地问。 他挑了挑眉。“装傻?你既然见过我弟弟,应该知道我的背景了。不过你白费心思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再接受你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个背叛者。” “背叛者?”她无助地跟着重复这三个字。她怎么会是背叛者?她刚刚已经解释过了,他怎能这样说她?难道这些解释对他都没有意义吗? “如何,禁不得我这样说你?”他冷笑,将手里的烟弹掉,随即转身踏步离开窗边。 “随便你要怎么说,总之我不可能随便放弃你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顽固,不愿意听我解释,但是我不会走的。”她重申自己的决定。 “是啊,毕竟你已经解除了婚约,总不能两头落空吧?不过你是不是低估了我费毅擎,我是那种你能捏在手里玩弄的人吗?”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阴沈地直盯着她瞧。 “毅擎……”他眼底的阴鸷让她害怕,有那么一剎那,她真想逃,但是她努力地抬起头来回视他。“那我们就试试看。” 他瞇起眼,掐住她下巴的手收紧,接着低头给她一个带着暴力的吻。 那个吻意在侮辱她、折磨她,她知道的。但是对她来说,这是她在梦里奢求的,每次从梦中醒来,都会哭着发现他不在,而今他就在这里,活生生的,嘴唇是温热的。 他的唇在她柔嫩的唇瓣上毫不客气地蹂躏着,那力道之大,让他咬破了她的嘴,尝到了她嘴上的血腥味。他的愤怒与一切一切激烈的情绪都发泄在这个激烈的吻中。他想伤害她,就像他被伤害一样。 然而她没有抵抗,只是任由他的唇以这样的方式发泄着他的负面情绪,即使口里尝到了自己的血味,她也不挣扎,不退开。 最后,还是他受不了移开了嘴。他恨恨地瞪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一直到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她才醒了过来。他走了,因为不想见到她,宁可从自己的房子离开。 她摸了摸唇上的伤口,苦笑了。 第三章 费毅擎离开屋子后,裘旭婕累极地瘫靠在墙角喘息。过多的情绪加上过少的睡眠,让她的体力有点不堪负荷。虽然她的意志坚定,不肯被他轻易打退,但是面对他那冰冷的愤怒,她还是忍不住颤抖。 她没看错他。他是个性情激烈的男子,爱与恨都强。即使先前的交往中,他这部分的性格并没有强烈展现,但她早发现了他对于不在乎的人事物都特别宽容,但对于自己在乎的,可能就处处显露出某种霸道跟任性。 这么说来,她对他来说,已经从不在乎的那一类,变成在乎的一类了。虽然是透过这样不堪的方式,但应该是如此没错。想到此,她又是苦笑。现在如果没有幽默感,恐怕不容易熬过去。要对抗意志力也很强大的他,没有自我解嘲的能力是不可能撑下去的。 抹去脸上的疲惫,她起身,走进浴室梳洗了一下,擦去嘴上的血痕。啊,破相了,恐怕好几天不能接工作,经纪人可能要跳脚了。也好,利用这点时间,她专心与他相处吧!她会需要这种力气的。 四处逛了逛,发现屋子确实曾经被收拾过,所以厨房里没有任何食物,连柴米油盐通通都没有。费家人可能收好了屋子,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一直放着。就连他衣柜里的衣物也是封了箱堆在他房间角落,而床脚就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里面只有几套衣服。 找了间客房,她把自己的旅行袋拿进去,开始简单打扫了屋子。看得出来有段时间没人住了,到处都是薄薄的灰尘。她花了好几个小时打扫,然后把自己的物品安置在客房,等到差不多弄好,天也黑了。 在打扫的过程中,她不断想起彼此相处的点点滴滴,心情也踏实了许多。她看得到他的愤怒与憎恨,但也看到了在那底下的某种火焰。她不信他对她的感情真的死绝了,她会去找出来,让他再度接受她,再次爱上她。 “他……该不会就此不回家了吧?”她坐在客厅沙发,望着外面变黑的天色,担忧着。 还好钥匙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盯着门看,果然是费毅擎回来了。 他抬头一看到她,还真的楞了一下。 “你为什么还在?”都已经几个小时了,他以为他的意思应该表示得很清楚了,谁想到她居然没走? “我说过了我要住在这边。”她朝他微微一笑,好像在聊天似的,对他那难看的脸色视而不见。 他的脸色沈了沈,接着眼神闪过一抹狡狯,嘴角咧开一个笑。“想住下来可以,但是我现在没有佣人,你得负责整个屋子的清洁工作,还有煮三餐。还有,我不打算付薪水。” 望着这四、五十坪大的屋子,他得意了。他知道她有时候工作忙起来,是非常耗费时间跟体力的,他就是要这样折磨她。最好现在她就被吓到,马上离开。 “好吧!那我去大卖场买点东西,你要等我回来煮饭吗?”她平静地说,半点也没被吓到的样子。 他暗自咬牙,盯着她看了几秒,决定跟她对上了。反正他给她机会逃,是她自己放弃的,这就别怪他对她无情了。 “好啊,有何不可?”他像个大爷似的坐进沙发中,打开电视看了起来。“出门前先帮我泡杯茶吧!”开始命令免费女佣办事了。 “呃……厨房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有茶包。我有烧了开水,你要吗?”她轻声问。 他楞了下,表情有点好笑,害她差点笑出来,不过她很用力地吞了回去。 “不要。”他粗声回答,径自转过头去,仿佛电视节目很吸引人。 裘旭婕闷住笑,低头说:“那我走了,晚点见。” 她拿着皮包跟购物袋出门时,他一声也没吭,一走出门,一朵笑容却在她脸上漫开了。 ※※※※ 裘旭婕在附近的大卖场买东西,发现要买的东西实在不少。不过眼前她的心情不错,刚刚看到费毅擎那有点别扭的表情,她感觉到她爱的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推车里放了不少东西,但当她逛到卫生用品区,虽然没有打算买卫生棉,还是忍不住拿了一包起来,看着它发起呆来。 记得她与他的相遇也是因为一包卫生棉…… 太阳很大,天气很热,从生活用品卖场出来的裘旭婕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带的购物袋太小,但她又不想另外买个袋子,总觉得用太多塑胶袋很不环保。但不想破坏环境的结果,就是要辛劳自己。因为袋子不够大的关系,她必须要捧着,以免物品不小心滚出去。还好这里离她家不远,她忍耐一下就到家了。 小心翼翼地走出店里,她注意力都放在手上的袋子,一时没发现那辆急急回转的大型房车。 “啊——” 当她眼角看到车头时,人赶紧闪开,但这一闪,袋子里面的东西洒了不少出去,而那辆车就硬生生地【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从她的物品上面辗过。 “天哪!”裘旭婕跳开,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卫生棉被辗破了外包装,一片片的卫生棉全散了出来。“喂,你怎么开车的啊?!” 她站在车子前面,一改平日温顺的性格,朝着车子双脚岔开站立,大有万夫莫敌的气势。 车子里的人似乎楞了一下,然后车窗才缓缓拉了下来,露出一张性格的脸。那男人看起来将近三十,脸上戴着大墨镜,但其他没遮住的五官很有型,翻领毛衣也很有雅痞味道。 裘旭婕看得有点呆了,这才赶紧眨了眨眼,继续怒瞪着他。 这男人好大派头,闯了祸还不下车。 “小姐,对不起,我赶时间。”男子推了下墨镜,有点低沈的声音极具特色。 “赶时间?那你以为我是喜欢站在大太阳下跟你聊天啊?这是一家很大的商店,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你这样回转很危险的。你看,你把我东西都辗烂了。”她指着地上的卫生棉,简直不知道是想杀了他还是赶快躲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包卫生棉吵架很不好看,这她知道。但那是她辛辛苦苦跑了三、四家店才买到的,如果他辗烂的是她袋子里面其他任何东西,她不会这么气。所以就算丢脸,她也不打算息事宁人。 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像他很衰遇到无理取闹的人一样。裘旭婕还来不及对他这种恶劣的态度发表意见,他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顺便摘去脸上的墨镜,站在车头检视“灾情”。 “不过是包卫生棉,有必要这么生气吗?”费毅擎说着抬头看眼前这个素颜美女。 她穿着蓝色牛仔裤,棉质上衣,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纤细骨感的女人,看起来温温顺顺,没想到脾气这么差。 “什么?”她原本还盯着他脸发呆,这下子醒过来了。 可是这男人怎么这么高啊?她都已经一百七十公分了,而他还比她高出一截,看来起码有一百八十五公分。早知道要跟高个子吵架,今天就该穿高跟鞋出门。 “多少钱,我赔你。”他掏出皮夹,从里面拿了张五百元钞票,就要塞给她。 “我不要钱。”她推了回去。 费毅擎楞了一下,然后挑了下眉。“那谢谢你,我走了,掰。” 她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他缓缓地低头看了眼她的手,仿佛要确认她真的“冒犯”地扯住了他。 对于他那种暗示她无礼的视线,她是装死当没看见,死不放手。“我要一包一模一样的。” 费毅擎觉得额际开始抽痛了起来。 “小姐,我真的在赶时间,卫生棉哪里买都有,夜安型的是吗?我相信店里就有。这样吧,为了补偿你的不便,多买几包,算我的。”这回他抽出了一张千元大钞,塞给她。 她根本不肯伸手去接钞票。“这家店没了,方圆几里内的店都没了。我今天已经跑了三、四家店了,好不容易买到最后一包,你不要想用钱打发我。我再也不想在太阳下奔波,只为了找一包卫生棉。” “怎么可能?就算我不用这玩意儿,但我相信到处都有卖夜安型的卫生棉吧?”他开始怀疑她是故意找碴。看了看手表,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可恶,他迟到了,那个会议不等到他不会开始的。 “有卖二十八公分的,也有卖三十五公分超熟睡的,但是三十三公分的只剩下那一包。你去帮我找一包来,我只要三十三公分的。”她瘪着嘴,莫名其妙地执拗起来。 “马的,几公分有什么差别?”费毅擎简直想朝天吼叫,这女人说的是外星话吗? “当然有差,那个……”她停住了,才不想对个大男人解释卫生棉的长短到底有什么差别。“说了你也不会懂啦!” 他又叹了口气,咬牙问:“所以你是要我带你去买了?” 她挺了挺胸膛,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大妥。她又不认识他,万一他给她乱带去别的地方,她不就被毁尸灭迹也没人知? “不然你抵押个什么给我,我等你去买回来。”她决定这样好一点,其实她已经有点后悔了,要不是她今天心情不好,加上他态度不佳,她也不至于为了一包卫生棉跟他杠上。 “我看我还是带你去买比较好,我真的没时间了。”他改而扯住她的手,将她半拖着往驾驶副座前进。 “你干什么?我不要搭你车……”她的抗议声被关在车门内。 费毅擎快速地绕回驾驶座,顺手锁住了车门,松开手煞车,脚踩油门,车子很帅气地往前飞奔,只留下地面那堆散落的三十三公分夜安型卫生棉。 接下来,裘旭婕在车子里面抗议了二十分钟,而那个开车的男人就真的充耳不闻。时不时还朝她咧开嘴,笑得可灿烂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刚都说了不要你赔了,你放我下车啦!”裘旭婕说太多话,觉得嘴巴都渴了。 “渴了吗?后座有矿泉水。”他还一派悠闲地说,虽然他的车速并不慢。 她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笨蛋吗?你是陌生人,陌生人给的水能喝吗?” “随便你喽,反正到了。”他笑着将车子开进一家综合医院的停车场。 “医院?你带我来医院做什么?”裘旭婕怎么看他都不像歹徒,但他的行为真是……诡异。 “别吵。既然你刚刚那么坚持要得到一模一样的赔偿,我现在也决心要赔给你,但是因为我现在没空马上去买,所以要麻烦你等等了。”他下车,拉着她,转身俐落地关上车门,动作都很帅气。 “我……你……那个……”裘旭婕被拖着往前走,绕过医院的走廊,一路上她发现不少人看到他们两个全都睁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一样。她很努力想挣脱,无奈他身强体健,文风不动。 直到他打开了一间办公室模样的房间,这才拉了张椅子过来,让她坐下。 “妳的皮包呢?”他伸出手去要。 她一时不察,居然傻傻地掏了出来,随即才想到自己未免太蠢,想收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抽起她的皮包,打开后拿了身分证出来,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摊开自己的皮夹,把自己的身分证塞给她。 “交换抵押吧!我怕你跑了,那我等一下怎么赔你卫生棉?”他朝她故意地一笑,摆明了他是想报复她刚刚硬要他买卫生棉赔她的执着。 “你……你要去哪里?”她被这男人异于常人的行为给震慑住了,他大老远把她带到这儿来,就是因为不爽她抓住他不放? “不是跟你说过我有急事吗?一堆人等着我开会呢!待会儿见了。”他拿起桌上的卷宗,摆了摆手,人就走了出去,顺手还关了办公室的门。 “开会?开会!那要很久吧?”她这才鬼叫着站起来,无奈为时已晚。 裘旭婕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男人,一下子惹人气,一下子又让人觉得好笑。好吧,她自己也有点好笑,居然为了一包卫生棉当街抓着一个男人不放。偏偏他长那么好看,说不定路人要以为她是大发花痴的崇拜者呢! 裘旭婕想起他那张脸,居然脸红了。 她掏出被塞在她皮夹里的他的身分证,细细地检视起来。 “费毅擎。”她轻轻念出他的名字,有种奇怪的预感,觉得这个名字可能会在她生命留下重要的刻痕。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是那家医院的外科医生。当然,等他开完会,他也不急着找她去买卫生棉,反而喊着饿,带着她去大吃一顿,而他的身分证甚至在她皮包里待了好一段时日呢! 她已经不记得他有没有还她那包卫生棉了,因为在那之后,她每次接到他的邀约都心跳得很急,兴奋得要命。没人会为了卫生棉心跳急促,掌心发热的。 他就那样走进了她的生命里,一寸寸、一寸寸地凿刻进她的心版,而今费毅擎三个字简直已经在她心头结痂又长了硬茧,等于是她心底的胎记了。 从过往的回忆中醒来,她无言地将手里那包卫生棉放回去,嘴角还含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她相信,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也会想起两人之间美好的回忆。然后慢慢地对她订婚的事情释怀,慢慢地重新开始爱她。 快速地买妥了剩余的物品,她提着购物袋,赶紧回到他的公寓。 到家时,他的房门紧闭,显然是不想见她。但她不介意,直接把购物袋中的东西整理一下,把食材拿进厨房,开始煮饭了。 因为怕他饿了,刚刚在卖场还买了两份熟食,稍微处理过就可以吃了。加上她刚在巷口买的两碗白饭,她炒了个青菜,不到十五分钟,晚餐就上桌了。 将餐具摆好后,她走过去敲了敲他房门。“毅擎,晚饭弄好了,你要不要出来吃饭?” 门里面没有声音,原本她都要怀疑他是不在,或者是根本打算来个相应不理时,房门开了。 费毅擎走出来,看都没看她一眼,简直把她当空气。他直接走进厨房外的饭厅,在其中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菜怎么这么少?你以为当佣人很好混的吗?至少也要四菜一汤吧?”他拧着眉说。 “今天时间太紧迫,很多东西还没买,所以就简单吃一下吧!”她淡淡地解释,仿佛当他是闹脾气的孩子。 接着她拉开他对面座位的椅子,坐了下来,并且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时,他又开口了。 “你见过佣人跟主人同桌吃饭的吗?”他冷冷地讥讽着。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怎样?不满吗?不爽妳可以走啊!”他挑衅地说。 她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白饭往他面前推。“白饭吃不够这里还有,你慢用吧,主人!” 她说完,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起身,从容不迫地走回她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费毅擎翻了翻白眼。“马的,早该把她赶出去的。” 再端起碗,他望着面前的另外一碗白饭,发现失去了胄口。但是他不想让自己受她影响,就算要痛苦,也该是她痛苦才对。他决定要把饭菜扫光光,让她没得吃。 赌气似地扒着饭,他还真的很用力地吃着桌上的菜。 吃完饭后,他回到房间,跟着也很用力地甩上门。他一拳捶在墙上,心里可以说郁闷到不行。他不知道让她住在这里,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他有时候也想忘记胸口的痛楚,但是每次见到她,他的心就无法平静。但要让她走,让她自此无牵无挂与他人双宿双飞,他又办不到。他不准她毫发无伤地走,不准她在他伤口还这么痛的时候,独自幸福。 吐出口里的闷气,他顿时觉得热了起来。明明是冬天的,为什么气温还这么高呢?他烦躁地脱去衬衫,走进浴室里,转开水龙头,掬水泼脸,试图找回神清气爽的感觉。 水声不小,一开始他并没有听到另外一端门打开的声音,直到她的抽气声响起。 “对不起,我忘记我房间的浴室跟你相通,我……”裘旭婕有点慌乱地想退开,却因为目光扫到了他赤裸上身上的疤痕而停顿住了。 目光所及,他的身上有三个疤痕,在左边肩膀处一个,右肩胛骨处一个,还有他左手的上臂也有一个疤痕。 她的胸口好像被铁板压住了,然后又像是有只手伸进去,将她的心拧了一记。天哪,他根本是伤痕累累。 她不敢相信他究竟受了多少伤,不敢相信他又受了多少折磨。那圆形的疤看起来都像是……枪伤。她无法想象,在其他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伤口? “你……这是枪伤吗?你被射了很多枪吗?”她颤抖着声音问,伸出手想碰他背部的疤痕,但他忽然转身,甩开了她的碰触。 “出去。”他像只暴躁的野兽,盯着她。 他才转过身来,她就看到了他胸膛上的疤痕,原来左肩膀跟右胸那颗子弹是贯穿了他的身体呀! 她的眼里聚满了泪水,心里痛得要命。 看到她那饱受打击的脸,他忽然觉得他受够了。她的表现仿佛她真的很在乎,仿佛她真的很心疼。这跟他想象中的一样,他曾经在黑暗中挣扎时,想象着当她知道他受的伤之后会有多难过。可是当他先看到她打算嫁给别人后,这些眼泪都像刺一样,扎得他胸口淌血。 “不准哭!”他朝她吼着。 她吓得吸了口气,停了哭声,也像是停了呼吸。 他恼恨地看她一眼。“省省你的眼泪,现在这一切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他转头离开,顺便把他那边的门甩上,阻隔了她的视线。 她摀住嘴,终于还是无声地哭了出来。 虽然两人的卧室相邻,中间只隔了一间浴室,但是她却觉得这阻隔好厚好远。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哀哀地哭了起来。 哭他的伤,也哭他的无情。 哭他的痛,也哭她的苦。 她真希望,她帮他哭过之后,他可以不要再痛了。她希望他能忘却那些苦,重新过他的人生,即使最终他还是不愿接受她也一样。 她希望他能快乐呀! 第四章 自从那天裘旭婕见过他身上的疤痕之后,就时常偷偷望着他发呆,眼底流露出怜惜的神情,那温柔的模样能让无情的男子动容。 但是对费毅擎来说,那眼神比刺还容易螫伤他。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她的同情,对照她之前准备结婚的举动,那种眼神看来就像同情,而他就算烂死在地狱中,也不想要接受她的同情。 她会取消婚约是因为愧疚吗?现在又多了对他的同情? 这几天他故意无理取闹,处处刁难她,但她就像个小媳妇儿,乖巧地容忍他一切尖酸刻薄与颐指气使。她的忍耐并没有取悦他,反而让他更烦躁了。 在他屋子里面住了几天,但是她能跟他碰上面的机会可以说并不多。所以有时候她还真的很开心他要求她煮三餐,因为这样她多了借口可以跟他说话,即使只是喊他吃饭。而他吃饭时,她还不能同桌吃,所以他们两个的对话常常只有几句。如果他刻意地不开口回答,她甚至连一个“好”字都得不到。 但是她却感觉生活有某种平静的快乐。即使他依然对她充满了愤怒,充满了种种激烈的情绪,但是能看着他,能看到他还可以呼吸、走动,还可以存在这世界,她就有种庆幸的感觉。 她觉得老天爷对她还不赖。 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她走过去接起来。“喂,你好。” “好你头啦!”毫不客气的批评声马上甩过来,此人正是她相处多年的经纪人小何。“裘旭婕小姐,都几天了,你嘴巴破了是要休养几天啊?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推掉了多少新台币?因为你逃婚的关系,找你工作的人不减反增,你这时候破什么嘴啊?” “你小声点啦!现在已经半夜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睡?”旭婕走过去窝进棉被堆中,笑笑说。 “睡?我一想到这几天损失的钱我就睡不着。小姐,你是跟我有仇是吗?还有,为何我打你家电话都没人接?你不会还没回家吧?” “我现在住在……朋友家,以后你要找我只要打手机就可以了。还有,我嘴巴还没好,还是不能工作,不要帮我接案子喔!”她正好想趁此机会休息休息。反正因为她订婚风波跑来找她代言的,通常没安什么好心,那种案子不接也罢。 其实她裘旭婕算不上什么当红名模,知名度也不高,赚的钱也不是很多。但足以养活她自己,还能让她每个月给她母亲生活费,这样她就很满意了。而今还小有点积蓄,所以可以奢侈地休息一下。 只是小何可不这么想。 “喂,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会抛下未婚夫逃走,是不是被谁勾引了?等等,你这女人之前还为了那姓费的伤心到差点去陪他,怎么可能爱上别人?”脑袋精明的小何又开始推测了。 知道她早晚要推测出来,裘旭婕只好先承认。“费毅擎回来了,我现在住在他家。” “他没死呀?那你一定很开心了,哈哈,难怪你一直不肯出来工作,嘴巴破了是假的,想陪他浓情蜜意才是真的吧!” 浓情蜜意吗?如果每天说不超过十句话,有办法浓情蜜意,那她就是超人了。 “所以你答应让我放假了吧?”旭婕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温温的。 “好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有好的案子,你一定得接。”小何终于退了一步。“你之前为了订婚,已经好几天没接工作了,所以你别太过分喔!啊,说到订婚,这么说来现在武胜堂一定很孤单寂寞吧?老实说我觉得那家伙不错,是个开心果,长得也挺帅的,不如我乘虚而入……” 裘旭婕听到小何的计划,仿佛听到摩拳擦掌的声音了,差点笑了出来。可怜的小何,她不懂,小武哥不可能爱上她的。 “喔,妳忙妳的吧!那我挂了喔?”裘旭婕故意打了个呵欠。 “好啦,晚安,早点睡,以免坏了你本钱。好歹尊重一下,你这工作也算是以色侍人,所以要敬业一点。” “以色侍人?你嘴巴还真的吐不出象牙。挂了,掰。”裘旭婕赶紧挂了电话,以免爱哈啦的小何继续说下去。 可怜的小武哥,就让他去抵抗热情小何的追求吧!她现在爱莫能助喽。 旭婕挂了电话后,关灯睡觉,但是在黑暗中躺了许久,依然没有睡意。她的脑袋中不时闪现费毅擎那伤痕累累的身子,每每想到这里,她都还是会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有时候她很怕睡去,怕再醒来时,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他根本没有回来。 试图抹去心中的不安,她起身,走进浴室里上厕所。冲完水,洗完手之后,她盯着那道通往他卧室的门发呆。 门底下是暗的,可见得费毅擎已经睡了。可是她很想看看他,确定他是真的存在,而不是出自她的幻想或梦境。 犹豫了好久,她终于缓缓搭上了门把,极为小心地转开通往他卧室的门。她先关掉了浴室的灯,以免灯光扰醒了睡去的他。 赤裸着脚站在他卧室中,她停留了好久,让眼睛适应黑暗。 她看到窗外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幽微的光线让她找到躺在大床上沈睡的他。她的脚在地毯上行走毫无声音,她像是被莫名力量吸引似的,梦游似地来到他床边。然后她低头,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睡梦中的他看起来比较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缓缓伸出手去,想去碰他,但是又在他脸的上方停住。 “唉……” 悠悠地叹息声逸出她的口,浓烈的情感教她急需去碰触他,用指尖感受他的体温,得到他还活着的证明。但是她的理智阻止她,知道这样有可能会弄醒他。 “毅擎。”她呢喃着他的名,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怕自己真的去触摸他。 他们两个除了那天他那个愤怒的、惩罚的吻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的接触。她知道他想用种种藩篱隔开她,但她是多么渴望能碰触他呀! 在他床头流连许久,她终究还是忍不下那指尖麻痒的渴望,轻轻地伸手碰了他的脸。 她仿佛感觉到了他叹息的声音,手指滑过他脸颊,拇指爱恋地在他唇瓣流连。他的体温透过碰触温热了她,让她嘴角缓缓泛起了一朵满意的笑容。但就在她打算起身的同时,那双紧闭的眼眸忽然在黑暗中睁开,她惊呼—— “你醒了?” 话声未落,她的手腕已经被扣住,一个使力,她轻易地跌进他的怀抱中。一切仿佛都发生在瞬间,她被棉被跟他温热的身子给包围,他的唇随即霸道地夺取了她嘴里的芬芳。 当他的嘴碰到她的,她忍不住闭上了眼,那抹熟悉的悸动随即回来,她几乎要叹息出声。当他的气息掩近,他那熟悉的唇摩挲着她的,他以他曾经有过的激烈帮助她回忆。那些缠绵的时光迅速回到记忆里,她忍不住迎上他,双手攀住了他光裸的肩膀。 闭上了眼,她叹息着,眼角甚至湿润了。 久违了,他那霸气与温柔兼具的吻。 她毫不客气地张开嘴回应他,任他侵略的舌窜入她口里,夺取她每一分甘甜。她的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发丝间,舍不得放开他。 他的手熟悉地寻到了她胸前的柔软,那略带粗糙的指隔着薄薄的睡衣摩擦起来,引来她阵阵颤栗。 麻麻痒痒的感觉蔓延了她的身体,她在他掌下扭动身子,光裸的小腿却摩擦到了他那毛茸茸的腿。 他是赤裸的。 她没忘他裸睡的习惯,她的脚缠住他的,手却往下移动,碰触到了他肩膀后方的疤痕。 当她在探索着他伤痕的同时,他的嘴已经往下移动,此刻正青睐着她胸前的柔软贲起。 她挺起胸膛,感觉到他的唇带着湿透的欲望烫着了她敏感的乳尖。 “毅擎……”她的声音破碎,轻轻地喘息了起来。 她的手无力滑落,落在他极具弹性的臀部上,当她扣住他时,清楚地感觉到抵着她睡衣的欲望瞬间成长了。 她喘息,与他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他的手穿过她睡衣的下缘,在她的大腿上流连。她靠着他颤抖,任他的欲望烫着她娇弱的身子。她渴望着他,思念早就折磨透了人心,此时她只想贪取这温柔的缠绵。 偏偏事情难顺人意,他悬在她身上喘息,接着僵硬了身子,随即翻过身去,滚离她的身体。 冰冷的空气袭上了她,她无助地呆楞了几秒,这才缓缓回神。“毅擎?怎么了?” “怎么了?”他的笑声带着冰冷的讥讽,跟白天的他完全一致。 好奇怪,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她依然可以清楚看到他脸上的轻蔑。 她在冷空气中颤抖了起来,这次是因为寒冷,还有心底那迅速涌上的冰凉。 “你三更半夜闯进我房间,投怀送抱,你现在还问我怎么了?你以为我真的会中了你的计?就算我真的跟你上床了,那又怎么样?男人对他恨的女人也有办法起反应的。” “我……”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但是隐在黑暗中没被看到。“我没有计划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心里那种不理性的恐惧。 没有经历过那种生离死别,受过爱人死去折磨的人,没办法了解的。那种就算得到了还是害怕随时失去的恐惧,他不会懂的。 他在黑暗中沈默着。 她坐起来,等待着,希望他的态度能软化。她多么希望能睡在他身边,每次醒来都可以轻易感受到他的体温,体会到他还活着的喜悦。可是看来他根本无法接受,此时此刻,她真的是奢望了。 “你还楞着做什么?等我把你扔出去吗?”他讥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失望穿透了她,她没有动,但是眼泪已经滑下了脸庞。 他在黑暗中看到她脸上的闪光,知道她哭了。忽然间他觉得胸口闷到不行,有种被掐住了脖子的窒息感。 他甚至想伸手抱住她,安慰她。 她坐在他床上,无声地哭泣着。那模样扰乱了他的心,轻易地击溃了他的愤恨。他猛皱着眉头,提醒自己别上当了。爱上她只是徒然浪费感情而已,他这三十几年来没爱过人,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瞧他得到了什么?他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心碎了,再也不想尝到那种心脏被活生生掏出来的痛楚了。 他掀开棉被,拿起床尾的浴袍套上,取走了桌上的烟跟打火机,他大踏步地、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 而裘旭婕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趴在他床上,无声地哭泣着。但是当她鼻端闻到他残留在被单上的味道,那个她所熟悉的味道时,她止住了泪水。 他还活着呀! 她有什么好哭的?早晚他总是得面对她的。时间久了,他的愤怒会退,他的理智会慢慢回来,然后他就会明白,她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啊! 抹去脸上的泪痕,她吸了吸鼻子,决定不要再哭泣了。她露出一抹笑,起身走回她的房间。然后躺上床,闭上眼,奇异地快速地进入睡眠中。 这一夜,她终于好好睡了一夜,没再半夜醒过来了。 ※※※※ 费毅擎走进酒吧时眉头是深锁着的。 两个已经抵达的老友一看到他的脸,马上自动帮他要了个杯子,倒了杯烈酒给他。 费毅擎在座位坐下,拿起那杯酒喝了一大口,任烧灼的酒液滑进他的食道,然后点了根烟,吞吐了几口,脸色依然阴郁。 “脸色很差,心情不好喔?”窦至中看了他一眼,快人快嘴地问。 “昨天晚上没睡好。”费毅擎咕哝一声,算是交代了。 傅梓耀跟窦至中不着痕迹地对望一眼,默不作声。他们两个的默契是越来越好喽!这一年来费毅擎不在,三个死党剩两个,让窦至中跟傅梓耀感情变得更好。虽然在这中间窦至中结婚了,但或许是因为失去了费毅擎,让他俩更珍惜彼此的友谊,所以两人聚会也不曾中断过。 现在费毅擎大难不死,应该三个人开心的把酒言欢才是,但是费毅擎从回来到现在,那眉头没一天舒展过。让想把老婆介绍给老友的窦至中不敢轻举妄动,怕这个死党吓坏了他家小茜。 “你们两个不要以为我没看到,老是这样眉来眼去的,怎样?性向什么时候改了?”费毅擎没好气地说。 “拜托,谁改性向了?我已经结婚了好不,我对我家女人可是忠诚不二。”窦至中嗤声抗议。 “你结婚了?”费毅擎扬起眉,瞪着他看。“怎么都没听你提起?喔,该不会是那个小女生吧?” “小女生又怎样?哼!”窦至中发现没把老婆带来是对的。 “没怎样,恭喜你了。”费毅擎知道能让他走进婚姻的,肯定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如果他不是历经了这些,说不定他也会考虑婚姻。而今,婚姻对他来说,更是不可能了。 窦至中举起酒杯和费毅擎敲了下,算是收到了老友的祝福。 “你现在回去启东医院上班了吗?”傅梓耀开口说话。“可是你的手不是还要复健,能够帮病人开刀了吗?”他知道那颗穿透好友肩膀的子弹伤到了他手的筋,让他至今仍需复健。 “如果可以,我就不会这么闷了。”费毅擎伸出手来,张开五指又握紧。他的手做一般事务已经无大碍,但要执刀,还需要复健得更彻底,灵活度完全没问题才行。“我这几天只能困在办公室,做那些无聊的行政工作。我老弟可好了,以前被迫接下医院的行政工作,现在乘机报仇,全扔给我了。说是要去日本考察,人就消失无踪了,让我不干也不成。” 启东医院是他老爸开的医院,费家老爸其实半退休了,医院的副院长是他的弟弟,多年来都负责了他最讨厌的行政作业。两兄弟都是学医的,但是性格迥异。费毅擎像阵风,来来去去,人在台湾时就在启东“打工”,人不在台湾时,外科的编制就自动删去他。好在是自家医院,否则他恐怕常要失业。 “忍耐一下吧!你这几年老往国外跑,你老弟也没抱怨啊!”傅梓耀安慰他。 “我现在不想忍耐也不成,他是抓到机会了。”费毅擎叹息。 “话说回来,你还没说清楚,你为什么人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国家都会被干掉。到底是谁想杀你?”傅梓耀对这件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当时他跟窦至中得到费毅擎死讯时,两个人又生气又担心,花了很多时间跟人脉去调查。虽然隐约知道了他牵扯进去的事情,但是还是无法找到他的下落。事隔太久,他们两个都失去了希望,以为他真的死在异乡了。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回到台湾了。 “我常参加的那个国际医疗组织中,有个很有声望的医生,詹姆士·克兰特,听过吗?”费毅擎开始提起这件事情的始末。 “那些我知道,你卷进去的跟这家伙涉入的药品回扣案有关吧?美国政府的人找上你,要你帮忙找证据,对吧?那家伙涉入的案子很大吗?否则怎么会出动到联邦政府的干员?”傅梓耀问。 “嗯。涉及庞大的药厂利益,包括作假的实验结果,还有政府相关单位的收贿。只要牵涉到药厂,利益就庞大到让人可以干下龌龊的事情而毫不犹豫。”费毅擎喝了口酒,忆起这个影响他很多的案子,心情还是轻松不起来。 “那家伙被联邦政府收押了,应该会被判刑吧?你现在安全吗?需不需要我派人……” “应该不用了。他发现我在搜集他的涉案证据,趁着医疗团队进入战乱国家时开枪想灭我口,他怎么也没想到我没死。那些证据我交出去了,他这下坐牢坐定了。联邦政府的人跟我保证严密监视他,不会让他买凶来杀我灭口。” “听起来还真是危险。那你怎么活过来的?被开了很多枪?”窦至中忍不住插嘴问。 “被打中了四枪,我因而跌落山坳,当时因为有暴动,所以医疗团队无法停留,只好匆匆撤退。我知道他会挑那时机杀我,就是想要做得不着痕迹,把这帐赖给暴动的反抗军。叛军走了后,是当地居民救了我。但因为伤势严重,我在那边待了很久,后来因为身上没有护照或是任何文件,我好不容易辗转越过许多国家,才找到方法回来。”费毅擎淡淡地描述,但是嘴里的内容却那样骇人。 窦至中跟傅梓耀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嘿,不必那种表情,好歹我回来啦!四肢还健全,solucky!”费毅擎摊了摊手,终于咧开他惯有的潇洒笑容。 他们看到他的笑容,终于还是缓解了沉重的表情,回以一笑。 “马的,要是你马子没要嫁别人,那现在一切就很圆满了。”窦至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傅梓耀瞪他一眼,真想把他掐死算了。这个莽夫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费毅擎撇了撇嘴,表示不大想谈这话题。他想起昨天晚上坐在他床上无声哭泣的她,她的肩膀是那么的纤瘦,她哭泣时那双肩膀仿佛承担不起心中巨大的悲伤,恍若随时就要垮掉、破碎掉一般。 她那哭泣的身影强烈影响了他的平静。他开始怀疑,让她待在他身边,根本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或许他太高估了自己的意志,也太低估了她的影响力。 今天晚上也是因为他不想回去面对她,才打电话把两个朋友抓出来喝酒的。 “裘旭婕现在还住在你家吗?”傅梓耀轻声问。 “不会吧?你真的还要她喔?她想嫁给别人耶,还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马的,看了就不爽……”窦至中又开始抱怨。 傅梓耀真想拿酒瓶敲他一记。 “有免费的佣人帮我打扫家里,还有人帮我煮三餐,我一毛钱也不用付,你说我何乐而不为?”费毅擎耸耸肩,一派潇洒地说。 窦至中楞了下,吹了声口哨。“真有你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她,改天去你家吃饭,我也想瞧瞧。” “你开餐馆的,还怕没饭吃吗?”费毅擎略带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 傅梓耀不说话,仅是深深地看了费毅擎那暴躁的神情一眼,然后转移了话题。 而费毅擎心里的烦躁却不曾稍减,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出于下意识地保护裘旭婕,他明明恨透了她呀! 心情烦躁之下,他喝酒的速度快了点。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傅梓耀帮他倒酒的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 不管怎样,如果醉了可以解千愁,那他也不必太抵抗,不是吗? 第五章 裘旭婕原本已经换上睡衣准备睡觉了,但因为费毅擎一直没有回家,让她不大放心。晚餐她有煮,但他没回家吃,她也没打电话给他,她知道一个小小的动作,可能会惹得他不悦,并且借题发挥,羞辱她一番。 而现在已经超过十二点了,她开始担心了起来。正当她皱着眉头拿着自己的手机猛瞧,在客厅大踱方步的时候,门铃响了。 啾……啾啾…… 她困惑地拿了件罩袍套上,然后先打开一层门,就看到了窦至中搀扶着显然已经喝醉的费毅擎,然后旁边还站着一个无论何时看起来都非常优雅高贵的傅梓耀。 “毅擎?怎么了?喝醉了吗?”她一打开门,目光焦点就一直放在费毅擎身上。对于窦至中偷瞪她的动作,半点也没注意到。 “他今晚喝太多了,我们不敢让他开车。至中,把他弄进屋子。” “他的房间在这边。” 她赶紧领路,让他们把人搀到房间去。 费毅擎看来好像真的昏迷了,神智不是很清楚。旭婕拉开他的床罩,让他们把人放上去。 “睡一觉就没事啦!我们走吧,至中。”傅梓耀拉了拉窦至中。 窦至中却盯着裘旭婕看了好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愿意让你住在这里,但是我希望你别对他太过分了,你知道你的行为已经伤透他的心了——” “好了啦,你说太多,明天会被那家伙揍喔!”傅梓耀阻止了他,他的看法跟窦至中不同,觉得两人之间的纠葛不是他们简单可以明了的。 自从毅擎认识她之后,再也没交过其他女朋友,光凭这一点,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在好友生命中肯定占有重要地位。再说费毅擎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事情不断拿出来讨论的人,如果他需要建议,他会提出来,否则少对他的事情发表评论会比较好。 窦至中怎会不知道这一点,但是自己过得幸福,看到老友受尽折磨回来后,还每天痛苦过日,怎样他也吞不下这口气。 “没关系,傅先生。”旭婕朝傅梓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是他要好的朋友,会站在他那边是自然的。” “重点不是意气之争,我只希望他能快乐。如果你就是那个能让他快乐的人,那么我也会支持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傅梓耀颇有深意地说。 “喂,姓傅的,你这家伙有没有义气?”窦至中推了他一把。 傅梓耀猛摇头。“我问你,当你跟小茜吵架时,如果大家都劝小茜离开你,那你爽吗?” 窦至中被堵得差点回不了话,好在他脑筋不笨,赶快反应过来。“这哪里一样?我又没有对不起小茜。可她,她打算嫁给别人耶。” “如果毅擎死了,她为什么不可以嫁别人?”傅梓耀凉凉地问。“就算是老婆也能改嫁,更何况只是女朋友?你倒是说说?” “这……法律是没规定不行,但是心情上就不会爽嘛!以前看起来就是很爱,怎么才一年就有办法接受别人,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旭婕看他们两个差点要吵起来了,赶紧打断了他们。“对不起,我可以插句话吗?” 于是正在对瞪的两人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满意于自己得到的注意力,她缓缓地开始说:“其实我并没有真的要嫁给别人。我一直都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真的死了。那天跟我订婚的武胜堂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帮他躲过家人的逼婚罢了。” “朋友?这么说你不爱那家伙喽?”窦至中问得很直接。 旭婕摇了摇头,态度很坦然。“另外一个原因是……毅擎曾跟我开玩笑地说,如果我变心爱别人,他就算从地狱也要爬回来杀了我。我想……万一他真的死了,那么让他回来带走我,那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她的话很淡,却回荡在两个男人之间,一抹哀伤的感觉悄然掩上。忽然间两个男人都静默了。因为他们体会到了当她毫无费毅擎音讯时,那种无助的悲哀。 原本张牙舞爪的窦至中也失去了棱角。“这些话……你得跟他说,跟我们说也没用。” “他听不进去。我有解释过了,但有些心境上的变化,没有遭遇过这些的人恐怕不会懂,况且他还在气头上呢!”旭婕轻声说。 是啊,没有遭遇过的人不容易理解。傅梓耀跟窦至中都很清楚她的意思,当他们得知好友的死讯开始,这一整年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可怕的折磨? “给他一点时间吧,他遭遇的事情真的很可怕。”傅梓耀鼓励地说。 “好,谢谢你们送他回来。”旭婕送他们出去。 窦至中转身,临走前把一串钥匙交给她。“这是他的车,放在酒馆附近的停车场,他应该知道,酒醒了再找时间去开回来吧!” 旭婕接过钥匙,朝他们点了点头,送走了他们。 回到费毅擎的卧房,她倒了杯水,拧了条热毛巾,这才回到床边。“毅擎,你要不要喝点水?” 费毅擎没有回答她,眼睛依然紧闭着。她的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轻轻地擦拭着,希望他能舒服一点。 但是帮他用热毛巾擦过脸跟身子后,他仿佛醒了过来,眼睛眨了几下,张开来了。 “毅擎?”她朝他喊着,声音很轻柔,脸靠得他很近。 “旭婕?”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一点惶恐。 “是我。”她握住他伸出来的手,觉得他的神态跟平常冷酷的模样不大相同。“你现在感觉如何?” “天哪,真的是你,真的不是我的幻觉!”他的手激动地捧住她的脸,仿佛在捧住什么珍宝似的,眼睛里闪动着狂喜。 “是我,怎么会是幻觉呢?”她一头雾水。 他一把抱住她,将她搂得好紧好紧。她被动地趴在他胸口,感觉到他似乎轻轻在啜泣着。她讶异着,想抬头看他,但是被他紧紧抱住的她,根本无法移动。 “你知不知道,我一辈子……从来没花这么多时间祷告。当我被枪打中的时候,我脑子里面都是你的容颜,是你温柔微笑着对我挥手,还有你跟我说永远都爱我的可爱模样。我真的好怕,好怕我再也没有机会跟你说了,旭婕,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他的激动表白让她呆楞住了。 他刚刚说……他爱她? “我好痛……一直在发烧……脑子都不清楚,不知道死神什么时候带我走……但是我终于见到你了,就算此刻死去,我也……甘愿一点了。”他像是呓语似地喃喃叨念着。 “你不会死的,你现在很平安了,平安了……”她蓦然明白了,他并没有清醒。他应该还停留在受伤的时候,神智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他说他爱她呀! 交往了两年,虽然彼此关系亲密,但他从不曾给过承诺。他也少说甜言蜜语,只是有时间时常会找她,且不少次要求她搬过来住。 她没搬过来是因为害怕在他不在时守着空屋子,她怕她的思念会更难熬,她的坚强表象也会消失无踪。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负担,因为他是那样酷爱自由。她怕掐得紧了,他会挣脱,飞到她再也构不到的地方。所以她妥协,妥协在他那限制重重的爱情模式中。 有时候她很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幻想着在谈恋爱,爱情这种东西或许从来不曾存在他俩中间。 但是当他的死讯传来,她痛苦得快死掉,才知道,无论他爱不爱她,她都已经爱得太深太深了。这时候才想抽身,老早就来不及了。 可是他刚刚说他爱她。是在伤重的时候发现的吗?所以他心心念念着想回到她身边吗? 她知道骄傲的他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回来时遇到了她的订婚宴,恐怕对他来说真的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讽刺吧!难怪他不能理解她,也难怪他用愤怒跟冷酷将她推开,她可以理解他的苦…… “旭婕、旭婕!我……必须回去见她。我不能留下她,她一定会为我哭泣,会伤心到死的。她……她很爱我的……”他挣扎着起身,手左右挥动,好像想摆脱什么箝制。 “毅擎,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她抓住他的手,被他挥到了几下,现在还在痛着呢! 他似乎平静了下来,朝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你真的在这里。” 旭婕咬着唇,眼泪滚了下来。 他的脆弱让她心碎。 但是他伸手接住了她滴落下来的泪水,困惑地问:“谁惹你伤心了,旭婕?” 她迅速地摇了摇头,泪水也跟着飞了出去。 “没有,我没有伤心,我很开心。”她说着露出一抹笑容。 他温柔地捧住她的脸,倾身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不要哭,我的宝贝。” “毅擎!”她扑进他的怀中,他的温柔让她心碎,这一年来累积的种种委屈,就这样随着泪水流了出来。 他抱着她,轻轻摇晃着她,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似的。 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那个吻小心翼翼却又令人心跳加快。他的嘴碰到她的,一次又一次刷过她的唇瓣。她仰头,迎接他逐渐激烈的吻。 他的手捧住她的臀,将她拢靠在他腿上,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老练地剥除着她身上的衣物。 她没有抗拒,但是当他改而吻她的锁骨时,她不禁猜想着什么时候他会清醒过来,又会把她推开,叫她滚开。 可是如果要她先放开他,她根本办不到。 “毅擎,你明天……会不会后悔?”她闭上眼,低声问。 “怎么会后悔?我最想念的就是这个,我多么想将你抱在怀里,好好吻个够,永远也不要放开你。”他的声音低沈而具磁性,魅惑着她的情欲。 她笑了,满意地说:“希望你明天不会黄牛。” “黄牛什么?”他心不在焉地问,推开她肩膀上的衣物,倾身啄吻她细嫩的肩头。 “嗯,我……不大记得了。”她的脑子开始不清楚了。反正现在跟一个醉了的人讨论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是现在她开始怀疑,可能她也醉了,不然怎么觉得如此放松,这般的飘飘然? 他推开她身上的衣物,中途还因为不顺手,受到挫折而发出些微的抗议,让她差点笑了出来。 “我不能等了,我……想要妳。”他的呼吸浊重。 而旭婕只能以细碎的喘息声回应他。 他终于解开了她的衣服,满意地笑了。将她举起,让她跨坐在他腿上,他的指释放了自己的火热欲望,然后将她举抱起来。 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当他的坚挺穿透进她那天鹅绒般的世界时,她的手在他身上掐出印子来了。 “毅擎。”她的呼唤短促,她感觉到他紧紧地将她撑开,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存在。“喔,毅擎!” 他握住她的腰,帮助她提起又放下,让她的身子配合着他的节奏,然后节奏越来越快,她洁白的身躯冒着细细的汗水。他俯身舔去她胸口的汗水,顺便将她那朵美妙的嫣红纳入口中。 旭婕觉得她快要散掉了,在那紧绷的火热欲望中化为灰烬。这么多的激情,这么多的缠绵,这么多的亲密,还有这么多的感动,蜂涌而至的种种感觉让她几乎要受不住了…… 她紧靠在他怀中,任由他的激情带领着两人飞驰。 就算会在此时此刻死去,她也甘心。让她化作他的部分,永远与他结合,永远不要分开。她在心底默默这样祈祷着。 闭上眼,灿斓的烟花在眼前爆开,她义无反顾地投入这火炉之中。就算要将她烧毁,就算她要成为一只殉葬在火堆的蝶,她也无悔。 ※※※※ 晨光从床头的玻璃洒了进来,因为睡前没拉窗帘的关系,整个房间都开始亮了起来。 费毅擎在头痛中醒来,还没张开眼睛就猛皱眉头。 挣扎了好久,才压抑下那可怕的头痛,让自己睁开眼睛。但是一看到眼前的状况,他吓得差点又闭了回去。 旭婕窝在他的怀中,半趴在他胸膛睡觉。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散在她白晰漂亮的背上。 棉被只盖到了她一半的背,有一半露在晨光中,晶莹剔透得让人想咬一口。他伸出手去,握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手滑到她背上去,亲自体验那该死的美好触感。 他感觉得到她胸前的柔软挤靠着他,他很不乐意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激动地表达着开心的意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掀起被单,发现底下的两人都是光溜溜的,脑子闪过片片段段缠绵的镜头,他还记得他埋进她体内的感觉,那销魂的悸动……可恶! 他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跟她睡在一起?他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 好在他额际那可怕的抽痛给了他一点提示,让他忆起自己昨天晚上似乎是在跟至中、梓耀喝酒。是他们送他回来的吧? “裘旭婕!”他低声唤,却被自己的声音给吓到了,他的声音很粗哑。 无奈她仅是蠕动一下身体,一条玉腿甚至自动地伸进他两腿间,引得他倒抽了口气,咒声连连。 “裘旭婕,你给我醒过来!”他出声大吼,但吼完马上后悔。“可恶,头好痛……真是见鬼了!” 旭婕再怎么好睡,这下也醒了。 “喔,你醒了?刚刚那什么声音,好大一声。”她坐起来,无邪地揉了揉眼睛,好像还醒不过来。 但她那纯真的举动却引发了他一点都不纯真的反应。 她的白晰柔软在晨光中显得如此吹弹可破,而她胸前那两朵漂亮的红,简直是在引诱人将吻烙上去。 “你快点起床!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他的吼叫中断在她的惊呼中。 “啊!”她终于发现自己的赤裸,拉高被单包住自己。然后脸红了,连肩膀也红了。一时间他还真想剥开被单,看看她其他的肌肤是不是也跟着红了。 歼灭掉脑子里面的绮思,他怒瞪着她,免得自己的意志力被美色打败。他昨天晚上肯定是因为喝了酒,才会意志力薄弱地抱了她。这可不行,她想用这一招软化他,他可不能上当。 “你到底为什么做这种事?”他先声夺人。 “我……”她仓皇地抬头看他,猛然发现他似乎不记得昨夜的一切了。至少他不记得他怎样对她“告白”了,否则他现在的脸色应该更难看才对。“我问了你好几次,是你自己说不后悔的,你现在别想赖给我!” “我说我不后悔?”他眯起眼,觉得头更痛了。 “对啊,你保证过隔天绝对不会怪我的。是你自己要……我那个……”她红着脸说不下去了,拜托,她又不是蹂躏男人的采花大盗,干么还要跟他解释啊?“你不记得了吗?” “我……”他还真的不记得了,但又不能这样承认。“你还不出去,是想在这里赖到民国几年?” “喔,好啦!”她看他一眼,知道他真的对昨夜不甚清楚。她松了口气,拖着被单下了床,然后朝自己房间走去。 完全不知道她赤裸的背有多么吸引人,看得他眼睛差点没掉出来。 天哪,一早就来这么刺激的,还真是要命。 费毅擎又在床上多躺了一阵子,一方面是等她用完浴室,一方面是希望头痛能不能减缓一点。 可惜头痛没减缓,而他听着她淋浴的声音,脑子里面不断幻想她站在水柱下的模样…… 终于,这个可怕的折磨还是结束了。他听到她离开浴室,关上门的声音。他缓缓起身,进去浴室好好的梳洗一番。 二十分钟后,他连胡子都刮好了,走进客厅时,头痛也好了一点,不再那么折磨人了。 屋子里充满了咖啡香,桌上不知道哪里变出来一盘三明治。他看了眼人还在厨房的旭婕,不得不佩服她,对于他无理的要求她从没抱怨过,三餐总是准备得很齐全。 他坐下来喝了口咖啡,忍不住叹了口气。唉,总算舒服多了。 他回头看了看厨房的她,只见她端了一盘三明治,绕过他就要到客厅去。他阻止了她。“你去哪里?” 旭婕停下来,转头困惑地看着他。“你不是不愿意跟我同桌吃饭吗?还是你坚持一定要等你吃完我才能吃?主人。” 费毅擎暗自咬牙。这女人就有办法把这么谦卑的台词说得这么高傲,真是不知道是谁在折磨谁。 “你坐下来,我有话问你。”他生硬地命令着。 于是她就耸耸肩,将盘子放到他对面座位,然后还去帮自己倒了杯咖啡,加了奶油球之后,才缓缓开口。“你想问什么?”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的他忍不住眯起眼,这女人还真是该死的自在。 “昨天是梓耀还是至中送我回来的?”他问,试图自己拼凑出昨夜的种种。 “他们一起,对了,桌上有你的车钥匙,窦先生说车停在酒馆附近的停车场,让你有空再去开。”她说着开始咬起三明治,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像对面那个因宿醉所苦的人,半点胃口也没有。 “就这样?那我有没有说什么?”他怀疑地问。 “你会说什么?你都醉了啊!根本就在睡觉了。”她无辜地说。 “睡了?怎么可能?那我们怎么会睡在一起——”他的话硬生生煞住,只是狠狠地盯着她瞧。 她小小口咬着三明治,脸缓缓地红了。 “你不会要我说明细节吧?” 看到她一脸羞怯的模样,他简直被打败了。“算了!”她干么表现得像是被吃掉的小红帽,然后可恶的大野狼还逼着她形容她自己被吃掉的过程?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第六章 费毅擎在自己办公室内焦躁难安,他一下子起身踱步,一下子又坐回他座位上,对着桌上的公文发呆。 可恶,这些行政工作已经快把他闷死了,他是个外科医生,就该进手术房,而今他只能被关在这个小小办公室,像个批公文的奴才一样,让他很不舒服。 但是现在困扰他的可不只是公文而已,脑子里面那些片片段段的缠绵画面让他快疯了。他还记得自己好像发烧了,还是梦到自己伤重的时候呢?他在重伤中据说一直呼唤着一个名字,后来他听当地救他的人说起来,那个音就是“旭婕”。那么他昨天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他心惊胆跳,却又推敲不出真相。想到早上裘旭婕那笑吟吟的神秘模样,好像真的很开心,还脸红了,让他光看她的表情就觉得欲望被挑起了。 说穿了他真是个没用的人,昨天肯定喝醉了酒之后对她态度太好,她今天才会笑得那么幸福。可是老实说,她那幸福的笑容还真是美丽,让他都想留住这样的笑。但是他的理智马上告诉他,两人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她害的。 如果她愿意等他,那么当他回到台湾时,他们两人该是多么甜蜜哪!可是每次想到这边,连带着想到她的订婚宴,想到她在宴会上那美丽的笑容…… 她在别的男人身边也是笑得那么灿烂呀! 所以他这是在困扰个什么劲?按照原计划,好好羞辱她、折磨她,等到他觉得够了,觉得可消气了,再把她赶走。然后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碰爱情这玩意儿了,伤心又伤身,不值得! 如此安慰自己之后,他关上电脑,合上桌上的公文,决定今天要早点下班了,毕竟他实在提不起劲工作。 他拿了外套,离开了办公室,沿途都还有以前的同事跟他打招呼。 “费医师下班啦?” “手复健得还顺利吗?” “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执刀?费医师是个名医,都有病人在询问呢!” 种种问候跟着而来,费毅擎没有多说什么,只跟同事们简单寒暄一下,就加快脚步离开。他对这种交际式的交往没有什么喜好,所以即使大家成群结党的,他从不曾在医院中建立起自己的人脉。若不是医院是他家开的,他还真的可能早失业了呢! 人走到停车场,才发现今天没开车,车子还在酒馆附近的停车场呢! 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钟了,恐怕旭婕已经做好晚饭了,所以他决定先回家再说。招了辆计程车,不到半小时,他就抵达了家门。 打开公寓大门,发现屋子暗暗的,他打开灯,站在无人的客厅中,有点不习惯那种沈寂的感觉。 “怎么不在?难道搬回去了?”他还没放下东西,直接走进她房间,开始检查起来。 接着他发现旭婕的东西都还在,居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不可能的,他只是不想太早放过她罢了。可恶,这女人答应过要负责三餐的,到现在还没回家,她这下该死了。 他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房间放好,换了衣服出来,故意跷起二郎腿在客厅看电视,打算她一进门就先指挥她去煮饭,然后再针对她没有遵守承诺的事情,要她搬出去。对,就是这样! 结果如意算盘打好没多久,他就开始坐立难安了。 “奇怪,七点半了,她为什么还没回家?会不会发生意外了?”他开始有点担心了。 拿起桌上的电话,他想也不想就拨了她手机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她终于接了。 “都几点了,你为什么还没煮饭?妳人呢?如果住得烦了,可以滚出去啊,但记得把你的行李都带走。”他劈头就先声夺人。 “毅擎?”旭婕的声音明显怀疑地顿了一下,才接下去说:“我今天开始工作了,下午我去帮服装公司拍春装的目录,现在正要回家。你很饿吗?要不要我先买点现成的回去?我正要搭车。” “工作?”他这才想起,对喔,她也是有工作的。“就算你要工作,也不能因此免除你答应过的事情,知道吧?” “我知道,我马上就回去了。”对于他的坏态度,她没有多说什么。 费毅擎闷闷地挂了电话,掏出烟盒来,走到阳台去抽起烟来了。 真是的,他为什么要因为她情绪起起伏伏的?可是他都这样骂她,她老是笑笑说是,不然就是乖乖给他骂,有时候他真的还骂不下去呢! 以前交往时,他虽然不是那种会宠女人的男人,但是倒不曾对她这么差劲。他一直是个颇有风度的男人,无论对自己的女人,还是其他的女人。 抽完了一根烟,大门果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努力站直身子,连头也没有回,继续掏出第二根烟抽。 果然是裘旭婕回家了,她手上提着一袋面包,站在客厅朝他探头。“毅擎,饿了吗?我买了些面包,很饿的话先吃点,我马上煮饭,三十分钟就好了。” 他没有回答,继续抽他的烟。 旭婕累了一天,直到刚刚才结束工作,今天拍摄的过程虽称不上不顺利,但是连续工作超过了六小时,浑身都僵硬了。不知道的人都以为这行是好差事,只要打扮得美美,让人家拍摄就可以,不但有新衣服穿、美丽的配件搭配,还有人付薪水给你。但是身在其中的人就知道,很多代价是外人所不知道的。 进浴室洗了把脸,她试图把眼下的疲惫给淡化,然后赶紧换了衣服,进厨房煮晚餐。好在米饭出门前已经煮好,食材昨晚也已经大致处理过了,所以可以很快的料理。 果然如她所言,不到半小时,她就把晚餐弄好了。 “毅擎,吃饭了。”她朝客厅的方向喊,费毅擎人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费毅擎起身走进饭厅,旭婕正要走出来。他看到她眼下的阴影,还有她那连妆都遮不住的疲惫,他眉头猛皱了起来。 “你去哪里?不是要吃饭吗?”他沈声问。 “你先吃,我想先洗个澡。”她眼皮沈了沈,看起来真的满累的样子。主要是因为工作太久,加上昨晚睡眠不足的缘故。 “洗什么澡?”他压抑下心里涌上的不舍,板起脸说:“你不要以为去工作就可以不做打扫的事情,你记得那项约定吧?如果办不到就赶快收拾行李搬出去,省得在这边浪费力气白做工。” 最好快走吧!省得他天天看她受折磨心烦,不折磨她也心烦。 “好,我知道了。我吃完饭会拖地的,你放心。你先吃吧,我洗个脸。”她说完就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费毅擎咬了咬牙,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干么逞强?搬走不就得了?” 他既狠不下心彻底对她坏,也无法当作没事般接纳她回到他的生活。因为当他领悟到自己爱上她时,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变化了。那个是不可逆性的,他再也无法做个对爱情没有知觉的男人。她把他变成了一个在爱情上自由不起来的人,但是却让他独自禁锢了自己,在爱情的囚笼中。 困兽。 这两个字正是他的写照。如果他不想点办法解决,到最后恐怕他会先把自己搞疯吧? 想到这里,他端起碗,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他绝对不能心软! 可是这个决心也很快地受到挑战了。 旭婕洗完脸,卸过妆了,那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黑眼圈有点明显。她坐在他对面吃饭,自从他那天要她坐下来吃早餐之后,她就自动解除了“仆人不能跟主人一起吃饭”的禁令。 可是或许因为太疲惫了,她没什么胃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不时还打起盹来,看得他又好笑又不能笑。 “有那么难吃吗?自己煮的都吃不下?”他忽然出声,让正在打瞌睡的旭婕吓了一跳。 “什么?”旭婕猛抬起头来。“喔,我中午吃太饱了,所以没什么胃口。”她随口敷衍。 “吃太饱?那吃了什么,说来听听?”他凉凉地问。 “呃,吃什么喔?我想想……”她握着筷子,想得很用力。不用力也不行,事实上她中午根本没吃饭,赶工作的关系,牺牲了用餐时间。 “需要想那么久吗?年纪轻轻,记忆力就不好了?”他讽刺地说,压根儿不相信她的说法。 旭婕知道被拆穿,吐了吐舌头,赶紧挟了几样菜,努力地吃了起来。 费毅擎觉得好气又好笑,不知道她将来生的女儿,会不会跟她一样,吃饭也耍赖喔? 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他浑身一僵。 将来?女儿?他怎么会想到这个?! “吃完赶快去拖地吧!”他粗着嗓音说,扒了两口饭,匆匆地结束了用餐。 旭婕有点莫名其妙,看他心情又不好的样子,只是耸了耸肩,没多追究。 吃完饭,从饭厅离开后,费毅擎在房间待了一段时间,看了一本不大记得什么内容的医学杂志后,终于拿出烟盒,准备到客厅阳台抽烟去。 推开房间的门,就看到旭婕拿着拖把,微弯着腰在客厅拖地。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配上一件牛仔裤。也不知道是她太瘦的缘故,还是衣服太大件,就觉得她袖子底下的胳膊过于纤细,而那条牛仔裤有点松垮。 他离她有几步远,她正背对着他,所以费毅擎看不到旭婕的脸,可是他的脑海中已经清楚地勾勒出她那张疲惫的脸了。心里一阵挣扎,他正想绕过她,走到阳台去抽烟,干脆眼不见为净。谁想到才走了两步,就看到她直起身子,好像想休息一下洗拖把,但是身子却摇晃了两下,人差点软倒。 “小心!” 他出于反射,一、两个跨步往前,刚好及时捞住她摇晃的身子。 “啊?”她的脸色苍白,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好像还搞不清楚状况。“发生什么事了吗?毅擎?” 费毅擎铁青着脸,将她身子摆正,双手还不放心地扶着她的手臂。嗯,真的很细,不是他的错觉。 “你还问我发生什么事?你刚刚差点昏倒了!”他气急败坏地说。“如果真的做不来,你就放弃,又没人强迫你一定要做这些!” 她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回家去呢?放他一马,也放她自己一马吧! “我……”她嗫嚅着回答。“我刚刚有点打瞌睡,不是要昏倒,你误会了。我没事,快要拖完了。” 见鬼的打瞌睡会打到身子摇晃了。 “把东西放下,进去你房间。”他抢过她手里的拖把。 “可是我还没弄完……”她想拿回来,但被瞪了一眼。 “你根本拖不干净,别想这样蒙混过关,这个你明天再弄。”他坚定地说。 “可是我拖一半,这样不大好。”她都快完成了。“只剩下这一角跟厨房,就完成了啊!” “我叫你进去就进去,废话少说。”他又瞪她,这下嗓音开始拉高了。 她被他的坏脾气吓到,赶紧举手投降。“好,我进去。” 旭婕回到房间,还在想他的情绪变化。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有时候好像在关心她,可当她这样想时,他就又开始凶起来,让人完全搞不懂他的心意。 不过反正她今天真的累坏了,还是洗个澡,早点睡觉吧!明天还得工作呢! 拿了干净的衣服,准备踏进浴室时,她忽然想到刚刚厨房吃剩的菜忘记冰了,她好像只封好了保鲜膜,没有拿进去冰。放下衣服,她赶紧又走出房间,想在还记得时先去处理吃剩的菜。 没想到她看到的一幕让她完全傻在当场。 有人在拖地。那个人是费毅擎。高大的身子弯曲着,看起来有点好笑,长手长脚的他做起事来居然有点笨拙,亏他还是以巧手出名的外科医生呢,看他拖地的笨拙模样,恐怕没人会相信吧! 她摀住嘴,压抑下心里的叹息。 他毕竟还是在乎她的。 她知道他的心慢慢在软化了。只要多一点时间跟相处,他也会记得彼此相处的美好,然后她再找机会跟他解释解释,总有一天他也能对她订婚的事情释怀的。 站在门边看着他拖地,她目光舍不得离开。这个男人嘴里说恨她,但是心还是很软的。她没有爱错人。 最后,在怕被他发现的考量下,她悄悄退回房间去,安心地去洗澡,休息。她也有预感,只要他接受了她,一定会对她很好的。 她真想知道被他所爱的滋味。 ※※※※ 夜已深。 费毅擎躺在黑暗中,人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想起了昨夜,那缠绵的片段让他忆起了过去交往时的种种时光。他不得不承认,在她那包容的爱情中,他得以自由地来去,惬意地如优游水中的鱼儿。 在认识她以前,他交往过不少女人,虽然他从不劈腿,每次都只有一个女人,但是他的交往纪录都满短暂的。很多女人受不了他那种既不说爱,也不受羁绊的相处方式。说他自私也罢、诚实也好,他不觉得自己的感情称得上爱,也知道说了那个字之后,麻烦只会越多。 因为女人不可能只满足于“我爱你”三个字。 但是当他在死亡边缘挣扎,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他非常后悔永远没机会说那句话了。 其实他第一次见到她就很喜欢她了。所以他才会把她半骗半拖地带回去办公室,因为当时他赶着要去开会,根本应该是没时间把妹。可是他顺应了自己的冲动,将她留在身边,这一留,留了两年。 认识三年,其中交往两年,后面的一年其实他是靠着回忆跟爱支撑着过来。或许是他的心中已经习惯了爱她,当他回来后,遭受了这么巨大的痛苦,心中的恨意如此深的时候,他竟然还是狠不下心真的去伤害她,或是完完全全将她推开。 其实此刻沈静下来,诚实地面对自己时就知道,他已经没办法随意收回他付出的爱情,但又不甘心当作没事继续往下走。对他来说,背叛是不可能被原谅的。那么当他爱她的心意跟自己的原则相违背时,他又该牺牲哪个,妥协哪一边? 无论是选择哪一种,他恐怕都无法说服自己吧! 或许订婚的事情真的如她所说,她不是真心爱着那男人。可是,订婚毕竟是事实,如果他没回来,难保她不会改变主意,最后爱上了那男人,跟那人结婚。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爱上了呢? 虽然很残酷,但是当她在失去他的痛苦中挣扎时,如果有人乘虚而入,她想找个感情上的依靠,也不无可能。 这对他很残酷,但是他不能假装没这可能性。 而今,每一天面对她时,他心中都会有两道力量这般拉扯着。他又哪里有过去的潇洒跟满足呢?谁会想到帮助人家找出药厂弊案的证据,会这样改变了两个人的世界呢? 满脑子有许许多多的念头,来来去去,让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当通往浴室的门被打开时,他其实马上就知道了。但他在黑暗中眯着眼,无声地看着闯入者。 这个闯入者穿着一身连身的白色睡衣,所以很明显,想当贼的话就选错服装了。她手里拖着一颗枕头,赤裸的脚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动。 他感觉到她来到床边时,故意闭上了眼。 “毅擎……”裘旭婕小小声地唤,声音小得根本只用气音在说话。 他不动。 “我睡不着,可以跟你睡吗?”她说话还是很小声,像是想说出来,却又不想让他听到似的。 他没出声。 “睡着了吗?那我当你同意了喔。”她又是小小声说着,然后缓缓掀起棉被一角,人蹭蹭蹭地往里面钻进去。 钻了两下,她停下来,还转头看看他有没有醒。可以说是用匍匐前进的方式,进到他棉被窝中。 她终于整个人都窝进去了,然后又是静止不动好几分钟,久到费毅擎都开始怀疑她睡着了。然后她就将身子往他偎近,一双冷冰冰的伸出被窝,缓缓爬呀爬,爬到他鼻端,在那边停了好几秒。 他诧异她的行为,出于反射地屏住了呼吸。然后她的身子忽然僵直了,急呼呼地坐起来,双手一边摸着他鼻端,一边在他胸膛摸索着。 她这种摸法,连死人也会被弄醒。 “你到底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沈,听不出喜怒。 “啊!你醒了?”她赶紧缩回手,但声音里怎么听来有着松口气的感觉。“对不起,吵醒你了。” 他在黑暗中皱起眉头,觉得她的行为很诡异。 而旭婕则是紧张得要命,怕他又把她赶下床了。唉,刚刚不该那么慌张的,真是的! “你刚刚究竟在做什么?”他被她的行为困惑,非要问到个答案。 “没……没有啦!”她闷着声音,然后假装睡着似地将身子埋进他身侧的缝中。如果有沙子,恐怕她想把自己埋起来。 “裘旭婕,不说的话就回去你床上睡。”他威胁着。 “我……”她终于很不情愿地抬起头来。“那个……我有时候会梦见你被枪打中的样子,梦见你死了……所以常常在半夜时我就很想……想确认一下这不是梦。”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没有理智,但她好像已经养成习惯了。 他听了她的话,胸口一紧,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她是怕他死了?所以常常在半夜摸黑进来,老是摸他鼻子,是想确认他有在呼吸? 他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恐惧。 顿时间,喉咙有点紧,他伸手将她搂了过来,让她贴着他的体温睡觉。这样她不必再摸他鼻子有没有呼吸,而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知道他依然活着。 “毅擎……”她窝在他怀中,试探地喊。 “睡觉,你再乱动,我就把你赶出去。”他粗哑着声音说。 她楞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将他圈抱在怀中,这才心满意足地放松了身子。她很快地入睡了,而他搂抱着她柔软的身躯,心底五味杂陈。 无论他的理智如何的排斥她,但每当她靠在他的怀里,他就只想叹息一声,将她紧紧搂住,再也不让她离开。就像此时此刻一样。 他呵护着她的睡颜,久久不敢动一下,就怕扰了她。其实他的温柔都埋藏在底下,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贪婪地看着她的容颜。 如果此刻有镜子,费毅擎就会知道,自己眼底的温柔只有深爱着这女人的男人才有的。无论他的理智怎样排斥她,他的身体跟情感,早就举旗投降了。 想到她那紧张的反应,担心他没了呼吸的不理智的恐惧,他开始觉得,她说爱他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她的感情没有做假。他也逐渐明白,自己根本没办法完全放开她,那么剩下的就是他必须对她曾经跟别的男人订婚的事释怀了。或许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终究会释怀的。 旭婕在他怀中动了一下,他伸手将她搂紧,半点也不让她冷到,而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新的决定。 第七章 接下来旭婕又接连忙碌了好几天,终于把比较急的案子做完,获得暂时的喘息。而自从那天她拖地时差点晕倒之后,他倒是很少开口挑剔了。 她感觉得出费毅擎的态度在软化,但她没多说什么,对待他的态度像以前交往时一样,甚至有时候还多了点撒娇的意味。有时候费毅擎会瞪她,好像在警告她别得寸进尺,但她总是笑笑,用笑容化掉了他的不满。 其实现在的日子她过得满开心的。撇去感情的事情不说,他们的生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稳定状态。由于费毅擎等于是被绑在行政工作上了,所以每天几乎都是准时的上下班,不知道是不是他憎恨行政工作的缘故,每天一到下班时间他就离开,也因此她尽量把工作时间调整得跟他同步。 为此,她的经纪人还跟她抱怨过好几次,说她每次都因此放掉好的案子没接。不过在旭婕威胁着要全面停止工作之后,小何也只敢嘴巴念念,不敢多做批评。她总说旭婕是有了异性没人性,要男人不要钱,以后会后悔的。旭婕倒是不以为意,随便她去说,总之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满足。 今天是周末,费毅擎不用上班。 早上吃过迟来的早餐后,他就坐在客厅看报纸,而她晃呀晃,就老是在他身边晃来晃去,一下子要找客厅抽屉里的东西,一下子要洗沙发上的抱枕,最后费毅擎终于忍不住了—— “你老是在我身边摸来摸去,到底有啥企图?”他放下报纸,盯着她问。 “什么摸来摸去?说得好像我是色鬼。”旭婕微红着脸,嘟起嘴抗议。 “对啦,晚上睡觉摸不够,白天还来?”他凉凉地说。 “哪有啊?我只是要抱着东西才能睡,哪有摸……摸什么啦!讨厌鬼。”她拿起抱枕扔到他头上去。 这几天每到了睡觉时间,她都很厚颜的抱着枕头去他床上报到。他没再赶她,所以她就很开心地赖了下来。有时候他们也难免会有亲密行为,而旭婕已经越来越习惯身边有他的感觉了。 以前他像是个可望不可及的梦,虽然爱他,虽然有许多时间跟他相处,但没有真正住在一起,其实很多小习惯都不知道的。搬来这里后,他仿佛是从梦想的世界里落实到人间了,感觉起来更有踏实的笃定感。 以前为了当自由如风的他的女友,她不坚强也要坚强,一切事情都靠自己。而今,她想要开始学会倚靠他。 “裘旭婕!”他抓下抱枕瞪着她。 她终究还是别扭地跺了跺脚。“好啦,我说。人家……想要你……” “想要我?”他挑了下眉。“现在?” 她的脸整个胀红了。“不是啦!我是说我想要去卖场买东西,东西很重你知道的,你可不可以来帮我?” 他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早说嘛!”其实有几秒钟他是想要拒绝的,但是想到那天她差点晕倒的单薄身子,他怎样也硬不下心要她自己拿着大包购物袋回家。 “你答应啦?”她开心地跳了起来。“那我去拿钱包,还有购物袋。马上来喔!”她边说边往房间跑。 费毅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心是再也回不到她刚搬来时的刚硬了。 半小时后,两个人开车抵达大卖场,逛了大约一小时,终于把她清单上的物品都买齐了。 两个人结完帐,推着推车走进美食区。 “顺便吃个饭再回去。”费毅擎表示着。 “你是怕我煮饭太累了,对吧?”她笑咪咪地勾住他的手。 他瞪她一眼,把手抽出来。“我是吃腻了。我今天想吃炸鸡,你呢?” “我跟你吃一样的。”她看着他把推车停在座位区,然后转身去买食物了。 她等着他回来,两个人边吃边聊天,卖场里很热闹,还有孩子骑着熊猫车跑来跑去。 “对了,我问你喔。”旭婕边吃着面包边问。“你以前压坏了我一包卫生棉,后来你有买还我吗?你还记得吗?” “三十三公分那个?”他好笑地看她一眼。“说到这个,我差点被你害死。那阵子我好不容易买到一包三十三公分的夜安型卫生棉,结果每次都忘记拿给你。后来干脆放在公事包中带来带去,打算若是有碰到你就拿给你,结果还因此害我出了好大的糗。” “什么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她非常感兴趣地问。 “就是有次公事包被打翻,那包卫生棉掉出来,让我的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事后这件事被至中知道了,还被那家伙给嘲笑了很久,说什么我几时对女人的东西这么感兴趣了。”说到这些,他还忍不住摇头呢! “真的呀?可是我不记得你有给我,那么那包卫生棉呢?”她拉着他问。 “我没给你吗?那大概是被我丢了,它害我丢脸丢大了。”他耸耸肩说。 “唉呀,所以你还是没赔我卫生棉嘛!”她撇撇嘴说。 “喂,那三十三公分的玩意儿到底有啥了不起?让你那么执着?刚刚你怎么不抱一山,我可以帮你付钱,多买几包,算是利息了。”他拿起薯条塞进她嘴里,没好气地说。 “我要你自己买嘛!”她咬着薯条,然后咬咬咬,一路咬到他手指。 “唉呀!你这女人。”他吃痛,赶紧缩了回去。 她拿起一根薯条,也伸到他面前。“那给你咬回去。” 他瞪她一眼,然后一口吃掉薯条,接着真的咬住了她的手指,但他可不是用咬的,而是用舔的,舔得她马上整个脸都红了。 “啊,你在做什么?这边有小孩耶。”她缩回手,赶快把手擦一擦,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费毅擎哈哈大笑出声。 她偷偷看着他大笑的脸,自从他回来后,第一次看到他开怀大笑。她眼底升起一抹怜惜的眼光,但很快就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吃饱了,我们走吧!”他拍拍手,用纸巾擦净双手。 “等等,我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她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冰淇淋专卖店,一脸开心地问。 “又不是小鬼,吃什么冰淇淋?”他反驳。 “不管。你等我,我去买。”她说着就跨出椅子,往冰淇淋店跑去。 “我不吃,你买你自己的。”他朗声说。 结果五分钟后她回来,一手各拿了一支甜筒。 费毅擎猛皱眉头盯着她手里的冰淇淋。“不是跟你说过我不吃吗?” “可是我想吃薄荷巧克力口味,也想吃香槟葡萄啊!”她一脸为难地说。 “所以两支都你的?那买两球不就得了,干么买两支?” “没有,一支给你的。”她把香槟葡萄塞给他,然后开始吃起自己的薄荷巧克力。 “那你还不是只能吃一种口味?”他好笑地看她一眼。 “你可以分我吃啊!”她算盘打得很如意。 他瞪她。“谁说我要?” 他说着还狠狠舔了口冰淇淋,像是想快速毁尸灭迹,让她看得到,吃不到。 “啊,不准吃光光。”她跑过去,伸出手去抓住他拿冰淇淋的手,想要制止他独吞。 但他也硬是不给,当场变成了两个幼稚的小鬼。结果你拉我扯的,两个人纠缠成一团。 最后她终于如意地咬到了一口他的香槟葡萄,得意地朝他大笑。 “裘旭婕,你不要太过分喔!”他盯着她粉嫩嫩的嘴唇,咬牙切齿地说。 这女人一点都不懂,当她那样舔冰淇淋的时候,看起来多么诱人,他不给她吃实在是有苦衷的。谁想到她这么不怕死,还要吃他手里的冰淇淋。 “我怎么啦?”她诧异地问,看着他不爽的脸,一脸困惑。 他紧皱眉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去扣紧她的后脑勺,低头攫取了她嘴唇上残留的甜腻。 她诧异地张开了嘴,正好让他的吻更为深入。 他不知道是要惩罚她还是自己,吻得很重,让她差点忘情地将手上的冰淇淋沾到他身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当他终于放开她时,她真的只能眨着眼猛喘息。 “这个……”她微张着嘴说。 “怎样?”他挑衅地回答,看她敢不敢抱怨什么。 “我……喜欢你的香槟葡萄。你要不要尝一点薄荷巧克力?”她问着,拿高手里的冰淇淋,却不是拿给他吃,而是自己舔了一大口。 他呆楞地看着她缓慢的动作,然后她站到他面前,勾住他的脖子,将嘴凑了上去。 他尝到了薄荷巧克力的味道。 他决定他喜欢这个味道,更喜欢吃它的方式。 ※※※※ 裘旭婕接到武胜堂的电话时有点讶异,因为她完全忘记这个扮演可怜被抛弃者的朋友了。 今天下午费毅擎照惯例还是去医院上班了,而她有个拍摄工作,是在晚上六点多,推也推不掉。所以当武胜堂打来时,她就决定利用工作前的一段时间跟他碰面。说实在,她有点愧疚,事情过了好一段时间,她却都没打通电话关心一下。 “小武哥,我六点半要工作,那我们就近找个地方喝咖啡吧?”旭婕建议着。 “好啊,你跟我说费毅擎住在哪里,还是我直接去找你?”武胜堂在电话里回答。 “我给你地址,但是我们约在外面,我跟你说,那附近有个公园,在公园对面有家咖啡店……”旭婕开始指示路怎么走。虽然费毅擎去上班不在,但是让小武哥到他家好像不大好,毕竟他对她订婚的事情还是不能释怀。 “好了,我知道地点了,我大约二十分钟就会到了。”武胜堂说。 “给我多一点时间吧,四十分钟好吗?我想顺便整理好,等一下直接去工作。” 旭婕稍早已经打过电话给费毅擎,告诉他晚上要工作,不能煮饭给他吃。他也没说什么,只说知道了,要她别在外面待到太晚。费毅擎对她的态度真的好了许多,或许再过一阵子,等他真正释怀了,她可以介绍小武哥给他认识。 “好的,没问题,咱们四十分钟后碰面,待会儿见。”武胜堂挂了电话。 旭婕抓紧时间,赶紧冲回房间,找出适合今天工作穿的衣服,然后飞快地上妆,打扮妥当。虽然她今天要进棚拍摄广告,到了那边一定得再化妆、换造型用衣服的,但是平时并不作繁复打扮的她,去到工作场所也是必须有基本的礼貌,总不能素颜出现吧! 四十分钟后,旭婕穿着一件到大腿一半的金葱色上衣,搭配上宽版编织皮带,素色而贴身的小喇叭长裤,再搭上细绳编织的优雅高跟凉鞋,整个人看起来时髦又漂亮。 “哇啊,你也未免太厉害,四十分钟就化好妆,打扮妥当了。”武胜堂看到她走进咖啡厅,马上站起来。 “小武哥!”旭婕开心地走过去拥抱他。“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说起来真惭愧,她逃婚的事情已经快一个月了,她整天忙着费毅擎的事情,根本都没想到去关心一下好友。毕竟她那天的行为一定会为他带来很多困扰的。 “我很好,你干么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胜堂帮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然后伸手跟服务生要了菜单,递给她。 “我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啊!”旭婕愧疚地看着他。 “这么说我今天说什么,你都得照做喽?”他说着,抬头看她猛点头,不禁笑了出来。“那我要点两块蛋糕给你吃,让你长点肉。” 武胜堂还真的跟服务生点了两块蛋糕,然后旭婕也要了杯咖啡。 “居然说要给模特儿长肉,果然有坏心。”旭婕忍不住瞪他。 “旭婕,妳太瘦了。那姓费的是不是虐待你,你本来就够瘦的,最近更是不长肉,你妈要是看到了肯定伤心。”胜堂忍不住念她。 “你可别跟我妈讲!”旭婕赶紧制止他。“我本来就是瘦瘦的,哪有什么太瘦的问题,别忘记我的职业很需要瘦子。” “好啦,你就是爱那姓费的,怎样都要维护他就对了。反正你也不肯变心爱我,算了吧!”胜堂重重地叹了口气,颇为夸张。 “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旭婕好笑地看他一眼。“对了,后来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我都没给你打电话,把事情都扔给你处理,真是对不起了。” “对不起什么?你本来就是帮我忙的。记者那边我已经想尽办法压下来了,否则你以为会这么风平浪静吗?若真的放他们乱写,恐怕你要被写得很坏,然后以后都接不到案子了。” “对喔,好像只看到零星的报导,原来是你处理的,小武哥,其实你真的是个可靠的人耶。”旭婕感激地看着他。 “拜托,我再怎么可靠,也比不上姓费的。好了,不说他!”看到旭婕又在瞪他,胜堂赶紧改口。“我不处理可不行,那些记者要是继续追,发现你逃婚后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你想想,你这个模特儿还干不干?” 听到这边,旭婕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都没把这些事情考虑进去。当初她看到费毅擎出现,满心只装得下他了。对一个刚得到奇迹的人来说,其他毁誉一点都不重要,只是若是因此把胜堂拖下水,那是绝对不应该的。 “我不干模特儿也可以活,但是你肯定受不小影响,小武哥,我欠你的还不清了。”旭婕是真的很难过,此刻的她感觉到自己是个自私的人。 “喂,你可别哭了喔!”胜堂赶紧阻止她的感伤。“我很好啦!现在我在我爸妈跟我爷爷面前就是个天涯伤心客,所以他们已经绝口不提结婚的事了。我真得感谢你,往后我继续扮演伤心人,可能可以得到好几年的缓刑,哈哈哈!真是意外的收获、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啊!” 这下旭婕真的瞪他了。 “你如果是想安慰我,恭喜你,达到目的了。”她翻了下白眼,受不了他。 “开玩笑的,但是我真的满谢谢你的。只是你跟他……没问题吗?他对我们订婚的事情不介意吗?” “你觉得费毅擎像是那种会不介意的人吗?”旭婕苦笑。其实说穿了,他就是嫉妒,不相信她完全对小武哥没爱意,否则干么一直无法释怀呢?嫉妒这件事是很不理性的,但偏偏就是会蒙蔽人的眼睛。 虽然胜堂没见过费毅擎,但是听旭婕说过很多他的事情,所以对这个男人也有点基本的了解。 “我就是觉得他应该会介意,才担心你的。今天才想说无论如何也要来看看你,现在记者都没再继续追我们的新闻了,不然我还怕把记者引来呢!” “我还好啦,他……是不谅解,但是我也尽量解释了。”旭婕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感情变化,有时候很难用简单的言语交代清楚。 “需不需要我出面替你解释?”看着她眉宇间的轻愁,他也感觉得到事情还没有完整处理好。她跟费毅擎之间,肯定还没和好如初。 “我看不用了,我怕事情越弄越拧。其实信跟不信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爱情这种东西又不能量化,也不能拿出具体证据来,所以强辩又有什么用呢?”旭婕不是不知道费毅擎心中还有芥蒂,但是这些真的不是靠她,而是得靠他自己才有办法解决。 “其实他应该是嫉妒我吧?如果你告诉他,我喜欢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那么他应该就可以接受了。”胜堂皱着眉头说。 “你喜欢什么人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隐私。我并不觉得喜欢的性别有什么重要。我不想拿这个当作什么证明,去跟他解释。他必须学会信任我才行!”旭婕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胜堂正是因为喜欢的人不为世俗所接受,而他又出身世家大族,武家的生意做得很大,长辈们一旦知道他爱的是男人,恐怕会闹到鸡犬不宁,所以才会需要她帮忙。而旭婕既然答应帮忙,就绝对不会把他的隐私说出去,哪怕是这样可以替自己脱困。 “还有他凭什么对你生气,他不知道你这一年过的是什么生活吗?”胜堂听了还真的替她抱不平。“如果你真要变心,这一年根本就不会自我虐待,越说越气,我真想扁他。” “别气了啦!”旭婕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努力解决的,如果最终还是无法继续,那我……再考虑嫁给你好了。”她开玩笑地说。 “不行,妳受的委屈太多了,跟我走吧!不要再待在他身边了。”胜堂怎么想都不安,觉得费毅擎若真的对她不好,旭婕也不会诉苦的。 “唉呀,胜堂你冷静点。”旭婕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这两个忙着争执的人完全没发现,有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店外看了他们很久了。而当他们两个开始拉扯时,这人冷着一张脸,直直走到了他们的桌子旁。 “她说得没错,你冷静点。不过我看你还是跟他走吧,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费毅擎双手插在口袋,身穿他惯有的翻领毛衣外加西装外套,脸上宛若寒霜覆面,可说凉到了极点。 “毅擎?”旭婕讶异地看着他,看到他的脸色,她的脸也跟着变苍白了。他怎么会来这边?他听到了什么?还是该说他认为他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你就是费毅擎?”胜堂终于放开手,此时正瞪着费毅擎看。 费毅擎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地转身,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一阵冷风吹进店里,让楞在原地的两个人都僵在现场。 “他那什么表情?他平常就是这样对你的?”胜堂不满地说。 “小武哥,这件事还是我来处理吧!你不用担心了。”旭婕的心里虽然直发冷,但还是维持很平静的状态。 “妳……唉!”胜堂叹了口气,知道在人家的感情上想插手,有时候会越帮越忙。“那你好好跟他说,如果他不听……可恶!” “不用担心啦,我们又没说他坏话,你干么这种脸?”旭婕安慰着他。 胜堂猛摇头。“是没说他什么,但你看他那个脸色。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家去跟他谈谈?还是要直接去工作了?” 旭婕喝完了咖啡,看了下表。“还有点时间,我先回去一趟吧!小武哥,我改天再打电话给你。” “好,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你先走吧,帐单我来付就好。” 旭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真的谢谢你,你比我亲哥哥还好。” 武胜堂听了还微微红了脸,朝她摆了摆手,算是道别了。 旭婕拿起皮包,开始往回走,没几分钟就回到费毅擎的公寓。 她把大门关上,费毅擎正站在阳台抽烟。她叹了口气走过去。“你……生气了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费毅擎的声音很冷。 对啊,有什么好生气的。当初她变心想嫁给别人,那个别人正是今天那个男人,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告诉他晚上要去工作不能煮饭,他还担心她太累。因此提早回家,想送她去工作,却在咖啡店外看到她打扮得很漂亮,跟一个男人在喝咖啡,两个人的模样很亲昵,他还看到她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拧痛了他的心,狠狠地将他痛醒了。 看来他这阵子的挣扎根本是自寻烦恼,毕竟无法放下的就是无法放下,他还是介意那个男人。尽管她已经取消了婚约,尽管她说过并不爱武胜堂,但他就是很介意。 他对她的爱很纯粹,也不希望她的爱有任何杂质。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发现,他在乎她的程度远超过他愿意承认的。之前用恨意掩饰,用愤怒遮盖,但当这些缓缓退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对她已经倾心太久。 “我说过胜堂就像是我的哥哥,他只是关心我,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是老朋友,我不会为了你误解我而不跟他来往。当然,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心,我也无法证明。”她缓缓地说。 费毅擎不曾回过头看她,只是僵着身子不回答。 她绕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凝视着他。她坦然地面对他,把自己心里的所有爱都毫无隐藏地表现在眼神中。 “是的,我没办法证明我的心,但你若愿意聆听……”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头,让他的手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会给你证明。” 他望着她略带悲伤的眼神,表情是一片空白冰凉。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回应,仅是那样像是看待陌生人似的冷淡地看着她。 她缓缓放开他的手。“我……去工作了。” 她转身,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希望他开口说些什么。 但是……什么也没有。 他又退回到某个点,某道墙外,在她碰触不到的地方。一抹浓浓的愁绪拢上她的心,她想哭也没了眼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离开了,出门去工作了。 但是她并不知道她离开后,他望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发呆,然后他缓缓将手掌贴靠在自己的心脏上。 心会证明吗? 他悲哀地发现,是的,他的心证明他无法不爱,却也无法不痛。 第八章 旭婕觉得很无奈,原本已经日渐好转的关系,在那天之后又降到了冰点。费毅擎虽然并没有对她冷冰冰的说话,但是态度却很冷淡,没有任何不礼貌,但就是很有距离。 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陌生人。唯一的温暖是晚上入睡的时候,她还是会抱着他睡,而他也不像白天一样拒她于千里之外。 有时候她躺在黑暗中醒着,怀疑他也睡不着,但是她无法再为彼此的关系做什么了。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她也不催促他,让他保持着这种冷调性过日子。 这几天他晚上都没回家吃饭,但也没再喝醉酒回来。为了想解开这僵局,她决定利用下班时间到他上班的医院去找他,干脆一起出去吃晚餐算了。他大可以对她冷淡,但她并不想跟他冷战。生命太宝贵,实在不必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今天她早早结束了工作,大约五点半,她搭计程车抵达了启东医院。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启东医院是费家开设的,而她见过的他唯一的一个弟弟,之前就在这边担任副院长。 她找了半天,才来到外科,问着护理站的护士。“小姐,我想找外科的费毅擎医师,请问我要去哪边找?” “费医师喔,他现在都在楼上的行政办公室上班,目前还没有回到外科工作喔。”护士小姐人还满好的。 “那么请问办公室在哪一楼?”旭婕礼貌地问着。 “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好了,这时间他不知道下班没。”护士小姐马上拨了内线电话,给楼上行政区的秘书小姐。 旭婕只好耐心等候,她想费毅擎应该还没下班,她总不会扑了个空吧? 没多久,护士小姐挂掉了电话。“小姐,楼上的秘书说费医师跟吴医师在楼下简餐店吃晚餐,如果你要找他,可以去那边找找,地下二楼,有家卖西餐简餐的。” “吴医师?是你们外科的医师吗?”旭婕有点好奇地问。 “对啊,吴医师出国进修,最近才回来。吴医师是我们外科之花喔,漂亮的女医师呢!她一听到费医师没死,高兴得差点没翻过去。虽然费医师平时不大爱说话,但喜欢他的人还真多。刚刚也有个男的来找费医师,还是个外国人呢!嘿嘿,费医师不会男女都通吃吧?”护士小姐忍不住八卦起来。 是啊,喜欢他的人一直都很多。这一点旭婕怎么会忘记了呢? “谢谢你了,那我去找找。”旭婕朝对方点了个头,转身离开了。 她搭着电梯来到地下楼层时,曾经考虑过是不是要去找他,毕竟他跟别人有约了。可是她又有点好奇这个吴医师对他的意义,她想看一眼。光听护士小姐这样说,她就知道,那位外科之花八成也是暗恋费毅擎很久了。 她在美食区找了很久,才找到护士小姐所说的西餐简餐店,但是她还没进去,就在餐厅外面看到费毅擎了。 他身边站了一个穿着白袍的女子,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颇有书卷气。她此时正激动地说着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毅擎?”旭婕犹豫地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但费毅擎抬起头来看到了她。只见他嘴角泛起一抹诡笑,眯起眼隔空凝视着她,然后她听到了那位女医师激动的声音了…… “……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你出事的时候我好后悔,这一次我再也不……放弃……” 那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旭婕的耳里,她却只能盯着费毅擎发呆,无法有什么反应。 然后她看到费毅擎摸着吴医师的发,很温柔的碰触着她,低头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只见她破涕为笑,仰头朝他笑得很开心。 如果说这一幕已经扯痛了旭婕的心,那么费毅擎接下来的动作,简直是一把掐住她的心脏,用力地拧动着。 他低头吻了吴医师。 那个吻是一种示威。她看到他抬头远望着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她握紧了拳头,因为愤怒,她觉得整个人恍若着了火。 她没有逃走,反而朝他走了过去。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着诧异,大约是没想到她居然没逃走吧! “抱歉,打扰了两位。费医师,我可以耽误你两分钟吗?”旭婕站在他们两人面前,不卑不亢地说。 刚被那个吻搞得娇羞不已,惊喜难休的吴医师诧异地抬头看着一脸铁青的费毅擎。 旭婕并不打算放弃,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 费毅擎只好跟吴医师说:“抱歉,你先进去点餐,我马上来。” “好。”吴医师看了看旭婕,又看了看他,觉得两个人的张力强大得很诡异。只好顺他的意,先进去了。“那我先进去。” 看着吴医师走进餐厅,旭婕回过神来看他。他的表情是防卫性的,好像准备看她大发脾气。 “如果你爱那个女人,那么我会祝福你;可是如果你只是利用她来打击我,那么我看不起你,费毅擎。”旭婕的眼睛里面有着愤怒的火焰,但说话声音还是很稳定。 费毅擎被她这一呛声,还真的有几分狼狈。 “我对她认不认真,又关你什么事?虽然你住在我的屋子里,但你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佣人也称不上。如果你觉得委屈,大可以离开,那位武先生不是还在等你吗?”他酸溜溜地说。 旭婕忍无可忍,伸手给了他一巴掌。“费毅擎,你别太过分了!” 她那出乎意料之外的动作让他傻眼,所以连躲都没机会躲。他瞪着她的眼神像要吃了她,一把箝住她的手腕,用力地摇晃着她。“你才不要太过分了,裘旭婕!” 他扯着她的手吼叫,她的身子被他晃来晃去,目光也因此扫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人。那是个外国人,长相很有特色,还有满脸的胡子,个子也比别人高。她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一直盯着他们两人看,别人都在移动,只有他站在墙角,一直没有移动。 “你如果觉得这样我们的关系会太复杂,那你就退出啊……”他还在生气地吼叫着。 但她没完全注意他说的话,目光又停留在那外国男人的身上。然后她正准备移开眼睛时,看到他从外套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霎时那金属光芒一闪,她的脑门整个一麻—— “小心!” 她惊慌地警告着,伸手去推开他。 费毅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你究竟以为你在……” 他的话没说完,枪声打断了他。顿时间眼前的一切像是梦境般不真实,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身子震动了一下,然后胸口冒出血,在她浅色的衬衫上蔓延开来。 “旭婕——”他狂吼着向前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整个地下楼层陷入了混乱,有人尖叫,有人奔逃。他在最后一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朝着他猛瞪眼,然后那人奔进人群中。 “詹姆士·克兰特!”费毅擎咬牙,无暇去管凶手,因为他怀中的人正不断地出血。他第一次体会到心神俱裂的感觉! “旭婕,旭婕!”他捧住她的身子,赶紧搂抱着她,看着她左边胸口不断冒出血来,他惊惶得不知如何是好。“救护车,谁去叫救护车?!”他摀着她的伤口,忧心地吼着。 此时人群围拢了过来,原本在餐厅里面的吴医师也跑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喔,天哪,费医师,这是怎么回事?” “快点,救救她,她中枪了。救护车……”费毅擎急得昏了头了。 “救护车?费医师,这里就是医院啊!”吴医师提醒他。 “对,这里是医院!”他终于醒过来,弯腰抱起失去意识的旭婕,赶快往电梯冲。 吴医师也被这状况吓到,赶紧跟上,帮忙按电梯。 旭婕被送进了手术室,而费毅擎想跟进去,却因为情绪太激动,被执刀的医生挡在门外。 就连跟着去帮忙的吴医师也进手术室了,而费毅擎只能盯着手上那未干的鲜血,恐惧得脸色苍白。 天哪,她胸口中枪,还流了那么多血。为什么要替他挡枪?克兰特想对付的人是他,想杀的也是他,如果不是她将他推开,被枪打中的人会是他,而他宁愿自己中枪,也不愿意她受到伤害。 “旭婕、旭婕……天哪,求求神,别让她死!” 他懊悔地滑坐在地上,胸口痛得比被枪打中还痛。脑子里面净是她浑身是血、双眼紧闭的模样,他的手颤抖着,连身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他没办法失去她!他没有办法承受呀! 天呀,现在才承认这个太晚了吗?是对他的惩罚吗?惩罚他太固执,太执着于她的所谓“背叛”吗?若是如此,该让他受罪,而不是她呀!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旭婕对他的爱是何等的深,当枪对准他的时候,他嘴里正吐出那些伤害她的字眼,但她看到枪的时候,连犹豫都不曾就推开了他。 对她来说,替他死也是根本不用考虑的事情吗? “虽然你住在我的屋子里,但你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佣人也称不上。如果你觉得委屈,大可以离开,那位武先生不是还在等你吗?” 他的脑中回荡着自己残忍的话语,对照此情此景,真是讽刺莫名哪!他这样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她这样深爱不悔? 他的眼眶流出懊悔痛苦的眼泪,胸口像是破了个大洞,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是的,我没办法证明我的心,但你若愿意聆听……”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头,让他的手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会给你证明。” 他的胸口回荡着她前几天那温柔的话语,她说这话的神态那般温柔,却又那般带着忧愁。现在他懂了,他明白了,面对这样固执而拒绝沟通的他,她怎么能不悲哀,怎么能不忧愁? 她虽说她无法证明自己的心,但她今天却证明了,用她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她的爱。血一般的代价! 而他的懊恨又能如何呢?一千万个对不起,一千万个我错了,都无法帮助此时正无助躺在手术台上的她。 “旭婕……我的旭婕……”他将脸埋进双膝中,痛哭了起来。 如果面对心爱的人的生死关头是这种可怕的痛,那么他不知道她听到他的死讯时,是如何活过来的。那种痛、那种苦,他连想象都觉得害怕,更何况这折磨长达一年。而他好不容易从死里回来,却带给了她许许多多的折磨跟憎恨。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责备她呢? 如果他让她面对的是这种痛到无法呼吸的生离死别,那么就算她真的嫁给了别人,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半句不是呢? 此时此刻,他自己的残忍跟不公如此血淋淋地摊在面前,让他惭愧得抬不起头来。他这般错待了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万一她真的为他失去了性命,那么他又该如何面对这种憾恨呢? 他低头在泪水中祈求,希望上天不要如此残忍。如果他犯了错该罚,那也是罚他,该死,那也是他死,怎么会是让旭婕代替他受罪呢? 他握起拳头,痛苦地猛捶着墙,心中的后悔无法表现百分之一。 他想到她夜里都还担心他是不是活着,摸黑在他鼻下探他的鼻息,此时想来,这举动真是令人心酸。 像他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值得她用生命去护卫?! ※※※※ 傅梓耀匆匆地赶到启东医院时,在手术室附近找了好久,才看到坐在墙角的费毅擎。 “毅擎?你还好吗?”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起码苍老了十岁的好友。 费毅擎的发丝紊乱,原本优雅的形象已经不复存在。他的脸惨白得可怕,让人怀疑中枪的人是他,而他身上的毛衣跟西装外套还沾着大片逐渐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真是触目惊心。 傅梓耀喊了他好几声,费毅擎才茫茫然抬头看他,眼睛里面充满了无助与痛苦。傅梓耀看了一震,他从没见过费毅擎出现过这样的眼神,如此……凄惨,如此……无助而茫然。 “梓耀?”他哑着声音问。 “对,是我。你有没有受伤?我听到消息时都快吓死了,我听说旭婕中枪了,她人呢?你有没有受伤?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傅梓耀在他面前蹲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他摇摇头。“旭婕正在开刀,我想进去陪她,但被赶出来了。” 傅梓耀看到他手指关节的红肿破皮,希望他不是不理智的揍了某个人。 “你现在还没办法执刀,更何况你心很乱很急,也不适合帮她动刀。你就交给别人做,他们会救旭婕的。”傅梓耀想拉他起身,但他显然并不打算离开地板。可是要他一个有洁癖的男人跟着费毅擎坐在地上,他又办不到。 “你怎么知道出事了?”现在费毅擎的神智比较清晰,开始会问问题了。 “上次你提到那个克兰特在坐牢,说美国的探员会确认他无法买凶杀人,当时我就觉得不大信任那些探员的能力,所以请我公司的保全人员派人全天候跟着你。谁想到我的预感会如此该死的准呢?!据说克兰特是越狱出来的。” “我不管他怎么出来的,但他要射就射准一点,为什么波及无辜的人呢?旭婕真是个大笨蛋,居然为了我……为了我……”他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傅梓耀同情地拍拍老友的肩膀。“情况保全人员都跟我说过了,还有,那家伙也已经逮到了。” “逮到了?”费毅擎眼睛一亮,但是随即又颓丧了。“就算这样也无法保证旭婕能没事。” “是啊,但总比让他跑掉得好。我看他根本是豁出去了,居然直接跑到台湾来杀你,他肯定是觉得他会坐牢都是你害的。好在人终于逮到了,我会安排囚犯转移的问题,确认他被关得好好的,不会让他再逃了。”傅梓耀保证着。 “哼,他杀我不成,还敢说我害他坐牢?真是太可笑了。”费毅擎此刻却是笑不出来的,无论犯人是否被逮,旭婕都还生死未卜。 “你……看起来很糟,要不要去洗把脸,换套衣服?你在医院的办公室不都会留一套衣服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拿来?”傅梓耀看到他这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看多了都觉心酸。 “不用了。”他苦笑。“现在这些一点都不重要了。哈,其实很多事情根本从来就不重要,但我为什么就要这样苦苦执着呢?她花了多少时间想让我明白,明白她的心意,而我……愚钝如我,盲目如我。梓耀……我真的好怕……”他没有抬头,但声音都哽咽了。 傅梓耀一阵不忍,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旭婕会没事的,你们最终还是会在一起的。你看你当初也是被认为死了,最后还不是活着回来了?所以这次旭婕也会没事的。” “她……不该受这种苦,尤其是为了我。我让她吃的苦还不够吗?爱上我这种人,她真的很倒楣。”他的神情狼狈,眼中充满凄恻。 “你说这什么傻话,如果那样的话,她为什么一直都这么爱你?你别想太多,等她醒来你要忏悔再去对她忏悔。我去帮你买杯咖啡。”傅梓耀不忍看好友饱受折磨,决定先退开,让自己也整理一下情绪,现在毅擎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个人跟他一起感伤。 费毅擎没有回答,傅梓耀就走到走廊那端,准备买咖啡去了。他还没走到咖啡机前,就遇到匆忙赶来的窦至中。 “至中,这边。”傅梓耀招了招手,把他叫过去。 “情况怎么样了?你说有人中枪了,是怎么回事?毅擎还好吗?你怎么还有心情喝咖啡啊?!”性子急的窦至中一个问题接一个,问到最后简直要跳脚了。 “我就知道你这莽撞的人,才不让你闯过去。毅擎现在已经够惨了,没必要加你一个来添乱。唉呀,我真不该打电话给你的。”傅梓耀叹息着。 “够惨?到底是伤得多严重,你说他够惨,你还在这边喝咖啡?”窦至中横眉竖目地瞪着他。 “毅擎没受伤,只是饱受打击。克兰特出现时,旭婕正好跟他在一起,旭婕推开了他,替他挨了那一枪。” “你说裘旭婕替他挨枪?”至中这下真的狠狠抽了口气。“哇啊,我……真佩服她!”顿时间想到自己过去对她的不礼貌,他不禁有些懊悔。 “佩服不佩服以后再说,她现在人还在手术室开刀,情况会怎样很难说。你也知道枪伤可大可小,可皮肉伤也可致命。那家伙心情很不好,他懊悔得要死,只差没把自己杀了。所以你等一下别问太多,陪着他就是了。”傅梓耀投币买了几杯咖啡,塞了两杯给他。 “我知道了。”至中心情也跟着沈了下来,接过咖啡往手术室外的等待区走去。 傅梓耀跟了过去,低声对依然窝在墙边的费毅擎说:“喝点咖啡吧!” 费毅擎抬头朝他摇了摇头。“我不想喝。” 窦至中看到他的脸,狠狠地倒抽口气。马的,认识费毅擎这么多年,这家伙就算从非洲回来都还是干净优雅的,但此时此刻的他简直惨不忍睹。 傅梓耀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至中这才闭上嘴,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窦至中人比较海派,不像傅梓耀那般有洁癖,所以毫不考虑就一屁股坐到费毅擎旁边去。 傅梓耀看了摇摇头,犹豫了两秒,人也跟着坐下去。于是这两个男人就用这种无声的肢体语言表达着他们的支持。 不知道过了多久,费毅擎缓缓开口了。 “你们知道吗?在克兰特出现之前,我还在跟旭婕吵架。她找到我时,我正跟以前的同事一起要去吃饭,我故意在她面前吻了她。我想赶走她,因为那天我看到她跟那个姓武的家伙在一起喝咖啡,我就失去理智了……” “姓武的?你是说跟她订婚那个大安集团的第三代?”至中问。 他点了点头。“我对她这样坏,在危急的时候,她连考虑都不曾,就把我推开了。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傻?为了我这不值得的家伙。”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梓耀跟至中都能体会他的痛苦,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毕竟现在唯有旭婕度过难关,才有办法安慰到他。 “值不值得得要旭婕自己说了才算,你等她醒了再问她吧!”梓耀轻轻地说。 “醒了再问她?如果老天爷还愿意同情我,或许愿意……放她一马。”费毅擎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旁边两个好友看了都想偷偷叹息。 大家还是在心底为旭婕祷告吧! 第九章 煎熬了好几个小时之后,裘旭婕的手术终于结束了。 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子弹穿射过她的肺,造成了大量出血,但好在并没有伤到心脏,经过紧急手术后,终于救回了一条命。 费毅擎知道时,差点没跪下来谢天谢地。就连陪伴他的窦至中跟傅梓耀,都开心得很。 不过接下来她还是必须住在加护病房内,等到情况稳定后才能回到一般病房。原本医院的规定是只有短暂的探视时间可以陪病人,但是费毅擎身为医师,还固执地闹到医生护士都举手投降了。 最后他被破例,获准留在加护病房陪伴裘旭婕。但是因为他实在太狼狈了,医生还是规定他要去梳洗过后才能进去,以免细菌过多造成病人感染。 费毅擎自己是医生,当然能明白这个顾虑是对的。所以赶回自己的办公室,拿出备用的衣物,飞快地梳洗过后,马上回到外科加护病房去陪伴旭婕。 至中跟梓耀看他专注地陪着她,而他们也不能进去陪伴,所以就先离开了,打算晚一点再来探望。 费毅擎握住旭婕的手,将她冷冰冰的手握在手中,温热它,希望能透过自己手的温度,让她温暖些。 看着她身上接了无数的管子跟仪器,他完全不若身为医生角色时那般超然,心里只有不舍跟心痛。 “旭婕,你放心,现在没事了,我在你身边。你好好休息,我会在这边陪着你。”他双手包围住她的手,温热了她偏低的体温。 “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担心我,对吧?”他把她的手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你看,你感觉得到我的心跳吧?我很好,你要赶快好起来,我才能……你赶快好起来,才能好好骂骂我。我很欠骂的!” 她依然沈默着,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 他每望她一眼,心底的不舍就多一分。这女人为他吃了多少的苦啊? 为了爱他,她付出了多少耐心? 一开始,他就是个潇洒不羁的人,说是酷爱自由,其实说穿了是他自私。但即使他从不给承诺,即使她知道他以往交往的女人都不长久,知道他从不安定下来,但是她还是不曾因此而离开他。 她总是接受他所愿意给予的部分,对于他不愿意给予的,她从不曾抱怨,即使她私底下不知道为此伤了多少心。 她爱他,而且从来不曾吝啬说出来。她说她会永远永远爱他,他当时并不相信永远。当他看到她跟别人订婚时,等于印证了他自己对感情的悲观看法。他把他的失望跟痛苦报复在她身上,他希望她尝到跟他一样的痛。 可是什么叫做一样的痛? 她这一年来饱受了他失去踪影,无消无息,生死未卜的煎熬,他的痛跟她的痛从来就不曾对等,那么他如何让她尝到跟他一样的痛呢?永远都不会一样的! 他错待了她,因为自己的骄傲跟傲慢,他不肯停下来听,不肯相信她。若不是傲慢,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有资格介怀她与他人订婚的事? 他让她受过那么多苦,就算她要爱上别的男人,那也是他的报应。他又如何能够拿这个当借口,要她痛苦呢? 从来不曾爱过一个女人,他就自以为了不起,把自己的感觉看得那么重,把别人的感受看得那般轻。像他这样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爱?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说着背叛? 比背叛还要严重的罪,根本就是他的傲慢。 坐在她病床前,思绪越转他就越恨自己。病床上的人儿受rou体的煎熬,病床边的他受着心理的煎熬。两个人都苦。 他在加护病房内跟她说了好久的话,把自己的罪状一一数清楚。那殷切的担忧形于色,连医疗人员都被他感动了,纷纷劝他休息一下。毕竟虽然同事过,但外科从来没人知道,少与同事交往的费医师居然也是个深情的男子。 “费医师,外面有一包物品是裘小姐的衣物跟随身物品,我已经打包好了,你要不要先帮她收下来?”护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好,谢谢你。”他小心翼翼地将旭婕的手放好。“旭婕,我去去就来。” 然后他走出病房,领取了她的物品。他坐在加护病房外的休息区,打开那袋东西,一看到她染血的衣物,整个人就崩溃了。 他抱着她的衣服,无声地哭了起来。一整天累积的重大挫折,让他终于崩溃了。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能平静地继续整理她的东西。 他看到她的皮包,打开来看,看到她手机时才想到,应该通知她母亲的。他知道她父亲过世多年了,而她只剩下个母亲住在中部。他拿起她的手机,打开通讯录,在记录着“妈”那一栏按下拨话键。 电话响了,没多久就被接起来了。说话的是个中年女性。 “喂,旭婕吗?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廖美心的声音温柔。 费毅擎看了看表,确实已经很晚了,都已经十一点多了。不过他想她母亲一定想尽快知道消息,而不是等到明天再接到通知。 “呃,妳好。这是旭婕的手机没错,但我是……我姓费,伯母,我叫做费毅擎……”他正想办法解释时,廖美心接口了。 “费毅擎?你真的没事啊,太好了,旭婕跟我说时我还怕她弄错呢!” “旭婕跟您提起过我?”他的声音沙哑。 “当然。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是那丫头常提到你。我在想你耳朵怎么没痒死?”廖美心还跟他聊了起来。“改天有机会,我也想见见你。” “伯母……”他艰难地开口。“是这样的,旭婕发生了意外,现在人在加护病房……” “加护病房?!”廖美心的声音开始惊慌。“有没有怎样?是什么意外?” “她已经开完刀了,手术很成功,但为了观察,在她醒来之前都必须待在加护病房。我现在在陪她,你放心,我会照顾她!”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廖美心真的被吓到了,不过好在她并没有歇斯底里。“在哪个医院?” “在台北的启东医院,目前在外科加护病房。详细的情形,稍后我再跟伯母说。需不需要我请朋友去接您?”费毅擎低声问。 “我自己搭车上去,你别担心,她会没事的。我现在要去准备了,晚一点见!”廖美心还安慰他,让他觉得很惭愧。 “好,伯母您自己要小心,不要太急了,旭婕现在很安全。”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先挂电话了。” 费毅擎挂掉电话,揉了揉额角,觉得这一天漫长得像是永远到不了尽头似的。 ※※※※ 旭婕的母亲在几小时内赶到启东医院,费毅擎情商让她进去探望旭婕。廖美心站在女儿床边,她没有哭,只是很温柔地在女儿耳边说着话,双手不停地抚摩着旭婕的脸。 由于院方无法接受再多一个人进驻加护病房,所以廖美心在费毅擎的安排下,先到附近的饭店休息,等明天早上再过来探望女儿。 原本费毅擎以为这提议会被拒绝,但是廖美心难得的很信任他,握住他的手说:“你是个医生,还是她心爱的男人,有你在身边陪她,旭婕会安心许多的,谢谢你了,旭婕麻烦你照顾了。” 看到旭婕母亲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他鼻子都酸了,激动地说不出话,只能频频点头。 廖美心走了,费毅擎留在加护病房陪旭婕。他摸了摸她的脸,在她耳边亲了一下,低声说:“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爱我。你在你母亲面前一定都只说我好话,不然你的母亲不会这样信任我。谢谢你,旭婕。” 虽然他满心的愧疚,但是旭婕对待他如此真心真意,那么他绝对不会为了逃避而在此时离开。如果她醒来后能原谅他,那么他会厚颜地继续待在她身边。如果她不……那么他真的不知道没有她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费毅擎在她床边坐了一晚,天亮了,早班的人开始交班。他一夜没睡,胡渣都长出来了。他起身检查了她身上的各种仪器,确认她的状况依然稳定的时候,她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毅擎……”她的声音虚弱得他差点没听见。 “旭婕!”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赶紧盯着她看。 她刚又闭上的眼睛再次张开,目光在他脸上搜寻着。“你受伤了吗?” 她的问题让他一阵心酸,握住她的手,他温柔地笑着说:“我没有,受伤的人是你。你替我挨了一枪,记得吗?医生帮你开过刀了,现在只要好好休养,尽快复原就没问题了。” “你没受伤?”她困惑地想伸手摸他的脸,却被手上的仪器给限制住了。他帮忙解开,她的手在他脸上来回抚摩。“你的脸色真糟,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只是……还没刮胡子而已。”他挤出一抹笑容,对她轻声地说话。“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你再睡一下,我会陪你。” “好……”她也笑了,虽然笑容很虚弱。“你要记得刮胡子喔!” “好,我会的。”他轻声地允诺。 旭婕毕竟还太虚弱,说了几句话就又睡了过去。 费毅擎找来主治医师,医师检查过后朝他点了点头。“没问题,情况都很稳定,现在只要等伤口复原就可以了。费医师医术比我高明,应该很清楚,请不用担心了,我们马上帮她转到普通病房。” 费毅擎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 旭婕才转进普通病房没多久,她母亲就过来看她了。这次廖美心要求一整夜没睡的费毅擎去梳洗一下,最好睡个觉再过来。 费毅擎没多辩驳,只简单交代一下事情,就回家去梳洗了。毕竟他都答应旭婕了,至少胡子得刮一刮吧…… 一个小时后,他买了点食物回到病房,旭婕依然在睡觉,而廖美心则坐在床边看着报纸。 “伯母,我买了一点东西,我怕你早餐没吃,饿的话可以吃一点。”毅擎将食物放好。 “谢谢你,你吃过没?”廖美心抬头问他。 “我……不饿。” 廖美心闻言皱起眉头。“那怎么行?你昨天都没睡,肯定也没吃饭,早餐再不吃的话我不让你照顾旭婕了喔!” 毅擎听了只好妥协,拿起桌上的面包,开始慢慢地吃了起来。廖美心这才满意地回过头继续看报纸。 “伯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毅擎喝了口果汁,缓缓地开口。 “什么问题?”廖美心抬头看他。 “我们昨天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我感觉你好像对我很信任,就像在对待家人一样,这……我不大明白是为什么。旭婕是为了我受伤的,难道你不怪我吗?”他困惑地问。 “又不是你开枪射伤她的,怪你什么呢?旭婕选择这样做,可见得你比她的命还重要,那我又如何怪你?我也只能成全女儿的爱情。至于为什么把你当家人,那是因为旭婕早就认定了你。你失踪的这一年,我看着她消瘦、憔悴,我看着她枯萎、几近雕零,她日日夜夜无法吃、无法睡,我跟着难过。她工作时昏倒被送到医院,我在她床边哭得也快昏倒,她是不忍我这做妈的煎熬,才勉强自己振作起来的。所以你说,面对这样坚定的她,我如何能责怪她对你的感情太深呢?” 廖美心的这番话让他震摄住了。 他从来不曾去想过这一年来她受的煎熬是怎样的。生死未卜,要相信还是不相信,比真的死了,见过尸体的那种还挣扎,痛苦更深吧?如果一刀毙命是痛,那么她过的日子可能可以称为凌迟了。 “伯母……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给她的这么少,但她为我付出的这般多,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领受这样的爱情。”他的眼底充满了凄然的悲苦。 廖美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想太多了,有没有资格那要旭婕说了才算,你不必自我判断。如果你觉得她值得你爱,那么你就好好对待她,其他的不要多想。你们经历了生死,才能在一起,这比什么都可贵。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老天爷好像还满疼爱我的。”毅擎苦笑。“我会好好把握的。” “那我就不用担心了。”廖美心笑了笑,脸上还真的没有忧愁。 ※※※※ 旭婕苏醒过后,复原的速度还不错。过了三天,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些清淡的食物了。她的母亲和费毅擎轮流照顾她,费毅擎的气色也不再那么难看了。 这天廖美心看旭婕状况稳定,就打算先回台中去了。 “毅擎,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她,这样真的可以吗?我怕我一走,你又不休息,不睡觉了。”廖美心担心地问。 “不会啦,我会适度休息的。”费毅擎赶紧保证。 “妈,我会叫他吃、叫他睡的。我现在是病人,我最大。他从来没这么听话过呢!”旭婕开玩笑地说。 廖美心知道女儿虽是半开玩笑,但她说得也没错,费毅擎对她可是呵护备至,照顾得比她这个娘还周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旭婕好转后,她才会想先回中部,毕竟他们俩还是需要多一点时间独处。 “伯母,我开车送你去搭车吧?”费毅擎提议。 “不用了啦,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等我真的那么老时,你再来照顾我吧!”廖美心哈哈笑着,言下之意就是在暗示费毅擎,她默许了两人的婚事了。 “好,没问题。”费毅擎楞了下,然后开心地咧开嘴笑了。 倒是旭婕觉得被消遣了。“妈!” 廖美心不管她的抗议,拿起简单的行李就往外走了。“我走了,你们不用送了。等身体好了再回来台中吧!” “伯母再见。”费毅擎还挥挥手。 廖美心走了,旭婕还盯着他看。“你什么时候跟我妈感情这么好了?” 毅擎笑着看她一眼。“在你睡觉的时候。” “喔,我妈没说我坏话吧?你没说我坏话吧?”旭婕眯着眼说。 费毅擎仅是耸了耸肩,什么也不肯说。 接着她变了脸,板起脸对他说:“你等一下去福利社买东西时,顺便买一卷胶带。” “胶带?医院福利社不知道有没有卖胶带,你要那做什么?”他诧异地问。 “让你自己贴自己的嘴啊!”她嘟囔着。“才不会到处乱亲别的女人,不要以为我中枪受伤,脑袋也跟着退化了。” 费毅擎被她这么一说,脸都白了,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那件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你希望我胶带贴几天?” “你也该跟那位小姐道歉吧?”旭婕想到这件事,虽然知道他是故意气她的,还是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若不是发生枪杀意外,他搞不好要跟她冷战很久呢! “我……我会的。”他一脸尴尬地说。“你……可以原谅我吗?虽然我知道我实在不值得你再对我好,你受伤的这短短几天来,对我来说像是几年那么漫长。我越是回想我们的过去,越觉得像我这样的男人,如此自私又傲慢,你怎么会爱我?怎么会用生命护卫我?我……根本不值得。”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痛苦。 “我……”旭婕原本只是想针对他鲁莽的行为发发脾气,警告他以后不可以再干这种事了,没想到却看见他眼睛里面那化不开的忧愁。 “我让你受尽了苦楚,我消失的这一年,对你来说肯定很难熬。当我在手术室外等你开刀时,那种恐惧的感觉真是令人生不如死,而你却承受了比那多许多倍的苦楚……看到我没死,你本该开心的,但我……还一直折磨你、让你受苦……”他的语气中尽是自责。 “毅擎。”她朝他伸出手。 他僵着没有动作,但是她的手一直不肯放下,坚定地朝他张开。 他终于放开紧握的拳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伸出来的手。 “上来,我想要你抱着我。”她嘟起嘴说。 他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将她拢靠在身边,用手臂圈住她,但不敢太用力,怕弄伤了她的伤口。 她靠在他胸口,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让他的心脏提高又放下,差点岔了呼吸。 “见到你回来,我确实欣喜若狂。我很高兴这不是我自己不肯接受现实,而幻想你没死。是的,你的恨意让我很难受,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可是……毅擎,你自己经历过生死关头,你就应该知道,在死亡临头的时刻,那些恨、那些仇,那些枝枝节节的过往都显得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生命本身值得珍惜。当我经历过失去你的苦之后,你对我的种种刁难,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她解释着她的想法,解释着这一年来她的心情变化。 “妳……真的是一个宽容的女人。你对我的包容,让我觉得自己渺小。我因为从来没爱过人,第一次爱上了一个人,却觉得被辜负了,因而伤害了你。这是我的傲慢。我把自己的爱看成了不起的事,却把别人的爱放在地上践踏。这样的我,实在很不堪。”他紧皱着眉头望着前方,脸色凝重。 她看到他的表情,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你……头低下来一下。”她没办法做太大的动作,因为会牵动伤口,还是会造成疼痛。 他听了乖乖地低下头,她则伸手在他眉间揉了揉。 “别再皱着眉头了。还有,不准老是毁谤我爱的男人。”她严肃地警告他。 他听了她的话,将脸埋进她的发中,怕自己的眼泪被她看见了。 旭婕靠着他,也让他有些整理情绪的时间,默默的过了几分钟,他才抬起头来。旭婕看他心情好了许多,嘴角泛起一抹笑。“现在我好想吃我们家附近那家面包店的天使蛋糕,唉,不知道能不能吃到喔?” 看着她慧黠的笑脸,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好,我去买给你吃,你想吃什么都行!” “现在吗?”她眨了眨眼说。 “嗯,我走了,一小时内会回来。”他拿起外套,真的跑出去买了。 旭婕耐心地等着,等到差点睡着时,她的脸前方出现了一个白抛抛幼绵绵的天使蛋糕。 “喔耶,真的是天使蛋糕耶,这家的天使蛋糕最好——”她边说着边抬头,在看到他脸上的胶带时,噗哧笑了出来。 他一脸严肃地瞪了她一眼。 “喔,天哪,你真的贴胶带了?你就这样走回来?”她不敢想象,爱面子的他真的会做这种事。看来他是真的忏悔了!“好了啦,可以撕掉了啦!” 没想到他摇了摇头,好像还决定继续自我惩罚。 “唉呀,你不拿掉我会继续笑,笑了伤口很痛耶。”她故意苦笑着说。 结果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把胶带拿下来了。 “这样才对,封着胶带怎么吃蛋糕呢!”她撕了一块蛋糕塞给他。 他犹豫了好久,才张开嘴吃了。 “换你喂我。”她开始会撒娇了。 没想到他居然红了脸。“不要,太恶心了。”那种情侣间恶心巴拉的事情,他费毅擎从来不干的。 “你这几天每餐都喂我吃饭啊!”她嘟起嘴说。 “那不同。”他解释。喂病人吃饭,跟这种你一口、我一口的戏码怎能相比? “哪有什么不同?”她瞪他。“你不喂的话,那等一下你也不用喂我吃饭了。”她撇过头去,开始耍任性。 她只听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只男人的手,手上拿着一小块天使蛋糕。 她满意地笑了,笑得很灿烂。然后她张开嘴,开开心心地吃了那口蛋糕。 他望着她的笑容发呆,然后才低下头去,脸缓缓红了。 她一点都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模样有多美丽,让他差点忘记她是个病人,想要俯身亲吻她呢! “毅擎,换你吃了,我的手酸死了。”她想喂他,但这个男主角又不大配合了,老是低着头。 他抬头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全部塞进自己嘴里,省得她再耍花招。这女人,一点都不知道不可以试验男人。 “喂喂,你干么把蛋糕吃光光?”她抗议地嚷着。 费毅擎装死,当作没听到。 第十章 旭婕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五天,来了个访客,其实正确来说是两个。 “旭婕,你这丫头住院居然没有通知我?!”武胜堂一进病房就开始对坐在病床上看报纸的病人大呼小叫。 跟在胜堂后面进来的,是旭婕有过几面之缘的谢孝勍,长相斯文,个性腼觍的他跟开朗爱开玩笑的胜堂是完全不同典型的人。 “哇啊,孝勍你也来啦?我好久没见你了!”旭婕不理会姓武的抗议,径自招呼乖乖在旁边不说话的斯文男人。 “这个……”谢孝勍把手里的花往前举。“送妳的。” “谢谢你,你真贴心。”旭婕开心地接过花束。 “喂,裘旭婕,你眼底还有没有我?”武胜堂抗议着。“还有你怎么一个人在病房,没人照顾你?那姓费的呢?”他对费毅擎还有很多意见,所以提起他的口气自然不会太好。 旭婕瞪了他一眼。“你别那样说他,你是我朋友,他是我……男朋友,你难道不能喜欢他吗?”好在费毅擎正巧出去买东西,否则这两个男人要真碰上了,谁晓得会不会有口角? “他对你好,我自然就会喜欢他了。”武胜堂耸耸肩说。 “那你现在肯定很喜欢他了,他对我很好。我住院,都是他来照顾我的。”旭婕故意这样说。 “他照顾你是应该的吧,我听你妈说了,你会受伤应该是他害的,所以……” “他又没强迫我去给子弹射,他是怎样害我了?”旭婕觉得这样说对费毅擎不公平。 “哇啊,你们和好了喔?你现在真是标准有异性没人性呢!你对我这个前任未婚夫会不会太无情了点?”武胜堂哇哇叫。 旭婕瞪了他一眼。“什么前任未婚夫,你这张嘴最好少说话,也不看看谁在你旁边。” 武胜堂看了谢孝勍一眼,笑呵呵地拉着他,将他搂过来。“孝勍才不会误会我呢!” 正当他在说话的同时,费毅擎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看到武胜堂,脸色就很自动地要变色,但理智制止了自己,那脸色变了一变,又回复正常。但是下一刻,在看到武胜堂亲密搂在怀里的是个男人,他的眼睛差点没掉出来。 旭婕先看到费毅擎,也看到他睁大眼的动作,赶紧警告地看他一眼。 费毅擎果然不笨,脸色马上态然自若,像没事人般走过来。 “你回来啦?我今天不要再吃稀饭了,能不能换点别的?”旭婕转过头去看他,然后开始介绍大家。“孝勍,这位是我现在的管家公,费毅擎。毅擎,胜堂你见过了,而这位是胜堂的朋友,姓谢,谢孝勍。” 武胜堂瞪了费毅擎一眼。 费毅擎当没看到,伸出手去给谢孝勍。“你好!” 谢孝勍人比较温和,马上有礼的伸手跟他握了握。 “毅擎,你看,这是孝勍送我的花,他是不是很贴心?”旭婕举高手里的花束,得意地献宝。 “嗯,花给我。”他伸手接过花束,拿到厕所插瓶去了。 费毅擎一离开,旭婕还来不及责怪胜堂不友善,谢孝勍已经先开口了。“胜堂,你刚刚很没有礼貌,这样不好。” “我……”胜堂无辜地瞪大眼,好像想抗议。但是孝勍的表情很严肃,他只好放弃争辩。“好啦!我不再瞪他,行了吧?” 旭婕看了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没良心的女人,也不知道我是为谁抱不平来着。”胜堂横她一眼。 “别这样嘛,以前毅擎对你态度也不好,可是他今天收敛很多了,你也让一步吧?”旭婕笑笑地说。 “随便啦!”两票对一票,武胜堂懒得争辩。 “你们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现在很稳定,不用担心。”旭婕说。 “怎么能不担心?我听到时差点被吓死了。”武胜堂又开始抱怨。“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通知老朋友,亏我把你当妹妹疼爱,你居然如此见外。” “唉呀,我忙着养病啊!难道把所有朋友都叫来,我就会好得快一点?”旭婕笑着讨饶。 “我看你是只想要那家伙陪你,好甜甜蜜蜜过两人生活,对吧?”武胜堂语气有点酸。 “孝勍,这家伙很讨厌耶,下次你自己来就好,不要带他来喔!”她笑咪咪地对旁边沈默的孝勍说。 没想到孝勍居然回答:“好。” 旭婕满意地朝着胜堂笑。 此时费毅擎已经将花束整理好,拿回病床旁的桌子摆好。“午餐时间到了,要不要我帮两位买点简单的便当,你们留下来陪旭婕吃饭吧?” 费毅擎的提议让旭婕跟胜堂都吓了一跳。 “好啊,这么多人陪我吃饭,热闹。孝勍,可以吗?”旭婕开心地问。 谢孝勍点了点头,腼觍地笑了笑。 于是毅擎真的去医院附设的餐厅买了两个餐盒回来。这顿午餐,孝勍跟胜堂吃着盒餐,而毅擎则喂着旭婕吃比较清淡的食物。 “我自己吃就可以了啦!”旭婕不好意思地看看旁边两个男人,今天有客人在,她哪好意思再让费毅擎喂。 此时两个吃着餐盒的男人同时转头看他们。 “上次不是还坚持我喂的吗?我不喂还生气,不是吗?”他说起上次她跟他用天使蛋糕搞浪漫的事情。 “唉呀,你提那个做什么啦!”她用没受伤的那边的手推了他一下。这真是太丢脸了! 结果那旁观的两个男人果然很有兴趣知道细节。 “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也说来给我们分享分享。”胜堂朝旭婕咧开一嘴不怀好意的笑。 “没有你的事,吃饭啦!”旭婕凶巴巴地朝武胜堂喊,然后不甘不愿地转头,哀怨地看了毅擎一眼,一脸委屈地张嘴吃下他手里的饭。 费毅擎聪明的没多说话,只是很规律地喂着她吃饭。 所以这顿饭就是旭婕、胜堂和孝勍负责聊天,而毅擎则负责喂饭。场面难得的极为合谐,胜堂跟孝勍告辞时,毅擎甚至还会朝他们笑。 “有空的话可以再来,旭婕可能还要住两天。”费毅擎笑笑说。 “两天?不是可以回家了吗?”旭婕听到了哀嚎出声。 “闭嘴,你是医生吗?”武胜堂落井下石地说。 旭婕瞪了他一眼。“武胜堂,你不用来了。孝勍,有空来我们家玩喔!” 结果孝勍腼觍地点头说:“好。” 一直到访客都离开了,费毅擎才过去旭婕床边坐下。 “干么这样看我?啊,你都还没吃饭耶。”旭婕想到他都忙着喂她而已。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他盯着她眼睛问。 “说什么?”她一脸无辜。 “别装傻了。你知道我刚刚进来看到武胜堂搂着的人,差点失态,你该早点告诉我的。”费毅擎抗议着,想到刚刚那惊险的一刻,真的捏把冷汗。他并不是不能接受同性的爱人,但没心理准备之下,真怕自己脸上的讶异会不礼貌。 “唉呀,那是胜堂的私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不过胜堂今天既然带孝勍来,就表示他不介意你知道。其实他们两个对彼此的感情都很坦然,怕无法接受的是旁人。”旭婕解释着。 “他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你帮忙?假装跟他订婚?那如果我没回来,你会不会跟他结婚,帮人帮到底?”他好奇地问。现在的他不会再介意武胜堂了,经历过了那使人心力交瘁的生死关头,他对很多事情根本都不计较了。 “我才不会呢!难道我能过三人生活啊?看他们两个甜蜜蜜,我可能更常想念你,最后反而更忧郁,那可怎么好?”旭婕说。 他伸手抱住她,将她搂进怀中。 “你现在有我了,不寂寞了。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了。”他承诺着。 “你是说你不再参加国际的那些义诊了?”她皱着眉头问。 “反正我的手也还不能开刀,再说牵扯进那样的案子中实在让我很疲惫,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你千万别因为我才不去做什么,我并不希望限制你的生活。毅擎,你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就是这样,才让你容易成功。你对理想的狂热与执着,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所以你千万别因为我,而停止做什么。”旭婕担忧地说。 “我不是因为你才不去,至少不是唯一的原因。是我的心情,现在觉得需要一点时间休息,需要很多时间与你相处,现在是我离不开你了,我拜托你别赶我走!”他开玩笑地抱住她。 “唉呀!”她无奈地笑了。“我是跟你说真的啦!” 他停止了笑。“我知道,以后若是我想再参加那样的活动,我会跟你说的,所以不要担心好吗?你应该多爱自己一点,你看你瘦成这样子。” “我这是苗条。再说我有你来爱就够了啊!”她谄媚地圈住他的腰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像是在抱着宝贝一样。 ※※※※ 裘旭婕快要疯了。 她已经出院两个礼拜了,胸口的伤口早就拆线了,她其实可以正常生活了,但就是有人要把她当玻璃娃娃一样照顾。 “你要喝果汁吗?我帮你倒吧?”费毅擎一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旭婕起身,手里拿着玻璃杯,就赶紧跑了过来。 而他刚刚正忙着拖地呢! 现在的费毅擎已经变成标准主夫一个,非但拖地的技术变好了,连烹饪技术也进步了。 “我没有要喝什么,我只是要把这玻璃杯收进去放好。”旭婕猛翻白眼。 “那你叫我做就好了,干么起来?我在拖地,万一你走过去滑倒了呢?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费毅擎紧张兮兮地说。 “那你再帮我缝回去就好了啊!”旭婕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外科医生吗?” “我的手受伤,现在还不能执行外科医生的职务。还有,你以为家里的针线可以缝伤口吗?还有,干么要把伤口弄裂了再来痛呢?应该预防于万一……” “停!”旭婕终于出口阻止了他。“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有唠叨的本钱耶!”她的头快痛起来了。 她出院回家两个礼拜以来,他什么事也不让她做。就只会把她供着,然后隔一、两个小时就喂她吃这个、吃那个,简直是在养猪嘛! “旭婕,你乖,等你好一点再说,你现在应该当个乖巧的病人。”他耐着性子跟她说话。 “我已经不是病人了。费毅擎,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喔!”她双手插腰,严正警告着。 谁想到他肩膀一垮,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妳……” “你真的太夸张了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每次我的经纪人小何来我们家看我,你就不肯离开,只要小何提到工作的事情,你就瞪人家,你不要以为我没看见。” “你都还在生病,她老提工作做什么?”他吶吶地说。 “那是她的工作呀!帮我接洽案子,注意发展方向,就是她的工作啊!她只是做她的工作而已。而且我也不是小孩了,身体负荷不了的话,我也会拒绝啊!”旭婕对他晓以大义。 “抱歉,我只是很担心你。”他闷着声音说,眼睛里真的有落寞的神情。 “不用担心,我不是在这里吗?我人好好的,很快就会长胖,你不要担心。”她缓缓地说,试图安抚他。 她感觉得到这阵子他的焦躁,好像有某种压力让他一直都很紧张、很沉重。 费毅擎沈默着。 于是她又说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没说出来的?” 他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是每次看到你,常常觉得心痛。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我真的希望能替你痛……” 他难过得皱起眉头。 看到他的表情,旭婕心软了。她走过去抱住他。“抱我,现在把我抱到房间去。” 他楞了一下,真的弯腰抱起她。“你累了,想睡午觉吗?” 她没回答,他只好继续把她抱进两人的卧房中,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他还拉高被子想盖住她,但她还勾着他脖子不放。 “旭婕?” 她靠进他宽阔的怀中,然后静默了几分钟,这才缓缓开口。 “毅擎,你不要把这些负担背在身上。我的爱不是负担,我也不要你觉得愧疚,愧疚感并不是爱情里该有的感觉。” “我对你并不是只有这个,也不是因为愧疚才照顾你。”他赶快声明,生怕她误会了。 “这我知道。”她拉着他陪她躺下来,然后才继续说:“但是你一直介意这些过去的事情,让我替你感到累。为了不要让我累,你对发生过的事情释怀了,好不?你瞧,你对事情有时候真的太执着了,若不是如此,当初会那么介意我跟胜堂订婚的事吗?所以放下是你必须学习的功课,对你或许很难,但是希望你能试着去做做看。” “我确实有时候对事情太执着了。这是我性格的缺点,这我承认。”他苦笑着,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靠在他身边,宛若两人正并肩躺在沙滩上一样,满脸的惬意。 “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幸福了,所以你不必想尽办法想让我幸福,你懂吗?像现在跟你躺在这边,就比躺在沙滩上还快活,你懂吗?”她轻声问。 “我懂。”他将她的手握进手中。 “其实老天爷让你活着回来,我已经别无所求了,真的。”她认真地说。 她的一句“别无所求”让他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你能度过危机,我也别无所求了。”他抱住她,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头顶。 “我说错了,其实我有所求。”她格格笑着说。 “什么?”他抬头看她。 她红着脸凝视着他。“如果你能吻吻我,那我就别无所求了。” 他转头跟她面对面,然后专注地倾身吻她。那个吻非常温柔,又极尽缠绵。 一吻既毕,她满足地张开眼睛,朝他腼觍地笑笑。“如果你能再抱抱我,我就真的别无所求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了她,还奉送了无数的吻。 他知道这小家伙又在耍浪漫了,他最好配合一点。 他的吻渐渐灼热起来,而她的“别无所求”得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缠绵亲热,看来她即将真的别无所求了。 他温柔地将她抱在怀中,心里确实怀着感恩的心情。 别无所求,正是他的写照。 是的…… 别无所求。 ——全书完 编注: ※窦至中跟童乃茜的恋爱故事请看【烈男传奇】之一·采花619《吾家暴徒》一书。 后记 啊,终于写完了。 请容我趴在电脑前喘息一下,再容我朝天狂吼几声。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我的日子也过得越水深火热。寒流来袭算什么?下雨算什么?我稿子打得火热,一改前面的乌龟爬行,终于开始像点样了,此时居然……我那应该还算年轻的LCD萤幕居然开始给我闪闪闪。 喔,不! 不会是要坏了吧?人家稿子还没写完耶! 可是哭号也没用,萤慕闪动得严重,于是只好顶着寒流,冒着寒雨,骑车出去买新的萤幕。好不容易从风雨飘摇中奔波回来,再辛辛苦苦把新萤幕接上,打算赶紧继续写下去。结果…… 电脑坏掉不可怜,风雨中还要奔波出去买萤幕才可怜;风雨中跑出去买萤幕不可怜,买回来才发现新的照闪才可怜! 妈呀,原来坏掉的不是萤幕,而是主机。经过我打电话询问的结果,推测是显示卡快死亡了。但是电脑公司的人没空来帮我修,然后隔天就……放、假、了! 结果可怜的阿清我,就瞪着两个萤幕,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那新萤幕是不是要拿去退啊?可是我好忙喔,外面还在下雨,寒流还没走,我真的要再冒风雨去退萤幕吗? 于是我只好就着那时闪时不闪的萤幕,继续打稿。然后祈祷它在我完稿之前,别彻底给我死翘翘。 电脑这种东,既是工具也是麻烦。我还不是最惨的。我有个朋友就是因为太“带赛”,每次赶稿每次坏电脑,坏到别说编辑不相信她,连她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了。所以她家摆满了一二三四五,五台电脑,还不包括笔电喔! 可是用这招就可以避免悲剧吗? 唉,带赛的人还是带赛,常也在哀嚎这个坏那个坏。交稿的路上还是波折不断哪!这真是生为作者的悲哀呀! (那个谁,你别给我翻白眼。没礼貌!) 趁着电脑还没死透前,我们来简单聊聊这个故事吧! 我很久没写这么狗血又这么“复古”的小说了。故事成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悲愁的调性可能免不了。但是写了之后,我又担心读者看了太闷会摔书,所以就希望裘旭婕的哀愁中带着点喜悦的火花。厚,知道这很难了吧? 我尽量让这故事在传统中有点不那么传统。问我哪里传统?嗯,女主角替男主角挡枪。子弹走开,我替你死死死……(请自己想象女主角飞奔过来,万夫莫敌的样子) 这还不传统吗? 好啦,不管对你来说,这故事传统不传统,都希望看书的你有了一段幸福的阅读时光。 嗯,如果你没有很幸福,那也别来追杀我。我现在要去修电脑了,只要电脑弄好了,我就跟书里面那两个家伙一样。 别无所求了。 大家再见,咱们下本书再聊,估得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