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风月]《多情却总似无情》 作者:梨花烟雨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江湖中风云变幻,人世间各色容颜。 时值龙尊皇朝景帝五年,平静了近五十年的江湖,忽然出现了一股势力,以破竹之势横卷大江南北,不过三年功夫,这股势力便後来居上。虽然名义上没有人愿意承认,但九成九的江湖人心中都认定:它就是武林中名副其实的霸主。 这股势力自称魔宫,除了神秘而不为人知的总宫之外,魔宫之下是由六大魔宫组成的,与总宫不同的是,这六大魔宫的地点是众所周知的。龙尊皇朝最繁荣的六大城市,每座城市内都有一座魔宫,占据了城中风水最好景色最美的地段,其辉煌华丽,竟可与皇宫相媲美。 六大魔宫不可谓不张扬,财富势力堪称天下之最,然而那显眼的魔宫之中,却鲜少有人能够出入。 黑白两道,魔宫谁也不接近,也从不邀请人至魔宫中做客,当然,也有一些好奇的,不甘的,不屑的所谓正道大侠邪道至尊之类的人在没被邀请的情况下大摇大摆的闯进去,然而就如同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一样,这里是只见人进去不见人出来。 没有人知道六大魔宫的宫主是什麽样的人,只知他们的武功高深莫测,而且性格不一,许多人都好奇他们的相貌,不过却没有人可以为大家解惑。 然而,就在人们的视线思想都被十二魔宫吸引的时候,却没有人知道。月老已经将主意打到这六位优秀的魔宫宫主头上了,一根红线,牵住了天涯海角的两个人,他们终会相遇相识,进而相知相爱,最後有情人终成眷属。 附:江湖事,无非腥风血雨刀剑纵横,大家看多了也看腻了,以本梨花的水平,也写不出什麽新意了,因此这魔宫风月系列,主要就是讲述这些魔宫宫主或轻松或感人或温馨或甜蜜的爱情故事,呵呵,《魔宫风月》系列来了,请妹妹们拭目以待哦。 1 陆平城,惊涛魔宫。 已是入夜时分,圆月上中天,於静谧室内洒下一片清辉。 临窗的榻上,有一人独坐。胸腹缓缓起伏,呼吸平稳均匀,月华如水,笼罩在他的身上。 仔细看去,这人於吐纳之间,体外竟是雾气蒙蒙,一道银色月华光柱照耀在他的额头正中,似乎正在被他吸取,如果有那得道高僧或者道长在此处,免不了会大吃一惊,只因这人采用的吐纳方法,竟是只在传说中存在的无上心法“尊魔弄月”。 传说这尊魔弄月乃是世间万千心法中最高的一种,从上古时代惊鸿一现之後,便消匿无踪,几千年来,多少人为这个心法朝思暮想神魂颠倒,也曾传出某某地发现尊魔弄月心法的消息,然而那终究不过是引起一场无数人相互残杀的戏谈罢了。 到最後,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心法只是杜撰出来的,是上古那些渴望无上力量的武人根据他们美好的幻想而杜撰出来的一种心法,是不存在於世的。於是渐渐的,再也没有人提起尊魔弄月这个词了。但是今夜,在这斗室之内,由那英俊少年的身上,竟然出现了尊魔弄月心法,这消息若传出江湖,怕不又是一场雷滚九天的轩然大波。 少年忽然收了手势,一双紧闭的眸子睁开,刹那间,精光闪烁神采湛然,连那道灿烂的月华都在他这犀利明亮的目光下黯然失色。 少年缓缓的舒出口气,然後冷冷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肃容入内,面向榻上盘膝而坐的男子躬身道:“启禀宫主,总宫主以魔尊令相召。” “什麽事?”少年神色不为所动,随口淡淡问了一句,话语也是简洁之极。 “不知。”高大的男子颇有乃主之风,同样惜字如金。借著淡淡的月辉,可以看出这男子的相貌虽然比少年略逊一筹,却也是十分的英俊出色,属於能够让怀春少女念念不忘的英武人物,只可惜,他虽也冷漠,但周身的气势,却比少年差得多了。 “明晨出发。”少年从榻上起身,随意的甩了下袍袖,凌厉之中竟隐隐透露出一股天生的贵气优雅。而高大男子会意,起身出门,只剩下少年独自在室内独自缓慢踱步。 ※※※※※※※※※※※※※※※※※※※※※ 陆平城占地千里,乃龙尊皇朝最大的城市之一,三面临山一面临海,水陆交通都十分的便利,也因此,其繁华自不必说。大街上随处可见金发碧眼的外邦之人,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一些走江湖卖艺的,耍杂耍的小妞大汉,时时表演出两手绝活,惹得围观人众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百里惊涛负手走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一双剑眉微微皱著。他爱静,向来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但今日要先去苏白老记去取入总宫的信物,因此他不得不踏足这陆平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而接他的马车已经在陆平城外的山阴亭下相侯。 身边高大魁梧的随从长风同样板著脸,一双眼睛没有表情的盯著前方。他的性格冷漠,残忍无情,行事小心谨慎,是百里惊涛的得力助手,而总宫主若是要召唤於百里惊涛,也定然是派人通知长风。这个人选千万不能搞错,如果魔尊令到了另一人的手上,那百里惊涛能不能成功赴约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百里惊涛的眼神不由稍稍瞄到了另一个随从暮雨身上。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很纳闷,自己养著暮雨究竟是干什麽的,难道就是为了浪费惊涛魔宫里的粮食吗?但凡是正事,这暮雨什麽时候能漂漂亮亮的做完一件?比起长风的出色能力,他简直就像个白痴一样,不正经的精神倒是比自己和长风都多多了。 或许上天放这样两个人在自己的身边,只是要让他明白什麽叫做“天壤之别”罢了。百里惊涛被自己的想法逗的微微一笑,目光再向旁边看去,却见长风目中露出一抹难见的温柔,脉脉的看向暮雨。 是了,这便是自己留下暮雨在身边的原因了,虽然那是个绝对的白痴,但他却是能够让长风更加出色的动力。有他在,长风一切正常,没有他,长风就失常了,而每当那个白痴犯了错的时候,就是长风超常发挥以尽力为那白痴赎罪的时候了。 百里惊涛微微叹了口气:没错,就是这样的,培养一个好属下好心腹不容易啊,忠心与能力,往往是此消彼长,能像长风这样二者兼具,实属难得。就为了这个,暮雨无论犯了什麽错,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2 “大补丸大补丸,正宗的益寿延年,增长功力的谢氏大补丸。”身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叫卖声,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百里惊涛不经意间向那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连向来冷漠的他也不由得忍俊不禁。 只见一个身上穿著七彩衣服的少年,头发上顶满草屑树皮籽粒,随著他的头抬起落下,上面的杂物便纷纷而落,引得周围百姓哈哈大笑。而少年一点也不以为耻,敲著手里一面破锣,还在大力的推广著自己的大补丸。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不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延年益寿增长功力的大补丸,吃了我的谢氏大补丸,老头儿能变成美少年,吃了我的大补丸,无豔女能变成赛貂蝉,吃了我的大补丸,少年人一夜枪不倒,吃了我的大补丸,任你走到天涯与海角……” 这少年编的词儿倒有趣,只是未免有些让人不齿。百里惊涛心中暗暗评著,刚要举步,便听身旁的暮雨哈哈大笑道:“好,好,小哥儿编的好,再来一个,这大补丸还有什麽好处啊?如果还有别的好处,我就买上几丸。” 百里惊涛皱起眉头,心想我就说这是个白吃饱,果然吧。看看,到了这种地方他精神头可上来了。却见那少年看有人捧场,更加的兴奋,哈哈大笑道:“不瞒兄弟你说,我这大补丸的好处可多著哩,你知道咱们这陆平城里赫赫有名的魔宫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百里惊涛的眉就更皱起来了,暗道莫非我那魔宫中竟然有人来买这江湖骗子的大补丸吗?若是这样,必须要让长风好好查查,也好清理门户,那样的渣滓我要来何用。一念及此,脸上的表情便更冷峻了,双手抱胸,只冷冷看著那个小丑,听他怎麽说。 暮雨更来了精神,跑上前道:“魔宫又怎麽了?告诉你,你可别诳我,我和魔宫的人可熟,连宫主我也见过。”他一说,那少年便笑了,大声道:“你再熟也没有我熟,实话告诉你吧,魔宫宫主是咱的兄弟,他时常来买我这大补丸增进功力的,别看咱现在在这里叫卖,但到了魔宫,咱就是座上宾,魔宫里的人可喜欢我的谢氏大补丸了……” 饶是百里惊涛平日里沈著镇定处变不惊,此时也不由得微微晃了一晃,一口血险些被气得吐出来,愕然看向那吹牛吹得唾沫横飞的少年,他眼中杀机陡现,暗道这混账小子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竟然败坏我名声,我何时认识他这样的小丑,更遑论称兄道弟,还是什麽座上宾…… 想到这里,他刚要上前,就听心中一个声音沈静道:“回宫主的话,此人不过是江湖跳梁小丑,借魔宫之名抬自己身价,我们魔宫是何等所在,岂会和他们一般见识。爷只看旁边那些人笑成什麽样子,便知大家都清楚那厮是在吹牛了,宫主实在犯不著为这样一个小丑而失了自己的身份,为他污了手或者剑,都不值得。” 长风也并不是个多言之人,只是此时解释的十分详尽,百里惊涛知道他是在想办法救这个小丑一命,或许只是因为看暮雨和他谈得来。但转念一想,属下说的不无道理,就为了这麽个跳梁小丑出手,自己这魔宫宫主也太没身份了。 他思及此处,便收敛了目中杀机,暗自惭愧道:夺虹常说我冷漠自持,然有时难免冲动,气度不宽,如今看来,倒是所言非虚,千斩每日里嬉笑江湖,我还常瞧他不起,现下想想,他气度远胜於我了,须要想个法子,戒了这毛病,或能得最後圆满。 他在这里自己反省,那边暮雨和吹牛少年早已辩了起来,最後干脆拉著他来到百里惊涛和长风面前,看了自家宫主一眼,这小子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好胜,大概又惹下祸事了,好在还有一个能替自己收拾烂摊子的,便转向长风央求道:“长风,刚刚他的话你也听见了,我说他,他还讥讽我,太气人了,必然要带他去见宫主,当面戳穿他的牛皮才能罢休,长风……” 百里惊涛哼了一声,转身便走。长风气得狠狠瞪了暮雨一眼,一把分开他和那少年牵著的手,冷声道:“你再罗嗦,连我也保不住你了,快走,爷已经不耐烦了,你不知道他喜欢清净,不喜欢热闹吗?”说完也不理那少年的气焰嚣张,拉著暮雨就走。 “啊哈哈哈,我就说他在吹牛嘛……嘎”身後的少年认为自己得胜,再次叉腰大笑,却不料下一刻,一枚铜钱从他耳边呼啸而过,竟生生割下他一缕头发,那发丝尚还飘在空中,少年却已经吓得软倒在地,丝毫不见刚才自诩为魔宫宫主兄弟的风神了。 3 百里惊涛淡淡的瞅了长风一眼,心想他这时候倒沈不住气了,呵呵,刚刚还劝我别和这种江湖小丑一般见识的人,却受不了暮雨嘟著嘴巴的样子,真是好笑。他心里虽这样想著,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势,让他身外一米内根本没有人敢靠近。 “爷……”身後忽然传来犹豫的呼唤声,百里惊涛停下身子,不悦的回头,冷声道:“什麽事?” “你……你走过头了,苏白老记在这里。”长风和暮雨站在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前,长风是一脸尴尬,暮雨则在拿袖子掩著嘴巴偷偷的笑,他脸上的表情让百里惊涛再次唾弃自己的优柔寡断:早点儿把这个祸害除了就是,留著他在身边就是气我的吗?看看他笑得那副样子,干脆把袖子拿下来好了,还捂著嘴干什麽?故意来糗自己?当初真该一剑杀了。 长风看见自家主子恼怒的眼,连忙咳了一声,轻轻碰了暮雨一下,心想这小东西越来越不知道死活了,那毕竟是宫主,虽然平日里不发威,可是一旦发威,下场可不是死就能够了结的,唉,到底暮雨什麽时候才能正视自家宫主的地位,那是一头真正的老虎,不是家猫啊。 “哈哈哈哈哈……”身後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声,长风暮雨看到百里惊涛的面色瞬间变黑,连忙回头一看,就见之前卖谢氏大补丸的那个少年,正双手叉腰仰天长笑,一边大声道:“我还道你有多厉害,原来是个呆子,连要去的地方也能走过头,哈哈哈哈……嘎……” 声音再度戛然而止,这一回是一片刚发出来的嫩柳叶从他颊边呼啸而过,不过少年这一回并没有倒地,他愤愤的将断後粘在脸上的发丝一把拂去,怒道:“妈的你们还玩上瘾了是不是?我知道你们都是练家子,练家子又怎麽了?了不起啊?” “你跟来到底有什麽事?”长风皱起眉头,倒没想到这个少年还有如此光棍的性格,若是别的武林中人,单凭自己这手摘叶伤人的功夫,便足够他们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了,这少年却还敢大声嚷著,甚至更朝他们走近了几步,这不该是一个江湖骗子所应该具备的胆识啊。 “我……我要让他买下我的大补丸。”少年理不是很直气也不是很壮的说著,然後指向暮雨:“他……他都说过,我只要再说出大补丸的一样好处,他就会买,可……可他没买,他食言了,武林中人一诺千金,他……他不能食言。” “你是魔宫宫主的兄弟,这大补丸的销量还会差吗?”暮雨实在忍不住了,长风是木头,主人是化石,光摆著一张臭脸有什麽用,对付这样的江湖骗子,就应该彻底的从语言上打压他,让他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麽可耻。 “我……”少年吭哧吭哧的喘著气,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道:“他们……他们都买过了,家里还有呢,所以……所以今天自然就……就不会再买了……我……”他说到这里,便低下头去,用蚊子般的声音哼哼道:“我今天还没卖出去一粒大补丸呢。” 百里惊涛和长风尽皆愕然,想不到这刚刚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样子的少年,此刻竟会低头,而他最後那句话,若不是百里惊涛武功超强耳力惊人,还真不一定能听见。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看著少年那一身明显是用边角布料东拼西凑做成的可笑衣服,心里竟微微的泛起一丝怜悯。 向长风使了个眼色,心腹属下会意,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少年,淡淡道:“这钱你拿去花吧。”言罢他看见少年惊愕的眼,想起他刚刚的表现,不由得又加了一句:“当然,大补丸你要给我们。” 百里惊涛微微点头,知道这少年的自尊心很强,长风是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才这样说的。他咳了一声,淡淡道:“进去吧。”说完转身进了苏白老记,身後的长风和暮雨也赶紧跟上,一时间,店铺前只剩下手里握著银子的少年,呆呆看著三人消失在店铺里的身影。 在苏白老记里领了进入总宫的信物,又和名为老板,实为总宫主十二侍卫的秋飒随便聊了两句。秋飒便道:“请宫主启|奇*_*书^_^网|程吧,总宫主此时想必已经在等待了。”说完百里惊涛点点头,信步出了苏白老记。 还没等出得店铺的门,便听见前面街上传来一阵阵的呼喝声,撩开门帘一看,只见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围成一圈,正在对圈里的人拳打脚踢。 4 这种事在街头上也算是平常,百里惊涛又不是那好管闲事的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迈步走了出去。 呼喝声中并没有什麽惨叫求饶的声音,暮雨在身後一个劲儿的叹道:“这被打的人倒是个好样儿的,寻常人早就嚎起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看长风,盼著他能伸下援手,却被对方瞪了一眼,目光中警告的意味十分浓厚。 暮雨也没办法了,耷拉下脑袋再拼力向後望了一眼,心里道:唉,我也帮不上忙了,有这麽个冷血的主人和六亲不认的搭档,弱小如我又能有什麽办法呢?刚想到这里,他便从那些汉子身体的缝隙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紫色。 有点不敢相信,暮雨擦擦眼睛,再使劲儿看了几眼,最後终於惊叫道:“咦,是他,真的是他耶,真没想到他还能有这种骨气……”一语未完,就见前面的主子停了脚步,回转身淡淡问道:“是谁?” “那个卖大补丸的……”暮雨嚷声未完,百里惊涛也已经看见了那个被圈在中间拳打脚踢的彩衣人影了。不知为什麽,刚才还波澜不惊的内心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微的怒气,他皱起眉头,这回他没有向心腹属下使眼色,而是径自来到那些豪奴面前,冷冷道:“住手。” 声音并不大,但那些豪奴却一个个都呆呆的停了手,然後轰轰轰倒退几步,“哇”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他们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著百里惊涛,好半天,忽然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鬼啊……”接著刚才还耀武扬威气焰惊人的豪奴们,便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落荒而逃。 百里惊涛居高临下,冷漠的眼看著地上蜷成一团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少年,他意识到自己惹了个麻烦,但现在後悔也来不及了,更何况,不知道是何原因,他也并不想将这少年丢在这里任他自生自灭,沈吟了一会儿,他方对长风道:“送他去老记,告诉秋飒,我欠他一个人情。” 长风有些惊讶,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家宫主是一个多麽冷血残酷的人,但此时,他竟然会为这麽个素不相识,甚至还有些无赖的少年而向秋飒许下一个承诺,这简直就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让人吃惊的事情。 正要弯身去抱起少年,却见半昏迷中的他忽然伸手乱抓,误打误撞下,竟被他抓住了百里惊涛的衣服下摆,一声声喃喃自语出口:“爹爹,不要走……爹爹,别扔下我……爹爹……爹爹……”声音悲切断人肝肠。 长风深深深深的低著头,不敢去看百里惊涛此时的脸色,同时他也在祈祷,祈祷暮雨那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家夥千万不要不怕死的去观察研究宫主此时的表情,想也知道,那张英俊的脸上此时是不会有什麽好看表情的,不但是宫主,任何一个二十五岁的少年,被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一口一个爹爹的叫,恐怕脸上的表情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吧。 百里惊涛在当地站了一会儿,面色虽是阵青阵白,最後却是咳了一声,冷冷道:“暂且带到车上,再作处置。”言罢轻轻挣脱了少年的手,当先向前走去,这举动看似冷酷无情,但只有长风暮雨心中知道,宫主没把那无赖少年给一脚踢开去,甚至还要带他到车上,已经算是难得的温柔了。 於是长风便俯身抱起暮雨,三人一路匆匆而行,不多时出了城,只见一辆华丽非常的马车已经停在城外,八匹大宛名驹俱是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这种马寻常富贵人家想得到一匹也难,此时却有八匹在此出现,不得不让人感叹拥有这辆马车之人的奢华。 那静静坐在马车上的马夫一见到三人,便跳下来奔到面前,施礼道:“属下在山阴亭久侯不至,生恐宫主有什麽事故,因此将马车赶到城外,刚刚差点就进城去接应了呢。”说完,见到长风手中的少年,不由得惊讶道:“此人是谁?宫中似乎从未见过啊。” 百里惊涛也不答他的话,只是冷声道:“下次不可,免露行藏。”言罢便轻盈一跃,上了马车,接著长风也抱著少年跟了上去,暮雨却坐在车外,得意笑道:“叶大哥你想知道那少年的来历吗?这也不难,需要先给我三吊钱,嘿嘿,我可告诉你哦,这少年可是破天荒头一次……” 5 车里忽然传来一声清咳,然後是长风紧张的声音:“暮雨你给我上车来,没事嚼什麽舌头。叶大哥你不用管他,驾车吧。”言罢暮雨噘著嘴巴,嘟嘟囔囔道:“真是的,眼看到手的钱赚不到,这可还让不让人活了,没人性的爷,没人性的长风。” 马车里十分宽大,装饰的也颇为华丽,四个人坐在里面,丝毫不觉得拥挤,那少年甚至是躺在座位上的。百里惊涛掀开他的衣服,只见单薄的春衣里面,瘦骨嶙峋的肌肤上赫然是触目惊心的淤青与伤痕,显示出那些豪奴下手的狠毒,若非他们救下了他,那些人是真可能将他活活打死的。 轻轻在马车壁上一按,光滑的车壁上立刻弹出一个小抽屉,从那里轻轻取出两个小瓶,然後抽屉便重新归於车壁,这设计委实巧夺天工,让人想不到小小的一座马车里,竟然也是暗藏玄机。 百里惊涛从小瓶里倒出一粒朱红弹丸,轻轻喂进少年嘴里,又将另一小瓶打开,以食指抠出里面的膏状物,细心涂抹於少年的伤处,待上身涂完後,他毫不在意的褪下少年的裤子,又将下身涂了一遍,最後他犹豫了一下,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将少年身上那条破旧裤衩给扒下来,接著便倒吸了口冷气。 百里惊涛从来都不是什麽心慈之辈,但看到这少年私处的红肿淤青,也忍不住紧皱起了眉头,他之前只想著那些人应该不至於连这里也不放过,只是为了要放心,方脱下来看视,谁知此处不但没有逃过对方的毒手,反而竟似被对方著意“照顾”似的,如此伤势,若不赶紧处理,也许少年此後在某些方面便是废人一个了。 “何等深仇大恨,下这种死手?”终於将全部的伤痕都涂抹上药膏,百里惊涛有些不认同的轻语出声,完全没发现身边的两位侍从已经呈石化状了,长风还好,最起码还是个人样呆坐在那里,而一旁的暮雨因为太过惊讶,又不敢笑出声惊扰了主人,已经憋得四肢和嘴角开始痉挛,就差没倒在一边滚来滚去了。 “恩……”少年呻吟了一声,身子动了一动。百里惊涛连忙将他的衣服稍稍遮了一下,然後闪电般坐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威严模样,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注视著少年,看著他长长的羽睫轻轻抖了几下,然後一双清亮的眼便睁了开来。 “这……是哪儿?”少年迷茫的看著对面的长风,脑子里似乎是被一团浆糊糊住了似的,然後他忽然想起这几个人就是之前自己缠著让人家买大补丸的人,不由惊讶的一下子坐了起来,努力掩饰著脸上的慌乱道:“我……我怎麽会在这里?” “不然你以为呢?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在地府或是那群家奴的府上?”百里惊涛有些不悦,虽然知道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看到少年有些惊慌戒备的神色,就是很不高兴,他那是什麽眼神啊?自己刚刚救了他,不但如此,他甚至还纡尊降贵的替对方抹上药膏,以前这些工作可都是自己的随从做,可对方竟然不知道感激。 暮雨终於忍不住了,哈哈哈的大笑出声,一边兴奋的道:“爷,没想到你也会说这麽多的话,而且好有趣,家奴的府上,哈哈哈,家奴如果有府上的话,他们就不用去做家奴了。哈哈哈……啊……”最後一句惨叫是因为百里惊涛闪电般欺近他身边,把他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爷……”长风惊呼,一下子扑到暮雨身边,然而百里惊涛已经坐回位子上去了,他冷冷的看著长风心疼的表情。如果刚才自己是要杀暮雨的话,这向来忠心的侍卫大概会不顾性命的向自己动手吧?果然留下那个祸害是不对的,他让长风对自己的忠心竟然打了折扣,不可原谅…… “啊……”缩在角落里的少年不甘被冷落似的发出一声惨叫,然後他指著百里惊涛愤怒道:“你……你干什麽脱我的衣服?说,你对我干了什麽?你你你……你这个禽兽。”他一脸的悲戚把长风和暮雨都惊呆了,暮雨若非是下巴已经被卸了,只怕此时也要掉下来。 “难道你不觉得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很多了吗?我脱你的衣服,自然是为了给你上药。不然你以为我会对你干什麽?三个人把你给轮奸了吗?”百里惊涛上下打量了少年几眼,最後摇摇头,用肯定的语气道:“你还不够格。” 6 少年低头一看,果然,身上多了许多黏糊糊的药膏,而且拜这些药膏所赐,那些之前令自己死去活来的疼痛,现在竟然减轻了好些,尤其是那个地方的,他的脸不禁红了一红,刚要道歉,便听到百里惊涛最後一句话,不由气得将头扭过去,心中恨恨道:竟然在伤成这样的我面前说我不够资格,这是人还是禽兽。 “唔唔唔……啊啊啊……”暮雨拼命的叫著,示意旁边的长风替他把下巴接上,长风犹豫的看了主子一眼,再看看暮雨急切的表情,最後他咳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的道:“主人已经小施薄惩了,这次就饶了他吧。”说完,再瞅了百里惊涛一眼,见他没有异样的表情,他才干净利索的替暮雨接上下巴。 “爷,回的好,哈哈哈,我从来不知道爷要是说起话来,也会这麽的幽默,这麽的酣畅淋漓,哈哈哈,回的好……啊……”暮雨的狂笑声再次以一声惨叫为收尾而结束。 长风心里这个後悔啊,深深觉得狗改不了吃屎那句话就是为眼前的惹祸精准备的。早知道暮雨就是为了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他为什麽要帮他接上下巴啊,难道就为了让爷再给他施加更辣手的惩罚吗?因此他不等暮雨笑完,便自己动手卸了对方的下巴,当然,心还真是好痛啊。 百里惊涛没言语,他已经被暮雨刚刚的话惊呆了,自己……自己说话了,自己竟然对这个少年说话了,而且还是用了反问,讽刺等多种修辞方法的语句,这在他从前的生命中,是从来未有过的经历,可在这少年面前,竟然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这个陌生的自己让百里惊涛有些慌乱,因此他只能闭紧嘴巴,继续保持著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样。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沈默,只有暮雨在那里“唔唔唔……啊啊啊……”的叫著,伴随挥动著的手脚,他带著怒气的大眼睛瞪著长风,一个劲儿的拿脚去踢他,可惜这一回长风吸取教训,不动如山。 “接上。”简短的命令,很符合百里惊涛一贯的风格,却让长风心惊,不解的看向主子,他不认为对方会好心至此:难道爷他已经受不了暮雨了,因此要找他言语中的错误,然後杀了他吗?到时我该怎麽办?是听命於爷,还是……不顾一切的救下暮雨?长风自顾自的陷入两难选择中,脸上神色颇为忧伤。 百里惊涛皱著眉头,电一般的目光直射长风,那意思是: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因此,即便十分担心,但长风仍然是挪到了暮雨身边,替他接上下巴。下一刻,他便听见暮雨用狗改不了吃屎的兴奋语气道:“啊,谢谢爷,哈哈哈,没想到爷也有这麽善良这麽好心的时候呢。 暮雨……他是想自杀吗?长风不得不作此怀疑了,就在他犹豫的考虑著是不是该带这个惹祸精跳车逃亡的时候,百里惊涛却将头向後一仰,靠著车厢闭目养神了。这让长风松了一口气,而一旁的少年则一脸好奇的在三人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不许说话了,再说话我就先一剑劈了你。”长风恶狠狠的用传音警告著笨蛋暮雨,脸上凌厉的神色让向来大胆的暮雨也心惊胆战。长风见他委屈的点了点头,才彻底放下心来,又抬头望了一眼仍在闭目假寐的百里惊涛,还好,爷的身上没有杀气,那暮雨暂时就应该是安全的。 怎麽搞得?暮雨这家夥竟然也不出声了,下巴不是都被接上了吗?百里惊涛闭著眼睛,在心里不耐烦的想,他让长风替那个祸害接上下巴,可不是要让他保持沈默的,原本以为以暮雨那个好奇的性格,肯定会开始打听这少年的来历,谁想到下巴接上了,那祸害却不吭声了。 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百里惊涛在怀疑长风是不是阳奉阴违,并没有替祸害接上下巴,然而他却看到那祸害百无聊赖的在那里以口型嘟嘟囔囔的,虽然不知道说些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下巴是完好的。 又等了一会儿,百里惊涛有些坐不住了,眼看那少年一会儿抬头望天一会儿又在望向自己,大眼睛骨碌碌的转著,他觉得以对方的聪明伶俐,此时可能已经想到要告辞了,偏偏……很想留下他,想知道他的名字,为什麽要靠卖大补丸维生,又为什麽会招惹上那些豪奴,为什麽被人家那样的打却不肯出声呼救,好想知道,头一次,这样的莫名其妙的想去知道别人的事,而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7 “咳咳……”百里惊涛清咳了两声,示意暮雨可以说话了。但对方却以为主子是在提醒自己,在被长风又狠狠瞪了一眼後,他吓得以口型嘟嘟囔囔都不敢了,一张嘴巴如同蚌壳一般紧紧闭上,生怕不小心漏出一个字去。 该死的暮雨,是不是存心要和我作对啊。百里惊涛又咳了一声,见暮雨还是没有作为,终於忍不住了,传音给他道:“问问他的姓名。” 暮雨奇怪的看了主子一眼,不过看到那可以媲美寒冰的脸色,他终於识相的没有询问,而是遵命的开口问那少年道:“你叫什麽名字?” “谢相逢。”目光中的警戒之色一闪而过,少年轻轻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举止粗俗散漫的下九流少年,却有著一个十分优美的名字。 “你就是个卖大补丸的吗?不会吧?如果只是这样,那些人为什麽要那样把你往死里打啊?”心里重复了一遍主人的传音,让一旁的长风颇感欣慰,心上人总算懂得问一些关键性的问题,而不是只会在一旁鸹噪废话了。 “我只会卖大补丸,至於那帮人……”谢相逢冷笑一声,眼里透出煞气:“他们的少爷好男风,之前以为我是个没人管的小叫花子,所以便要抢我去做他的娈童,然後我假装答应,趁房里没人的时候把那个蜡枪头给一脚踹昏了过去,然後我把他绑起来,堵住嘴巴,用针在他的那话儿上扎了好几下,再凄厉的叫几声,把衣服撕几下,就装作被他给强暴了的模样跑了出去,那些仆人没有怀疑,还以为我真被那混蛋给怎麽样了,後来等知道之後,便追杀我,因此我才躲到这陆平城,没想到过了这半年,还是被他们寻到了。” 百里惊涛的身上蓦然散发出凌厉的杀气,但旋即又消失无踪,除了长风外,另两个不懂武功神经又大条的人根本就没有发觉。 暮雨先是很紧张,等听到後来,又忍不住哈哈笑道:“什麽?就凭你这模样,那个少爷也能看上?他不会是眼睛瞎了吧?” 长风无力叹气,刚夸了那小东西,他就又原形毕露了。却见下一刻,暮雨便瑟缩了一下,但是过不了多久,这小厮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对谢相逢笑道:“你不是和魔宫宫主是兄弟吗?为什麽不寻求他的庇佑,看见那群人,你完全可以往魔宫里跑啊。” 这一回谢相逢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头去,嘴角倔强的抿著,就连粗心如暮雨,也察觉到自己的话可能是伤了对方。毕竟那只是笑谈,低贱如谢相逢,怎麽可能认识魔宫宫主这样的大人物,何况他究竟认不认识,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这种问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格外像是讽刺。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要下车了,那群人不可能会追到这里。”谢相逢忽然开口,坐在主位上的百里惊涛蓦然睁开眼睛,死死的盯著他。想留下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谢相逢和他无亲无故,自己的确没有理由留下他。 “不要了,我刚刚只是开玩笑的。”暮雨坐过去:“反正你现在也回不了陆平城了,而且你孑然一身,到哪里都没关系,不如就和我们一起走吧。”他一边说著,见谢相逢有些犹豫,就拉著他的手道:“别这样嘛,你就当照顾照顾我,你看看那两个人,每天就是同一种表情,我跟在他们身边,吃了好多苦头的,都没有个陪我说话的人,好吧,留下来吧。” 说实话,这个邀请对於谢相逢来说,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眼前的几人,明显是会武功的练家子,或许他们和魔宫还有些渊源,自己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就不用担心那个花花太岁的报复,但是,真的能这样吗? 他偷眼看看那个闭目养神的,如天上明月一般的浊世佳公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百结鹑衣,之前因为挨打,衣服上沾了许多的泥巴,再配上那些红红绿绿紫紫蓝蓝的颜色,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样……好吗?你的主人看起来……似乎很不喜欢别人的样子。”谢相逢终於被这个巨大的诱惑俘虏,吞吞吐吐的问暮雨,虽然他时常有无赖行径,但他不是真的无赖,不会在对方不欢迎自己的情况下,还死皮赖脸的扒在人家身上不肯走。 “放心了,我们爷和那个大块头只是为人冷漠了一些而已,你不要管他们就好了。”暮雨自作主张的说,听得一旁的长风冷汗涔涔,担心的不住往百里惊涛望去,看主子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他这才放下心来。 8 “那……就谢谢了。”谢相逢的声音低了许多,眼睛还是忍不住偷偷向百里惊涛瞄去:真是堪称完美的男人啊,出色耀眼的外貌,锦衣华服可以凸显出他的显赫家世,有武功高强的保镖,而且虽然人很冷漠,但是举手投足间就像个贵公子一样。他在心里感叹著,脸不自禁的有些红,这样的完美,是自己这棵豆芽菜一辈子都不可能奢望得到的,能够和他在这车里共同赶一程路,已经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修来的吧。 天色很快就黑了,谢相逢心里开始惴惴不安了,频频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大道两旁的树影如同鬼魅一般向後倒退,那八匹马仍然在大道上飞驰,再回头看看百里惊涛和长风暮雨,只见三人还是一幅安之若素的模样,他就更加惊疑不定了,心想难道他们晚上不打尖吗?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卖了你的。”暮雨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笑嘻嘻的说道:“前面应该有一个山林,咱们在那里打了野味,烤著吃了後,就在这马车里睡觉。等到明天就好了,沿途都有镇子城市,想什麽时候打尖就什麽时候打尖。”他说到“烤著吃了”四个字的时候,嘴巴里的口水便哗哗的流下来。 “哦。”谢相逢放松下来,忽听百里惊涛淡淡道:“长风,到了。”话音刚落,一旁一直静坐不动的长风便答应一声,接著掀开锦帘跳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谢相逢惊呼一声,望望那边的两人,神色间十分惊慌。 “放心,他不是贼头,是去做准备工作了。”暮雨嘿嘿笑著安慰他:“我说,你从小是不是被拐卖过啊,简直就是惊弓之鸟嘛。”话音刚落,他便见谢相逢的脸色一变,不由得惊叫起来:“什麽?你真的被拐卖过?” “我五岁的时候,被拐子拐了。”谢相逢淡淡道:“後来被他们逼著辗转江湖,乞讨卖艺耍杂耍,卖大补丸,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外,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就这样一直到前年,我终於找著机会逃了出来,可是逃出来後我才发现,我已经是……无家可归了。” 在街上神采飞扬的谢相逢,此时却深深垂下头去,虽然他极力压抑著,但百里惊涛还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哽咽之意。他的目光看向谢相逢:他……哭了吗?被那些家丁暴打,甚至差点儿打死打残的倔强的人,却因为感触身世而落泪。他的心中再次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似乎……心稍稍的有些疼。 “好了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後福啊,你能逃出来就不错了。”暮雨很仗义的拍拍谢相逢的肩膀,车内一时间便陷入了沈默之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马车忽然停下来。暮雨欢叫一声,拉著谢相逢就跳下车去,接著百里惊涛就听到一阵不属於自家白吃饱所发出的兴奋欢叫声。 优雅的步出车外,只见谢相逢看著眼前的情景在原地又蹦又跳,他嘴角边不自觉的挂起一丝微笑,心想不过是几只烤山鸡烤野兔,也值得他兴奋成这样子吗?还真是容易满足。再看自家那个白吃饱仆人,这一回可终於是有了志同道合之辈,拉著谢相逢蹲在一只烤野兔前,不停的骄傲炫耀著长风的手艺。 百里惊涛出身贵族,从小就养成了优雅的进食习惯,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市井粗人那些粗野举动,即便是大胆如暮雨,也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那种放肆举止,但是这一次,他却不得不面对谢相逢举著一只野兔又撕又扯大口嚼咽粗鲁无比的动作。 眉头皱了起来,他刚要开口,谢相逢已经察觉到了其他三人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用餐方式,他不自禁的红了脸,学著百里惊涛将手中的野兔腿放进金盘里,然後用小刀片下熟烂的兔肉,再优雅送往嘴里,只这一个动作,就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暮雨看著谢相逢笨拙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刚要手把手教他怎样优雅的用餐,却见对方站起来,嗫嚅道:“那个……这里人太多了,我……我去旁边吃。”说完也不等百里惊涛和长风暮雨开口,他便举著那条兔腿跑到另一边的大树後,不一会儿,百里惊涛的耳朵里便传来“唏哩呼噜”的声音,想必是谢相逢又在用嘴啃那只兔腿上的肉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现在是刚刚认识,就先纵容他一下吧,以後就得把他这些毛病给一一的改过来。百里惊涛心中暗想,刚想完,他就愣住了,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他想让谢相逢留在自己身边吗?他似乎也不缺仆人吧。 9 “爷,我也去陪小谢吃吧。”暮雨羡慕谢相逢那种痛快淋漓的吃法,冒著生命危险向百里惊涛请求,在对方冷厉的眼神没丢过来之前,他便被一双大手给拽到怀里去了,同时心中想起长风七窍生烟的警告:“想死也要找好地方,在这种地方问这种问题,你想喂狼吗?” 为什麽小谢就可以。暮雨不服气的想著,不过他的不服气很快便随著一声狼嚎而无影无踪,与此同时,那正在树後大嚼野兔的谢相逢也“嗷”的一声扑过来,黑暗中也来不及分辨对象,他就那麽直直的扑到百里惊涛怀中,一边惊恐的叫著:“是……是狼,刚才那声……是不是狼啊?” 百里惊涛面无表情的看著怀中抖成筛糠的瘦弱人儿,然後平静的回答:“是。” 天地良心,他真的觉得很奇怪,这个谢相逢怎麽会害怕狼呢?刚才他“嗷”的那声惊叫明明就比狼要可怕的多了,应该是狼害怕他才对啊。 谢相逢愕然抬头,看见百里惊涛俊逸的面孔,然後他兔子般的蹦了起来,喃喃道:“扑……扑错了……”话音未落就退开身子,转身便向长风那边跑去,根据他刚才的话不难判断,他的目标是长风的怀里,只不过,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先霸占了,暮雨瑟瑟发抖的龟缩在长风怀中,一幅“打死也不肯出来”的架势。 百里惊涛皱眉,却见谢相逢在跑到一半後又奔了回来,拉著他的手急道:“你……你是不是吓傻了?狼,是狼啊,你还不赶紧躲到你保镖的怀里,在这里磨磨蹭蹭等著人家来吃啊。”他一边说,就一边用力的拉著百里惊涛,看起来是想帮已经“吓呆了”的富家公子一个忙。 如果此时是在白天,他就可以发现百里惊涛和长风脸上已经成什麽颜色了。百里惊涛竟然需要他的保镖保护,这个笑话被他的那些损友宫主们听到,不知会笑掉几个下巴。而最让百里惊涛恼火的却不是这个,他……堂堂的惊涛魔宫宫主,在谢相逢眼里就这麽不济事吗? 夜风飒飒,狼嚎阵阵,树林间充满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恐怖气氛十足,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空地周围很快的便出现了十几双幽绿的眼睛,借著已经黯淡下去的火光,可以看到有十几只体形庞大壮硕的狼围在那里,而且他们还有源源不断的後援军。 “雪月苍狼?”百里惊涛皱了下眉头,没想到在这种小林子里,竟然会出现这种生性残忍至极,行动凶猛迅捷的狼中之王。他慢慢而优雅的起身,身边的谢相逢大概是绝望了,竟然一脸壮士断腕般的表情挡在他身前。 “没办法,谁让我欠你们一条命呢。”他颇为豪气的吼著:“保镖,你们家主人已经吓傻了,趁著我以身喂狼的这功夫,你赶紧把他救走,对了,你来救他的时候,千万瞅瞅我,要是我还没有断气,就顺便把我也救走吧,我……我不想死啊……”声音到後来,猛然添了一抹哭音,先前挺得笔直的身躯也随著几只狼试探性的走近而瑟瑟发抖起来。 满月之下,可以看到百里惊涛和长风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这个谢相逢白走了这麽多年的江湖,眼力竟然差到这个程度,也不知道他怎麽活到现在的。长风心中不屑的想,然後抱著怀里那只鸵鸟飞跃至百里惊涛身後,沈声道:“爷,让属下先来。” “不必。”冷冷的拒绝声,却让长风愣住,爷难道想亲自动手?这怎麽可能呢,高贵厌血的爷怎麽会在这几头狼的身上浪费功夫,而且,而且他的语气里似乎有淡淡的怒意,长风想啊想,也想不出他到底为什麽生气,暮雨自从狼叫声出现後,就没敢说过一个字儿啊。 谢相逢听见身後和身边的声音,一回头,发现救星就在咫尺之间,不由得大喜过望,一把将长风拽过来挡在百里惊涛和自己身前,松了一口气道:“你怎麽还能站在他身後呢?你……你这样才能保护你家主人嘛,要不然……” 话音未落,他惊恐的感觉到全身的皮肤都发冷发紧,接著身边那个他口口声声认为需要保护的贵公子腾空而起,那白色的颀长身形在月色下一掠而过,接著就消失了踪影,谢相逢把头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他在哪里,等到他再度把头转回原处,才发现百里惊涛已经站在原来的地方了,以至於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刚刚是眼花了。 10 “你……你刚才有离开过吗?”好奇心战胜了恐惧,谢相逢想弄清楚自己的眼睛到底出没出问题,然後他看到百里惊涛不屑的转身离去,而周围的狼嚎声也此起彼伏,接著群狼如潮水般退去,不一会儿,林里便再没有一只狼影,除了他们脚下的几只死狼。 “哇,原来你们主人是深藏不露啊。”谢相逢再笨,此时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双眼豔羡的看著百里惊涛,让他前一刻受损的自尊得到迅速恢复。只不过下一刻,他便听到一阵刺耳的尖叫:“啊啊啊,狼啊,这……这几只狼还没死,啊啊啊……” 百里惊涛回身,看著那几只白狼仓惶逃窜的身影,实在是不知道谢相逢究竟在害怕什麽,那几只狼已经没有攻击力了不是吗?而且都逃光了。 他困惑的看著谢相逢直奔自己而来,兴师问罪般的叫嚣著:“你为什麽不杀了它们,你……你故意吓我的是不是?还是说……”他的眼中忽然露出一抹了然之色:“哦,原来你是信佛的人啊,这就难怪了。” “爷只不过是不喜欢为这些禽兽染血而已。”长风淡淡的解释,心中颇觉无奈,这个叫谢相逢的小鬼具有不输给暮雨的鸭子嘴,爷最讨厌佛信徒,他就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眼看暮雨终於敢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他眼疾手快的点了对方哑穴:爷这会儿的心情不太好,这小家夥如果张嘴,实在是性命堪忧啊。 四人回转马车,胡乱睡了一夜,第二日继续赶路,谢相逢问过他们要去哪里,只不过却没有人回答他,只说到了就知道了。他仔细的考虑了一下,认为以百里惊涛和长风的武功,拐卖当今太子都是绰绰有余的,实在没有必要来拐卖自己这麽个没用的人,因此也便放下心来。 第二日傍晚,马车终於在谢相逢和暮雨的骨头架子彻底散掉之前停在了一家客栈的门口。 这家客栈算是仓浪城里最好的一家了,前面是高达三层的酒楼,後面是几重干净整洁的院落,还有一个大院子,也是三层楼,不过远没有前面酒楼那般辉煌了,这是给普通行脚客商住的人字号房,是客栈里最下等的客房。 仓浪城虽然不能和龙尊皇朝的六大城市想比,但也算是一个大城,来往的过客行人很多,住店的人当然也不少,所以当百里惊涛他们来要房间的时候,只剩下天字号房两间和地字号房一间。 暮雨很快的将人员分配完毕,自己和长风一间天字号房,车夫叶风自己一间地字号房,百里惊涛和谢相逢在另一间天字号房。他自认为自己的这种分配方案堪称完美,却不料自己家这口子很快就提出了异议。 “我要和爷在一起。”长风淡淡道,身为宫主的影子和属下,他必须负责宫主的安全,这是铁一般的规则,不容改变。 “那就是让我和小谢在一起了?”暮雨夸张的叫:“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也不看看我们俩是什麽样子,手无缚鸡之力,长的又这样清秀漂亮,一旦有歹人打我们的主意,我们要怎麽自保啊,何况这两间天字号房根本不是相邻的。再说爷那麽厉害,连山里的狼群都被他吓得望风而逃,他用的著你保护吗?” 长风默然,暮雨见他不说话,於是得意起来,转向百里惊涛道:“当然了,爷身边也要有个打水递茶的伺候的人,所以也可以让我和爷一间房,你和小谢一间房……”话音未落,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不要。”“不行。” “那就行了,只能按照我这样的分配法。”暮雨一拍手,表示事实就是如此,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百里惊涛考虑了一下,於是轻轻颌首道:“好。”就这样,叶风很认命的去地字号房了,那里有专门喂马的马棚,他也好就近照顾这八匹大宛良驹。而百里惊涛和谢相逢,长风和暮雨就分别进到各自的房间里。 “暮雨不是你的仆人吗?为什麽你不要他伺候?”一进房间,谢相逢就瘫在了椅子上,他浑身的骨头真的是要散架了,不过好奇心同时也要兼顾一下,他很不明白为何刚才暮雨说要和主人一个房间的时候,这位公子会这麽坚决的否定。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百里惊涛淡淡的答了一句。看见谢相逢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他知道自己的话对於对方来说,实在是太过简洁且难懂,於是便耐著性子解释道:“不是他被我杀死,就是我被他气死,不过他被我杀死的可能性很大,因为我是不会让他活到把我气死的那一刻的。” 11 谢相逢似懂非懂,他觉得这个主人真的好奇怪,既然暮雨这麽不合他的心意,为什麽还要用他呢? 百里惊涛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继续淡淡道:“是因为长风,长风喜欢他。”这回说完,谢相逢思考了良久,终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是说,那个保镖很得力,你舍不得这个手下,而这个手下又是喜欢暮雨的,所以你只好忍受暮雨。然後刚刚那个保镖也很坚定|奇*_*书^_^网|的否决了暮雨要和你一间房的提议,也是因为他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会是两虎相争必有一死,是这样吗?” “基本上没错。”百里惊涛有些惊讶的看了谢相逢一眼,没想到这小家夥蛮聪明的:“不过有一点你错了,我和暮雨在一个房间内,不是两虎相争,而是狼猪相逢。”他对於谢相逢把暮雨和自己摆在同一水平线上的说法颇不满意,开玩笑,那个白吃饱还禁不起自己的一缕指风呢。 “狼猪相逢?”谢相逢睁大了眼睛,暗暗的退後了几步,因为他想到自己并不能比暮雨高明到哪里去,甚至还有可能比对方差劲儿,那麽这个百里惊涛和自己在一起,就不是狼猪相逢,而是狼和鸡相逢了。 看出了对方的担忧,不过百里惊涛也不打算纠正,小二抬来热水,他看了一眼谢相逢,冷淡道:“去洗洗吧。”话音刚落便见对方嘿嘿笑著直摆手,然後一个劲儿做请的姿势,言下之意是让自己先洗。 嘴角略微的弯了弯,头一次看到这个无赖少年谦恭的模样,是被自己那句狼猪相逢吓到了吗?径自走向床铺,他淡淡的丢了句:“还是你先洗吧,太脏,我受不了这味道。” 刚刚对他的那点感激之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谢相逢气鼓鼓的看著那个已经坐上床的人:阿呸,什麽叫受不了这味道,受不了你还不是和我一起跑了两天,再说小爷身上这味道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恶……他不相信的深吸几口气,在自己身上闻著,结果却是差点儿被熏死。 这味道似乎真是不太好闻。谢相逢悻悻的转去屏风後,哗啦啦的水声扰得百里惊涛无法安心炼功,心里似乎不知有什麽东西总在蠢蠢欲动似的,怎麽也克制不住,於是他干脆踱下床来,却被屏风後那修长的人影瞬间夺走了所有目光。 他实在是太瘦了,如同小时候偶然见过的皮影戏中的人物,应该找时间给他好好的补一补。百里惊涛微叹,然後他就愣住:自己是怎麽了,谢相逢瘦不瘦关自己什麽事,为什麽还要自己替他补,太奇怪了,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小谢,这是你的衣服。”暮雨大呼小叫的奔了过来:“我们家爷应该洗澡了吧?你代替我给他刷下背吧,还有,我来帮他把换洗衣服……”他推门进来,然後看见当地站著的脸色不佳的百里惊涛,再看看旁边洗得正痛快的谢相逢,不由得当场石化在门口。 一个时辰後 “长风,你说爷和小谢在一起,真的不会有什麽吗?”天字号房里传来一声担忧的叹息:“毕竟是我将小谢救上车的,他因为反抗要侮辱他的男人,宁肯被打死也不吭一声,如果再让爷把人家吃了,我……我也太对不起人家了。” “爷不会看上他的,还有,如果你总是不改变这种说话方式,迟早有一天,爷会忍不下去的,到那时他对你出手,我看你怎麽办。”长风陪著暮雨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一杯茶。 “没关系,反正我知道,长风你是一定会救我的,就算你对爷再忠心,也一定会救我的。”暮雨一脸幸福的扑过来,他就知道长风对自己最好了,绝不会看自己惨死在爷的掌下的,不然他哪可能活到今天。 “你说的没错。但关键是,我的武功也不如爷,而你又完全不懂武功,所以最後,我们只能是双双惨死在爷的掌下,去阴间做苦命鸳鸯。”长风放下茶,好笑的看著暮雨,真不明白,让这小东西闭嘴或者说两句好话就那麽困难吗? “那也好啊,只要你一直陪著我。”暮雨在长风的怀中蹭啊蹭:“长风,今晚你要了我好不好?我……我都快忍不住了,你不要让我做那个不要脸的勾引你的狐狸精嘛,我不想让自己这麽无耻。”嘴里这麽说著,暮雨修长的手指已经开始解长风的扣子了:“长风,我不要再忍下去了,你要了我吧要了我吧,不然就说明你不爱我不爱我。” 毫不犹豫的点下手指,见暮雨瞬间昏睡在自己怀中,长风脸上向来漠然冷硬的表情终於软化,他抚著暮雨光滑的长发,轻轻叹气道:“你这个小东西,真是不体谅人,不知道我忍得多麽辛苦吗?可你今年只有十五岁啊,这麽早就进行情事,会伤了你的。”一边温柔自语著,他一边将暮雨放回在床上,自己则坐在椅子上开始运功。 12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天字号房里,百里惊涛坐在床上也在运气,而谢相逢则坐在桌边,就著灯光缝补自己的一件内衣,边缝边叹气,一想起自己那件拼了半年才总算做成的七色袍子,就那样被百里惊涛狠心的以扫帚挑著给扔到了粪坑里,他就气得咬牙切齿。 “都说过不用你缝了,明天让暮雨给你几套衣裳。”床边忽然传来说话声。 谢相逢头也没有抬,仅是哼哼了两声表示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忍不住道:“别人的东西始终是别人的,我能借穿几天,还能借一辈子吗?你把我的外衣就那样扔出去,那我以後穿什麽?算了算了,像你这种大少爷,哪知道像我们这样跑江湖讨生活的人的辛酸,这件内衣没沾上泥巴,顶多就是有点汗臭味,补完了我好好洗洗总可以了吧?” “那些衣服给你了。”百里惊涛下床,来到谢相逢身边,那件内衣上的确传来淡淡的汗味儿,不过并不臭啊,只是……实在是太破烂了,都打了七个补丁,真不知道他是怎麽穿进去的,内衣啊,难道不觉得磨皮肉吗? “给……给我了?”谢相逢的嘴巴张得能装下一个鹅蛋:“那些……那些衣服是给我的?”不能怪他太惊讶,暮雨虽是仆人,可并不穿仆人服,他的衣服可都是由上好的布料,找出名的裁缝师傅给缝制的,没办法,谁让长风有钱,又舍得在他身上下本钱呢。 “没错,反正也不能再穿了。”百里惊涛点头,诚恳的说出事实,却差点儿把谢相逢的鼻子给气歪:靠,原来说到底,并不是因为对自己好,而是因为自己穿过的东西,他们这些公子哥儿根本就不能再忍受,哪怕让仆人穿回去也不行。 谢相逢有些悲哀,更感觉受到了侮辱,尤其是百里惊涛这种明明不是侮辱口气,只是淡淡陈述事实的言语,更让他愤恨不已,默默低了头,继续去缝那件有好几个补丁的衣服,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早离开他们,然後去赚钱,等到把这套借穿的衣服钱还清,就和这个高贵的公子分道扬镳,反正……反正对他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又脏又臭又没有教养,让他难以忍受的路人而已。 心里忽然有些悲伤,不知道是为什麽,就是有些近似於绝望的悲凉。谢相逢一下子站了起来,有些愤愤道:“你睡觉吧,我去外面补衣服。”一定是因为自己吧,所以连觉都睡不著,既然这样,在森林马车里睡觉的时候,又为什麽可以忍受自己和他同车而眠,早知道这样,就不为了躲那些豪奴而搭他们的车子了。 百里惊涛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谢相逢在一瞬间红了眼圈,自己……自己说错什麽话了吗?好像……好像这小东西有些不对劲。他有些莫名其妙,拦在谢相逢的面前:“不用了,我只想让你早些睡,这两天你不是也没休息好吗?何况你身上还带伤,我把床让给你。” 谢相逢愤愤的抬起头来,却看见百里惊涛澄澈的眼神,那里没有一丝的讥讽嘲笑,他顿时就觉得全身紧绷著的那股劲儿软了下来,心中恨恨道:这个人真讨厌死了,先是拿言语把你伤的体无完肤,然後又露出这种我是为你著想的表情,讨厌,太讨厌了,既然嫌弃我,干什麽……干什麽又摆出这麽一副关心的样子…… “不用了,我去外面。”赌气的往外走,也不知道为什麽今晚会如此失常,竟然就因为这个贵公子的几句话,眼中便有了泪意,想他谢相逢漂泊江湖,哪有过这种窝囊的时候,不行,坚决不能把眼泪流在这人的跟前,他一定会再嘲讽自己的。 “你……你怎麽哭了?”百里惊涛不解的眨眨眼睛,天地良心,他是真的没有欺负小谢啊,甚至为了他,自己平生第一次把床让给别人睡,怎麽……怎麽还会把对方给惹哭了呢?鬼使神差般的,他靠近谢相逢,以指腹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我……我才没有哭呢,那……脸上的那个是水,是水了……”谢相逢狂叫:“因为我……我刚刚喝了很多水,所以……所以我才会从眼睛里流出水来……”一把拍开那只温暖修长的手掌,没来由的心跳加快:“你不是讨厌我吗?我就是下九流的一个无赖,脏兮兮臭烘烘的,我穿过的衣服,连你的仆人都不屑再穿,那你这个贵公子还干吗要靠我那麽近?” 13 “我……我只是看你太辛苦了,想让你早些睡觉而已。”百里惊涛终於知道事情的症结在什麽地方了,奇怪,难道自己真的是不会和人相处吗?小谢他只看到自己嫌弃他,却不知这掩藏在嫌弃借口背後的关心。 如一个气球瞬间洒了气一般,谢相逢一下子软了起来,一张脸也不由自主的有些发红,头低下来,似乎不知该往哪儿躲似的左右乱摆,最後他吭哧半天,才呼噜来了一句:“那……那既然这样,我……我去睡了。”说完也不敢看百里惊涛的脸色,转身就往外走。 “你确定是要睡觉吗?可那是门的方向。”百里惊涛向来没有表情的脸忍不住堆上一丝笑意:虽然性格有些别扭,但还真的是好可爱啊,好像一只骄傲的鸭子,嘴往往硬的要命,行动却是笨拙的可爱无比。 谢相逢愣了一下,回首一看,果然床是在身後,他的脸刷一下红了起来,嘴上却强道:“谁……谁不知道那是门啊,我……我要先去趟茅厕。”说完连忙溜了出去,似是怕听见百里惊涛的笑声一般。 百里惊涛失笑,独自坐在椅上默默运功,已是戌时,周围渐渐静谧了下来,住店的客人们都进入了梦乡。 谢相逢从出去後就没回来,百里惊涛运功行完三十六周天,仍是不见那个挂念的人儿,他的眉头微皱了起来,心想便是掉进茅厕中,此时也该爬上来了。刚想到这里,便听见从远处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救命”,接著周围一切便又重归寂静。 百里惊涛豁然站起,但是转念一想,似乎不对,刚刚那声救命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断不是谢相逢的。但是小谢出去了半天这也是事实,他不知怎的,从来都是心如止水,此时竟有些沈不住气了,略一想便如大鹏般飞身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咦?爷出去了。”长风怀中抱著睡熟了的暮雨,喃喃自语:“刚刚那声救命,明明就是女人发出来的吧。”一语未完,就见怀中本应该睡熟的人呼啦一下睁开眼睛,欢呼道:“什麽?爷出去救女人了?啊,在哪里在哪里?我要出去看。”随著话音,暮雨敏捷的从长风怀抱中爬了出来。 长风目瞪口呆,还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擦擦眼角,失声道:“你……你不是睡过去了吗?我……我明明点了你的昏睡穴啊。”不等说完,人已经被暮雨拉了起来。 “切,我虽然没什麽武功,但好歹也是在魔宫里长大的,你动不动就点我的昏睡穴,一开始我能睡两个时辰,但时间长了,我的身体都习惯了,睡不到半个时辰就能醒过来。”暮雨不屑的撇嘴,再看一眼长风:“只不过我是害怕你的自尊受伤害,所以每次都是睡足了两个时辰才再起来找你的。” 长风无语,不知道是该为爱人的贴心而高兴还是该为自己的失误而默哀,没等他理出思绪,暮雨就不耐烦的叫道:“好了,快点到爷那边去了,我……我不会轻功嘛。”他勾住长风的脖子打著秋千,下一刻,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吓得他尖叫一声。 百里惊涛身为惊涛魔宫的宫主,听声辩位的本领自然不可小觑,因此当他循声赶到救命声音传出的地方时,便看到窗影上映著几个挣扎的影子,其中一个女子似是在拼死反抗,而两名男子则拉扯著她,看身形并没有谢相逢。 百里惊涛生性凉薄,见没有谢相逢在此便要离去,刚刚转身,便听那女子又喊了一句“小哥儿……”下面的话便变成了“唔唔唔”的声音,似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百里惊涛眼一眯,迅速改变主意,飞掠到屋中,果见谢相逢躺在地上。一瞬间,他感觉到心中似乎被扎进了一根刺,尖锐的疼痛弥漫到全身。不过下一刻,看见对方均匀起伏的胸脯,显是并未身死,他方大大的松了口气。 眼中煞气一闪,他看向那两个呆愣住的汉子,只见他们在短暂的失神过後,便大喊一声冲了上来,他毫不客气,两缕指风袭出,瞬间,那两人的额头上便出现了一个指肚大小的洞,鲜血汩汩而出。 “啊……”女子的尖叫声音响起,惊醒了地上昏迷著的谢相逢,他刷一下跳起来,没看见百里惊涛,倒是先看到地上两个死人,不由得也嘶声尖叫起来:“啊……杀……”不等喊完,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捂住他嘴巴。 百里惊涛很不满,非常的不满。真是的,在谢相逢眼中,自己的存在感难道还比不上两个死人吗?竟然先看到他们。这个问题一直让他的不悦持续到回房间,脸上的表情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暮雨都不敢随便开口。 14 “你……你为什麽要杀掉他们?”谢相逢有些气愤的问百里惊涛:“那两个人虽然可恨,但罪不至死……”话音未落,他一眼看见跟著回来的女子身上破烂的衣衫,不由得立刻闭了嘴巴,心道:“禽兽不如的东西,或许……或许也该死吧。” “小哥儿不必替那两人难过。”女子忽然开口,泪水涟涟的道:“奴家本是好人家的女儿,便是在街上被他们绑了,要去卖入那些火坑般的地方儿,见奴家拼死不从,他们这一路上已是不耐烦之极,今夜竟然起了歹意,竟拼著少挣些银子,要先将奴家给……”她说到这里,早已是红霞满面。 “太可恨了,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谢相逢拍案而起,他是被拐过的人,因此一听见这样人,便怒发冲冠。百里惊涛看著他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闲闲道:“是麽?刚刚不知道是谁在说那两人罪不至死,怨我杀人。” 其实说到这里,就连百里惊涛自己都很奇怪,他虽然生性残忍冷漠,但十分好洁,不愿看那些鲜血淋漓的污秽情景,因此在他手上,极少用内功直接杀人致死,但这一次,也不知为何,想到谢相逢是被那两个混蛋给打昏的,他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就把那两人给杀了。 谢相逢没话讲,憋了半天的暮雨却终於是找到话题了,蹦跳著来到百里惊涛面前笑道:“爷,你真的是很反常啊,森林里的那几条狼尚且从你手下逃得了性命,这两个人却没有逃出去,而且是一击毙命鲜血长流,啊,爷,你很少有这样发威的时候……唔唔唔……”他不等说完,就被长风一把给拖了过去。 百里惊涛哼了一声,他已经懒得去後悔当初没有杀掉暮雨这个长了一张乌鸦嘴的白痴仆人了。回头看看窗外,已是月上中天,再回身去看看那个瑟缩在一边的女人,他冷淡的道:“姑娘请离开吧,我们要休息了。” “爷,奴家无处可去啊……”那女子扑通一声跪下,呜咽泪下:“奴家的家远在千里之外的虎州秦家庄,如今奴家身无分文,如何能够回家。求爷大发慈悲,将奴家送回去罢,奴家家境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富足安乐,爹爹定会重谢爷的。” 百里惊涛哼了一声,眼中神光暴涨,正要开口拒绝,就见一旁的谢相逢上前一步扶起那个女子,豪气干云道:“你放心吧,爷他虽然表情冷漠,但其实很热心的,当初我也是被人殴打被他救下的,他还怕我遭遇仇家,特地让我跟他一起去别的地方避祸,如今你比我还要可怜,他一定是会将你送到秦家庄的。” “爷……”长风在传音中犹豫的叫了一声,这个女子来路不明,虽然说话没有漏洞,但江湖中危机四伏,他们还有那未出世的大对头,平日里总宫主总是三令五申,让各位宫主行事须万分小心,免得上当受骗,如今这女子出现求救的时间和地点都实在是太巧合了,不能不让人起疑。 长风知道自家的爷也肯定会有这番考量,所以才不想收留此女,但被谢相逢这样一搅和,他惟恐爷的立场不坚定。虽然他不敢去窥测爷的心思,但他总觉得,爷对小谢有些特别,这可是个危险的信号,想当初,自己对暮雨的爱意不就是由一开始的那一点特别逐渐发展壮大,最後开花结果的吗? “放心,我自有打算。”百里惊涛的传音回复让长风大大的松了口气,下一刻,他便听见自家爷用冷冷的声音道:“既如此,就留下来吧,明日启程,先送你去那千里外的秦家庄。” 话音刚落,众人的反应不一,谢相逢是高兴的替那女子大声感谢;暮雨则是大呼小叫,直说太阳从西边出来;而可怜的长风则晃了一下身子,险些坐倒在地上。 这就是爷的打算吗?长风无语,但毕竟人家是宫主,说一不二,自己也只能在以後的两天里加强小心戒备了。他哀叹,然後思考著以大宛良驹的脚程,两天时间应该足够赶到秦家庄了。 当下各自回房,百里惊涛和谢相逢身为男人,自然是把床让给了那叫丽娟的女子睡。两人坐在临窗的榻上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终於是谢相逢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了,先咳了一声笑道:“那个……你看,今晚的月亮很圆吧。” “恩,是上弦月。”百里惊涛点头,一句话却让谢相逢面红过耳,抬起头向窗外一看,果然,一弯冷月高挂在天上,如同一把镰刀,似乎是在无情的嘲笑著他刚刚那句搭讪之言,只把谢相逢给恨得,恨不得把它拽下来给扯圆了。 15 百里惊涛仍然面无表情,谢相逢也不敢再开口搭讪了,面对百里惊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痛苦,一方面,这个让自己无法企及的贵族公子总是让他忍不住的想靠近,可另一方面,他却又清楚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能够靠近的人。他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了,就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看到一只烤鸡,偏偏那烤鸡是画里的,可望而不可及一般。 睡意渐渐侵袭上来,毕竟这两天都在奔波,如今又忙活了大半夜,谢相逢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很快的,他的头便鸡啄米般点了起来,最後更是缓缓的把身子倾斜到了百里惊涛怀中,一颗脑袋枕在对方的胳膊上,上下眼皮经过强烈的斗争後,终於安详的合在一起。 “我……叫百里惊涛。”百里惊涛不知道怀中已经睡著的少年是否听到了自己的低语,但他可以确定,他不喜欢听见对方称呼自己为爷或者他,似乎,在自己的心目中,谢相逢和长风暮雨,还有那些宫主兄弟,都是有些不同的。 “喔喔喔……”公鸡的打鸣声悠长而响亮,将百里惊涛由睡梦中惊醒,一低头,只见怀中的谢相逢也皱起了眉头,闭著眼睛喃喃道:“该死的公鸡,还真是中气十足,啊……起床了起床了……”他说著起床,身子却仍是一动不动,甚至还往百里惊涛怀中缩了缩。 “我也深有同感。”百里惊涛微笑,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相逢猛的睁开眼睛,及至看到自己身在何处,不由吓得他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起来,结结巴巴的道:“深有……同感?什麽……什麽……深有同感?” “这公鸡的叫声啊,我也觉得它的中气真的很足呢,不如……我们找店家把它宰了炖了,带到车上去吃吧。”百里惊涛看著谢相逢红彤彤的脸庞,心情不知为何竟然大好,还开了句玩笑,好在暮雨和长风不在这里,否则那两个人的下巴只怕一个也保不住了。 “不……不要了吧,人家公鸡……天天刨地找虫子吃,才……才练出这麽点中气,我们怎麽可以去觊觎呢。”谢相逢脸更红了,心想自己竟然睡著了,睡著了也没关系,竟然还是倒在人家这位爷的怀中睡著的,老天啊,这下太丢人了,还不知道给人家添了多少困扰,想必那个爷是很想把自己踹出去的吧,只是因为天生的修养在那里,所以才没有那麽做。 他一边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自己的嘴巴都说了些什麽。一抬头,看见百里惊涛笑得越发灿烂,他还从来没看过对方这样阳光的表情,不由得越发慌了,忽听对方呵呵笑道:“没想到你迷糊起来还真是可爱,恩,说你在江湖上经历了几年风雨,我都有些不相信,哪有闯荡江湖的人还保留著你这份赤子之心的。” “哇……你……你今天说了好多话耶。”谢相逢惊讶的看著百里惊涛,从认识他到现在,听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如今天早上多。而他大张著的嘴巴也让百里惊涛发现自己面对这少年时的改变,一时间,两人大眼瞪上了小眼,室内顿时陷入静默当中。 “咳咳,洗脸水……”百里惊涛率先回神,脸有些热热的,於是只好依著习惯说了一句,话音落,谢相逢的脸也立刻涨得通红,忙不迭的跑过去,一边大声道:“我……我去打,我去打三盆水来……咕咚。”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被门槛绊倒了。 爽朗的笑声将谢相逢的耳膜都震得生疼,也让他更加的羞窘,恨恨从地上爬起来,他喃喃吐出一句:“这个没良心的家夥,就知道在那里笑,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一边说著,早已脸红过耳,没命的蹿了出去。 在走廊里迎面遇上惊慌赶过来的暮雨和长风,一见他,暮雨便著急的拉著他的手问:“爷……我们爷怎麽了?你怎麽照顾他的,这时候还跑了出来,哦,也是,爷发狂了,你不跑出来难道在屋里等死吗?对了,那位姑娘呢?她……她没被爷给分尸吧?老天,不管怎麽说,也要留个全尸下葬啊,不然冤鬼是会缠上身的。” 谢相逢被暮雨拉著,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哇啦哇啦说了一长串,他还没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一旁的长风叹了口气,想指望暮雨好好打听一件事情看来是不可能了,於是一向不爱说话的他只好亲自出马:“我们爷……他为什麽会发狂?现在的情形如何?” 16 长风沈著的话语让谢相逢依然莫名其妙:“喂,你们爷发狂了?谁说的?我刚刚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啊。”一语未完,他看见暮雨和长风瞪出来的眼珠子,那两人一齐大叫道:“什麽?没发狂?没发狂他为什麽会笑得那麽大声?” 谢相逢立刻满头满脸的黑线,没好气道:“我被门槛绊了一跤,所以你们那个爷就乐成那副歌功颂德性了,怎麽?这很奇怪吗?呸,没有同情心的家夥,不过来扶我,还在那里笑得歪了嘴巴,老天爷若长眼,最好让他的嘴巴就那麽一直歪下去。”他说完,不理已经成为两尊化石的暮雨和长风,径自下楼去打洗脸水。 暮雨和长风的震惊一直持续到五个人重新上路。 坐在车厢里,暮雨一直盯著百里惊涛看,其行为之大胆更胜从前。若是在平时,百里惊涛也不会理会他,反正都已经了解这白痴是个什麽样的人了,实在不值得和他生气,但偏偏,他今天的火气就是很大,瞧瞧那白痴是什麽眼神啊,自己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的,不过是偶尔笑一次罢了,值得他这麽震惊吗? “那个……爷……”谢相逢显然也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不对,弄得他也胆战心惊,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怕什麽,那个高贵的爷九成九都厌烦自己厌的不行,现在提出离开,他八成会乐得拍巴掌,有什麽开不了口的。 “叫我的名字,我告诉过你的。”百里惊涛喃喃开口,不去看暮雨险些一个跟头摔下座位的表现,反正这个白痴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他已经习惯了,还不如就当作把他当作锻炼自己修养的试金石,只要能忍受得了这白痴,天下间还有什麽是自己忍受不了的。 下一刻,他更忍受不了的就来了,谢相逢怯怯的举起手来:“那个……爷……我……我要下车,咱们……咱们就从这里分道扬镳,从此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後会有期吧。”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江湖气概,他特地用了一句江湖中人常用的告别语。 其实心里还是有个疑问的,这百里惊涛什麽时候告诉过自己他的名字,不过看著对方一瞬间铁青了的脸色,他瑟缩了一下,还是聪明的选择不把这个疑问宣之於口。 “不许。”百里惊涛一成不变的语气中添了一丝怒意。 “为什麽?我……我已经离开陆平城很远了,那些人追不上我,从这里下车有什麽不对?我感激你们的高义,至於给我的衣服,我也会努力赚钱,你留个下地址,我到时候会把钱送到府上的。”谢相逢气绝,自己只不过是要下车去想办法赚钱,这个爷有什麽立场反对?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宛如冰块般的声音,只有长风和暮雨能听出那里面蕴藏了多麽大的怒意。暮雨终於从座位上摔了下去,因为太过惊讶宫主这十分人性化的表现。而谢相逢也在一瞬间瘫了下去,和暮雨不同的是,他是吓得。 “不……不去就不去,有……有你养著我,我……我乐得自在……”谢相逢唾弃自己这种没骨头的懦弱表现,不过打死他,也不敢惹现在的百里惊涛,他把头转向丽娟,心想等到了秦家庄,我就和丽娟姐姐一起下车,到时候看那个混蛋还怎麽阻止。 车厢里又陷入了寂静中,长风偷偷将暮雨拉起,天真的希望爷没有发现对方摔下座位的表现,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看了看还瘫在地上的谢相逢:算了,那个人自己还是和他保持距离好了,他又不是暮雨,自己没必要冒著生命危险去搭救他。 伸出一只手,百里惊涛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为什麽竟会伸手,他可是堂堂的惊涛宫主耶。他对自己很生气,但谢相逢的话让他更生气,因为他竟然瞪著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疑惑的问:“你……你干什麽?” 这不是废话吗?为什麽他的生命中总会遇上这种白痴,那一瞬间,他真有将谢相逢丢出车外的冲动,当然,仅仅是冲动而已,事实上,他连手都没有缩回来。 “拉你起来。”没好气的声音。看著谢相逢不敢置信的瞪著自己,然後犹豫的,怀疑的,慢慢的,缓缓的将他那只小手放进自己掌中,复杂的心情一下子竟平静下来,他稍一用力,小小的人儿便被拉到了自己怀中,面对著暮雨的尖叫声,他很沈著的道:“男女授受不亲,你靠那位姑娘太近是不应该的。” 17 “可是爷,有时候男男也是会授受不亲的啊……”暮雨终於憋不住了,即便心中的长风已经在狂吼不许他出声,他还是要把心中想的说个明白,小谢是他带上车来的,他不能让他步上自己的後尘啊。毕竟自己可是爱著长风的,但小谢可没看出来爱爷,万一爷再对人家用强,小谢又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到时候…… 暮雨不敢再想下去。长风也果断的站起来,一把抓住暮雨,沈声道:“爷,车厢里太热了,我和暮雨出去吹吹风。”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对,他便提著暮雨的衣领子闪电般晃出车外。 干燥,温暖,修长,有力的手掌,就那麽将自己拉起,这个男人的身上,散发著淡淡清爽的味道,他的表情虽然冰冷,但那双眼睛在看著自己的时候,却有著一丝温暖之意,不同於之前看上自己的那些登徒子,那些人是泥坑里的癞蛤蟆,他却是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金龙。 谢相逢的心怦怦直跳,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另一边的长风和暮雨已经不见了,抬脸看向百里惊涛,他疑惑的开口:“那两个人呢?他们去哪里了?” “去吹风了,在车外。”百里惊涛淡淡回答,很好,总算长风还识时务,不然再放任那个白痴继续大呼小叫下去,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忍受。不等想完,便看见谢相逢骤变的脸色,然後他忽然挣扎起来,大声且结巴的道:“那……那我也要去车外吹风。” 春天的风这麽受人欢迎吗?看著那个狼狈的,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蹿出去的身影,百里惊涛不解的想。怀中还残留著属於少年特有的清爽味道,大概是昨天晚上好好洗了一个澡的缘故,总之,今天的谢相逢完全不是那个脏乱不堪的落魄少年了,这让他心里更是有些痒痒的,但到底为什麽痒痒,他却茫然不知。 丽娟仍然沈静的坐在那里,不过身子向边上靠了一靠,百里惊涛淡淡的一瞥,只见她蜷缩著的身形格外惹人怜爱,心中不由冷笑道:“难怪她会被人绑了,楚楚可怜的姿态还能现出一段风流妩媚态度,千斩常说这样的女子都是天生尤物,何况今日一看,她果然是丽质天生,虽不是倾城国色,却也是闭月羞花了,那些人不绑她绑谁啊。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想法有多麽没良心,反正身为魔宫宫主,首先要锻炼的就是别有那种妇人之仁似的良心,否则必说叱吒武林了,他自己就是第一个死掉的。转回头望著车外,恩,风声似乎越来越大了,或许是到了山路上的缘故。他不知为什麽,心中有些烦闷:那个傻瓜到底知不知道他只穿了两件单衣,还敢学长风出去吹风。 下一刻,他便见到帘子一挑,接著暮雨和谢相逢便手脚并用,争先恐後的爬了进来。两个人都发著抖,一边哆哆嗦嗦的说道:“冻死了冻死了,老天,春寒料峭啊……该死的长风……”余下的话,即便百里惊涛武功高强,也没有听清楚,因为他们抖的实在太厉害了。 看见两人狼狈的样子,百里惊涛没来由的想笑,这段时间,他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似乎这个叫谢相逢的少年,格外能够拨动自己的心弦,牵出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心思。他随手将身上披风解下,扔在谢相逢的脚边,用一贯漠然的语调道:“穿上。” 谢相逢惊讶的看著百里惊涛,这个……这个人为什麽……为什麽会对自己这麽好?不对,也没看出他对自己好啊,明明他的声音和语气都是一副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但……但他的行动,却偏偏出奇的窝心,如果……如果自己现在还是有爹娘的人,爹娘对自己,大概也就不过如此吧。 百里惊涛还不知道自己又让谢相逢联想到了他的爹娘,如果知道了,他的鼻子也许便不会如此端正了。却听脚下有另一个小小的声音道:“爷,我……我也很冷啊,你……你还有没有披风……” 是暮雨,他此时正瞪著明亮的大眼睛,一脸垂涎的望著百里惊涛:爷的披风耶,是从波斯那边花高价买来的孔雀翎毛披风啊,一披在身上,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他肖想了很久呢。 18 “长风身上不是披著一件吗?”百里惊涛不耐烦的道。真是的,这白痴真是越来越白,自己凭什麽要给他披风,他不是有长风吗?刚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得一愣,暗道自己没有义务给暮雨披风,那又为什麽要给谢相逢。长风给暮雨披披风,那是因为他们是情人,是天经地义的,可自己给小谢披风,难道是因为……是因为…… 他的脸色渐渐发白,然後头一甩,坚决将脑中还没有想完的可怕想法给甩了出去:别开玩笑了,就算自己对小谢的确有点不一样,但那或许只是哥哥对待弟弟的感情,自己怎麽可能爱上这样一个身份低微,举止粗俗,毫无才学可言,有时候还是脏脏的乱乱的少年呢。 长风从外面蹿了进来,说到底,他还是不放心暮雨。不过还好,车厢里没有杀气。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自家爱人冲了过来,扯著他的衣角使劲狂叫:“你这个大混蛋,都不知道给我准备件披风吗?你看看爷,人家看见小谢冻成那个样子,还知道把披风给小谢,可是你呢,你到底爱我爱在哪里啊?是不是就会口头上说说?” 长风叹了口气,无言的看著暮雨,等到他终於吼完发泄完後,他无奈的指了指暮雨身上:“笨蛋,你看看自己身上的是什麽?”说完暮雨一低头,竟赫然看见自己身上就是长风的披风,他张口结舌,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却听长风宠溺道:“你啊你,这要是敌人要取你性命,你早就不知道死几次了。在车外的时候,我就把披风给你披上了。” 就连一直沈默坐著的丽娟,此时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暮雨冤枉了爱人,不由得十分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回到座位上坐下,嘴上犹不服输,只不过很快的,他便觉察出不对劲了,自己的头有些痛,喉咙也有些发干发痒,鼻子里也出现了“吭哧吭哧”的声音,老天,这可不是什麽好现象,他堂堂的魔宫宫主随从如果只是因为随便吹吹风就感染了风寒,不要说主人以後没法见人了,就连自己,也没脸出去见那些同僚们啊。 只不过风寒这回事,可不是你说不得就不得的,到了下午,谢相逢和暮雨身上的温度都高起来了,於是百里惊涛就命令在就近的城镇停下,又找了城中有名的大夫给两人看诊。 暮雨和谢相逢躺在一起,嘴里嘟囔道:“我知道,爷是为了小谢才请的名医,才不是为了我呢,哼,我是不会领情的。” 话音未落,便听见百里惊涛没好气的声音:“你省省吧,少说一句会死吗?我什麽时候承望过你领情,真不知道长风和你在一起,是怎麽忍受下你这张乌鸦嘴的。” “呵呵,小谢,你听见了吗?我们爷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今天竟然一口气说了这麽多,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他才变得有人情味了呢。”暮雨依然傻笑著说,而一旁的谢相逢则“恩恩啊啊”的回应,也不知道他在说什麽。百里惊涛一肚子气,偏偏还不能和病人一般见识,只憋得脸都青了,暗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去煎药,前提是自己如果会煎的话。 喝下药去睡了一觉,到晚上,谢相逢和暮雨的烧就退了,只不过仍然是流鼻涕咳嗽。山风凛冽,两人这一次风寒委实不轻,就连大夫也说过了,恐怕那热是会反复烧几次的,劝他们好好的休息几日才能上路,否则对病人没有好处。 百里惊涛算了算行程,发现时间还来得及。於是便决定在客栈里住几天。那日晚上,长风将暮雨抱到了隔壁的房间照顾,而丽娟则到了百里惊涛的隔壁,叶风仍然在地字号房住著照顾马匹。而百里惊涛,毫无疑问,他仍然和谢相逢住在一个房间里,并且担起了照顾他之责,虽然就连一向视主子为神明的长风也认定他不可能称职,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麽可笑。 暮雨好歹在魔宫中也吃过些灵药泡过些灵泉,因此不到半夜,神智就完全清醒了。但谢相逢却是普通人,而且之前因为挨过毒打,那些伤势尚未痊愈,所以这风寒入体格外厉害,一直到了半夜,他仍然昏昏沈沈的。 身上很热,有时候又忽然很冷。恍惚中,有一只手掌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好舒服。热的时候,那只手掌就冰冰凉凉的。冷的时候,那只手掌又是无比的温暖,让他只想索取更多,因此当他一发觉那只手掌要离开的时候,便忍不住更将头凑过去,而且无意识的伸手扯住那只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让他走,不要让他走。 19 不对,有些不对劲。百里惊涛眉头紧皱:自己怎麽可能这麽沈不住气,身上那一阵阵往外蹿的感觉是什麽?有些暴躁,超出了自己能够掌控的暴躁,似乎……亟欲做点什麽,就连床上神志迷蒙的谢相逢,看起来都是那麽的可口,让他恨不得能够立刻扑上床去,将对方吃干抹净。 “怎麽回事?这到底是怎麽回事?”百里惊涛喃喃的出声,脑子里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焦躁的站起来,视线看向床上仍然拼命紧贴著自己的人儿,然而在看到那秀色可餐的清秀面孔的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的裤子已经被顶成一个小帐篷,这一下,他终於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中了暗算,而且竟然是春药。这让百里惊涛怒不可遏,他行走江湖以来,何时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最可恨的,是竟然不知何时被人暗算,这春药又是下在哪里的,明明食水都有长风仔细的检查过了,是不可能有问题的。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而是他快忍不住了,身上狂暴的想要撕裂某些东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以他向来足以自傲的控制能力,也渐渐的把持不住,真是好厉害的春药。不,不对,这个也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果再任由小谢这样扒著自己不放,他是可能将对方吃的连渣儿都不剩的。 “忍住,一定要忍住,百里惊涛,你……小谢还病著啊,他伤後不久,还……还需要休息。”百里惊涛拼命的告诉自己这些话,用来压制体内越来越沸腾的兽欲。然而却无济於事,即便他将尊魔弄月功法提升到第三层,那已是他的极限,却仍是压制不住体内奔腾的欲望,而那个地方,也开始胀痛起来,仿佛只有寻找到一个舒暖的洞穴,才可以解除它的痛苦。 “客官,本店自制的‘温柔乡’,可还让您满意吗?”一个风姿妖娆的女人忽然推开门走进来,百里惊涛眉头一皱,他认得这个女人,上楼的时候,似乎看到她的身形在楼梯上一闪,原来竟是这家店的女主人,只不过,温柔乡?莫非就是这春药吗?这女店主为何要用温柔乡来对付自己,普通的春药又怎麽可能会对自己起作用。 唯一的理智拼命挣扎著理出这些问题,却已经没有余力去寻找答案,脑袋很疼,被一波波叫嚣的无法宣泄的欲望充满,百里惊涛如果能看到此时自己的样子,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只因他此时和野兽厉鬼没什麽两样,头发无风自散,双目通红,一向抿的紧紧的薄唇也微微张开,泄出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如同春天里发情的公牛,他一步步向那女店主走过去。 女店主妩媚一笑,玉手微伸,纱衣滑落至臂弯,然後她松开那本就松动的领口,露出红豔豔的抹胸,高耸的胸脯随著呼吸一颤一颤,的确能引发男人最原始的本能,再将一只腿踏到凳子上,纱裙撩至大腿以上,露出欺霜赛雪的嫩白双腿,就算百里惊涛的确恨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是个尤物,就算没中春药,她也算是自己看过的女人中很不错的一个了。 踉跄上前,他似乎已经完全被这女店主给迷住了,那女人嘴角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喃喃道:“谁说我的魅力不够,哼哼,别说一个中了温柔乡的人,就是一个好人,我也让他蚀骨销魂尸骨无存。”当然,她的自语百里惊涛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只是直愣愣的看著那女人的胸脯,一步步继续往前。 “爷……不要……过去……”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是谢相逢,他刚刚从高烧中醒过来,一转头便看见这麽一副诡异的景象,虽然没有武功,但他也算是半个江湖人,这种情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美妙事情,所以他拼命的大声提醒百里惊涛。 怪只怪那个家夥没告诉自己他的名字,虽然他说过告诉了自己,但实在不记得了啊。哼哼,否则自己也不至於称呼他为爷,如果能大叫他的名字,效果会更好吧。 百里惊涛的身形顿了一下,但他的眼神瞬间就又恢复了迷离的状态,此时他终於走到了那女店主的身边,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颤巍巍伸过去,似乎是想抚摸女店主高耸的胸脯,与此同时,他的嘴角边也流下一道可耻的口水,眼睛如同饿了很久的狼忽然看见美食一般,都放著绿光,随著那只手终於抚上柔软的乳房,他的喘息也更加粗重了。 20 “完蛋了。”谢相逢喃喃的吐出一句,他想直起身来去阻止百里惊涛,但又烧起来的身子根本不听自己指挥,懊恼的看著百里惊涛,他气得以手捶床,恨恨道:“大笨蛋,被一个女人迷惑了一下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枉你平日里还做出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原来也是色中恶鬼,那个女人不是好吃的啊,气死我了,大笨蛋……” 一语未完,骤变突生,就见百里惊涛放在那柔软胸脯上的手闪电般一翻,下一刻,已经掐住了那女人白皙纤细的脖子,而他的眼神也已经恢复一片清明,冷冷道:“雕虫小技,也妄想来迷惑我。说,你是什麽人,谁派你来的?”不等说完,他的手就又紧了一紧,那女人的呼吸便立刻粗重起来。 “客官……我……我就是这……这小店里的老板娘……我……我早年丧夫,今晚……今晚看见客官形容俊俏玉树临风,便……便动|奇*_*书^_^网|了心思,求客官……饶我一命,下次……下次再不敢了……”她的气息越发微弱,结结巴巴说完这番话,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百里惊涛冷笑:“一个小小的客栈,会供养起你这样的人物?只看你全身上下充满魅惑气息,便知你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这脸上手上,丝毫没有风霜之色,怎可能是终日劳累奔波的女人所有,再者,那春药高明之极,似乎是什麽温柔乡吧?一个小小的客栈,会有这麽高级的春药?说,你到底是谁派过来的,目的是什麽?” 见一切悉数为对方识破,那女店主索性豁了出去,凄厉笑道:“我是哪儿来的?哈哈哈?百里惊涛,枉你聪明一世,竟然猜不出来我的身份,哼哼,告诉你,我今日虽然死了,但温柔乡如附骨之蛆,你只要中了一点,就必须要找人替你解决那件事,哈哈哈哈,不管如何,我任务虽未完成,但能看到你被欲火焚身,不得不找个人苟合的狼狈样子,也算是值……”她话未说完,百里惊涛心中怒火已起,手下一用劲,只听“嘎!”一下,对方的喉结已经被捏碎了。 “该死的……”百里惊涛喃喃的咒骂一声,内功终於压制不住温柔乡的药性,他身上外露的皮肤在一瞬间便染上赤红之色,他深深的喘息了几声,回头一看,只见谢相逢担忧的支起半个身子,星子般的眼睛正关切的望著自己,一边喃喃道:“你……你没事儿吧?那个……你真的中了那个……春药吗?” 百里惊涛心中涌上一阵暖流,他本来以为看见这一幕的谢相逢会大声的惊呼“杀人了杀人了……”毕竟这种场面对他来说不可能是很寻常的。但是他却只关心著自己,很感动,越感动,就越觉得身上某个部位在蠢蠢欲动,让他有一种上前将谢相逢压倒做某些事的冲动。 当百里惊涛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忠实执行了大脑的命令,紧紧的将谢相逢压在身下了。朦胧的视线中,那张小脸有些惊惶的看著自己,对方大概还不知道将会在自己身上发生在什麽样可怕的事情,他只是担心百里惊涛中了那种春药,会欲火焚身而死。 伸出手碰碰对方的脸,温度高的吓人,比自己这个正在发烧的人温度还高。这不同於寻常的高温猛然让谢相逢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中了春药的人正压在自己身上,那麽……那麽……他忽然倒吸了口冷气,拼命搜索著脑海中关於春药的知识,最後,他颓然的叹了口气,心道书到用时方恨少啊,现在才发觉,自己对於春药的研究还真是少的可怜。 但不管如何,他知道一点,就是中了春药的人如果不能及时发泄出来,或者得不到解药的话,下场会死掉。不知为什麽,一想到百里惊涛会欲火焚身而死,他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想让这个人死,虽然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可恶样子,虽然他总是嫌弃自己脏乱嫌弃自己的举止不够优雅,但是……但还是不想让他死掉。 “如果……如果你真的很难受,就……就……就把我当作解药吧。”也不知道怎麽的,就会将这几句话说出来,谢相逢的脸红成了一只大螃蟹,然後拼命的吸气,再吸气,而当他看到百里惊涛挣扎的神情时,心里不由得十分失望,心想他果然还是嫌弃我的啊。 21 “你……你到这时候还挑什麽啊?有我在你身边当解药就不错了,要是不能忍受我,你就会死掉知不知道?”谢相逢哇啦哇啦的大叫,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紧张与羞耻:“反正……反正我告诉你,我才不是喜欢你……我是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所以这条命你拿去都无所谓,何况……何况只是帮你解一下春药的毒而已……” 话音未落,却见百里惊涛猛然站起身来,艰难的替他拉上被子,只说了一句:“你还发著烧,好好休息……”然後他便一步步後退,谢相逢看著他的表情,倒像是十分舍不得自己似的,他正奇怪,就见对方霍然转身,打开房门狂奔出去。 “他……难道还是嫌弃我吗?”也不知为什麽,本来该为自己逃过一劫高兴才对,但谢相逢却有些失望,眺望著已经看不见的人影,他咳嗽了两声,无力的重新躺平,眼皮很沈重,所以他慢慢的闭上了,一边自言自语道:“是……嫌弃……还是关心呢?不然为什麽他临走前……替我拉被子,还……还告诉我要好好休息,这……似乎是关心吧。” 身体越来越热,浑身上下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了,昏昏沈沈的只想睡觉。但是却又担心百里惊涛,害怕他没有解药会被欲火焚身而死。谢相逢在床上翻了两个身,最终还是睡不著,他猛地坐起,喃喃道:“对了,去找……去找他的保镖啊,让他……保护主人……可……春药,他有什麽办法……” “!啷”一声,可怜的门又被推开,百里惊涛披头散发,疯牛一般的闯了进来,两只眼睛只死死瞪著谢相逢,瞪得他心都慌了,攀住床边的柱子颤声道:“你……你怎麽了?是不是……是不是……”他一个劲儿的重复这几个字,但是不是什麽,却说不上来。 “我去了丽娟那里。”百里惊涛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深沈疯狂的目光紧紧盯著谢相逢:“她也说过要为了报恩而帮我,但是我不想要她……不知道为什麽,我心里……我心里只有你的影子,如果不是你……我……我宁愿欲火焚身而死,所以……我要再问你一遍,你……你愿意帮我解吗?你……是心甘情愿的吗?会很痛苦你知不知道?” “我……我知道啊,但是……但是我现在拒绝还有用吗?你……你都走过来了耶……我想,你应该不至於会……会把我活活做死吧?”说不惊惧是假的,但是想到能和这明月一般的公子亲近,心里却又奇怪的充满了一丝期待。 “不知道,我……似乎控制不住自己了。”百里惊涛说完,就如同下山猛虎般扑上了谢相逢的身子,将他压倒在床上,与此同时,他的喘息更加粗重起来,两片薄唇不停的吻著谢相逢的脖子嘴唇,身下人儿的衣服在一瞬间就被撕裂,同时被撕裂的,还有他身後那个隐秘的地方。 “啊……”谢相逢一声惨叫,拼命的推拒著身上如同山一般沈的百里惊涛,眼泪不争气的滚落,他嗷嗷的叫著:“你……你这个混蛋,谁让你……一下子就进去啊……啊,痛死我了,先出去好不好?你……你压得我好痛啊……” 这番呼喊当真是痛彻心扉发人深省,别说百里惊涛已经对谢相逢暗存了点情愫,就算是那种狂暴之徒,听见这几声叫唤,也必定会羞愧无地,放柔动作的,只可惜,此刻的百里惊涛已经完全为春药所迷,只知道竭尽全力的发泄律动,脑子里竟一丝清明意识也无,不然谢相逢也不会叫得如此凄惨。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床板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床上的两个人,上面那个精赤著身子,紧紧箍住下面的人,腰身不停前前後後的拱动,而在他身下,谢相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本能的随著他的律动浮浮沈沈,身上的高烧让他一点力气也没有,後庭乃至整个腰腿的疼痛又是他从未想象过的酷刑,让他真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也好过受这种罪。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把自己给了这个人,这个如天上明月一般,若非因缘巧合,是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攀到一丝衣角的人。虽然他现在如此狂猛,可是忆及在此之前,他为自己杀狼,为让自己休息而把床倒出来的种种温柔行为,朦胧的意识中,嘴角边仍然是绽出一丝笑容,觉得自己……也算是值了。 22 淫靡的情景仍在继续,谢相逢已经不知道昏过去几次,也不知道又有多少次都在那非人的疼痛中醒来,他只知道自己苏醒的时候越来越短暂,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次,他昏倒後就再也起不来了。 “混蛋,你……你有完没完啊?我……我要昏过去了。”之前的嚎叫已经变成了呻吟般的低语,谢相逢最後在意识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不忘自嘲的说了一句:“妈妈的……百里惊涛……你最好祈祷……祈祷我会活下来,否则……被活活……做死或者压死……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会把我和你……八辈祖宗的脸丢光光的。” 太过全神贯注於某种运动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的床外,仅仅隔著一层薄薄的纱帘,有两个人正坐在那里,他们身上的味道,竟奇异的与这屋里的淫靡相融合在一起,而那个蜷在高大人影怀中的小小人儿,虽然眼皮子一直在打架,却还是倔强的不肯睡去,听见谢相逢最後的几句话,他不由得来了精神,费力直起身来,嘿嘿笑道:“真猛啊……” “什麽猛不猛的,你赶紧睡你的觉就是了,去管别人做什麽。”长风忧心的看著怀中的暮雨,其实他也中了春药,但是他没有像百里惊涛折腾了那麽长时间,看见那个引诱他的女人时,他直接出手秒杀,本来他还是想控制控制的,却没料到暮雨这小家夥知道他是中了春药後,竟然大呼著什麽“机会难得”的话使劲扑了上来。 要是在平时,长风自然可以将他推开,但此次这春药著实厉害,他意识到这药不是自己能控制之後,便果断的扑倒那个时刻准备著被自己扑倒的小家夥,两个人好一番颠鸾倒凤,总算暮雨平日里恶补过不少男男相恋的知识,在他的指导下和拿出来的那些软膏润滑下,这心心念念要把自己给长风哥哥的家夥还没有像谢相逢那样凄惨,甚至昏过去後不久就又醒过来了。 这一醒他就不肯再睡了,长风担心百里惊涛,在第一时间内就赶过来,却只看到自己宫主刚刚扑倒了谢相逢,他本想出门去守候,但这很显然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阴谋,不然以宫主和自己之能,怎可能中了春药,而且这种叫做温柔乡的春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实在霸道厉害,那个被自己杀掉的女人又太弱了,既然如此,谁敢保证暗里不会有更强的敌手窥伺,一旦趁著宫主在这里神志尽失的情况下悄悄潜入房中偷袭,而不巧那人的武功又和自己不相上下的话,那宫主的处境就实在是太危险了。因此他只好尴尬的留下来。 但怀中的暮雨可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相反,他还兴奋的要命,如果不是这股兴奋劲儿,他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还不睡。如今听见床上没了动静,他才咯咯笑著提醒道:“长风,我们赶紧出去吧,不然宫主醒来後,一定会杀掉我们的。” “可是……宫主已经睡著了,我……我不能把他放在这麽危险的地方。”长风犹豫的说,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做这种观众是会招天怨人怒的,更别提宫主那个冷酷起来六亲不认的性格了。但是……但是怎麽可能放这时候的宫主独自在此呢? “笨,你还没发现吗?对方要得根本不是你们的命。”暮雨哼了一声,真不知道长风那脑袋里除了装著“愚忠”外,还装了点什麽:“恩,我猜他们大概就是像狐狸精能够吸取人的元阳那样,是准备吸取你和爷的功力或者精血的,不然她们既然能在我们身上下春药,便同样能下毒药。而且刚刚在我们颠鸾倒凤的时候,爷的神志也不清明,那才是杀掉我们的最好时机,但对方都没有动手,这说明了什麽,说明他们根本不想要我们的命。” 暮雨头头是道的分析著,听得长风目瞪口呆,好吧,他承认在这方面,自己的确比不上暮雨,但是另一个问题随之出来了:“既然……既然你知道是这样的,为什麽不早点提醒我,还要和我一起在这里听爷和小谢的……那个……早知道,我们早点回去睡觉好了。” “哼哼,如果我早点说出来,你会陪我在这里欣赏活春宫吗?是爷的活春宫耶,这辈子看一回,死也值了,而且以後或许还会多一个要挟爷的筹码,只要在某某需要的时候拖长声调说一句‘爷啊,想当初在那个客栈,你和小谢……’嘿嘿,只要说到这里,爷就不可能不妥协。” 23 长风差点儿昏倒,为什麽平时很聪明的暮雨也有这麽笨的时候呢?爷叫他白痴看来是真的没有叫错,他抱起暮雨,就要向外蹿,却听百里惊涛冷冷的声音传过来:“准备一桶热水,恩,我要再好好的想想,如今有了把柄在暮雨手里,该怎麽办呢?或许,杀人灭口是个好主意吧,你说是不是呢长风?” 长风二话不说,直接龙卷风般冲了出去,而刚才一脸坏笑说著要要挟百里惊涛的罪魁祸首,则被那句杀人灭口给吓白了脸色,一声也不敢言语了:呜呜呜,真是的,爷怎麽可以这麽早就醒过来呢?还有自己也好蠢啊,竟然妄想用这个来要挟宫主,万一他真的杀自己灭口怎麽办? 想到这里,暮雨不由得紧紧抓著长风的袖子,哭泣著求他道:“呜呜呜,长风,我们还是赶紧私奔吧,我刚刚尝过你的滋味,不舍得离开你啊,长风,爷要杀我灭口,我不要那麽早死,不要……”刚刚还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哭得梨花带雨,似乎百里惊涛已经擎著大刀站在他面前了。 “放心吧,爷既然说了出来,就证明他不想杀你灭口,否则他还给我们准备干什麽?直接装睡,什麽话也不说,然後在明天给你创造个意外身亡的机会不就行了吗?对於爷来说,这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情了,对不对?”长风还是了解自家宫主的,他的安慰让暮雨也放宽了心,疲累之极的他终於也撑不住了,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是哪里?怎麽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谢相逢站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游目四顾,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走一直在走,走的腿和腰都痛的要命了,却还是没有走出这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周围似乎有许多双在暗中窥伺的眼睛,似乎只要他一倒下,那些生物就会扑上来将他撕碎。 “好……好怕,爹……娘……”他惊恐的拼命跑起来,一边惊惶的大叫,随著叫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两只大手从那里向他伸来,头上有温暖的声音传过来:“小谢,过来,过来阿爹这里……”他又惊又喜,急忙伸手去拉住爹爹的大手,然而就在此时,却有无数只枯瘦的爪子从黑暗处伸来,抓住他的身子就向後拖。 眼看那两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远,谢相逢惊恐的大叫著,却无济於事,那两只手慢慢的缩了回去,与此同时,似乎有无数尖利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戳著撕扯著,剧痛淹没了他,他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接著猛然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视线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向来波澜不兴的眼睛里,此时却充满了惊喜。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然後想起这个人是百里惊涛。奇怪,他为什麽会坐在自己床前,用这种惊喜的,似乎还带著点歉疚的目光看自己?还有,他怎麽会握住自己的手,还握得这样紧这样有力,难道……难道他不嫌弃自己脏乱吗?更何况现在自己还在病中吧? “哇,小谢,你终於醒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另一人大呼小叫的扑了上来,不用去看也知道是暮雨,只不过还不等近前,就被百里惊涛瞪了一眼,这还处於“杀人灭口观察期”的小厮立刻识相的赔了个笑容,慢慢退下去,一边还不忘在谢相逢面前替自家宫主美言:“其实……其实我还好了,最担心你的是我们爷,你昏睡了三天三夜,他就三天三夜没睡,一直在床边陪著你耶。” 百里惊涛再瞪了暮雨一眼,目中杀气磅礴而出,只把这小厮吓得腿都软了,心想我真倒霉,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但……但我这是替你在小谢面前讨好,让他感动,难道这也有错吗?他在爷的杀气中狼狈退下,嘴里犹不服的嘟囔著:“真是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爷你就强吧,有你後悔的一天……”一语未完,杀气又浓了几分,他吓得再也不敢言语,一溜烟的跑到长风身後躲藏起来。 “你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货。”长风气得脸都绿了,爷的傲气暮雨又不是不知道,怎的此时就这般傻气,竟然还说出他在小谢身边照顾了三天的话,如果不是深深了解爱人,他简直以为暮雨就是故意要寻死的了。 眼看著床上谢相逢的眼睛都直了,只是不敢置信的瞪著百里惊涛,一个劲儿的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些什麽,长发想著这时候就不要在这里打扰爷了,本来暮雨就有前科,再没有点眼色的话,真是想去碧落黄泉做一对鬼鸳鸯吗?他可不想。 24 总算两个手下在一瞬间都没了踪影,百里惊涛脸色稍稍缓和了下来,回头温柔的看著谢相逢,却见他依然在那里念咒似的叨念著,他有些不耐烦,摸了摸对方的头,觉得温度正常,便淡淡道:“你在那叨咕什麽呢?烧虽然退了,药还得吃。”说完拿起桌上的一碗黑褐色药汁,递给谢相逢。 谢相逢想起之前的事情,身子不禁抖了一抖,看这药汁实在不是什麽好颜色,他心里更害怕了,暗道这该不是毒药吧?因为这个爷在那天晚上和我做了那种事,他生怕被人知道後丢他的面子,所以想要杀人灭口……他又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不对,自己都昏迷三天了,百里惊涛想害他啥时候不行啊。偷眼瞄瞄对方,只见那一向冷冽的目光中竟带了罕见的温柔意味,顿时让他有些呆了,心中不知为什麽就有些酸楚,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一口气将碗中的药喝了个干干净净。 “哇……”那药汁全下了肚,可怜的谢相逢才回过味儿来,这药汁实在苦涩无比,他竟从未吃过。看向百里惊涛,他带著哭腔道:“你……你给我吃了什麽东西?怎麽会……怎麽会这麽苦?你真的要杀我灭口吗?呜呜呜,我……我还没有活够啊,虽然我挺窝囊,又卑贱,可我不想死,爷,你行行好……” 百里惊涛吓了一跳,连忙攀住谢相逢的肩膀,急急道:“你……你怎麽了?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吗?这药你喝了三天,都没事儿,怎的……这一次……你别哭,到底感觉怎麽样?说出来,我一定能救你。” 所谓关心则乱,百里惊涛一向都是冷淡性情,即便对谢相逢有了情愫,也不肯表露出来,直到这次因为春药之威要了他,想到他在床上的一言一行,竟是为了自己甘愿舍身做那种事,不由得方把压在心底的情愫都翻腾了上来。及至後来看到对方的後庭处破烂不堪,几乎就成了一个肉洞,鲜血长流不止,方知这一晚对他的伤害有多深。 於是歉疚之下,就更是柔肠百转,在属下面前,碍於身份尚能自持,看见谢相逢初醒,也不好意思就表现的情深款款,可此时一听见对方喊的什麽杀人灭口,他只以为是小谢喝了这药有什麽骇人的反应,大惊之下不由得真情流露,搂住了谢相逢不住的探他脉息。 “啊?吃了三天?”谢相逢骤然被搂进这宽阔温暖的怀抱,一颗心就不争气的跳了起来,等到消化完百里惊涛的话,也惊讶的抬起头来,却正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听他轻声道:“奇怪,脉息很正常啊,小谢,你到底觉得哪里不舒服?” “倒……倒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谢相逢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就是……就是觉得这药的味道和以前不同,所以……所以我以为……”他呐呐不能成言,心想完蛋了,太丢人了,之前力抗豪奴在百里惊涛心中留下的那点儿有骨气的形象大概全都毁掉了,呜呜呜,都怪自己沈不住气。 百里惊涛气结,一把推开谢相逢,怒道:“这药是为了你那里的伤重新配的,味道自然不同,你就因为这个,便疑心我要杀你灭口,是何道理?”他还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说话方式已和常人无异,再不是之前那样不爱开口惜字如金了。 谢相逢被推开,也不发怒,只是更向床里缩了缩,也不开口。百里惊涛看著他的模样,心念电转,想到他始终对自己十分惧怕,不知是因为什麽道理,明明对他,自己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了,怎还总是惹得他如此,今夜势必要把这事儿弄个明白才成,因此不住追问,毫不放松。 最後谢相逢被逼得急了,只好将藏在心中的话说出,低声道:“我……我就是一个跑江湖的跳梁小丑,平日里靠卖大补丸为生,其实不说你也知道,那……那东西自然是骗人的,我说认识魔宫宫主,也是……也是假的。可你却是富贵公子,还是武林中的高手,是,是人人敬仰的那种,我和你一比,就好比是泥巴里的赖泥鳅和天上高贵的月亮一样,结果那夜,你中了春药,不得不和我做……那个事儿,这要是传出去,你得丢多大的人啊?人家都说江湖人心狠手辣,刀头上舔血,越是高贵的人心就越冷酷,所以……所以我以为你不想让人知道我和你做过……那种事,自然……自然要把我这唯一的知情人给灭了口啊。” 25 这番话说的断断续续,说完了,谢相逢更是羞窘之极,全不见身旁的百里惊涛在一瞬间就缓了脸色。他挪到谢相逢身边,将那小小的身子一把揽过来,轻轻拥在怀里,也不说话,就那样用下巴枕著他柔滑的发,静静感受著他身上热度和那越来越快的心跳。 “原来如此。”正当谢相逢惴惴不安的时候,头上忽然想起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是我的不是,就象你所说的,我从小就出生在富贵之家,後来即便家败了,我却到了另一个地方儿,也没脱离富贵生活,的确没有你这样的经历,想来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心里也一定不好受,都是我惹你难过了。” 怎麽回事?癞蛤蟆终於吃到天鹅肉了吗?所以这个爷对自己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谢相逢惊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又感觉脸被轻轻捧起,然後视线就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 “小谢,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吗?我告诉过你吧?我本来是要去找丽娟的,不是我不愿意碰你,而是因为我知道你还在病中,是承受不住那种春药的,但是我见了她,却只觉得心里更加烦躁,躁的我几乎要爆炸,她听了我的话,哆哆嗦嗦要脱衣服,但我却不想要她,怎麽也不想要她,所以我就回来了,一看到你,我就忘了一切,我拼命的要著你,以至於险些把你折磨死,这三天是经过了好大的调养,你才能醒过来的,你不知道在这三天里,我有多麽害怕,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或许,你对我是不同的,也许我还没有爱你爱到像长风喜欢暮雨那种地步,但是……但是如果在这一生,我真的会爱上一个人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你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试试。” 百里惊涛将一番情话娓娓道来,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和人说话也不是很难忍受的事情,最起码,他很喜欢和谢相逢说话,看著他那不断变换著的精彩表情,一种从未有过的愉快笼罩著他整个人,现在他只是害怕对方拒绝,毕竟,他没忘记当初谢相逢是如何冒著送命的危险整治那个看上他的富家公子的。 “可……可以……可以试试吗?”谢相逢颤抖著,一颗心似乎就要跳出胸口,他紧张的厉害,抓著百里惊涛衣角的手指也泛上了白:“你……你知道我是个卑贱的人,你是……”不等说完,嘴唇就被对方给堵住了,一个有些生涩,却充满了温柔的吻,将他所有的自卑都化解了。 躺在床上,手掌带了点内力轻轻替谢相逢按摩著,因为那一夜的放纵,到现在谢相逢的身子还有些僵硬,更不要提骨头关节处的隐隐作痛了。 “为什麽要求饶?那麽怕死吗?当初在那些豪奴的殴打下,你都没吭过一声。”百里惊涛忽然发问,他是真的有些好奇,当然,更多的是心疼。 “不是怕死,就是……有些不甘心。”谢相逢叹了口气:“我……我一直想找自己的爹娘,渴望有一天能和他们相逢,所以这个心愿没有完成之前,真的很不想死。那些豪奴,我知道即使求他们也是没用的,倒不如死的光明磊落一些。但是……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总觉得,如果求你,或许……或许你会心软,当然,现在我知道,你根本不用心软了,原来你根本不想杀我……” 他重新枕上百里惊涛的腿,一边在心里想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美梦,还没有梦醒,这样高贵优雅的富贵公子,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他……他配谁配不起啊。 百里惊涛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怜悯,搂紧了谢相逢,喃喃道:“没事儿,等到我身上的事儿完了,我就去陪你找你的爹娘,到时候完成你这个心愿。好了,现在赶紧睡吧,你这几日太辛苦了,身上本就有风寒,又遭了这下罪,还是要好好的休息,等到了明日,我们就必须要上路了。” “恩。”谢相逢应了一声,又将头枕在百里惊涛胸前,他从五岁後便孤苦伶仃,从未享受过一丝半豪的关心呵护,此时躺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嗅著百里惊涛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一颗心只觉满涨满涨的,似乎有什麽东西要溢出来一样,悄悄将胳膊搭在对方胸口,他带著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觉安然入睡。 26 第二日清早起来,因为行程关系,不得不立刻上路了。那几匹宝马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加上好料好水的供著,越发英武不凡。 谢相逢经过的时候,羡慕的摸了摸那匹领头白马的鬃毛。下一刻,他就被百里惊涛搂进怀里,听他淡淡道:“那匹马性子烈,以後不要随便摸它,小心它踢你,以後我带你到北方的大草原上骑马,那才是真正的乘风而去快意无比呢。”说完,便携著谢相逢的手上了马车。 身後的暮雨“咕咚”一声摔在地上,只把长风心疼的,连忙扶他起来,一边又气又急道:“这是怎麽说,如今还染上摔跟头的毛病了,莫不是风寒侵入脑子,中了邪风吗?”不等说完,暮雨就抓住他,伸手指著百里惊涛消失的背影,结结巴巴道:“长风,你不觉得……你不觉得爷越来越恐怖了吗?他……他竟然拉著小谢的手上车……” 长风却不以为然:“这有什麽?我不是也拉著你上车吗?我倒觉得是你越来越恐怖了,连这点小事也大惊小怪的。”他不等说完,手上就挨了暮雨的一巴掌。 “你个笨蛋,你能和爷相比吗?再说我们是多少年的关系了?可他们呢?他们甚至认识还不到半个月,而且……而且向来对人冷漠的爷,他……他竟然……”话音未落,就听车里传来淡淡的声音道:“驾车吧,那两个白痴喜欢跟在车後面跑,就让他们自己跑好了。” “不……我们要坐车。”暮雨吓了一跳,连忙紧紧抓住长风的手,跟著他一纵,跳上车来。然後他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忽然一怔道:“咦?丽娟姐姐呢?她怎麽还没出来?这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没起床吗?”一边说一边就要下车去寻。 却听谢相逢道:“暮雨你不用找了,刚刚我都去她的房间找过了,她不在呢,我也很担心了,但爷……惊涛说没事儿,也……也不让我找……”他闪闪烁烁的眼光看著暮雨,那意思是:你再跟你家爷求求情呗。他是真的很担心丽娟。 暮雨撇了撇嘴,心想爷原来就看我不顺眼,现在哪还有我求情的余地啊。抬眼看看自家爱人,见他表情严肃,无聊的叹了口气,他果断的移到谢相逢身边,对他道:“要是这样,可能丽娟姐姐就是先走了吧,放心,没事儿的。”接著他便和谢相逢天南地北的聊起来,有时候聊到有趣的事,两个人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百里惊涛和长风的脸都有些抽搐,心想这真是两个白痴,明明也没有什麽好笑的,可看看他们俩那前仰後合的样子。刚想到此处,就觉车子忽然失去了控制般的骤然加速,伴随著八匹马的长嘶声,显然叶风已经控制不住马车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变故,但百里惊涛和长风当机立断,谢相逢和暮雨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到刚才还在静坐不动的两人竟然突然失去了踪影,马车窗上的帘子还在呼啦啦的动著,而谢相逢的腿却有些发颤了,他紧紧抓著暮雨的手,惊恐道:“我……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我看见你们爷和……和长风两个人从那两个小窗子里跃了出去。” “什麽眼花,你看的没错啊。”暮雨撇撇嘴:“缩骨术,没听说过吗?”一语未完,就听几声长嘶,然後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两个人猝不及防之下,一起跌到地上,然後狼狈的从马车中爬了出去。 入眼的景象让两人齐齐倒吸了口冷气,只见四周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那里围著,俱是黑衣黑裤,黑巾蒙面。在他们的正前方,却是一个白衣如雪的窈窕人影,只不过她戴著一顶斗笠,白纱将她的面容严严实实遮住,但即使如此,一眼看去,也觉这女子身上充满了魅惑之意。 “百花林的人?”百里惊涛冷冷出声,虽然是问句,但却是很肯定的语气。果然,就见那白衣女子趋身上前,然後盈盈下拜道:“奉牡丹仙子之命,特请宫主前往牡丹谷作客,还望宫主不弃鄙陋,则敝谷上下,无不倒履相迎。”声若黄莺出谷,婉转动听。 暮雨的脸色骤变,谢相逢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转身对暮雨道:“真是好笑,她们要找公主,可我们这里一个女人都没有耶,为什麽会拦我们的马车?”不等说完,暮雨已经狠狠瞪了他一眼,难得的正色道:“笨,是百花林的人了,她们终於出手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 27 谢相逢根本不知道百花林是个什麽地方,只是见连暮雨都难得的认真起来,那说明这个百花林肯定不容小觑,弄得他不由也跟著紧张起来。只不过转念一想:百花林的人又怎麽了?天王老子也得讲理。想到这里,便强忍怯意挺身上前,挡在百里惊涛的身前笑道:“这位姑娘,定是你们弄错了,我们只是行路的人,并没有窝藏什麽公主,你看看,我们就一辆马车五个男人,车厢里也没有其他人,不信你就进去看一下,咱们将误会趁早解开,我们也好赶紧上路啊。” 不说百里惊涛和长风暮雨都石化了,就连那白衣覆面女子也是一愣,过了片刻,她方咯咯笑道:“这位小哥儿真是有趣,便是当今的皇家公主,我们仙子也未必有那个耐性接待她,若非魔宫的惊涛宫主,又怎会得我家仙子青眼有加呢?” “那你们就更是开玩笑了。”谢相逢哈哈的笑著:“百里惊涛和他的保镖虽然会点武功,但是和魔宫根本没有关系嘛,那个惊涛宫主……”他蓦然住了口,脸上的表情接连转过了好几种,才慢慢僵硬的回过头来,直盯著百里惊涛道:“她……她说要找惊涛宫主……”话到这里,语气中已满是苦涩滋味。 百里惊涛轻轻拉过谢相逢,让他回到自己身後,然後冷冷道:“牡丹仙子?哼,她想见我,何不让她过来,倒要我去见她,百花林果然是好大的架子。”一语未完,他和长风倏然出手,只见空中几只翩翩飞舞的蝴蝶蓦然坠地,转眼间就被埋在了黄土之下。 “宫主竟然对我们的百花蝶出手,可见是要与我们一战了?”白衣女子的身形一僵,话音未落,忽见长风长身跃起,剑芒连闪间,只见靠著他极近的七个黑衣人一齐倒地,俱是额头中了一剑,一剑毙命。 “回去告诉白牡丹,想要和我一战,就别派这些饭桶过来送死,倒是她那日的温柔乡还有点儿意思,若不吝啬,本宫主倒还要讨几包。”百里惊涛淡淡说完,就在那白衣女子和众多黑衣人形成的包围圈中,拉著僵硬的谢相逢潇洒走进马车,长风则将暮雨送进车後,自己坐在车外,和叶风一起驱车离开。 白衣女子身後有几个黑衣人正要上前,却被她挥手制止,只听她冷声道:“不要去送死了,真是想不到,百里惊涛竟然将尊魔弄月心法传给了他的心腹,哼哼,他倒是大胆的很,也不怕被那心腹背叛。” 她刚说到这里,就听身後又响起了一声叹息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小雪,这个惊涛宫主虽然为人冷漠,但他却实在是聪明绝顶啊,难怪能身居宫主之位。”随著话音,一个蓝衣女子缓缓从山崖後转出来,目注著那早已远去的马车,她又叹了口气,轻声道:“回去吧,反正此番试探的目的已达到,再接下来,仙子自有安排。” 白衣女子点点头,吩咐剩余的手下将那七人就地埋葬,然後她凑到蓝衣女子的身边,悄声道:“姐姐,你看见刚才那个少年了吗?莫非仙子的计划就是被他打乱?这……这怎麽可能……”不待说完,就被蓝衣女子狠狠瞪了一眼。 “闭嘴,你不想活了吗?那是仙子生平未有过的耻辱,旁人躲都来不及,你还敢提,告诉你,回去後最好只说百里惊涛,关於那个少年,你一个字也莫要提,否则我只能给你收尸了。”她说完,白衣女子吓得身形一颤,连忙告罪,姐妹两个回头望望,见没有人听见自己的对话,方带著一群黑衣人匆匆去了。 马车上多了一个石头人,虽然百里惊涛和长风暮雨一点也不觉得谢相逢有变成石头的必要,但自从上车後,他就一言不发,躲在离百里惊涛远远的角落,将头埋在双膝之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好半天了都不动一下。 “小谢,你……你不用这麽震惊吧,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宫主的身份了呢,毕竟从陆平城出来的顶尖高手,除了惊涛宫主还会有谁,谁知道你笨成这样……”暮雨在谢相逢身边,仍在不懈的努力著,其实就是在变相的推卸责任。 一道杀人视线瞪过来,让他明白小谢现今的身份已经不同了,不是可以让自己随便说笨的那个无依无靠的少年了,他现在的靠山可是宫主,惊涛魔宫的宫主呢。暮雨瑟缩了一下,不过仍是不死心,小小声的抱怨道:“再说,这也不关我的事啊,我……我以为,宫主都和你那样过了,他会把自己的身份向你透露呢。” 28 又一道杀人视线瞪过来,暮雨无奈的起身:“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吧,我就知道,爷是绝不会说这些废话的,只不过,哼哼……”他不敢再说下面的话,那太不敬了,因为他心里想的是:活该,让你惜字如金,现在吃到苦头了吧,小谢一看就是伤心欲绝的样子嘛,这下爷要哄他,可是要下一番功夫了,嘿嘿,活该。 长风自然知道暮雨那脑袋里都在想什麽,他觉得欣慰的是,宫主对暮雨这毒舌的承受能力似乎又增强了不少,这全要感谢小谢啊,只是……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也担心望向谢相逢,心中十分不解,暗道小谢知道了爷是惊涛宫主,应该更加兴奋和骄傲才是,怎麽却是这样子呢,不知为什麽,他心中隐隐浮现出担忧。 马车继续前进著,谢相逢始终是那个姿势,好像睡著了。百里惊涛坐在主位上,视线时不时的飘到他身上,只不过,让他低声下气的去给谢相逢赔不是,承认隐瞒身份是自己的不对,然後说出隐瞒身份的原因,这个他是说什麽也做不到的,能够当著暮雨和长风的面对小谢露出自己难得的温柔,已是他最大程度的爱意表现了。 “咳咳……”清咳了一声,他知道谢相逢没有睡著,於是转向长风,故意没话找话道:“长风,你说说,刚才那些人是什麽来路?”话音刚落,他自己便知道这话说的不对。 果然,不等长风回答,暮雨就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爷,你傻了吗?他们是百花林的啊,那女人都说过了,还说是牡丹仙子请的你……”後面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因为百里惊涛轻抚手指的动作。 “爷,我也认为那些人的来路不用怀疑,温柔乡不是一般人或者一般组织能够用出来的,除了我们这个大对头,长风实在想不出来还会有别人,只不过,那个牡丹仙子……”他沈吟了一下,然後试探著问百里惊涛道:“爷,你说,那个牡丹仙子会不会就是前日我们救上车的丽娟?” “除了她还会有谁。”百里惊涛冷笑一声,然後头头是道的分析起来:“我想百花林那些妖娘本身功力定然不足以摆出‘乱花渐欲迷人眼’阵,而且以百花林主的个性,她从总宫主那里遭受奇辱後,也必定不能让我们这样容易就死掉,那个女人变态至极,肯定是想让我们承受一切痛苦後再死去,也好让宫主尝一尝无能为力的锥心滋味,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吸取我们的全部功力就成了她的最佳选择,而那个丽娟,设了个圈套,利用小谢上了我们的车,不知用什麽手段,对你我下了温柔乡,之所以在我们情动的时候她还不肯动手杀我,就足以证明我刚才的猜测,现在,她一击不成,立刻退走,准备著手第二步棋,这一路上,必然是不会太平了,长风,我们要严阵以待。” 长风点点头,而暮雨则大张著嘴巴,崇拜的看向自家宫主,喃喃道:“爷,你……你说的话又多了很多耶,你刚刚一口气说下来的话,比之前你一年加起来说的还要……唔……”最後一个多字被长风一拳砸进了肚子里,他委屈的叫著:“你干什麽啊长风,人家是太崇拜宫主了嘛,就好像那个牡丹仙子的计划他是事先知道的一样。” 长风无言,心想你的崇拜已经让宫主的脸色发黑了,还有脸大呼小叫。他顿了顿,又沈著道:“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当日若非小谢,我们也不可能让那个可疑的女人上车,其实属下知道,爷你早有提防,不过是为了小谢……”他看了谢相逢一眼,没再说下去,心中却暗暗道:宫主啊,我这可是帮你说好话了,让小谢知道他在你心目中,占著多麽重要的分量,唉,你还不抬头啊?我还以为你会又惭愧有感激又惊喜的扑到爷怀里去呢。 白痴果然是会传染的。百里惊涛无奈的想,他知道长风是想替自己说话,但是这样一来,不是更让谢相逢自责了吗?看了一眼那始终不肯抬头的小人儿,他又咳了一声,随意道:“也不能这样说,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女人在耍什麽花招,不关小谢的事。只不过我也没料到她还有些手段,竟能不知不觉的将温柔乡下在我们身上。 泪水一瞬间流了出来,满腹的自责顿时化作无限的委屈,即便知道百里惊涛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有过那些像是承诺的甜言蜜语,可谢相逢万万没想到他竟是魔宫宫主。 29 他是魔宫宫主啊,怎麽可能会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他知道的,从刚刚知道对方身份他就知道了,但是……但是亲口听见他这样说,说救丽娟只是因为他自己的考虑,和自己毫无关系,谢相逢心中仍是难过的要命。 是的,从来没想过对方会是高高在上的魔宫宫主,那些厉害的江湖大侠口中敬畏有加的神明一般的存在,难怪他如此优雅高贵,难怪他的武功如此高强,一切的一切,都找到了答案,在这个晴天霹雳般的真相面前,自己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丑,一个跳梁的小丑,所有人都在微笑看著他演一场闹剧,他却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在梁上跳的欢。 马车在一个热闹的集市上停下来,暮雨轻轻拽了拽谢相逢的袖子:“小谢,下车了,我们去吃饭。”他终於抬起头来,入目是一张有些担心的脸,车前有人在说话,百里惊涛和长风都在车外。 谢相逢看著暮雨,忽然忍不住问他道:“暮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我……我竟然敢自称自己是魔宫宫主的兄弟,当时……你的肚子都要笑破了对吧?魔宫宫主的大驾就在眼前,我却在那里沾沾自喜的大言不惭,我是不是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那里蹦来跳去一样,还真以为自己是一个大侠,可以和魔宫宫主比肩的大侠,呸……”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吓得暮雨一个激灵,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了,我……我当时就是觉得你很有趣,很会吹牛而已,我……我真的没有笑你了。小谢你不要多想,我只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怎麽会有那种想法呢,如果你是跳梁小丑,那我就是跳房小丑了,我们是一样的。”他急急的分辩,总感觉小谢有些失常,得赶紧让他恢复正常,否则一旦宫主怪罪下来,自己可是承担不起後果的。 谢相逢惨然一笑,没再说什麽,游魂似的的跟著暮雨下了车。然後他看到前面有三个人正在说话,除了百里惊涛和长风,另有一个神仙般的贵族公子,形容之俊俏风流就不必说了,单只那眉眼间飞扬著的神采,就远远不是自己这种出身下贱的人可比的了。 谢相逢目不转睛的看著那个俊俏公子,顾盼言笑之间吸引了周围无数人的视线。就算百里惊涛爱的是男人,也应该是这位公子吧,他们站在一起,才是真【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正的神仙眷侣,即便是禁忌的恋情,但只要是他们,也一定会得到别人的祝福。但如果百里惊涛身边的人换成了自己,又会是怎麽样的?是不是就如同一只土鸡和凤凰并肩而立,不但玷污了高高在上的百鸟之王,也会引来无数人的唾弃。 “小谢,走啊,你怎麽了?哦,那个人啊,他是当今的十四王爷,是皇上很宠爱的亲弟弟,怎麽样?很漂亮吧?当初刚看见他的时候,我也不会转眼睛了呢。”暮雨悄悄的向谢相逢介绍那小王爷,末了又道:“就是有一点让人受不了,这个小王爷喜欢男人,那也罢了,他举手投足间偏偏要做出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看见男人女人的眼光都盯在他身上,就让人不爽。” 他喃喃的抱怨著,忽然感觉谢相逢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才醒悟过来那小王爷此时可是和自家宫主在一起,不由得连忙低声叫道:“小谢,你不用多想,宫主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并没有什麽感情之间的纠葛,你别胡思乱想啊,不然让宫主知道的话,他会剥了我的皮啊。” 谢相逢垂下眼帘,没有理会暮雨,眼看著百里惊涛和那小王爷以及长风已经迈步向酒楼大门走去,他犹豫了一下,却仍是被暮雨拉了过去。接著几个人要了一桌菜,江湖人没那麽多讲究,每次出来,百里惊涛都是让长风和暮雨跟自己一起吃饭的,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六个人坐了一桌子,百里惊涛向小王爷和谢相逢介绍了彼此,原来那小王爷名叫尚以轩,此次只是游山玩水才来到牡丹城的,不想巧遇了百里惊涛,他与魔宫各位宫主都有些交集,因此一看那马车便认出来了,就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尚以轩乃是皇家中人,风度举止都是从小儿便练出来了,长风暮雨跟随百里惊涛日久,用餐的礼仪自然也面面俱到。只有谢相逢是个飘零之人,他偷眼看著,只见人人都是举止斯文行动优雅,便是吃那些烤鸡烤鸭,也都是用小刀慢慢切割来吃。他自问这番功夫,自己是怎也装不出来的,只好低头只吃碗里的白饭,心想这样总不会被人挑出毛病来了吧。 30 吃了两小口,便觉有一道视线射过来,他抬头一看,正和百里惊涛的目光对在了一起,只不过一见他抬头,那目光便飘向别处,继续和小王爷尚以轩说话了。谢相逢心里一窒,再抬头看时,见其他四人都是神态自若身体挺拔,举筷进食动作稳妥,只有自己几乎是趴在了桌子上,想必那形容也必定是猥琐的如同老鼠一般,否则这酒楼的视线怎可能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於是那香甜可口的白米饭也扒不下去了,一个个米粒如鲠在喉,说什麽也吞不下去,他咽了几次,眼中几乎流泪,为自己和百里惊涛相差太大的身份,虽然对方口口声声说会对自己好,可是……可是那又怎麽样,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啊。他会对自己好,对那小王爷想必会更好,更何况这世间多少俊男美女,自己要貌没貌要才没才,要身家更是没有身家,便勉强跟在百里惊涛身边,也只是给他丢人而已,更会被千万人鄙视不屑。 百里惊涛的目光又飘了过来,如同芒刺在背,谢相逢这饭是说什麽也吃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放下筷子,低声说了一句:“我……我吃饱了”然後便狼狈退席,忽听身後百里惊涛追过来,一只手顿时被拉住,听他柔声道:“怎的不吃了?我看你连菜也没夹一口,不然再吃一些吧。” 谢相逢心里悲哀,暗道还吃什麽?别人是做多错多,我是吃多错多,白白的让你和你那高贵朋友看笑话吗?他轻轻挣开百里惊涛的手,摇头道:“我忽然觉得肚子有些胀,又觉得头有点昏,所以……想先回马车上去休息休息。”不等说完,一只温暖的大手立刻抚上了他的额头。 百里惊涛仔细的摸了摸,方舒出口气,笑道:“还好没有发烧,既然这样,你就去马车上躺一会儿,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告诉我我好给你带上,留著路上吃。”话语里充满了关心。 谢相逢疑惑的抬起头来,不知道百里惊涛为什麽还会对自己这麽好,但对上他晨星般的眸子,他又忍不住低下头去,嗫嚅著道:“不用了,我……我不饿……”说完便抽了手,头也不回的下楼,那心儿犹跳得厉害,不住自思道:他为什麽对我还这样好?他刚刚不都是因为我吃相不好看而怪我吗?既然如此,为什麽还要说这些话?难道……难道他对我的情意是真的? 想到这里,不由得犹豫著住了脚步,回头向楼上看了一眼,却听那里传出一句熟悉的笑语:“是啊,我在半路上收留的,很有趣的孩子吧……”那声音正是百里惊涛。一瞬间,他的身子都凉了,扶著雕花的栏杆打了好一会儿的寒颤,才能迈著僵硬的腿一步步向楼下走去。 “很有趣的孩子……很有趣的孩子……”谢相逢喃喃只念著这一句话,心里有一股想要大笑的冲动,他在心里不停的唾骂著自己:该,活该,让你心生妄想,让你去喜欢一个本来就不是你能够喜欢的人,让你之前还做梦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终於受到惩罚了吧?他只当你是个玩物,当你是个小丑,当你是这一路上替他排忧解闷儿的工具,有趣的孩子……哈哈哈…… 他又惨笑了一声,笑声中说不出的凄凉之意,身子晃出了酒楼,那辆马车就在不远的地方,如同讽刺一般,就在马车旁边的一块空地上,一个卖艺的人正在牵著一只猴儿作耍,那猴子做出种种怪诞的动作,然後手里就拿著一个铜锣去转圈儿讨赏钱,滑稽的表情和动作逗的周围人群时不时就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谢相逢倚在酒楼的墙上,只觉全身无力,而且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是那种一直到了骨髓里的冰寒,他真的很想冲上去问问百里惊涛,在他的眼里,自己是不是就和那只猴子一样,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小丑般的卖弄,所以他不屑於让自己知道他宫主的身份。 耳边又回想起百里惊涛的话,原来他早就知道丽娟是敌人,所以那天晚上,他也不是因为喜欢自己才来找自己的吧?只是因为他不能去沾惹丽娟,他沾惹了丽娟,或许就会没命,因此自己才是那个唯一的,不得已的选择,至於说的那些甜言蜜语……他哈哈一笑,心想自己还真是冥顽不灵,都到这时候儿了,竟然还要去执拗的相信那是真的。 31 算了,你该看清楚了,谢相逢谢相逢,谢绝相逢,从此後不再相逢。两行泪划下脸庞,蜷缩在墙角的人儿哽咽著自言自语:“难道我这一生,就是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所以我叫谢相逢,爹娘是这样,就连他也是这样,不,他和爹娘不一样,爹娘是真的爱著我,宠著我的,可他……他只将我当作一个有趣的小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那个小王爷一样的人,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是一厢情愿。 他一边说著,就佝偻著身子,沿著墙根儿慢慢的离开了这座大酒楼,心碎了,梦也该醒了,何必还要去上那辆马车自取其辱,早点儿离开那个人,或许还能早点儿挣脱出来。谢相逢这样的想著,便用手撑著墙壁缓缓的向前走,身後的泥土里,几粒小水珠转眼间就被其他的尘土所覆盖。 其实若说起来,谢相逢是太敏感了,百里惊涛即便说了那麽一句,他也不该联想到这些离谱的事情,只不过因为他刚刚知道百里惊涛是魔宫宫主,两人身份的巨大差异本来就让他不能接受,还不等消化掉这个事实,便又出了这样一件事,让原本就自卑的他更加敏感起来,因此才能做出这些联想。 百里惊涛哪知道那不经意的一句话,已将谢相逢伤的体无完肤,黯然离去。他和尚以轩骤然在此地相遇,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因此言谈甚欢,不过中间却还记挂著谢相逢,可巧儿这酒楼的厨子也是认识百里惊涛的,命人送上了几样精心制作的点心来给他品尝,他见那点心做的精巧,且一股诱人的甜香扑鼻,便对暮雨道:“小谢刚刚不爱吃饭,你把这几样点心拿给他,你就在车里陪他吃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暮雨高兴的点头答应,他最爱吃点心了,凑巧长风和叶风也都吃完了,二人便也一齐告辞,让百里惊涛和小王爷能够叙说别情。三人一路说笑著下来,只说再想不到冷酷无情的宫主,对谢相逢竟这麽关心,可见这次是真的栽了。 来到马车边,暮雨便大声的喊起来,又取笑谢相逢,谁知掀开帘子,车里竟空无一人。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和长风叶风找了一圈儿,然而大街上人来人往,哪里有谢相逢的影子。三个人只吓得手脚都冰凉了,半晌,长风方醒悟过来,对叶风道:“快,你领著暮雨继续寻找小谢,我去通知宫主。”说完一路奔回酒楼。 百里惊涛和尚以轩正说到挑个日子去京城游玩,顺便去看看京城里的魔宫宫主上官千斩,就听见楼梯上一阵沈重的脚步声响,他心下不由得一沈,早听出这是长风的脚步声,只是到底出了什麽事,让这个一向稳重的下属竟然慌乱至此。 刚站起身,便见二楼楼梯上一个人影扑过来,正是长风,此时他脸色惨白,来到百里惊涛面前,便低下头去,沈声道:“回禀宫主,小谢……小谢不见了。” 这个消息不啻晴天霹雳一样,百里惊涛面上变色,一把抓住心腹属下的衣袖,厉声喝问道:“你说什麽?小谢……小谢他怎麽会不见的?他不是应该在马车里吗?”那焦急冷酷的声音吓了酒楼中其他人一大跳,接著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几个前一刻还站在当地的人便失去了身影,只把众人吓得没命惊叫起来,都以为是见鬼了。 抢到马车之前,只见车内一切都好好的,百里惊涛立刻否定了谢相逢是在马车里被绑架的想法,他转过身去,沈声问长风道:“周围找了吗?有没有人看见小谢?”也不能怪他如此凝重焦急,他是怎麽也想不到,谢相逢竟是负气出走的。一心只以为对方是被牡丹仙子的人绑架,用来对付自己,只担心的身子都有些颤了。 长风简单的禀报了一下自己和暮雨寻找的情况,百里惊涛越听心越沈,他这半生心性凉薄,从未将哪个人放在心上过,可是这个谢相逢,却总能有意无意的撩拨起心中那根冰弦,从那一晚上他要了对方後,他便知道,能够与自己共度今生的人,非这个小谢莫属了。情感一旦放开,一颗心自也系在对方身上,此时听见他出事,他还怎能保持之前的冷静。 不一刻,暮雨和叶风回来了,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百里惊涛心里又是一沈,连忙走上前去,沈声问道:“怎麽?有小谢的消息了?”双手不自禁的握成拳头,只看两人的脸色,便知定然不是什麽好消息,一瞬间,他身上流露出凌厉的杀气。 32 “爷……”暮雨和叶风怯怯抬头,看见百里惊涛的眼神,又同时低下头去。他们的神情让百里惊涛在刹那间身子都冰凉了。 “怎麽回事?是……小谢已经……”身子晃了一晃,百里惊涛一只手紧攀住暮雨的肩膀,怎麽也不敢想象那个鲜活的少年已经遭遇不测,哪怕他被俘,哪怕他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自己就会拼尽全力的将他救回,可是,就怕看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已经……救无可救。 “没有没有……”暮雨连忙摆手:“爷,小谢没有死。”他慌张的澄清,见宫主松了一大口气,才又嗫嚅著说出下一句:“只是……只是我和叶风打听了,小谢……似乎,他是……自己走的,就是说,他是自己离开的,具体是为了什麽,我们也不知道了。”他吞吞吐吐的将一句话截成了几段,最後看见自家爷脸色不善,方连忙将余下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自己走的?自己离开的?”百里惊涛疑惑的又问了一遍,见暮雨和叶风点头,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为什麽?他为什麽要自己走?”不了解啊,自己明明让他上车等著啊,难道是他看见了人群中有人像他的父母吗?也不对,都失散十多年了,他自己也说过连父母的样子都忘记了啊。 暮雨摊手:“所以我说,具体是为什麽我也不知道啊爷。”他又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宫主,然後悄悄退了两步,吞了口口水道:“哦,爷,我是想说,那个……你有没有得罪小谢,我和叶风问了几个人,他们都说看见那个少年是流著泪离开的,好像很伤心的样子,那个……我和长风都没有惹他,再说,就算我们惹了,他也不会伤心啊,似乎只有爷……” 百里惊涛狠狠瞪了他一眼,闷闷道:“我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有没有惹他你还不清楚?平时不是总说自己聪明?那你就替我想一想,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说完,来到尚以轩面前,冲他一抱拳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今日就此别过,改日定当请小王爷一醉方休。” 尚以轩也抱拳道:“既有急事,本王也不款留了,百里宫主请吧。”言罢,百里惊涛上了马车,长风和暮雨仍坐在里面相陪,只不过这一次,就连暮雨也不敢说话了,都知道宫主的心情不好,不但是因为谢相逢失踪,还是因为那个家夥竟然是主动失踪的,失踪不说,似乎还对宫主颇有怨言,但偏偏棘手的是,连百里惊涛都不知道什麽时候得罪了他。 马车在城里奔波寻人,然而被找的人却全无影踪,正在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小叫花子忽然拦住马车,递给叶风一张纸条,上面记载著谢相逢落脚的地址。原来尚以轩与这城中的丐帮堂主颇有交情,他见百里惊涛匆匆而去,竟然大失平日的冷静,显见那少年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不轻,因此连忙来到丐帮分堂,拜托堂主替他寻人。 要麽说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呢,这办事效率就是惊人,不一会儿功夫,便找出了谢相逢的落脚地,尚以轩便让丐帮子弟看到百里惊涛的马车,就上前告诉他一声。他猜测百里惊涛既然紧张这少年,必然不会扔下他独自出城,大概还在城里转著圈子的找人呢,事实证明,他果然是猜中了。 百里惊涛得到纸条,不由得大为惊喜,几人忙驱车前往纸条上所说的破庙。待到得近前,才发现这真是个很荒凉的所在,虽然在城中,但因为庙宇破败,周围根本就没有人家,只有一块光秃秃的空地,庙後是连绵起伏的几座山丘,在暮色的笼罩下,不但没有什麽诗画意境,却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百里惊涛惟恐谢相逢是真的生了自己的气,不肯见自己,因此老远就让叶风把马车停下,四个人悄悄下了车,向破庙而来,眼看就要走到近前的时候,暮雨却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连忙拉住百里惊涛的衣袖,悄声道:“爷,等一下,你……你总得想一想在什麽地方得罪了小谢,到时候好赔罪啊,不然的话,小谢一看你一点诚意都没有,再不和你一起了怎麽办?” 暮雨话音刚落,百里惊涛的脸便沈了下来,他从小富贵,然後又成为总宫主选中的朋友,以稚子之龄坐上了魔宫宫主的位子,二十多年来呼风唤雨富贵已极,只有人给他赔罪的份儿,他哪里给别人赔过一句小话啊。何况此次他自认和谢相逢在一起,自己已经是难得的温柔了,这样他还要生气,是他不对,怎可能要自己去赔罪,所以他哼了一声,理也不理暮雨的提议,转身就大踏步走到庙前,伸手一推门,便走了进去。 33 谢相逢从离开马车後,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在街上失魂落魄的走了一阵,便来到这空旷的所在,四下里一望,只有一座破败的庙宇在眼前不远处。想起自己无处可去,肚子又饿,走了这半天,腿也像灌了铅一般,那身体经过之前的摧残,还没有完全复原过来,因此实在没有劲儿了,只好勉强在这庙里落脚。 原本想著只是歇一会儿便行,然而一坐到那满布灰尘的蒲团上,他就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竟再也不愿站起。 轻轻将身子靠在後面的桌案上,打量著这一室的灰败,几个泥塑的佛像俱已倒在了地上,胳膊腿都分了家,看上去便觉心里有些突突的怕,好在窗户上都已没了窗户纸,光亮透过窗子照在这屋里,才总算让人安心一些。 想起就在不久前,自己还满心幸福的和百里惊涛坐在那辆豪华的马车里,享受著他的呵护与温柔。但转眼之间,就像一个美梦被惊醒一般,这一切的幸福都像泡沫一般的破碎了。谢相逢鼻子忍不住一酸,眼泪无声流下:原来……自己还是个没有家的人。是啊,他怎麽忘了,他一直都是没有家的,只不过是这两天的经历太美好,让他差点忘了,自己不过是一叶无根的浮萍这个事实。 肚子实在好饿,咕噜咕噜叫著,因为那里被使用过度而发炎,加上风寒,他这几天一直就吃著清淡的稀粥小菜,还不许吃饱,如今中午那顿饭没吃,呆到现在越发的饿了。 谢相逢自嘲的苦笑一下,拍著肚皮自语道:“你啊,只不过过了两天好日子,便这麽娇贵了,一顿不吃东西都撑不住,咱们以前过著顿顿都吃不饱的日子,两三顿没有饭吃那也是正常的,也没见你闹的这样厉害啊,好了好了,你别闹,我找点东西喂你还不行吗?” 他四处看著,只是这庙宇破败已久,哪里还有什麽供品蔬果,抬头看看供桌上,只见一个小碟子中供著两个馒头,已经是千疮百孔,而且都发黑了,他犹豫著取下来,凑近鼻端一闻,一股馊臭味道扑鼻而来,熏得他差点儿呕吐出来。实在是不能下咽。他叹了口气,将两个馒头放下,再次在四周打量著,心想哪怕有只老鼠也好啊,生堆火,抓了来烤著吃也是香的,只可惜,这里没有柴火,我身上也没有火种,唉,就算有老鼠也没办法了。 正想著,便听见後面响起一阵吱吱的声音,谢相逢回头一看,心中不由得大喜,只见一只老鼠肚皮朝天,四只小小的爪子紧紧捧著一只红皮鸡蛋,正在地上打著滚儿。他从前便听人说过老鼠偷鸡蛋,就是这样子偷的,万没想到今日竟会亲见,当下嘿嘿一笑,扑上前去就要把这鸡蛋占为己有。 谁知那老鼠也是个身经百战的,一听见脚步声,就机灵的放下鸡蛋正了身子,待见到谢相逢扑过来,他伸过一只爪子在鸡蛋上一推,那鸡蛋便骨碌碌的滚了开去。谢相逢顾不上抓老鼠泄愤,一双眼睛只盯在那个红皮鸡蛋上,没命的又扑了过去。 然而那老鼠的动作著实迅捷无比,几步蹿到谢相逢前面,一只爪子再一推,那鸡蛋又换了个方向滚走,谢相逢东扑西抓,弄得一身大汗淋漓,却始终没有老鼠那般灵活,一个鸡蛋明明就在眼前,却说什麽也抓不到手里,倒把那身衣服弄得满是灰尘,这还不说,他脸上汗水涔涔,在地上桌上柱子上沾了泥土,顿时成了一张大花脸。 百里惊涛也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借著昏暗的光线,地上一个又脏又乱狼狈无比的小人儿惊愕抬头,有些惊惶的看著他,然後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接著就惨叫一声,羞愧的一头钻进了供桌底下,借那块已经烂出了好多孔洞的桌布遮掩著身形。 旁边那只滚鸡蛋的老鼠大概也意识到眼前这人可不是刚才那样的软脚虾货色,悄悄的继续捧起那只鸡蛋,滚到角落里去了。 百里惊涛还处在震惊中,他刚刚看到了什麽,小谢竟然在和一只老鼠抢那颗鸡蛋,他……他在酒楼里连饭都不吃,他不肯呆在自己身边,竟然跑到这里和一个老鼠抢鸡蛋。他又气有怒,更多的是可怜,胸口被这一口莫名的气憋的厉害,一把掀开那张供桌布,就看见在里面蜷缩著的小小人影,他失声吼道:“你还想躲到什麽时候?出来,你给我出来。” 谢相逢擦掉眼泪,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看见百里惊涛进来,想起之前种种,再看看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悲愤,更多的是无奈和酸楚凄凉,以至於那泪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流了出来。 34 从供桌下慢慢的挪出来,他不肯抬头,只嗫嚅道:“百里宫主,我们……我们其实也是没什麽关系的……”一语未完,手腕已经被百里惊涛狠狠抓住。听他森冷著声音道:“你说什麽?我们没有关系?那那个和我缠绵一夜,为了我甘愿承受那种酷刑的谢相逢是谁?在我的马车上跟我一直跑到这里的谢相逢又是谁?还是说,你根本不是谢相逢?” “你……你抓痛我了……”谢相逢痛的大叫,凄惨的声音让百里惊涛回过神来,仔细一看,只见那细细的手腕上已赫然出现了一圈青紫。他的心猛然一抽,心想自己果然是太冲动了,缓了缓口气,刚要再说,却见小谢的眼里不断涌出泪水,哽咽道:“没错,是我,是我又怎麽样?你是百里惊涛,高高在上的魔宫宫主,我只是个江湖上卖大补丸的跳梁小丑,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交集,哪怕让我站在你的身边,对高贵的您来说都是一种侮辱,不是吗?” 他气愤的控诉让百里惊涛呆在当场,过了半天,他才惊诧的道:“这,小谢,你怎麽会这麽想?你为什麽要看轻自己?你的身份和我的身份与我们之间的事情有什麽关系吗?”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瞪著谢相逢,从来都处在高位,他的确是不懂谢相逢心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自卑的。 “有什麽关系?”谢相逢苦笑:“不要再演戏了,高贵的百里宫主,对於你来说,我不过就是个有趣的人,呵呵,就像那街上的猴子,做出种种令人发笑的举动,搏你开心罢了。不过这也不怪你,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应该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所以无所谓了,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活该倒霉,心生妄想,是我白日做梦……”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百里惊涛虽然还有些不理解谢相逢的话,但他却从那几句话中听出了深深的绝望,似乎只要自己再不争取,他就会永远的失去小谢。於是尊贵的魔宫宫主再顾不上自己高贵的身份和面子,一把就要抓住谢相逢,要先将他拽到自己的怀里再说。 一道冷凝的剑光,就在这时候於房梁之中悄无声息的亮起,毒蛇一般的剑身,闪电般直取百里惊涛的咽喉。不过他根本不在意,这刺杀虽然还算可怕,但还不放在他的眼内,尊魔弄月的护体神功不是吃素的。 然而他却万万没想到,在剑光罩向自己的时候,谢相逢竟会没命的扑过来,用他的身体替自己挡住了这一剑。 时间似乎凝固了,百里惊涛不敢置信的看向谢相逢的後背。一截剑尖没入其中,周围渐【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渐的渗出殷红血迹,转眼间便将那一袭脏黑的白衣染红了一大片。 “啊……”百里惊涛如发狂的狮子般怒吼,一掌轰向那偷袭的黑衣人,只听一声惨叫,竟赫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而更出人意料的是,那女子竟还没有死,只听她疯狂的笑了几声,然後桀桀怪笑道:“百里惊涛,你也有今天?哈哈哈,爱人因你而死的滋味如何啊?哼哼,我告诉你,没有人可以视我於无物,否则他必定会因此而受到惩罚,你也不例外……噗……” 随著女子的话音落下,一口鲜血漫天喷洒,她想再提气刺激百里惊涛几句,不过体内真气乱窜,比起武功,她毕竟相差对方太远,因此纵然心有不甘,最後也只能冲天而起,只不过她万万没料到,在外面拦截阻击暮雨和长风的手下竟那样无用,当她破房而出的时候,一道青衣人影也倏然出现在她面前。 “小谢……”百里惊涛怀抱著在怀中渐渐软倒的身体,头一次尝到了惊慌失措心痛如绞的滋味。外面的兵器交鸣声他丝毫没有听在耳里,谢相逢渗出的血液渐渐变成黑色,他必须要用内功替对方压制毒性,不然下一刻,他就会永远失去这个小人儿。他不想,天知道他一点儿也不想这样,哪怕自己去死,他也不愿意让小谢承受这种生命之危。 兵器交鸣声停止,长风带著那个蒙面女子跃下房梁,借著暮雨手中的火折子光芒可以看清她的相貌,竟赫然就是之前的丽娟。 长风只一看谢相逢的伤势,就急了,剑指丽娟的咽喉,他沈声道:“把解药交出来,饶你不死,否则我有千百种的手段让你生不如死。”他的声音向来威严冷酷,寻常的江湖人若听了一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了。 35 谁知丽娟却只是妩媚的一笑,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娇声道:“解药吗?自然是没有的,这是我们宫主秘制的穹窿之毒,天下间除了你们魔宫总宫主手中那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星月’,是再没有药能救他的,连我也没有。而且一定要在三天之内得到解药哦,这期间,还要不停的运功护住他心脉,啧啧,本来这麽高贵的毒药,用在他身上也是浪费,不过看在他勉强算是魔宫宫主喜欢的人份上,我也就高看他一眼了。” “你这个混账女人。”暮雨气得上前来一脚踹翻丽娟,然而下一刻,他便被长风扯了开去,这百花林论起武功,是根本不够资格做魔宫对手的,但就因为她们於制毒和魅惑之道上已入化境,所以方能和魔宫一争长短,百年前创立了魔宫的总宫主将百花林灭去,然魔宫也元气大伤一蹶不振,而几年前,随著魔宫的崛起,这个神秘的组织又忽然出现,并且竟然提出要和魔宫联姻,当即被总宫主拒绝,之後她们又销声匿迹,不过因为这件事,总宫主严令他们要小心谨慎,时刻提防百花林出世为害魔宫。 因此长风怕暮雨也著了这恶毒女人的道儿,方忙将他拉开,要知道,这女子的全身都是毒药,实在不能不防,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下一刻,丽娟,也就是牡丹仙子竟然冷笑一声,起身向剑尖撞去,他只看到那长长的剑尖穿过对方身体,想撤回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很好,我毕竟能够让……百里惊涛心碎欲绝,他……从此後,活著也和死无异了……哈哈哈……”疯狂的大笑声中,丽娟忽然伸手从脸上扯下一张人皮面具,绝美的容颜立刻如同流星般散发出令人心惊的光辉,最後,她的嘴角噙著一丝笑容,慢慢委身於地。 “百花林的人,武功果然差劲。”长风眼中厉色一闪,心想便宜了这个魔女,否则决不让她这样痛快死掉。很显然,丽娟也是深知这一点,方不惜自尽。一代倾城绝色,却没想到只因心怀嫉恨歹意,竟在这种破庙里香消玉殒。 “小谢……”暮雨嚎了一声,猛然扑上前去,却见百里惊涛面色苍白,一把抱起谢相逢,沈声道:“走,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总宫。”他一边说,便展开身形,风一般从暮雨身边掠过,闪电般向那辆马车奔去。 长风与暮雨担忧的彼此望了一眼,不知说什麽好,最後长风只能抄起暮雨,咬咬牙跟了上去。 ※※※※※※※※※※※※※※※※※※※※※※※※ 马车在大道上疾驰,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车厢内笼罩著淡淡的光辉,那是镶在车顶上的夜明珠所发出的光芒。 百里惊涛抱著谢相逢,一只手抵住他的心口,源源不断的向他体内输送著内力,阻挡那剧毒入心脉,他已给谢相逢服下了自己随身带的灵药,却半点作用也没有,看来果然如那牡丹仙子所说,这穹窿之毒只有总宫主的“星月”能够化解。 谢相逢的睫毛忽然眨了几下,然後他慢慢睁开眼来,看见面前那张忧虑焦急的面孔,他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喃喃道:“我……我是在哪里?我……我还活著吗?”话音未落,暮雨已经欣喜的奔过来,大叫道:“小谢,你醒了?老天……啊……” “闭嘴,别吓著他。”百里惊涛一脚踢开暮雨,怒瞪了不长眼色的仆人一眼,然後又回身对谢相逢微笑道:“你说什麽傻话呢,有我在,你怎麽会死?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累了,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这种温柔不是谢相逢第一次见到,但是此时此刻,感受著心口那阵阵传送过来的暖意,看著面前那张让星月都为之失色的出色面孔,他在对自己笑,对自己温柔的说话。谢相逢的眼泪在一瞬间又涌了出来,他用力抓住百里惊涛的袖子,似乎想坐起来,不过最後却失败了。 百里惊涛连忙让他躺下,现在的谢相逢,身体内除了心脉,已经全为毒素所侵,委实虚弱无比,必须要储存精力,加上自己尽力相助,方有可能支撑到救命之时。 谢相逢却固执的不肯闭眼,仍拽著百里惊涛的袖子,断续道:“我……我只想问问你,你在破庙里,说的最後一句话……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说……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说,你没有把我……当作一个笑话,没……没把我看成一个小丑,是不是……是不是这样的?” 百里惊涛没有回答,他只是凝视著谢相逢的眼,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小谢,身份之差对於你,真的就这麽重要吗?既然恨我,那又何必去替我挡那一剑?你明明很怕死,明明还想找到你的父母,为什麽还要为你心中这个狼心狗肺的人挡那一剑?” 36 谢相逢沈默下来:为什麽会替他挡那一剑,这答案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时光倒流,自己还是会为百里惊涛挡这一剑,哪怕对方并没有说出那最後一句话,哪怕知道这样做必死无疑,他还是会这样做。 “我知道……我要死了。”他又抬起头来,热烈的目光注视著百里惊涛:“所以……所以你就告诉我,告诉我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好不好?”他乞求著,心里只想著做个明白鬼,不管那答案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当然是真的。”百里惊涛握著谢相逢的手更紧了几分,稍微迟疑了一下,他又抬眼看向对方:“你知道,我从小就一直身居高位,所以……所以有时候难免忽略了你心中的想法,可能态度也会倨傲了一些,小谢,这些……是我的不是,你好好的坚持著,活下来,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我都会改掉,我不会再让你这样伤心,你把你不喜欢我的地方都告诉我,让我有机会改给你看好不好?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你明白吗小谢?” 道歉的话对於百里惊涛来说,从来没有出口过,之前暮雨让他给谢相逢道歉,还被他用杀人视线瞪了一眼。但是此刻,他却紧紧的搂著爱人,将这些本来一辈子都不会出口的话说了出来。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有多痛,痛如刀绞,即使他的脸上笑得那样温柔,可是事实上,他已经肝肠寸断,因为他害怕,害怕谢相逢再也没有这个机会,害怕等到下一刻,怀中的身体就会渐渐变凉。 谢相逢的泪水又一次流下来,小手紧紧回握住百里惊涛的手,他慢慢闭上眼睛:足够了,只要有他这些话,为他所做的一切都足够了。哪怕这些只是骗他的甜言蜜语,可是他毕竟肯为了自己而说出这番话。是……要死了吧,所以惊涛的手也在颤抖,即使他努力的维持著镇静,但……就是能够看出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害怕眼神,那这样说来,他……是真的爱著自己吧,不,或许还不到爱的地步,只是比喜欢更深一点的情感。 谢相逢慢慢的想著,感觉思绪渐渐的模糊了,他努力的拼命在脑海中拼凑著百里惊涛的容貌,但渐渐的,那英俊耀眼的脸孔破碎了,一点点的消失,他想抓,却抓不住。耳边似乎传来惊恐的喊声,让他坚持住,但是……他真的是坚持不住了,他好累,好想睡……好想睡。 “小谢……小谢……”百里惊涛眼睁睁看著怀中的爱人慢慢闭了眼,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出口,吓得旁边的暮雨和长风都忍不住一颤,长风立刻上前替谢相逢摸了摸脉,然後他垂下头,低声道:“宫主,小谢的身体太虚弱了,所以……所以恐怕已经支撑不住,请宫主……不要白费力气了,让他……让他安安静静的走吧,有宫主那几句话,属下相信,他一定会走的安心的。” “什麽?”这一声大叫却是暮雨,他连滚带爬的过来,恨恨对长风道:“你胡说什麽?怎麽可能?那个臭女人明明说能支撑三天的……” 不等说完,就被爱人瞪了一眼,长风无奈的道:“没错,可那是对正常人,小谢之前受伤,然後身体一直没有完全调养好,再加上那一剑伤的他太重,如此一来,怎麽抵挡穹窿之毒的侵袭啊。” 暮雨的脸色也一下子苍白,看著慢慢闭了眼睛的谢相逢,他忽然扑了上去放声大哭,心里究竟有多难受他说不清,只觉得整个身子仿佛都要爆炸,他不似长风那样的冷静理智,他只知道,小谢是他的朋友,是和他谈得来,真正把他当朋友的朋友。 “闭嘴,他还没死。”百里惊涛怒吼一声,不过这一回他没有用脚踢开暮雨,只是伸出一只手将他推开,他的另一只手仍然紧贴谢相逢的心口,长风看到他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不由得扑上大骇叫道:“宫主,不能啊,你的尊魔弄月心法刚刚达到第三层下境,你不能用第三层的功力救他,你这样,会因为把全身潜力用尽而死的,宫主……” “我要救他。”百里惊涛喃喃道,然後他不再理会长风,缓缓闭上眼睛,将丹田内所有的内力都调出来,源源不断的输送进谢相逢体内,浑不顾一旁的长风竟罔顾尊卑的要拼命拉开自己。 “宫主,你疯了吗?如果你为了救小谢而死,就算他活过来,又有什麽用呢?你只会让他伤心一辈子。何况,如果你都死了,总宫主还会救小谢吗?他迁怒都来不及了呢。再说,星月是总宫主的命根子,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灵药,若宫主中毒,或许总宫主还会拿出来救人,但是这人是小谢,总宫主是不会用星月救他的,宫主你醒醒吧。” 37 长风用尽力气拼命扯著不动如山的宫主,一边嘶声大吼著。可是他根本不能撼动百里惊涛分毫。暮雨也被这一幕吓呆了,在长风身边只是不住颤抖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百里惊涛忽然睁开眼,淡淡道:“长风,放手,我要把所有功力都用在小谢身上,不要再扯我了。”他看著一向听话,此时却是一副“死也不放手”架势的忠心属下,最後叹了一口气道:“长风,我问你,如果今日是暮雨中毒,你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而眼睁睁看著他死去吗?” 长风一下子停了手,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暮雨,然後他垂下了头,悲哀道:“不会。可是宫主,我爱暮雨,你知道我都爱了他好几年了,他是我今生唯一一个爱人,宫主与我不同啊,你对小谢……” “我对小谢怎麽了?”百里惊涛微笑:“你这个笨蛋,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我也早就爱上小谢了,虽然不知道是什麽时候,虽然只有这短短的几天功夫,但我对他的感情,绝不比你对暮雨的差,否则,你以为我说出那番话,只是为了安慰他,让他安心的走吗?” “宫主……”长风蓦然瞪大了眼,暮雨也惊吓的险些下巴脱臼,却见百里惊涛又闭上了眼,一道鲜血慢慢从他的嘴角边流下,他却恍若未觉,只轻轻对长风道:“放手,长风,我不想再在你的身上浪费力气了。” “可是宫主,小谢……小谢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即使你有再多的功力,也救不回他了,只能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长风慢慢放开了手,却依然在做垂死挣扎,企图能在最後一刻劝说宫主放手。没错,宫主是爱小谢的,所以他是当局者迷,但自己不同,自己虽然也惋惜小谢的早逝,但他决不能坐视宫主因此而送命。 “怎麽会是白白的赔上性命呢?”百里惊涛又睁开眼来,温柔的看著怀中小人儿安详的面容,良久,他才用很轻很轻,像是生怕惊吓到谢相逢,却又坚定如铁的声音缓缓道:“这样一来,无论是死是生,我总会陪著他,总会在他的身边保护他,又怎麽会是白白的赔上性命呢?” “长风,不必再说了。”只看宫主的神情,便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暮雨拉著爱人的袖子,哀痛欲绝:“你还记得吗长风,当日宫主因为我犯了一个大错要杀我的时候,你就那样拦在我面前,对宫主说要杀我,必然要先杀你。当时宫主不解,问你是为什麽,你便对他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如今宫主,便是当日护在我身前的另一个你啊。这样的人,你还妄想劝他放弃爱人的性命,这怎麽可能呢?” 百里惊涛没有再说话,他闭著眼睛,嘴角边有越来越多的鲜血涌出,可他竟恍若未觉。 长风终於站起身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忽然平静的道:“宫主,属下的武功比起宫主,自然是云泥之别,但不论如何,属下也修习过尊魔弄月心法,内力还算浑厚,就让属下替宫主一会儿吧。” 百里惊涛仍然没有言语。长风急道:“宫主,不管怎麽样,你是想让小谢活下去,你总不能让他活过来後,却发现你已经死了吧,这样的话,你以为他能独活吗?你这样耗费了自己的性命救他,又有什麽意义?如果让属下来替你一会儿,宫主在旁边稍事休息,或许还能再生出些内力来救他,如今已经天亮了,还剩一天一夜的路程才能到达总宫,也许……也许我们有希望坚持到总宫呢?” 百里惊涛终於睁开眼睛,长风知他意动,二话不说就将掌心贴在谢相逢的胸口。迟疑了一下,百里惊涛终於撤掌,然後盘膝坐在一边默默休息运功,暮雨则替谢相逢把脉,一发现他的脉跳弱下来,便出声提醒长风。 长风的功力比之百里惊涛相差甚远,但不管怎麽说,也是修习尊魔弄月心法的,当功力耗尽之时,已经是过了两个时辰,他颓然倒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暮雨刚要上前扶他,便见从车外飞进一条人影,耳听得叶风沈声道:“小雨先去赶车,我再替小谢输送一会儿内力,务必要等到宫主运功完三十六周天,那或者还会有希望。” “照叶大哥的话做。”长风艰难的对暮雨道,然後费力的爬起,盘膝而坐,也开始运气休息。暮雨擦掉满脸的泪,暂时担任了车夫一职。只是这样一来,没有人替叶风把脉,他只能用最大的力量替谢相逢输送功力,加上他没有修习尊魔弄月心法,内力比长风还要差一点儿,因此一个时辰过後,他的内力便也已经枯竭了。 38 在叶风倒地的瞬间,百里惊涛蓦然睁眼,稳稳的将险些躺倒的谢相逢抱在怀中,一只手掌重新贴上他的心脉处,源源不断的内力再次输送进去,阻止了即将入侵的毒素。伤口之前已经被长风很好的包扎了,现在雪白的棉布绑在那里,还好没有渗血。 只是这又有什麽用呢?长风睁开眼来,看见宫主一脸肃穆的继续替谢相逢输送内力,不禁苦笑起来,宫主之前的内力已经枯竭了,只有短短的三个时辰,即便他能生出新的内力,又能支持多少时间呢?而自己和叶风的功力更差,离总宫还有一夜半天的路程,他们是怎也坚持不到的。 “不许分神,努力运功,会有意外之喜。”百里惊涛忽然沈声道,长风一怔,才知这话是对自己说,当下再也不敢去想别的,连忙重新闭目运转真气内力,期待当百里惊涛不支的时候,自己还能帮上一点忙。 令人意外的是,就在这种情况下,三人交替著替谢相逢输送内力,竟然真的被他们支持到了总宫,虽然下车时,叶风和长风的身体已经开始打晃,他们到最後只能坚持替谢相逢输送一刻锺的内力便会不支倒地,但是他们毕竟坚持著来到了这里。 “哇”的一声,长风和叶风不约而同的喷出一口鲜血,同时倒在地上,他们心神内力耗损过巨,实在是连一步路也走不动了。暮雨哭著上前扶起他们,此时早有总宫的守卫们奔了过来,虽然不熟,但他们是认识长风和叶风的,也忙帮著暮雨把这两个将要油尽灯枯的人给抬进了静室内,一边派人去找魔宫内的大夫过来。 百里惊涛抱著谢相逢,一刻也不肯耽误,几个纵跃间,已经来到了总宫主西门夺虹的居室前,几个隐在暗处的守卫见有人闯宫,连忙上前拦阻。百里惊涛从怀中擎出自秋飒那里领到的信物,冷冷道:“我乃惊涛宫主,奉命来见总宫主。” 其中一名影卫道:“宫主请自己一人进去,怀中这人不能进。”他们只听令於西门夺虹,谢相逢即使在百里惊涛的心目中地位再重要,在这些人眼里也不值一提。 “我必须要带他见夺虹,让开,否则休怪我硬闯。”百里惊涛气势骇人,其实他是有苦自己知,现在全身上下根本一点内力也没有,全凭著一个“不能让小谢死掉”的信念来支撑自己,别说这几个影卫,现在就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戳他一指头,他还不知道能不能站住呢。 “是谁在外面喧哗?”门内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接著门打开,一个美丽无双的青年缓步走出,在看见百里惊涛後,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惊讶:“咦?是百里宫主吗?你……你怎麽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怀中这人是谁?”他看了谢相逢一眼,又摇摇头:“这不是我们宫里的人啊。” “径香,别说了,快让我进去。”百里惊涛的身子晃了一下,天知道他是真的再也支持不住了。 花径香露出为难的面色,那些影卫满身肃杀的站在一旁,然後他看了看百里惊涛的面色,终於一咬牙道:“好吧,百里宫主不是旁人,今日我就大胆做一回主。”说完,他转头对那些影卫道:“各位请回原处吧,这是百里宫主,是自己人,何况他身上这人命悬一线,不会对宫主造成威胁的。” 百里惊涛对花径香露出感激的一笑,他知道这个人虽然只是服侍西门夺虹的贴身仆人,但对於他来说,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果然,那些影卫也因为他的话而退下,他侧过身子,让百里惊涛抱著谢相逢先进去,然後引他们来到一处大殿内,自己则走到另一边的厢房外,柔声道:“宫主,百里宫主来了。” 门内传来淡淡的一声,接著门打开,西门夺虹缓步走了出来,一看见百里惊涛,便愣了一下,皱眉道:“你怎麽了?什麽人能把你伤成这个样子?总不会遇见五百年前纵横江湖的大魔头箫一剑了吧?” 这西门夺虹也是个冷漠的人,不过他的冷漠是在骨子里的,因为身为魔宫总宫主的关系,倒不似百里惊涛那样的惜字如金。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谢相逢身上,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人是谁?别告诉我你带他来是求我救他的……” 一语未完,百里惊涛“噗”的喷出一口鲜血,然後身子一滑,竟然就倒在了地上。原来他这一路上都在为谢相逢担忧,心神内力几乎耗损殆尽,全凭著一口气强撑到这里,此时见到西门夺虹,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下来,便再也支持不住。 39 “惊涛……百里宫主……”耳边传来西门夺虹和花径香的惊呼声,但百里惊涛已经看不到他们的人了,眼前一阵金星乱冒,他知道自己就要陷入昏迷中,可是有一件事,一定要先说出来,不然小谢的性命,仍是没有保障的。 “夺虹……我……只跟你说一句话……”凭感觉抓住西门夺虹的袖子,百里惊涛指著地上的谢相逢:“他是我心爱……的人,中了……穹窿之毒,必须以星月来救……”一语未完,便听到西门夺虹的怒吼:“什麽?让我拿星月救这样一个人,不要给我开玩笑了。” 百里惊涛不理会西门夺虹的怒吼,真气将竭,身子已经在一阵阵的打颤,他拼尽最後一丝力气说出最後一句话:“他在……我在,他死……我……绝不独活……”活字只说出一半,他便再也支持不住,直接陷入了黑暗中。 “你……”西门夺虹气结,花径香担忧的看了一眼西门夺虹,又看看地上的百里惊涛,再看看脸上已经笼罩了一层黑气的谢相逢,犹豫著开口道:“宫主,这孩子快不行了,你到底……救……还是不救?”他雪白的贝齿咬著樱唇,目中也露出乞求之色看向西门夺虹。 “不救,这是个什麽东西?惊涛竟然为了他耗尽内力心神,还想让我救他,等著吧。”西门夺虹怒吼,又在谢相逢身上踢了一脚,然後暴怒的起身,拂袖而去。 ※※※※※※※※※※※※※※※※※※※※※※ 一天一夜後,百里惊涛终於睁开了眼睛,心里仍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那是一种能令人发狂般的空虚,他捂著心口,难受的呻吟出声,然後茫然看向四周,喃喃道:“这是哪里?我……我怎麽了?” 脑中忽然出现一张笑脸,让他悚然而惊,前尘往事终於全部回想起来,百里惊涛一个翻身爬起,大声喊道:“小谢,小谢……”他焦急的下床,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就要向门外冲,结果和一个从门外冲进来的人撞在了一处。 “哎哟,百里宫主你这是干什麽?”花径香从地上爬起来,又连忙伸手去扶百里惊涛,一边碎碎念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知不知道你几乎用尽了自身的潜力,能救回一条命来都属奇迹了,还敢这麽慌慌张张的。” “小谢呢……小谢他在哪里?”百里惊涛的手颤抖著,现在自己活过来了,那小谢就一定不能死,不然他还活过来干什麽。 “你心里眼里是不是只有那个小谢?”西门夺虹忽然大踏步进屋,冷冷的看了百里惊涛一眼,森声道:“好在我让他死了,不然的话,你看看你的样子,还像是魔宫宫主吗?虽然我不反对你们动情,但是痴情到这种地步,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这个我决不能容忍,别说那个小谢救不过来了,就是能救过来,我也绝不会浪费星月去救他的。” 冰冷残忍的话语让百里惊涛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後他才反应过来西门夺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那个总宫主,同时也是自己的朋友,他颤抖著手指指著对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半天,才呐呐说出一句:“你说……小谢死了?” “没错,死了,我会让人把他埋在西山上,哼哼,他能埋进那里,已经算是我额外开恩了,这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西门夺虹不带一丝感情的继续说著刀子一般的话语,听在百里惊涛的耳朵里,就如同拿刀一块一块割去他的肉一般,心疼到了极点,竟是一阵令人战栗的麻木。 “哇”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百里惊涛再次不堪这可怕的刺激而晕倒。 血滴染上西门夺虹的白袍,让他一瞬间变了脸色,他气得大声咒骂:“你这个混蛋……”不过话未说完,就被花径香白了一眼,听他低声的道:“活该,我就让你不要气他了,你非不肯,现在弄成这样也是你自找的。” 他把百里惊涛扶到床上,又奔出去寻了一件衣服,一边帮西门夺虹换著衣服,一边絮絮的道:“你只看百里宫主的样子,还有他昏倒前说的那几句话,也该知道那个叫小谢的少年在他心中是什麽地位了,还偏要如此作弄,这下好了,你也说过,几位宫主都是你的兄弟,就没看见过你这样做大哥的……” “那个重色轻友的臭小子。”西门夺虹仍难掩气愤,喃喃咒骂,然後他瞪著花径香:“那是星月啊,我辛辛苦苦才炼出六颗星月,那耗费了我几十年的功力你知不知道?这麽轻易的就给人用了,还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用了,我就算出一口气也不行吗?我的星月就活该白用吗?” 花径香又好气又好笑,盯著他摇头道:“宫主,你怎麽说也是魔宫的总宫主,怎麽这时候还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呢?不管该不该用,你最後总还是用了,既然用了,就别再心疼,又跑到百里宫主这里来寻晦气,有什麽意思呢?看见他吐血昏迷,你就不心疼?” “心疼什麽?这家夥的身体壮的像牛一样,潜力用尽都没死,现在怎麽也不会死就是了。”西门夺虹换完衣服,然後一拂袍袖:“我是懒得见他这副深陷情网要死要活的样子了,等他醒了,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他听吧。”言毕,竟扬长而去。 花径香深深注视著西门夺虹的身影,半晌方叹了口气,面上露出落寞的神情,委身坐在椅上,静静的等待百里惊涛醒来。 ※※※※※※※※※※※※※※※※※※※※※※ 这篇文连载到这里也结束了,呵呵,从明天开始连载妖精系列糖公鸡和魔宫系列恨到归时方始休,一样,每天一篇,轮流发,敬请大家支持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