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大燕嫣华 红颜为谁妆 第一章 风雪中来客 大燕国367年,一个风雪交加、滴水成冰的黄昏。 清冷的街道上,白皑皑的一片,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是偶尔从甬道深处传出几声狗吠。鹅毛般的大雪肆虐的漫天飞舞着,夜色已渐浓,就连那残存的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即将被黑夜所吞噬。 一骑枣红色的快马打从远方快马加鞭而来,马背上一位身穿大红披风的男子正匍匐在马背上,所经之处,扬起阵阵飞雪,虽已是风尘仆仆,却丝毫不曾懈怠,仍策马扬鞭,及至一座高宅大院前,骑者猛然拽住马的缰绳,那马一声长嘶,两前腿高抬,不停的打着响鼻。 骑者翻身下马,动作伶俐至极。他顿首望了望门口悬挂的两只灯笼,那灯笼上分明的写着一个大大的”崔”字。朱红的大门紧闭,大门两旁的汉白玉石狮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显得格外刺目,那张牙舞爪凶神恶煞般的神情,更是为这户人家增添了几分威仪。 男子上前两步,用手轻扣着大门。不一会儿,旁边的角门儿吱呀一声,露出了一道缝隙,从缝隙里渐渐探出一位老者的头来。 “敢问来者何人?”那老者瑟缩着半个身子用探寻的目光盯着骑者。 “麻烦老人家替我通禀你家老爷,就说京城内的故人有要事相访,那开门老叟上下打量着男子的行头,但见他虽满身尽是疲惫之色,但仍无法掩饰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凡气质,周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贵族气息令人不敢小觑.便道:“尊客请稍等,容小老儿前去知会我家老爷。”话说完,门吱呀一声又被关闭了。 那男子此时才稍作放松,抖落了凝结在大红披风上的冰碴儿,他回身向马,用手抚摸着马背上的鬃毛,才突然惊觉,虽寒冷如此,马背上竟然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才想起自己这一路走的匆匆,从京城到这里将近八百里地竟然一路都不曾歇息,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可怜了这牲畜。 正在此时,朱红的大门瞬间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员外来,略胖的身材,年纪约四十出头,但见他衣着光鲜,正满脸堆笑的提袍向外走来。 “诶呀呀,都是下官礼数不周,礼数不周啊,让爷久等了,莫怪莫怪,外面天气寒冷,快快随我进屋暖和一下身子,请——”他说着话,伸手做了一个谦卑的动作。 这说话的人非别,正是河内太守崔护. 男子将马的缰绳交由刚才开门的老者,“管家,给爷的这匹马喂上上等的精料.”崔护边往院子里走边回头吩咐着管家. 待进的厅堂,上了茶点之后,崔护屏退了一干下人,他径直走到刚才那位骑者的正前方,略一施礼道:刚才人多眼杂,多有不便,小人崔护未及给五爷请安,请五爷责罚,在此先受小人一拜.”话未说完,崔护已经撩起了蓝色绸袍的衣襟,跪在五爷的脚下. “崔大人请起,这里又没有旁的人,不必太拘于礼节.”五爷淡淡的抿了一口茶水,轻轻放于楠木制成的八宝桌上. “五爷此次前来,行色匆匆,定是有要事找小人,不妨直说.”崔护站起身,抖了抖衣袍的前大襟,坐在五爷对面的太师椅上. “好,崔大人果然爽快,我这次急着来果真是有要事在身.宫里已经传出话来,后天就是为当今皇上进妃的日子,令千金是早已有了备案的,后天晌午十分,宫里就会过来人.这次选妃不比以往,不仅有王公大臣的一干千金,民间凡稍有姿色的女子亦皆可入列,我上次嘱托你照看的那个名叫岚祯的丫头,明天也一并收拾齐整,后天就令她以你远方侄女的身份同令千金一并入宫选嫔.” ‘小的谨遵五爷的旨意,只是不知那小女子究竟是何来历,模样长得倒是水灵剔透......”崔护话没说完,猛见五爷眼中现出不耐烦的神色来,便知道自己多嘴了,忙又止住了嘴巴.,不再往下问., “她现在在哪里?”五爷端起了茶碗忽然又放下,仿佛想起了什么. “哦,她此刻正在后院闺阁中呢,我让下人去唤她过来.” “不必”五爷伸出手制止.”我一个人出去随便走走.”说完便站起身,径直朝外走去.崔护深谙这位五爷的脾气秉性,便也不跟着. 五爷信信步穿过一道走廊,后院便是小姐的闺房了.偌大的宅院里,虽风雪交加,却也灯火通明,一应下人等正里里外外的忙碌着,早在前些时候,就已经有官府里的人来报,说不须几日,崔老爷的千金崔丽萍小姐便要进宫选嫔,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大家一直都在为小姐选嫔的事情里里外外准备着,生怕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五爷忽然闻听房间那边似乎人声嘈杂,他心下好奇,便信步上前想一探究竟. “说,你到底洗还是不洗?” 说话的人正是崔丽萍大小姐,只见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虽有一副十分好看的脸蛋,此刻却被满脸的怒气所笼罩.” “洗了怎样?不洗又如何?”对面的女孩儿正是那唤作岚祯的丫头,只见她约有十三四的年纪,但见她芙蓉如面,桃腮杏脸,一双明亮的眸子顾盼流转,熠熠生辉.虽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此刻,面对骄纵的丽萍小姐,她不卑不亢,丝毫没有退缩. “你,你竟敢如此对本小姐说话,没有礼数的东西,你还真的以为插上根鸡毛就能飞上天啊,你给我记住了,你只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野丫头而已,那是我爹好心收留了你,伺候本小姐是你的本分,等我以后入了宫,我可就变成了皇上的人,到时候你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今天这衣服,你洗了便罢,如若不洗,哼,那你只好在这下着雪的院子里站上一晚了.”丽萍用一根手指指着岚祯的鼻子,声色俱厉的说道. 岚祯听了她的话,心下觉得好笑,这种狂妄自大的人即使在后宫得了宠,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她嗤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伸手拨开了那根青葱般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指.这种感觉她不喜欢. “好哇,你竟敢笑话本小姐,你还敢打我!”那丽萍上前一步,突然变得面目狰狞,岔开了五指朝岚祯的脸就横扫了过来.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袭上了岚祯的脸颊,她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火烧火燎。 崔丽萍歪着她那高傲的头颅,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光斜视着捂着脸的岚祯. 岚祯此刻眼里也满是怒火,但随后她便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甩手狠狠给了丽萍一个大巴掌.她动作之快,令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防备。 这下可不得了,崔府里的那些丫鬟婆子们一见主子被人欺负,连忙一起上前,将岚祯紧紧围在中间. “给我狠狠打她”崔丽萍吩咐道.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只听一声断喝:”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众人吃了一惊,忙回头看时,只见背面站立的那位公子,但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鹰眼光射寒星,两弯浓眉浑如刷漆。胸脯宽广伟岸,有万夫难敌之威风。穿着一袭镶绿丝涤的白蟒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淡紫色敞身小坎。衣袖之上用金丝银线密密缝制,一道白玉宫绦绕于腰间,上面刺有七爪龙饰物。脚上着一双花纹虎皮靴,为的是方便骑马。乌黑光亮的头发在头顶处梳着一个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洁白的玉质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冠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花结。 单看这气势这打扮,便知眼前之人非凡夫俗子之辈,这些人果然停了手,呆呆地愣在那里. “你是何人?竟敢来此多管闲事?”崔丽萍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便被那不可一世的高傲神情所替代. “丽萍,不得无礼!”崔护得到了下人的禀报,急匆匆的向这边赶来,一见这架势,生怕惹恼了眼前的五爷,故边跑边喊。 “爹呀____”那丽萍见自己的爹爹竟然当众怒斥自己,不由得觉得委屈,她不停的扭动着身子,跺着脚,眼睛鼻子嘴巴全都聚拢到了一起. “萍儿,你可知道,这位岚祯小姐乃是你远房的表妹,爹不是也早就告诉过你对这位岚祯妹妹要以礼相待,万不能将人家当做下人使唤的吗?爹的话你都忘了不成?你岚祯妹妹这次是要同你一起进京选嫔的,说不定你们以后还要互相照顾呢.” “爹你说什么?”崔丽萍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就她?也配?哪里来的下作丫头,只不过是乘着鸡毛上天的货罢了.”那丽萍依旧不依不饶. “萍儿,还不住嘴,休要再胡说!”崔护忙制止女儿.一边吩咐那些下人将女儿带到她的闺房之中. “崔大人,看来令千金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这以后到了宫里,可由不得她胡来.”五爷淡淡的说道。 “是是是,五爷教训的是,我这女儿早年丧母,都是被我骄纵惯了,今天的事多有得罪,还望五爷海涵才是。”崔护忙不迭的向五爷赔罪。 “嗯,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单独对岚祯说。” “是是是。”崔护转身往回走,并不时回头偷瞄几眼。 第二章 如烟往事 “是是是。”崔护转身往回走,并不时回头偷瞄几眼。 “还疼吗?”望着眼前的岚祯,她那粉白的小脸上,分明的印着五条红通通的印子,说着话,五爷不由得上前,伸手抚上岚祯的脸颊。 “还好,已经习惯了。”岚祯不习惯这样被人摸着,不由得倒退一步,淡淡的说道。 “什么叫习惯了?”五爷紧紧盯着岚祯乌黑的眸子,“这么说,这段时间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如此看来,这崔护并没有将我嘱咐他的话放在心里。”停顿片刻,又说道:“但为了我们的计划,你暂且还须忍耐一下。” “你这么晚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岚祯扬起小脸,紧紧盯着五爷那双如鹰鹫般的眼眸,他的那双眼如暗夜里的星辰,深不见底,仿佛能够洞穿这世上所有的一切。 “不错,后天就是皇上选嫔的日子,这是你入宫的大好时机,你明天也要准备一下,后天同崔大小姐一同进京,等候海选,你此去的身份,要以崔家老爷的侄女做掩护.我所担心的,是这路途中恐有意外发生,希望你能处处留心,路上照顾好自己。” “这个我有分寸,你不必多虑,只是你也要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岚祯的脸庞隐约着淡淡的哀伤。 “决不食言。”五爷的面容沉静似水。 “你,即刻就要走吗?”岚祯的眼里写满了疑问。 五爷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是的,即刻就回。我必须赶在明日晌午之前到达京城,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端倪来。你保重,我们京城见。” 话说完,五爷转身大步朝前走去,黑暗中,雪花依旧迎风飘舞,只见他伟岸挺拔的身姿逐渐隐没在视线之中。 此刻,外面虽寒冷至极,岚祯却并不想进屋,今夜的雪,勾起了许多她对伤心往事的回忆。她乃是代国最小的一位小公主,生性聪明伶俐又可爱至极,被父皇母后视为掌上明珠一般的宠着爱着疼着,所有的人都众星捧月般的将她围绕,她的生活比酒还醇美,比蜂蜜还香甜,如此便依着她的小心性快乐的成长起来,她从未识得忧愁为何物。眨眼之间几年过去,她竟然出落的愈发漂亮,愈发娇艳惊人。 本来她以为,日子会永远这么快乐的继续下去,却如何也不曾想到,就在去年的冬天,也是这样一个漫天飞雪的夜晚,她正处在香甜的睡梦中,却忽然被奶娘叫醒,当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四处张望时,立刻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皇宫里火光冲天,宫人们惊慌的叫嚷着、奔跑着。她看见随后闯进来的那些身穿盔甲的武士们,手里挥舞着长剑,在黑夜里闪着凛凛寒光,所到之处,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一滩滩鲜红的热血瞬间将那圣洁的白雪染红,远远望去有如雪中红梅那般肆虐的绽放着,刺人眼目,那么触目惊心的灼伤着岚祯的双眼…… 来不及多想,她随即便明白了父皇母后近来一直担忧的事情,在这一刻终于发生了,是的,他们的国家正在被别国所占领,他们的子民正在被别国所杀戮,她怔怔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眼里看到的满是凄惨的景象,她的耳里听闻的全是哀嚎的声音。她在奶娘费力的拉扯中机械的挪动着步子,在最危急的时刻,她猛地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和母后来,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自己的亲人,想到此,她不由分说,使劲挣脱了奶娘的手,疯狂的朝父母的寝宫奔去。 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父皇和母后正紧紧依偎在一起,他们的嘴角和鼻孔里的鲜红的血正在汩汩往下流,偌大的寝宫里,竟然不见一个宫人。 “父皇,父皇,母亲,母亲……”岚祯上前使劲摇晃着她的爹娘。 只见母亲缓缓的睁开了半闭的双眼,她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气息,当看到眼前她最疼爱的女儿的时候,她的脸上分明有了笑意:“皇儿,去燕国……寻找一条生路吧,我们的国家已经、已经灭亡了,当年,你父皇曾经和燕国国君立下契约,将你、将你许配给燕国王子慕容恪,从此两国不修战事。女儿,我们……都走了,你、你一定要活着、活着出去……” 母亲断断续续的说了上面几句话后,猛的吐出了一大滩鲜血,她的双眼紧紧盯着岚祯:“皇儿,记住今天的耻辱,一定要杀了苻坚,为我们代国的子民报仇雪……恨……”母亲艰难的说完这句话,头便歪向岚祯的怀里,再没有了任何气息。 此刻,岚祯早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双眼,想起昔日父皇母后对自己的恩宠和疼爱,转眼已成过眼烟云,瞬间所经历的一切,恍如身处梦境一般,此刻,她多么想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梦醒来后,她还依然是从前代国那个可爱的公主,可残酷的现实时刻提醒着她,这一切,皆非梦境。 嘈杂的脚步声已经渐渐逼近这里,岚祯连忙拭干脸上的泪水,她以最快的速度安放好父皇和母后的尸体,便打开后窗一个纵身跳了出去。于此同时,寝宫的门已经被打开,隐约之中,她听得有人嚷了一声:“那个跳窗逃跑之人便是代国小公主,抓住的有赏……” 岚祯一路小跑,大路已经被全部封死,为今之计,只有从小路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能够逃出去。可是几乎在所有的路口,也都有仗剑把守的武士在那里逡巡,她急切不得路,慌乱中又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跤,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使得她忍不住发出了声,她这一出声音不要紧,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灯笼火把一起朝她所在的甬道围拢。 岚祯慢慢的闭上眼,难道这就是命吗?可为什么自己的生命竟是这般来去匆匆?她还只是一朵没有来得及绽放的花朵而已,也许,顷刻间就会被辗转成灰……,岚祯悲从心来,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能和自己的爹娘在一起了,不是吗? “公主在那里,抓住她……”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掠过岚祯的耳畔,她无力的倚墙而立,等待束手就擒。 就在此刻,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将她掳起,她感觉自己像在腾云驾雾一般,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她不敢睁眼看发生的一切,既然逃不脱命运的摆布,那就只好等候上天的安排。 良久,身边突然没有了任何响动,她疑惑的睁开了眼,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身在宫外的一片小树林里,这里很安静,只偶尔会有雪压树枝发出的嘎巴嘎巴的脆响,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岚祯还是会忍不住心里乱跳一通。她心里疑惑究竟是谁将自己从狼嘴里救了出来,放眼望去,在前边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黑衣少年正背对着自己站立,在白雪的映衬下,那身影显得如此单薄,如此孤独,但是,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桀骜不驯。 “你是谁?为何要救我?”岚祯首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此刻还活着。” 那名黑衣少年说着话,渐渐将身子转了过来。岚祯借着白雪的映衬,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救命恩人,身份一定不同寻常,因为她在他转身的那猛然的一瞬间,看到了他腰间黑衣隐藏下的玉佩,正隐隐闪着寒光。普通人家的公子哥,是不会有这样上等成色的玉佩的。岚祯自小便生活在皇宫里,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你救了我的命,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回报你?”岚祯可不想欠着别人一个天大的恩情。她做人向来如此,自己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别人一下,从不希望能有回报,但是如果有人帮了自己,她是一定要记在心里的,这就是她一向的处事原则,更何况,人家救得是她的命。她还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不求索取的。况且,他既然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将自己救了出来,那就一定有一个理由。 “你很聪明,看来,我没有看错你。”黑衣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好看。 “什么意思?”岚祯还是不明所以。 “我希望我们能够达成一项协议,我可以将你培养成一名武艺出众的杀手,前提是你做我的暗桩,等待时机以助我一臂之力,怎么样?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替你复仇,杀了苻坚老贼。我们一举两得,不知你意下如何?” “好,我答应你。”岚祯几乎是脱口而出。对她来讲,这笔买卖自己不吃亏,既习得了武艺,又报了恩情,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能为父皇母后以及那些枉死的冤魂们复仇,她想要的,正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击掌为誓。”黑衣少年说着,上前几步,伸出右手来,两只手相击的一刹那,岚祯心里就已明白,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即将被改写。但她又能如何,也是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她只是个被人追杀的亡国奴,她需要一点功夫来保全自己。 第三章 红尘路漫漫 此后这四年里,岚祯便一直在一个秘密的场所里接受训练,她所面对的,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死士,每天都是极尽难度的训练,尽管这个过程很残忍,但岚祯都咬牙坚持了下来,每天面对着那些冷若冰霜的脸,岚祯觉得,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他们或许根本就不是人,他们只是魂。 尽管岚祯和这些人共同度过了四年的时光,甚至可以用相濡以沫来形容,但是,如果有一天大家走在街上,也许就会相互不认识彼此,因为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戴着面具,至于面具下面隐藏的真实面孔,他们是不得而知的,这些人的身份也都是相互保密的,当然,这一切都尽在一个人的掌控之中,他们这些人充其量只不过都是他的一颗棋子而已,这个人便是救了岚祯并带她来这个组织的那名黑衣人。他们都叫他舵主。 在这四年的日子里,岚祯才慢慢得以知悉,她的舵主原来竟是大燕国的五王爷,慕容垂。 尽管这位五王爷年纪轻轻,却是一位久经沙场、经验老成、稳重又很有心机的人物,但看他小小年纪便经营起如此之众,便可知这五爷乃非等闲。所以,尽管他一再低调再低调,还是难逃打压,实是他太过于引人注目之缘故。 而这五爷本名也并非慕容垂,乃单名一个霸字。霸者,拥天下也。先皇慕容光在位之时,对其爱护超出其他子,还在慕容霸十三岁的时候,慕容光便授予他骑都尉一职位,令其跟随四兄长慕容恪击宇文别部,霸便勇冠三军,然父皇对其爱之越甚,他的处境便越是危险,霸虽文武全才,满朝文武皆交口称赞,但怎奈他既非嫡出,又非长子,所以,当慕容光想立霸为世子之时,便遭到了群臣的阻止。 最后,慕容光为了顾全大局,不得已将世子之位传于次子慕容俊,后袭了皇位,做了鲜卑帝王。然此时,俊早已将霸视为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霸越是能征善战,越是立战功越多,俊对他的担心便越多几分,为贬低与他,故赐名一个垂字。而慕容垂也深知自己的处境危险,于外韬光养晦,暗里也在悄悄培植自己的势力,故此才有了青云帮。 岚祯小小年纪,为了生存,更为了心中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她每日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死士们摸爬滚打在一起,四年的光阴稍纵即逝,转眼间,岚祯已经是十四岁的小姑娘了,出落的也愈加漂亮,她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更是令她有如出水芙蓉般令人沉醉,令人流连。 这期间,舵主会偶尔过来看她,或吩咐些任务,渐渐的,不知为何,岚祯在他的眼里竟然看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那种情愫说不清道不明,有如一只小虫,轻轻噬咬着她的芳心。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以,她暗暗告诫自己,他是她的雇主,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一种交易,交易结束后,两不相欠,甚至两两相忘。所以,她有意避开那双暗地里暗中关注自己的眼眸,她只有一门心思,那就是为父皇母后以及所有被苻坚老贼无辜杀死的家人报仇雪恨。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 刚刚下过雪的道路用脚踩上去发出一阵清脆的嘎吱嘎吱的响声,这一年的冬天天气格外寒冷。此刻岚祯正捧着手炉坐在马车里,她的心绪却早已飘到了远方。此次前去京城,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因着母后在临终的那一刻对自己的嘱托,她便毫不犹豫的踏上了人生的另一段征程,然而她内心也十分清楚,她此次前去选妃,祸福未卜,凡事都应小心为妙。 正这样胡思乱想间,忽闻马车夫“吁——”的一声,那马车倏然而止。 岚祯正疑惑,她轻挑曼帘,仔细观察轿子外面的动静。只见浩浩荡荡的一支马队,正由南向北迤逦前行,为首一员大将,颇有将军风范,他也正是此次护送崔大小姐的监军.当朝大将军慕舆根的大儿子慕舆龙 “春桃,下去打探打探,看看前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马车忽然停了。” “是,奴婢这就去打探。” 须臾,春桃便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她停在岚祯的轿子外,焦急的说道:“岚祯小姐,不好了,我家小姐身子突然抱恙,这一路都在不停的呕吐,此刻正折腾的厉害呢,王妈让您过去一下。” 岚祯来不及多想,便提起衣袍下了辇车。她心下狐疑,为何这病如此突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荒无人烟的野路上。 来到近前,只见崔小姐的轿子前已经里里外外围了好些人,当然也包括那位监军在内。见到岚祯上前来,王妈便上前一把拉住岚祯的袖袍道:“岚祯小姐,求您帮忙照看一下我家小姐吧,小姐心里烦闷,这一路又没个解闷儿的,她看着我们这些个下人心里又烦的慌,将我们这些人等全都打发下车了,恐怕也只有您才能帮这个忙了。” 此刻,崔小姐痛苦的呻吟声正一声高过一声:“好痛哦,我难受……” “你家小姐究竟怎么了?”岚祯还是好奇。 “嗨,岚祯小姐,您有所不知,我家小姐身子骨弱,自小便有这头疼病,可能是我家老夫人过世时小姐哭的太过伤心了,从此便留下了这病根。每次犯病,便痛苦不堪。这次可能是路途太远,又一路颠簸,再加上小姐心里不爽,故此这老毛病才会发作,小的求您一同上去陪我家小姐说说话解解闷儿,或许她的病就会好的快些。” “是啊,岚祯小姐,您就上去吧,陪陪我家小姐吧,求您了。”那些丫头们也随声附和着。 岚祯沉默片刻,她钙眸向那位监军,慕舆龙点头默许。 岚祯便进了轿子内,只闻得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岚祯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口鼻。只见那崔丽萍脸色蜡黄,正仰躺在轿子里,身上覆着一件藕荷色的锦裘。眼睛半睁半闭,一旁的痰盂里,一滩污秽,想必是她这一路呕吐的吧。 “坐起来,不要躺着。”岚祯不由分说便上前想将她拖起来。 “你来干嘛,来看笑话是吗?你给我滚。”那丽萍用眼斜睨了岚祯一下,尽管有气无力,但还是将她的厉害本色展露无遗。 岚祯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依旧上前将她扶起来,靠在软榻上:“这马走的急,像你这般仰躺在轿子内,不头晕才怪。这里离京城还有好一段路程,如此这样下去,恐怕你到不得京城,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便命丧黄泉了。”岚祯故意用话来激她。 “你,你……你竟敢诅咒本小姐死?”崔丽萍果然坐的端正了,她可不想死在这路上,更不想让眼前这个不知名的野丫头乘了好事。 岚祯不说话,她将痰盂里的东西递给了下人,将一块湿毛巾轻轻敷在崔小姐的额头上,又将手炉放好碳,递给崔丽萍。 她之所以对崔小姐如此照顾,并不是她不计前仇,她自从被安排进崔家,就不曾过过一天舒坦日子,尽管当初慕容垂曾叮嘱崔护不能将自己当成下人来驱使,可她却依然每天都在承受着眼前这位崔大小姐的折磨和讥讽。而她的父亲崔护也只是当面做做样子,根本就没有真正管过她这个刁钻任性的女儿。她对她恨的咬牙切齿,可是,此刻,她知道孰轻孰重,如若这位骄纵的丽萍小姐使起性子来不走了,岂不是耽误了她的大事,所以,一定要将她稳住才行。 现在,崔丽萍还是止不住的干呕,头也稍微有些烫,但是症状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而且她看起来心情也似乎好了起来。也许是出于感激吧,她不再像先前那样讽刺挖苦岚祯,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有些示好的表现。 “岚祯妹妹,尽管以前我对你不是很好,那都是我太小肚鸡肠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但我们毕竟是以姐妹的名义进宫,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相互照应才对。如若你一朝得宠,千万不要忘记姐姐才是。” “姐姐说哪里话,姐姐国色天香,一定会被选中的,只怕到时候妹妹还要仰仗姐姐呢。” “妹妹言过了,若说国色天香,妹妹才是当之无愧……”崔丽萍说着谦虚的话,眼里却闪过一丝嫉妒,但这眼神稍纵即逝。 两人仿佛已尽释前嫌,一路说说笑笑。眼见得天色已将晚,恰巧此时路过一个镇子。慕舆龙下令队伍暂时停下来,又派人将这镇子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全部包下,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 “如若妹妹不嫌弃,不如今晚我们共宿一室如何?也好说些体己的话儿。” “既然姐姐如此有雅兴,那妹妹恭敬不如从命了。”岚祯弄不明白这崔小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为何前后变化如此之快,难不成这里边有什么隐情,岚祯不由得暗中思量。 第四章 反误卿卿 “既然姐姐如此有雅兴,那妹妹恭敬不如从命了。”岚祯弄不明白这崔小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为何前后变化如此之快,难不成这里边有什么隐情,岚祯不由得暗中思量。 此刻,店小二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正里里外外不停的招呼着,他给崔小姐和岚祯两人安排了二楼最好的一间客房,物事俱全。 一应随身携带的物品全部摆放好之后,两人便下楼来吃晚饭。这一路折腾下来,大家早已是饥肠辘辘了,那些随行的人在外面大堂,岚祯和丽萍则单独安排了一个小包间。 “二位姑娘,这一路多有辛苦,明早还要继续赶路,所以一定要多进些饭食方好呢。”王妈笑呵呵的将饭菜全都端了上来。就在她转身出去的一刹那,岚祯无意间一瞥,竟然看见崔丽萍和王妈正在交换眼色。 “来,岚祯妹妹,王妈说的没错,我们一路劳顿,自然要多进食物。吃啊,你不吃我可吃了啊。” 崔丽萍恍若无人般的大吃特吃起来,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和吃相,也许,她是真的饿了。 岚祯便也若无其事的吃将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人们便开始将息。丽萍和岚祯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踱上自己的房间,岚祯小心的推开房门,她环顾房间一周,猛然发现柜子上摆放的一束兰花,记得在吃饭之前,似乎并没有这花的……此刻,岚祯的意识已渐渐模糊,潜意识里她清楚自己这是被药物迷倒了,她忙暗中使用内力,将身体封住。也许是这药力太大的缘故,尽管如此,她还是控制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她只好就势将眼睛闭上,想暗中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听得崔丽萍发出一阵大笑。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岚祯听得出,这正是王妈的声音。 “我自有办法,你去找根绳索来,注意一定要伶俐些,不要被人发现。” “是”王妈转身出去。 崔丽萍望着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岚祯:“你这个贱蹄子,恐怕你此刻命都快没了,我看你究竟还怎么上天,还有什么资本和我争。” 一会儿的功夫,那王妈已将绳索拿来,她二人将岚祯用大布袋蒙住,再用绳索将她捆起来,最后还不忘在嘴里塞了一条毛巾。 “小姐,现在怎么办?那人此刻正在角门处侯着。” “找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崔丽萍皱着眉头问道。 “依照您的吩咐,那人是个市井里的下三滥,又丑又脏的破落户儿,平日在街上讨饭,有点钱便去逛窑子和赌馆。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大的大便宜,他都乐疯了,所以早早就来候着了。”那王妈一副献媚的嘴脸道。 “嗯,不错。等事情办成之后重重有赏,亏不了你的。”崔丽萍依旧淡淡的说着。 “哎哟,您看您这话说的,为小姐办事,那还不是奴婢应该的吗,只要小姐一声吩咐,我一定会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这些话都被岚祯听在耳朵里,她恨的牙根儿直痒痒,可是现在她的体力还不曾恢复,所以自己不能有丝毫举动,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现在时间尚早,要等楼下那群人睡下方好。我们暂且离开这里,一个时辰之后,你和春桃悄悄上楼来,看着没人,悄悄将她抬下去,送与那老叫花子。顺便赏他一些银两,要他好好享用一番,但明早天亮之前务必将她悄悄送回来。这件事一定要做的干净。”崔丽萍声音虽小,但还是断断续续的传进了岚祯的耳朵里。好一个歹毒的女人,枉我一路不计前嫌悉心照顾与你,不想换来的却是恩将仇报,岚祯不禁感叹。 随着一声门响,房门已经被从外面关紧。现在怎么办?这闺阁之内外人是不敢擅自入内的,指望那些兵士们解救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些人又几乎全都是崔丽萍的人,难不成自己真的要落入虎口。岚祯绞尽脑汁,想着脱身的办法。 此刻,窗外一道黑影有如闪电一般的稍纵即逝,片刻之后,紧挨着门的一扇小窗被轻轻打开一道缝隙,一个身轻如燕的身影轻盈的从窗子跳入屋内。凭直觉,岚祯已感觉出了异样,但她的口被毛巾塞着,不能发出任何声响。紧接着,那个黑影纵身上前,解开了岚祯身上的绳索,取出了她口里的毛巾。 岚祯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位戴着面具的身影:“你怎么会在这里?” “嘘——”来人伸手示意要岚祯小声点。“五爷怕你路上有麻烦,特意叮嘱我沿途保护你的。看来你中了崔家小姐的圈套了。” “冰河,我还想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舵主交给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一定努力去做。” “嗯,我中了迷药,索性身体现在还不曾恢复,我要你帮我将那崔丽萍熏到,然后弄到这里来同我刚才的样子一般。” “我知道了。”冰河扭转身,一个纵身便消失在暗夜里。 岚祯只想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望着冰河逐渐隐没在窗前,岚祯在心里不禁唏嘘,刚才的处境好险,若不是五爷想的周全,若不是冰河及时出现,简直不敢想象究竟会发生什么。她在心里对慕容垂充满了感激。 岚祯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运行了一下气血之后,便也从那扇小窗跳了出去。她悄悄躲在暗处,观察着屋内的动静,先是看到一个男人矫健的身影,携着一个毫无知觉的女子进去,片刻之后,男子只身跳窗而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又过了片刻之后,两个蹑手蹑脚的人小心翼翼的再次来到房门处,看看左右无人之后,便用钥匙将那门打开,不一会功夫,两人连拖带抬的将一个大布袋弄下了楼。 岚祯看到这一切,差点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如果没猜错的话,最先跳窗的两人应该是冰河携着被熏了的崔丽萍吧,那后来的一胖一瘦,定是王妈与那春桃无疑了。岚祯待她二人携那丽萍下楼之后,便进入房间,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这一路下来,真的是又困又乏了。 次日卯时十分,岚祯依然处在梦境之中,梦中的自己,又回到了过去在代国的美好时光里,父皇和母后正坐于金銮宝殿之上,自己则坐在他们的中间,她撒娇的搂着父皇的脖子,母亲则用极其慈爱的目光望着他们。金銮殿下,一群舞女正在翩翩起舞,那优美的舞姿多么令人陶醉,正在此时,只见一名舞女忽然抖落袖袍,手中竟然擎着一把剑,瞬间向父皇刺来。说时迟那时快,岚祯一个剑步斜身挡在了父皇前面,眼看那剑一寸寸刺人自己的身体,一阵刺痛袭来,岚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猛然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身边已经围满了人,崔丽萍正哆哆嗦嗦的手持匕首指着自己的胸口。 岚祯此刻梦已清醒,看来这并非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躺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是我爹见你无家可归,好心收留与你,这次还让你随了我家的姓氏一同前去进京选嫔,我对你形同姐妹,处处照顾与你,可是,你竟然对我做出如此污秽之事,说!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岚祯心里一阵鄙夷,这崔小姐果然是了得。黑的也能被她的一张巧嘴楞说成是白的。可是,她最后还是栽在了自己的手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难怪她会气成那样。 “姐姐,你可真是冤枉妹妹我了,妹妹只记得昨晚我们用完晚膳之后一同上楼来,进了房门之后,我就突然晕倒了,之后便什么都不知晓了,直到现在才刚刚睡醒,看来,这里并非安全之地,想必我们定是被那些贪财的歹人算计了,难道姐姐你也……?”岚祯睁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不解的询问道。 崔丽萍将信将疑的望着岚祯,见她一脸无辜,她恨恨的将手中匕首摔在地上,披头散发的跑走了,后面王妈和春桃紧紧跟了出去。其余下人等也都陆陆续续的跟了出去。 岚祯心里一阵好笑,她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之后,便下楼来。只见慕舆龙正在门口严阵以待,一脸严肃。 岚祯疾步跑下楼来,“请问大人,我们住的这家客栈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我会不省人事?又为何姐姐如此伤心难过?” 监军对岚祯施礼抱拳道:“都是末将的失职,才会导致昨晚有歹人出入客栈,并且在两位小姐的闺房之内下了迷药,您的情况稍好,可那崔小姐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她被店小二发现时,正被装在布袋里,并且被置于门口。至于昨晚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岚祯愤愤的说道。 “此事下官一定从严细细查处,只是事关圣颜,此事不宜张扬。” “奴家知道事情轻重。奴家定会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望大人为我姐姐做主。如果没什么事,奴家先行告退。”岚祯说完此话,盈盈一个万福,便又转身上楼。 待用过早饭,一行人开始上路。此时那崔丽萍已不复对岚祯有之前那样的热情,整个人郁郁寡欢,垂头想着心事。岚祯也知趣的坐回了自己的轿子。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终于赶在未时,到达大燕国京城龙城。 第五章 未知君心似我心 夕阳已西下,岚祯远远的望见朱红色高大的城墙之内,满眼的雕梁画栋、鎏金铜瓦,那些红墙绿瓦无一不被精雕细琢过,又无一不显示着造型的别致以及布局的巧妙。在落日的余晖中,一座座飞檐斗拱、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被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这霞光投射在宏伟壮丽的宫墙上,更透着一种皇家的威严。 一想到此处便是自己以后的归处,岚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她虽然已在宫中生活过多年,但此时非彼时。况且现在的身份是待选的妃子,自古以来,后宫就是一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场所,如若选不上,自己将被锁在这深宅大院里为奴,不知何时方有出头之日,可如若被选中,又将如何呢? 对于当今皇帝,岚祯早就有所耳闻,想鲜卑从建国伊始,共经历了两代皇帝,慕容廆、慕容光。而他们都以嫡子和庶子的身份迎娶的是当时盛极一时的段家的金枝玉叶,这仿佛已成大燕国不成文的规矩。所以,在先皇慕容光立慕容俊为世子之后,便为他选定了王妃的人选,依然是段氏家族的千金段玉华。同时也许是出于对五子慕容垂的喜爱吧,顺便也为他选了段氏一族段末柸的女儿为王妃。在慕容俊登基之后,这段玉华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大燕国皇后。另有小妾可足浑氏,虽然在当时来讲可足浑也是有名的望族,但相比段氏家族,仍逊色许多。是以可足浑做了慕容俊的王妃。可偏偏事不随人愿,这段氏与慕容俊偏偏性格迥异,既不会讨皇帝开心,容貌又极其一般,最让慕容俊无法忍受的,则是大婚后许多年,段氏竟然一无所出,诸多原因加在一起,使两人之间的感情裂痕越来越深,久便形同陌路。 而另一方面,在慕容俊还只是太子的时候,可足浑氏当时虽只是一名小妾,然其最会看人脸色行事,其容貌又极其娇艳,美冠东宫,慕容俊的一腔爱意便很自然的就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但身为皇上,后宫三千乃是最为平常之事,历代帝王,哪一个不是三宫四院、妻妾成群。这慕容俊虽极其喜爱那可足浑,但他正处于风流倜傥的年龄,一直以来又风流成性,经皇后提议,便决定再从民间进行海选,以充实后宫,这才有了这次的选嫔一事,也使得岚祯有了进宫的机会。 这些刚入宫的金枝玉叶们被统一召集到了一起,岚祯放眼望去,只见这些女子一个个恍如空谷幽兰,款步姗姗,澄妆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风,拭珠沥于罗袂,传金翠杯于素手,尽展袅娜之态。 “打从今儿个起,你们都要跟着教习学习这宫中的礼仪,你们这些人,都是经过各地层层筛选,才有幸进宫,这是你们的造化,说不定哪,以后还有更大的造化在等着你们呐……”一位年纪稍长胖墩墩又颇有些白皮粉面的公公在众人之前尖着嗓子说道。语毕,手中的拂尘一甩,站到了一旁。 此时,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教习上前,她目光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这宫中的规矩甚多,不比以往在家里,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稍有差池,便会掉入万劫不复之地,我自会认真地教授这宫中的各种礼仪,希望你们都能够用心去学……” 崔丽萍和岚祯一起被安排进了兰秀苑,同时被安排进来的,还有另外两人,一名为孙氏,一名温氏,皆出身于名门望族。 一切皆安置妥当之后,崔丽萍很快便弄清了孙氏温氏两人的家世。得知她二人皆出于名门,随即便安排使唤丫头去孙、温两房邀请她们到她的房里来做客。 “二位姐姐快来,我正闲的寂寞,这才请二位姐姐过来作伴,我们以后一同生活在一个院子,说不定这以后还要共事一君,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崔丽萍极其热情的招呼着二人,又将从家里带来的特产拿出来分给二人享用。 见崔丽萍如此热情好客,孙温二人便也不再拘束。三人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崔氏暗中细细打量眼前这一对璧人,相比之下,温氏稍肥一些,但却恰到好处,但见她凌波玉足,罗裙初单,眉似新月,寥若晨星,一颦一笑中皆透着一股直爽。另一位孙氏,虽不及那温氏之丰腴,却也自有一番风情,但见她云鬓高盘,斜抱云和,玉面桃花。回首举步之间,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对了妹妹,听说你还有个妹妹也住在我们这个院子里,这会儿为何不见人影?”那温氏最是直爽,想到什么便说出来。 “姐姐你有所不知,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妹妹。”崔氏突然收起了刚才脸上的笑容。 “哦,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她本是在街上乞讨的一个下贱丫头,正巧被我爹撞见,见她可怜,便收留与她,从此做了我家的一名粗使下人。也是该着这丫头命好,偏巧这次赶上皇上选嫔,我爹不知错乱了哪根神经,竟然让她以我们崔家的姓氏随我一同进了宫。” “哦,原来如此。”孙温二人此刻也颇有些垂头丧气,一个街上流浪的乞儿,一个粗使丫头,怎配和她们同起同坐相提并论呢。 “罢了罢了,千万别让这个下贱坯子搅了我们的好兴致。不知二位姐姐可曾听说这后宫之内谁最掌权?”崔丽萍见踩踏岚祯的目的已达到,随即话题一转。 “那还用问?掰着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后宫之中当然是皇后势力最大了。”温氏抢先回答。 “我觉得不尽然吧。”孙氏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就说说吗,你这话可有什么根据?” “是啊,根据何在?”温氏也不懂这话的含义。 孙氏只莞尔一笑“许是我自己胡乱猜的,姐妹们千万不要当真。” “话说一半,真是扫兴。”温氏嘟嘟囔囔的说道。崔丽萍却陷入了沉思。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便散去了。 岚祯躺在床榻之上,从崔氏房间里传出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她才无心理会这些,她现在想着的,是如何才能与五爷尽快建立联系。 岚祯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慕容垂那双黑暗中充满无限柔情的双眸。尽管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脉脉温情,可那又如何,到最后,自己还不是被当做他的一颗棋子,被送到慕容俊的身边。更何况,他是有家室的,他的父皇早就为他选了妻不是吗?岚祯此刻有些恨自己,在这种时候,自己怎么还会有心思想这些。 夜幕已降临,天上几颗摇摇欲坠的寒星若隐若现的眨着眼睛。经过这两日来的颠簸,岚祯又困又乏,在侍婢香菊的服侍下,美美的在楠木桶里洗了个热水澡。屏退了香菊,她便上床休息。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中,似乎听得有些响动,多年来养成的积习令她瞬间警觉起来,翻身坐起,格外小心翼翼的向窗外望去。 窗外之人虽一身黑衣打扮,可岚祯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她小心翼翼的从窗户跳出来。 “岚祯给王爷请安,不知王爷深夜来临,可有什么要事?” 岚祯一个万福后直起身,她的眼迎上了慕容垂那双深沉的眼睛,她看到的,此刻竟然是像水一样柔的东西在那双眼眸里荡漾。 慕容垂并不曾回答岚祯的问话,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而是抬起手抚上了岚祯依然有些潮湿的头发,随即便将自己身上的黑风衣解下,无限温柔的将它披在岚祯的身上。“天冷,小心着凉。” 尽管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岚祯还是被感动的一塌糊涂。自从父皇母妃去世之后,便再没有人对她如此关心过,见的太多了人世间的冷漠,她的要求并不高,她只是希望能够有一个人能够在她感觉寒冷的时候,为自己取暖,足矣。 看到岚祯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慕容垂有些诧异;“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岚祯轻轻摇头。 “我知道了,那一定是那崔氏欺负你了,我……” “不是的,王爷想多了,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亲人。”岚祯连忙解释,将头深深的垂下。 良久,二人都没有说话。慕容垂的大手轻轻托起岚祯的下颚,两双眼无声的交织在一起,岚祯只觉的自己似乎就要被融化掉,慕容垂的眼神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慕容垂将岚祯轻轻揽入怀中。 “丫头,记住,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最亲的人。记得还在很早的时候,我跟父皇去过代国,那时候你还小,你天真浪漫的样子,我一直以来都深深镌刻在脑海里,我确信自己那时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可是父皇那次却和你的父王订立契约,将你许给了四哥,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懊恼,多沮丧,于是后来我便发誓,为了你,我一定要干出一番成就来,一定要超过四哥。当代国受到屠戮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所以马不停蹄的赶去救你。” 岚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从慕容垂的口里说出,瞬间便惊呆了。但她随即便挣脱了他的臂弯,顺手将黑色披风解下塞到慕容垂手中。她用一种近乎倔强的眼神盯着慕容垂:“你讲的故事真的很精彩,差一点我就相信了。可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你为何还要娶妻,你又将我放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如若你所说的是真的,那你为何与我订立誓约,之后又整整囚禁了我四年,四年,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吗?那是刀光血影的四年,它不仅囚禁了我的身体,更禁锢了我的心,泯灭了我所有少女的热情和憧憬。还有,如若你所言为真,你又怎会忍心将我作为你的一枚棋子,又亲手将我送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第六章 群芳争妍 岚祯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决绝的转身往回走:“王爷,您只是岚祯的舵主,您的一片情深岚祯消受不起,岚祯会做好王爷吩咐的一切,希望您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就好。” 岚祯的话语逐渐隐没在暗夜之中,只留下慕容垂独自一人依旧站立在瑟瑟的寒风中,久久驻足不曾离去。 尚记得,醉卧东园,天幕地为席。回首,往事寂。正雨暗雾昏,万种愁积。 次日凌晨,香菊侍奉岚祯起床,洗漱完毕之后,便坐下为岚祯梳头。 “小主,方才于公公派小六子过来,说早膳之后,段皇后要召集众秀女于长生殿一同言欢。今儿是小主第一次面见皇后,香菊定为小主梳一个漂亮的发髻,然后将小主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哦,有劳你了。还是随便一些的好。”岚祯心下揣度,不知这段皇后是个何等样的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还是不宜太过张扬为好。 “不知那宴会上可还有其他人等?” “我听小六子说,可足浑皇妃今天也在场,另外皇后还邀请了五王爷的王妃段氏,据说这段王妃与当今段皇后乃是世家至亲。” 听到这里,岚祯的心不禁一颤,她还真想见一见这个段王妃呢。 及岚祯到达长生殿之时,见众千金早已在大殿门口等候。相比那些一个个盛装打扮、珠围翠绕、千娇百媚的女子,岚祯恍若一朵清雅的百合,只见她身着淡粉衣裙,细腰以云带约束,微风过处随风儿轻摆,更显出不盈一握,只在发间插一支紫色流苏,却映得面若芙蓉。虽不施粉黛,面容却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满头青丝任意约束,垂于一侧肩上,莲花移步来到殿前,柔柔俯身道:“岚祯见过各位姐姐,妹妹这厢有礼了。” “呦,我还当是谁呢,真是没看出来,原来是一同陪我进宫的妹妹啊,唉,你看看你,”那崔氏上前用手抖了抖岚祯的衣料,又执起岚祯的双手说道:“在这里比不得在家里,可以穿的跟个洒扫的丫头一般。这里是皇宫,是要参拜皇上皇后娘娘的地方,怎么可以穿成这样呢,妹妹如果没有衣服,尽管来找姐姐啊,不然大家还得以为我们崔家连个丫头的衣服都置办不起呢。”崔氏说完,眼里隐隐闪着寒光,攥着岚祯的那只手竟然越攥越紧,弄的岚祯手上一阵酸痛。表面上看,似乎她是在对自己表关心,实则却是在贬低自己的出身,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果不其然,众姐妹听闻后禁不住一阵窃窃私语唏嘘起来。 眼见得那崔氏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自己寻开心,岚祯决定给她一个警告。“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姐姐一直以来对妹妹如此关心呢,上次在客栈里,如果不是有姐姐在,恐怕遭殃的就是妹妹了。稍后见到皇后娘娘,妹妹定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跟娘娘讲述一遍,娘娘定会对姐姐另眼相看的。”岚祯一语双关的说道。 “啊,不用不用,此事就不麻烦妹妹了。你我本是好姐妹,以后是,永远都是,有了困难互相帮助亦是人之常情,这点小事又何足挂齿呢。”崔氏说着这话,脸上却一阵红一阵白,她心里恨极了岚祯,却无奈自己有把柄在她手上,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呦,大家说什么呢,这么卿卿我我的。莫非本宫打扰了大家的兴致不成?” 说话之人由远及近,话语不高却透着庄严。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秀女齐整整的俯下身去参拜段皇后。 “嗯,都起吧。” 岚祯缓缓退到一旁,偷眼望向那走向宝座之上的段皇后,只见她身着一件大红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一件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长及曳地。上身披金丝紫纱翠薄烟。发髻高耸处,斜插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宽广的裙幅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款步而来,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所经之处,暗香袭人。岚祯不禁在心中感叹,果然好一副威仪在身。 段皇后于上首落座,在次于她下首的两侧位置,分别还有两人。左手边女子身着一件象牙白拽地长裙,外罩一件烟罗紫宫纱,以金银丝绣点缀着五彩樱花,秀发婉如半朵菊花,额间仔细贴了桃花花钿,更加显得妩媚动人。鬓发如云,两边各簪了侧凤簪钗。樱唇凤眼,,一双美眸黑不见底,眼角微微向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宛如黑夜般魅惑。细看时才发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似有孕在身。尽管如此,却丝毫不影响她那遮拦不住的美。岚祯看了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果然是天姿国色,艳冠群妍,好一个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美人坯子。岚祯暗里揣度,能有如此姿容之人,除了当今可足浑氏恐怕再无他人,那么站立于段皇后右手边的那名女子,定是慕容垂的王妃无疑了。岚祯将目光悄悄放于她身上,只见她虽不及皇后和皇妃那般极具盛装,却也是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远瞻有一股巫山云雾般的灵气,近观那眉宇之间又似乎淡淡含着一股傲气在其中。 “各位不必过于拘束,我今儿个把大家都召集在一起,就是想与大家同乐的,赐坐。” “谢皇后娘娘。”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姐姐,你看看下首这些女子,一个个美若天仙,真真是皇上好福气。唉,看来,皇上恐怕是对你我早已心生厌倦了吧。”可足浑氏冷眼向下张望。 “嗯,皇恩浩荡,后宫佳丽三千,作为皇帝更是担着开枝散叶的重任,又怎能于后宫专宠某一人呢。”皇后徐徐道来,却似话里有话。 “姐姐此言差矣,后宫佳丽虽三千,然我大燕国皇帝却最是个痴情的男子。君不闻,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道理?我想,即便皇上有那个心,恐怕也不复有那份情义,只不过逢场作戏罢了。昨儿个我为皇上侍寝,皇上还对妹妹说,这开枝散叶的重任,只有寄希望于妹妹身上了。” “放肆!在皇后娘娘面前,竟敢大不敬,说出此种为上不尊的话来,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可足浑家族的招牌罢了,竟然仗着圣上宠爱,目中无人。”说话的乃是慕容垂的王妃段氏。 “几时又轮到你开口了?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更不要忘记人是有尊卑贵贱之分的。”那可足浑氏拿眼斜睨了王妃段氏一眼,那傲慢的神情似乎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好了,都不要吵了,孰是孰非,本宫自有定论,各人只安分守己,做好分内的事就好。现在本宫已经被你们搅的没了兴致,大家都散了吧。” 场面一时间变僵,众女子纷纷退出长生殿。 那可足浑氏袖袍一甩,两旁的宫女忙上前搀扶,她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完全不将仍坐于大殿之上的段皇后放在眼里。 “姐姐,你看她那副尾巴翘上天的样子,难道真的就这样容忍她不成?我看不惯!”段王妃气咻咻的指着可足浑远去的背影,怒气冲天。 “看不惯也得忍着,唉,谁让我自己不争气,这么长时间都一无所出,不曾为皇上生下个一男半女,在后宫里,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后,还有什么可骄傲的资本?”说这话的时候,皇后的眼里隐隐含着淡淡的哀伤。 “姐姐——,那也不能全怪你啊,那个可足浑天天缠着皇上,尽展那些狐媚之术魅惑皇上,皇上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她那里,哪还有心思上你这里来啊。这眼看着她都有两个龙种了,姐姐快点想个办法才好。”段王妃一门心思的为皇后娘娘焦急。可皇后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或许,她正在渐渐接受这样的现实。 永和五年,后赵石虎死,中原大乱。这对于已基本统一关东,正士气高昂的慕容燕国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进军中原大好机会。慕容垂欣然上书慕容俊:“石虎穷凶极暴,天之所弃,馀烬仅存,自相鱼肉。今中国倒悬,企望仁恤……时来易失,赴机在速,兼弱攻昧,此时正当宜。”并向皇帝哥哥保证:“臣请为殿下前驱,东出徒河,潜趣令支,出其不意,彼闻之,势必震骇,上不过闭门自守,下不免弃城逃溃,根本没有时间防御我们,此战必胜。” 慕容俊听闻慕容垂的话,心下不悦。他知道他这个五弟的话言之有理,现在确是进军中原的绝好时机,可是,他在心中对这个能征善战的五弟猜疑由来已久,对这个才华横溢、拥有着超凡的智慧和才干的皇弟既嫉妒又愤恨。父皇在世之时,五弟就已经出尽了风头,那时的自己完全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如果不是群臣以礼数阻拦,恐怕父皇早已将皇位禅给了面前的这个弟弟,从那时起,他就恨透了慕容垂。 “不必再言,此事非儿戏,还须缓行之,待以后再从长计议。”慕容俊伸出手打断了慕容垂还想继续的话,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七章 惜别 “不必再言,此事非儿戏,还须缓行之,待以后再从长计议。”慕容俊伸出手打断了慕容垂还想继续的话,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皇兄,时机不等人啊,错过了此次机会,等他们羽翼丰满了,再下手恐怕就没有现今这么容易了,还望皇兄三思。”慕容垂还不死心,又继续劝说着。 “我已说过,此事以后再议。我乏了,你先下去。”慕容俊不容分说,便下了逐客令。 慕容垂本来听到石虎去世的消息后异常兴奋,兴致勃勃的来找皇上请求出兵,却不想吃了闭门羹。他的心情烦闷至极,自从父皇去世之后,皇兄对他一直克制打压,从来没有采纳过他任何建议,而且像贼一样处处防备与他,这叫他如何不心生郁闷。整整一下午,他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个人喝起闷酒来,喝的酩酊大醉之后,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直至醒来时,天色已暗,听外面梆子声,应该是亥时了。 黑暗中,慕容垂竟不知不觉的再次来到岚祯的兰秀苑。远远的望见岚祯屋里依然闪烁着微弱的烛火。一个窈窕的背影偶而在窗棂前掠过。 慕容垂向前轻轻移步至窗前,抬手想拍打窗户。可是他抬起的手瞬间又放下。只因他忽然记起了上次见面时岚祯眼里满含的愤怒,是啊,他是从心底里喜欢着她并且爱着她的,可是,自己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岚祯啊岚祯,你可曾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我那样做实在是身不由己的。 “谁?是谁在外面?”屋子里传出一声压低的警觉的声音。 “是我。你睡下了吗?”慕容垂也将声音压低了的说。 那扇小窗轻轻被打开,慕容垂轻轻一跃,进入房间。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你喝酒了?”岚祯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他那俊朗的面容之上,竟然满是倦怠之色,周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酒气。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的精神不太好。 慕容垂不由分说,强势的将岚祯揽在怀中,如鹰鹫般的眼眸深情的望着怀中女子,回身吹熄了蜡烛,将岚祯拦腰抱起,走向床榻。 细吻如同雨点般的陨落在岚祯的每一寸肌肤,随即点燃了她身体中深藏已久最深也是最原始的渴望,此刻,拥着自己入怀的这个男子,正是自己从懂事以来就芳心暗许的人儿,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自己都那么在意。岚祯慢慢低垂了双眸,忘记了之前与慕容垂之间所有的不快,她只想像现在这样,抛弃所有的世俗纷争,用自己的无限柔情,抚慰面前的这个落寂男人,在慕容垂极尽温柔的抚摸之下,她竟然轻声呢喃起来。可是,意乱情迷之中,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想起了段王妃,那个同样清高漂亮的女子,此刻,她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丈夫正躺在别的女人怀里。想到这里,她突然推开了慕容垂,“王爷,天不早了,王妃在等您回去歇息。” 慕容垂兴致正酣,迎头被岚祯一推,又听了这话,顿时清醒了过来。他恨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可以如此随便的对待自己深爱的女人呢。他颓然躺在床榻之上,没有言语,只是将岚祯紧紧拥在怀中。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许我太自私了,在很多事情上令你伤心失望。但选妃的事情是父皇在世的时候早就安排好了的,段氏家族是一个庞大的体系,为了安抚他们,让他们甘心俯首称臣,父皇当时只好这么做。好在她还知书达理,人也贤惠无比,虽然有时候自恃清高一些,但心地却是好的。只是我愧对于她,她一心一意待我,我心里却从来就不曾有过位置给她。” “这是为何?”岚祯不解的问。 “傻瓜,我所有的感情在你还懵懂之时就已经全部系与你一身,难道你愿意将这份情分一半给别人吗?”慕容垂用手刮了一下岚祯小巧的鼻子。 “那你岂不是对不起你的这位王妃?” “可我在意的是你。我更觉得对不起你,也许我永远都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我更怕我会负你一生。我虽生活在帝王之家,却也只是外表光鲜,有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对于她,我也只有从其他的方面来补偿了。” ‘我懂”岚祯将头紧紧依偎在慕容垂的胸口。“听闻你今天和皇上差点吵起来?是因为石虎之死吗?” “呵,没想到你消息还真够灵通的。没错,我认为现在正是进军中原的大好时机,可皇上根本就不采纳我的建议。” ‘岚祯倒是觉得,这件事可以换个方式,我想皇上定是对你有所猜忌,不希望你功高盖主,你可以私下将这件事的利弊说与众位大臣,由他们上书,并要皇上亲自率兵出击,并推举你做先锋,这样的话,不仅皇上颜面有光,你也能实现自己的目的,又不会显的你功高盖主。” 岚祯说完这番话,静静等候慕容垂的反应。没想到慕容垂双眸顿放异彩,竟然狠狠吻了岚祯一下,之后一跃而起,“你的建议很好,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我这就回去,找几位大臣商议此事。”话音还未曾落下,人却早已消失在窗口。 第二天早朝之上,大将军慕舆根、上庸王慕容评二人联合上书启奏皇上。 “皇上,臣等以为,当今石虎新亡,群龙无首,各种势力各自为政,自相鱼肉,此时正是我辈建功的绝好时机,我大燕天时地利人和独占,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请皇上三思,尽早发令。” “请皇上尽早发号施令。”群臣的声音响彻大殿,大家齐刷刷地俯身跪地,一同哀求慕容俊。 此时,慕容俊已没了主张。他心里何尝不知这次是进军中原的绝好时机。 “好,就依了众卿家,都起来吧。”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是这领兵打仗之事,须一得力干将,慕舆根,你身经百战,老当益壮,这事恐怕还要仰仗你了。”慕容俊目光犀利的望着眼前这位跟随父皇时就已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老臣虽上了年纪,但自认为风采不减当年,只是这中原之战,恕老臣直言,老臣并不曾与之打过交道,反而是五王爷曾历次随先皇出征,而且逢战必胜,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臣此次甘愿做五王爷的副将,臣请皇上恩准由五王爷做先锋,若能由皇上亲自统兵,定能令我大燕国士兵士气大振,一举将敌人消灭,如此方能显示我大燕的气魄。” “臣等恳请皇上恩准。”众朝臣再次俯身恳请慕容俊。 此时,慕容俊的心里恨不得将他这个战功赫赫的五弟碎尸万段,恐怕也难解他心头之恨。很明显,这些人之所以如此齐心协力的保举五弟,定是事先串通好了的。但此时,他又不得不违心答应,否则会显得自己气量太狭窄。 “好,准奏,事不宜迟,即刻点兵,此次就由朕亲自挂帅出征,由五王爷慕容垂做前锋都督,众将听令,” “臣领命” “宣五王爷即刻进殿,同慕舆根一起,随朕研究出兵之策,众副将即刻清点兵马,备好一应粮草,随时准备出征。” “小主,您听说了没有,今日早朝,众位大臣力劝皇上出兵中原,皇上已经恩准,并且即刻就要去校场点兵了呢。”香菊端来一盒花盏龙眼,不经意的说道。 “哦,你听谁说的?消息准吗?” “刚才小六子来给主子送点心时对奴婢说的,小六子还说呢,这次是皇帝陛下御驾亲征,另外还是五王爷亲自担任先锋呢,哇,好大的气势,这场仗,我们必胜。”香菊说着话,满脸满眼的喜悦神情。 “这点心是小六子送过来的吗?”岚祯望着那盒花盏龙眼,疑惑不解的问道。 “是啊,这是皇后娘娘赏给各房的,她们那几个屋子也都有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岚祯此刻想一个人静一静。看来自己昨晚所说的话的确派上了用场,她为自己能够帮到五爷感到高兴,她也知道五爷为人虽然低调,但其实是锋芒内敛。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之前想的那样顺利进行下去,只有燕国不断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才有可能增加消灭秦国的砝码与之抗衡。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实现为父皇母后报仇雪恨的愿望。秦国现在正处在鼎盛时期,要杀苻坚老贼,也并非那么容易,所以,目前还是要耐心等待时机。 月亮门处一个飘逸的身影一闪而过,岚祯立刻辨认出此人正是五王爷,他此刻来,莫非是有话要说吗?来不及多想,岚祯看着左右无人,悄悄从屋里出来,到得月亮门之处,左顾右盼,并不见人影,她暗自纳闷,莫非自己眼花了不成?正疑惑间,突然有人拉了她一下,她躲闪不及,一个踉跄,几乎跌倒,但随即便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拦腰抱住,之后便被拉到一旁的假山后面。 “你要随军出征了吗?”岚祯问。 慕容垂点点头。 “要很久吗?” “也许吧。”说完这话,慕容垂垂眸望向岚祯,一脸的坏笑:“怎么,舍不得我吗?万一我要回不来,谁来为你报仇……?” 岚祯急忙将手捂住慕容垂的嘴巴,“希望你此去能够一切顺利,早传捷报,早早平安归来,这个平安符送与你,从我记事的时候起,这符就一直戴在我身上,陪我度过了许多艰难险阻,希望它也能保佑你平平安安。”说着,岚祯将一个通体透亮的玉符套上慕容垂的颈。 第八章 告密者 两人默默的深情对望了许久,慕容垂终于说道:“我不在的日子,自己一切小心谨慎,有什么紧急之事需要帮忙,用我们的老办法联系冰河,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来助你。时间不早了,队伍即刻出征,我走之后,你自己保重。”说完之后,慕容垂恋恋不舍的惜别岚祯,之后大踏步朝前走去。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岚祯才转身往回走。 只是她不曾想到,刚刚所发生的一幕,竟都被那崔氏瞧在了眼里,皇后娘娘给各房分发了甜点,这崔氏便按捺不住了,她绞尽脑汁想在皇后面前表示自己的忠心,正愁没有机会,见到小六子,便计上心来。她顺手塞给小六子两块元宝,然后由小六子替她引荐了于公公,打点了一番之后,再由于公公带她去叩谢了皇后娘娘,顺便带上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品,回赠给段皇后。 段皇后也是个极其聪慧的女人,对于崔氏的意图,她看的一清二楚,这种见风使舵之人,她见到的多了,她虽心里有数,但却并不曾表示出来,却笑着夸赞崔氏是个有心之人。那崔氏见皇后娘娘夸奖了自己,正为自己的小计谋暗自高兴,美美的往回走,及至兰秀苑时,她便远远望见岚祯正急急的向这里走来,神情似乎也有些慌乱。崔氏心下好奇,便躲藏于假山一侧,果不其然,慕容垂与岚祯刚才的一番对话,被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此刻,望着岚祯远去的背影,崔氏一脸坏笑:“贱货,居然暗中勾搭上了五王爷,你以为那段王妃是吃素的不成?不过现在好了,你有这把柄在我手里,看你还能逍遥快活几时。” 点兵台下,金戈铁马,鲜亮的战旗在凛冽的寒风中呼啦啦直响。 此刻,人马盾弩俱已齐备,十万鲜卑男儿已整装待发。在凛凛寒风中,慕容垂站在高高的点兵台上,望着脚下一尊尊悍勇无比的铁骑:“想我鲜卑自先帝建史至今,天高地广,民风开放,是那朔漠江北雪原的辽阔,是那翱翔天际雄鹰一般的浩瀚,我鲜卑男儿的胸膛里,装的是整个天下,此一去必克幽州,更是我辈向中原迈进的第一步,拿起你们手中的刀锏,挺起你们的胸膛,向中原进发!” “进军中原,振我国威,鲜卑男儿,犒飧天恩”众勇士振臂摇旗呐喊,喊声响彻整个疆域。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端坐于主席台之上的慕容俊暮然起身,振臂一挥,千军万马顿然如洪水猛兽般向着幽州方向涌去。 月,今宵从我窗前过。悄无声,凭添了寂寞。 平日里,岚祯足不出户,她尽可能保持低调。上次皇后召集众人相聚一事,作为旁人,她早已冷眼观望出,皇后娘娘与可足浑皇妃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甚至是水火不容,稍有不慎站错了队伍,很可能会成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惹来杀身之祸。况且,她只是慕容垂安排进来的棋子,她的一颗心也早已有了托付。她的想法很简单,她不希望自己卷入那无休止的宫斗生活,更不期冀有朝一日会得到皇帝的垂青和临幸。 但是,事情永远不会按照理想的状态发展下去,尤其是生活在后宫,更加永无宁日。 由于皇帝一直都事务繁重,最近又出征,所以到现在都还不曾为众秀女加封。那崔氏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便处心积虑的想攀附,也好背靠大树好乘凉。自上次在皇后娘娘宫中受到欣赏,她便洋洋自得了许久。 前两日家父崔护曾着人给自己送来一封家书,父亲在书中百般叮嘱自己一定要学会见机行事、随机应变。在各种势力尚未明朗之前,一切宜小心谨慎,于皇后那里要一切打点齐备,不要引起皇后的任何猜疑。于暗中要听命于皇妃可足浑氏,用父亲的话来讲,有皇叔慕容评的辅助,可足浑皇妃久后必成大器。崔氏此时才终于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原来,家父虽表面上是五王的亲信,一直与那五王爷慕容垂交好,实则暗地里却是唯皇叔慕容评之命是从。仔细斟酌父亲的话,想来父亲既表面上同五爷交好,而五王爷的王妃与那皇后娘娘又是至亲姐妹,那她们定然也不会将自己排斥在外的。只是,要怎样才能取得皇后娘娘和可足浑皇妃对自己更充分的信任呢?崔氏绞尽了脑汁,猛然间,她想到了岚祯,岚祯那个下贱蹄子,竟然敢勾搭起了五王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王爷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一想到这里,她就恨的牙根直痒痒。如若将此事启禀给皇妃、皇后与那段王妃,那个死丫头……,想到这里,崔氏不禁暗自高兴起来,这可真不失为一个一箭三雕的好计策。 崔氏先悄悄求见了可足浑氏,将自己所见一一告知于可足浑氏听,可足浑氏沉思片刻,她心下想到,那岚祯既然能够有能力吸引得了那慕容垂,那么自己定然要将她笼络过来,为自己所用方好。只要控制了那岚祯丫头,便掌握了慕容垂的命脉,看那段玉华与那段王妃以后还拿什么同自己抗衡。令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慕容垂那头雄狮竟然也会有软肋被自己捏住…… “皇妃?……”崔氏见可足浑皇妃许久沉默不语,不知她心下在想些什么,便轻唤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哦,崔氏,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这次立了大功,你放心,你父亲那里,我会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的。只要你安心为本宫做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与你,此次,我们要趁此良机,搅乱后宫,让她们自相残杀,我们于中取利。你即刻便去皇后那里,将此消息透露与她,来人,重重有赏。” 崔氏领了赏赐起身告辞后,便又遵可足浑之命辗转去了皇后娘娘那里。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参见段王妃,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崔氏现在已经轻车熟路,再不用任何人引荐。她俯身叩拜端坐于上首的皇后与王妃。 “平身吧。你不请自来,不会是找本宫有什么事吧?”段皇后单刀直入的问道。 那崔氏颇有些腼腆的说道:“皇后娘娘果然厉害,竟能一眼猜透奴家心事。丽萍这次来,确有要事想禀告娘娘与王妃。” “哦?你细细说与本宫听来。”皇后娘娘见崔氏神神秘秘的样子,也颇有些好奇。 崔氏见状,上前几步,竟然想附在娘娘的耳边说话。却不想她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娘娘的反感。 “嗯——放肆!” 崔氏忙收回步子向后又退了回去。“娘娘,这……”崔氏假意颇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段王妃。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娘娘犀利的目光扫过崔氏的脸庞,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根本无法瞒天过海。 “哦,娘娘,那我可就直说了,您可别怪我多嘴。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时日,我打从您这里回去,就在我们兰秀苑假山后面,您猜我看见什么了?” “是呀,你看见什么了?”皇后娘娘伸长了脖子急切等待着下文。 “我看见当今五王爷和那个唤作岚祯的秀女在假山后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皇后娘娘,他们还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 “他们都说什么了?” 此刻,一旁的段王妃再也沉不住气了,自大婚以来,王爷对她一直不冷不热,自己始终不曾将他的心捕获。这种时好时坏、时冷时热的日子,令她一直无法释怀,却也始终找不到原由。她也曾哭着问那慕容垂,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好,为何自己永远也参不透他的一颗心,直至今日,她方如梦初醒,原来王爷的一颗心竟是被那个名叫岚祯的女子给掳走了。 “他们说,早晚会将岚祯那丫头扶正,那个贱人还送给王爷一枚玉符,还说什么,让我想想,噢,对了,还说什么报仇来着。”崔氏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竟敢私下勾引王爷,看我不砍了她的脑袋。皇后娘娘,您看这事怎么办?您可得给妹妹做主啊。” 那段王妃听闻了崔氏的一番话,立刻火冒三丈,她想要岚祯即刻便被处死。 “这件事还有何人知晓?”皇后娘娘问那崔氏。 “回娘娘,这事只有奴婢一人看见,并不曾告知他人。” “嗯,你做的很好,记住,这件事以后就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否则唯你是问。这个赏给你,下去吧。” 皇后娘娘顺手将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赏给崔氏以作奖赏,崔氏欣喜若狂,连连称谢后便退下殿去。 看到段王妃气急败坏的样子,皇后好言安慰她:“不要难过,如若此事当真,本宫定会为你做主,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难道娘娘认为此事有假?”王妃听出娘娘话里有话。 “难道你看不出,这崔氏最是那拜高踩低之人?她嘴里说出的话,你也敢信吗?如若只是捕风捉影,那岂不是冤枉了那名女子?” “那娘娘的意思是……?” “先不要声张,我会派人暗中调查此事。如若属实,定严惩不怠,还你一个公道。” “遵命。”王妃见皇后娘娘如此说来,便也不好再继续深究下去。 第九章 沙场征战 战场上,慕容垂身骑一匹白色战马,正雄赳赳的望着对面汉军部队一员大将喊话:“对面汉军听着,早早下马受降,我鲜卑君主定饶尔等不死,如若不然,兵戎相见,只恐那时后悔晚矣。” “鲜卑小儿,不要太得意,究竟鹿死谁手,交过手之后方能定论,敢叫慕容俊小儿与爷爷单独比试吗?”汉军一员将领发出了挑衅。 此时,坐在辇车之上的慕容俊听闻,神色倏变,他即刻下马,准备与那汉将领一试高下,众将慌忙上前阻止。 “皇上,使不得,汉军向来诡计多端、狡猾奸诈,稍有差池……”慕舆根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就让老臣代皇上走这一趟。” “老将军年事已高,我看还是由朕亲自来会会他吧,也好显示一下我鲜卑的魄力。”慕容俊依然坚持。 “皇兄,莫如让臣弟替您走这一趟,会会那老杂毛,也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臣弟此去定然令鼠辈吓破胆跪地求饶。”慕容垂驱马来到慕容俊面前请示道。 “皇上,如此甚好。”慕舆根赞同的说道。 慕容俊心下又不悦,他只当是他的这个皇弟此刻又想出风头。但此时此刻,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准。” “汉将听着,对付汝等鼠辈,焉用我燕国君主亲自出战,我乃皇上亲弟,堂堂鲜卑族五王爷,鼠辈可敢与我一战高下否?”慕容垂对着汉军喊话。 汉将领沉思片刻后回话:“鲜卑小儿放马过来,爷爷就与你比试比试也罢。” 两军战鼓擂动,两军士兵不停的为自己的主将摇旗呐喊助威。慕容垂解下身上披风,他身着一件银色铠甲,携一杆丈八长矛,骑着白色追风马飞快的向战场驰骋而去,对方汉将领也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须的猛将,只见他睁圆了双目,骑一匹红色战马朝着慕容垂飞奔而来。 一时间,两人大战了好几个回合,刀光剑影、闪展腾挪,实力竟然不分上下,慕容垂心下赞叹,想不到,这汉军里竟也有这这等厉害角色,先前还真是小瞧了对方。那汉将也暗自心下揣度,没想到,这白蟒小将竟然如此功夫了得。不觉之中,二人竟然有些惺惺相惜,如若不是战争,或许,他们能够成为私下很好的朋友。现在双方都在为各自的国家而战,他们所背负的,是整个国家的尊严,所以都使足了全力,谁也不想输给对方,眼看从马上战到马下,再到马上,依旧雌雄难辩。 而两军的战士,更是看的眼都直了,这才是高手之间的对决,果真让众人大开了眼界。 战鼓擂动,两军阵营的士兵们呐喊助威之声响彻在整个幽州大地上,二人相持许久,此时都有些力不从心了,但慕容垂心思向来沉稳,汉将则不免有些焦躁起来,慕容垂看准时机,虚晃一枪过去,汉将军忙闪身躲过,却不防慕容垂紧跟着又斜刺来一枪,那枪法使的出神入化,根本就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慕容垂此时已越战越勇,他瞅准时机,一枪将对方挑下马来,此刻,望着正对着自己面门闪着凛凛寒光的长矛,汉将领不得不低下了头颅。 慕容垂的胜利,令士兵们士气大振,随着慕容垂一声令下,一直虎视眈眈的对垒两军,终于厮杀在一起,一时间,战鼓的雷响、战马的嘶鸣、兵刃刺耳的对撞、战士嘶哑的喊杀……此时完全交织在一起。但汉军少了主帅,加之那些士兵又都是各路势力临时组织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战斗力远远弱于鲜卑军力。相持不久便溃不成军了。放眼望去,早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一战,慕容鲜卑大获全胜,不仅夺了幽州城池,而且俘获大批降兵降将。 “皇上,这些俘获的降兵如何处置?”慕舆根请示皇帝。 慕容俊沉思片刻道:“传我命令,一律坑杀掩埋。” “万万不可。”慕容垂闻听,忙上前制止道:“皇上请听臣弟一言,当今天下四分五裂,我等皆以仁义之师为名出征,为的是一统天下,造福天下百姓。现如今我等刚刚踏上中原土地,更应以德为怀,广施恩惠,且不可以坑戮之刑,寒了天下人的心,为我等招来骂名。” “如此,依皇弟只见该如何?”慕容俊气咻咻的望着慕容垂问道。 “依臣弟之愚见,不若将所降之人编入我军阵营,令他们依然驻守幽州,一来可以充实我军的实力,二来则可以显现我军胸怀,想他们定会感激皇上不杀之恩,从而尽心效忠于您。” ‘五王爷言之有理,所言甚是。皇上,不如就按五王所说……”众位将军异口同声的倒向了慕容垂一边。这令慕容俊十分恼火,所以不等那些将领把话说完,慕容俊便一甩衣袂,“众位大臣究竟眼里还有朕的存在吗?朕金口玉言,再没有商量的余地!此事不容置疑!”言罢,扬长而去。只留下众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今日天气晴好,岚祯慵懒的兀自梳着头,本来是应该由香菊伺候的,争奈那丫头一早出去到现在尚未回还,她也久未亲自打理过自己,于是不等香菊回来便自己对镜梳妆打扮起来。薄粉敷面、点染曲眉、一双媚眼盈盈秋水、齿如含贝、鬓云欲度香腮雪,媚然天成。都言女为悦己者容,岚祯,此刻你又为谁而妆?胡思乱想之间,她仿佛依稀望见她心上的那个人儿此刻正从镜中慢慢向她走来,眉宇之间,尽显男儿本色,举手投足之际,风度翩翩然…… “小主,小主……”岚祯尚未从这白日梦里清醒过来,随即便被香菊那丫头急匆匆的由远而近的叫喊声打乱。 “大清早慌里慌张的,出了什么事情?”岚祯望着仍在喘着粗气的香菊问。 “小主,您可曾听说,皇帝在幽州打败了汉军,即刻就要班师回朝呢。这可真是大大的喜讯,我就说嘛,有五王爷做先锋,我们一定会战胜汉军的。” “哦。”岚祯听后,只淡淡的回了一声。 香菊望着岚祯不解的问道:“皇帝打了胜仗,为什么不见小主高兴呢?” “这早就在意料之中了,有什么高兴的。”岚祯依旧平静的回答。 “是啊,我家小主是最聪明的。不过,皇帝凯旋而归,回来之后,定会册封小主名分的,到时候小主的好日子就来到了。”香菊仍旧美美的说着,仿佛这件事事关她自己一般。 可岚祯却并不这么认为。封嫔封妃,都不是她想要的。她的心,不在皇帝身上。 两周之后,慕容俊班师回朝,犒赏三军。 按照鲜卑国条律,凡在战中立下汗马功劳者,都要加封进爵。很明显,此次战役,慕容垂所立战功最大,论封论赏,都应首当其冲。但令宫中大臣不解的是,一应将士都已分封完毕,皇帝却自始至终都不曾提起关于慕容垂的半点功绩来。慕容垂深知皇帝对自己心有罅隙,伴君如伴虎,他必须明哲保身,低调做人,功名利禄与他越多,自己危险便越加重一分。只是希望如此便不会引起皇帝哥哥的猜忌。 也正是因此缘由,在慕容评深夜秘密叩见了可足浑氏之后,可足浑便授意慕容评于次日早朝之上,刻意在皇帝面前夸大慕容垂战绩,为慕容垂鸣不平,希望皇帝能封赏慕容垂。慕容俊虽是那气量狭窄之人,却也最好面子,生怕别人说他量小不容人。虽是极不情愿,但最后不得已还是封了慕容垂为吴王,供征南将军一职。但此刻他更是厌恶慕容垂到了极点,一心只想找个机会除之而后快。 正是那乍暖还寒、春寒料峭的时节,岚祯闲步庭前,淡看天际云卷云舒,感叹人世间浮华一片。今夕何夕,算不出流年,荏苒岁月覆盖的过往,白驹过隙,匆匆的铸成一抹哀伤。 “小主,外面天凉,回屋歇息吧。”香菊将一件缎织的海棠锦衣披在岚祯身上。岚祯终是不抵那寒意的,她不由得裹紧了娇躯,刚要转身回屋,正在此时,忽然望见远处皇后娘娘正带了一帮宫女往兰秀苑方向而来,同来的还有皇帝身边的于公公。 岚祯忙上前叩头施礼:“岚祯见过皇后娘娘,愿娘娘福寿无疆。’’ 段玉华望着跪在地上的岚祯,只见面前女子温婉沉静,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优雅秀气,果然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可人。这也就不难想象当今五王爷怎么会暗中与她私通一事了。 “咳咳……”此时,站在娘娘身边的于公公见皇后娘娘有些失神,便干咳了两声,皇后娘娘这才醒过神来。 “哦,于公公,念圣旨吧”。 于公公上前两步,岚祯一直在地上跪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佳人子崔氏岚祯,知书节识礼仪,兰心蕙质,秀外慧中,深得朕之喜爱,今特封以美人,明日起移居重华宫,钦此——” “岚祯谢皇上、皇后娘娘垂爱,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娘娘千岁……” 及岚祯抬起头来时,皇后并宫女太监们已经朝崔丽萍所住屋子的方向而去。 第十章 祸起萧墙 及岚祯抬起头来时,皇后并宫女太监们已经朝崔丽萍所住屋子的方向而去。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哦不,是美人。”香菊高兴的将岚祯扶起身来,主子荣华了,自己不就也荣光了吗? 可岚祯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相反,她的眼里,反而写满了淡淡的哀愁。五王爷,您将岚祯置于这样的位置,您高兴吗? 当晚,香菊便打探出消息,四位千金中,唯独崔丽萍被封为婕妤,孙氏温氏皆被封为才人。 这个结果令岚祯颇感意外,孙温二人家族显赫,论容貌二人均在那崔氏之上,二人的父亲又均为朝堂重臣,可为何还不及那崔护之女所封等级显赫?想那崔护并不在京城之内,他又有什么手段令自己女儿封上婕妤的呢?难道是五王爷暗中相助……?似乎又没有任何道理。岚祯苦思冥想,仍理不出个头绪来。 窗外黑衣人一闪而过,岚祯认出此面具之人正是冰河。 “舵主约你在老地方见面。就在此时。”话说完,冰河一纵身,便上了房顶,三下两下不见了踪影。 岚祯此时心中是惴惴不安的,自上次一别,至今不曾与他见面,他如今已被封为吴王了,而自己也已经被封为美人,不知他心下作何感想。 “王爷,王爷”岚祯小声轻唤,黑暗中,一双大手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那种感觉几乎令她窒息。他热烈的舌尖霸道的占有了她香软的唇,没有一句言语,只有汹涌的爱,似在倾泻,似在弥补这离别多日的相思之苦。岚祯逐渐在这爱河里迷失了方向。 “王爷,以后恐怕岚祯再不能像今天这样轻易赴约了,今天便是最后一次了,岚祯现在已经被皇上封了美人子,从今后便是皇上的人了,但岚祯的一颗心永远是属于王爷的。”岚祯将头深埋进慕容垂的胸膛,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慕容垂双手捧起岚祯流满泪水的脸,被刀剑打磨的粗糙的大手温柔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不,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把你推到了火坑里,我现在就去找皇上,把你要过来,他若不肯,我就强行把你带走。”慕容垂说完就要走。 岚祯从身后一把将他抱住:“别去!我不准你去!” “难道你愿意留在他身边?”慕容垂没有转回身,他抬头仰望星空,眼里却浮现点点泪花。 “我不想你死!我知道皇上一直对你心有不满,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你若贸然前去,定会激怒皇上,到时候授人以柄,我们只有死路一条。王爷,为了我们的目标,为了您的宏伟大计,您一定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岚祯命贱,不值得王爷用命来交换,您放心,岚祯知道该怎么做。”岚祯靠在慕容垂宽厚的脊背上抽咽着说道。 慕容垂转回身用力拥住了岚祯,也许下一刻,这将成为永久的奢望。 就在两人悲伤之际,忽然惊见西边一片亮光,紧接着东边北边也亮了起来,灯笼火把一起向假山处聚拢,迅速将二人围在这里。两人顿时吃了一惊,看来他们已经被人发现了,慕容垂连忙轻声安慰岚祯:“别怕,有我在。” “呦,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您五爷啊,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您躲在这儿干嘛?咦,这位不是皇上新加封的岚祯美人吗?”崔婕妤上前,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指着二人说道。段王妃望着此刻正站在王爷身旁的岚祯,不由分说,上前两步抽手就要打岚祯耳光,不想刚要落下的手却被慕容垂一把抓住,段王妃望着慕容垂,胸口不停起伏着,目光里满含委屈和愤怒。 如果说刚开始被发现的那一刻慕容垂是惊慌的,那么此时他早已平静了自己的心绪。他目光坚定的望着段王妃,将她的手慢慢松开,目光渐渐扫向众人,“大胆,本王与崔美人私下里说几句话,这有何不可?还要劳你们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是何居心?” 面对五王爷的厉声质问,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再言语。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臣妾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祝皇上皇后福寿安康”崔婕妤忙上前施礼。 “五弟,你在干什么?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也能做的出?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朕的存在?”慕容俊两道寒光直逼慕容垂而来。 “皇上,此事不关吴王,是臣妾有急事想私下请吴王帮忙,只因天色已晚,男女授受不亲,怕被人撞见,故此才在这里,本想说完就走。此事真的无关王爷,要罚就罚臣妾吧。”岚祯跪在地上,恳求皇上。 慕容垂见岚祯极力为他开脱,知道岚祯用意,上前一步对慕容俊说道:“今日之事,实是臣弟之错,无关岚祯美人,皇上要罚就责罚臣弟吧。” “哼!好一副情深意重,朕早就看出你意欲图谋不轨,但朕念在手足情深,一直对你既往不咎,你不但不知悔改,竟然变本加厉,敢到朕的后宫里来滋事,深更半夜来后宫调戏朕的妃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来人,把吴王给朕羁押起来。” 慕容俊阴沉的面容令人胆寒,随着他厉声质问的话音落下,慕容垂被皇帝身边的随身侍卫带走,慕容垂不置可否,他知道此事正中皇上下怀,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他扭头望着此时正跪在地上的岚祯,岚祯也正不安的回望着他,两双眼交织的那一刻,充满了怜惜和不舍。 此时慕容俊上前,他伸手抬高岚祯的下颌,紧紧盯住岚祯的眼,他的目光中透着恨意同时还夹杂着肆虐:“你很爱他是吗?知道背叛朕的下场吗?看看你的这副漂亮的小脸蛋,多么迷人,朕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朕会让你看着你心爱的男人为你受苦,让你的日子生不如死!”他的话语冰冷严厉,让人听了不寒而栗,说完此话,他又恼怒的望向皇后:“这是发生在你后宫里的事,你作为后宫之主,没有明察秋毫,才会纵容发生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若不是可足浑爱妃发现此事,朕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朕看你这个皇后也快当到头了!” “臣妾该死,都是臣妾的失职,才会铸成今日之错,请皇上责罚,臣妾毫无怨言。”段皇后见皇上怒气冲冲,忙跪在地上请罪道。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可足浑皇妃此时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今天的一幕简直太精彩了,但她也深知,仅凭此事,还不足以另皇上对皇后深恶痛绝,而且,五王爷毕竟是皇上亲弟弟,在朝堂上党羽众多,况且今日只是抓住了两人在一起私会,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相信用不了明日早朝,那些王公大臣们便会一窝蜂的为慕容垂求情,请求赦免他,而到那时,皇上也一定会顶不住压力,迟早会将吴王放出来,要想真正掌控慕容垂,还得从那个岚祯丫头下手。仅从刚才他们对望那一刻的眼神中,她就看出了他二人绝非只是一般的私情那么简单。 “皇上,消消气,千万不要因此事而损伤了身体,臣妾需要皇上,大燕国的子民需要皇上,请皇上千万保重龙体。”可足浑氏上前假意深情的劝慰慕容俊。 “还是爱妃识大体顾大局,皇后以后多跟可足浑皇妃学习学习,朕的后宫以后决不允许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是,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有什么事定会多多向可足浑妹妹请教。”皇后说着这话,将愤怒的双眼望向可足浑皇妃,正迎上可足浑氏满脸鄙夷的神色、那双眼里满含高傲,透着不屑。 “爱妃说今日之事朕该怎么解决?”慕容俊转身望向可足浑询问,眼中满是疼爱之色。 “依臣妾之见,既然皇上心中喜欢这岚祯美人,舍不得杀掉她,我看,不如将她交给皇后处置,姐姐毕竟是后宫之主,出了这等事她是有责任的,这也算是给她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希望皇后娘娘能够好好管教她一下。” “就按可足浑爱妃之言处置。”皇上一甩广袖,望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皇后与岚祯,气咻咻的抽身离去。只听见可足浑皇妃娇滴滴的嗓音渐渐飘远:“皇上,您就不要生气了吗,今夜,就让臣妾好好侍奉您……” 见皇上一行人已经走远,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今天的事情,皆是因为眼前这个死丫头而起,如果不给她点教训,万一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到时候龙颜大怒,自己也得栽在这丫头身上。正好今天以儆效尤,也好给其他宫人一个教训。 “来人,将这死丫头拉出去杖刑,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停手!”皇后恶狠狠的望了岚祯一眼,转身离去。其他人等也都随皇后离开。 “我说妹妹啊,你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呢,那五王爷岂是你想勾引就勾引的吗?现在怎么样?惹恼了皇上和皇后,够你喝一壶的了,姐姐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救不了你了,你就祈求上天垂怜你吧。”崔婕妤说完这句话,扭动着柔弱的腰肢,一甩衣袂也抽身离去。 第十一章 心怀鬼胎 此时,岚祯已被那些上来的宫人抬上了行刑的木板,宫人们一个个如狼似虎、凶神恶煞般的神情,令人只看一眼便不寒而栗。杖刑木一板一板打在岚祯的身上,刚开始她还能咬牙坚持,怎奈天生娇柔的身躯怎经得住如此残酷的刑罚,不多时,鲜血已经渐渐从衣衫之内渗了出来,淋淋沥沥滴在地上,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王爷,也许,岚祯就要与您就此别过了,您一定保重自己,千万不要为岚祯伤心,若您心里对岚祯还有一丝念想,就请您牢记我们之前的约定,岚祯将永世感激。但愿下辈子不要生在帝王家,但愿下辈子你我还能够遇见,来续这段今生未尽的情缘…… “皇后娘娘,崔岚祯晕过去了,还打不打?”宫人有些紧张的询问着段皇后。 “浇冷水,继续打。”段皇后坐在雕凤的攒金红木椅上,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道。 一木桶冰冷刺骨的凉水哗的一声全部倾倒在岚祯身上。岚祯的灵魂本已出窍,正在那云里雾里缭绕,忽被冷水一激,魂灵又附归本体,她缓缓睁开眼,方意识到此刻自己竟然还活着,活着,呵呵,活着有什么好,此时,死竟成了岚祯唯一的奢望,死了就一了百了,再不用理会这人世间的种种……冥冥之中,她仿佛看到了父皇和母后那慈爱的目光,他们正在招手呼唤自己。 “皇后娘娘,那丫头又晕过去了,再打下去,恐怕性命难保……” 皇后面沉似水,想了片刻,缓缓道:“那就先停一停吧,暂且留住她的小命,免得皇上怪罪下来,先将她羁押起来,明日本宫再去审她。本宫已经有些乏了,现在要去休息,你们也都下去吧。” 一夜无话。 果然不出可足浑氏的料想,次日早朝之上,孙书同、温景明两位大臣带头向皇上进言,请求皇上放了慕容垂,理由有三,一来慕容垂战功显赫,实是燕国之栋梁,万不可因小而失大。二来二人虽被抓了现行,但现场并无实证,不足以说明二人确存在奸情。三来此事虽皇上家事,但身为一国之君,家事即为国事,如若以此为二人定罪,定会被天下人所耻笑。 但朝堂上也有以皇叔慕容评为首的一班人与孙、温二位大人据理力争,他们主张皇上对待此事不宜姑息养奸,决不能听之任之,有损皇家威严,践踏国之法度。 慕容俊游移不定,迟迟拿不定主意。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如若不妥善处置,定会令一些父皇在世时的老臣心怀不满,说不定还会动摇国之根基,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如果就此杀了五弟,定会被天下人所不耻,可是如果放了他,就等于是放虎归山,遗患无穷。 那可足浑氏也一直在探听各路消息,当她得知岚祯此刻正被羁押在大牢之内,晚些时候还要接受皇后的提审,她便早早换了衣服,只带着两个贴身的侍婢,径直来到看押岚祯的大牢。 “奴才参见皇贵妃。”小狱卒见可足浑皇妃亲临大驾,忙跪下叩头。 “起来吧,把门打开。”可足浑氏命令道。 “这个……,皇后娘娘有命,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小的,小的……不敢违背。”小狱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放肆!皇贵妃的话,你胆敢不听?你有几颗脑袋挂在颈上?”一旁的贴身侍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此时,另一名侍婢从衣袂之中掏出两个金灿灿的元宝,递与那狱卒。小狱卒此时颇有些为难的接过了元宝,顺手装进了衣袋之中,说道:“小的今天就破一次例,为皇妃您行个方便,只不过时间不宜太久,小的这就去门口把风。”说完起身去了门口那里。 潮湿阴暗的死囚牢内,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柴草,此时那柴草之上竟已是血迹斑斑。从屋顶的天窗上斑斑驳驳照射进一束清晨清晰的亮光,仿佛在提示着这囚牢之内的人,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此时,岚祯正浑浑噩噩的躺在地上,双脚并双手俱已被上了枷锁,一动也动弹不得的蜷缩在墙角一隅。其实,这根本就有多此一举之嫌,即便是没有被束缚住手脚,她也根本无法动弹,因为每动一下,身上便会如撕裂般疼痛难忍,自昨日关进大牢之后,只有侍婢香菊托人将一瓶金疮药粉捎带了进来,可那又有何用呢,即便今晚上了药,谁又能保证明天不会被继续杖刑了呢?倒还不如留着这伤口,那痛彻骨髓的感觉至少还提示自己此刻还活在这人世之间。 可足浑氏刚一踏入牢房,便被这氤氲的气味所呛住,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径直来到岚祯身旁,芊芊手指抚上岚祯的脸庞,将一绺细发理至她耳后,露出岚祯紧闭的一双美眸。 “岚祯美人,岚祯美人,可足浑贵妃来看你了,你快醒醒”一旁的侍婢轻轻摇晃着岚祯的身子说道。 “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歹毒,瞧瞧把个美娇娃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岚祯妹妹,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岚祯虽受了重刑,但毕竟之前在青云帮里呆过,自是不比那一般的柔弱之躯。早在可足浑与那小狱卒还在牢外交谈之际,岚祯就已听出了可足浑氏的声音,只是不知她匆匆早来究竟所为何事,但她心里深知,狡猾如她,肯定不会是好事,故此才故意闭上眼宁可不见。 而此刻,那婢子突然用手摇了自己一下,正巧碰到了自己的伤处,牵一发而动全身,浑身上下便火辣辣的疼痛难忍起来,而与此同时,却又忽然一缕春风拂面,呵气如兰,此时,岚祯缓缓睁开了双眼,正巧迎上了可足浑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奴婢参见皇贵妃,奴婢是待罪之身,还请娘娘宽恕奴婢”岚祯此时身子虽依旧半躺着,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少不得的。 “妹妹休要多礼,姐姐又怎会怪罪于你呢,姐姐疼惜你还来不及呢,你瞧瞧,你瞧瞧,这细皮嫩肉的,被打成这样,谁个见了不心疼,皇后也未免太歹毒了些吧,这不是明摆着想要妹妹的命嘛。”可足浑仔细打量着岚祯,话里有话的说道。 “是岚祯有错在先,惹恼了皇上和皇后,岚祯知罪。” “你何罪之有!”可足浑氏豁然站直了身子,声音转瞬之间突然变得凌厉:“姐姐知道,你与那吴王是清清白白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这事发生在皇上的后宫,皇上现在都已经既往不咎了,最多捱到早朝之时便会将吴王释放,皇后还如此苦苦揪住你不放,将你打成这样不说,晚些时候还要继续审你,而不管你承认与否,都难逃责罚,妹妹如此千金之躯,又能捱过几时,只怕到时候,妹妹性命恐怕难保。” 岚祯仔细揣度着她的话,当听说吴王早朝之后便会被释放的消息,她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便如释重负了,王爷,您的平安是岚祯此刻最大的牵挂。 见岚祯不出声,可足浑皇妃俯下身紧紧盯着岚祯的一双美眸:“皇后要你死,而我,要你活。”声音虽小,却句句如针芒,扎在岚祯的心口之上。 “岚祯愚钝,请皇妃明示。”岚祯颇有些不解的问道。想来自己与这可足浑皇妃素日并无来往,她又因何要救自己呢,那岂不是明目张胆与那段皇后作对了吗?” “能与我大燕国五王爷交好之人,想必定不是那些庸脂俗粉所能比的,妹妹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受人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的道理,我之所以要救你,是因为本宫与那段皇后向来不睦,这皇后的位子早晚都是我的,我腹中小皇子出生之日,便是我登上皇后宝座之时。”可足浑说到此处,双手轻抚隆起的小腹。 “皇妃的意思是,要岚祯替皇妃娘娘您做事吗?” “没错,你果然聪明,一点就透。只要你安心为本宫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与你,荣华富贵自是少不了的。”此时的可足浑早已挺直了腰身,居高临下,威仪满身的俯视着岚祯道。 她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可是岚祯依稀记得,昨日在假山处,皇上怒斥段皇后之时,曾亲口说出向皇上报告之人,正是眼前的可足浑皇妃,如此看来,这一切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她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了哪般?恐怕也并不止是为了与皇后作对这样简单吧。 “怎么样,想好了吗?机会不等人,一旦错过,将悔之晚矣,妹妹可一定要权衡利弊呀,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妹妹三思。” 此时,岚祯心里如同一团乱麻,如何也整理不出个头绪来,难道自己又要为了保命而与人做第二次交易不成? “具体需要我做哪些?”岚祯必须打听仔细,如果能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我会令你取悦于皇后,你在取得皇后的充分信任之后,剩下之事由我来安排,你只需于中见机行事,离间皇后与那段王妃之间的关系即可。本宫要让他们知道,与我可足浑作对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拆散她们之间的同盟,然后逐个击破,这招果然阴毒。 “仅此而已吗?” 第十二章 兵戎相见 拆散她们之间的同盟,然后逐个击破,这招果然阴毒。 “仅此而已吗?” “当然了,姐姐心里清楚的很,虽然我相信你与那吴王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但有了今日这档子事情,恐怕皇上心里对你已有了成见,只怕日后也很难取得皇上的宠幸,说不定以后夜夜青灯为伴,老死宫中,这是很悲惨的一件事情。”说到此,她用眼睨了岚祯一眼,又缓缓说道:“想那吴王,年轻有为又风流倜傥,实是我大燕国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昨日他对你处处维护,足可见他对你很在乎,若你有意,我倒是可以跟皇上卖个人情,将你赐给吴王,未来的王妃就是你的了,怎么样?妹妹觉得如何?” 自昨日一事,皇上虽大发雷霆,但却没有当即处死岚祯,就已见皇上心有不舍,可足浑氏可不想多个劲敌留在皇帝身边将来与自己争宠。 但对岚祯来说,条件果然优厚,自己不仅可以保命,而且还能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可是这样做的话,自己的把柄就全都落在了她的手里了,自己到时候恐怕也只能受制于人,更重要的是,她会通过自己来达到拉拢操纵慕容垂的目的,如若自己不肯,就会被她出卖,如若慕容垂知道了自己已经背叛了当初的约定,而且还是陷害他妻子的元凶,他又会作何感想? 削弱皇后势力,除去一个对手,拉拢操纵慕容垂,同时又减少一个争宠的劲敌,可足浑皇妃不仅人长得美艳绝伦,心思也是非常人所能比拟的。 然岚祯也是极聪慧之人,当可足浑说完上面一席话,她的大脑便飞速旋转起来。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做慕容垂的王妃,因为她不可以踩着段氏上位,尽管段王妃此刻已经对自己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将她撕碎,可是,从女人的角度来讲,她这样做是很正常的,普天之下又有哪个女人不想维护自己的爱情呢。况且慕容垂曾经对自己说过,他是有负于段氏的,原因就在自己身上,如今,自己又怎可为一己私利而陷王妃于不义? 同时,她也不可背叛慕容垂而投向可足浑,且不说他本身就是自己的恩人、雇主、心爱之人兼于一身,单就与自己的初衷就自相矛盾,她苟延残喘的活到今日,为的是杀了苻坚老贼替自己国家及亲人报仇,而慕容垂承诺将替她完成这一切,她们是有誓言在先的,她又怎能相违背? 所以,不假思索的便道:“妹妹恐怕要让皇后失望了,请娘娘见谅。” 话一出口,岚祯正迎上皇妃那冷凛的目光。 “哦?”岚祯的回答令可足浑吃了一惊,她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好的一切,在那丫头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你,当真不后悔?”依然是咄咄逼人的目光。 “岚祯有负娘娘盛情,也感念娘娘一番好意,只是请娘娘见谅,但岚祯断不会后悔。” “好,果然有志气,既然不识好歹,话已至此,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恐怕错过了今时今日,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言罢,拂袖而去。 岚祯并不去看皇妃渐渐远去的背影,也无心思忖她话里的含义,生死与她,只不过一瞬间,她固然爱惜自己的性命,可这性命若要用道义来交换,不要也罢。 果然不出可足浑料想,慕容俊最终还是抵不住众朝臣的再三恳请,在没有十足的证据之下,他不得不释放了慕容垂,但却削去了慕容垂征南将军一职。 释放的命令颁布下去,慕容俊只觉得心头似有一把无名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慕容垂在这朝廷里深得人心已久,难怪会有那么多人肯为他出头,只是以后,他对自己有了防范,恐怕再要抓住他的把柄,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皇上,这才刚下了早朝,为何如此闷闷不乐?若臣妾猜的不错,可是为了五王爷之事?”可足浑上前,从侍女手中拿过薄荷油,点染与两手中指与无名指之上,轻按在慕容俊的太阳穴位,轻柔的按摩起来。 “真真是气煞了朕,那群老臣动不动就拿祖制来压制与朕,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五弟,若不是看在先皇的分子上,朕真想一个一个的砍杀了他们,看他们今后谁还敢说三道四,一群昏庸无能的老东西,朕早晚一个一个收拾了他们!” “呵呵,皇上,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怒,皇上千万保重龙体才是,至于吴王,臣妾不才,倒是有个主意,管教那吴王露出把柄,到时候人赃并获,再拿了他也不迟,到时候,谅那些老臣们再不敢妄言。 “哦?爱妃若真有如此好计谋,还不快快说与朕听。”听了可足浑皇妃的话语,慕容俊两眼顿放光芒。 “皇上只消如此,便可另吴王自乱阵脚……”可足浑氏从背后趴在慕容俊的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慕容俊听罢,微微皱眉:“如此虽好,可是,只可惜了那么一个风情万种的小美人,朕这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皇上——”可足浑娇滴滴的嗓音充满了撒娇的醋意。“皇上可曾想过,他二人既能私会,必是早已生情。皇上若不舍,不啻于在自己身边放了一把利刃,而王爷也只会令皇上如鲠在喉,如若他二人联起手来,里应外合,只怕到那时悔之晚矣。 慕容俊倏然站起身,双手揽住可足浑的腰肢,眼中满是笑意盈盈:“爱妃之言于朕如醍醐灌顶,若非爱妃提醒的及时,朕差点为了儿女私情贻误了大事。朕即刻就颁旨下去,由皇后主审此事,若她招出二人私情,则可以免去死刑,到那时吴王定难逃其咎。如若她不招,哼,”慕容俊双眼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朕就赐她一个死罪,到时候五弟定会有所动作,百密必有一疏,到时候他自然会露出了马脚……”一想到这里,慕容俊的嘴角边弯起了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冷笑。 “皇上英明。”可足浑亦笑。 慕容垂既已被释放,然他此刻心急如焚,若不是自己太大意,怎会将岚祯陷入如此危险境地,此刻,虽然还不知道她情况如何,但看昨日的架势,皇上皇后定是不会轻饶与她,想到此,他心下更觉难过。如若岚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终将会负罪一生。皇上的旨意已经颁布,看来断无再更改的余地,自己又怎能让心爱的女人代自己受过?思来想去,如今,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也只能拼力一搏了。 青云帮的大堂之内,烟雾缭绕,鸦雀无声。慕容垂端坐于宝座之上,神情肃穆,殿堂之下两侧各自站满了头戴面具的青云帮弟子。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我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是因为我们青云帮已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众位弟兄跟随垂多年,誓同生共死,然垂心下有所不忍,如有谁不想参加今日的行动,垂必不勉强,”说完,一旁的冰河端了满满一钵金币上来。“只要众位兄弟言语一声,即可拿了银两从这里走出去,垂必不为难各位兄弟。”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一同上前匍匐于大殿冰冷的地上:“我等愿效犬马之劳,誓死效忠舵主,绝不贪图苟活于世,但请舵主吩咐便是。” 良久的沉默,沉默,只闻窗外凛冽的春风依旧肆虐的呼啸而过。 “好!众位兄弟快快请起,众位兄弟的情义本王心领了,但愿来日我们还是好兄弟,来人,拿酒来!今日我与众兄弟必痛饮此杯中酒!” 各自斟满酒之后,大家一饮而尽,慕容垂将手中杯盏奋力掷地,其余人等也纷纷将手中杯摔碎与地上。 大家计议已定,众人纷纷下去准备。唯有冰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冰河,你可还有事对本王说?” 冰河上前单膝跪地:“舵主,冰河确实有话要说,属下思虑再三,今日之事,依属下之见,且不可鲁莽行事,当今形势敌众我寡,皇上明显是以此事为饵,诱舵主上钩,属下私下觉得,为了一个女人……” “够了!”慕容垂伸出手掌制止了冰河还要继续下去的话语,此刻他面沉似水,眉宇之间拧成一个川字。他又何尝不知这是圈套,可是事情迫在眉睫,他绝对不能亲眼看着自己心爱之人为了保全自己而被人迫害致死。 “冰河,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的心意你不是不懂,不必再言其他。”慕容垂转过身去,今日之事,已容不得再有半点踌躇。 “或许,属下可以替舵主化解这一场危机,而不需动用一兵一卒也未可知。”冰河缓缓道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振奋人心。 “哦?”慕容垂转身望着他,眼中充满了质疑。 冰河上前一步,悄悄附上慕容垂的耳朵,慕容垂紧绷的一张脸顿时渐渐疏散开来,双眼顿放异彩。 “冰河足智多谋,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以今日之形式,无论成功与否,看来本王都应该试一试,希望不要鱼死网破方好,但我们也要两手准备以防不测,即刻传令下去,要众位兄弟千万沉住气,没有本王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本王断不会轻举妄动。”言罢,他将手搭上冰河的肩头,目光炯炯:“一切就看你的了。” 第十三章 星宿夫人 “是,冰河定会尽力。” 夜雨染成天水碧。梦影雾花,尽是空虚,人生一场迷梦,又岂知哪些是幻,哪些是真。 在经历了昨晚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之后,天空终于拨开了多日的阴霾,一轮红日正斐然挂于天际,闪烁着无比耀眼的光芒。此刻的皇家院落,莺歌燕舞、鸟语花香。 岚祯此刻正被一队宫人押往皇后的长生殿,接受审讯。 尽管,料峭的寒风依然能够让人心生畏惧,但终究还是春天已然来临,寒风再怎么肆虐,却终究抵不过阳光的温暖。 岚祯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此时此刻,能够尽情的多呼吸一口这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能闭上眼安然的多享受一秒这被太阳温暖着的感觉,于她,竟也成为了贪婪的奢望。 “美人,美人……”是香菊跑上前来,此刻香菊正泪眼婆娑的望着岚祯,在经历了昨晚一场酷刑之后,岚祯虽已憔悴不堪,但那种苍白病态之美,却更加摄人心魄。“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小主,香菊知道您是被冤枉的……” “香菊,莫要在人前胡言乱语,。你我主仆一场,难得你对我还有这样一份情义,却不曾跟我享受半点好处,于人前恐还要遭人白眼唾弃,倘以后跟了好主子,定要用心服侍,你心性憨厚,想来以后必定会有个好前程的。” “啰嗦什么,还不快走,等急了皇上和皇后,牵连着我们也要受责罚。”旁边一位宫人颇有些不耐烦道。 任凭再怎么依依不舍,岚祯也只好由着宫人驾着胳膊往前去。只是她不曾知道,这里里外外,廊前檐下,有多少双看似无意的眼睛,实则在密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慕容垂此刻正隐身于一株花树旁边,岚祯的情形他尽收眼底,只觉心似被钢针扎着一般,紧握剑柄的手不自觉的又凭空多加了许多力道,直到手被硌的生疼。 “罪人岚祯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岚祯被一行宫人押至长生殿的大堂前,被掷于地上跪着。此时,她一身素衣,一头青丝披散开来,满脸憔悴不堪,一双美眸也变得黯淡,失去了往日的光华。抬头向上看去,只见慕容俊正襟危坐,宝相庄严。皇后与可足浑氏分坐于慕容俊的两侧。 “大胆崔氏,不守妇道,深更半夜竟敢背着朕暗中与王爷私下里相会,还不从头招来,朕今天倒要看看如今你怎么说!若敢有一丝半毫隐瞒,朕定斩不饶!”慕容俊双眼含怒,稍稍停顿之后声音却又缓和下来:“不过话说回来,若你实在有什么隐情或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也仔细向朕一一道来,朕自当另当别论,莫拂了朕的一片好意。” “皇上网开一面,你若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还不快快讲来。”未及皇后开口,可足浑氏却抢先发言。 “启禀皇上,臣妾对昨日之事并无半点隐瞒,更没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臣妾与吴王的确是清清白白的,实是臣妾找吴王有事相求,此事与吴王更无半点干系,臣妾与吴王实属冤枉……” “大胆崔岚祯!既不守妇道,有乱宫闱,竟还在朕的面前强词夺理!”慕容俊铁青着一张脸,他见岚祯既不认罪,而且还有为吴王开脱的意思,心下不由着恼。他的话已经说的很透彻了,若岚祯将罪名推到吴王身上,则可自保,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并没有这么做。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你了,来呀——”话语未落,皇上身边的于公公俯首上前,手上托盘中赫然置着一杯鳩酒,暗红的颜色让人望而生畏。 一切皆是宿命,恍惚中,时光停滞,岁月静好。宛如十年前,仿佛还是自己刚刚记事的年龄,便也只是初晓了人世间的种种曼妙,却全然不知红尘嚣嚣中的几世悲欢。 岚祯颤抖着双手去端了那杯暗红色的液体。大殿里此时鸦雀无声。 “慢着!”忽然,一个身影暮然闯进了大殿之内,双膝跪地:“恕臣斗胆直言,皇上不能杀了岚祯美人。” “大胆奴才,未经允许竟敢私闯公堂,不要命了吗?”皇后勃然大怒道。 “臣罪该万死,但臣有话不吐不快。”来人说完这句话后将头慢慢抬起来,众人见了不禁一惊。都道:“是他?” “下跪者何人?朕怎么瞧着有些眼熟?”慕容俊小声嗫嚅。 于公公急忙碎步上前,附在慕容俊的耳边:“皇上,下跪者乃钦天监监正杨穆,此人主掌天象、推算节气无有不准,先皇在世时曾着此人周游列国,广泛学习各国先进历法,取长补短,先皇对他甚是器重,据说此人还通晓天文地理驾驭巫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哦?果真如此?”慕容俊似信非信。不过,于公公的一番话语倒是提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便有心考验杨穆一番。 “朕听闻你精通天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此这般,朕倒是颇感好奇,若朕所问之事你能回答的上来,朕便不追究你的死罪,若回答不上来,你也不必担着这欺师盗祖的贤名,你既为她鸣不平,她的下场,便也是你的下场。如何?” “臣愿赌服输,请皇上出题便是。”杨穆叩头施礼。 “朕问你,何为三元?” “回皇上,上元从人皇起,至中元,穷于下元,天地一变,尽三元而止。道教有三元,正月十五日为上元,七月十五日为中元,十月十五日为下元。道土也有三元斋,正月十五为上元天官斋,七月十五为中元地官斋,十月十五为下元水官斋。” “再问,二十八星宿都有哪些?如何归类?” “二十八星宿分为亢金龙、女土蝠、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斗木獬、牛金牛、氐土貉、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獝、奎木狼、娄金狗、胃土彘、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二十八星宿是沿著黄道和赤道之间来划分;自古以来,人们都是依据它们的出没和中天时刻来定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把二十八个部份归纳为四个大星区,并冠以名:东方青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每一个方位星区七宿。” “朕再问你,此座为北方七宿之第六星座二星,此星明,象征国运昌隆,百姓乐,利如暗则天下大乱,瘟疫横行,此星座当属哪个星象?” “回皇上,当属室座。”杨穆不假思索的回答。 “好!”慕容俊抚掌站起身,径直来到杨穆的身旁:“你果然博学,是个人才,那你再给朕说说,不杀这个女人的理由,若说的好,朕也许就会改变主意也未可知。”慕容俊说着,望了一眼跪在自己脚下的岚祯。 “皇上,万万不可受人蛊惑!”此时,可足浑皇妃见情形不妙,皇上明显已被那杨穆迷惑,她心下焦急万分,便失口喊了出来。 “皇贵妃此言,难道是说当今圣上不够英明吗?”皇后最看不惯可足浑那副嚣张的气势,不由得硬生生的将可足浑氏的话顶了回去。 “皇后,你……”可足浑氏望着皇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皇后瞟了她一眼,神情自若的端起了眼前的茶盏,轻轻吹去浮着的花瓣,鲜红的蔻丹在太阳光的反射下灼灼其然。 “好了,都给朕住嘴。”慕容俊不置可否,他双眼紧紧盯住杨穆。 “回皇上,臣与岚祯美人并不相识,臣更不会无缘无故插手皇上家事,臣此举实是为我大燕国前程考虑,更是为皇上着想。先皇在世之时,就曾令臣为当今圣上占卜过,彼时臣曾对先皇言,太子爷属紫微星当属天空最亮的星宿,但帝星历来不明,若有若无,还需一武曲星内人来相助,夫妻二人方相得益彰。自众秀女进宫后,臣仰观天象,发觉帝星较之先前已大有改观,明亮如初,臣便知皇上的真命夫人便在这些海选的妃子之中,直至昨日,臣才突然发觉,紫微星摇摇欲坠,若隐若现,心急之下知是宫中必有大事发生,今早一早起来,臣便听说了美人之事,故急急忙忙跑来相告,不想惊了皇上皇后娘娘,臣罪该万死。”说着,杨穆双膝跪地,深深俯首。 “杨爱卿快快请起,难得你对朕一片忠心耿耿。”慕容俊闻听了杨穆的一席话后深信不疑,他自小便对星宿一事颇感兴趣,也曾研习过一段时日,但终是造诣不深,仅对一些皮毛知识略懂一二,在问过杨穆几个问题之后,见他对答如流,便深信不疑。 “皇上,美人她……”杨穆望着仍跪于地上的岚祯问道。 “既是上天安排给朕的真命夫人,朕嫣有杀之的道理,不但不能杀,朕还要将她好好保护起来。”慕容俊言罢,上前一步将岚祯扶起:“朕即刻下令,封岚祯美人为星宿夫人,即日起移居重华宫。” “臣妾感恩戴德。”岚祯叩首道。 只不过瞬间,却已扭转了乾坤。几段唏嘘几世悲欢可笑我命由我不由天。 “恭喜星宿夫人,贺喜星宿夫人。”刚刚还一张张凶神恶煞般的面孔,此刻全都换了另一副嘴脸,一干下人极尽献媚的来到岚祯面前叩头行礼。事态炎凉至此,岚祯更觉人心昭然若揭。 第十四章 一场繁华如梦 “皇上……”事已至此,可足浑深知一切已成定局,但她仍心有不甘,希望能够扭转皇上心意。 “皇妃不必多言,安心养胎便是。”慕容俊对她并不理睬,此刻,他的一颗心儿全都扑在了星宿夫人的身上:“你好好休息,将养好身子要紧,朕晚些时候会去重华宫看你。”话语不多,却极尽温柔。 “皇上放心,妹妹那里我会将一切都打点妥当,断然不会令妹妹有半分怨言。”皇后的话语让人闻之如沐春风。 “那就有劳皇后了。”慕容俊朝皇后一个极温暖的眼神。这眼神不觉让皇后一瞬间深感悲凉,一直以来,皇上从来都是对自己冷若冰霜,甚至连看都不曾正眼看自己一眼,此刻,眼前这个罪女,只因那杨穆一番胡言乱语,便承了恩宠,而自己,堂堂大燕国一代皇后,竟然要以一个罪女的突然受宠而有幸被皇上眷顾,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这悲凉的眼神转瞬即逝,皇后此刻已是笑靥如花:“为皇上分忧本就是本宫的职责所在。你我夫妻,何必事事如此客气,倒让下人看了笑话。” “好好,是朕的不是,朕既得了如花美眷,又难得皇后如此深明大义,夫复何求!”慕容俊抚掌大笑。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此刻,大殿里的人全都齐刷刷的跪拜下去。仿佛每个人都被皇上的情绪感染,真心为皇上感到高兴,当然,只一个人除外,这个人便是可足浑皇妃。 因为,无论如何,今天的情形是她万万不曾想到的。 从长生殿出来,可足浑氏直觉一股难以名状的恶气不断上涌,眼看事成,却不成想半路杀出个杨穆,可恨的是皇上偏偏相信了他那些迷惑君心的话,什么星宿夫人,可笑之极!说到底还是皇上存了私心,舍不得杀掉那个贱人罢了。还有更可恨的,便是皇后,瞧她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竟然当着皇上和众人面前处处与本宫作对,是可忍孰不可忍,皇后,不要太得意,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罢。 可足浑刚躺在美人榻上小憩片刻,只见崔婕妤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娘娘,今日之事,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小贱人,娘娘快点想个办法应对才是啊……” “急什么急?这么点小事就沉不住气了吗?”可足浑用眼瞟了崔氏说道。 “娘娘,臣妾只是觉得,今日那个杨穆实在有些蹊跷。” “哦?连你也看出来了?”可足浑若有所思,“看来,这一切皆是被人事先安排好了的,此事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了事,本宫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岚祯侥幸逃过一劫,可她庆幸之余,又不免心中烦闷。皇上说的很明白,自己从此就是星宿夫人,可是她明白高处不胜寒的道理,可足浑皇妃能够容得下自己吗?今日殿堂之上的情形历历在目,她分明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而皇后,尽管皇后并不曾表现出有何不满,也一直为皇上做顺水人情,可是,皇上当她的面封自己为星宿夫人,且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他的真命夫人,皇后难道心里能轻易咽下这口气吗?还有其他的一些妃嫔,一个个眼见自己从地狱飞上枝头,她们难保不会眼红,兰珍仿佛又看到了崔婕妤那双怨毒的眼睛…… 正是由于今日殿堂上扬穆的突然出现,才使事情突然之间有了转机。岚祯不懂什么星宿之术,但她却知道是慕容垂救了自己。自己虽不曾认识这钦天监监正杨穆,但自他进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是自己人,虽从未谋面,但那身形,那声音,除了冰河还会有谁,想来定是慕容垂担心自己的安危,派冰河搭救自己于水火的吧。 “夫人,您躺好,奴婢这就给您上药。”新分过来的两个丫头一个名叫锦云,另一名唤作彩云,原来是一对孪生姐妹。如若不仔细分辨,两姐妹根本就是一个人,锦云稍长一些,是姐姐,妹妹彩云虽和姐姐相貌相同,但岚祯在她二人给自己上药的间隙仔细观察后悄悄发现,妹妹彩云左耳畔是有一颗小痣的” “你们两姐妹以前是在皇后娘娘宫中做事的吗?” “回夫人的话,奴婢之前的确曾在皇后宫中做事,妹妹却是在洗衣局做工的,得夫人洪福,皇后娘娘大发慈悲,才将我两姐妹聚到一处,来共同服侍夫人。” 听了锦云的话,岚祯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皇后为何将一对模样相同的姐妹送给自己?这其中难道没有任何隐瞒吗?岚祯决定,明天见过皇后,定要将香菊要过来,别的人,她不放心。 “夫人,这些药是刚刚皇上派人送过来的,听说这些药可好使了,还是早先秦国使者带过来的呢,听说里边含有一些极珍贵的雪域高原花粉成分,用八月十五前后凌晨新生的新鲜露水精心调制才成的,不出两日,保证夫人伤口会愈合结痂,且不会留下疤痕。”彩云边说边从一个极其精致的小盒子里取出一些粉红色药粉。 “慢着,本宫自小便对花粉过敏,每次一接触花粉,便会全身出满红色疹子,看来,这药,本宫是断然不可再用了。” 其实岚祯并非对花粉过敏,只不过找了个由头罢了,刚刚在听说了这药是从秦国带过来的之后,岚祯便已心生厌恶,另外,也是最重要的,她不想自己的伤口那么快就好,伤好后就会面临着侍夜的处境,她不想。如何能让自己心里明明想着一个男人,而身体又在与另外一个男人缠绵在一起呢,眼下虽没有太好的主意,看来目前也只有用伤口来拖延了。 春色撩人,爱花风如扇,柳烟成阵清。 一庭春色恼人来,满地落花红几片。 在这后宫三千佳丽中,能够有幸得到皇帝的宠幸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这不仅仅是妃嫔的荣耀,更是身后整个家族的荣耀与显赫,也正是因此,看似平静的后宫,实则处处暗伏着杀机。而在所有人看来,岚祯的宠辱皆在一瞬间扭转,她是何等三生有幸.而她不知道的是,后宫之中,是绝对不允许有这种幸运发生的,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会被很快扼杀在萌芽。岚祯可以不去理会那些带着揣度、怨恨的复杂眼光,但耳闻目染之处,仍有许多秽言秽语。慕容俊依然每天都会来重华宫看望岚祯,而岚祯每次都只能以伤口尚未痊愈而婉言拒绝侍寝。慕容俊欲罢不能,后宫之中,皇后是他最不想碰触的,可足浑皇妃又有着身孕,不适宜侍寝,剩余之人,慕容俊又皆没有太大的兴致。 但是前两日,因着可足浑皇妃的推荐,崔婕妤深得皇上的欣赏,一连三天,夜夜陪伴皇上,真真是羡慕坏了旁人。可是皇上再怎么隆恩浩荡,也仅仅只三天而已。 即便不能侍寝,皇上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到岚祯这里,明眼人一见便可知岚祯夫人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举足轻重。所以,这段时间,重华宫总是迎来送往,热闹非凡,就连皇后娘娘,也不得不前来探视。岚祯则趁机向皇后娘娘要了香菊过来。 这一日,日上三竿,天气晴好。香菊刚刚服侍着岚祯梳头,就听见门口锦云和彩云二人正在门口说话的声音:“二位主子,真对不住,昨晚皇后娘娘与我家夫人闲聊到很晚,我家夫人故此今早便起的晚了,二位才人不若先回去,晚些时间再来,免得打扰了我家夫人休息。” 孙才人与温才人二人不置可否,正欲悻悻而归,却不想被岚祯喊住:“二位姐姐慢走,岚祯已无大碍,请二位姐姐进屋一絮。”言罢又指责锦云和彩云道:“本宫曾多次叮嘱你们,即便皇上宠爱再多,也不能失了姐妹情分,凌驾于众姐妹之上,更不能说出那些目中无人的话来。” “是,奴婢记住了。”彩云和锦云连声诺诺。 “妹妹,都是我们不好,打扰到了你休息,本是不关奴婢们事的。”孙氏与温氏二人面上也显得略有尴尬之色,“不知妹妹身体可曾好些?我与孙妹妹日日挂念着夫人的身体,一早起来熬了一些参汤,早早给妹妹送了来。”温氏说罢,孙氏将手中的汤递给了站在岚祯身旁的香菊。 香菊端过参汤,眼里却满是狐疑之色,岚祯明白,这妮子怕是不敢随便给自己吃这些东西的,便道:“香菊,去拿了皇上赏的银羹来,二位姐姐如此费心,本宫怎能拂了姐姐一片心意。” 香菊即刻会意,当下便去拿了银羹出来,岚祯深知,这后宫里想自己死的人不在少数,她少不得要多加防范,这把皇上御赐的银羹,实际是能够验毒的。只是孙温二人并不知道这些,见岚祯肯吃,便不免喜形于色。 香菊用银羹在汤里搅拌均匀,见银羹并无变色,便放心给岚祯吃。岚祯少不得也要夸赞几句。 “妹妹真是好造化,人长的美,又能勾住皇上的心,如今你得了真命夫人这一护身符,想来皇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慢待的了。这些日子,皇上连可足浑皇妃那里都不怎么去了,这后宫之中,恐怕再没有人能与妹妹匹敌了。”孙氏一脸羡慕的说道。 第十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姐姐言重了,妹妹只是侥幸得到皇上垂怜,不敢与可足浑皇贵妃相提并论的。”岚祯听了孙氏的话,猛然警醒道自己风头出的太大了,她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便连忙解释道: “想当初我们姐妹比邻而居,本都是极其要好的姐妹,只是那崔婕妤从中无中生事,离间了你我之间的姐妹之情,今天见了妹妹,不想妹妹竟是如此心胸宽广之人,姐姐心下不免感觉惭愧,还望妹妹对过去那些事既往不咎。”温氏言道。 “姐姐又言重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妹妹从不记得。只是妹妹倒要奉劝二位姐姐,最好能离崔婕妤远一些为好,此人并非我族类。” 崔氏与温氏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多谢妹妹提醒,只是她现今有可足浑皇妃撑腰,又被皇上宠幸过,根本不曾将我二人放在眼里,众姐妹多有看不惯她的,却也无可奈何。谁叫咱们没人撑腰,又不得皇上喜爱呢……”孙氏长叹一声,一副意犹未尽之态。 只是岚祯早已从她二人的言语之间听出弦外之音来,她二人急急忙忙赶着前来,送参汤是假,与自己套近乎,借自己接近皇上是真。 “二位姐姐若对皇上果有此意,妹妹不妨做个顺水人情,皇上这几日正郁闷的厉害,正愁没有可心的人来释奉左右呢,就由本宫向皇上推荐二位姐姐,妹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余下的皆要看姐姐们的造化了。” “妹妹所言为真?若如此,我二人当永世感激妹妹。”二人说着便要跪下去谢恩,岚祯忙叫香菊扶住了她们。 三人又聊了一些旁的事,快晌午十分,孙氏温氏二人才兴高采烈的回去。 送走了二人,香菊可就不高兴了,嘟着个嘴,一句话也不说,岚祯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她的心思,这妮子大概是在生气刚才自己说要将皇上的宠爱分给孙温二人了吧,可是香菊哪里知道,自己正是想借着这个由头避开那慕容俊呢,别人又怎会明白她这份心思?所以尽管当下心里明白,却也不说出来。 以后几日里,慕容俊果然在她二人殿中夜夜承欢,孙氏与温氏本就容貌艳丽,风情万种,再加之岚祯在皇帝耳边刻意夸赞二人,皇上更是乐不思蜀,意犹未尽,并且将她二人由从五品才人升至正五品婕妤,与崔氏同级,虽不及岚祯位高,但风头却超过了岚祯夫人,后宫之中都只道是孙温二人用了狐媚之术魅惑了今上,才会至此,先前加之于岚祯身上的怨气也稍稍减了几许。 而这,正是岚祯想要的结果。 身为皇帝的妃嫔,她深知自己无法保全自己的清白之身,她也只能拖延一日是一日了。令她不曾想到的是,她越是推拖,慕容俊对她的兴趣便越浓,眼看身上的伤大部分已经痊愈,恐怕到时候就由不得自己了。 这段时日,慕容垂为了避开皇上的视线,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决定暂时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便主动向慕容俊请缨去边境戍边,慕容俊也欣然同意。 边境的苦寒孤独,恶劣的气候与环境,反而更加磨练了他的意志与胆识,他每日吃住都与众将士们在一处,平日多有关心士兵疾苦,更加得到众兵士们的爱戴。就连本意欲图谋不轨的秦国,听说由慕容垂亲自在边境线驻扎,不由得也停止了动作,因为苻坚知道,燕国慕容垂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自己若轻易冒犯,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每一个夜幕降临的夜晚,慕容垂都在牵挂着岚祯,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以慕容俊多疑的性格,尽管那天他相信了冰河的话,但他未必不会在心里有丝毫的怀疑,如果不是看中了岚祯的美貌才最终赦免了她,恐怕再怎么谈论星宿也是徒劳的。慕容垂遥望着苍茫的天穹,他的心何尝不像这天幕一般辽阔宽广,可是,正如这暗夜,这漫漫长夜,唯有忍耐,才会熬到天亮。 又是一个细雨霏霏的天气,岚祯站在窗前,望着天空中细如牛毛的雨丝缠缠绵绵从空中洒落,被风一吹,竟歪歪斜斜飘至窗前,透过菱形窗格,扑在自己的脸上,那种感觉潮湿、温润,让人有流泪的冲动。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忧伤与爱的痴缠,此刻,岚祯的心里竟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我心中之人啊,你在哪里,是否你也曾感受这份雨霖铃?百转千回之间,是否,你我之间这份情最终也将似这霏霏细雨般,随风飘散? 这几日,皇上照例每日来岚祯的重华宫里探视伤情,晚上照例去孙婕妤或温婕妤二人的宫中过夜,无论是可足浑皇妃亦或是皇后那边,也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日子似乎过的平淡了些,可不知为何,这平静的背后,总让人感觉有莫名的恐慌,窒息。 这几日自己的身子眼见已无大碍,结痂处亦基本完好,夜阑人静之时,岚祯亦悄悄起床活动一下筋骨,否则的话,恐怕再好身子也会在床上养出毛病来的。若身子不行了,还何谈报仇呢。 这日的黄昏时分,岚祯刚刚送走了皇上,如若猜的不错,应该是去孙婕妤或是温婕妤那里了吧,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如释重负了。她的手中正绣着一副鸳鸯戏水的绣品,眸光凝结处,只见垂柳倒立,碧波荡漾的深处,两只鸳鸯正吻颈私语,样子甚是相亲相爱。心中如一只小鹿般噗通乱撞,那吻颈相亲的鸳鸯,可不是吴王与自己吗? 良久,岚祯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正垂首站立的皇上,慕容俊本已去了孙婕妤那里,却又突然折了回来,实在是因为今日他心情太糟糕的缘故,只因早朝批阅奏折之时,有大臣禀报说是吴王在边界地区意欲收买人心,与外国使者私下来往甚密,恐意欲图谋不轨。还不及读完奏章,慕容俊便大发雷霆,将奏折狠狠掷向大臣的脚下,并将龙桌上所有摆放的器物全都摔了个粉碎,而每一件,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价值连城的稀有珍品,吓得满朝的文武大臣全都屏住呼吸一声不吭,皇上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 好不容易退了朝,身旁的于公公极是善于揣摩圣上心理之人,他悄悄给可足浑皇贵妃报了信,让她去安抚安抚皇上,希望皇上会听她的劝告,可足浑皇贵妃思忖了片刻,却推说身子抱恙,嘱咐于公公把消息透给皇后娘娘,于公公将皇上的情形向皇后一五一十的叙述了一通,皇后急于在皇上面前示好,便急匆匆前往皇上的寝宫,却不曾想到,还未及自己开口,便被慕容俊训斥了一通,并扬言再不想见到她,看到她便会心烦的厉害,叫她马上滚。皇后听了,赶忙跪在大殿上磕头请罪,但经过此事之后,皇后心里仅存的一点对皇上的念想也荡然无存了。 而可足浑氏在听说了皇后的遭遇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皇后这头蠢猪,果然中了本宫的计策,皇上盛怒之下,断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意见,何况是她?只不过自找没趣罢了。”说着,可足浑氏将一把即将燃尽的紫色珍藏蜜结绿奇楠沉香香材扔进了金桐色狮身香炉里,大殿之内顿时紫烟缭绕,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宫殿。一丝冷笑渐渐浮上可足浑氏的嘴角。 及至黄昏时分,皇上才去了岚祯的重华宫,见岚祯仍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又经不住她再三劝慰,只好上了龙辇去了温婕妤那里,温婕妤倒是热情,一见皇上,马上便撒起娇来,直往皇上怀里扑来,若平时的话,慕容俊也许会很高兴,也会由着她的小性子跟自己胡来,可是今天的心境被奏章一事闹的的确是心烦意乱的厉害,他只想找个可心的人跟自己说说话,所以当温婕妤向他撒娇扑过来的时候,慕容俊铁青了一张脸一把将她推开,唬的温婕妤一动不敢动,真可谓皇上的心似海底针,凡人又怎会揣摩圣意呢? 慢慢在几个宫殿之间漫无目的的踱着,不知不觉,竟再次来到岚祯夫人的重华宫前。 “皇上,刚才您已来过夫人处,夫人身子不适,是否去别的宫中走走……?”于公公凑上前来,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慕容俊并不理会他,仿佛根本就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大跨步便直接迈步进去,彩云见皇上又返回来了,刚要去禀报夫人,慕容垂一个手势,便要她退了下去。 此时,岚祯的一门心思全都在那绣品之上,全然没有意识到皇上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后,她正兀自看的出神,不曾想绣品被慕容俊一扬手拿了过去。岚祯惊愕之余,抬头望见是皇上,便赶忙请罪:“臣妾罪该万死,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望皇上责罚臣妾。” 慕容俊并不理会岚祯的话,他展开手中绣品,“夫人果然手艺精湛,竟把这副鸳鸯戏水图拿捏的栩栩如生,朕观之针脚细密均匀,若非一针一线皆有情,怎会绣出如此怡情的景致来,不知夫人这副鸳鸯戏水图可有什么寓意没有?” 第十六章 欲加之罪(一) 岚祯偷眼望去,只见慕容俊双目闪着寒光,大有咄咄逼人之态。心下便明白,因着先前与吴王之事,皇上虽嘴上相信了自己,但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皇上谬赞臣妾了,哪里有那么好。不过说起寓意来,倒还是有的。在臣妾心里,皇上就是臣妾的天与地,臣妾能有今日,都是皇上赏给臣妾的,臣妾同所有人一样,当然希望自己与皇上能够永浴爱河,白头偕老。”说到这里,岚祯不禁低头羞红了脸颊。 “哦,是吗?朕的星宿夫人果真是这么想的?”慕容俊听了岚祯的一番话,眼中的凌厉之色顿时消退,岚祯娇羞的小女儿情态,更让慕容俊欲罢不能。他抬起岚祯的下颌,直视着岚祯的双眼:“那么朕要你今夜侍寝!”说罢放开了岚祯,哈哈大笑起来。 岚祯在慕容俊的笑声里却忍不住毛骨悚然。 外壁镂空着大朵牡丹的象牙香筒内,彻夜燃着罕见的莺歌绿奇楠沉香琼脂,这是皇上御赐的极上等的香料,嗅之,神奇美妙的香气直冲百汇穴,循冲脉至丹田,津、液甘甜宜人。镶着紫罗兰豆蔻金边的粉色帷帐之内,慕容俊正躺在水晶枕之上,微阖双目,伴着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睡的很踏实。他的一只臂膀紧紧将岚祯圈在怀里,而此时的岚祯,正躺在慕容俊的另一只胳膊上。她久不能寐,又不敢妄动,生怕惊醒了皇上的睡眠,只好这样尴尬的躺着。 岚祯偷眼仔细研究着皇上的面容,试图能够找出一点点与慕容垂相似的地方来,令人奇怪的是,两人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无论性格还是容貌之上却不曾有丝毫交集。慕容俊人如其名,他的相貌的确很英俊明朗,但却给人一种奶油小生之感。而慕容垂则是那种透着男人霸气兼具阳刚之气的硬朗。 想起昨晚慕容俊对自己已是极尽温柔,自己虽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岚祯啊岚祯,你从前的坚持,还有意义吗?王爷,岚祯愚笨,没能保护好自己,如今已经失身于皇上,今生今世恐怕都有负于您了。为了实现最初的承诺,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岚祯从此再不敢奢求什么,惟愿王爷尽快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岚祯便义无反顾的支持王爷。大殿之内,红烛摇曳,流泪到天明。 “想什么呢,想的这般出神?”东方破晓,慕容俊此时已经睁开眼,他见岚祯正躺在自己的怀里,一双大大的眼睛痴痴的望着房梁,身子却紧紧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狸猫。 “皇上,您醒了。”昨晚的一幕赫然印入脑海,岚祯面对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肌肤之亲的男人,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可以进入彼此的身体,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听到对方的心跳,而他们,却又是如此之远,远到,同在一榻之上,我心里想什么,你却并不知晓。 “锦云,服侍皇上更衣。”岚祯想尽早结束这种尴尬。 “是。”锦云答应着上前来,昨夜夫人承欢,她在帐外守夜一宿不曾合眼,面上已多有疲惫之色。 慕容俊却朝锦云挥一挥手,示意她下去。“朕不想让下人替朕更衣,朕想让夫人为朕更衣。”慕容俊此刻的语气竟然有些孩子气。 岚祯虽不情愿,却也只好遵命。 慕容俊款款深情,就在岚祯替他打理龙袍的间隙,猛然在岚祯脸上一个热吻,这一下却是岚祯不曾想到的,令她有些猝不及防。心中厌恶,便只好别过头去,谁知慕容俊却误认为这是岚祯害羞的表现。 “朕就喜欢你这副小女儿害羞的模样,告诉朕,昨晚你不老实睡觉盯着朕看了一晚,是怕将朕遗忘吗?” “皇上,您,您知道……?” “当然,因为朕也没睡着。” “可是因为吴王之事?臣妾听闻宫里人说皇上早朝之时曾大发雷霆。” “没错,现在朕想听听你的想法。”慕容俊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语,可在岚祯听来却如针芒。但这却是唯一可以为慕容垂开脱的机会,所以才会趁皇上心情不错之时小心翼翼的提及,自己在这件事上必须为王爷尽力,哪怕,哪怕慕容俊听后会再次迁怒自己。 “岚祯只是一介女流,不懂太多大道理。但皇上齐家治国平天下,总是要得益于朝中一般大臣,臣妾觉得,家和万事兴,王爷比那些外戚要更可靠。况且古语尚且有言,用之不疑,疑之不用,既然皇上已准了吴王去戍边,就不应该听信谗言而私下怀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朝正是有了这些得力干将,皇上才得以高枕无忧,皇上莫要寒了忠臣之心。” “嗯,还说自己只是女流之辈,可讲起大道理来却头头是道。夫人之言虽然有理,但朕这个五弟却并非池中之物,久必成患,朕还是小心谨防为好。不过听了夫人一席话,却令朕心里十分舒服。” “臣妾也只是信口开河,只求皇上不要怪罪臣妾才好。”接着岚祯话锋一转言道:“皇上真坏,害的臣妾还以为皇上真的睡着了。” “哈哈哈哈哈……我若是睡着了,又怎么能够偷窥到你那副做贼心虚的小模样呢。”慕容俊用手指点了一下岚祯额头,满脸得意之色。 这下,岚祯是真的有些害羞了。只在瞬间两朵红云便飞上了脸颊。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外面小六子与锦云尖声尖气说话的声音,虽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可是看样子却是很着急。 “何人胆敢在外面喧嚣?不想要命了吗?”慕容俊脸上又恢复了往日一贯的威严之态,此时的他与昨晚和自己同床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岚祯心想,也许,现在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慕容俊吧。 话音刚落,小六子垂首碎步疾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恕罪,小的有急事来向皇上禀报,不想打扰了皇上与夫人休息,奴才该死。”小六子说完,将头垂的更低。 “你的确该死,一点规矩没有。你师父去哪儿了?”慕容俊坐在床榻之上,隔着曼帘询问。 “回皇上,师父此刻正在可足浑皇贵妃处之处侯着。”小六子这下倒是学的乖了,皇上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哦,可足浑皇贵妃那里有什么事吗?”慕容俊不解的问。 “回皇上,可足浑皇妃昨晚腹痛难忍,足足折腾了一宿,今晨起来后才发现见了红,御医局的人说,恐怕贵妃这是要小产……” “混账东西!怎么不早点禀报朕,混吃等死的废物!” “奴才这不是怕惊扰了皇……” 慕容俊没等小六子将话彻底说完,便抬脚将他踢倒在地,之后便大踏步径直朝可足浑皇贵妃的寝宫走去,走的那样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和岚祯说上一句告别的话,足可见可足浑皇贵妃在慕容俊的心里是非常重要的。小六子虽疼的呲牙咧嘴,此刻却也不敢哼出声来,急急忙忙爬起来,一溜小跑跟在了慕容俊的身后。 听闻了小六子的话,岚祯也吃了一惊,便赶忙让香菊侍奉着简单梳洗一番,之后匆匆忙忙也赶去了可足浑皇贵妃的寝殿里。 “爱妃,爱妃现在如何?都怪朕,是朕来的晚了,听说昨晚折腾了一宿,朕心里觉得不好受,这段时日,朕有些怠慢爱妃了。” “皇上——”可足浑皇贵妃听到皇上的话,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滴滴洒落在慕容俊的心头。慕容俊将可足浑紧紧揽在怀中道:“快传御医,御医在哪里?” “微臣在。”御医局的杜若太医医术高明,不仅是可足浑皇贵妃的专用御医,同时也掌管着整个御医局。 “朕问你,贵妃的病情严重不严重?无缘无故为何会见红?会不会滑胎?” “回皇上,老臣刚刚已经为贵妃请过脉,脉象极其不稳,有滑胎的迹象,但请皇上放心,臣已为贵妃开好保胎的药方,此刻御药房正在熬制,臣不敢保万无一失,但这个药方的确是最有效果的,如今,小皇子能不能保住,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停顿片刻,杜若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观贵妃脉象,极像是中了檀香之毒。” “檀香?”慕容俊疑惑不解。 杜若说道:“没错,就是檀香之毒,这檀香行气温中,开胃止痛。但对孕妇来说很多行气活血软坚散结的药物都会引起流产,特别是药性向下的药物。所以,檀香,一定要特别小心使用,一般有孕妇的人家都是特别忌讳的。” “岂有此理!是谁?谁胆敢害朕的皇儿和朕的爱妃?朕若查出来,定将她碎尸万段!”慕容俊如同一只疯狂的狮子般咆哮起来。“即刻传命,命宫人彻底搜查鸾凤宫,这宫中里里外外务必要仔仔细细搜查个遍!” “皇上,臣妾的命好苦,定是有人见臣妾怀了龙裔,心下嫉妒,才故意加害臣妾的,皇上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及至岚祯进来,见皇后与众嫔妃皆站在大殿之上,宫人们正在神情严肃的四处查找着,可足浑皇贵妃则紧紧倚在皇上的怀里,泪水连连,床榻之下,一条豆绿色的缎织锦被,上面赫然印着一滩血迹,令人观之触目惊心。 第十七章 欲加之罪(二) 慕容俊紧紧将可足浑氏拥在怀中心疼的说道:“爱妃昨夜既感觉不适,为何不早点禀报于朕,让爱妃独自承受这份苦楚,朕的心里委实不安。” “臣妾听闻皇上昨夜留宿在星宿夫人的宫中,臣妾也深知星宿夫人在皇上心中的位置非同一般,臣妾怎好去打扰了皇上的兴致,更怕星宿夫人会怪罪于臣妾……”说到这里,可足浑氏已经泣不成声了。 字字句句传人岚祯的耳中,岚祯只觉得瞬间气堵于胸,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杀人于无形,贵妃,果然够狠。于是便站出来说道:“贵妃姐姐说笑了,皇上只不过一时心血来潮,偶然留宿在重华宫,若不是姐姐怀着龙裔,皇上又哪里肯舍得离开姐姐半步。若皇上知道姐姐身子不适,定然会急急忙忙跑来的,只怕是妹妹想留也留不住呢。” “是啊是啊,夫人言之有理,在朕的心里,爱妃与腹中胎儿才是最重要的。”慕容俊连忙说道。 “皇上,找到了。” 一名宫人拿着一个藕荷色的织锦小香囊急急忙忙跑到慕容俊的面前,慕容俊看了一眼便觉恶心:“交给杜太医查验。” 杜若将香囊打开,大殿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都聚焦到杜太医的手上。 “启禀皇上,果然是檀香。” “大胆!快快查出这个香囊究竟是谁的。” 就在此刻,一名小宫女噗通一声跪在大殿上,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贵妃饶命,奴婢该死,但奴婢不是存心要害娘娘的……” 众人望见小宫女正是侍奉可足浑起居的婉儿。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可足浑问道。 “启禀皇上皇贵妃娘娘,这香囊本不是奴婢的,只因前几日贵妃娘娘夜里总是休息不好,夜夜失眠多梦,女婢心下着急,私下里跟各宫宫女闲聊起此事,后来,星宿夫人宫中的宫女锦云对奴婢说她有一个香囊,是专门治疗失眠头痛的好方子,只要每晚贵妃安寝之前放于枕下,即可安然入眠。奴婢便跟她讨要了来。” “你是说,这檀香本是星宿夫人宫中之物?”可足浑氏双眼含怒道。 “是,奴婢不敢隐瞒,望娘娘饶恕奴婢。”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如蚊蝇一般。 “星宿夫人,你怎么解释这件事情?”慕容俊的双眼凌厉之极。 “臣妾以为,这完全是宫人们私下的勾当,本宫并不知情,何况,我还未曾问过锦云关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皇上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断定是臣妾宫人所为。” “皇上,这件事情你可一定要为臣妾和我们可怜的皇儿做主啊,谁知道有了第一次,还会不会再有第二次,只怕臣妾等不到小皇子的降生了……”可足浑依然委屈连连,所有的矛头和焦点一下子全都聚集到了岚祯身上。 “报————”一名宫人慌里慌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来不及将气喘匀,跪下禀报“启禀皇上,刚刚在莲花池里发现一具女尸。” “哦?查出是谁来了吗?” “启禀皇上,宫人已将尸体打捞上岸,经查验,是重华宫宫中的一名唤作锦云的奴婢。” 焦点再次指向岚祯。 阴谋,一切都是阴谋。岚祯只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这里刚刚发现檀香,那边人就已经毙命,这分明是栽赃陷害不留活口,皇上,臣妾觉得这事来的蹊跷。”岚祯听闻了锦云溺毙的消息,马上联想到这应该是杀人灭口,死无对证之后借机陷害自己。 “妹妹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难道妹妹想推脱责任不成?事实胜于雄辩,现在人赃并获,定是锦云那丫头见事情败露畏罪自杀了,她是你重华宫里的人,只怕妹妹也难辞其咎吧。皇上,不若派人去查验那锦云丫头的房间,总应该会有些蛛丝马迹的。”可足浑皇贵妃依然咄咄逼人。 “好,就按贵妃说的办,来人,即刻查验锦云的房间,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宫人们应声而去。 岚祯见慕容俊丝毫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而是完全听任可足浑氏的话,不由心下道,好个无情帝王,果然和可足浑作风一致,看来都是一路货色,够狠,够无情!” “报————”一名宫人快速跑上前来,单膝跪地,双手向前倾着道:“启禀皇上,奴才们刚才仔细搜查锦云的房间,在她的床板里发现了这个。皇上请过目。” 于公公将托盘放到慕容俊面前,只见托盘之上放着一个盒子,里边正是剩余的檀香,另外还有一封写给妹妹彩云的信。 慕容俊心下着恼,将那信笺打开,信的内容大致是要妹妹不要为自己伤心难过,要妹妹好好活下去,若有机会出宫的话,一定要找个好人家好好嫁了,替她照顾好父母双亲。在信的末尾,她寥寥几笔交代自己是被人要挟才会不得已走这一步的,自己有难言的苦衷,希望妹妹不要步入自己的后尘。” 看罢信的内容,慕容俊眉头深锁,“锦云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来陷害贵妃?”他的一双眼却定格在了岚祯的身上。 “皇上,这宫里宫外的人,有谁不知道皇上有多宠爱星宿夫人啊,除了她的主子,谁敢要挟星宿夫人的宫人啊,这事总不能是我自己要挟那宫女来害我自己,害咱们的孩子吧。”可足浑皇贵妃说的有条有理。 一切仿佛已成定局,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锦云是受了岚祯夫人的指使,通过婉儿的手将檀香放在了可足浑皇妃的枕下,岚祯此时百口莫辩。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朕没想到,你看似貌美如花,却藏着这样一幅蛇蝎心肠,这件事朕绝不姑息。”慕容俊的眼睛里始终闪着寒光,不曾离开岚祯的脸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臣妾有一请求,臣妾想亲眼见一见锦云最后一面,毕竟主仆一场。” “好,准奏。’慕容俊沉思片刻之后说道。 莲花池畔,锦云的尸体因呛了水而略显浮肿,妹妹彩云当即跪在她旁边不停的小声抽泣着。 岚祯上前几步,仔细看过锦云的面容之后发现,在她的左耳边有一颗红褐色的小痣历历在目。 “皇上,这溺死的奴婢并非锦云,而是彩云。” 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有何凭据?”慕容俊问道。 “锦云和彩云跟着奴婢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奴婢自是比别人分辨的更清楚,况且,妹妹彩云的左耳边才会有痣,臣妾是不会记错的。” “可是,这有何区别吗?横竖她二人都是你宫中之人,这个是不会错的吧。”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沉默寡言的皇后此时却突然开了口。 “倒是皇后的一席话提醒了本宫。臣妾实属冤枉,唯有皇上可以为臣妾作证。”岚祯说着超慕容俊跪下去。 “朕……为你作证?”慕容俊有些糊涂了。 “昨天一整晚皇上都在臣妾的宫中,而且一直都是锦云在守夜,皇上不会不记得吧?” “对啊,的确是锦云在守夜。”慕容俊答道。 “那么请问皇上,昨夜锦云是穿的什么颜色的裙裾?” “朕印象中好像是豆绿色吧。没错,就是豆绿色。” “好,皇上再看,现在躺在地上的,是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衫?” 众人再次将目光聚焦到地上的尸体之上,只见紫罗兰色的裙摆在随风轻轻舞动,像极了一只没有生气的蝴蝶。而跪在一旁的彩云却一身豆绿颜色……”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死的是哪个?还不快从实招来!”慕容俊被弄的一头雾水了。 “本宫来问你,昨夜是你给皇上与本宫守的夜,而你,就是锦云对不对?”岚祯望着被吓的浑身哆嗦成一团的锦云问道。 “这……,是……”。锦云吓的头也不敢抬,小声嗫嚅着。 “本宫再问你,皇上和本宫刚刚起床,就听闻了贵妃见红之事,你一步都不曾离开本宫,之后又随我一同到了贵妃娘娘的寝殿里对不对?” “对……”锦云依旧不敢抬起头。 “那么也就是说,自昨晚至事发,你一直都在本宫身边,一步都不曾离开,你又怎么会溺亡呢?”岚祯双眼直视着锦云问道。 “奴婢罪该万死,请皇上夫人责罚,奴婢的确是锦云,溺亡的是奴婢的妹妹彩云。” 慕容俊拍了拍额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了。 “若本宫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从皇后娘娘宫中过来的吧,本宫记得你曾亲口对本宫说过。” “请皇上、夫人饶恕奴婢吧,奴婢不敢说……”锦云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但说无妨,只要你老实交代,本宫定会为你做主。”岚祯言道。 “奴婢,奴婢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将那个香囊私下里交给了婉儿姑娘的,并谎称可以治疗失眠多梦的症状,要她放于贵妃枕下即可。可谁知现在事发,皇后娘娘为了自保,便要杀人灭口,她手下之人定是将妹妹彩云当成了奴婢,这才下此狠手。妹妹向来是个乐观开朗之人,断不会有什么事情想不开自己跳水溺亡,除非,有人要她死。” 第十八章 欲加之罪(三) “你胡说!”皇后娘娘此时脸上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双眼狠狠盯着跪着的锦云道,“本宫何时曾指使你去害贵妃及她腹中胎儿?你跟了我那么久,我并不曾亏待与你,如今你却反过来咬本宫一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简直就是丧尽天良。”说完,皇后急急忙忙跑到皇上面前跪下:“皇上,千万不要相信了这个奴婢的话,你要相信臣妾,臣妾绝不会干出如此下作之事,您一定要相信臣妾啊皇上。“皇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慕容俊面前痛哭起来。 “娘娘,奴婢没想到,您会这么残忍,如若不是有夫人和皇上为我作证,恐怕此时躺在地上的就是奴婢了吧。只是可怜了我的妹妹……” 锦云说到这里,不禁又失声痛哭起来。 皇后不去看锦云,她跪在地上,双手使劲抓住皇上的龙袍:“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您一定要相信臣妾的话,她、她、还有那个贱人,她们是合起伙来陷害臣妾的……”皇后用手指着锦云,又指向岚祯,她的样子着实可怜。 慕容俊厌烦极了她,挣脱了几次,皇后都没有松手,慕容俊气极:“来人,将皇后打入冷宫!消去皇后凤位!”朕永远不想再见到这个歹毒的疯婆子。 两名宫人上前来,使劲拖起皇后,皇后似抓着救命稻草一般,仍不肯松手,撕扯之下,只听咔哧一声,皇上的龙袍被扯掉了一条。 “哈哈哈哈,皇后扬着手中的黄布条仰天长笑,想不到你我夫妻一场,我在你心里竟如此不堪,你宁愿相信一个下人的话,也不肯相信本宫,可是你不要忘记,本宫若有什么不测,我们段氏家族是不会轻饶你的。哈哈哈哈哈……” 皇后的笑声凄厉恐怖,令人心中一阵胆寒。皇上如此无情,这宫中又如此险恶,难保自己的明天不会步入皇后今天的后尘。想到这里,岚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慕容俊上前,将岚祯轻轻揽在怀里,好言安慰道:“今日之事,朕差点就上了皇后的当,差点就冤枉了朕的星宿夫人。朕定会加倍补偿与你。”慕容俊声音极其温柔,道,你想朕怎么补偿你?” 岚祯此时厌恶慕容俊到了极点,听了慕容俊的话,她连忙趁机将自己的身体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盈盈俯身道:“臣妾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慕容俊倒是很好奇:“说出来,朕一定会满足你。” “皇上,臣妾希望您先不要急于惩罚锦云,不若将她交给臣妾来处置,毕竟她现下还是本宫的人,她也是受人指使,况且又刚刚死了妹妹。可足浑皇贵妃那里,刚才臣妾已经派香菊打探过,贵妃腹中胎儿平安无事,贵妃身子也已无大碍,太医说将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哦?若果然如此,那真是太好了,朕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放下了。既然如此,朕就将锦云交给你处置吧,但不能护犊情深,一定要赏罚分明。” “是,臣妾谨记。谢皇上。”岚祯俯身再拜。 轰轰烈烈的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大家又回复了往昔的平静,彩云,仿佛世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般,没有人会记得她,一个卑贱的奴婢。而这次风波中的始作俑者——皇后娘娘也已被打入冷宫,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多留了个心,及时分辨出了二人的身份,那此刻被打入冷宫之人的岂不是自己吗?岚祯将这件事情从头至尾串联了一遍,总觉的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是她知道,要想解开心中的疑惑,还得从锦云身上下手。故此表面上对她还如以往,暗地里却安排香菊悄悄观察着她。 锦云这段时间倒也中规中矩,她从香菊口中得知是夫人救了自己后,对岚祯也似乎格外用心。一段时日下来,倒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由于可足浑皇贵妃上次受了惊吓,皇上这段时间便一直在鸾凤殿安寝,这倒也正合了岚祯的心意。想来可足浑皇妃这下该心满意足了吧。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岚祯闲的无聊,便由香菊陪着出来散心。天际处半朵夕阳发出嗜血的光芒,仿佛拼劲了所有的力气,也要将这最后的光亮留给人间。鹅卵石铺就而成的小道两旁,是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花,一朵朵迎风努力绽放。 此刻,兰珍的眼睛停留在一株草上,如果没记错,这草便是被唤作忘忧草的吧。她俯身下去,仔细端倪着,心思却暮然间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那时候,自己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顷刻间却背负了国仇家恨。她孤零零一个人呆在青云帮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不曾有过,过早的背负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不成熟,时间长了便有些孤僻寡言。曾天真的以为,以为自己只要好好练功,将来就能杀掉苻坚报仇。现在想想,那是多么轻狂的岁月呵。 是他,将一大捧忘忧草扎成一束,送给自己,还美其名曰每天看看忘忧草,忧愁烦恼不见了。是他跟自己畅谈人生和抱负,鼓励自己遇事要开朗一些,告诉自己人生的意义并不仅仅是报仇,还有许多美好的事情在等待着自己。还是他,在夜半人静的时候,悄悄从王府里跑出来,牵着她的手,在满是忘忧草的地上,倚背而坐,为她吹奏那一曲曲仿佛只应天上才有的神曲…… “夫人,……什么事情让夫人这样挂怀,香菊觉得应该是很愉快的事吧,夫人自己都笑了,香菊已经很久都没见过夫人笑了。夫人笑起来真好看。” 是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笑过了吗?岚祯不记得自己上次笑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或许,笑,对自己来讲,真的是个很奢侈的事情。 ‘“香菊,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屏退了香菊,岚祯漫无目的的继续向前走去,来皇宫这么久,她还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有心思四下里逛一逛。这看似平静的皇家大院里,每日上演着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而自己,也将会是故事里的一个角色吗? 及至一座废弃的宫殿前,岚祯似乎听闻有人在里面轻声耳语:“……难道在你心里,就只有妹妹比我好吗?我比她更爱你。如今妹妹已经不再了,你完全可以将我当成她啊,可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来接受我呢?”岚祯并非有意偷听,只是这断断续续的声音此刻听来如此耳熟,像极了……锦云。 “彩云去了,我的心也死了,你们虽是姐妹,样貌也相同,但在宇文的心里,永远无人能够取代彩云的位置。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若没有其他事,以后我们最好不要见面……” 听闻开门的声音,四下里一片空旷,岚祯无处可藏身,情急之下,纵身一跃,便跳上了房顶。 暮色之中,一袭黑衣之人从门内走出,岚祯仔细观望:“原来是他!” 此人非别,正是皇上身边带刀侍卫宇文素季。 片刻之后,锦云亦从门内走出。碎步如莲,神色却似乎有些慌乱。 忽然,一只手猛然搭在了肩头。 锦云着实吓了一跳,惊慌之中忙回头去望,却发现夫人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 “奴婢该死,奴婢没瞧见夫人……”锦云跪在地上请罪。 “恐怕,不只是这一宗罪吧……?”兰珍眼光犀利,紧紧盯住锦云。 锦云更加慌乱,语无伦次道:“奴婢,奴婢不知夫人指的什么……” “难道要我亲口说出来吗?上次你陷害贵妃娘娘及她腹中胎儿,我念私情将你保释下来,如今你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敢在宫中与男人私会,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岚祯的一席话,早已令锦云身抖如筛糠:“夫人,奴婢知错了,求夫人救我,求夫人看在我死去的妹妹份上,饶了奴婢今日之事吧。” ‘岚祯沉吟良久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想让我饶你也可以,但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本宫几个问题。”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夫人与锦云如再生父母,锦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香囊之事究竟是受谁指使?”岚祯不想拖泥带水,便直奔主题。 “是……皇后娘娘指使奴婢……”从锦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细小到几乎听不到。 “看来,你是不打算对本宫说实话了,既如此,那本宫也保不了你了。”岚祯语毕,便扭身往回走。 “夫人,夫人,我说,我都说,是可足浑皇贵妃指使奴婢这样做的,一切都是她指使的,不干皇后娘娘和夫人的事,都是奴婢该死……”锦云哭着跪着上前一把拉住岚祯的裙摆道。 岚祯停下脚步,长叹一声,皇后果然是被冤枉的。 “我平日待你不薄,皇后那里也不曾亏待与你,你为何心甘情愿替贵妃做事?”岚祯步步紧逼。 锦云瘫软在地上,“都是奴婢的错,都怪奴婢动了私心,是奴婢害死了自己的妹妹……” “你从头细细于本宫道来。” ——————————分割线—————————————————————— 咳咳……,梅梅有话要说哦,自文文上传以来,得到了好多热情读者的肯定,让梅梅心里着实感动了一把,真诚、热情如你们,我没有理由不好好写下去,只有更加卖力的码字,来回报大家,梅梅也真切的希望大家多给我留言,多与我沟通,你们的每一条留言我都会仔细看过的,要知道,你们才是当之无愧的上帝!请继续支持梅梅吧! 第十九章 又传佳音 “你从头细细于本宫道来。” 锦云抽噎着,断断续续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刚才的男人乃是奴婢的同乡,自小我们姐妹便与他玩在一处。后来他因身手不错,被选入宫中,还逐渐做到了皇上的贴身侍卫。我们姐妹本都是喜欢他的,只是他更喜欢妹妹胜于奴婢。不久后宫中招人,奴婢姐妹俩便说服了父母进了宫里,只是为了能够经常见他一面。因奴婢还算机灵,有幸被皇后选中,而彩云则去了洗衣局。后来……” ‘“后来本宫进宫,你二人才到一处,对不对?”岚祯问。 “是的,但是奴婢却突然发现,他与妹妹的感情越来越好,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那时,我就恨极了妹妹,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才造成的。但我心里又实在放不下他,一天不见他,整个人仿佛都没了灵魂。我知道他爱的是妹妹,可哪怕,只是让我远远的望他一眼,我的心也就满足了。” “那你又如何与贵妃扯上了关系?”岚祯紧追不舍。 “说起来,还是奴婢太大意了,奴婢得不到他的爱,便悄悄将自己的一片相思之情绣在了女儿家的荷包之上,却不曾想,那荷包偏偏弄丢了,也不知怎的就到了皇贵妃的手里,她要治奴婢的罪,奴婢害怕极了,为了免于刑罚,便答应为她完成一件事,待事成之后,她会找机会搭救我出宫,而且还会得到他。我走投无路,只好妥协。只是奴婢没想到,却是要以妹妹的性命做代价。”说道这里,锦云声音越来越低。 “那你知道贵妃她因何要害本宫?” “奴婢觉得,那段时间皇上对夫人宠爱有加,别的妃嫔尚且不服,何况贵妃。她这一步棋下的的确好,若您不能分辨出我们姐妹二人,则由夫人您坐实了这桩罪名,若您能够分辨出我与妹妹,便将这罪名推给皇后,由皇后顶了这桩罪。总之除掉任何一个,都是于她有着最大的好处。”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再明朗不过。什么整晚肚子痛,什么见红滑胎,统统都是可足浑的计谋,就连杜若太医,以及香囊并遗书,也统统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假象。 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可足浑皇贵妃,只是可怜皇后,做了替罪羊。 “你起来吧,今日之事,你与本宫权当没有发生过,但我的宫中也断不会再留你了,今日起,你自行其便吧。” “多谢夫人保全奴婢贱命,夫人之恩,奴婢谨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奴婢定回报夫人于万一。”言罢,她缓缓抬起头,神色竟悲凉落寞至此,“自妹妹死,皇后娘娘亦被打入冷宫之后,奴婢已将一切看淡,若他日夫人要锦云出来作证,锦云亦义不容辞。”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岚祯似乎又看见了皇后那双绝望中夹杂着怨恨的眼睛。 她的心里似压了千斤巨石般喘不过气来,可足浑氏将这一切做的天衣无缝,况且此时又极具圣宠,自己虽好险再次逃过一劫,可此刻难保她不会再想出什么其他计谋来对付自己。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自身尚且难保,要救皇后恐怕更难,说不定还会被牵连进去。另一方面,皇后虽处境危险,岚祯相信她迟早会有出来的那一天,因为慕容俊不会不顾及皇后的家族背景。他之所以稳坐大燕江山,段氏一族是尽了全力的,如今在朝中也是实力最大,但是,若要再想恢复皇后位,恐怕就难了。 只在第二天一早,岚祯竟再一次听到噩耗,锦云的身子竟然也漂浮在了莲花池中。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姐妹手足情深才会循了妹妹而去,同时也在感叹她们一对姐妹如此年纪便早早逝去,忍不住一阵唏嘘。 只有岚祯知晓,有些秘密,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说出口。 那太液池中圣洁的莲花,若你同样也有一颗圣洁的心灵,当你目睹这黑暗中曾发生的一切,是否,也会为之泪流。 看似平静的后宫,一连多日被一种诡秘阴森所笼罩,岚祯只得处处小心谨慎,她已经飞鸽传书慕容垂这段时间后宫所发生的一切,并且要他转告段王妃一定要谨言慎行,以可足浑贵妃的毒辣作风,作为皇后的党羽,她也许很快便会成为可足浑氏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同时岚祯也将皇上对他的戒备告知与他,让他早做准备。 得知了宫中的情况,慕容垂心下焦急万分。目前皇上还没有抓到自己的把柄,也许用不了多久,便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自己,只要自己还在这世上一日,皇上始终是不放心的。在此之前,他也曾一度担忧着岚祯的安危,不过以目前的形式来看,以岚祯的机灵乖巧,再加之有皇上的暂时庇护,可足浑目前还伤害不到她。倒是王妃,向来与那可足浑氏不睦,素日言语中也多有冲撞,昔日有皇后的威信在,可足浑不会拿她如何,如今皇后已失势,可足浑贵妃会轻饶与她吗?想到这里,急忙连夜修好了一封家书,叮嘱府中人务必小心谨慎,时刻保护王妃的安危。 这一日,孙婕妤与温婕妤同来到兰珍的宫中,岚祯兴致正好,便邀了二人同去赏花。此时正值夏初,群花刚刚吐蕊,旁边大朵牡丹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粉色、白色、黄色的蔷薇也纷纷争奇斗艳;毛鹃、夏鹃、玉玲珑、羊踯躅、水芙蓉……另有多种叫不上名字的花草,似乎也都心有不甘,纷纷加入到了竞争的行列里。此时,三位绝色佳人入园来,竟不知究竟是花赏人,还是人赏花。 “夫人你看,这些花开的多漂亮。”温婕妤此时完全沉浸在花香的愉悦中。她顺手摘下一朵舍子花,对岚祯说道:“夫人就像这舍子花一般,美不胜收。” 听了温夫人一语,岚祯语笑嫣然:“可是本宫却并不喜欢这舍子花之名,舍子花又名彼岸花,寓意两个相爱的人永远不能在一起,只能在天涯的两端彼此思念对方,未免太凄凉了些。况且花朵再美,终有凋零,若如此,本宫倒宁愿做一株既快乐又平淡无奇的草。”说罢,她俯身下去,用手拈起一株忘忧草,专注的欣赏起来。 “哦,请夫人恕臣妾比喻失当,夫人知识如此渊博,竟然懂得这花的别名。臣妾真是惭愧。”温婕妤知道自己一时失口,连忙赔罪,好在岚祯并不曾往心里计较。 岚祯又怎会不知这些花名的典故呢,睡梦中她还依稀记得,在代国的御花园里,父皇曾经牵着她的小手,给她讲过好多花仙子的故事…… “夫人,皇上最近已经好久都没来臣妾的宫中了,听闻宫里人讲皇上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在可足浑皇贵妃那里,可不是把咱们都忘了吗?”孙夫人的目光静静定格在一树桃花上,桃花朵朵粉红,一如少女相思难耐的情怀。 “怎么会呢?只不过贵妃她快要临产了,又经历了上次那样的事情,受了些惊吓,皇上既宠爱贵妃,又怎能不亲自守候呢,要知道,不管贵妃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皇上自然都是万分高兴的。皇上妃嫔虽众多,但除了可足浑贵妃早先曾生养了三皇子慕容冲还算机灵俊美又聪明外,陈妃与任妃也曾生养过两名小皇子,但都不幸早夭。此后便只有胡嫔生养了一双帝姬,其他妃嫔竟再无所出,即使有了身孕,之后也会莫名其妙滑胎,如今开枝散叶已是皇上首要任务,自然会十二分小心,婕妤不必为此事伤怀。” 岚祯从孙婕妤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她对皇上是有真感情的,只是皇帝薄情,人情凉薄,这后宫之中岂容的下真感情存在?若她不懂这些,恐怕迟早会伤了自己。但许多话又无法言及,只好用言语来开导她。 突然,孙婕妤面容一阵抽搐,她急速转身向一棵海棠树下,扶着树干一阵干呕,岚祯及温婕妤忙上前查看。 “姐姐莫不是……怀了身孕吧?”温婕妤极其郑重的询问道:“这月可曾有过天癸?” 孙婕妤默默,之后摇头:“最近一段时日老是觉得心烦意乱,吃东西也没有胃口,还经常如今日这般干呕。” “婕妤不曾叫过御医来诊脉吗?看这样子是喜脉也说不定呢。本宫即刻喊赵太医过来,叫他为你号脉。” 乳白色的绢丝帷帐,上边用金丝银线串着无数珍珠琉璃,见垂于下。帷帐四周皆以五彩丝线绣了花朵图案装饰,朦朦胧胧中尽显高贵典雅。赵太医此刻正端坐于床前,他的手指正搭在孙婕妤从帷帐之内伸出来的右手上。 “恭喜婕妤,贺喜婕妤,婕妤此乃喜脉,若皇上知晓,不知会有多高兴。” “哦?若果真如此,真是太好了。”岚祯此刻也真心为孙婕妤祝福,但也有一丝淡淡的担忧,但愿孙婕妤能够保得住腹中胎儿。 不日,孙婕妤怀有身孕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后宫,皇上高兴之余,亲自来探视,孙婕妤好久不见皇上,此刻相见,竟高兴的流下泪来,刚要起身给皇上请安,便被慕容俊一把扶住:“快坐好,以后见了朕就不要重复那些繁琐礼节了,朕只对你有一个要求,便是一定要平安的为朕生下小皇子或一位小帝姬。” 第二十章 朝堂之争 “快坐好,以后见了朕就不要重复那些繁琐礼节了,朕只对你有一个要求,便是一定要平安的为朕生下小皇子或一位小帝姬。” “臣妾谨记在心。”孙婕妤一脸幸福的将头靠在慕容俊的怀里。“皇上,多日不见,您不知道臣妾心里有多想您。” “咳咳咳……”皇上突然一阵紧咳。 “皇上,您不舒服吗?要不要传御医来看看?”孙婕妤见皇上如此,便十分担忧皇上的身体。 “朕不碍事,已经是老毛病了,喝点汤药便能止住。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朕感觉这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朕这老毛病若犯起来,简直能要了朕的命……”未及慕容俊将话说完,孙婕妤白藕般的嫩指早已掩上了他的嘴唇。 “臣妾不准皇上胡说。” “好,朕不胡说,只要你能平安为朕产下小皇子,或小帝姬,朕的病就会好了八分。朕现在就拟旨,朕要封你为婉仪,等你平安诞下孩子,朕再册封你正三品昭容。”言罢,拿了笔墨纸砚,顷刻挥就而成,交给了于公公。 孙婉仪还是高兴的忍不住跪下身去谢恩。 整整一下午,慕容俊都呆在孙婕妤的宫中,待到从孙婕妤宫中出来,已经又是傍晚十分,皇上便直奔岚祯的重华宫而来。 “臣妾参见皇上。”岚祯盈盈一礼。 “夫人不必多礼,朕最近一段时间太忙,好久都没来看夫人了。”慕容俊言罢靠近岚祯小声问道:“小美人,想朕了没有?朕可是每天都想着你呢,只是贵妃那里暂时离不开人,这段时间只好委屈夫人了。” “臣妾不委屈。臣妾理解皇上。” “哦?你真的觉得不委屈吗?”刚刚还和风细雨,只不过顷刻之间,慕容俊目光犀利,他的话语里已经充满了浓浓的责难:“难道你不希望得到朕的宠幸吗?还是,你的心里一直装着别的男人?” “臣妾该死,请皇上见谅,但臣妾心中除了皇上,不敢有其他男人。臣妾只是觉得贵妃娘娘现在是特殊时期,皇上理应多加照拂,若是换做臣妾,相信皇上也会这么做,所以臣妾便不觉得委屈。”岚祯急忙跪在地上向慕容俊解释道。 慕容俊沉默了良久,他缓缓扶起岚祯,言语之中竟又变得极其温和,间或夹杂着几丝慨叹:“起来吧,朕不是故意要刁难与你,只是不知为什么,你老是给朕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感。朕宁愿你像孙婉仪或温婕妤她们那样讨好朕,可是朕再一想,或许那就不是真正的你了。朕喜欢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于公公,传旨下去,今晚,朕就在重华宫里过夜。” 似烟波浩渺的大海里偶尔掠起的一朵浪花,岚祯终是有惊无险。但从这件小事,岚祯愈发感觉到慕容俊反复多疑的性格,也就不奇怪他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除去他的五弟慕容垂了。 夜阑珊,岚祯睡意渐浓,却被皇上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便忙唤了守夜侍婢莲儿给皇上倒了一杯白水来。自锦云彩云两姐妹出事之后,岚祯便去内务府亲自挑选了两名看着还算顺眼的侍婢过来,这莲儿和蔷薇都是岚祯比较喜欢的类型,今晚恰巧莲儿当值,这丫头倒也乖巧伶俐的很。 “皇上,好些了吗?”岚祯亲手喂皇上喝了些水。 “朕觉得好多了。”慕容俊将岚祯搂在怀中。 “皇上这段时间太过操劳了,理应多休息才是。” “朕也想啊,可是现在内忧外患,朕的五弟在边界收买人心,暗中勾结周边各国,图谋不轨,朕恨不能手刃之;在外有秦国、吴国一直对我大燕虎视眈眈,屡屡有犯界之嫌;遍观朝堂之上,可用之人寥寥,人人各怀鬼胎,朕只恐他日真有外敌来犯,朕将无将可用。” “皇上,难道您忘了您是如何登上这龙位的了吗?段氏一族可是功不可没啊,他们对皇上也是忠心耿耿的。皇上何言无将帅可用?” “朕倒是想过段氏一族,可是因为皇后的原因,最近段大人与众位卿家屡屡为皇后求情,统统都被朕怒斥,这几日朝中不少与段相交好的元老又纷纷称有恙在家休息,已经一连几日不曾上朝了。” “皇上千万不要为了后宫之事而动摇国之根基,段皇后贤良淑德,虽无子嗣,但也并无大错,皇上不可为一面之词而陷皇后于不义,毕竟是结发夫妻。况且,又有着段大人这一层关系……” “你主张朕将皇后放出来?” “是.”岚祯回答.“再没有什么事能比保住我大燕江山更重要了。” 其实,岚祯心里十分清楚,慕容俊也正有此意,他只不过是还需要有个人能为他添一把柴而已。对自己而言,唯有保住燕国,他日慕容垂才可以收复秦国。 “可是朕已经答应可足浑贵妃待她生下龙子,便将皇后之位一并授予她。君无戏言,段皇后即使被放出来,也断不能再做皇后位。” 岚祯不再说什么,能够保住命,能够拥有自由,就已经很不错了。 第二天,慕容俊果然释放了段氏,只是皇后位已不再,慕容俊念及多年夫妻情分,也是为了给足段氏家族面子,不得已封了段氏为正三品昭仪。 段昭仪已经感恩戴德。 经过一段时日的冷宫生涯,她已经万念俱灰,更不会再对皇上抱有哪怕一丝一毫念想。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之所以还会有今天,皆是因为段氏家族的功劳,从今日起,她决定一心理佛,深居简出,再无心于身外之事。 黑色的飞鸟掠过天空。岚祯站在院子里,望见时间被燃成灰烬。噼啪作响。 有一种隐忍其实是在积蓄力量,有一种沉默其实是为了等待那瞬间的爆发。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一生只为实现一个承诺,于是便义无反顾。 “皇上,皇上,大喜,大喜啊,贵妃她生了,贵妃娘娘生了……” 可足浑皇贵妃的鸾凤殿之外,聚集了诸多妃嫔及宫人,大家都在紧张的期盼着,皇上在殿堂上焦急的走来走去,忽闻产婆报喜的声音,忙问道:“生的什么?是皇子还是帝姬?” “老奴恭喜皇上,皇贵妃诞下的乃是四皇子。”产婆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回答。 “妙!妙啊!”慕容俊欣喜若狂,贵妃果然不负朕望,已经接连为朕诞下两位皇子,于公公,颁发诏书宣告天下。” 于公公沉稳的端过一个黄色锦盒,小心翼翼打开之后,拿出早已拟好的圣旨当众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贵妃可足浑氏,兰心蕙质,贤良淑德,不负朕之重托,为皇家绵延子嗣,功不可没。自今日起,封为皇后位,母仪天下。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福寿无疆。”鸾凤殿内外,一时间跪满了人。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透露出羡慕又嫉妒的神情。 一个女人,若能够如此,恐怕今生再了无遗憾了吧。 宫中已经久未有如此大的喜事,慕容俊多年盼子心切,如今可足浑贵妃已平安诞下小皇子,又刚刚封了后位,孙婉怡锦上添花又有了身孕,如此多的喜事加在一起,怎能不令慕容俊心花怒放,于是下令宫中歌舞杂耍设宴三天,一应宫人再多加一月俸禄,圣旨一下,宫内欢呼一片,整个皇宫张灯结彩,载歌载舞,管旋音律,不绝于耳。 翌日早朝,有孙书同温景明两位大臣联合上书,言及西北一带发生严重内涝,众多灾民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洪水流经之处,上面多有漂浮的死尸,加之天气闷热,恐再过一段时日难免会有疫情发生,祈求皇上开仓赈银,广施仁德,为小皇子纳福。 慕容俊看罢奏章,并未往心里去,顺手将奏章置于一旁,九旒冕后那双阴沉的眼眸让人捉摸不定。 “众爱卿可有什么想说的?”慕容俊俯视着大殿上分立两旁的文武大臣。 慕容评马上站出来道:“皇上,以老臣之见,孙温两位大臣言及西北发生内涝一事经不起推敲,也并无事实根据,臣的侄儿现在就掌管西北一带,闲聊之余老臣也时时打探那一带民情,听臣侄儿说西北民风淳朴,人心向善,百姓安居乐业,当地官府也极其体恤民生,并无二位大人所言及之事,也许只是连日下了几场暴雨,冲毁了一些庄稼和农舍罢了,不足为奇,以燕国之大,难道每件老百姓的小事都要皇上亲自操心过问吗?” “皇上,我等所言绝非妄言,老百姓的事情也绝非小事,而是关乎民生之大事、要事。现下西北百万民众哭号之声震于天,而当地府衙却置若罔闻,只管自己享乐,朝廷每年用于赈灾的饷银也都被这些官吏层层盘剥,哪里管百姓死活,皇上,切莫失了民心啊,望皇上多多体恤百姓疾苦,体察民情。”言罢,二位大臣跪下身去,叩头行礼。 “皇上,现今我燕国命运正处于紧要关头,前几日老臣的属下曾亲手抓住一形迹可疑之人,严刑拷打下交代乃为吴国奸细,前来我军中刺探军情,其心昭然。另有慕容垂在北部边陲名为戍边,暗地里却招兵买马,收买人心,背地里与别国使者私通,其心险恶。东部秦国苻坚向来对我大燕虎视眈眈,战事一触即发。相比之下,老臣觉得皇上更应该将心思放在巩固边防之上。”慕容评毫不示弱道。 “臣不知慕容大人为何这等害怕开仓赈银与百姓这件事,想来多年克扣积攒下来的银两已经富可敌国了吧,还是害怕皇上开仓后查出什么猫腻来……?”温大人直言相问,列位大臣止不住一阵唏嘘。 第二十一章 香消玉殒 温大人直言相问,列位大臣止不住一阵唏嘘。 “众爱卿不要吵了,朕自有道理。孙大人、温大人,二位言过其实,分不清当今形势,反倒不如慕容爱卿看得远,当今我大燕国最主要的不是去开仓救济那几个穷苦的百姓,普天之下的百姓朕是永远也救不完的,当下最要紧的,是应该尽快想个办法将吴王从边陲召回京来,以免后患无穷。退朝。” 众位大臣渐次退出,三三两两小声议论着。 慕容评故意从孙温二位大人面前经过,一脸狞笑:“二位,怎么样,想把我踩到脚底下,你们根本没那本事!瞧见了吧,皇上并没采纳你们的上书,反倒是褒奖了老臣一番,人啊,贵在有自知,要识相,若一味和老夫过不去,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地——。”慕容评故意拉长了声调。 “呸,祸国殃民的东西,可怜我大燕国迟早毁在你这种小人的手里,上苍啊,您怎么就不睁开眼看看这个世道啊,谁来为那些可怜的百姓做主啊,皇上他听信谗言,又岂知忠言逆耳的道理,只怕天长日久长堤溃于蚁穴啊……”孙大人将一口痰啐于慕容评身上,浑身气得发抖,用手指点着慕容评大骂道。 “你、你们等着,你们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慕容评用绢丝揩掉了身上的痰迹,狠狠的望着孙书同和温景明两位大人,愤然离去。 皇宫之内依然是锣鼓喧天,载歌载舞。 午睡刚醒,孙婉仪与温婕妤二人此刻正嫌弃屋里烦闷,便顺着鹅卵石铺就而成的甬道并肩而行,谈及自己的老父亲在朝堂之上竟再次和慕容评发生争执,两人心中都不免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慕容评诡计多端,最善于使诈,况且又有可足浑皇后在背后为其撑腰,只怕稍有不慎便被他算计了去。两人心下焦急,便愈发觉得那管旋唢呐之声刺耳难耐。 “两位姐姐留步,两位姐姐这是要哪里去?”似一串清脆的铃音传入耳廓,回头观望,只见崔婕妤正笑盈盈的从远方打着流萤小扇姗姗而来。 孙婉仪与温婕妤二人对望了一眼,记得当日岚祯夫人曾告诫二人要远离崔氏,也知道她平日里是可足浑皇后的常客,二人生怕惹出什么事端来,便心下想着寒暄几句之后回避。 于是答话道:“妹妹午后还这么精致的妆容,又这般急匆匆的赶来,可不是急着要去看戏吗?听说皇上着人从民间请来了耍猴的高手,那猴子也是极伶俐极可爱的。” “是呀是呀,你看咱们当今圣上,自有了小皇子之后,龙颜大悦不说,给了皇后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呀,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呢,将来姐姐若能诞下小龙子,姐姐也能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崔氏满脸羡慕嫉妒的神情说道。 “婕妤不要心急,他日皇上宠爱之时,妹妹定然也会怀上龙裔。只不过早晚罢了。”孙婕妤连忙说道。 “但愿如此吧……”崔婕妤的眼里突然凌乱着一抹淡淡的哀伤,但随即转瞬即逝。“二位姐姐与我同去戏园子看那耍猴的吧。” “不去了,不去了,孙婉怡此刻正怀有身孕,戏园子里人多嘈杂,恐有意外发生。”温婕妤连忙回绝。 “不妨事不妨事,里边人虽多,但戏园子上方有个天台,是专门为王公贵族预备的,那里安全不说,也没有人吵闹的。二位姐姐同去吧,否则就是不给妹妹这个面子了。”崔婕妤仍很执着的说道。 “我看还是不要去了吧,婉仪受不了那种环境的……。”温婕妤还是不同意,试图回绝。 “盛情难却,不如去看一看也罢,横竖在这宫中又没什么意思,就当去消遣了,我们小心就是了,走吧。”孙婉仪倒是答应的很痛快。 “真的吗?太好了,有两位姐姐陪伴,丽萍就不觉孤单了呢。我们快去吧。” 这是一个露天的戏台,那杂耍之人此刻正手执一根皮鞭戏弄那猴头,只见那猴头上蹿下跳,身形快如闪电,似解人意般听候着主人的差遣,主人让它倒立,它便倒立,主人让它打滚,它便打滚,动作稍有不到位,便会挨上主人一鞭子。四周围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只猴子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高高天台之上的婉仪和婕妤等。 人们不时的被猴子的精彩表演逗的捧腹大笑,高兴之余,也并不忘打赏这猴头,纷纷将手中瓜果投向猴子。猴子毕竟是动物只认得吃,所有抛来的食物一概来者不拒,甚至几次挣脱主人的缰绳上前去抢食。人群中不时发出一阵惊叫声,但随即便会被人们的吆喝声所淹没。 这临时搭建的天台似悬在空中的楼阁一般,此时虽已是盛夏,但天台上却是凉风习习,崔丽萍坐在天台上嘻嘻哈哈打趣着猴头,并不时拿眼偷觑孙婉怡刚刚有些隆起的小腹,心中暗暗不平起来。 前些时日,因着可足浑的推荐,皇上是宠幸过自己几日的,自己也是掐算好了日子,那几日合该受孕的,可是一段时日过去之后,却没有任何征兆,她心下狐疑,便让杜太医为自己把了脉,不想却猛然听到一个惊天霹雳般的消息,杜若太医私下对她说,她极有可能被人暗中做了手脚,由于长时间接触檀香,她这一生恐怕都不会怀孕了。 而这,无异于晴天里的一声响雷,之后很长一段时日,她都缓不过精神来,还好可足浑皇后日日对她照拂有加,她这才渐渐从阴影里强打精神爬出来。可是,一个没有任何子嗣的妃子在这寂寞的深宫大院里以后以什么为生呢?她想到了先皇后段氏的下场,浑身便止不住发冷,为今之计,自己也只能紧紧抱住可足浑皇后这棵大树乘凉了。但她始终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被人做的手脚呢?又是何人,因何要对自己下手呢? 如今,看到一同进宫来的孙婉仪竟然有了龙裔,这怎能不令她心生懊恼。但却并不表现在脸上,她不动声色的将盘子里摆放的一只香蕉从看台上扔向那猴头,看台上摆放的果品乃是上等佳品,猴头在众多果品之中看见了香蕉,高兴极了,三下五除二,竟然快速扒掉了皮津津有味的塞进嘴里吃起来,只消几秒钟,一只香蕉便不见了踪影。猴子似意犹未尽,在底下来回焦急的踱着步子,不时的朝看台仰望着,期冀着再次打赏。 崔婕妤看出了猴子的心切,心中窃喜。她不动声色的再次悄悄拿起一根香蕉,只在面前晃了几晃,却并未将香蕉扔下台去。猴头既然看见了香蕉,这时已经急不可耐了,它迅速挣开主人的缰绳,三下两下便顺着柱子爬上了天台,由于果盘正对着孙婉怡在桌子中央摆放,慌乱之中,只见猴子呲牙咧嘴直奔孙婉仪面门扑过来,吓得孙婉仪急忙往后闪,可是她忘了,这小小看台只不过是临时搭建而成,四周皆空,周遭只有几根藤条围在那里,似空中楼阁般悬着,原本坐在红楠木椅上是非常安全的,可是谁也不会想到猴子会突然爬上来,崔婕妤伸手作拉孙婉仪之状,实则暗地里使劲助推了孙婉仪一把。孙婉仪当即脚下一个悬空,竟直接从藤中间翻了过去,当即从看台上摔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事情发生的突然,人们一瞬间都呆呆的愣在了原地,只有那只不知深浅的猴子,依然手捧着香蕉,大口大口的品尝着,丝毫不知自己闯下了多么大的祸事。 “婉仪——”温婕妤瞬间泪流满面,急忙跑下阶梯,她们二人从小就玩在一起,两家大人又都是世交,从小到大,两人情同姐妹,这事情来的这样突然,仿佛这一切只在瞬间完成,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婉仪,婉仪你醒醒,快传太医,要快!”温婕妤望着两旁呆若木鸡的人们,焦急的喊道,人们这才仿佛刚从睡梦中惊醒一般。 当慕容俊急匆匆赶来时,赵太医只惋惜的摇摇头,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当岚祯听到消息匆匆赶来时,孙婉怡已经被整理好了衣衫,殷红的血像极了一朵绽放的牡丹,那么耀眼的开放着。她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一般,俊美无双的脸上不着任何痕迹,岚祯甚至曾一度想找出点点哀怨的神色,都没有。致死,她都是深爱着皇上的。 慕容俊的脸上似霜打了一般,他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婉仪,缓缓一挥手:“来人,将人抬走吧。抚恤家属。”只这一句话,再无他言。 他果然是冷酷无情之人。 岚祯似乎又看到婉仪每日黄昏那痴痴等待的身影,仿佛又望见她望着慕容俊时那双默默含情的眼睛,仿佛又见她思念皇上时那落寂的神情…… 可是皇上,在乎的,却只是她肚里的孩子。与她,可有可无。 第二十二章 枉死 是啊,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这些后宫嫔妃削尖了脑袋都想得到皇上更多的宠爱,可是,最终也只不过是皇上手中的一个玩偶罢了。岚祯想到这里,竟突然为自己感到庆幸,庆幸自己爱的不是皇上,而是他的五弟。 那杂耍之人并那只不知深浅的猴子,此刻早已经被拖出去砍了,慕容俊铁青着一张脸,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岚祯忙上前帮他捶打后背。 “朕得到了一个皇子,却同时失去了另一个皇子,天意,天意呀!”岚祯听得到这话里的哀伤,毕竟,那是他的骨血。 “皇上,臣妾有话想对皇上说。”温婕妤脸上的泪痕尚未擦干,她一个箭步冲到慕容俊的面前,噗通跪下对慕容垂说道:“今日之事,并非天意,乃是人祸。”话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臣妾不敢妄言,句句属实,当时我与婉仪及崔婕妤一同在天台上看戏,泼猴根本未曾注意到我们,可是当它吃完一根香蕉之后,便开始盯上了天台,臣妾仔细看过,香蕉只有天台的果盘里才有,当时我与婉仪二人正在闲聊,并不曾丢过香蕉给它,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定是崔婕妤将那香蕉扔下天台,引了那猴子上来,将婉仪吓的失足摔下去。请皇上明察秋毫,为婉仪及她腹中胎儿洗去冤屈。” 听了温婕妤之话语,人们才想起来,好像是曾有猴子吃香蕉这么回事,只不过当时场面混乱,人们都没有在意罢了。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并不曾将香蕉丢给那泼猴,那泼猴如此顽劣,臣妾怎敢招惹,况且臣妾自己也在那天台之上,难道臣妾就不怕被那泼猴惊吓不成,臣妾向来是最胆小不过的。”崔婕妤连忙跑到慕容俊面前跪下极力为自己辩解。“至于说到扔香蕉一事,臣妾倒是亲眼看见温婕妤曾亲手将香蕉丢向那泼猴,这才将那泼猴引上了天台,不曾想此刻温婕妤竟然恶人先告状,当着皇上的面诬陷臣妾,臣妾实属冤枉,求皇上为臣妾做主,为孙婉仪及她腹中胎儿报仇。”崔婕妤说完这句话,拿眼在人群里扫视了一番,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小六子身上。“皇上,臣妾所言也并非妄言,况且天台之下有人无数,定会有人看清当时真相。臣妾不怕推敲。” “哦?”这句话倒是提点了慕容俊,“底下之人有谁曾亲眼目睹当时之事?” 人们面面相觑,当时情况乱极,事情发生的又极其突然,根本就没有去理会这些细枝末节。人群中顿时鸦雀无声。 突然,有一个人垂首碎步来到慕容俊面前跪下,尖声尖气的俯首说道:“启禀皇上,当时奴才也在那人群之中远远观望,并看到三位娘娘当时就坐在天台之上说笑,奴才亲眼瞧见是温婕妤乘人不备将香蕉丢下天台的,此事与崔婕妤无关。” “你可看的仔细?”慕容俊双眉紧锁,满脸怒气,厉声询问道。“你可知若犯了欺君之罪,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奴才知道,奴才所言俱是亲眼所见,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上。”小六子一脸虔诚。 “你胡说!皇后那里究竟允了你什么好处收买了你,你竟这样昧着良心污蔑本宫?不怕遭报应吗?”温婕妤气恨交加,她哪里知道,可足浑氏刚刚登上皇后位,小六子就已背着师傅迫不及待的跑去大献殷勤,皇后见他是个头脑机灵的可用之才,便有意提点他,并承诺只要他一心为主子着想,将来他师傅之位,非他莫属。刚才崔婕妤拿眼看他之时,他便已知其意,为了讨好皇后,便大胆站出来替崔婕妤做了帮凶。 “要说起报应,奴才自问并不曾做出亏心之事,又何来报应一说?倒是娘娘您,居心叵测,这宫中之人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孙婉仪与您自来交好,待婕妤你如亲生姐妹,可是您却嫉妒她怀了龙子,蓄意谋害,又假以此事诬陷与崔婕妤,幸亏奴才眼尖瞧见。”小六子跟在于公公身边这么久,竟有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口舌本事,自打攀附上了皇后,小六子的处事作风越来越胆大,再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可怜儿了。他不疾不徐的说完,又跪转身面朝慕容俊言道:“皇上圣明,请皇上圣裁。” “温氏罪大恶极,罪不容赦,来人,将温氏拉出杖毙!”慕容俊话语冷酷决绝,令人闻之胆寒。只见崔婕妤嘴角隐藏着一缕奸笑。 “慢着!”岚祯快步如飞走到皇上面前跪下为温氏求情道:“皇上,请听臣妾一言再行刑不迟。” “怎么,朕的星宿夫人难道要为这罪妇求情吗?敢为温氏求情者,一律按同罪处置!” 岚祯虽然知道慕容俊绝情,今天又再次亲身体验。 “夫人,夫人快请起,夫人甘愿冒险为臣妾去祈求皇上,于臣妾之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可叹今生缘分已尽,夫人千万保重自己,切不可为了臣妾而惹恼了皇上,臣妾死不足惜,只可恨奸人当道,我姐妹二人冤屈不得昭雪。”言罢,哈哈大笑,那笑声透着无限凄楚。 “还等什么?快拉出去行刑!”慕容俊大喝一声,脸色铁青。岚祯既下定决心拼了命也要劝说皇上改变心意,便一直跪着不曾起来,仍试图扭转局面,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其中必定有隐情,绝不会如崔氏和小六子所说。忽然,就在行刑的宫人上前准备押赴温婕妤之时,只见温婕妤抱定了必死之心,毅然决然的一头撞向一旁唱戏的台柱子上,速度之快,另大家猝不及防。 “婕妤,婕妤……”岚祯起身上前一把将温婕妤抱在怀里,此刻她额头的鲜血正顺了脸颊滚滚下流,此时,温婕妤如一枝残花零落在尘土,她虽已气若游丝,但还是勉强睁开眼,望着岚祯,嘴角边竟是倔强的往上翘了一翘,硬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以至于在以后无数的日子里,岚祯竟再也没有发现世上比这更美的笑颜。 崔婕妤终是含恨离开了。慕容俊犹不解气,欲下令将其扔进乱坟岗。岚祯苦苦哀求,请他看在温大人的面子上,祈求皇上保全婕妤一个全尸。慕容俊这才勉强应允,将其草草葬了了事。 回想起昔日三人在一起的场景,仿佛置身于一场梦境,岚祯与她二人从最初的互相提放戒备到相识相知,再到心心相惜,这种情分在这高高城墙圈着的后宫里又是多么难能可贵。时至今日,她二人却已是香消玉殒,只留一缕芳魂,彻夜折磨着自己这颗本就已凌乱不堪的心。 可足浑皇后的鸾凤殿之内紫雾缭绕,三皇子慕容伟正倚在可足浑的怀里逗弄着小皇弟。母子三人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母后,皇弟长大后也会像儿臣这般要读书识字吗?”此刻,太子慕容伟正撒娇的问着母后,而那慕容冲则忽闪着一双如星美眸,也天真的望着他的母后。他的面容完全承袭了他母后可足浑氏的优点,年纪虽小,因其容貌美艳,却早已名扬万里,其俊美无双的面容,恐怕穷尽世上所有赞美的词汇也不能形容其万一。 可足浑皇后溺爱的望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言道:“当然了,不仅要读书识字,将来你们的父皇还要教习你们兄弟俩骑马射箭,纵横沙场,将来大燕国的江山都要交给你们呢。”可足浑嘴角绽露着浓浓笑意。 “皇后,慕容评大人求见,此刻正在堂外候着。”婉儿上前说道。 “王嬷嬷,让奶娘过来,将两个孩子带走。”可足浑吩咐道。 奶娘带孩子走出去之后,可足浑便吩咐将慕容评请到内堂奉了茶盏。 一番寒暄之后,慕容评坐于八仙椅上,一只手托着茶碗,用另一只手捏着杯帽在茶碗边缘之处轻轻摩擦了两下,用嘴轻轻一吹,抿一口茶香在嘴里,然后闭了眼,似在回味。 “好茶,果然是上等的普洱,有道是‘雾锁千树茶,云开壑葱,香飘十里外,味酽一杯中’大概说的就是如此吧。” “大人好雅兴,竟然对茶道知之甚多,连本宫也不得不自叹弗如。这的确是外藩进贡来的上等的普洱,若大人喜欢,等我差人亲自往大人府上送一趟便是了。” “诶呦呦,这可真是折杀了老臣了,老臣何德何能,竟劳烦皇后娘娘如此盛情。” “大人不必推辞。大人为本宫做了那么多,本宫这些年也都一一看在了眼里,这一点点茶又算的了什么。” “好,蒙皇后娘娘抬爱,既如此,那老臣就却之不恭了。” “如此甚好。”可足浑皇后浅笑盈盈。 “大人今天来此,又如此雅兴,可不是为了喝茶这么简单吧,是不是有事要找本宫?” “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喝茶,倒将正事给忘了,今天老臣过来是特意感谢娘娘您的。”慕容评说着,双手合掌拍了三下,这时,在门外垂首等候多时的一名小厮手中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奉了上来。 “这是什么?”皇后不免感觉有些好奇。 “回娘娘,此乃法门寺中的佛指舍利,舍利共有四枚,这是第一枚,玉质影骨舍利。” 此枚玉质舍利被供奉在一套八重宝函之内,最接近佛指的一重为一座小金塔,塔内有一金托,托上立一银柱,佛指舍利便套立在这根银柱上。 “娘娘请看,这影骨的内腔之中,清晰可见北斗七星图,当真是价值无双的宝物。今天老臣特意带了来贡献给皇后娘娘,一来为答谢娘娘替老臣教训了那温景明、孙书同之辈,二来权当老臣送给娘娘高升的贺礼。” 第二十三章 边关告急 “诶呀,这可是世间稀有的宝贝。”皇后听完了慕容评的介绍之后便对那舍利子爱不释手把玩起来。 “慕容爱卿对本宫一片赤诚,本宫定会在皇上面前为慕容爱卿多多美言。那孙大人温大人在朝堂之上诋毁大人之事,本宫也早已知晓,与大人作对,便是与本宫过不去,本宫又岂能袖手旁观呢?况且他二人素日曾多次帮助过那慕容垂,昔日也为慕容垂之事向皇上多次求情,几次三番坏了我等好事,是可忍孰不可忍。现今本宫已经派人惩罚了孙婉仪和温婕妤二人,权当是给他二人一个教训吧。”可足浑不疾不徐的说着,两眼却一刻也不曾离开那宝物。 “娘娘,还有一事,一直压在老臣心上,彻夜不得安寝……” “讲。” “娘娘,这吴王远在边关,结党营私,久必成患哪……,尽管皇上已下令他即刻回还,只怕他羽翼已坚,强召他不得。” “哼!”可足浑氏一声冷笑,美艳绝伦的脸上竟是发狠的表情,“只怕是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了。” 一轮红日渐渐西坠去,平沙莽莽黄入天,寒风肆虐的将战旗卷起又放开,远处青色的雪山之巅终年覆盖着常年不化的积雪,苍茫辽阔的天空偶尔有一两只苍鹰掠过,叫声肃杀中透着凄凉。不远处传来马儿嘶鸣声阵阵,三三两两的兵卒正在值守,警惕的眺望着远方。帐前燃烧着熊熊篝火,映红了一张张饱经沧桑的脸庞。现在虽是夏季,但塞外地区仍是风沙漫漫,霜雪漫天。 慕容垂心下烦闷,他走出大帐外,拿了横笛,朝着都城的方向吹奏起来,尽情抒发着自己的一腔相思情怀。笛声袅袅,所经之处,帐内外的兵卒们不由得都屛神凝思,透过笛声,仿佛看见自己的妻儿正日日站在村前的老树下,满含深情的期待着自己的丈夫和父亲的归来,透过笛声,依稀可见自己满头白发的老母亲正团座在灯前,因思念儿子而哭干了双眼…… 多年的塞外生活,铸就了他们坚毅、勇敢的品质,锤练了他们的意志与胆识,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堪称驰骋于沙场的英雄,他们不畏艰难,不怕牺牲,没有什么可以摧毁他们钢铁铸就的意志。这些久经沙场的汉子,此刻,在听到慕容垂那催人心肺的笛声后,却纷纷落泪。 突然一只白鸽扑棱棱落在慕容垂的肩头,他停了笛声,解下绑缚在鸽子腿上的信笺,展开,只见岚祯秀丽端庄的几个大字赫然入目:奸人当道,切勿返京,早作打算,勿必谨记,各自珍重!” 岚祯在这信笺里只提到切勿返京这样一条消息,难道说京城之内最近又有大事发生了不成?这几日慕容垂寝食难安,皇兄慕容俊已经三番五次派人送圣旨给自己,要自己即刻返程回京。他心下狐疑,担心有诈,便只好以前方战事吃紧为由拒绝回京。今收到岚祯的书信,他也才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看来皇兄是又对自己不放心了,只是此刻更加不能回去,且不说前几次已是抗旨不尊,忤逆圣意,回去就会授人以柄被立刻治罪,况且此刻又有岚祯的亲笔书信在此,若不是情势紧急,她不会这般用心的叮嘱自己,说不定慕容俊及可足浑二人早已设计好了什么圈套,只一心等自己上钩呢。 他拿了笔墨,略一沉思,抬手给岚祯写了回信:天地苍茫,我心悠悠,思君心切,万望珍重! 想了一想,慕容垂在信笺最后又加上了几个字:暂不回还! 之后,他小心的将信笺绑在那信鸽的腿上,轻轻抚摸了它,之后手一扬,信鸽便扑棱棱飞向了天空,越来越远,直到模糊成一个圆点,再也看不见。 慕容垂这才收回自己的眼睛,岚祯在信里劝自己早作打算,看来的确是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否则再这般下去,恐怕自己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被动。 “报——”,一名身骑黑色战马的哨兵打从远方疾驰而来,身上脸上甚至连鼻孔里都是黄沙的影子。 “讲!”慕容垂见此人情形,便知前方定是发生了重大事情。 “报告统帅,前方发现吴国军队正在向我方边界靠拢。” “大约来了多少人,何人为统帅?” “目测有十万左右,由吴国大将张虎为统帅,据在下打探多时,这张虎乃是战败的汉人,早前曾战败于我燕国,因自觉再无脸面回中原,故此投奔了吴国去的,听说此人能征善战,骁勇异常,曾多次为吴国立下战功,战绩显赫。属下只打听到这么多。” “嗯,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慕容俊转身拿出地图,挑亮了马灯仔细分析着当前的战事,看来此次吴国军队来头不小,以十万之众来犯我边境,其心昭然。然此时我大燕国大部分兵力都在京城皇上的手里,自己手上目前只有两万之众,以两万抵十万,兵力相差太过悬殊,以目前形式只能紧守关隘,避免与之发生正面冲突。另一方面,慕容垂已经吩咐报信使者快马加鞭回京向慕容俊去搬救兵,希望皇兄能够尽快发兵,以解燃眉之急。尽管慕容俊容不下自己,但大兵压境,在这关系国家江山社稷的大事上,他相信慕容俊定会派兵给自己。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够拖延多久,能不能等到救兵的到来。此时,慕容垂眉头深锁,马上下令召集各部首领开会,商讨御敌之策。 “众位将领,今吴国大兵压境,以十万雄兵欲进军我大燕,而我军目前只有两万兵力,虽已派人去请救兵,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战事已迫在眉睫,估计至多到明日辰时十分,吴国大军便会到我城下。敌强我弱,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想商量出一个拖延时间的好办法,不知大家可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慕容垂说完,如鹰鹫般刚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启禀统领,末将认为,吴国兵力虽强,但沿途风餐露宿,长途跋涉,战斗力定会削弱。而我军虽人数不多,但每日操练,战斗力强盛,足可以以十当百。末将认为,我军应趁鼠辈尚未喘息之机,尽早出奇兵,打他个措手不及,先挫挫他们的锐气。”副都统张勋首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老夫觉得此举甚是不妥。”众人的目光此时又随着话音全都落在了总兵大人段宏身上。这段宏乃是先皇后段氏的叔父。 “哦?总兵大人有何高见,我等愿闻其详。”张勋见段宏对自己持反对意见,便开口询问。 ‘老夫认为,吴国向来对我大燕虎视眈眈,蓄势已久,每日操练军马,只为今日背水一战。今吴国气势浩荡而来,虽路途遥远,沿途多有艰辛,但这些兵力必都是精挑万选出来的,老夫此言并非挫我等锐气,扬吴国威风,实乃老夫提醒各位,强兵面前,千万不可轻敌,须谨防骄兵必败的道理。若没有完全之策,决不能轻易出兵,等我军搬来了救兵,两下夹击,这才是必胜的稳妥之道。”段宏话说完,向大家拱手致意,又退回到原来的地方。 “哦?现在我们内部有两种意见,各有各的道理,大家可还有其他的想法,但说无妨。”慕容垂还想听听他人的意见。 底下人们私下里纷纷议论起来,慕容垂听出,他们之中有人是和张勋一样主战的看法,还有一部分人主张采用迂回之术,尽量拖延时日,以等待援军的到来。看到这里,慕容垂发话道:“既然大家意见相左,双方又都各持己见,一时半会儿难以定夺。本统领倒是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既可以挫敌人锐气,扬我军威,又可往后拖延一段时日。 “什么办法?吴王,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跟我们说说吧,”众将领一听慕容垂这话,纷纷相问 “金蝉脱壳。”慕容垂抿嘴淡淡一笑。 “金蝉脱壳?……”大家纷纷揣度起来。 “好!果然是好计谋,统领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给吴军制造一个假象……” “没错,知我者段总兵也。”慕容垂背剪双手,慢慢踱步,“兵书有云,兵不厌诈,本统领就是要和他们玩一玩藏猫猫的游戏。诸位请看,只消如此这般……”慕容垂将地图平铺于桌上,众将一起将头围拢来…… 翌日辰时,吴国军队果然浩浩荡荡逼近城下,吴国大将张虎打头阵,但见他头戴金盔甲,身着金色铠甲护心,身形魁梧,威风凛凛,有万夫难敌之勇。此刻,他正端坐于马上,神色严峻,目光炯炯。自带兵打仗这么多年,身经百战,久经沙场,逢战必胜,除了在燕国曾吃过一次败仗,自认从未轻易败给过敌手。可是,也正是由于那一次的败仗,使得自己再无法在本国立足,只得远走他乡。只因出兵前自己太过轻敌,不听人言,还当众立下军令状,将自己和众将士的性命做了担保,却不曾想就是在那场征战中,遇到了他这一生唯一的对手,慕容垂。 第二十四章 派兵增援 他败给了慕容垂,做了燕国俘虏。本来燕国皇帝已经下令坑杀所有战俘,只是慕容垂怜惜他的才能,不忍杀他,悄悄找了个替身,巧妙将自己放过。慕容垂毁了自己的半生,却也搭救了自己的性命。成王败寇的道理他懂,但他不甘心,来到吴国后,听闻吴国君主要大局进军燕国,便再次请求由自己带兵。吴国君主知其骁勇善哉,但也知道他曾战败于慕容垂,又从细作处得知慕容俊与慕容垂二人并不相容,而慕容垂现在手中兵力只有两万,于是便认定此时正是进军燕国的大好时机。 此时,张虎已带领大军渐渐逼近沙坪关城下,沿途却不曾看见一兵一卒,这种情况已经非常不合常理,相信慕容垂的部下早已将自己军队的情况报告了慕容垂,张虎勒住马缰绳,朝后面大军一挥手,大军戛然而止。 “将军,小心有诈。”副将于迁提醒道。 张虎横刀立于马前,仔细向对面城墙上观望着,只见城门紧闭,城墙的门楼之内却空无一人。“大军即刻休息整顿,安营扎寨,生火造饭。”张虎吩咐道。 为了一探虚实,张虎派人上前叫战,从辰时一直喊到午时,骂战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慕容垂部却始终无动静。 “将军,会不会是座空城?” “不会,慕容垂这小子诡计多端,绝不会平白无故将一座空城徒手献给我等,这其中定有玄机,还是小心为上。” “将军,属下觉得您太多虑了,以我十万之众,想要踏平这区区沙坪关小城楼,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将军何故畏首畏尾,末将不才,愿带兵攻打这头一阵,定叫那慕容冲吓得屁滚尿流。”于谦进言道。 “也好,你先带兵去叫阵,如果还不出来,就立即强攻。不信他慕容垂会做一辈子缩头乌龟。” 于谦带领一队军马此时已经来到了城下,轮番叫骂了一阵仍无任何回应之后,于谦一挥手,众兵士一起向前冲去,将云梯立于城墙之上,纷纷往上爬。就在此时,只见城楼上突然喊杀声震天,一直埋伏的弓弩手乱箭齐射,于谦的人来不及还手,身上多有中箭而亡者。于谦躲过一阵乱箭,马上向张虎请求弓弩手支援。张虎在马上看得清楚,即刻增派大部人马一起向前,弓弩手在后,一支支箭矢齐发,一同射向城门楼。 城门楼上此时又归于平静,再无一人。 “一鼓作气,杀进关口!”张虎下命令道。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大燕国国都龙城。 此时慕容俊正焦急的在大殿之上走来走去,昨晚已接到边关使者来报,吴国数倍兵力正大局压境,慕容垂恐怕再怎么厉害,此时也该招架不住了吧。否则他不会如此焦急的派使者前来向自己搬救兵。沙坪关,对燕国来说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关隘,若此关口被突破,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大燕国中心位置。 眼下慕容俊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沙坪关。想到这里,他便欲下令火速增援慕容垂。 “皇上,不可。”此时,皇后可足浑看出了慕容俊的心思,她立即阻止了慕容俊的意图。自可足浑氏被封为皇后之后,慕容俊便准许她每日可以同揽朝政,与众大臣一起商议国家大事。可足浑皇后干政甚多,群臣虽多有怨言,但终究还是拗不过皇上,再说,毕竟谁也不敢名目张胆与可足浑皇后作对,就连段氏一族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孙大人和温大人两位爱女之事众大臣已经听说过,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其中的玄机,但是,谁也不敢说破。 “皇后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大燕做亡国奴不成?”慕容俊见皇后阻止自己发兵,便有些不快。 “皇上,臣妾并没有说不派兵增援呀,臣妾只是觉得,王爷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定会与那吴军周旋些时日的,臣妾是想晚一点再去,等吴王将敌军弄得疲乏之时,我们在派兵去攻打,到时定会一举成功,废去许多周折。 “皇后娘娘言之有理,皇上,既强召王爷不回,说明王爷早已心存异志,此番战事恰好可以假敌军之手,为我等除去一个祸患,皇上何乐而不为呢?”慕容评上前进言道。 “皇上不可,”慕容评话音刚落,阻止的声音立即传过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先皇后之父段末柸上前一步,“皇上,休听他人谗言,皇上与王爷本是同根生,王爷对皇上一直忠心不二,素来以保我大燕国安危为己任,忠心可鉴日月,今王爷为我大燕国而战,我等不但不出手救援,反而等闲视之,不但失了手足情分,更会令皇上被天下人所耻笑。望皇上三思。” “皇上,段大人言之有理,请皇上尽快派救兵增援王爷,以保我大燕河山不被践踏。”此时,又是孙书同与温景明两位大臣出来奏请皇上。她们女儿之事,已经令两位大臣经受了丧子之痛,但作为先皇留下来的辅政大臣,他们还是将先皇遗训放在首位,朝政被可足浑与慕容评一党把持日甚,慕容俊忠言逆耳,轻信小人,长此下去,恐怕是国无宁日了。 而慕容评的一席话却刚好说到了慕容俊的痛处,他心下何尝不是这样认为,只是碍于众位大臣,他可不想落下妒贤嫉能这样的口实给人们。想到这里,便有些犹豫不决。 “朕今天有些头疼,今天就到这里吧,派兵增援一事,待朕好好斟酌斟酌,退朝。”慕容俊广袖一甩,径直出了宣政殿。 慕容俊没回寝宫,也没去皇后娘娘那里,而是直接来到了岚祯的重华宫,岚祯今天一早便得知了昨晚慕容垂向皇上讨兵一事,今见慕容俊从早朝下来,闷闷不乐,猜想定是为了此事而不快,心里便想着如何能够劝说皇上,让他尽早发兵,救慕容垂于危难。 “皇上,这大清早的,为何一直闷闷不乐?” “夫人有所不知,现今吴国大军已到达边关,吴王已派人十万加急前来京城向朕求救。朕本欲出兵相救,可是这吴王先时已抗旨不尊在前,只恐待他羽翼丰满,更加有恃无恐,只怕到那时会以兵权要挟于朕啊。” 岚祯莞尔一笑上前,端过琉璃盏给皇上倒了一杯御药房刚刚熬好送过来的汤药递给慕容俊,“那么皇上想要怎么办呢?” “朕此刻倒是想听听夫人的意见。”慕容俊双眼含着笑意,将汤药置于桌上,伸手将岚祯揽在怀里。 “臣妾不知皇上是想听臣妾说真话,还是想听臣妾说瞎话呢?”岚祯媚眼望着慕容俊。 “哦?此话怎讲?”慕容俊颇感好奇的问道。 “若要臣妾说瞎话,臣妾肯定会说,臣妾不希望皇上出兵,免得皇上又要怪罪臣妾与那吴王有染,而且这样的话,也正合了皇后娘娘的心意,皇上也免了后顾之忧。是也不是?” “哈哈哈哈哈……,”慕容俊仰首大笑道“那真话又将如何呢?” 岚祯将慕容俊揽着自己纤细腰肢的手轻轻拿开,似若有所思般,移步如清莲:“皇上乃一国之主,这国家大事岂非儿戏,又怎容的下朝堂上党派之争而坏了国家大事,臣妾向来以为皇上乃心胸开阔之人,纵然那吴王心怀不轨,但终究是内部斗争,关起门来大家还是一家人,何况还是亲兄弟,而那吴国,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认准了皇上不会出兵,故此才会大举侵犯我大燕。皮之不存,毛将何附焉?若皇上此番不出兵相救,只恐正中了吴国下怀,燕国将不战而败。” 慕容俊听了岚祯一席话,沉默半响不曾言语。片刻之后,他神情严峻的站起来道“夫人言之有理,朕怎会因小而失大,朕即刻就派慕舆龙父子领兵十万,前去边关御敌。”言罢,匆匆向外走去。 “皇上,您还没喝药呢,先将药喝了再去不迟……”岚祯望着桌上仍冒着热气的汤药询问皇上。 “朕今天不想喝那苦药汤了,朕已经喝了这么久,病情毫无起色,料那群庸医也开不出什么好的方子来,夫人帮我将那碗汤药倒掉吧。”慕容俊说着话,身影却已经越来越远。 岚祯端起那杯紫黑色的汤药,看了一眼,将那汤药徐徐倒在地上,嘴角牵起一丝不易令人觉察的冷笑。 慕容俊果然派了慕舆根慕舆龙父子带兵前去支援慕容垂,可足浑皇后惊讶于皇上为何前后变化如此之快,问过小六子之后方知是岚祯的主意。看来皇上心意已决,不容更改。 点兵台上,皇上与皇后正端坐于龙椅上,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大军便前往边关。 “皇上,是时候了。“可足浑皇后提醒慕容俊道。 慕容俊站起身,朝小六子使了个眼神,小六子便已会意,尖声尖气的喊道:“宣慕舆根将军进谏。“ 慕舆根一听,急忙来到慕容俊的面前跪下,皇上从龙座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慕舆根面前,亲自将其搀扶起来,说了一番祝福的话语之后,皇上突然压低了嗓音说道:“记住,无论成败与否,王爷不可活!” 慕舆根乍一听这话,不由得浑身一哆嗦,随之又即刻恢复了常态,“老臣,领命。” “大队即刻出发!”顷刻间,战鼓声,号角声响起,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边关进发。 “皇上英明。“皇后来到慕容俊面前,眼中满是笑意。 “是皇后好筹谋。慕容俊执起皇后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第二十五章 兵不厌诈 沙坪关关隘。 于谦此时已经带领大队人马强行攻城,慕容垂虽派了弓弩手抵挡了一阵,怎奈寡不敌众,这城墙又极其简陋。终于在于谦的指挥之下被攻破,城楼门大开。于谦带领大队人马一拥而入。 这时已有报信的使者将前线的情形告知了张虎,张虎考虑再三,觉得剩余部队暂不入城为好,且不说自己对里边情况不甚了解,单就拿慕容垂来讲,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这么放弃,现在让于谦进去打头阵,也好探探虚实。万一有什么不测,自己也能够照应。另一方面,张虎认为,慕容垂不可能不去向慕容俊搬救兵,至于慕容俊能不能派兵给慕容垂,现在还很难讲,但自己却不能不做打算。 单说于谦,进了隘口以后,除了早前在城门楼上埋伏的那些弓弩手的尸体之外,并不曾看见一个人影,仿佛从人间集体蒸发了一般。可是,士兵们用于休息的大帐还在,锅碗瓢盆也一应俱全,甚至在那大灶之上还有刚刚煮熟的饭食。营房前尚未燃尽的篝火依然袅袅的冒着青烟。只是一应生活用品被扔的满地狼藉,看样子似乎人刚刚离开不久,而且走的很仓促的样子。 “副帅,看起来这慕容垂也并不像传言的那么厉害,您瞧,他莫不是见我们人多,吓破了胆逃跑了吗?”一名小厮上前神情倨傲的说道。 于谦没有说什么,尽管摆在自己面前的状况看起来狼藉一片,可他隐隐之中总感觉慕容垂此刻就在离自己不远的某一个角落里,暗暗窥探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统帅来说,时刻保持一个清醒地头脑和警惕性是非常重要的。 “大家都饿了没有?快来吃饭啊,这里有好多好吃的……”一名士兵见到满锅飘香的饭食,禁不住高兴的呼唤起来,他这一喊不要紧,呼啦啦的一下,围了好多的人,从吴国到沙坪关,一路长途跋涉,历经了千辛万苦,刚到这里尚未来得及歇息便又参加了战斗,此时,大家是真的是又乏又饿了。 “别抢,别抢,大家都有份……”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其混乱。 “住手!大家谁都不许吃!谁敢吃,一律按军法处置!”于谦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唬了一跳,这来历不明的饭食如何能够食得,万一有人在里边下了药,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副将下了命令,大家只好将自己高高举着的双手放下,眼巴巴的望着锅里的美食。 突然,先发现食物的那名士兵身体一阵痉挛,紧接着便嘴角流血,不一会儿便没了气息,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却原来这名士卒在于谦发出命令之前,便已经偷吃了几口,结果被于谦猜中了,饭里面果然有毒。 大家的神情不免都变得紧张起来,纷纷抽出刀来提在手里,紧张的四下里张望着。 于谦朝一名小厮吩咐下去,不仅这里的饭食不能吃,水也不能喝。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有了刚才之事,于谦变得更加谨慎小心,看来慕容垂早已准备好了这一切,事实也许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样不堪,也许,这一切只是假象,那么,他们去了哪里呢?银色的月光照在荒凉大漠上,更加显的凄凉、冷寂。 于谦想到,今夜,慕容垂一定会来偷袭自己,他必须早作准备才是。刚刚已经派了小厮前去张将军那里通报了自己这里的情况,张虎也认为慕容垂今晚定会偷袭于谦,为以防万一,他还特意为于谦增派了人马和粮草。此刻,于谦已经将一切安顿妥当,网已撒开,只等鱼儿上钩。 月亮到了后半夜渐渐的弯成了月牙儿,不一会儿便被一块黑色的浮云覆盖,荒凉的沙漠此时一片黑暗。 于谦心里有事,便有些睡不着觉,索性起来到各个巡逻点走了一遍,生怕兵卒们粗心大意,被慕容垂钻了空子偷袭了去。可是,四周安静的出奇,什么动静都没有,可越是如此,于谦心中愈发觉得不安起来。 忽然,只见前方似隐隐约约一片亮光,瞪眼仔细瞧去,心下叫一声不好,那着火的可不是张将军的粮草部队吗?想来定是慕容垂耍的奸计吧,他并没有来偷袭自己,却偷袭了张将军。这厮着实可恨。于谦气急,若真的是粮草被烧,往后的日子仗还怎么打下去?想到此,于谦便亲自带领三万兵马亲赴张虎处以助一臂之力,只留的一万兵马尚且留在关隘。 火势趁着东风竟越烧越猛,及于谦赶到之时,张虎等人只将粮草抢救出来了很少一部分,大部分粮草都已经在大火中被化为灰烬。 “你怎么来了?谁准你擅自离开城楼的?”此时,张虎正没好气,猛一抬头竟然看见于谦正率了一队人马向这里赶来,心下叫一声不好,只恐又中了慕容垂的奸计,于是不等于谦上前,便急急呵斥道。 “启禀将军,末将见火势甚大,还以为慕容垂已到将军这里,故此特意带兵前来支援将军。”于谦在马上回答张虎道。 “回去,赶快回去,我们中计了,这是慕容垂的声东击西之计,赶快回去!”张虎气急败坏的道。 “卑职领命,卑职这就回去。”言罢,策马回鞭,两腿使劲夹、紧一磴,那马儿便嘚嘚的快跑起来,将阵阵黄沙扬起在暗夜里。 可是,当于谦到达本部时,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遍地的死尸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血已流成河。 距自己离开这里也就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天还是刚才的天,月也还是刚才的月,甚至自己离开之时刚刚泡好的茶,此刻连茶碗都还是热的。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却已经改换了天地。于谦懊恼至极,放眼望去,并不曾看见半个人影,难道这群人都是鬼神不成?还是会遁地术,才会如此神出鬼没? “副将……”一名脖子已经被利刃砍掉了一半只剩下另一半还连在身上的士卒,此时正睁着眼,虚弱的朝着自己呼喊,只见从他脖颈中留下的血已经浸透了他身下的衣衫。 于谦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跑上前去,扶住那名士卒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从何处而来,又去了哪里,你可看得清楚?” 那名士卒苦笑着微微摇头,停顿了老半天,似在积攒气力,终于说道:“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们,他们是……是神……”话音未落,那名士卒头一歪,竟然再没有了任何气息。 于谦缓缓站起身来,他悔恨交加,都怪自己太粗心大意了,才会中了慕容垂的声东击西之计,他相信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一说,慕容垂能够动作如此之快,说明他就在离自己不远处,暗暗窥探着自己的行动,想到此,于谦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柄,警惕的四下里张望着。 及至天大亮,再无任何动静。 战场已被打扫干净,只是那殷红的血迹还在,似在提醒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恶战。 忽然,一名小厮策马奔驰而来,来到于谦的军营之中,单膝跪下道:“副将,将军令小的通知将军,大燕国皇帝已经派了增援部队前来,大约十万兵力,为首大将慕舆根慕舆龙父子,将军要您即刻找到慕容垂并将其消灭,之后和将军一起全力对抗燕国大部队。” 该来的一刻还是来了,于谦此时心急如焚,看来此番出兵并没有像先前预料的那样顺利,出师不利,对方不废一兵一卒,已经让自己损兵折将一万有余,更可恨的是这慕容垂竟然如天兵天将般,自己连个他的影子都找不到,还何谈将其一举消灭掉。想到这里,他对那报信的小厮说道:“你去回禀将军,就说这里情况很糟,慕容垂神出鬼没,不知躲去了哪里,恐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熬过去,无论是张虎还是于谦,彼此都不好过,明知慕容垂现在正躲在暗处不出来,就是为了与大部队相互配合,却无论如何循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时光匆匆,转眼慕容垂已经戍边半载有余。岚祯虽不知他此时的情况,但每天都在默默为他祈祷,希望他一切平安,凯旋归来。如若此次他能够得胜而归,那么,皇上是不是就会为此而将功折罪,不再计较之前他的抗旨不尊呢?岚祯斜靠在美人榻上,胡思乱想着。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听宫人们私下议论早朝之时皇上生了好大的气呢,待会儿皇上要来夫人这里的话,夫人可得小心些才是。”侍婢香菊从外面端了一盘香芋糕进来,神色紧张的说道。 “哦,有这回事?可知道皇上因何事而生气?”岚祯忙问道,最近一段时间,慕容俊脾气越来越暴躁,动辄就乱发脾气,宫里的人们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每日咳嗽不止,就连皇宫里的老御医们也都已经束手无策了,之前给皇上开方子的老御医当初是拍着胸脯说保证能将皇上的病医好的,可是这么久过去,慕容俊的病情并无好转迹象,甚至反而有加重的倾向,这令慕容俊十分恼火,于是在一次大咳出血之后,一道命令,便将那老御医给杀了。宫中人都知道皇上脾气暴躁,便愈加小心谨慎,只是不知今日,是谁又惹恼了皇上。 第二十六章 病入膏肓 正揣测间,岚祯远远的便望见慕容俊的龙辇正往自己的重华宫方向而来,皇上每日早朝之后,都会先来岚祯这里稍作停歇,只因岚祯事先吩咐御药房,将皇上每日熬好的汤药一定要送到自己的重华宫里,由自己亲自侍奉皇上喝药。渐渐的,慕容俊竟也变得习惯。 皇上被小六子搀扶着下了龙辇,这小六子自从被皇后娘娘看中,便一路大红大紫起来,宫中事物一概归他打理,甚至连皇上一向使着顺手的老奴于公公也不得不避其锋芒,甘心居于他之下了。这小六子倒也是个聪明机灵又颇有眼色的人儿,不消几日,便把个皇上哄得开心了。 “臣妾恭迎皇上。”岚祯忙上前施礼。 皇上果然是生了气的,他并未理会岚祯,也没有像往日那般搀扶她起来,只见他拧着双眉,中眼犹自含着怒意,只是脸色由于病着的原因而略显苍白。他下了龙辇没走几步远,便又止不住咳嗽起来,咳到凶猛处,岚祯便忙将自己的丝帕递给皇上,好半天才终于稍稍止住了些,慕容俊将捂在嘴上的帕子拿开,岚祯突然惊见那雪白的绢丝之上,透着点点红…… “皇上……”岚祯惊慌的望向慕容俊。 慕容俊的双眼似要喷出火星来。 岚祯双手捧着药碗到皇上面前:“皇上,臣妾侍奉皇上将这汤药服下……” 只闻“当”的一声,慕容俊一挥手之间,汤药洒了一地,琉璃盏瞬间摔成碎片。 “朕不喝什么苦汤药,让朕死好了,那些人不是正盼着朕早死吗,朕倒想看看到底谁先死!”慕容俊怒气冲冲却张口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说完,他凌厉的眼神缓缓移到岚祯的脸上:“是不是你也盼着朕早死?说!” 猛一听这话,岚祯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寒噤,来不及多想,便急忙跪下。 “皇上,臣妾冤枉。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盼皇上好还来不及呢,臣妾每日午后都会在佛祖面前为皇上祈祷纳福,希望能保皇上龙体安康,皇上何来此言?” “是真的吗?你每日午后都为朕祈祷吗?”慕容俊脸上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皇上若不相信,可以问奴婢香菊。”岚祯知道慕容俊素来性格多疑,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目前他说出这番话来,定是有缘由的,当下之急务必要澄清自己才好。” “启禀皇上,我家夫人的确是每日午后都要在佛祖面前为皇上祈祷纳福的,皇上若不信,可以来佛堂亲眼一见。奴婢不敢欺君。”香菊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回答。 慕容俊面上疑惑,他慢慢踱步去了后殿佛堂,透过菱花窗格,果见佛祖像前供奉着茶点香烛之类,那香果然是日夜点着的,此刻正袅袅一缕青烟幽幽散发开来。 此时慕容俊心情已大好,他上前缓缓扶起岚祯道:“夫人委屈了,夫人对朕一片忠心,果然是朕的星宿夫人啊,既是朕的福星,朕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快起来吧。” 岚祯这才泪眼婆娑的站起身来。自己每日为慕容垂默默祈祷的佛堂,没想到此刻竟然助自己逃过了一劫。只是,慕容俊越来越多疑了。 “臣妾不知皇上所为何事才会如此大发雷霆,还如此不肯相信臣妾。”岚祯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慕容俊挥手屏退了一干下人后缓缓道来:“夫人有所不知,这看似平静无奇的表象之下,并非人人都像夫人一般为朕着想,居然有人在日日诅咒朕早死,难怪朕这身体每况愈下,无论吃什么药都无济于事。” “竟有此事?是谁敢如此大胆,竟敢诅咒皇上,这可是诛杀九族的罪名啊。” “还会有谁,夫人只消想想,最想与朕争夺皇位之人是谁,朕若归天,对谁最为有利,答案自然便可浮出水面了。” 慕容俊的话一出口,岚祯直觉汗流浃背,心跳顿漏半拍:“皇上莫不是怀疑……五王爷……?” “不是怀疑,是肯定!”慕容俊话语铮铮,掷地有声。 “怎么会呢?皇上怕是要误会王爷了,且不说他是皇上的亲弟,单就目前来说,他人早就已经不在京城之内了,这么久都未曾回到京城里来,又怎能日日诅咒皇上呢。皇上莫不是听信了什么谗言……” “夫人不知,他人虽不在京城,但他却可以左右家中的一切事务,他家的仆人已经彻底交代出了他夫人段氏与吴国典书令高弼暗中巫蛊一事,枉朕对他手足情深,还派大军前去接应他,却原来他早就与吴国串通一气了,真是气煞了朕。”说到这里,慕容俊止不住又是一阵猛咳。 这下岚祯倒彻底糊涂了,慕容俊和吴国串通一气?还指使自己的夫人与吴国典书令做巫蛊之术诅咒皇上早死?不,不,慕容垂不是这样的人,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即使有一天他要夺大燕的天下,他也会光明正大的争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采用小人的计策。 “皇上,恕臣妾斗胆直言,王爷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话出口,岚祯突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慕容俊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夫人对王爷看来很了解啊,是吗?是朕冤枉了王爷了吗?证人证言一应俱全,朕岂会冤枉了他?你屡屡为他求情,究竟是何缘由,莫不是你们之间果有什么干系?说!”慕容俊一只手捏住岚祯的下颌处,渐渐靠近了她,他的眼中满是杀人的欲望,令人望之胆寒。 岚祯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累了,她不想再为自己辩白些什么了。无论自己如何巧言分辨,皇上也只是暂信一时,这种感觉早已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何况,事实就是这样,被揭穿了也好,大不了一死了事,为自己心爱的人而死,自己也会感觉幸福的。 “为何不说话?睁开眼看着朕,朕要你睁开眼睛!”慕容俊声嘶力竭的喊道。突然间,他身体在那一刹那间仿佛僵住了一般,直直的向后仰过去,歪在摇椅上不省人事。 岚祯惶恐的将眼缓缓睁开,眼前的景象令她吓了一跳,只见慕容俊正斜躺在摇椅上,双目紧闭,嘴角竟兀自流出鲜红的血迹来,那藤条编成的摇椅此刻还在不停的摇啊摇…… “皇上……皇上……”岚祯小心俯身下去,伸手抚上慕容俊的鼻息,感觉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停留在手指尖,看来,慕容俊的确已病入膏肓了,望着面前这个将死之人,岚祯竟有些怜悯。万人之上又如何,还不是一样逃不过将死的宿命。 “来人啊,皇上晕过去了,快来人啊……”岚祯跑到门口,大声呼喊起来,宫人们闻听此言,急急忙忙去请了太医过来,为皇上诊脉。 此时早已有人给皇后娘娘通风报信,可足浑皇后急急忙忙赶到岚祯的重华宫中,岚祯刚要给皇后请安,只见可足浑一抬手“啪”的一记耳光扇在岚祯的脸颊之上,可足浑杏眼圆睁,满含怒气,她急匆匆上前来到慕容俊的病榻之前,在向太医询问了皇上的病情之后,她面色如冰。 “大家都听着,皇上近来偶感风寒,太医说休息几日便会痊愈。如若有人胆敢将今日之事向外透露半点风声,本宫定会叫他死的很难看,都记住了没有?”可足浑皇后冷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岚祯的身上。恶狠狠的说道。 “奴婢谨遵皇后娘娘之命。”宫人们垂着头,吓的大气都不敢出。 “都下去吧。”可足浑吩咐道。 岚祯捂着被可足浑打过的脸,依稀还在隐隐作痛,此时,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抬头望去,见皇后正与太医小声嘀咕着什么,若自己在此,恐怕多惹事端,于是便欲转身出去。 “你还想走吗?”皇后依然满脸怒气的看向岚祯道:“皇上是在你重华宫里出的事,定是你触犯了皇上才会至此,你这个罪孽深重之人还不赶快跪下请罪!若皇上一日不醒来,你就一日不要起来,若皇上永远不醒来,你就做好为皇上殉葬的准备,所以,你最好赶紧为皇上祈祷,祈祷皇上龙体无恙。”可足浑字字如珠,尽落在岚祯的耳朵里,句句如针芒刺耳。 “臣妾领命。”岚祯恭顺的跪在大殿之上。这是自己的宿命。 此时正是大燕国生平三年。 沙坪关关隘张虎的兵力还有九万,于谦部始终未曾寻得慕容垂的踪迹,本来准备充裕的粮草这时也仅够维持一两日的口粮了,一两日之后,休要说领军打仗,只这样干耗下去,就已经令张虎头疼的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发兵,速战速决的好,既然找不到慕容垂,那好吧,慕容俊不是已经派了慕舆根慕舆龙父子前来增援了吗?那就直接打他的增援部队,看他慕容垂还能躲多久。 想到这里,张虎便整顿军马,准备前去迎战慕舆根父子。 思考再三,他决定与于谦兵归一处,免得慕容垂又使诈,另自己首尾不能相顾。 黄沙漫漫,风声鹤唳。太阳散发着一缕惨淡昏黄的光晕,似乎也不愿感触这冷血的一幕。双方战斗早已经展开,在这凄凉的荒漠之中,人的生命早已卑贱如蝼蚁,无休无止的征战,早已令他们身心俱疲,而此刻,尽管身上血迹斑斑,双眼中满含似欲要燃烧的火焰,但只要还活着,只要心口还有一丝热气尚存,只要心中信念不倒,他们便不会轻易放下手中擎着的刀剑。 ——--————————分割线—————————— 谢谢各位一直默默支持关注着梅梅,在此鞠躬向您致谢!梅梅会将作品越写越好的,只要您的支持不断,精彩便不断! 另外梅梅的好朋友醉月的女生作品《缭乱君心》以及大唐仙人的《网游之邪修》也都是很不错的作品,大家可以去看看的哦~ 第二十七章 飞来横祸 就在双方势均力敌难分胜负之际,忽闻远处喊杀声震天,为首一员大将金戈铁马,正快马加鞭驰骋而来,身后跟着他的两万人马,有如天神般下凡而来。不是慕容垂还能是谁。 原来慕容垂刚到沙坪关关隘之时,便已感觉到如此重要的隘口竟然只有两万军力把守,若有强兵来袭,必定会吃亏,于是上书慕容俊请求增加兵力。但慕容俊认为他这是想趁机壮大自己的实力,又怎会轻易派兵给他。慕容垂眼见增兵无望,便每日闲暇之时带领大家开凿了一条地洞,里边又备齐了粮草装备以防万一。这样的话,即使有强兵进攻,他们也无所畏惧,还可以打打游击战借以迷惑敌军。果不其然,这地洞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慕容垂部很快便加入了战斗,他的兵力虽然不多,只有两万,但他平日里向来注重演练,一日不曾懈怠过,这些士卒各个骁勇异常,战斗力自是慕舆根的那些兵力无法企及的。刚开始慕舆根慕舆龙父子还能与张虎的部队打成平手,尽管在人数上略占优势,怎奈这些兵卒每日在京城之中安逸享乐,怠于操练,此刻又长途跋涉远道而来,自是体力上不敌张虎军队的。眼看局势已渐渐发生逆转,慕舆根慕舆龙父子已渐入下风,没想到,半路竟然会突然冲出慕容垂的一支奇兵,真乃有如神助一般。慕舆根父子高兴之极,萎靡的精神竟也振作起来,齐心协力向前奋勇杀敌。 而在这之前,在慕舆根父子俩的心里,慕容垂说不定早就已经战死在沙场了。以两万抵十万兵力,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任凭慕容垂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抵不过十万大军一起来袭啊。所以,当出征前皇上秘密授他命令之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在他看来,这事还消自己动手吗?可是,看眼下情况,慕容垂不但活着,而且还活的很好。这倒使老将军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平心而论,慕舆根老将军也是先朝元老,也曾为大燕国立下过汗马功劳,他亲眼见证了慕容垂的成长史,也极其肯定慕容垂的能力,慕容垂的确是大燕国不可多得的人才。当初先皇曾想将皇位禅与慕容垂,自己那时是以身家性命相阻的,不是他不喜欢慕容垂,而是礼教所致,为了大燕国千秋万代代代传承下去,为了不因争夺皇位而发生手足相残的惨剧,他和一般元老冒死谏言先皇,最终将皇位禅于嫡出长子慕容俊,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手足相残的事,多年以后,还是难以避免。 如今,自己已在出征前答应了皇上,要慕容垂死,皇命不可违,但他又如何下得了手,这叫他情何以堪啊。 经过一干御医们的轮番诊治,慕容俊的病情此时较之前已略有好转的迹象,但还是不能下床,宫中内外大小事务只能全权交由可足浑皇后代为处理,相比慕容俊,可足浑氏虽只是一介女流之辈,然其作风狠辣干练,于慕容俊有过之而无不及。朝堂之上,可足浑与慕容评一唱一和,相得益彰。大臣们只得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 正是夜阑人静时,慕容垂的王府之内,只有西园内依稀还闪烁着几点黄晕的光,衬托出一片安静而和平的夜。微风拂过处,几朵牡丹似不胜娇羞般轻轻摇摆着纤细的腰肢,亮灯的房间里不时传出几声低语。 “主子,时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王爷若知道您这样辛苦自己,还不知会怎样心疼呢。”这是丫鬟碧桃的声音。 “你若困了,就先去休息吧,我不困,我还想再多缝几针,也许用不了明日,这件大氅便可缝制成了,王爷若穿上它,说不定得有多威风呢。”王妃的话语行间里,皆透着一股对王爷的相思之情。 “您看您,总是将王爷捧的高高的,举在头顶上,他可好,一年都难得回来几天,就是这几天里,人还指不定飘去了哪里……”碧桃似在发泄般小声嘀咕着。 “休要胡说,这就是女人的命,只要他高兴就好。碧桃,以后这样的话休要在人前言语。” “是是是,以后人家不说就是了。”碧桃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看来她是真的很困了。 忽然,窗前人影一闪,一个灵巧的身影稍纵即逝。 “谁?是谁在外面?”王妃顿时有些紧张。碧桃战战兢兢的去开了门缝仔细向外张望,却见外面仍是一片寂静,空无一人,难道刚才眼花了不成?正暗自纳闷间,只见一把利刃在月光下划过,闪着凛凛寒光猛然朝自己的方向而来,碧桃惊叫一声,却见那匕首直直的插在了门框之上,上边还附着一张字条。 “主子,你快看。”碧桃忙将匕首取下,将字条递给王妃。 王妃打开字条,看着看着,却已经变了颜色。 这字条上写的清楚,有人欲要加害自己,叮嘱自己这几日务必要小心谨慎,谨防身边的小人,更不要与身外之人来往。如果能暂避几日,最好不过。” 看这封信的内容,不像是歹人所为,这封信分明是在提醒自己这几日有祸事上身,要自己暂且躲避,可是,天下虽大,哪里才是自己藏身之所呢,况且,该来的早晚会来,躲又能躲到几时呢?这一天她早就已经料到了,自从先皇后段氏被打入冷宫,她便已知自己的命运,可足浑皇后的眼里容不得自己这粒沙。 岚祯深夜一身黑衣装束悄悄潜出宫外,自打从皇上嘴里断断续续得知了一些事情经过之后,她便意识到这一切皆是冲着慕容垂夫妻而来的,目前这个消息不能告知慕容垂,一则他正忙于战事无暇分身,二来他若知情,战场上定会分神,三来,看样子,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她只好深夜潜出宫外,将这个消息悄悄透露给王妃,要她早作准备。 翌日早朝,慕容俊因病情尚未恢复,宝座上便只有皇后一人独坐。 “将五王爷家的奴婢押上堂来,今日本宫要亲自审一审她。”可足浑氏坐在大雄宝殿之上,宝相庄严,不怒自威。 片刻功夫,宫人们便已将那名侍婢带上堂来。行过大礼之后,皇后向她问道:“之前宫中曾传言说你家主子与吴国典书令高弼所为巫蛊之术,本宫问你,这话可是从你嘴里传扬出来的?” “回娘娘的话,这话的确是从奴婢嘴里传出的,只因奴婢一不小心犯了错误,那王妃便对奴婢不依不饶起来,定要惩罚奴婢,奴婢一时气不过,才不得已将这个秘密抖落出来。” “你可知欺君是何罪过?”可足浑问。 “奴婢知道,但奴婢句句属实,奴婢不敢胡说,望娘娘明察。” “嗯,那本宫问你,你可愿带宫人们前去搜查?若果真能找出她二人证据,本宫不但饶你不死,而且重重有赏。”可足浑又继续追问道。 “回皇后娘娘话,奴婢愿意带人前去搜查。” 慕容垂王府里,此刻,老家丁正在认真的打扫着院落。自打王爷去了塞外戍边,家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所有事务全都落在了王妃一个人的肩上,她一个女人,每天忙里忙外,事无巨细,老家丁看了都觉心酸,唉,希望王爷打了胜仗能够早早凯旋归来吧。 忽然,门外一阵喧嚣之声,老家丁顿感好奇,这王府门口向来都是鲜有人来往的,怎的今日会这般热闹,他刚欲打开门去一探究竟,竟不曾想大门被从外面直接顶开了,眨眼之间竟已经涌进了好多人进来,这些人都是宫中的装束打扮,莫非这些人都来自宫中? 老家丁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忙上前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容得你等擅自闯入?”说话间,王府里的老老少少的家丁也都已经听到了动静,此刻全都拿了刀枪棍棒一起出来。 “怎么,不知道我们是谁吗?瞎了你的狗眼!”说罢那人一脚将老管家踢倒在地上。 这为首之人正是小六子,现在他已经在皇后娘娘的提拔下荣升为大总管了。 王府里的人见来者不善,便大声呼喊着欲上前火拼。 “慢着!”就在此时,王妃从屋内缓缓出来,她走到老家丁面前,慢慢将他扶起,然后平静的走到小六子的面前道:“六公公好大的威风,竟然私闯民宅,还打伤我的仆人,公公难道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吗?本王府岂容你等造次?” 小六子见王妃上前,便多少收敛了一些。上前两步抱拳道:“小六子参见王妃,本公公这也是职责所在,皇后娘娘金口玉言,要我等严厉搜查王府,得罪之处,还望王妃海涵。”说着,从腰间拿了令牌在王妃面前一闪。 “哦?王爷常年不在家中,家中只有本王妃一人打理,只是不知本王妃究竟犯了何等大事,竟劳烦皇后娘娘如此兴师动众?”王妃冷眼望向小六子,才发现几日不见,他竟然变得越来越卑颜屈膝了,十足的一副奴才嘴脸。 “那么,王妃可认得此人?”六公公将一直垂首站于人后的一名仆人叫到面前,众人瞧见是她,惊讶之余,全都向她投去鄙夷的神色。 第二十八章 蛇蝎美人 “春燕,怎么是你!”此时,一直默默站立在王妃身边的碧桃见了春燕再也忍无可忍,冲出来质问春燕道,“王妃向来待你不薄,你自己手脚不干净,欺负王妃一人在家,竟偷了府中家当交给你家人去集市变卖,王妃可怜你家境贫寒,并没有过分责难与你,你竟不知好歹,你说,你与这些人一起来查什么?” 听了碧桃的质问,那春燕一语不发,只是将头垂的更低。 见此情景,小六子上前,对王妃说了一声:“王妃,对不住了。”说着手一挥,众宫人们一起上前去,里里外外将王府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但结果却一无所获。众家丁站在院子里,见王府被这些人翻得乱七八糟,心里着实恨的牙根痒痒。 “怎么回事?春燕?难道你敢欺骗皇后娘娘不成?”小六子的脸色极为难看,他冷眼瞧着一语不发的春燕。 “还有一个地方没查,你们跟我来。”春燕自始至终都是在低着头,此刻她偷眼斜睨了一眼王妃,小声嗫嚅着,声音细如蚊蝇。 “搜”六公公一挥手,宫人们一个个奋勇上前,跟在春燕的身后,径直进了王府后院的佛堂之内。只见春燕来到佛像的神龛前,将底座旋转开来,里边赫然躺着一个小人,但见他明黄的衣袍之上赫然绣着龙纹,遍体上下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绣花针。 “大胆王妃,竟敢暗地里诅咒皇上,来人,与我拿下交差!”六公公此刻一改常态,尖声尖气的拿腔拿调道。 “我看谁敢!”王妃淡定自若的冷喝一声道:“本王妃从未做过此等下作之事,定是有人蓄意谋害与我,你们这群狗奴才,现在在本王府里对我颐指气使,难道就不怕我家王爷回来将你们斩尽杀绝不成?” 话音落下,人们果然都停住了手,这五王爷的威名他们不是不知道,谁敢轻易在王爷家里造次呢,那简直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绑人,如果人带不到,小心皇后娘娘拿你们的脑袋当球踢!“六公公见无人敢动手,便搬出皇后娘娘来。 这一招果然奏效,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一起蜂拥上前将王妃扭住了胳膊。这一下,王府里的仆人们可就不干了,老家丁将大门上了栓,将身体牢牢贴在大门上,冲着人群喊道:“想要带走王妃,须得从老夫身上过去!诸位,往日里王爷王妃待大家不薄,老夫更是在王爷还是小皇子之时便侍奉王爷至今,五王府就是咱们的家,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今日我们王府里遭了祸事,王爷王妃遭人陷害,大家说怎么办?” “誓与王府共存亡,誓死保卫王妃!”此时此刻,家丁们一个个剑拔弩张,正准备着一声令下便要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看到这架势,六公公到底有些为难了。他只好又装出一副笑脸,皮笑肉不笑的来到王妃面前说道:“五王妃,您看今日之事,这、这小的回去没办法向皇后娘娘交差呀,小的也是没办法,职责所在呀,您看是不是您说句话,让他们通融一下,这样对大家都好……” “王妃,休要听他胡说,死奴才,赶快放了我家王妃,否则我家王爷回来,第一个拿你试刀!”碧桃气不过,当面与六公公骂起来。 “哼!你以为你们此番这样抗旨不尊闹下去,你家王爷还能活着回来吗?再说了,王妃只不过是去宫里走一遭,有没有罪要看皇后娘娘的定夺了,如果王妃心里没鬼,怕什么?”六公公哂笑。 “你、你个死奴才再要胡说八道,小心你碧桃姑奶奶撕烂你的臭嘴。”碧桃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虎视眈眈的盯着小六子。 此时,王妃开口说话了“大家都听我一言,大家对我和王爷的大恩大德,我们夫妻二人永世难忘,今日王府遭奸人陷害,早在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我没有想到大家会为了我们夫妻二人宁可冒着杀头的罪名舍身相救,但我却不能让大家背负这忤逆圣上的罪名。况且,如若我不去,王爷那里便会危险。我感激大家的一片好意,还请大家看在往日情分上,替我照看两个孩子,将他们平安交到王爷手中,我便是死,也宽心了。” “王妃、王妃……”听了五王妃的一席话,大家都忍不住悄悄抹起了眼泪。 “走吧。”六公公一挥手,众宫人押着王妃,在家丁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从大门走了出去。因为有王妃的话,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弄巧成拙,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将家中发生的变故报告给五王爷,希望能够来得及搭救王妃出来。 刑堂之上,王妃身上披枷带锁被押了上来,只见可足浑皇后正端坐在御座之上,嘴角挂着一丝不易令人觉察的冷笑。大殿下,赫然身跪着一名白色囚服的罪犯,只见他颈上带着枷锁,双手亦被紧紧拷在一起。此刻,他正垂首跪于地上,头发凌乱不堪的披散开来,遮住了本来面目。 “本宫问你,你可认得此人?”可足浑皇后对跪在地上之人厉声询问道。 那人将头缓缓抬起,望了王妃一眼,又缓缓垂下。 “皇后娘娘问你是否认识这个人,怎么不回答?”此时,小六子上前拿脚踹了那人一下。 “如果我说我不认识,你们肯信吗?既然已经坐实了这桩罪名,还有必要从我嘴里说出来吗?只是可怜了眼前这个女人,代自己男人受这无妄之灾。”那人不愠不恼,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回答道。 “你个死猪嘴,我让你嘴硬,来呀,将他的满嘴的牙齿给本宫拔掉,本宫就不相信他能挺多久。” 几名宫人上前来按住那名囚犯,其中一人拿了一把老虎钳,强行撬开了犯人的嘴巴,只听凄厉的惨叫声一阵紧似一阵,其状惨不忍睹。 王妃不由得紧闭了双眼。 “启禀皇后娘娘,罪犯晕过去了。”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刑罚都挨不过,继续泼冷水,浇醒他。”可足浑皇后坐在御座之上,悠闲的把玩着手中的一对玉如意。 “他的下场你也看见了,这下你该知道与本宫作对是什么样的下场了吧?”皇后拿眼斜睨着王妃气定神闲的问道。 “本王妃从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也不知与眼前之人有何关联,更不知皇后为何会将我二人一同审理。”王妃据理力争。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敢跟本宫叫板,来人,替本宫掌嘴。” 两名宫人上前,轮番扬手抽王妃的嘴巴,只一会儿功夫,王妃粉嫩的脸颊便肿胀了起来。 可足浑一挥手,宫人退了下去,可足浑从御座上站起,慢慢踱到王妃面前道:“怎么样,这滋味是不是很难受?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如果你现在肯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向本宫求饶,本宫向来心慈手软,说不定会饶你一命……” “呸——,休想!你这个恶毒的妇人,你把持朝政,结党营私,陷害忠良,诬陷段皇后,你,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王妃啐了可足浑一口,愤然大骂道。 “啊哈哈哈……,就算你说的对,就算本宫下场不怎么样,估计你是看不到了,而你的下场,现在却掌握在本宫的手里。”可足浑附在王妃的耳边,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她的表情妩媚至极,很难令人想象出,在这样一副极难得的美人面孔之下,竟会藏着如此蛇蝎一般的心肠。 突然,可足浑眼中的柔媚之色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凌厉、威严。 “本宫问你,这吴国高弼乔装成商人,每日在你家王府门前出没,可不是私下里与你家王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当下两军正在交战,我燕国戍边兵力只有两万,而吴国兵力十万,任凭你家王爷再如何厉害,强军面前又如何能保得住他身家性命无虞?定是你家王爷暗中与吴国使者私通,而你,则暗中用卑贱下流的巫蛊之术诅咒当今皇上,皇上若归天,慕容垂即刻便登上皇位,对也不对?”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真是难为皇后娘娘想的这样周全。没错,这高弼确实私下找过臣妾,因为吴国君王知道王爷在燕国一直受到排挤打压,久不得志,于是就派了吴国典书令高弼前来游说本王妃,并许以高官厚禄,希望我能够劝说我家王爷投靠了吴国,但本王妃又岂是那等见利忘义之人,我自是知晓我家王爷的脾气秉性,又怎会陷他于不忠不义?所以就差人早早打发了这高弼,可能是他还没有彻底死心的缘故,所以才会在王府前出没,但本王妃自此却再未见过他,王府里的下人皆可作证,又何来吴国与王府暗中勾结一说?至于说臣妾用巫蛊之术诅咒当今圣上一事,今天就是打死臣妾,臣妾也断不会承认,因为那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本王妃,我问心无愧,可以当面与那春燕对簿公堂。”王妃一口气将心中的话悉数抖落出来。 第二十九章 身陷囹圄 “呵呵,说的倒是轻巧的很,你以为你这样巧舌如簧就能瞒得过本宫吗?本宫又没有眼睛整天盯着你,又怎知你王府里暗中与吴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你的丫鬟春燕已经检举了你,只等那高弼承认,你便是再怎么分辨,也无济于事了。本宫现在有些累了,来人,” 一队宫人上前。 “你们继续审理此案,她若不肯招出事实真相,就给我狠狠用刑,直到他们两个承认为止。”说完,可足浑在两名宫女的簇拥下翩然离去。 “事实真相?试问本王妃到了这种地方,还有什么事实真相可言?哈哈哈,来吧,有什么招数你们尽管使出来,我家王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本王妃也绝不会给王爷脸上抹黑。但是你们记住,今天你们加在本王妃身上的痛楚,来日王爷定会加倍向你们讨要回来!” “呀——都到这时候了嘴还挺硬,来呀,各种刑具都给我搬过来,咱们好好伺候伺候王妃。”一个脸上长满络腮胡的宫人嘴里吐着酒气。 刑具室里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叫声,划破长长的夜空,令人听了毛骨悚然。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蝉蜕去拖累,只愿抱明月而长终。江边一蓑烟草,一片缟素。 王爷,不论你心中是否有我,你始终都在我心口最伤最痛处。如若我就此去了,如若我能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你的心底,今生我便了无遗憾。 月色透过铁栏外的树影斑斑驳驳的投进囚室里,王妃面目全非,匍匐在地上。 外面想起了一阵脚步声。 “王妃,王妃……”似有人在轻唤自己。 王妃努力的睁开了眼睛,“是你?你来做什么?” “王妃,请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歹意。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恨我,恨我夺走了王爷的心,我心里也一直感到很内疚,但是,王爷心里是有你的,请你相信我。”岚祯努力的做着解释。 “哼!”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必要吗?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岂不是很称心?”王妃冷眼瞧着岚祯道。 “王妃,我想你是真的误会我了,我对你真的没有歹意,否则我也不会深夜跑去王府里给你送信。”岚祯边说着,边将手中拿来的饭食打开了盖子,小小的囚房里顿时香飘四溢。 “那封信是你……?哈哈哈……”王妃冷笑几声,“没想到,我这最后一顿饭,竟然拜我生平最恨之人所赐,横竖难逃一死,那就先吃了再说。”王妃说着,拿起碗筷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在历经了这许多磨难以后,她是真的饿了。 “这就对了,只有攒足了精神,才会有可能坚持到王爷回来。前方已传来捷报,王爷打了胜仗,即将凯旋,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坚持住。” “哼!你真是幼稚,只怕是王爷打了胜仗,我连明日都活不了了,皇上、皇后岂能容我洗脱罪名?恐怕王爷若回来,会被安上同样的罪名,是的,一定是这样的……”王妃的眼里突然有一抹慌乱,她焦急的望着岚祯,双手紧握住岚祯的手“好妹妹,其实我心里清楚你和那些人是不同的,你是好人,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说吧,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会尽力。”岚祯轻拍着王妃的手臂。 王妃的眼里流出两行清泪:“我求你无论采取什么方法,一定要联系上王爷,告诉他千万不要回来送死,我知道你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王妃……”岚祯欲言又止。 “我死不足惜,只是王爷他身负重任,他若知道我遭此劫难,定会莽撞行事,到时候背负骂名,万劫不复。只有我死,皇后娘娘才会有可能放过他,他也才可以保全。妹妹,这件事,我只能求你了。”说着话,王妃跪在了岚祯的面前。 “王妃,王妃,快快起来,好,我答应,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快点起来。” 听了岚祯的回答,王妃破涕为笑。 “还有一件事,也要劳烦妹妹你,”王妃神情变得黯淡,“我虽与王爷夫妻多年,表面上看来我们相敬如宾,但只有我自己知道,王爷其实并不喜欢我,可他又不忍伤害我,这些年他的心里其实一直都很苦,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我死之后,王爷孤身一人,相信再也没有人能够靠近他的心,普天之下只有你,也只有你,才是真正能走进他心里的那个人,我现在就把他托付给你,好妹妹,求你一定帮我照顾好他,这样,我也就能够安心的去了。” “王妃,请您不要说这样的话,岚祯承受不起。” “不,你承受的起,你是个有福之人,有你在他身边,他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妹妹请不要推脱。” 话说到这里,只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过来,“夫人,时间不早了,您还是请回吧,否则时间长了被皇后娘娘知道,小的担待不起。”一名狱卒走过来,恭恭敬敬的说到。 岚祯站起身,理了理衣衫,顺手从头上摘下一个金灿灿的发簪递给那名狱卒:“这个赏你,记住一定要照顾好王妃,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否则我不会轻饶你!” “是是,王爷和王妃都是小的心中敬慕的人,小的一定竭尽绵薄之力。谢谢夫人赏赐。” 岚祯这才别了王妃向外走去,没走几步,她似想起了什么,回头向王妃道:“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春燕那丫头正与慕容评大人在角落里低声私语,想必这件事定与他脱不了干系,许是他们事先设计好了来栽赃陷害王妃的,王妃宜早作打算。” 王妃淡然一笑:“多谢,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塞外沙坪关关隘 黄沙、劲风、马奶、烈酒。 “王爷,来,满饮此杯中酒,今日咱们不醉不休,本帅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来,干了!”慕舆根脸上充满了喜悦。 “今日乃我大燕国大喜之日,我们已经一举歼灭了燕国大部分兵力,只余一小撮人如丧家犬般逃窜回吴国,他们的那个虎头将军两次战败于我慕容垂的手下,看他还有何颜面再回吴国,哈哈哈哈”慕容垂端起手中大碗,将一整碗烈酒一饮而尽。 “好酒量,来,满上。”慕舆龙端起酒缸,那酒香便四溢开来。他轮番给每个人的碗里都重新斟满了酒。 “继续喝酒,不醉不休!” “当”的一声,是众多酒碗相互撞击的声音。 慕容垂偷眼望向慕舆根,只见老将军好像在强颜欢笑,似怀着很重的心事一般。 “老将军莫非有心事?不知能否说与垂听?”慕容垂向来喜欢直来直去,最不擅长拐弯抹角。 “唉!”听了慕容垂的问话,老将军长叹一声,“事到如今,老夫也不得不直言相告了,老夫此来是带着机密任务而来的,临出征前,皇上亲口、交代老夫,无论此战成功与否,王爷你都不能活着回去,可是,老夫又怎能下得去手呢?老夫跟随先皇多年,自问无愧于江山社稷,只一件事,老夫做错了,是真的做错了。” “爹,你做错了哪件事,让您老至今耿耿于怀?”慕舆龙好奇的追问。 “老夫错就错在当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以礼教阻挠皇上册封太子。看来,还是先皇眼光长远,看得清楚仔细,老夫当时倒是被猪油蒙了心。老夫与诸位大臣誓死保举的当今圣上,越来越昏庸无道,最爱听信谗言,亲信小人,纵容妇人干政,弃天下百姓于不顾,只管自己享乐。想我大燕国江山社稷,若没有王爷您支撑,恐怕早已改姓易主。老夫真是有眼无珠,悔不当初啊。” “老将军言重了。”听了慕舆根的话,慕容垂嚯的一声站起身来,双目炯炯“那么老将军想怎样处置垂呢?” “王爷千万不要误会,老夫此刻就是撇了身家性命也要保你不死,老夫最不想见到的便是为夺皇位而手足相残,每一场政变,都会生灵涂炭。”慕舆根叹道。 “多谢老将军直言相告,垂当永世铭记于心,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想我堂堂七尺男儿,竟被自家皇兄追杀至此,还要蒙老将军怜悯,实在让垂忍无可忍。垂本无叛乱之心,虽早便知皇兄有今日之想,亦向来只求自保,时至今日,再无可忍,不若勇敢站出来,接受一场新的挑战”慕容垂刚毅的脸庞,此时写满了坚定的神情。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须从长计议。为今之计,是要想个办法将这一关混过去再说。慕舆根说道。 “实不相瞒,今日之事早就在垂预料之中,故而已略有准备,老将军可曾听闻江湖中有关青云帮一说?” “青云帮?有啊,老夫听说这青云帮的弟子个个冷酷无情,都是经过专门训练过的杀手和死士,若要谁三更死,绝不会苟活至五更,故此青云帮的名号在江湖中响当当,令人闻之色变。不过,老夫对这个青云帮颇感好奇,我仔细研究后发现,这青云帮的弟子都是组织严密又极讲江湖义气之人,他们杀的,也多是那些被老百姓深恶痛绝之人,这一点,倒是令老夫极为赞赏。”慕舆根捻着灰白色的胡须侃侃道来。 “那么老将军可知这青云帮由谁掌事?”慕容垂继续问道。 “这个嘛,老夫就不得而知了。想必也定然不会是个泛泛之辈吧。”慕舆根将话说完,目光移至慕容垂的脸上,“王爷因何问起此事,该不会这个掌事的就是王爷您吧?” “老将军所言不假,本王正是青云帮的总舵主。” 慕容垂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第三十章 回京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王爷竟有如此魄力,青云帮在江湖之上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帮派,王爷的魄力令老夫佩服,佩服啊。”慕舆根抱拳施礼道。 “老将军过谦了,以眼下之事,正是用到它的时候,老将军在朝中声望颇高,还烦请老将军到时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自然,我既已将底细全盘告知与你,就已无所顾忌,我们现在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老夫自当效忠于王爷。来,老夫今日亲自为王爷斟满这杯酒,以示诚意。龙儿,去将为父从京城带过来的上好花雕拿过来,为父今天要与王爷痛饮一番。” 须臾,慕舆龙便将花雕酒拿了过来,慕舆根这次亲自为慕容垂斟满了酒之后,又将自己的大碗倒满。慕容垂将碗拿到鼻下嗅了一嗅,果然香味扑鼻。不由得暗自赞叹,果然是上等的佳酿。 “王爷,来,老夫敬你!”慕舆根将酒碗端过来,慕容垂心下欢喜,将自己的碗去碰了慕舆根的碗“本王先干为敬!“言罢便迫不及待的送到嘴边,刚要喝,突然就在此时,猛听一声断喝:“舵主,不要喝,酒里有毒!”一枚暗器随即打过来,正巧击落了慕容垂手中的酒碗,酒洒在地上,冒起了一些白色细小的气泡,发出“兹兹”的声响。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一阵肃杀的味道。 只听闻哗啦一声,慕容垂已将腰刀擎在手里,他怒眼圆睁:“说,老匹夫,因何要害本王?枉我拿你当自己人一般的看待,你却对我耍这两面三刀的诡计。若不是本王事先安排我青云帮弟子一路与你随行,将你的奸计识破,恐怕此时我命休矣。老匹夫,看刀!”慕容垂说着,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刀刃已稳稳的架在了慕舆根的脖颈之上。慕舆根见自己苦心经营的计谋已被识破,便闭了眼等死,此时,慕容垂只需稍稍用力,慕舆根项上人头不保。 这时,慕舆龙突然噗通一声跪在慕容垂的脚下,“王爷,求您网开一面,饶恕我爹吧,我愿代父受过,您要杀就杀我吧,只求您能饶过家父这一回。” “哼!你以为你能逃脱的了干系吗?我先收拾了老匹夫,再来收拾你!” 听了慕容垂的话,慕舆根缓缓将眼睛睁开道:“此事无关我儿,他并不知情。此事乃皇上亲授老夫,老夫素来知道五王爷宅心仁厚,求王爷放我儿一条生路,老夫即便到了阴曹地府,也对王爷感激不尽。” 慕容垂此时气的牙根痒痒,但他终是不忍下手。因为他知道,慕舆根是一名对大燕国忠心耿耿的元老。 “为何还不下手?想要做一番大事便来不得半点心慈手软!可悲可叹,我燕国皇帝虽昏庸无道,但至少现在国泰民安。王爷虽是个治国齐天下的人才,可一旦发生政变,各种势力纷起,百姓就会遭殃,如果先皇在世,定然也不忍看手足相残的一幕,老夫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的,如今事已败露,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横竖回去也要被治罪,不如今日就追随先皇去了。”话音未落,慕舆根便用力向前,一手扶刀,只轻轻一抹,脖颈处便喷出好大一滩鲜血来。 “爹……”慕舆龙哭着上前扶住父亲。 “我儿不要难过,今后你就追随王爷吧,终有一日,他会成为我大燕国的皇帝,也只有我战死在战场上,王爷才会平安回到京城……这样的话,也不辱没了老夫一世的清名。”慕舆根说完这番话,终于无力回天,追随先皇去了。 “慕容俊——从今后我慕容垂与你势不两立!”慕容垂将手中腰刀高高举过头顶,迎着凛冽呼啸的北风,用尽了全力向着广袤的苍穹高声呐喊,那神情,那悲怆的嗓音,像极了一匹迷失在荒凉沙漠中的孤狼。 次日,慕容垂整点装备,留下原来戍边将士原地待命。自己则准备回京向皇上复命。随行的一辆马车上,是战死沙场的老将军慕舆根的尸体,一同带回京城下葬。 慕容垂深知,即便老将军用自己的死换来了自己回京的机会,但此一去路途凶险,慕容俊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距离上次岚祯飞鸽传书已半月有余,信中言说皇上身体已入膏肓,朝政被皇后与慕容评把持,朝中大臣多有看不惯辞官隐退者,自己若想成事,必须暗中联络这些官员,在这之前,那些跟他一起戍边同甘共苦的将士们已经向自己明确表态,一旦东窗事发,这里的两万军马将随时听候慕容垂的调遣。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大队人马为了早日到达京城,彻夜赶路不曾休息。终于赶在三天后的一个凌晨,踏上了京城这片热土。 慕容垂挥手停止了队伍向前,前边即是高高的城门楼。慕容垂从马上下来,一个箭步冲到门楼之上极目远眺,多么熟悉的街景,多么熟悉的味道,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也许,自己走的这段时间,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改变,改变的只是自己的心境。这里有自己的家,有自己苦苦思念的人儿,可是,慕容垂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竟毫无征兆的在隐隐作痛,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和惶恐。 “王爷,王爷……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奴日日在这里盼您回来盼的好辛苦,老天有眼,这一场辛苦总算没白费……”说着,老者以袖袍拭泪。 慕容垂闻声向下仔细张望去,呀!那高大的城门下跪着的老者可不是自己的老家丁周伯吗?慕容垂揉了揉眼睛,再仔细观望,果然是周伯。慕容垂心下道声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莫非家中出了什么招灾的祸事不成?王妃一个人定是打理不过来了。想到这里,慕容垂三步并作两步急急下了城门楼,来到老家丁面前,一把将他扶起。 “周伯,何故在此哭泣?莫非家里出了事故不成?” “王爷……老朽,老朽不中用啊,我没帮王爷照顾好家,没能保护好王妃……” “周伯,别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妃怎么了?” 老家丁抬起头,望着慕容垂虽风尘仆仆却仍不失刚毅的脸上,夹杂着几许焦急的神情。他用手抹了一把眼泪道:“王妃、王妃、王妃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般,慕容垂登时便呆立在原地,为什么?这是为什么?王妃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为什么自己没有半点消息?岚祯,慕容垂登时想到了岚祯,为什么岚祯不将消息传递给自己?想到这里,慕容垂恨恨的跪在地上,双手用力的砸着城墙,直到有鲜红的血逐渐低落下来。他恨,恨自己的薄情,恨自己没能保护好王妃,此刻,他又像极了一只红了眼的狮子,愤怒咆哮着,怒吼着。 慕容垂没有去向皇兄复命,而是直接回了家里,见了王妃最后一眼。当他看到棺木里安详睡着的王妃时,往日夫妻间相敬如宾的情景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此时,碧桃正跪在地上,小声啜泣着烧着纸钱。 “王爷,您为什么就不能早几天回来?如果您早回来几天,王妃就不会吃那么多苦,遭那么多罪了,王妃日日夜夜思念着您,为了给您缝制这件大氅,熬了好几个通宵,把眼睛都敖红了,就为了等您回来亲手给您披上,如今您回来了,主子却再也看不到了……。”碧桃似在埋怨着慕容垂般。她自小便侍奉主子,后来又跟着陪嫁过来,多年的感情早已逾越了主仆之间的情分,王妃向来都是拿她当亲妹妹般的看待。如今王妃撒手人寰,这叫碧桃如何能不伤心。 “碧桃,告诉本王,王妃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一一向本王道来。”慕容垂抚摸着王妃安详的面容,却在脖颈间惊见一道伤疤,再往下掀开看时,慕容垂直觉自己的心似被千万只小虫噬咬着一般。 王妃几乎已经体无完肤了,每一寸肌肤都赫然雕刻着道道伤疤,那是各种刑具用过的痕迹,那么醒目的刺痛着他的双眼。 “王妃,王妃她是为了保护您而死的。王爷,您一定要为王妃报仇啊。您在前方为了保卫国家血战沙场,王妃却在家里遭人陷害。皇后与慕容评指使春燕污蔑您与吴国典书令高弼私下串通,还说皇上身体久治不好是因为王妃与高弼暗中用了巫蛊之术,强行逼迫王妃招认。其实就是想通过这件事将您牵连进来,好趁机治您的罪。好在那高弼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是个正人君子,他不忍陷王妃于不义,抵死也不肯承认,直至受不了酷刑,咬舌自尽。那些人奸计不成,便将一腔怨气全部撒在王妃的身上,世上所有最残酷的刑罚几乎全都用在了王妃的身上,想自尽都成了奢望。王妃就这么被他们一点点折磨至死,王妃她,死的好可怜……” 话说完,碧桃早已经泣不成声了。 慕容垂的眼睛似要爆出来一般,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状,依稀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王妃,你我夫妻一场,聚少离多,平心而论,你跟我没享过几天福,却经受了许多苦,这是本王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本王再加倍报答你。你安心上路吧,本王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慕容俊,从今后你我兄弟情分已尽,是你逼我走上这条不归路。我慕容垂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决不会再苟活于人世,从今后我慕容垂要堂堂正正的活着,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就应做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业,你既容不得我,屡屡陷害于我,那么,从现在这一刻起,你我将兵戎相见!这皇帝的宝座,你做得,我也做得! 第三十一章 你侬我侬 按照皇后娘娘的懿旨,王妃属于乱臣贼子,被扣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是不能够写进宗谱的,更不能下葬于皇家园林。慕容垂亲自为她甄选了一处风景秀丽之处,又亲眼看着将王妃下葬后,独自在坟前站立了很久。他发誓,终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的将王妃墓址迁到皇家墓地认祖归宗。 慕容垂强忍住心中悲痛,连夜赶去宫中向皇上皇后复命。慕容垂求见时,慕容俊因病情加重已经一连休息了好些日子,此刻正在床上躺着。因不便于冒昧打扰,六公公要王爷在外面稍等进去通报。正逢此时,皇后娘娘在宫中女眷的簇拥下款款而来,见到慕容垂,先是一惊,但这种情绪很快便被脸上的绽放的笑容掩饰过去。 “臣弟给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万岁金安”慕容垂望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有着世上最美容颜和世上最狠毒心肠的女人,心中纵有千般不情愿,但此时也只是无可奈何的跪下去叩头施礼。 “嗯,五弟何必如此拘于礼节,都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可足浑皇后望着慕容垂那双如鹰鹫般的眸子里,有着烈焰般熊熊燃烧的怒火,便知道因王妃之事,自己已经彻底激怒了他。 “外面是谁在说话?是朕的五弟回来了吗?快快叫他进来。”里边传出慕容俊有气无力的说话声。 慕容垂与皇后只好进了内殿。 抬头望向病榻上的皇帝,只见他脸色蜡黄,精神萎靡,说话的间隙总会捂嘴咳嗽几声,连喘气都似乎很费劲的样子。 “皇兄的病看起来不轻,不知太医可瞧的透吗?”慕容垂试探着询问道。 “朕不碍事,这已经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吃几幅中药,将身子养一段时间就会没事的。”慕容俊似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病情。“倒是王爷你,许是经历了沙漠和战场的历练,朕看着倒是生机焕发的样子呢。” “谢皇上夸赞,臣弟惭愧。”慕容垂谦虚的说道。 “皇上,五弟这次在边关立了一大功,赶退了吴军,巩固了边防,又为我大燕国赢得了声誉,足可见其赤胆忠心。王妃虽一时犯错,但她终究已接受惩罚,况且现下已经被处死了,现功过相抵,皇上是不是就不要追究了。”可足浑氏一边将皇上扶着坐起来一边有意无意的说道。 “既然王妃已死,五弟又击退了敌军,朕还有什么可追究的,相反,朕不但不追究,朕还要赏赐五弟。” “皇上真是英明,不知皇上要赏给五弟什么?能否告诉臣妾?”可足浑氏媚眼巧笑的望着皇上问道。 “这个朕还没想好,皇后向来做事周全,心思缜密,这一次还要可足浑皇后帮朕拿个主意才好。”慕容俊同样的笑眼望着皇后。 慕容垂见到他们这副虚情假意、道貌岸然的样子,直觉心中作呕。但场面还得撑下去,于是便道:“臣弟治家不严,才会纵容段氏冒犯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皇上不怪罪臣弟,已是大恩,臣弟又怎敢向皇上要赏赐……”慕容垂拱手上前说道,此刻,他感觉自己无异于在与狼共舞。 “这还不简单,五弟遇人不淑,差点连累了自己,可这事怪不得五弟,都是那段氏作乱。既失去了一个王妃,那就再赐一个王妃给五弟不就是了?”皇后娘娘说道。 “赐婚?嗯,果然是好主意。皇后真不愧是朕的贤内助,想必皇后已经有合适的人选?”慕容俊兴趣十足的问道。 “当然有了,臣妾的小妹妹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现正待字闺中……” “臣弟感激皇上皇后娘娘一片盛情,但段氏新亡,臣弟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续娶新王妃?”慕容垂知道皇后是想借机拉拢自己,从而又能达到牵制监视自己的目的,便赶忙找借口回绝。 “这事不急,等王府里渐渐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这件事,想我那妹子爱慕王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番亲上加亲,果真是一段好缘分,皇上,咱们这大媒人是做定了。”皇后拍着慕容俊的手笑言。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郊外的一片小树林里,月光如华,透过高高低低的灌木丛,洒下点点斑驳的树影,清风阵阵,将两个人的衣袂卷起。此时,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分别静静的站立。 “难道你想一直这样站下去吗?就真的再没什么话可说了吗?”女子静静的摘下罩在脸上的面纱,露出姣好的面庞,在月光的辉映下,不禁让人联想起月宫里的嫦娥仙子。 男子转过高大的背影,那印记在脑海中的刚毅神韵依旧,只是不知何时,那双如鹰鹫般的眼眸里平添了几许忧郁。 “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为何没有及时通知我?”慕容垂说完,眼光无意停留在岚祯的眼睛,而是转而投向了别处。“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恨着王妃,但我说过,我欠她太多,无以为报,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这你是知道的。”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在这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冷。 “不,我没有。我心里对王妃只有愧疚,又何来的恨意?难道在你心里,你就是一直这样想我的吗?”岚祯的眼里被一层晶莹的液体所充溢,继而又顺着温热的脸庞滴滴滑落。 “你很委屈吗?”慕容垂仍无动于衷。“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背弃我,唯有你,崔岚祯,你,不可以。”慕容垂话语冰冷,让人不寒而栗。“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及时通知我,是不是你认为没有了王妃的存在,我就会和你在一起?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了。” “呵呵,哈哈。”听了慕容垂的话,岚祯此时只有冷笑,再不想做任何解释。 “你笑什么?说到你心里去了吗?”慕容垂依旧冰冷的话语充斥着岚祯的每一根神经。 岚祯放眼向四周望去,“记得许多年前,也是在这片小树林里,那个少年冒着生命危险将女孩救下,然后带到这里,他们曾击掌为誓,彼此结成同盟。少年为女子复仇,女子为少年做内应。尽管这貌似只是一桩交易,但那个少年不懂,那名女子的心里,在自己被救下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将自己迷失,一颗心儿早已经暗暗相许。所以在以后许多的日子里,即使吃再多的苦,即使一生被辜负,即使被迫去向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甚至很讨厌的男人卑颜屈膝、强颜欢笑,那女子亦无半点怨言。只为她心中还有一份美好的憧憬和梦想。直到现在,她才悲哀的发现,她在那名男子的心里,原来什么都不是,他们之间,原来只是一场交易,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岚祯,你……”慕容垂神色有些动容。 “我原以为,你是懂我的。我以为时间可以拉长生命,可以刻画年轮,却唯独不会拉开你我之间的距离,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是我太高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既然如此,多说无益,王爷请保重。” 话既出口,岚祯决绝的转身,抽身离去。任凭此时眼泪如暴雨连绵不绝的倾注,任凭此时心口被戳的千疮百孔,从今后,再苦再痛只岚祯一人承受,再与他人无关。 突然,芊芊细腰被人从后边紧紧环住,几欲窒息,纵然如何挣扎,终是枉然。那背后所散发出来的熟悉的味道,那轻轻嘘气在自己脖颈处的气息,都让岚祯情不自禁。曾经,自己是多么渴望这一切,在甜甜的睡梦里,淡淡的思念中……,却永远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及。可是,当这一切真的降临,却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早知如此,她宁愿沉浸在那个美丽的梦境中永远都不要醒。 “王爷,请自重。”岚祯亦冷语。 “祯儿,原谅我,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来气你的,请你原谅我。” “松手!” “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慕容垂咆哮着,他的呼吸变得低缓而急促。不由分说,强硬的将岚祯搂进自己的怀中,任凭那个可怜的人儿如受惊了的小鹿般撕咬捶打着自己,就是不肯松手,他不言语,只是将唇霸道的占有了她,任凭她怎样挣扎。他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对她的爱,这份爱藏在他心里已久,一直在他心中最深最隐蔽最柔软的地方。无论身处何种险境,无论周遭环境如何拂逆,只要想起她,就如暗夜里点亮的一盏灯,他便有了无数的勇气和力量。 “呃……”岚祯发出一声叹息。看来自己的心还是不够坚硬,否则为何此时竟会投降在他突然来袭的暴风骤雨之中。她的心,虽已冰冻三尺,此时却在他的柔情中一点点被融化开来,她的泪,虽已是绝了堤坝汹涌的河流,此时亦被他的舌尖轻轻收集起来。她的人,她的心,沉醉在一种苦涩的甜蜜里。 第三十二章 美人心计 “祯儿,你怨我吗?” “怨!” 慕容垂不再言语,只是将怀里的女子搂的更紧。雨点般的密吻又再一次来袭。这一次,岚祯不再反抗,她只是静静的将眼闭了,仿佛岁月一如从前,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她只想做个快乐的小女人,拥有这世上最单纯也是最热烈的爱,而完全不必顾忌其他。两个彼此深爱的人,两颗越来越靠近的心,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他们此时更觉幸福和甜蜜。任他天高地阔,任他时空逆转,此情永不变。甜蜜蜜的心事,只有那婆娑的风儿知道。 “垂,下一步我们如何打算?”岚祯羞红了脸颊,静静的依偎在慕容垂宽厚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慕容垂神情专注的将岚祯的小脸捧在手心,望着她那有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一般的黑色眼眸,那眼眸里分明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复仇!为你,为我,为王妃!”慕容垂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几个字,字字铿锵。 “皇上是决不会将你留在京城的,你最好早作打算。” “这我知道,这次事件他们本来是想将我牵连进来,而后置我于死地,却不曾想到王妃为了保我,遭受了那么多刑责,但她却始终不曾招认,她是用自己的命保全了我。”慕容垂说到这里,神情变得极度悲伤。 “是啊,她是个坚强的奇女子。她堪配大燕国王妃的名号,她亦是岚祯心中敬仰之人。那日岚祯前去囚房内看视过她,是王妃为了保全王爷才特意叮嘱了岚祯千万不能将此事告知于王爷。岚祯亦是女人,岚祯亦懂得王妃对王爷的一片苦心。此事若换作是我,我亦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岚祯静静的说着,此刻,囚房里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祯儿,是我误会你了。可是刚才你为何都不做任何解释?”慕容垂又怜惜又哀怨的说道。 “君心如我心。若心有灵犀,彼此信任,有些事又怎会需要解释?所以,如若有一日,你我之间需要靠解释才会彼此信任,那个时候,相信王爷与岚祯必定各自天涯。 “不许胡说!”慕容垂猛听到这话自岚祯嘴里说出,顿觉不吉,忙用手掩住了岚祯的口。 “对了,今日皇后说要为我续娶一门亲事,这事你怎么看?”慕容垂用探寻的目光望着岚祯。 “那要看娶的是谁了,皇后总不会平白无故突发善心吧。” “是她的妹妹。” 岚祯莞尔一笑,“亲上加亲,王爷好事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岚祯在前方嬉笑着快跑,慕容垂在后边紧追不舍。只一会儿功夫,慕容垂便将岚祯捉住,正想着该如何惩罚她,忽听前方不远处似有人语声,岚祯忙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慕容垂,二人悄悄行至一丛茂密的树林处,只见一男一女,正在前方窃窃私语,那男人此时正背对着二人,看的并不十分真切,而那女子的面容,在月光的照耀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你家丫鬟春燕吗?她怎么会来这里?”岚祯小声嘀咕。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时,慕容垂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去一刀将她杀掉,犹自觉得不解气,他下意识的将手扶向腰刀的位置。 岚祯见状,赶忙按住他的手将他制止,“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慕容垂这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这时,隔着灌木丛,那一男一女丝毫没有感觉到他们此时的一举一动都已被人尽收眼底。斑驳的树影下,断断续续传来二人的低语声,虽听的不是十分真切,但还是陆陆续续的传进了岚祯和慕容垂的耳朵里。 “怎么就这么点?当初皇后娘娘承诺给我的可比现在要多得多呢,一定是你从中克扣了我的银两吧?对,一定是你!” “你真是够贪心,这些已经足够你一辈子的吃穿用度了,下半辈子都有了着落,你该收手了。” “呸!这下倒编排起老娘的不是来了,当初要不是你们引诱我,让我昧着良心检举那王爷与王妃,我用的着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过活吗?为了这点昧心钱,老娘这辈子都得过老鼠一般的日子,你以为那王爷是只软柿子随便拿捏的吗?只怕哪一日碰个正着,老娘这条命都难保。”春燕说着这话,拿眼斜睨了那男子一眼。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满嘴粗言秽语。 “没错,赏银是被我克扣了一些不假,该给你的也已经给你了,收不收随便你。如果不怕进宫遇到王爷将你一刀毙命,你尽可以去向皇后娘娘告发我啊,我料你也没那个胆量,哈哈哈哈哈……,这年头,有什么东西能比命还值钱呢,我劝你还是趁着在没遇到王爷之前,赶快溜之大吉吧,哈哈哈哈……”那名宫人哈哈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声,岚祯听着好生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春燕从那宫人的手里一把将包袱夺了过来,急急夹在自己腋下,向着那宫人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你个死太监,我祝你这辈子断子绝孙!”说完,夹着那包袱急急忙忙向城外走去。 看到春燕已经走远,此时,那名宫人也转身往回走,此刻,他的面容在月光下看的真切,“啊,是他?”岚祯不由得惊出了声。 “是谁?谁在那里?”那人猛然听到有人语,也吃了一惊,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你,你给我……出来!” “六公公,还认得本王吗?”月光下,慕容垂威风凛凛,岿然屹立在天地之间,提在手中的腰刀不时散发着阵阵寒光,整个人如同暗夜幽灵般,令人望之胆战心惊。 “王、王爷,哪阵风把您老吹、吹出来了……?”六公公此时由于恐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是屈死的冤魂带本王来这里找你的,王妃遇害这件事,听说你出了不少力,不知本王要怎样答谢你才好呢?”慕容垂说着,将刀架在了他的脖颈处,冰冷的利刃乍一接触到他的皮肤,不禁令他猛然打了一个哆嗦。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此事不干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王爷大人大量,求王爷饶过奴才这一回吧,小的定当铭记在心,每年王妃的忌日,小的定会到王妃坟墓前去焚香祷告……” “放你娘的狗臭屁!本王还怕你玷污了我家王妃的亡灵呢。” “是是是……奴才还没这资格。” “如果就这么杀了你倒是有点便宜了你,让本王想想。”慕容垂一手托腮,做沉思状,忽然间,却发现六公公下跪之处,竟然一滩水迹……,心中便对他更加鄙夷。 此时,六公公浑身如筛糠般发抖,竟然吓的尿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为虎作伥,害人终害己,本王这就割了你两个的头,正好拿去祭奠王妃的在天之灵。”话音落下,一道寒光扫过,小六子的头颅咕噜噜滚便到了地上。慕容垂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头颅提在手里,也不管身后的尸体,便直接奔前方而去。 此时,春燕正趴在地上,头上、脸上满是灰土和枯叶,正在口口声声向岚祯求饶。猛然抬头间,却又惊见慕容垂正凶神恶煞般的提刀向自己走来,那刀尖上犹自还淋着血迹,另一只手里提着的,竟是一颗头颅,虽然面目已被血水染红,但依稀还可辨出,此人正是刚刚还和自己说过话的六公公。看到这里,春燕竟一头栽在地上,吓得昏死了过去。 慕容垂的眼中似欲冒出火星一般,他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将两颗人头一并提在手中,表情庄严而神圣,向着广袤的苍穹大声的吼起来,岚祯听得出那吼声里的发泄和思念,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向前方走去,越走越远。 第二天,早有宫人将郊外树林中出现无头死尸一事在宫中传了个沸沸扬扬,对于这两具尸体,一男一女为何会共同出现在郊外树林一事,人们多认为这一定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了私情,才会相约在那里私会,而此事又恰巧亵渎了神灵,以至于天神愤怒,才让他两个无脸见人,令其死在一处。 当然,对于宫中这些下人们的传言,皇上与皇后自然是不相信的,聪明之人掰着脚趾头都可想出这事是何人所为,只是现在还没到真正撕破脸皮的时候,说破大天也就是死了个小小的奴才,可足浑可不想再深究此事,她现在一心想着的,是如何才能将慕容垂这头雄狮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 对她来说,慕容垂的才干和胆略都是拔人头筹、万里挑一、出类拔萃的,相信大燕国再找不出第二个能够与之抗衡之人。可是,如果这优点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不是优点,而是麻烦。所以,她必须拉拢他,牵制他,从而将他制服。可是,这么久过去,事情却丝毫没有半点进展,慕容垂似乎对自己越来越不满了,也许用仇恨二字更贴切一些。所以,她必须加快速度,早下决断,力争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第三十三章 彩蝶翩翩舞 明日,刚好是王妃的头七,因为王妃所犯是谋逆之罪,属朝廷重犯,故此慕容俊下令不允许其与家人相见,直至王妃下葬,段家人都不曾见到自己女儿一眼。在听说五王爷回来之后,段家人便连夜来到王府里,段大人与段夫人见到慕容垂第一眼,便当即跪下,涕泪交流,请求慕容垂能够让他们前去祭拜女儿一场。 慕容垂心如刀绞,赶忙相跪扶起自己的老泰山,一年未见,段相比之前苍老了许多,面目也十分憔悴,便知他是思女心切,但怎奈朝廷法度甚严,既然皇上已开金口,说出去的话又怎会轻易收回?万一皇上怪罪下来,说不定还要连累到自己的老泰山,这可如何是好呢? “姐夫不必为难,爹娘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又怕真的见到姐姐的坟墓他们会受不了。不如这样,让他们先都回家休息,就由我代二老前去姐姐的坟前祭拜,你看如何?”说这话的,正是王妃的亲妹妹段彩蝶。 “姐姐自小便处处维护着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会留给我,一直以来,姐姐都是我的骄傲,我也为有这样的姐姐而自豪。我知道这次姐姐是冤枉的,我这个做妹妹的不能够为姐姐洗清冤屈,已经感到很难过了,所以这次,请姐夫无论如何都要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前去拜祭姐姐一场。”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你这身份太扎眼,若被人认出来,恐怕就不好办了……。” “这个不妨事,我自有办法,你们稍等片刻。”彩蝶说完,翩然转身离去。 慕容垂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想到停留在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转眼已经长大成人,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人虽然长大了,可这脾气秉性却还是孩子的模样,若任起性子来,纵是十头老黄牛也拉不回的。王妃在时,对这个唯一的小妹是既疼爱又无可奈何,可是,听着今天她说的这一番话,却又好像长大了些似的,可无论如何,孩子就是孩子,慕容垂并未曾将她的话往心里去。 慕容垂正陪同自己的岳丈大人说话,这时有下人奉了茶上来,缓缓为岳丈及慕容垂各自斟了,然后俯首退到一旁听候差遣。 “岳丈大人,请用茶。这茶乃是小婿在边关之时,用从山上采集到的雪莲花,晾干后令下人炒熟,又经过了许多工艺才制成的,这雪莲花只开在天山,且只开在悬崖峭壁处,是世间极少有的珍品,当真名贵的很。用它制成的茶饮,入口甘泽芬芳,对身体亦是大补。 听了慕容垂的介绍,老岳丈端起茶碗细细品尝了起来。慕容垂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岳丈,期待着岳丈大人的反应,却突然发现,段相的脸上浮现出极其怪异的神色,两道眉也渐渐拧到了一起。 “你、你刚才说,这茶入口甘泽香甜?怎么老夫觉得……这茶极难入口?不喝也罢,不喝也罢。”段大人说着,将茶盏推到了一旁,扭过头去用丝绢擦拭着嘴巴。 看到岳丈大人的反应,慕容垂不禁心下生疑,这茶明明是极其爽、滑入口的,岳丈他为何做如此反应?慕容垂狐疑的端起茶碗,用嘴抿了一口那茶,只一口气上来,却再也下不去,留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瞪大了眼睛呆愣在那里。 这时,只听“扑哧”一声,随即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段大人与慕容垂瞪圆了眼睛,朝着那笑的前俯后仰之人望去。 “你,你,你这死丫头,在王爷面前怎敢造次,还不赶快给你姐夫赔罪!”段相气得胡子乱颤,用手指点着站在一旁的彩蝶道。 “是——”彩蝶来到慕容垂近前,但见她一身下人的装束,若不仔细留意,根本就看不出来这下人打扮的丫鬟竟是那相府里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 “免了免了罢,你这鬼丫头,难为你能想出这样的好主意来,竟然连本王和岳丈大人都没有将你识破,若将脸面再稍作修饰,就更加不会被人发现了。” “这么说,姐夫已经同意彩蝶去姐姐坟前祭拜了?”彩蝶高兴的喜形于色。 慕容垂微微点头。“只是可惜了我那一壶名贵的雪莲茶,生生被你使坏糟蹋掉了。”慕容垂颇感惋惜的说道。 彩蝶听了这话只是掩口偷笑。 按照之前的计划,彩蝶第二日早早便乔装成王府里王妃的贴身丫头混迹在慕容垂的祭奠队伍之中。因旁边有宫中人监督,祭奠的队伍在做完仪式后便在宫人的监督下打着灵幡被迫离开了墓地。 这时,慕容垂上前跟宫人讲,要留下一名王府里的丫鬟,给王妃烧些纸钱,其余人等暂回。王爷即已开尊口,宫人们即使不愿意,也只得暗地里给王爷这个面子了。 那一日,彩蝶对着姐姐的坟墓自是哭的昏天黑地了,待她回到王府之时,两只眼睛已经肿胀如桃。 慕容垂见她伤心过度,天色又将晚,便悄悄安排她在王府内住下。 吃晚饭之时,却并不曾见到王爷,彩蝶跟府中下人打听,才知道王爷在晚饭之前便被传到了宫里,说是皇后娘娘有急事找王爷相商。 彩蝶心下气愤难耐,皇后娘娘能有什么好事找王爷商量,姐姐这次死的不明不白,都是这个皇后一手设计陷害的,王爷不但不想着为姐姐报仇,却还能做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更是随叫随到。这实在令人气愤,看来自己姐姐死的太不值得了。 想到这里,彩蝶将手中的碗筷往桌上一推,随即站起身说了一声:“我不吃了,我要回相府!”转身便欲离开。 “小姐,您别走,您若就这样走了,王爷回来会怪罪奴婢没有伺候好您的。只怕奴婢到时候没法向王爷交代。”碧桃跪在彩蝶的面前,紧紧拉住她的衣袖苦苦哀求着。 “你哀求我也没有用,今天我必须走,这王府同皇宫一样,都是一路货色,我已经拜祭完姐姐,再也了无牵挂,还留在这里不是给自己添堵吗?”彩蝶说着话,便又欲抽身离去,碧桃强拉她不得。 “是谁说本王的王府同皇宫是一路货色来着?”暮的一声,话音传来,彩蝶和碧桃向门口望去,只见正是王爷回来了。 碧桃连忙上前道:“启禀王爷,小姐她……” “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屏退了碧桃,慕容垂倒背着双手,极目向窗外眺望,不说一句话。 “难道我说错了吗?不然你为什么不为姐姐报仇,你知道姐姐是为谁而死的吗?你知道她死的时候有多惨吗?”彩蝶连珠炮一般的大声嚷出来。 “彩蝶,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 “我还去会见皇后娘娘是吗?”慕容垂转回身,望着彩蝶那因生气而变得潮红的脸。 “你知道皇后娘娘因何急着召我入宫吗?”慕容垂望着彩蝶问道。 “你们叔嫂情深意重,彩蝶哪敢妄自揣测。”彩蝶依旧忿忿不平。 “皇后是想为我续下一门亲事,想将她的妹妹赐婚给我……” “你看你看,我就说过,不会是什么好事,果然被我猜中了吧?没想到我姐姐刚刚离世,你就急着再娶,我可怜的姐姐,你若在天有灵,你一定要诅咒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说着说着,彩蝶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彩蝶,你耐心听我把话说完……”慕容垂欲劝慰彩蝶。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彩蝶使劲的将手捂了耳朵,拼命摇着头。 “彩蝶,你听也罢,不想听也罢,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有时候眼里看到的,耳里听到的,未必都是事实。”慕容垂说完,又转回身向窗外的星空极目远眺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彩蝶不知慕容垂话里的含义。 “我是说,你姐姐的仇,我迟早是要向他们讨回来的,但现在我一没兵力,二没兵权,我现在只是个闲散之人,必须学会忍耐,等待时机,你懂吗?” “你,果真是这样想的吗,当真不骗我?”彩蝶听了慕容垂的话,脸上顿放异彩。 “那么,皇后为你赐婚……” “你想她会有如此好心吗?她那样做只是为了牵制我罢了,可是现在,我竟有些犯难,不知究竟该如何回绝她又不致令她生疑才好。”话说完,慕容垂陷入了沉思之中。 彩蝶低垂了头,紧咬了双唇,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若王爷不嫌弃,彩蝶愿陪伴王爷终生。” 话既出口,慕容垂吃了一惊,他回转身望着彩蝶,见她黑亮的眼眸里写满了坚定,便知她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你——?”慕容垂用探寻的目光望着彩蝶。 “是啊,就是我!与其被皇后束缚了手脚,不如让我来帮你大展宏图。你只需向皇后禀明我早已是你府上的人,皇后娘娘想必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而且如此一来,名正言顺,这绝对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之策。”彩蝶分析的入情入理。 第三十三章 苦情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嫌我长得丑,看不上我不成?或者,你从心里就想着要娶那皇后的妹妹?” “不,彩蝶,你不要误会,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我这是在为你的以后着想。你年纪还小,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夫君,而我,已经是个结过婚的人了,况何还有两个孩子……” “可是这些我并不在意呀,有孩子怎么了,我是他们的姨娘,有我在身边照顾,总会好过别的女人来照顾他们吧,再说,在我心里,王爷就是个很优秀的男人。试问普天之下,有谁还能超越的了王爷呢,我决心已定,此生必跟定了王爷,助你成就一番大业,这也是为了给姐姐报仇。除非王爷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否则彩蝶决不会放弃。” 这下倒是令慕容垂更加犯难了。这丫头看来是认定了要嫁给自己,这怎么可能呢,他的心里,除了岚祯,根本装不下任何女人,娶了她等于害了她。可是,这话要怎么说呢? 两人各揣心事,彻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慕容垂便被宣召进了慕容俊的寝宫,岚祯刚好也在,看来昨夜是由岚祯在这里侍寝。此时,岚祯看到慕容垂,尴尬之余神色间也显得极不自然。 “不知昨日皇后跟五弟所言之事,五弟可想好了没有?你现在孑身一人,生活上没有人照料,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不论何时,身边都得有个女人陪伴,就像我和夫人这样,你看,我们多么恩爱,”慕容俊说罢,拉过岚祯的手,将她一把拽到自己的怀里,便欲要吻上岚祯的脸。 当着慕容垂的面,岚祯却无法表现的平静,她心里本来就极其厌恶皇上,现在皇上竟然当人面表现的对自己极其亲热,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心上人,又想起昨夜皇上对自己的百般凌辱,此刻却又装出一副很爱惜自己的模样,心中更觉作呕,于是她下意识的向后一闪。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顿时袭上岚祯的脸颊,半边脸如同火烧云一般,火辣辣的生疼。 “贱人,为何老是躲着朕?是嫌弃朕不中用吗?还是心中另有他人?”慕容俊大声咆哮起来。自从他的病情越发变得严重,房事上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于是脾气也变得极其古怪。 慕容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任人百般欺凌,而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忍住,忍住,一定要忍住。慕容垂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 岚祯捂着痛的冒火的脸坐在地上,她倔强的不吭一声,也并不向皇上请罪祈求原谅。 “贱人,朕早就感觉出你心中另有他人,每次和朕在一起,你都心不在焉,若不是看在你这副漂亮的脸蛋儿,朕早就恨不得将你——”慕容俊撇着嘴,斜睨一双满是充满邪恶的眼睛,此时,他一只手紧紧捏着岚祯的下颌,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岚祯的脖子,做出一个杀头的动作来,岚祯浑身一哆嗦,随即闭了眼睛,她不想再面对他,她早已厌倦了这一切。 “皇上,请息怒,想必夫人定是身体不适,才会一时怠慢了皇上,皇上向来宠爱星宿夫人,又怎会轻易治夫人的罪呢。”慕容垂言罢,拿眼示意岚祯向皇上请罪,岚祯这才不得不跪下来磕头。 “你看你看,朕光顾着生这贱人的气了,反倒将朕的五弟给忘记了,对了,刚才朕说到那里了?让朕想想,让朕想想,哦,刚才朕说到该给五弟续娶一门亲事,怎么样,若没有其他,今日就下聘礼如何?”慕容俊呷了一口早茶,自顾自的和慕容垂说着话,却丝毫不理会此时仍跪在一旁磕头的岚祯。 “皇上,夫人她……”慕容垂心疼岚祯,欲提醒皇上。 “哦,对了,这聘礼嘛,就由朕与皇后娘娘为五弟置办好了,你只需娶回家一个如花似玉的新娘子即可,怎么样,你若还有其他的要求也一并提出来,为兄一定满足你。”慕容俊不等慕容垂将话说完,便打断了他。 “皇上,夫人快要坚持不住了……”慕容垂眼见岚祯的头顶已经渐渐有血渗出,心疼至极,也听不进皇上究竟说了些什么。此时,他真恨自己,真想立即冲过去将岚祯抱走,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现在,只有忍耐,忍耐,可是,他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自己而备受煎熬,这让他如何能够忍耐的了。 “哦,五弟不说话,想必定是如没有什么意见同样这门亲事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朕即刻就传旨,令皇后娘娘着手处理这件事,来人哪——” “慢!”慕容垂慌乱之余急忙打断了皇上的话。 “五弟难道对这门亲事还有不满?还是想抗旨不尊?”慕容俊刚刚还一副极其热情的面孔,此刻却充满了愠色。 “臣弟不敢,只是臣弟已有了新王妃的人选,况且我们已经合过夜,此刻,她就睡在我的王府内。”慕容垂情急之下,再找不出比这更合适的挡箭牌了。 慕容垂话一出口,岚祯心里似一座大山顷刻间被崩塌了一般,那一晚她还天真的以为慕容垂只是随便说说的,她也只是打趣的说笑,又怎会将此事当真?可是现在,这话从慕容垂的嘴里亲口说出来,有板有眼,看来定是真的。慕容垂,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你究竟将我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岚祯心中凄苦,止不住泪如雨下,幸好她一直在俯首磕头,不曾被人发现。 慕容俊对这话倒是颇感兴趣,他好奇的问道:“果有此事?不知是哪一家的千金,能有幸被我大燕国五王爷相中,想必定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五弟,你快快向朕道来。”慕容俊焦急的问询。 “此人对皇上来讲也许并不陌生,她便是段相之女,臣弟段王妃之妹,段彩蝶。”慕容垂此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只能以此一搏了。 “哦?她姐姐犯得可是谋逆之罪,你焉敢娶她妹妹为妻?简直岂有此理。”慕容俊脸上又显出极为难看的表情。 “皇上,段王妃想必也是被那高弼所蒙混才一时糊涂做了傻事,但这与她家人何干,想来段相在朝廷这么多年,忠心可表,段彩蝶更是年少不更事,还是小女儿一般的情怀,况且她有情,我有意,臣弟别无所求,只求皇兄能够看在先皇的面子上,同意臣弟这一门亲事。”慕容垂极其谦卑的说道。但这话在岚祯耳里听来,却形如钻心般的疼痛。慕容垂,你既已心有所属,何故又来招惹我,这一切竟是我自作多情了吗?我们之间终究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可我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原来,都是我自己太傻了……” 岚祯再也无力苦撑下去,突然昏倒在地。 “夫人——”慕容垂一惊之下喊出了声,此时的他,如乱箭窜心,可他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向皇上道:“皇上,夫人好像晕过去了,要不要叫太医过来……?” “不必了,朕想她是心病。朕会亲自医好她的。”说着,慕容俊来到岚祯近旁,将岚祯抱起,轻轻放到龙榻之上,吩咐侍婢拿了药粉来,他亲自给岚祯敷在已经破了皮流血不止的额头上,动作极轻,之后又令下人端了水,他又为岚祯轻轻擦拭了脸上的泪痕。 “朕只是吓唬吓唬你,朕怎么舍得杀了你呢?你瞧你的脸蛋儿这么漂亮,朕爱还爱不够呢。”慕容俊似在自言自语。他的态度前后变化之快,让人猝不及防,难怪宫中人多私下议论,说皇上最近脾气喜怒无常,古怪的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此番情景,慕容垂倒是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他多想此刻陪伴在岚祯身旁的那个人是自己。 “皇上……” “嘘——,你先下去吧。续娶小段氏一事,朕准了。”慕容俊的全部心思此刻全部放在了岚祯的身上,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岚祯。 “谢皇上恩准,臣弟告退。”慕容垂最后望了岚祯一眼,随即退出殿外。 扬起头,八月的骄阳如火,照的大地一片红彤彤,可是他的心里,却并不像今日这天气般晴朗。现在的处境,可不正是应了骑虎难下那句话吗?他心里记挂着岚祯,满腹心事的向宫外走去。 见到慕容垂回来,彩蝶忙上前询问:“皇上叫你这么早就过去,都跟你说什么了?你有没有跟他提起我们的事情?” 慕容垂看了彩蝶一眼,看到彩蝶的脸上竟满是期待的神情,他神情沮丧,心中愤懑难耐,他恨自己,他想要爆发,此刻的他如同囚牢中的困兽般,百般抱负无法施展出来。 他并没有回答彩蝶的话。而是径直向自己的书房走去,他要一个人静一静。 “慕容垂!告诉你,如果你不赶快娶我,小心夜长梦多,你以为皇后娘娘会轻易放过你吗?”段彩蝶见慕容垂竟对自己不理不睬,气的直跺脚,她一直跟到了门外走廊,气急败坏的喊道。 听了彩蝶的一番话,慕容垂停住了脚步,他心里猛然清醒过来,是啊,现在皇上已经勉强同意了这桩婚事,而可足浑皇后那里却并不知情,倘若她知道了自己要续娶的是段氏的妹妹,她会作何反应呢?她一定会百般阻挠的。事不宜迟,趁她还不知道此事,自己要立即与彩蝶成婚。生米煮成熟饭,料她也再无他法了。 “ 第三十五章 此情不堪回首 想到这里,慕容垂扭头对彩蝶一笑:“我已经向皇上禀明了,如果你愿意,我们立刻就成亲,你看如何?”慕容垂平日里多是一副正经严肃的神情,极少会有笑容浮现脸上,但此时,他却笑了,尽管笑的很牵强,但这足以令彩蝶兴奋不已。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马上就差人去准备。”说完,转身就要走。 “彩蝶,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一定要仔细斟酌,事到现在,我跟你明白说也无妨,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虽然我们因不得已的苦衷而不得不分开。但她在我心中的位置永远无可取代,你能够保证你真的不介意吗?” 听完慕容垂的一番话,彩蝶刚刚还眉飞色舞的表情一下子变的僵硬,但很快,她便露出一个极其牵强的笑容,“我当然介意啦,但我会试着去接受,我也会让你像爱上姐姐那样渐渐爱上我的。”说完,她仍是一副高兴的模样一步三跳的跑开了。 岚祯,原谅我,原谅我。男儿有泪不轻弹,慕容垂仰起头,却还是流下了自长大懂事以来的第一滴眼泪,那是对岚祯愧疚的泪。 此刻,岚祯正躺在皇上的龙榻上,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却惊见慕容俊正端坐于床前,神情严肃。 “皇上……”岚祯欲要起身。 “你刚醒,再躺一会儿。”此时,慕容俊凑近了岚祯的脸,锐利的眼睛盯上岚祯的眼眸:“他有了心上人,他骗了你,所以你才会伤心晕倒对不对?”慕容俊的嘴角是一丝邪魅的笑容,他的目光那样锐利,她所有的心事在他面前暴露无疑。 “不,皇上,我与他没有关系,我根本不爱他。”岚祯将头别转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了,反正她马上就要迎娶新人了,而那个人,不是你。”慕容俊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针扎一般,撩拨着岚祯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她现在只想弄清一件事,那就是,慕容垂刚才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他知道自己在意的不是名和分,但在听完了慕容垂的一番话之后,她还是嫉妒了,嫉妒那个马上就能成为他的女人的女子。伤心的泪水,终于自她的眼角滑落。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一大滩鲜血顺着慕容俊的嘴角缓缓流了下来。岚祯惊慌失措,便欲派人喊太医过来,但她随即便被慕容俊制止,“不要,不要叫太医来。” “为什么?皇上,你病得这么严重,不叫太医诊治怎么可以。”岚祯神色之中满是焦虑。 “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这病已经好不了了,太医过来也只是敷衍朕了事,若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恐怕这宫中再无宁日。”慕容俊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里充满了绝望。 而岚祯的心里,除了紧张不安,还有一丝怜悯和自责。 那时,自己为了帮助慕容垂早成霸业,她每日都在慕容俊所服的汤药里又偷偷加入了另一味中药,此药虽无毒,但却能够中和药力,致使药效尽失,慕容俊每日所服汤药,并不能医治病情,反倒将他的病延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日,至今,已是病入骨髓,再无药可医了。对于这,岚祯有时也会后悔,但只要一想到慕容垂,她还是要这样做。慕容俊知道自己大限已至,现在他所担心的,就是权力能否顺利交接。 “皇上因何要对臣妾说这些?难道皇上不怕臣妾将消息透露出去吗?”岚祯实在琢磨不透慕容俊的脾气秉性。 慕容俊用手轻轻抚摸岚祯缠满纱布的额头,那动作竟极其温柔。“朕不怕,自朕第一眼见你,就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你,可是,当朕觉察到你与五弟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朕当时气急真想一刀杀了你,可是朕又舍不得。朕的后宫佳丽虽多,但总没几个称心如意的。皇后长得虽漂亮,但她做事凶狠毒辣,却没了一般女子的温柔妩媚之态。其实朕并不相信什么星宿夫人一说,朕也能够想象的到究竟是何人为你从中周旋,不是朕看不透这所有事,实是朕舍不得杀你,为自己找个理由罢了。” 听了慕容俊的一番话,令岚祯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看似喜怒无常、荒淫无道、又整日病怏怏的皇上,其实并不像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陪着大家一起导演了一场戏,哈哈,多么可笑。岚祯只觉一股寒意袭上周身。 “朕本以为将你赦免,你就会对朕感激,可是朕却在你的眼中看到你的刻意躲避与不安,这令朕更加恼怒。朕就是要当着那个男人的面羞辱你,取笑你,只有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朕才会感到快乐。哈哈哈哈,慕容垂,你心爱的女人如今就在我的手里,你想拥有的一切都紧紧攥在我的手里,你永远都休想得到!哈哈哈哈……” 岚祯在他的笑声中止不住一阵颤抖。 此时,有宫人传话进来,说五王爷今日大婚,特来报喜。 慕容俊听了,只是淡淡抿嘴笑,他以胜利者的姿态望着岚祯。 正在此时,可足浑皇后气势汹汹的来到慕容俊的寝殿,人还未进,声音先行。 “皇上,听说吴王今日大婚,娶的却是逆贼段氏妹妹,不是已经说好了迎娶我可足家的女儿吗,竖子出尔反尔,竟然将皇上与臣妾的话视同儿戏,本宫若不责罚与他,我大燕国皇上与皇后的尊严何存?颜面何存!”皇后径直坐到了慕容俊的身边,完全无视岚祯的存在。 、 “皇后,此事就不必再追究了,这件事是朕恩准的,只是朕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的如此之快。” “皇上为何要恩准,难道……?”皇后没有将话再继续往下说,她望了岚祯一眼,似若有所思。凭着她那机敏的心思,她一定会想得出这其中的原委。 “哼!分明是想生米煮成熟饭,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皇上,你就等着看臣妾给您演的一出好戏吧。”皇后说完,趾高气昂的向殿外走去。临出门还不忘回头望了岚祯一眼,媚然巧笑道:“不知星宿夫人究竟是福星呢还是灾星,哈哈哈……”她的背影像极了一只美丽的蝴蝶,翩翩然离去。岚祯却不得不仔细揣度她话里的含义。 “皇上,皇后要做什么?”听皇后娘娘的口气,岚祯此时又极度为慕容垂担心。 “他都要大婚了,你还是放不下他吗?”慕容垂反问。在他锐利的目光里,她的心事无处可藏。岚祯只恨自己太不善于伪装。 “皇上,我……”不及岚祯解释,慕容俊便伸手掩上了岚祯的唇,“过去的所有事朕可以既往不咎,只希望你能答应朕,从今后再不去想他,他不值得你为他付出感情,在这个世上,唯有朕,才是真心对你的那个人,答应朕,一定陪朕度过这最后的一段时光。” 此刻,也许是慕容垂的做法令自己彻底伤了心,亦或是慕容俊的真情流露令自己感动,岚祯竟忽然觉得,慕容俊也许并不像之前想象的那样令人讨厌。望着眼前这个将死的皇上,从前自己是那样的恨他,甚至去蓄意谋害他,可是,这个男人却一度隐忍着自己对他的背叛。 “皇上,岚祯不值得皇上如此。岚祯是个罪人。”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哦?你何罪之有?”慕容俊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很好奇。 岚祯沉思再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自得知慕容垂即将大婚的消息,如今她已万念俱灰,自己心爱的男人即将续娶别的女人,自己还有什么指望呢,倒不如一了百了,索性将话说出来,省的在心里憋的难受。 “臣妾曾在皇上喝的汤药里做过手脚,延误了皇上病情。臣妾罪不可赦,请皇上责罚臣妾吧。”岚祯闭了眼跪在大殿之上,等待命运的最后判决。 “崔氏岚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上,你有几颗脑袋挂在颈上?”慕容俊的话语透着天子的威严。“不过,朕姑且念你能够主动承认错误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起来吧。” 岚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错了,迟迟不肯起来。 “难道还要朕亲自去搀扶你不成?你瞧朕这身子,你就不心疼你的夫君吗?” 这一声夫君,叫的岚祯泪流满面。她忙用袖子将眼泪拭了,起身来到皇上面前,“皇上因何不怪罪臣妾,反而饶恕臣妾?”岚祯心中不解。 慕容俊拉住岚祯的手,将她慢慢拉到自己的怀里说道,“你以为朕会糊涂到去喝一个对朕素有敌意的女人端过来的汤药吗?而且这个女人还与朕的五弟关系不一般。其实那段时间,你将熬好的汤药每日端到你宫里,朕就已经怀疑了,后来悄悄问询了太医,才知道已经没了药效。不过,朕还是很感激你,因为你没有给朕放一剂毒药,而只是一剂很普通的草药。其实朕一直都希望你能主动承认,但你没有,所以朕才会那样待你,甚至不惜折磨你,可是你知道吗,每次看你忍受折磨却依然维护着他,朕的心里更加不好受。” “那皇上的病……”岚祯还是不解。 “朕每天回到寝殿,太医那里都会差人再重新给朕送来一副汤药,但人算不如天算,朕这病终究是医不好了。” 慕容俊的一番话,再次令岚祯目瞪口呆。原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怜自己竟像个小丑般,慕容俊原来只是陪着自己玩玩。如果说这只是一场游戏,那么这场游戏一点也不好笑。 可是,岚祯却在这场游戏里,真正感受到了慕容俊对自己的大爱。他一次又一次的纵容自己,而自己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着他,也许,他算不上一个好皇帝,甚至是个昏君,可是,他对自己的心却是真的。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男人,却迫不及待的续娶别的女人,连一刻都等不及。老天,这一切究竟是谁之错,可不可以给岚祯一个明确的回答? PS:最近收藏和留言什么的全都静止了,每日点击稀吧愣蹬的也只有那么几只,我泪奔啊,快来人啊——。话说,因为梅梅的作品字数还少,所以上不了这个榜那个榜的,心中不免戚戚然,没有动力的日子,码字都有些心不在焉了。我的读者呢,有吗?有吗? “ 第三十六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此刻,慕容垂的婚礼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段丞相夫妇二人刚开始无论如何也不肯应下这桩婚事,一来大女儿尚在丧期,又死的那么冤,那么惨,老两口尚未从失去爱女的沉痛中恢复过来,不曾想到小女儿竟会不顾一切的仍执意要嫁给王爷,这丫头脾气任性的厉害,只要她认准了的事,别人再如何劝说,恐怕也无济于事,段丞相终究是不放心,不知小女儿为自己所选之路究竟是福是祸,事到如今,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尽管婚礼举行的有些突然,但好在慕容王府里的下人各个都是能挑大梁的主儿,事情很快便张罗起来了。青云帮里的弟兄虽不能露面,但大家也都在暗中尽心尽力的帮助慕容垂。婚礼终于按照之前的计划顺利进行下来。 慕容王府里到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新娘段彩蝶此刻正坐在软轿中,红袄红袍红盖头,全身上下皆透着一股喜庆,细看之处,但见她鬓若刀裁,眉如画墨,桃腮杏眼,目若秋波。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热闹非凡。这彩蝶从小便是个自立的姑娘,自己的事向来都是自己做主。此时,做事向来果敢的她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犹豫不决起来,临出门前年迈双亲那不舍的眼神,那悄然滑落脸庞的泪珠,无一不动摇着她的决心。自己选的路,真的正确吗?她的思绪仿佛又重回到小时候的旧时光,那时候自己尚小,有一次由仆人带着跟随姐姐在相府门口玩耍,这时,从门口经过一位相士,只见他捻着花白的胡须,停下了脚步,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两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这两个女娃异相福深,明明就是一真一假两花魁,来日其一必定是权倾朝野,母仪天下之人……”当时,在场仆人听闻这话,高兴的不得了,慌忙跑去禀告了父亲,父亲怕被人听见传扬出去,连忙将相士请进相府内,好生招待此人,又给了他许多银两,并嘱他千万勿要在人前言及。 事情虽已过去多年,但今日想起,彩蝶犹历历在目。只是姐姐早亡,难道那花魁者竟是自己吗?正暗自揣测间,只听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管旋唢呐之声不绝于耳,可不是到了王府里了吗? 慕容垂今日执意换了一身素白衣,身披大红花。虽然与此时大喜的气氛不符,但人们只认为他这是不忘亡妻,心下便也不加怪罪了。其实慕容垂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想借白色以明志,自己虽有不得已的苦衷再次大婚,但他的心就像这洁白的绢丝,一尘不染,除了岚祯,他心里不会再有其他女人。远远望去,慕容垂在这洁白素衣的衬托下,愈发显现的潇洒倜傥。 按照规矩,拜天地时要有男方父母在场,若无父母,则拜兄长。慕容俊此刻正病着,太医嘱他勿要劳累要多休息,看来,这家长的位置只能由皇后一人代劳了。可是,眼看吉时已过,皇后娘娘却一直都没有出现。大家心里都紧紧捏着一把汗。彩蝶紧张的抓着慕容垂的胳膊,唯有慕容垂面沉似水,他在思忖着皇后会不会来,但想来想去,以自己对皇后的了解,不来则不是她的处事作风,今日,她是一定会来的。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骚动声响起,紧接着便有宫人飞快来报“皇后娘娘驾到——”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慌忙上前跪下迎接可足浑皇后。 皇后缓缓从凤辇下来,两旁的宫女一左一右在身旁护驾,皇后宽大的衣袂拢起,偶然可见闪着金色光芒的护甲若隐若现,身后用金丝银线绣制着大朵牡丹花色艳丽的袍服逶迤拖地,更加衬托出皇后身份的无比尊贵。 慕容垂悄悄抬头望去,只见皇后娘娘的身后还有一乘花轿,而轿子中的人却不见下来。他心下狐疑,莫非是皇上也来了……” 皇后来到大殿之上落座,向下逡巡了一眼所跪之人,轻轻呷了一口茶后,淡淡的说了句:“都别跪着了,快起来吧,今儿是王爷大喜的日子,难得大家能聚在一起高兴高兴,今日我们大家一定要尽兴而归。” “是啊是啊,的确是件极大的喜事,皇后娘娘不辞劳苦,亲自到王府里走这一遭,来为王爷证婚,更加使得我们王府里蓬荜生辉了,大家说是不是?”说话者乃是段彩蝶的叔父段未庸,他也是朝中德高望重的一位老臣,今日大喜之日被慕容垂请了来,做为自己的证婚人。 大家连声诺诺,谁都不敢在皇后面前轻言造次,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皇后,吃不了兜着走,刚刚还异常喧闹的场面,因着皇后的到来,顿时显得过于安静了起来。 “段大人,本宫今日可不仅仅是来证婚的,更是以家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那是那是,若论起辈分来,民间自古就流传着长嫂如母这样的话,今时今日,这高堂的位置自然非您莫属。”段未庸嘻哈打着圆场。 “看来段大人您是理解错了,今日本宫是带着双重身份前来证婚的,这新郎自然就不用说了,王爷乃是本宫小叔,可这王妃,也并非外人,乃是本宫一奶同胞的亲妹妹,这亲上加亲的大喜事,本宫焉有怠慢之理。” 皇后话音未落,喜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大家一时都无法反应过来,这新王妃不是段家的二千金吗?如何又变成了可足浑家族的女子? “嗯——?大家有什么疑问吗?若有疑问不妨向本宫提出来,以免延误了吉时。”皇后惯有严厉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呃……,老夫有一事不明,关于这新王妃的人选,据老夫所知王爷所娶之人乃是我段家的女儿,不知何时又改成了可足家族的女子。” 此时,喜堂之上静悄悄一片,似乎能听得到针掉地的声音,大家都屏气凝神,等待着皇后娘娘做出解释。 “哈哈哈哈……,果有此事?可是本宫却并不知情。而在此之前,是皇上和本宫亲自为王爷说定了今日喜事,本宫还亲为王爷选定了聘礼,老早就送过去了,想必王爷定是想学那金屋藏娇之事,一个王妃犹嫌冷清,再多娶一房小妾,也是无可非议的,男人吗,妻妾成群很正常,何况还是我堂堂大燕国的五王爷,五弟,你说是吗?” 皇后此刻一张脸绽放如牡丹,那如花的笑靥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忍不住怦然心动。而慕容垂却透过这张绝美的脸,看到了隐藏在背后的邪恶。果真是一个蛇蝎般的美人。 听了皇后的一番话,大家都信以为真,场面顿时热闹起来。“王爷,真有你的,没想到还留一手。”“王爷,今晚上,不知是哪一个新娘子伺候您呢?”……,慕容垂被人群团团围住,却不知究竟该如何回答。段未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甩袖袍,不辞而别。 “吉时已到,霜儿,还不快快下来,难不成还要你的夫君亲自前去迎接不成?”皇后娘娘意有所指。 “王爷,还不快快上前迎接新娘子。” “是啊,王爷,快点将王妃迎下轿子来,王妃一个人可寂寞的紧呢。”人们欢呼着,怂恿着。 慕容垂心中恼怒,却不能发作,这一次,皇后又赢了,他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是没想自己道高一尺,皇后娘娘却魔高一丈,但是,无论如何自己要忍,一定要忍,总有一天,自己会将这所有加注在自己身上的耻辱连本带息的讨回来。 那个被唤作霜儿的新王妃款款从轿辇中下来,同样也是一身的红衣红袍红盖头,此刻正款款深情的站立在慕容垂的另一侧身边。 可足浑皇后见了,微笑点头道:“果然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一妃一妾,五弟艳福不浅。” 慕容垂不置可否,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他不曾看见,在他身边另一侧的红盖头之下,此时彩蝶的眼泪早已如决堤的洪水,止不住的滚落下来。这就是自己选择的人生吗?为何会是这样?乾坤旋转,人生倏变,只瞬间的光景,自己就从准王妃的位置变成了一名侧室小妾,呵呵,这一切恍然如梦,只是,未免也太好笑了些。 慕容垂两只手各自握住两位新人的手,他只在彩蝶这边稍稍用力,他何尝不知道彩蝶的心思,又怎会不懂彩蝶的委屈。 “霜儿,从今后,五王爷即是你的夫君,姐姐祝福你们要一辈子相亲相爱,白头偕老。若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多向王爷请教,你是正室,自然也要拿出正室的威严来,下人如有不敬者,必从严处置,这偌大的王府,从今后,你便是这里的女主人。如若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或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尽管来找姐姐,姐姐自会为你做主。”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皇后这最后一句话中的含义,这分明是在警告慕容垂及慕容王府中的所有人,皇后娘娘是王妃的靠山,这新王妃是万万不能够得罪的。 “皇后娘娘对臣弟照拂有加,又忍痛割爱将自己的妹妹许给臣弟,令臣弟怎不感激涕零,臣弟自当对王妃宠爱有加,又怎会让她经受半点委屈,皇后娘娘看来是多虑了。” 听了慕容垂的一番话,红盖头遮挡下的霜儿抿嘴轻笑。而另一侧红盖头之下的彩蝶,心中却似打翻了五味瓶,苦辣酸甜一起涌上心头。 “如此甚好,希望本宫是多虑了。今日王爷所说之话大家也都听到了,大家不妨也都与本宫做个见证,他日若委屈了王妃,本宫可断不会轻饶你呦”一句看似玩笑一般的话语轻轻带过,话里话外的玄机已经展露无疑。 “ 第三十七章 棋局 人生恍如一场棋局,皇后与慕容垂便是这布阵之人,几度峰回路转,几度柳暗花明,不到最后时刻,又怎会分出利弊输赢,每个人都在权衡自己赌注下的多少,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券,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人。 又是一个月上柳梢的夜晚,连日来接连发生的变故让岚祯心力交瘁,她只想一个人静静的走走,一个人静静的想想,有些事,她必须理出个头绪。这宫中的琐碎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悄悄换了夜行衣,施展闪展腾挪之术,不消一刻工夫,便已悄悄到了宫外。 外面的空气果然比皇宫之内令人神清气爽了许多,只是这茫茫大千世界,何处才是自己的归宿,自己又该去向哪里?岚祯亦不得解,不知不觉间,竟再次来到上次与慕容垂相聚时郊外的那片小树林,冥冥之中自己对某些事物终究还是恋恋不舍的,尽管受过许多伤害,尽管一再想要忘记,刻意的想要遗忘,反而会记得更加清晰,对岚祯来说,这里,有着太多太美的回忆。 一阵悠扬的笛声依稀入耳,映着这广袤的苍穹,和着这温柔的晚风,静缪的树林渐渐陶醉了,那不知名的花儿草儿仿佛也在小心仔细的聆听。 这笛声的音律竟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仿佛竟是由自己心中吹奏的一般。岚祯心跳怦怦然,心中疑惑着,脚下却不由得加紧了步伐。 一袭白袍赫然站立群花树影之中,那倜傥伟岸的身姿,那心中辗转过千百回的熟悉眉眼,可不是自己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吗? 慕容垂放下手中横笛,他亦看到了岚祯。四目相望时,竟是烈焰一般的炽热。两个人不由自主移动着脚下的步子,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终于,慕容垂快跑几步,紧紧将岚祯拥在怀中,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言语,此时,一个眼神已经足矣。四周仍是悄无声息,树都睡了,花儿草儿都醉了。只遗一对热恋的男女站在这空旷的天地间。 “垂,我们走吧,带我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你种田打猎,我纺布织衣,我们再生几个胖娃娃,他们喊你叫爹,喊我叫娘,你说好不好?”岚祯紧紧依偎在慕容垂的怀里,憧憬着说道。普通百姓每天都过的生活,在她,竟是一种渴望而不可及的奢望。 慕容垂将岚祯搂的更紧,他何尝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他也想与自己心爱的女人长相厮守,可是,大男儿生在天地间,有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好,我答应你,但不是现在,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生活,你一定要相信我。”慕容垂轻声说道。 “好,如果这算是你我之间的第二个约定,我愿意等你直到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哪怕韶华白了头亦不后悔。”岚祯轻声回应。 “你就这样跑出来,你的两位新娘子怎么办?”岚祯本不想问出口,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慕容垂扳过岚祯的身子,双目直视着她的眼睛,“记住,不管我做什么我说什么,也不管别人怎么做怎么说,你只要相信,我的人和心都是你的,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慕容垂的双眼炯炯有神,目光中满是真诚和期待。 “我也是。”岚祯终于释怀,幸福温热的眼泪流了满脸。 “外面更深露重,我送你回宫。” 已是晓风残月,天际处云卷云舒。寂静的夜晚,只看到一双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按照宫中规定,慕容垂既已大婚,就应该有职务官爵。可是已经过去好些时日,皇上与皇后看起来并无此意,慕容垂心下黯然,知道皇上与皇后对自己依然提防,他们宁可好吃好喝加倍供奉自己,将美女送与自己,借以麻痹自己的意志,也不愿让自己有翻身的机会。自己若有朝一日被消磨了心智,他们的目的便达到了,慕容垂如一条困龙般,纵然心中有万般抱负,现下也只得规规矩矩的忍耐。他在等待时机。 “王爷,为何一直闷闷不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哦,对了,段彩蝶今天没缠着你吗?真是奇怪了。”慕容垂正独自坐在凉亭内想着心事,新王妃霜儿路过这里,看到慕容垂在此,便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也过来搭讪。 慕容垂抬起眼皮望了她一眼,淡淡的应了一句:“她在房间休息。”说完,站起身便抬腿要走。 “垂,别走,我不许你走。”霜儿疾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慕容垂的腰际,眼泪却止不住流淌下来。 慕容垂怔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紧紧扣住自己腰际的两只嫩藕般的手轻轻拿开,“王妃累了,也回去休息吧。” “慕容垂!你欺人太甚!我才是你的正室,我才是王妃,她段彩蝶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将你哄的团团转,结婚这么久,你每日都和她一起,那我成什么了?是花瓶还是摆设?”霜儿见慕容垂对自己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终于忍无可忍,大发雷霆起来。 “我没有将你当花瓶,也没有将你当成摆设,相反,我是极其郑重的将你当成王妃来看待。皇后娘娘有言在先,不准我欺负你,我怎么敢碰你呢,万一哪天一不小心惹恼了你,皇后会拿我问罪的。”慕容垂悻悻的说道。 “你、你强词夺理,你明明就是和那个段彩蝶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不干,我要告诉我姐姐去。” “请便,不过你也要记得,你是皇后的妹妹不假,你更是我慕容垂的王妃,我还要明确的告诉你一句,从你进慕容王府的那一天起,你的一生便注定是个悲剧,而这一切,皆拜你姐姐所赐,如果可以,顺便将这句话也捎给她。”慕容垂话语中透着一股寒意,皇上与皇后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但自己不能就这样耗下去,必须有所行动,第一步,就是要打破这份平静,刺激皇后让她出招,自己才能接招。 “慕容垂!我真是瞎了眼,我恨死你了!”霜儿呜咽着跑进了房内。 慕容垂虽知这霜儿无辜,她只是不合时宜的做了皇后的一枚棋子,自己也不得已这样待她,她并没有错,错就错在她是皇后的妹妹。皇后本想将自己的亲妹妹安插在慕容垂的身边,以达到她安抚、拉拢、监视慕容垂的目的,但她忘了,她同时葬送的,还有妹妹的青春和幸福,她是在用自己亲妹妹的一生做赌注。 彩蝶在角门处远远的观望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的心情也不比王妃好到哪里去,大喜之日,慕容垂竟然不见了踪影,直到凌晨时分才回来,婚后这么久,慕容垂虽每日都与自己同睡一室,但中间都有曼帘相隔,却并不曾同房过。可是为了面子,也是为了气那王妃,她从不在人前言及这件事,所以,心中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无论如何,这条路是自己所选,慕容垂早就告诉自己,他已有心上人,自己虽不知此人是谁,但却可以想象的出她在慕容垂心中的位置有多重。她又怎能不羡慕、不嫉妒,不恨?不过,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同样也会俘获慕容垂的心,还有更重要的,那便是尽心辅佐慕容垂早成霸业,早日为自己姐姐报仇雪恨。 王妃果然去了皇后姐姐那里告了御状,只是她将一腔怒气全都撒在了彩蝶身上,认为是彩蝶在迷惑慕容垂,慕容垂才会对自己态度冷淡的。另外,自己已是慕容垂的正式王妃,只有慕容垂好自己才有未来,她岂会不知道此理。只消除去段彩蝶,断了慕容垂的念想,想他早晚还不得乖乖就范吗? 皇后一道懿旨下来,竟废了段彩蝶侧室之位,被贬为烧火丫头。 慕容垂暗中安抚了彩蝶,告诉她暂时忍耐,迟早有一天,她为自己付出的,早晚有一天会加倍偿还她,彩蝶只有隐忍不发。 这段时间,慕容垂一直没有闲下来,他暗中联络了不少官员,力争让他们支持自己,并要他们联合上书皇上,请求皇上按照祖制赐给自己封地。 次日早朝,这些大臣果然上书为慕容垂奏请了此事,慕容俊迫不得已,只能将慕容垂放走,让他供了平州刺史一职。平洲此地,地广人稀,经济滞后,灾荒连年,那里的人们叫苦连天,很多的贫民不得不拖家带口的离开平洲本地去外地谋生。很多官员都不愿去此地当官,所以这平洲刺史一职已空置许久,最后终究还是落在了慕容垂的手里。 慕容垂到了自己的封地,首先查看了民情民风。他励精图治,刚到那里,便带领大家修灌溉水渠修防洪堤坝,防患于未然。利用当地资源优势,大力发展当地特产,让自己封地的老百姓生活的越来越好。 令他奇怪的是,自己来封地后的许多事情,竟然都被皇后娘娘了如指掌,只要自己刚一有点风吹草动,皇后那里必采取遏制自己的强烈措施。这倒是慕容垂不曾想到的。此次前来,并不曾让王妃跟随,只留她和众家丁在京城之内。封地之苦,王妃是知道的,所以便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前几日,自己青云帮的弟兄听说了自己的遭遇,马上行动起来,冰河执意要来王爷的封地,虽慕容垂百般劝解,但终究还是拗不过他,只好由他来了。 第三十八章 告密者 慕容垂上任伊始,表面上每日忙于政务,励精图治。暗中一直没有放弃培植自己的势力,可是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在与慕容垂联络不久之后,纷纷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状况,平洲知府张庭在夜间被歹人所害,总督陈、元庚全家被杀,还有一些朝中元老,一一在朝堂之上被慕容俊寻了错处革职查办,所有的一切,都令慕容垂深深感觉到这所有事都是针对自己而来。眼看这些人接二连三遭遇不测,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慕容垂便感觉心口如压了千金重担一般。那么,消息是如何透露出去的呢?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告密之人很可能就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否则决不会有人对自己的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详细,慕容垂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是他? "冰河,你帮我跑一趟,将这封信亲自交给河内太守崔护,记住,务必要叮嘱他按照之前计划行事,不得打草惊蛇,皇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就会驾崩,只要他驾崩,就令崔护立即集结兵力。" 冰河接过手中信笺,看了一眼,随即装进自己的腰带内:"是,卑职一定带到,请王爷放心。"说罢,冰河便转身离去。 慕容垂紧紧盯着冰河的背影,心里思忖着:"这一次完全是为了试探冰河对自己是否忠诚,如若崔护无事,那么此事便可以排除冰河的嫌疑,证明告密者另有他人,与冰河无关,而如果崔护一旦出了什么事情,那一定是冰河暗中泄了密,他第一个难逃干系。慕容垂之所以拿崔护做诱饵,是因为他早已暗中得知,这崔护其实并非与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是慕容评的人,而此人表面上却一直在依附听从自己,却于暗中取事。 两天以后,慕容垂突然听府中幕僚言及,说那河内太守崔护突然得了中风之症,神情痴呆,无法言语,半个身子都无法动弹,恐怕要彻底恢复好很难。 只是世上哪里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而且如此之多的巧合又全都聚集在一起,仿佛都是预谋好了专为瓦解自己而来,如此看来,这巧到极致便是不巧了。 "冰河,来,陪本王喝一盅。"慕容垂将冰河叫到自己的房间里,给他斟满了酒,冰河不知王爷为何会突然如此,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王爷,这怎么使得,还要劳烦您亲自为我斟酒。"冰河说着,将酒杯端起来,举到嘴边向慕容垂示意,"王爷,这杯酒属下先干为敬。"说罢,一扬脖子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不愧是我慕容垂一手调教出来的,果然爽快。来,本王再为你倒满。"慕容垂说着,拿过杯子又斟满了一杯酒。 "喝完了这杯,你就可以上路了。"慕容垂表情平淡,用一种极平缓的语气说道。"是,属下这杯酒是代王爷喝的,王爷最近身子得了风寒,正在服用中药调理,还是少食辛辣为好。"冰河说完,将酒杯再次举到嘴边,突然又停住了,"王爷刚才说让属下上路,难不成今晚又有任务要交给属下不成?" "你先喝了吧,然后我再告诉你。"慕容垂依旧是平淡的说着。 冰河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王爷,请吩咐,属下这就去办。" "不用了,你坐下就好,我们今天好好聊聊。自我去边关戍边至今,我们还从未像今天这般认真的聊过。"慕容垂尖锐的目光直视着他道,"你说心里话,你跟了我几年了?本王待你如何?" 慕容垂的话令冰河不解,"若算起来,冰河跟在王爷身边已八年有余,这八年里,王爷待冰河情同手足,当年若不是王爷在街上将那帮欺负我的小叫花子们赶跑而救出了我,恐怕我此刻早就没命坐在这里陪王爷您喝酒了,即便是侥幸保住了这条贱性命,恐怕也只是混成了小叫花子一流。王爷,不知王爷因何要问这事?属下实在不解。" "不解?呵呵,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慕容垂突然提高了嗓音。"我问你,最近接连发生的一系列案件及种种奇怪的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说!" 冰河猛听这话,突然腿抖的厉害,"王爷,此话从何说起呀,误会,这肯定是个误会。" "你是说我误会你了?我慕容垂没有把握的事从来不蛮干。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的脾气秉性你最清楚,这件事还用得着我亲自说出口吗?还不快从实招来?" "既然王爷您已经都知道了,那属下也不敢再有所隐瞒了。不错,我现在是皇后娘娘的人,可我是有苦衷的,冰河可以拼了自己这条贱命不要,但我却不能不顾及杏儿。她是我的女人,肚里边有我的种,皇后娘娘说,如果我不听从她的差遣,杏儿连同她肚里的孩子就会没命,杏儿是个好女子,她知道我为了她而被判了王爷您之后,宁死不从,而且还寻了短见,幸亏被我发现的及时,才得以保住了两条性命。我们的孩子,她肚里的孩子已经八个多月了,眼看就要生产。我已经答应她,等她生下孩子,我们就远走高飞,从此再不过问世事。" "这就是你背判我的理由吗?我们同甘共苦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兄弟,可我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弃我而去,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你说,是不是这次来平洲封地,也是皇后娘娘差遣你过来监视我的?"慕容垂气急败坏的吼起来,最近诸多事情皆不顺,使得他的心情很糟。 "是的,皇后这个狠毒的女人,自上次我以星宿夫人之名为岚祯姑娘解了围之后,皇后便对我产生了怀疑,她暗中派人跟踪我,调查我,悄悄将我关进大牢内,使用各种刑罚逼我招认,我都咬牙挺过来了,没有吐露只言片语,我死不足惜,我这条贱命本就是王爷您给的,可是,可是,在最后关头,他们将杏儿带了来,看到挺着大肚子的杏儿,我心都碎了……"冰河说到这里,双膝跪地,"王爷,我实在没有办法呀,我怎么忍心让一个女人和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为我受苦……"冰河此时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堂堂七尺男儿,铁铸的汉子,最终也有脆弱的时刻,任他的心纵是铁打的一般,也会有最柔软的地方。 慕容垂缓缓弯下腰将冰河扶起,"我已经在你第一杯酒内下了毒,估计再过一刻钟,毒性就会发作,你就会中毒而亡。这是帮规,我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希望你不要怪我,你所做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你放心,你的杏儿还有你的孩子,我会将她们救出来并将她们安顿好的。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尽力。"慕容垂紧紧盯着冰河的眼睛说道。 "谢谢舵主,我已经很满足了,冰河从小无爹无娘只是一名街头乞讨的孤儿,是王爷让冰河有了一切,如今又看在以往的情义上对我既往不咎,还帮我照顾妻儿,王爷的大恩大德,冰河此生无以为报,下辈子作牛作马一定回报您。" 此时,冰河说话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他紧紧拉住慕容垂的手,嘴角已经开始有血逐渐渗出,终于,他安详的闭了眼,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丝笑容。 此时正值秋日,湛蓝的天空轻轻漂浮着几朵蘑菇云。阵阵清风拂过眼角眉梢,令人心旷神怡。慕容垂打开轩窗,有洁白的鸽子落在肩头,他知道,一定是京城之内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岚祯不会轻易动用信鸽。 打开信笺的内容,上面几行小字赫然于上:"皇上整日昏迷不醒,恐不久于人世,皇后已派人联络四王爷即刻回京。下面落款是一株相思草,这是两人之前约定的暗号,看到这里,慕容垂不由会心的笑了。 岚祯信中言及皇上病情加重,目前已昏迷不醒,这个早在自己意料之中,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后又为何突然叫了四哥回来? 提起四王子慕容恪,慕容垂便觉心中流过一股暖流。从小到大,如果说二哥慕容俊给予自己的全都是猜忌排挤和打压,那么四哥则是处处呵护自己,维护自己,心疼自己,哪怕是自己做的错事,只要有四哥慕容恪在,他必定会为自己背负罪名。也正是因此,父皇便嫌弃他性格太过温婉,心中便不喜他,将他贬至燕国最西南部驻守边陲,意在锤炼他的心志。并规定若无奉诏,他便不得擅自回还。其实父皇当时如此,也是为了避免皇位之争。只是自此后,慕容恪只在父皇去世时回来过一次,停留时日不多后便又回去驻守西南,于是再也没有回过京城。如今,兄弟俩已久未见面,阔别多年之后,不知深刻在自己记忆中的四王兄可否发生改变?可足浑皇后此时急诏四王爷进宫,究竟用意何在?慕容垂深深的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三十九章 托孤 韶华本长,如那一行荫翠的柳条。总要历经几度春风,方憔悴了颜色. 此时,岚祯与众妃嫔及一干大臣正焦急的守候在皇上的寝殿之外,慕容俊已经多日未览朝政,朝政大小事务悉数落在皇后娘娘与慕容评的身上。每次向皇后询问皇上的病况,皇后总是拿话支吾。群臣于是便纷纷要求面见皇上,每日都有许多大臣跪在皇上寝殿前要求拜见,但都被皇后娘娘挡了回去。岚祯与众妃嫔亦是不能得见天颜,皇后又下了封口令,除了自己与几位老太医外,任何人不得接近皇上,不得迈进皇上寝宫半步。一时间,宫人们私下议论纷纷,至于慕容俊此刻究竟还在不在人世,大家谁都不知。皇宫里被笼罩了一种沉闷的气氛,这种感觉压的大家喘不过起来。 “娘娘,外面跪着的那些人还是都不肯散去,非要见到皇上的面不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婉儿来到皇后面前禀报道。 “岂有此理,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他们要逼宫吗?还是想造反?婉儿,吩咐下去,对外面这些人说,皇上此刻刚吃完药休息,太医叮嘱宜静养,不宜太过劳累。如果他们要跪,那就让他们跪着好了,只是不知皇上究竟要何时才会醒来,醒来后也不一定就想见到他们。让他们好自为之。”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婉儿领了皇后旨意,便将刚才皇后所说的一番话原原本本的向大家讲述了一遍。 “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现在生死不明,朝政大权被妇人把持,难道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连想见一见皇上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是呀,是呀,婉儿姑娘,我们一定要面见皇上。今日若再不能见到皇上一面,我等就此长跪不起。” 岚祯亦在众多嫔妃中跪着,以现在的情形看来,皇上即便没有归天,恐怕也是命在旦夕之间了。只是皇后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不知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报——”一名宫人尖声尖气的一路小跑着,来到大殿之外跪下。 “何事禀报?”婉儿姑娘问道。 “四王爷已经快马加鞭疾驰而来,刚刚下马,因带军人数众多,现被阻在中门外,四王爷便差奴才前来通禀。” “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去禀报皇后娘娘。” “什么,四王爷回来了?” “是啊,是啊,四王爷此刻回来,恐怕事情不会这么巧吧,会不会中间有什么事情?” 八月的骄阳明艳似火,岚祯跪在地上已久,只感觉双腿酸痛。仰头向天上望去,只见太阳光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辉来,灼伤着人眼。她不由得将眼慢慢闭起来。昨天已飞鸽传书慕容垂,告诉他宫中近日所发生的一切,但因为始终没有探寻出皇上现状,所以便没有提及让他马上回京,可是现在情况又不同了,皇后如此严厉封锁消息,分明是欲盖弥彰,她在掩饰些什么,难道说,皇上已经……?不不不,岚祯觉得这有些不太可能。但四王爷不是回来了吗?那么事不宜迟,不管是敌是友,马上再飞鸽传书,告诉他不要再犹豫,最好尽早准备回京事宜。 听到人们纷纷议论着四爷的到来,岚祯心中便也开始对四爷产生了一丝好奇,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从前断断续续的从慕容垂的嘴里也听说过一些,没次慕容垂说起四哥来都是神采飞扬的。这也难怪,先皇共生五子,长子早年夭折,三子生性愚钝,不思进取。只有二子慕容俊,四子慕容恪,和五子慕容垂各个都是人中之龙。只是二子慕容俊有幸做了皇上,为避免支持各王子的各种势力产生争斗,先皇便将四王爷派去了西南驻守。岚祯还从未见过这四王子之面。 正想间,只见婉儿姑娘再次走出大殿:“皇后奶娘娘有旨,宣四王爷即刻进殿。” 这时,从宣德门走进一位风流倜傥,身形伟岸的男子。只见这名男子身材颀长,面如冠玉,一双褐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但从身形面目上端详,这四王爷与五王爷还是颇为相似的,但岚祯却不解,为何这四王爷竟会有着一双褐色的眼底。此刻,他正一脸庄严的大踏步从群臣面前经过,目不斜视,仿佛这些人都根本不存在一般。 “臣弟拜见皇上与皇后娘娘。”慕容恪来到皇上龙榻前便欲行那三拜九叩之理。 “诶——,四弟又不是外人,都是一家人,何必拘于那些礼节呢。你今日能来,便已经是帮了本宫大忙了。本宫这就叫醒皇上。说着,皇后将嘴悄悄置于皇上的耳朵边”皇上,皇上,我是皇后啊,你快醒醒,四弟回来了,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听了皇后一席话慕容俊竟真的将眼睁开了,只是往日充满了光华又不乏锐利能看透一切的的双眼,如今竟变得毫无生气可言,他的两颊深深凹陷,肤色蜡黄,形容枯槁。 “皇兄——”四王爷终于见到了自己多年未见面的二哥,可是这竟成了生离死别的最后一刻。 “皇兄,皇兄,快醒醒,我是老四啊。听说皇兄病了,臣弟不远万里着急赶来,只为能见皇兄一面。皇兄,你好些没有?” 这时,慕容俊竟奇迹般的睁开了双眼,他死水一般的目光紧紧盯着四弟,双手渐渐移动到慕容垂的手上,干瘪的嘴唇嗡动着,喉结处听不出任何声音,只听见一阵类似鸽子叫般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皇兄,你想要什么?”慕容恪见皇上的目光渐渐移到了皇后的身上,目光似有所指。 “纸和笔都已经准备好了,四弟现在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吧。”皇后说完,叫来于公公在此记录。 “皇上此刻又将目光停留在慕容恪的脸上,他双手颤抖着,将一枚金镶玉狮头玺印从枕边拿出来,颤抖着双手将它放在了四王爷的手里。此刻,大殿之上一片寂静,皇上神色极为凝重,而皇后则略带紧张的神色。 “皇兄,你这是……?难不成皇兄要将这大燕国皇帝的宝座让与本王不成?” 慕容俊稍稍点了点头。 “不!不可以,这绝对不行!”且不说四弟本是胸无大志之人,又如何堪当此大任,况太子东宫早就立了,虽此时年纪尚小些,但只要他勤学苦练,再加上有众位大臣辅佐,有皇后娘娘照拂,想必应该也差不了什么。反倒是放着东宫太子不立,而立我这个皇叔为皇上,恐怕这样会挑起一场朝堂纷争。这是恪万万不能接受的。”慕容恪见皇上欲将传国玉玺交给自己,心中便已明了,皇上皇后聪明至此,又怎会轻易将皇位拱手让与自己,刚才只不过是试探自己罢了,好在他对这皇位也并不贪恋,无欲便无求。 “四弟果真不受吗?”皇后似不相信,有再次询问道。 “臣弟请皇上皇后娘娘收回成命。”慕容恪言辞恳切。 “既然如此,那好吧。四弟对我大燕赤胆忠心,日月神明可鉴。若有四弟在,那些胆敢犯上作乱者皆会有所顾忌,只是,一人除外。”可足浑皇后肤如凝脂般的脸上,似有一丝担忧之色。” “是谁?谁敢有这个胆量,那就让他放马一搏吧,恪定当为我大燕披肝沥胆,义不容辞!” “好!有四弟这一句话,皇上与本宫便皆可安心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刚才所言之人,乃是五王爷,不瞒四弟,吴王对这皇位其实垂涎已久,一直都在耿耿于怀。”皇后娘娘道。 慕容恪闻听此言,猛然一怔道:“是他?他怎么会……“ 呃……”此时,慕容俊的喉咙里又再次发出了声响。二人忙上前询问皇上的意图。只见慕容俊双眼紧紧盯住慕容恪,那眼神中满是殷殷之色。当下皇后便会意。 “皇上是在向你托孤。他日若归西,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要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娃娃,恐怕难以承担起这大燕的江山社稷,太子尚未成年,吴王又虎视眈眈,四弟可否在皇上面前发誓,力保我们母子江山社稷无虞?”皇后娘娘追问道。 “这……”慕容恪略作沉思。 “呃、呃、呃……”此时,慕容俊的脸上惊现出焦急紧张的神色。突然,他呼吸变得急促,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皇后急忙叫了在外殿守候的太医进来。 “皇兄,我答应你。以我的人格担保。你可以放心了。”一阵紧张之余,慕容恪终是不想辜负了皇上,他当着皇上的面做了保证。 慕容俊听闻这话,满意的笑了。此时,他就如同一盏被耗干了油的灯,灯火摇摇欲坠,终于,灯枯油尽,慕容俊撒手西去。 “皇上,皇上、皇上——” “皇兄,皇兄——” 慕容俊真的走了,任凭御医再高明的医术,终是无力乏天。当下大殿之内便哭声一片。 大殿外守候的一干大臣与众嫔妃,突然得此噩耗,便奋不顾身的拼命向宫内冲了进去,任凭那些宫人想拦也拦不住,大殿内外,一片缟素,哀鸿遍野。 第四十章 西风烈,此情不悔 西风烈烈,斜阳古道边,几匹快马正纵横驰骋,为首一人头戴碧玉冠,身披白色大氅,威风凛凛,古铜色的肌肤透露着一股强悍、霸气。但见他双目炯炯有神,目光坚定的望着前方,那马已经跑的飞快,可它的主人却似仍觉不满,双手紧勒缰绳,双脚兀自用力的夹、紧马鞍,嘴里不停的大声吆喝着“驾、驾”的口令用力驱使着那马儿,身后几人亦是如此,一队人马犹如一道迅雷闪电般快速划过老山脚下古老的栈道,所经之处,只余一片尘土飞扬。 自昨日接到岚祯的书信,慕容垂便已知自己祈盼了许久的机遇即将来临,他只需沉住性子耐心等侯。在历经了这无数次的屈辱与打压之后,慕容垂终于决定不再隐忍,他要将自己的能量爆发出来,他要施展满身的才学抱负,拿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一展自己的宏图伟业。他忍辱负重至今,终于好不容易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一批心腹,而这,就是他唯一的资本,他在心里酝酿着,酝酿着一场充满血腥的宫廷政变。想要成功就必须付出流血甚至牺牲的代价,但他已无所畏惧,与其这样唯唯诺诺的苟活于世,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拼一场,虽然胜算的机率小之又小,但也并非完全看不到一丝曙光。 及至今早,他又再次接到来自岚祯的书信,慕容垂便知事态紧急,时间已经刻不容缓,他必须马上采取行动。一行人晓行夜宿,风尘仆仆,终于赶在酉时之前到达了燕国国都龙城。 而此时,慕容垂暗藏的各路心腹人马早已磨刀霍霍,只等慕容垂的一声命令便可整装待发。而皇上与皇后之前派去监视慕容垂的细作也早已将慕容垂的动向密保与皇后。 “娘娘,老臣觉得吴王此来可谓来者不善,奶娘应早作准备方为上策。”慕容评着一身黑色缟服,肥嘟嘟的身体向皇后面前凑了凑,边说边五指并拢,在脖颈处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目光凌厉,令人见之生畏。 皇后娘娘望了他一眼,精致的脸蛋此时因着了一身素白衣而更显清澈,美轮美奂。她不动声色的斜靠在美人榻上,意犹未尽的把玩着一件雕刻的极为精致的玉如意,身边一名侍婢正伏在地上,为她轻轻按揉着腿部,另一名侍婢则为她用薄荷油揉捏着太阳穴。大殿之内徐徐燃着的熏香,终于让她心神宁静下来。自皇上驾崩,可足浑每日要为皇上跪地守灵,弄得腰腿酸痛,加之事情众多,又颇有些心神不宁。好在有四王爷在这里撑着局面,倒为自己减轻了不少压力。 “吴王一行有多少人马?”皇后娘娘似心不在焉的询问慕容评。 “据探马回报,跟王爷一起回来的人马并不多,大都是他府中的幕僚和食客,可是,五王爷此人心机颇深,心思又极为缜密,老臣估计,他的人马应该都在各地待命,等候吴王差遣。" 此时,从皇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来了倒好,本宫还真怕他不来,我们一定要趁此机会拔掉这颗毒瘤,免得后患无穷。” “娘娘高见,娘娘,斩草要除根,目前我们最好睁只眼闭只眼,任由着他闹腾去,孙猴子再怎么厉害,始终逃不出如来佛的掌心不是,咱们既要治他谋反的罪名,就得抓住他的把柄,那时用不着我们动手,自然有人来修理他,到时候人赃并获,谋反罪成立,我们再狠狠治他的罪,一举拿下他和他的那些党羽……。”慕容评精心的为可足浑出着主意,这一次,机遇就在眼前,他不信吴王会没有任何动作,而他,等着这样的一个机会已经很久,自己与吴王早已是冰火两重天,只要有吴王在的一天,他这位子始终是坐不稳的。 “好,这件事就这么办了,他虽是本宫的妹夫,可是,一日不将他除去,本宫这心里始终是不安的,只是可怜了我那妹妹,但为了我大燕的前途,她只有做出牺牲,本宫日后定然会加倍补偿她。” 正在此时,有宫人上前禀报:“启奏皇后娘娘,五王爷在殿外求见。” 可足浑与慕容评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老臣先行告退。”慕容评起身告辞。待他从侧门出去之后,可足浑吩咐下人将五王爷请进来。 慕容垂大踏步步入宫中,撩起白衣的一角,双膝跪地:“臣弟前来向皇后娘娘问安,昨日惊闻皇兄突然驾崩,实在出人意料,臣弟心中悲痛万分,特快马加鞭赶来京城,以助皇后娘娘一臂之力。刚刚臣弟已到皇兄面前祭拜过,得见皇兄容颜,皇兄音容笑貌犹历历在目,更令臣弟心下感伤。想来世事无常,斯人已去,望皇后娘娘节哀,以保凤体安康。” “难得五弟想的周全,事已至此,还请五弟多多协助本宫处理这善后事宜,你们兄弟向来手足情深,三天后即是皇上发丧之日,这里里外外的杂事本宫全权委托你与四王爷,到时候五弟万万不可推脱。” “臣弟定当尽力。只是,四哥他已经回来了吗?何时回来的?等下收拾妥当,垂定当前去拜见。”慕容垂只装作不知,满脸惊讶兴奋的神情问道。 “哦,四弟也是刚刚回来不久,这样吧,你一路旅途劳顿,先回府去歇息,想你们夫妻分别这么久,王妃此刻定然万分想念你,回去后多陪陪我那妹妹,再不准让她经受半点委屈,否则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的翻脸无情,至于四王爷那里,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叙手足之情也不迟。”可足浑皇后道。 “臣弟遵旨。皇后娘娘保重,臣弟告退。”言罢,慕容垂转身离去。 皇后目视着慕容垂的背影,尽管他的话听来无比谦恭,但他那双眼睛所散发出来的锐气与霸气兼具王者之气,早已暴露了他强大的内心,他的眼睛令自己好生不安,这个在自己面前时刻表现的无比恭顺的五王爷,迟早绝非池中之物。此时,皇后娘娘暗下决心,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对于慕容垂,定当除之而后快。 慕容垂从皇后娘娘宫中出来,并未回自己的王府,而是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来到永巷深处一座废弃的宫殿,四下里望去并不见人影。此时皇上驾崩,宫中人大多紧张忙碌着听候差遣,正乱作一团,加之这里向来冷清,少有人来,此时却愈发显得阴森寂静。 慕容垂悄悄推门进去,用手拂去结在房檐下的蛛网。一个曼妙的身姿此刻正站立前方。 “祯儿,是你吗?”慕容垂轻声问。 听到慕容垂的话音,岚祯转过身来,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这是相思的泪,亦是哀怨的泪。掐指算来,这一别已经又是半年有余,每一天的每一秒,自己都挣扎在无尽的煎熬之中。有时候她甚至有些后悔,后悔当初和慕容垂定下那样的约定,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也许他们可以仗剑走天涯。 慕容垂连忙过去,无比心疼的为她拂去脸上的泪珠。望着手中捧着的这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睡梦中的娇媚容颜,任他再怎么是钢铁一般的汉子,又怎经得起这似水一般的温柔。他何尝不是享尽了这人世间的相思之苦,只为了当初的一个约定,为了施展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更为了洗刷加之自己身上的种种耻辱,他就必须忍受这一切。八月的天气,夜已微凉。慕容垂将岚祯紧紧偎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人马都准备好了吗?”岚祯本不欲多言,她只想静静享受这片刻属于两个人的安宁,可是风雨在即,她又怎能置若罔闻。 “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我一声令下。”慕容垂呼吸着岚祯头上好闻的桂花香,这是他熟悉的味道。 “你打算何时动手?”岚祯又问。 “看情况而定,现在,我必须先见过四哥,看他的态度如何。多年未见,我不敢确定他是否还是从前的四哥。” “我见过他了。”岚祯小声说道。她承认,那日在皇上寝宫前下跪之时见到四王爷的第一眼,她就感觉到了来自他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气息。如果说皇上是凌厉强势的,慕容垂是霸气刚毅的,那么,四王爷则是绵软中透着果敢,看似温婉和煦,实则绵里藏针。 听了岚祯的话语,慕容垂略作沉思,“四皇兄对你并不知情,更不知你就是父皇早年曾为他定下的王妃,可我私下里听说他至今未曾娶妻,只为寻找那位至今下落不明的前朝代国小公主,而那位公主当然就是你。祯儿,答应我,你的身份万万不能泄露与他,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但绝对不能再失去你。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注定将是一场空,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也将没有任何意义。”慕容垂说完,将岚祯拥在怀里更紧。 “怎么会呢?王爷多虑了。岚祯此生已跟定王爷,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亦不反悔。我与那四王爷虽有婚约在前,当两位先皇均已作古,而我又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命运,再不是曾经娇贵的公主,而是亡国奴。如果不是王爷你,救岚祯于危难,又承诺为岚祯报仇,又怎会有岚祯的今日。岚祯无以为报,此生此世只愿跟随王爷左右,岚祯足矣。 第四十一章 王妃之死 王府内,彩蝶刚刚从碧桃嘴里得知王爷已经回京的消息,自段王妃去世后,碧桃就恨透了可足浑一族,所以宁愿放弃侍奉正屋主子的机会,而心甘情愿来侍奉彩蝶左右。 彩蝶今日也特别高兴,她端坐在铜镜前不停的变换着发式,只想将最美的自己展现给郎君。因是皇上的大孝期,所有人都不能随便佩戴那些颜色过于艳丽的首饰,她计上心来,便顺手摘了一朵白色的玫瑰花,轻轻斜插在鬓角,却恰恰起到了画龙点睛般的效果,整个人如同一朵清幽淡雅的雏菊般,虽不艳丽妖娆,但妩媚动人有余。一切收拾妥当后,便一个人急匆匆去大门外静候王爷归来。就连碧桃想陪她一起去,也被她甜蜜的回绝了,她可不想被人搅了两个人的清净。想象着半年未见,王爷该给自己怎样的惊喜,一颗心儿便止不住的砰砰乱跳起来。 “呦,啧啧啧……,我还当是谁哪,原来是我们二当家的,怎么着,这大黑的天,不好好在屋里呆着,跑出来干嘛,你瞧瞧你瞧瞧,打扮得花里胡哨的,该不会是急着要去会野汉子吧。”王妃一边说着话,一边恶狠狠的将彩蝶头上的白玫瑰一把夺了过去,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说道。突然,她将花猛然掷在地上,用脚使劲的碾了上去,那花儿瞬间便变得面目全非。 原来,王妃也是事先得到了王爷回京的消息,才特意前来在此等候的。此时见到彩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前来,她怎能不怒从心生。 “告诉你,贱货,别整天满脑子想着怎么勾引男人,最好给我放老实点,你是不是以为王爷回来了,就有人为你做主了?哼,做你的千秋大梦!王爷是我的夫君,莫要忘记,自己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偏房小妾而已,而我,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王妃脸上满是趾高气扬的神情,语调中尽是充满了挑衅的味道。“看到这朵花儿了吗?我只需稍稍一用力,你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她的眼里满是淡淡的嘲讽的笑。 “你——!你有什么权利在这里贬低我,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是个多么了不起的货色吗?不要忘了,你也只不过是仗着姐姐的权势而抢占了我的位置罢了,可惜呀,可惜烂泥糊不上墙,即使我不与你计较,将正室的位子让给了你,可是怎么样,王爷照样还是不喜欢你,哈哈哈哈哈,如果我没说错,你现在都还没有被王爷碰过吧,我说的对吗,准王妃?哈哈哈哈哈。” 段彩蝶本来也是天生的一副伶牙俐齿,在婚姻这件事上已然受尽了委屈,此刻又怎甘于被王妃踩在脚底任人欺负。王爷不在的这段日子,王妃每天都在找自己的麻烦,她一忍再忍,可是王妃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眼看今天王爷就要回来了,她知道王爷一定会为自己做主,所以就索性撕破了脸,狠狠还击了她。 “你、你竟敢跟我叫板!还敢说我是烂泥……?”此时,王妃的脸上已涨成了猪肝色,“不要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好不好,打量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不错,王爷的确每日都宿在你房里不假,可是,王爷宠过你吗?碰过你吗?好像没有吧。你也只不过是沾了你那屈死的姐姐一点恩泽罢了。贱货!就算是你主动近前献媚,王爷都不会要你,你又比我好的到哪儿去呢?哈哈哈哈” 王妃的话冰冷刺骨,深深戳痛了彩蝶的心。新仇旧恨一起向她袭来,令她顿时失去了理智,看看四下里并不曾有人,她三两步上前狠狠抓住王妃的脖领处便厮打起来,王妃也不甘示弱,双手也使劲的抓住彩蝶的衣领,两个女人,为了一个并不爱她们的男人,互相拼命扭打在一起。王妃长得略高于彩蝶,在体力上自然是占尽了上风的,不一会儿两人便滚到了地上,王妃将彩蝶狠狠压在地上,眼看自己就要吃亏,彩蝶急中生智,她对着王妃身后猛喊:“王爷,王爷快来救我!” 王妃忽然闻听此言,心下生疑,不由得扭过头去,就在她转头过去的空档,彩蝶伸手摸到了旁边的一块青石板,看准了王妃的头便使劲砸了下去,鲜血瞬间便喷涌而出,王妃当即一头栽了下去,不省人事。 这一下,彩蝶倒慌了手脚,她悄悄将手放在王妃的鼻子下,竟然没有了任何气息,这一下,彩蝶是真的着了慌,杀害王爷的准王妃,皇后娘娘的亲妹妹,恐怕不止是自己,连自己的爹娘都要受到牵连,怎么办,怎么办……,彩蝶伸手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拼尽了全力,将王妃的尸身拖到了一丛花树后,然后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理了理乱糟糟的云鬓,慌不择路的向王府跑去。 “站住,什么人?”彩蝶只顾低头向前疾走,却不想半路一声断喝,吓得浑身一哆嗦,莫不是刚才之事被人发现了不成?她心下害怕,脚下不由得加紧了步伐。突然,一袭白衣猛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在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刺目,难道是王妃的鬼魂来向自己索命来了吗? “啊——鬼,有鬼啊,救命——”彩蝶胆战心惊,吓的乱喊乱叫起来,却突然被那人捂住了嘴巴。彩蝶慢慢将目光移至那人的脸上,白衣人此刻也正在惊奇的注视着自己,借着门口灯笼内微弱的烛光,他们彼此认出了对方,两人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王爷,您,您怎么回来了?”彩蝶语无伦次的说道。 “彩蝶,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不堪?是被人欺负了吗?莫不是王妃她又欺负你了……?”慕容垂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此时,彩蝶猛然听闻慕容垂嘴里说出王妃两个字眼,心中便做贼心虚的厉害,她挣脱了王爷的胳膊,低垂着头,满脸沮丧。 “你倒是说话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向来是敢作敢当的,如今怎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了。我是你的夫君,有什么事情难道还不能跟我说吗?说出来我会为你做主的。”慕容垂不解的问。 “你真的,能为我做主?你当真不骗我?”彩蝶听了慕容垂的一番话,半信半疑的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是自然。”慕容垂浅笑。 彩蝶如同婴孩般委屈的大声哭着猛扑进慕容垂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慕容垂的衣服弄得皱巴巴一片。 “好了好了,快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慕容垂焦急的询问。 彩蝶这才止住了哭声,小声的嗫嚅着:“我把王妃给杀了。” “哦,啊——?”慕容垂刚开始并没往心中去,突然他梦然醒悟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把王妃给……”彩蝶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事情已经做下了,害怕也无济于事,便索性大声的说了出来,却不防话只说到一半,便被慕容垂再次捂住了嘴巴。 “我的姑奶奶,你,唉!人现在在哪里,马上带我去。” 彩蝶从慕容垂的眼里看到了事态的严重,但只要有他在,自己心里便顿觉有了底气,什么都不再害怕。于是便小心翼翼的带着慕容垂来到了刚才藏尸的地方。 看到王妃的惨死,慕容垂终是心中不忍。他轻轻叹息着,俯身下去,为王妃整理了仪容。 “王爷,我杀了你的王妃,你是不是很恨我。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还不如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只求王爷能看在我死去姐姐的份上在皇后面前保全我父母,彩蝶就已经很知足了。”说着,彩蝶便一头向旁边的墙上撞去。 她本是报了必死的决心的,所以这力道甚是凶猛,只听“哎哟”一声,彩蝶直觉浑身绵软,并未感觉丝毫疼痛,抬头看去,原来是五王爷不偏不倚正挡在自己前面,此刻他正双手捂着肚子,样子看起来十分痛苦。 “王爷,你让我死,我给她偿命去,我若不死,定然会连累您和大家的。”彩蝶还是一心求死。 ‘你以为你死了问题就解决了吗?傻丫头,还是好好活着吧。”慕容垂弓着腰,双手一边捂着肚子,一边还要努力开解彩蝶。“王妃本来就是皇后安插在我身边的一枚棋子,我与她更无半点夫妻情分可言,我又何来恨你,但我与她到底也是夫妻一场,她又的确因我而死,我这心里终是有些愧疚的。但这一切怪不得别人,要怪也只能怪她的姐姐,皇后娘娘,是她为了一己私欲亲手葬送了自己妹妹的幸福。为今之计,不是你以死赎罪,而是要赶快想个办法,将此事遮掩过去,否则我们大家谁都难逃一死。” “哦,对对对,王爷,死又死不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快拿个主意呀,若是被人发现,我们可就全完了。”彩蝶焦急的催促道。 第四十二章 四王爷之觞 “别急,让我想想。”此时,慕容垂的脑中也是一团乱麻,手头尚且有许多要紧的事情都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不想半路上又遇到这样的麻烦,如果此事不妥善处理,耽误大事不说,自己定然死罪难逃。 “为今之计,只有瞒天过海了,只要瞒过这两三天,到时候我的兵马一到,举事成功,料到那时皇后娘娘没了气焰,她也再不会拿我如何。”慕容垂沉思着说道。 “王爷,你,你不会是想……起兵造反?” “嘘——小声点!”慕容垂谨慎的四下里张望着,除了婆娑的月影,四周并没有人。 “现在我们要将尸体隐藏到一个秘密的地方,以避免被人发现,此事我会交给我手下的人处理,你要做的,就是一切言行还要像往常一样,千万不能露出任何端倪被人发现,明白了吗?”慕容垂小声谨慎的嘱咐着彩蝶。 “嗯。”彩蝶用力的点点头。 可怜霜儿这丫头,虽背负王妃的名,却并没有王妃的命。她本来也是天真浪漫的年纪,也有小女儿家的情态种种,可是,命运使然,先是被亲姐姐当成对弈的棋子,之后又被慕容垂处处防范。这世上最可悲的就是,我爱你,你却看不到。霜儿的确是打从心眼里喜欢着并爱慕着慕容垂的,可是,错就错在她是皇后的亲妹妹,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以那种方式走进了王府的大门,从此便注定了一生的悲剧。 在这个世上,除了岚祯,慕容垂自问自己再不会爱上其他女人,可是,彩蝶又另当别论。除了当初彩蝶嫁给自己的初衷本就是为了帮助自己外,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她的姐姐大段氏。在他身处险境的时刻,是先王妃不顾自己的性命保住了他的清白,她是对他有着救命之恩的,他们有多年的夫妻之情,又共同养育了两个儿子,感情自是非旁人可比。至她死,慕容垂这一生始终都是欠着她的。他无以为报,唯有多多补偿她的妹妹彩蝶。 王府中的家丁们早就看不惯王妃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样子,只是碍于王爷的面子敢怒而不敢言,如今王爷回来了,王妃却突然莫名其妙的失踪。对于此,彩蝶给大家的答复是,皇后由于皇上的病逝心情郁结,作为妹妹的王妃自然要去陪伴安慰姐姐几日。尽管这个理由很拙劣,可是王府上下并没有人去深究,倒是巴不得她永远都不要回来才好。 按照之前的计划,慕容垂在第二天一早便去拜见四哥慕容恪,此去他有两个目的,一是多年未见,他真的十分想念这个除父皇外,唯一待自己好的哥哥。另一方面,他想探一探四哥对局势的看法。如果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将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下人已经进去禀报四王爷,慕容垂规规矩矩的站在大门外静静等候。不多时,只听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慕容垂抬眼望去,出来的不是刚才报信的老管家,而是自己朝思夜想的四哥慕容恪。此时,兄弟俩四目相对,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慕容恪上前几步,双手搭在慕容垂的肩头,狠狠摇了几下,此时虽无声却胜似有声,任他时光逆转,任他斗转星移,血浓于水的亲情,在这一刻尽显出来,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回忆起小时候四哥对自己的种种好,慕容垂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在一旁跟随的老管家似乎也被这兄弟俩的真情所动容,扑扑簌簌的跟着抹起了眼泪来,半晌,他才突然醒悟过来,忙上前对二人道:“二位王爷,你们兄弟久别重逢,一定有许多要紧的话要说,别在门口站立,赶快进府中一絮。” 兄弟俩这才互相说笑着打逗着进了府邸。 落座之后,下人奉了茶上来。慕容垂仔细打量着四哥,许多年未曾见面,四哥竟然还是从前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气宇轩昂,神态优雅,眉宇之间依然英俊明朗,琥珀色的眼仁熠熠闪光,令人观之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之感。 “想你我兄弟一别十载有余,四哥只因父皇当年一句话竟再也没有回过京城,却不知惹的弟弟害了多少相思之苦,四哥好狠的心肠。”慕容垂刚一落座,便开始埋怨起慕容恪来。 “这些年我一路风雨,在外面自是不比在京城,许多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刚开始我的确是恨着父皇的,恨他的偏心,兄弟五人,独独将我发配到如此遥远又艰苦的边疆之地,可是,在经历了戍边生活尤其是打过几场大仗以后,我才渐渐读懂了父皇当年的苦心。以我当年的心智,若留在京城,定然会参与皇位之争,而这势必会引起我们兄弟之间手足相残。父皇正是不忍我们兄弟相争,才不得已忍痛将我发配的。这许多年来,我经历了许多事,已经让我能够看开这一切,今生今世,身为大燕国臣子,我定当为保卫大燕安宁为己任,力保我大燕子民世世代代繁荣昌盛。若胆敢有犯上作乱者,我第一个须饶不了他!” 慕容恪侃侃谈来,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这动作在慕容垂看来如此熟悉不过,想当年,四哥每每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总会重复这个动作。可是,如今的他,早已经是青出于当年而胜于当年了,但看他方才所言,这十多年的时光定然是在风口浪尖上行走,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波澜不惊,便可知,他早已将世事看淡。不过,听他的话音,他是反对抗上作乱的,这让慕容垂感觉有些棘手,但兄弟刚见面,他不想过多讨论此问题,于是话锋一转。 “四哥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吗?怎么没见到嫂夫人?”慕容垂明知故问。 慕容恪叹了口气,淡淡一笑道:“不瞒五弟,为兄至今仍孑然一身。” “哦,是吗?如此这般,我这个做弟弟的可要不依你了,定是你眼光极高,一般世俗的女子难以入你的眼吧,四哥可不能太过挑剔了哦。” “哪里哪里,不是为兄眼光太高,实是有难言的苦衷。”慕容恪说完,琥珀色的目光里竟透着点点伤感。“不瞒四弟,我此次回来,一是为了二哥奔丧,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抱着一线希望前来寻找我那未曾过门的妻子。” 慕容垂闻听此言,心里不由一紧,面上却极力掩饰着:“好一个痴情的公子哥儿,不知究竟是谁家的女儿,竟修的如此好福气?” 慕容恪淡然一笑,“不知五弟还曾记否,当年父皇曾在代国为我亲许下一门亲事,那时她还只是孩童,我虽并不曾近前,只远远看过她一眼,可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竟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再也无法抹去。今生今世,我便早已认定了她是我的妻子,任凭其他女子再如何优秀,我竟无心去理会。” 慕容垂听到这里,额头上紧张的几欲渗出汗珠来,但他仍强自镇定道,“代国不是早已经被秦国苻坚灭亡了吗?臣弟听人言讲代国国王全家皆已被苻坚所杀,皇室一族尽已灭亡,你的那位未过门的妻子又如何能够逃脱得了呢?” 慕容恪此时更加伤感,“话虽如此,可是不知为何,冥冥之中我总有一种感觉,觉得她并没有死,而是就在我身边不远,可是我看不到她。我相信自己的这种感觉,所以这么多年来,对于寻找她的念头,我不敢轻言放弃,假如有一日我真的能够找到她,我发誓这辈子再不会松手放开她。” 慕容恪的每一句话都字字如针芒,深深刺痛了慕容垂的心。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岚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最敬重的四哥? “五弟,你,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一下?”慕容恪见慕容垂脸色惨白,头上直冒虚汗,以为他病了,急忙关切的问道。 “哦,我没事,没事。方才听了四哥的故事,令垂心中好生感动,他日若有缘,你们必定会相聚在一起,四哥不必心焦。垂自得知四哥回来便匆忙赶来,走的急切,突然想起忘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恕垂不能久陪,他日得空,你我兄弟二人再秉烛夜谈,把酒言欢如何?”慕容垂找了个借口想告辞。 “既是如此,那为兄也不好强留了,他日得空,你我不醉不归!” 慕容垂起身告辞,匆匆向外疾行。 慕容恪望着五弟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慕容垂心里回想着方才四哥的话,他的心里七上八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受百倍千倍。岚祯啊岚祯,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你又究竟施展了什么样的魔力,竟然在那惊鸿一瞥的瞬间,让两位王子同时那么深刻的爱上了你,从此竟再也无法释怀。这世间的奇女子我见过千千万,可是,在你面前,她们只能自卑到跌落进尘埃里去。你竟是个索命的冤家吗? “五王爷早,五王爷这么早前来,可是找我家夫人有事?”香菊远远的便望见慕容垂阴沉着一张脸正急匆匆向这边赶来,连忙询问道。 “香菊,你家夫人可在屋内?”慕容垂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家夫人昨夜为皇上守灵,整整一晚不曾合眼,天亮时才刚刚入睡,王爷若有什么话,可容香菊晚些时间禀报给我家夫人。” “不必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慕容垂听了香菊的话,转身又往回走。此时他方觉出自己的唐突,若是被人瞧见传扬出去,恐怕又会给彼此带来数不清的麻烦,可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知不觉的就来了这里。白天人多眼杂,看来只有等到晚上,他才能悄悄来看岚祯了。 第四十三章 阴错阳差 “哎哟,我说五王爷,难怪小的怎么也找不到您哪,一早小的就去您的王爷府内候着,可您的管家说您去了四王爷那儿,小的于是又跑去了四王爷那里,可是又听说您刚刚打道回府,没办法,小的只好又回了您的五王府,管家说您还是没回,诶呦,您就来回遛着小的玩吧,可不曾想竟然在这儿遇到王爷您了,王爷,您让小的好找……” 于公公来回遛了几圈后,满肚子苦水,见到慕容垂便全都倒了出来。 “本王有事恰好从这里经过,公公急着找本王,莫非有事?”慕容垂疑惑的问道。 “哎呦呦,你看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那些个没用的了,差点倒把正经事给忘记了,是这样的五王爷,后天便是皇上下葬、小太子登基的大日子,这宫里宫外有好多事都还没张罗全,皇后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操劳,眼看就快支撑不住了,小太子又太小,经不起事……” “是皇后要你来找本王去主持事务对吗?为何不去找四王爷?”慕容垂直截了当的问。 “四王爷自回来后一直就没闲着,大事小情里里外外忙了好一段日子,现在五爷您回来了,皇后便安排四爷专司兵权,皇上驾崩这么大的动静,不得不防歹人会趁机作乱,图谋不轨呀……要说皇后娘娘也实属不易,必须面面俱到才是,真是难为她了。” “你是说,皇后娘娘将兵权全权交给了四王爷?”慕容垂紧张的问道。 “是呀,没错。四王爷为人谦卑随和,对皇家事务向来尽职尽责,奴才听说皇上临终前,四王爷就在跟前,皇上是向四王爷托过孤的。四王爷怎会不尽心尽力,只要有他在,便是我大燕国的福星。” “哦,原来如此。”慕容垂听了于公公一番话,有如三九天抱了一坨冰,一直凉到了心里。看来自己的事情遇到麻烦了,以四哥的脾气秉性,他是决不会轻易放任自己犯上作乱的行径,一旦事发,定然会全力保护皇后及太子一族,自己与四哥虽手足情深,但有道义信仰在前,况且,慕容俊临死之前又向他托孤,四哥为人秉直,答应过的事情绝对会做到。慕容垂忽然想起了方才四哥的话,言外之意似在提醒自己,说不定,他已经觉察出了什么…… “五王爷,我们走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哪,小的得赶紧回去交差。”于公公在一旁催促道。 慕容垂这才从刚才的思绪中醒转过来,“哦,那好,我们走。” 岚祯似睡非睡,迷迷蒙蒙之中好像听见外面有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香菊,香菊——” “小姐,叫奴婢有什么事吗?您看您,眼睛还是通红的呢,怎么不好好休息?” “不碍事,方才我好像听到外面有人言语,不知是谁?”岚祯仍闭了眼问话。 “哦,刚才的确是五王爷来过,奴婢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事,就见他从远处慌慌张张的就跑了过来,奴婢问他找夫人何事,他支支吾吾的又不肯说,之前因着他的原因,夫人已经受够了冤屈,还差一点送掉了性命,这次,香菊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夫人受牵连了,奴婢就对他说,夫人已经睡着了。” 猛听到香菊说出慕容垂来,岚祯一下子清醒了许多,连忙睁开眼睛向外张望道,“人呢?已经走了吗?” “后来于公公又来了,说是皇后娘娘找五爷有急事,要他赶快过去一趟,然后,五爷就走了。”香菊见岚祯焦急的神态,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岚祯此时反倒坐卧不宁起来,刚才的好觉现在也被搅得睡意全无了。现在正是大战爆发前最紧要的关头,他此来莫非有急事不成?岚祯心神不宁,她前思后想,觉得不妥,于是坐起身来收拾了一下装饰,便欲出门。 “夫人,您去哪里,要不要香菊跟您同去?” “不用,我去去就来。”岚祯披了一件白色狐狸毛做成的小坎便急匆匆出了门。此时已是秋季,可外面依旧阳光明媚,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晃的人睁不开眼,因着昨夜整晚没睡的原因,岚祯觉得头晕眼花。穿过前面一条深深的甬道,再向左拐便是去皇后娘娘宫殿的必经之路,岚祯不便前往,思忖片刻,便倚墙而立,希望慕容垂从皇后处出来后,能够看到自己。 “诶,你听说了吗咱们这位大燕国的四王爷,样子看起来挺平和近人的,可是,若论打起仗来,却是凶狠异常,听说他伸手也好的很,十个八个进不得他跟前。”围墙的另一端,一名小宫女小声议论着。 “谁说不是啊,听老宫人们言讲,当年若不是因他庶出的原因,恐怕这皇位早就是他的了,这四爷心有不甘啊,于是就找父皇理论,结果惹得先皇生了气,这才将他支配到边境去的,而且下令他无诏不得回还呢。”另一名小宫女说道。 “那你说,如今四王爷奉旨回还,而且皇后娘娘还给了他这么大的兵权,为的什么呀,难道不怕他造反吗?”之前的小宫女的声音。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另一名小宫女警惕的向四周望了一望,岚祯慌忙将自己的头收回。 “我听内殿里的差人们说啊,这四王爷是万万不会起兵造反的。” “为什么?”第一名宫女惊奇的睁大了眼睛问道。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只悄悄告诉你,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我听说,这四王爷是在皇上临死之际临危受命的,他在皇上面前发了重誓,要力保皇后与太子的,还有,他与皇后之间仿佛也有什么契约,据说是皇后娘娘曾答应他要帮他找一个人。” “哦?什么人?”小宫女越来越好奇的追问。 刚才那名宫女不疾不徐的说道:“你知道四王爷为何至今未婚吗?那是因为先皇早已为他定下过一门亲事,就是代国的小公主,只可惜代国惨遭秦国屠戮,小公主是否尚在人间已无可考证。但皇后却亲口答应四王爷一定要将公主找到,并亲手交给他,作为交换条件,便是四王爷一定要力保小太子顺利登基,并为皇后与小皇子扫清一切拦路的障碍……”。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如此看来,这四爷倒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了。此生若能嫁给像四爷这样的男人,那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呢。”小宫女叹着气,露出无比羡慕的神情说道。 “谁说不是啊,就怕那代国公主是个无福之人啊,罢了罢了,这些都不是你我这样的下人妄加揣测的,我们快走,赶紧去干活吧,免得又被于公公责罚。”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们刚才的一番话,悉数落进了岚祯的耳朵里,本就头昏脑胀精神萎靡,此刻愈发头痛的厉害了,那代国的小公主不就是自己吗?父皇母后临终前的那一刻,母后曾极力嘱咐自己一定要来燕国寻找自己的夫婿的,可是阴错阳差,自己竟被五爷搭救了性命,并且两人已情深似海。可是,现在五爷又突然出现了,并且因为自己的原因,与皇后达成了协议,若四爷力保皇后与太子,那岂不是与五爷成了死对头?到时候势必兄弟相残……岚祯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八月的骄阳似火,烤的大地像冒烟了一般,岚祯心中焦急上火,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被太阳一照,只觉得站立不稳,她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并扶墙站住,可是仍然感觉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在模糊,旋转,大脑一片混沌,她终于撑不住了,一个踉跄便向后栽倒。 浑浑噩噩之中,岚祯似乎感觉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渐渐沁入心脾。这种气息尽管陌生,却又十分亲切,也很舒服,令岚祯感觉到心中踏实。像在梦里一般,梦中的自己,此刻就躺在慕容垂的怀里,他们不说一句话,慕容垂就像此刻这般这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看着自己。这种场景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岚祯的脑海,难道这一切终于实现了吗?岚祯潜意识里有些雀跃,嘴角便情不自禁的勾起了一抹笑意。可是忽然,她又明显感觉到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呢?是了,是感觉出错了,她与慕容垂在一起,从来都是紧张忐忑夹杂着些许不安的,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这样踏实,这样惬意,甚至,舒服。想起慕容垂,岚祯的眉心不由自主的又纠结到了一处。 “喂,你是谁?你醒醒,醒醒,”那人突然说话,摇了岚祯两下。 岚祯一个激灵梦醒过来,天空依旧,太阳依旧,一切还是刚才的样子,自己方才这是怎么了?她疑惑的向四周望了一望,忽然,花容失色。岚祯啊岚祯,你这是在做什么?自己怎么会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并且还……这么享受?来不及多想,岚祯攒足了浑身的力气便跳了出去。 “你是谁?”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 二人面面相觑,岚祯忽然想起那日在皇上寝殿门口下跪之时,眼前之人不正是那被宣入宫议事的四王爷慕容恪吗?也就是说,他……便是父皇小时候为自己定下的夫婿……。”可是过去早已成昨日黄花,如今这一切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慕容恪也暗暗揣测着岚祯:“眼前这名女子为何竟熟悉至此?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可是却又分明没有与之见过面。看她刚才的神情,明明是晕过去了,究竟是何事令她伤怀?她躺在自己怀里笑的那样甜,甜的令人心醉,可是之后又如此悲伤,悲伤的又令人心碎,她究竟有何样的心事?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第四十四章 箭在弦上 “莫非您是四王爷?”岚祯先慕容恪一步问道。 “不错,好眼力,如果我没猜错,看您身这打扮,您应该就是新近皇上特封的那位星宿夫人吧?这可是在我大燕国尽人皆知的事情,今日在此得见,幸会幸会。”慕容恪双手抱拳施礼,淡淡的抿嘴笑,在阳光强烈的照射下,那笑容也显得格外灿烂。 慕容恪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此刻竟会突然对眼前这名女子有着深深的好感与好奇,她美丽的脸庞在阳光下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那么肆虐的绽放着,让人观之不由自主的心中泛起涟漪。 皇上刚刚驾崩,此刻慕容恪有意提到自己的星宿夫人之说,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连岚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福星还是祸星了,难道他是在有意挖苦自己吗?加之又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岚祯腾的一下脸涨的通红。她慌忙四下里张望,生怕被人瞧了去。 慕容恪看到岚祯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及那副娇羞的模样,心下更觉好笑,他用拇指与食指捏了捏眉心,然后轻攥了拳头,遮挡住自己的嘴巴,小声轻咳着,“夫人尽管放心,这里并无其他人。” 岚祯见被他说中了自己的心事,更加局促不安。说不定慕容垂马上就要回来了,自己还有正事要同他商量,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意犹未尽,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这可如何是好。 “四爷这是要去哪里?怎会从此路过?”岚祯只想提醒他一下。 “哦,本王闲来无事,见今日天气不错,便想四下里走走,毕竟好些年都没回来过了,竟然感觉十分陌生。夫人要不要陪恪一起散心?” “不用不用,本宫今日身体有些不适,这就要回去了,王爷自己随意吧。”岚祯见慕容恪竟然对自己不仅直呼其名,而且还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心中更加不安起来。头次见面,竟然如此不拘于礼数,被人听了,恐怕又会生出许多闲话事端来。尽管她知道自己就是他未过门的未婚妻,可是,那又怎样,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此刻,她不想与眼前这个人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交集。 “哦,既然夫人身体不适,不如我送夫人回宫如何?” “不必,谢谢了。本宫现在已经好多了,自己能回去。”岚祯只好继续推拖着。 慕容恪的脸上似有一丝淡淡的失望,但那招牌式的笑容很快便又重新绽放在脸上,“既然如此,那恪就不打扰夫人了,夫人请自便。” 要等的人没有来,不想见的人却偏又遇见,岚祯只好悻悻而归。 望着岚祯夫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慕容恪的脑海里竟再次浮现起曾经那个小女孩的背影来,如果她还活着,是否也应该像面前女子一般相貌、一般年纪?那么,她还会记得自己吗?岚祯的背影已逐渐消失在永巷的那头,直至看不见。慕容恪这才将目光收回,大踏步直接朝皇后娘娘的宫中走去,原本他是来皇后娘娘宫中一起商议朝政的,可是,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刚才为何会鬼使神差的对夫人说了谎话,骗她说自己出来散心。 下人通禀之后,慕容恪进了正殿,见到五弟以及一群老臣都在,相互见礼后一一落座。 慕容恪由于刚来,并不知晓他们之前在谈论什么,所以只管用心来仔细听着。 “娘娘,老臣也认为方才段大人所言言之有理,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只是,这太子年纪尚幼,在处理具体事务上,难免会有纰漏……”这是孙书同大人发言。 “那以老丞相的意思呢,是不是你想说让太子主动让位?简直就是荒谬至极,本宫是绝对不会答应这件事情的,太子虽年幼,但本宫既能与皇上同朝揽政,又如何不能辅佐太子当政?” “如此,难道娘娘就不怕背负上妇人干政的罪名吗?太子年幼无知,他日若登基,定然被人背后指为傀儡皇帝,娘娘您又将情何以堪呢?”段大人再次上前据理力争。 “放肆!尔等这是要造本宫的反吗?还是你们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继承皇位的人选?没想到,真是没想到,皇上刚刚驾崩,尸骨未寒,尔等就已经不将我们孤儿寡母放在眼里了,若皇上在天有灵,知道今日之事,恐怕也会死不瞑目的。你们这等臣子诸侯,难不成为了一己之私,要陷本宫于不仁不义吗?” “皇后娘娘想多了,臣等只是不愿落下妇人干政的口实,我大燕国人才济济,英雄辈出,若将国家大事交由妇人与孩童手中,岂不被人笑话了去?”温大人仗义直言道。 “反了,反了,尔等如此不将我母子放在眼里,难道连皇上的遗训也不放在眼里吗?”说着,可足浑皇后一招手,于公公俯首上前,将一个玉制锦盒呈了上来,可足浑将锦盒小心打开,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道圣旨,扬手在众人面前道,“诸位请看,本宫手里所擎乃是皇上遗嘱,本宫试问有哪个敢抗旨不尊?” 群臣见了,莫不露出惊骇之色,这抗旨不尊的罪名,可不是人人都担待的起的 “皇后娘娘请放宽心,有我慕容恪在一日,这大燕的江山便不会落在旁人手里,恪定当辅佐小太子登上皇位,即使付出再多牺牲,也在所不惜!若胆敢有犯上作乱者,或乘机从中取事者,本王定不绕过,与皇后作对,便是与我大燕作对,更是与本王作对!如若有人胆敢有二心,须得过得了本王这一关!” 慕容恪的一番话铮铮有声,眼看局势已僵,大家便都小心翼翼,不再多言。 被慕容垂猜中了,四哥果然是倾向于皇后的。 “五弟,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都没说一句话,对于当今局势,你可有什么想法?”可足浑冷厉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到慕容垂的面孔上。因为她知道,这些大臣之所以气焰如此嚣张,皆是与慕容垂站在同一立场的,他们也只不过是一群说客罢了,真正的主谋还须是在背后悄悄操纵着。 “启禀皇后娘娘,臣弟是坚决拥护立小太子为皇上,由皇后娘娘来垂帘听政的,四哥的立场便是本王的立场。” 慕容垂不露声色,现兵权全权掌握在四王爷手中,自己能够暗中调动的兵力有限,明斗必定要吃亏,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她们,自己于暗中取事。昨晚各路密令已经悉数发布出去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只在明天,这宫廷之内便会有一场大的浩劫。大战在即,自己不得不处处小心谨慎。 “很好,有四王爷的鼎力相助,再加上五王爷的大力支持,本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足浑皇后一双凤眼中露出几许赞许的神色。“既如此,明日便是小太子登临大典的黄道吉日,诸位爱卿须得尽心尽力,辅佐皇上,以慰先皇在天之灵。”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虽不知五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见他如此道来,便也不好再继续争论下去了。 岚祯没有见到慕容垂,心下不免烦躁不安起来,加上又经历了刚才之事,此时她已完全无了睡意,慕容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会答应帮助皇后的,慕容垂明日之举能否成功,关键的一环全都在慕容恪身上,如果自己跟他坦承自己的身份,那么,他会就此放过慕容垂吗?可是,如此一来,自己夹在两个男人之间,一个是自己情投意合的救命恩人,另一个是对自己专心痴情的未婚夫,这样的结局岂不是令自己更难取舍? 从皇后娘娘宫中出来,慕容垂无心在此盘留,他心中因着四哥与岚祯的原因,始终是不安的,刚走不远,便被于公公从后面一溜小跑叫住。 “公公急着追赶本王,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于公公喘了一口气,咧嘴笑道,“非是小的找王爷您,是皇后娘娘有令,叫您立刻再回去一趟。” “即是皇后有令,那走吧。”慕容垂只好又再次折回皇后宫中。 “五弟,你来的正好,本宫正有事想要与你商议,刚好四弟此时也在。” 慕容垂心中一沉,莫非皇后要与自己摊牌,对自己欲行不利?可是,她现在没有任何把柄,自己也并未露出任何端倪来啊。 “不知皇后娘娘诏臣回来所为何事?” “呵呵,是这样的,自皇上驾崩,本宫心中戚戚然,连日来悲伤有余,皇宫的日子又实在寂寞难耐,虽人有千千多,可知心的竟无几个,每到这时,便愈加思念亲人。你也知道,本宫娘家便只有这一个妹妹,本宫是想让她来宫内陪本宫几日,聊以慰藉。此外,你大婚之日,四王爷尚未回还,想来他还不曾见过你的这位准王妃,今日也正好一道拜见拜见四王爷,大家都是一家人,今后总不能走在路上碰了面,大家互相不认识谁,五弟不会舍不得我那妹子吧。” 听了皇后的一番话,慕容垂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办?此时千万不能让她得知王妃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否则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皆会前功尽弃,皇后此时要王妃来陪她,一方面可能如她所言,是为了陪伴与她,还有另一种情况,那便是很有可能是她已对自己产生怀疑,怕一旦事发他慕容垂会以自己妹妹来做人质,皇后果然心思缜密,想事周全,可是,自己该如何躲过这一劫? 第四十五章 叛逆者之路 慕容垂面露难色,“皇后娘娘金口玉言,臣弟哪里敢有不舍之道理,只是贱内最近身体不适,昨晚夜中偶感风寒,今晨起床后便咳嗽不止,大夫新开了药方,并叮嘱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几日,她病是小事,怕只怕她将这病散播给皇后娘娘,若扰了娘娘凤体安康,那臣可就担待不起了。不如这样,待过了今日,或许,她病就会好些,到时候臣弟自会亲自带她过来,尽心服侍皇后娘娘,当然,臣弟也会带着她去四哥府上去请罪的。” 慕容垂虽心下慌乱不堪,但面上仍镇定无虞。只须蒙混过了今日,他便有恃无恐了。 皇后听了慕容垂的话,虽然心下狐疑,但也不好再往下说什么,皇上便是每日咳嗽,最终不治身亡,若慕容垂所言为真,她也不希望自己被传染上。可是,事实真的如慕容垂所说吗?为什么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自己要她来宫中为自己作伴,她就病了,莫非,慕容垂在撒谎?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等妹妹病好利索再来陪伴本宫了,你回去一定要仔细照看着她才是。” “臣弟遵旨,若无其他事,臣弟就此告退。” 慕容垂转身长吁了一口气,今日之事好险,幸亏自己临危不乱,这才得以蒙混过关。他大踏步走出宫殿。 “婉儿——” “娘娘,您请吩咐。” 皇后望着慕容垂渐渐远去的背影道,“本宫心中甚是疑惑,你想办法探听一下虚实,看看王妃是否真的生病了,回来报告与我。” “遵旨,婉儿这就乔装出宫去。”说完,婉儿姑娘退下去。 “娘娘您这是……?”慕容恪见皇后如此,心中甚是不解。 “四弟久不在京城之中,对宫中一些人和事知之甚少,非是本宫多疑,不信任五弟,实在是五弟为人阴险狡诈,本宫不得不严加防备啊。” “娘娘您多虑了,我与五弟从小一起长大,自认对他还是很了解的,他为人虽有些放浪不羁,但却是个难得的英武奇才,就连父皇在世时,对他也是赞赏有加的。他若真有非分之想,早在父皇在世时就应该有所行动了,可是,他不但没有,反倒是还曾力劝过本王也放弃争帝的想法。所以,今时今日,他断不会做出有违宫廷之事。” 慕容恪依然认为皇后的担忧是多余的。 “臣弟认为,五弟即便就是头凶猛的狮子,也绝不会对娘娘与太子构成威胁,因为他只不过是头睡狮罢了。”慕容恪想了想又继续说到。 “四王爷久不在宫中,想必对宫中人事并不了解。此一时彼一时,五王爷如今早已不再是过去的睡狮子了,也许我们只要稍作懈怠,便随时会有被他咬伤的危险。不知四王爷可曾听说过江湖中青云帮一说?” “没错,臣在边关之时便已听人提起过该组织,听说在江湖中也是响当当的一个群体,又有极强的号召力,而且据臣所知,分布在各地的组织也才仅仅都是它的分舵而已,虽然人员分散,但内部组织却极其严密,否则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庞大的规模和势力。” “那你可知道这个组织受谁的指使?”皇后继续追问。 “这个……,恕臣弟愚昧,臣弟并不知情。” “你当然不会知道,就连皇上与本宫也是最近才刚刚得知内幕,若不是那钦天监杨穆冒死保下了崔岚祯也就是现在所谓的星宿夫人,露出了破绽给本宫,恐怕今时今日,本宫还蒙在鼓里呢。” “等等,星宿夫人?这事跟她有何关系,杨穆又是谁?他们与青云帮又有何联系?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当慕容恪听到皇后娘娘突然提起星宿夫人时,便突然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说来话长,这事还须从星宿夫人说起,当日崔氏与五王爷私下里相会,被我的人发现禀报了皇上,皇上盛怒之下欲斩杀那崔岚祯,正在此时,钦天监杨穆站出来大讲星宿之术迷惑皇上,皇上深信不疑,不但没有治崔岚祯的罪,反而封她为一品夫人,本宫深觉此事来的蹊跷,便秘密派人跟踪调查那杨穆,后来发现他竟然与青云帮有染,本宫为了逼他交代出幕后主使,便囚禁了他怀有身孕的女人,无奈之下,他这才不得已交代了整个事件的真相。” “哦?那整件事情的真相又如何?”慕容恪深感好奇。 “那杨穆不忍妻儿代他受过,这才不得不招认自己便是青云帮分舵的一个舵主,这样做是受了他的总舵主的命令。而他的总舵主,便是当今大燕国看似默默无闻的五王爷。” “那么也就是说,是五弟指使他冒死救下那崔岚祯吗?难道他们之间……果然不清不白,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慕容恪这时才终于渐渐理清了这从头至尾的关系,可是要他相信五弟与星宿夫人之间的不一般的关系,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之后我又故意将杨穆放到慕容垂的身边暗中监视他的举动,当五王爷得知是杨穆将他出卖以后,那杨穆果然不出几日便死于非命。由此看来,五王爷并不只是如表面看起来那般与世无争,他只是还有所顾忌罢了,一来皇上向来忌讳与他,所以并未将实权交给他半分,此外他也只能默默等待时机,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你以为刚才那些与本宫名目仗胆作对的大臣们,一个个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皇后的意思是说,他们是受了什么人在背后指使?”慕容恪惊愕的问道。 “没错,一旦时机来临,他暗中培植的那些人便会里应外合,置本宫于死地而后快,当真是其心险恶。” “那么,皇后娘娘认为何时才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间?”慕容恪表情庄严。 “明日!”皇后娘娘斩钉截铁的说道。 “什么,明日?娘娘确定?”慕容恪半信半疑的问道。 “如果本宫猜的没错,明日便是五王爷动手的最佳时机。凭着本宫多年来的经验,今日的平静恰恰预示着明日这宫中即将会有一场大的灾难发生。到时候不是鱼死,便是网破。” 慕容恪神色庄严的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对皇后深施一礼道:“皇后娘娘尽管放心,臣弟所答应皇兄之事,必定会全力以赴,臣弟也绝不会允许皇宫内再次发生皇位之争。臣弟待马上便下去布置,管保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一网打尽,只是,皇后娘娘也不要忘记曾答应过臣弟所托之事。”慕容恪说道。 “那是自然,本宫所应之事,也绝不会食言。我已经派了四大金刚下去专门打探此事,而且经过一段时日的打探,已经基本有了一些眉目。” “哦?怎么回事?快快与我道来。”慕容恪急切难耐,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 “我们现在已经基本能够断定,这位代国的小公主当年的确没有死于战乱之中,据当年之情人透露,她是被一黑衣蒙面人救走,至于究竟是谁救的她,她现在还在不在人世,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但凡事因果都是互相联系的,我手下的这四人都是出类拔萃的高手中的高手,想必这件事定然不会将他们难住,你便只安心等候佳音便是了。”可足浑皇后侃侃道来。 尽管还不曾有公主的确切消息,但至少知道她没有死于那场浩劫中,而且现在有很大可能还活在这个世上,慕容恪的心情就已经万分激动了。如此一来,他这么多年以来默默的寻找和等待便都是值得的。此时,他感觉自己同公主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这怎能不另他感到欣喜若狂。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隐忍了许久,期待了许久之后,如今,自己举事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慕容垂的心中充斥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是兴奋?是激动?是担忧?也许兼而有之吧。他本无意走上这条叛逆者之路,可是,事态的发展一步步将他往绝路上逼,不由得他再继续甘于平庸沉默下去。他也是铁血丹心的汉子,怎会任由他人来摆布自己的命运,既如此,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为了施展自己胸中的才华和抱负,他决定放手一搏。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又始终在一种隐隐不安中度过,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向他袭来,皇后奸诈如此,她又一直对自己暗中提防,对于自己的举动,她会毫无察觉吗?不,不会的,她一定早就嗅到了别样的气息,之所以隐忍不发,是因为她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阴谋,而这场阴谋的主角,便是与自己最亲近也是自己最敬重的四哥慕容恪。也许,明日,兄弟两人便会战场上相见,只是那时,自己真的忍心对四哥下手吗? 第四十六章 一触即发 因为心里记挂着岚祯的缘故,不知她那里现在究竟如何,慕容垂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趁着月色正浓,他信步朝着岚祯的重华宫方向走去,不为别的,大战在即,前程未卜,他只想多看她一眼,将以前那些还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都说一遍。可是,他突然发现沿途多了好多把守士兵,就连后宫之内,也新增派了许多全副武装的守卫,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了心头。 而此时,慕容恪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尽管各处已经增派了人手,可敌在暗,我在明,百密也难免一疏。为加强戒备,他亲自提刀在宫中巡逻,仔细留意查看着宫中每一处的动静,他的脑子里仍不时回想着皇后娘娘刚才所说的一番话,如果皇后娘娘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五弟与夫人之间果然是有着说不清的关系吗?这可是犯了大逆不道的罪过,但是以他对五弟人品的了解,五弟决不是那种滥情之人,如此想来,定是那岚祯夫人品行不端,水性杨花,才会悄悄背着皇上,用自己的美貌勾引了五弟,对,一定是这样的。都说是红颜祸水,如今看来果然没错,那岚祯夫人空长着一副天下无双的美颜,就连一向孤芳自赏的皇后也要逊色她三分,可是,她却用美色勾引了自己的五弟,害的五弟差点儿就被牵连诛杀,这种狐媚的女人,还是远离一些的好,心里虽是这样想着,脚下不知不觉已经再次来到上午岚祯夫人晕倒的地方,不知为何,回忆起岚祯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幕,慕容恪冰封已久的心突然感觉似被一缕暖风撩拨了一般。 正低头沉思着,忽见前方不远处有人影出现,而且似乎正在朝着岚祯夫人的重华宫方向走去。看那身影,分明是个男人……,只是,这身形却如此熟悉……,这人不是五王爷还能是谁? “五弟,天色已晚,你不回王府里,却因何在这后宫之中逗留?”慕容恪站在慕容垂的身后,他在等待慕容垂的回答。 慕容垂转身过来,见到四哥,冷峻刚毅的脸庞浮上一抹笑意,“原来是四哥啊,我还当是谁呢,我只不过是心里烦闷,便想四下里走走,恰好这后宫花儿开的正艳,月色又正浓,怎好负了这良辰美景呢?不知四哥为何也不在王府,莫非同臣弟一样,也想借着这月色来赏花不成?”慕容垂没想到慕容恪此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心中暗觉惊诧,但神色上却并不慌乱。 “五弟说笑了,本王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在宫中加强巡逻,恰好路经此处的,哪里会有五弟那般的闲情逸致。”慕容恪亦淡淡的笑,他希望自己的话能够另慕容垂警醒一些。 “哦?为何要加强巡逻,难不成这宫中又要有大事发生了吗?”慕容垂装作奇怪的样子问道。 “也许吧,不过多留心些总是错不了的。”话出口,兄弟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只不过都在演戏罢了,往日那份浓浓的兄弟亲情好像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般……。 “不知五弟借着夜色究竟是来赏花还是来赏人,御花园分明在那边,五弟为何却往这边来走?”慕容恪又继续追问,在他看来,慕容垂要去的地方分明就是重华宫。 “臣弟不明白四哥这话里的含义,刚才已经说过,我只不过想四下里走走,难道这也有错吗?”慕容垂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今天四哥好像有意要和自己过不去,总是故意在找自己的麻烦。 “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你我心知肚明。天色不早了,五弟还是赶快回王府吧,免得王妃等的心急。”慕容恪还对五弟保留着面子,并没有将话挑明。 “臣弟告辞。“慕容垂并没有施礼,他转身大步的向前走去,看也不看四哥一眼。事情似乎已经很明了了,皇后与四哥果然已经对自己加强了防备,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她们可能早已经算好了自己明日便会动手,到时候定然会布置天罗地网等待自己,只要抓住了把柄,就能够治自己的死罪了,怎么办,怎么办?慕容垂的大脑不停的高速旋转着,看来,为今之计,只有趁她们尚未布置妥当,提前动手了,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这一次又没有见到岚祯,慕容垂只得匆匆出宫,他又立即赶去了青云帮,紧急召集了各路弟兄,并立刻吩咐下去,动手时间已经提前至午夜子时时分,并下令立即通知了各路人马,吩咐他们即刻启程,沿途秘密待命。守卫城门的监军与另外几名看守城门的士兵都是他的人,到时候只要双方开战,他们便会趁机杀掉其他守卫,然后以燃放烽火为信,将城门大开,迎接自己的人马进城。一切皆已安排妥当,慕容垂闭上眼,长吁一口气,努力这么久之后,成败在此一举。 当晚,婉儿姑娘身着一身富家小姐的服饰,匆匆跑来皇后宫中交差。 “婉儿,本宫要你探听之事如何,王妃果真生病了吗?”可足浑皇后正躺在那里闭目养神,对于明日之事,她的心里也是颇有些惴惴的。” “启禀皇后娘娘,婉儿今天下午乔装成王妃的旧日闺中好友前去拜会,奇怪的是,王府中的下人对奴婢说王妃已经于前日便来皇宫中陪伴皇后娘娘了。他们这分明不就是在说谎吗,可奴婢瞧着,他们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等天黑的时候,婉儿换了夜行衣,悄悄去府里走了一遭,却只看到王爷的那名小妾在那里哄着两个孩子玩耍,却唯独不见王妃,奴婢找遍了整个王府,始终都不曾看到王妃的影子,天色已晚,奴婢怕娘娘着急,便先回来复命,可是一直到奴婢回来,都还没有见到五王爷回府。” “哦?”婉儿的话令可足浑大感意外,妹妹不在王府里,究竟会去哪里呢?会不会是慕容垂已经提前将她软禁?此时,可足浑心里后悔的直要命,自己当初怎么会一时糊涂,将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嫁给了冤家对头,这不是分明将把柄往慕容垂手里送吗?回想起每次妹妹来看自己,似乎都是很委屈的样子,看来慕容垂并非真心待她的,可是,那个傻丫头却对慕容垂极为痴情,唉,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等此事过去之后,她一定会加倍补偿妹妹的。 可不知为何,自从听了婉儿的话,只要想起妹妹,可足浑的胸口就会莫名其妙的疼痛。令她不解的是,王府里的下人为何会说妹妹已经来了宫里,记得自己的确是要妹妹来宫里陪伴自己的,可慕容垂却推说妹妹染了风寒,正在病中,难道是王府里的下人怕婉儿打扰了王妃的休息,才故意编谎话吗?既如此,妹妹应该在王府静养才是,可是刚才婉儿却说,她找遍了整个王府,都没有见到王妃的影子,难道……,可足浑突然心跳加速,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以她的直觉来看,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是被慕容垂已经当做了人质,秘密关押在哪里,就是已经身遭不测,否则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那么慕容垂说明日再让妹妹来宫中陪伴自己,他这么做只是想拖延到他动手的时间罢了,如此看来,自己猜的没错,五王爷果然要有行动,不过,只要想到自己手中还有慕容恪这张王牌,她也就安心了。 看似平静的皇宫大院里,朱红色的宫墙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惨淡冷厉的光芒,此时,一队队护卫军踏着整齐如一的步子,不时的在宫中穿梭,气氛虽紧张,但看起来一切井然有序。 崔婕妤此刻刚刚被皇后娘娘召见过,皇后娘娘秘密叮嘱她,今晚可能会有大事发生,并且告诫于她千万要警醒些,一旦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想办法在第一时间将星宿夫人除掉。看皇后的样子,不像是在说笑,可是,究竟会发生什么大事呢,她百思不得其解,从皇后宫中出来,恰巧遇到四王爷在巡逻,她也深知四王爷乃是皇后娘娘的座上宾,想来他是应该知道这其中隐情的,于是便厚了脸皮上前来。 “四王爷留步。” 慕容恪转身看到是崔婕妤,便抱拳略施一礼,“更深露重,婕妤为何不回房内歇息?” 崔婕妤四下里张望了几眼,神神秘秘的将慕容恪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不知王爷能否透露一下,宫内究竟要有何大事发生?” 慕容恪目光炯炯的望着崔婕妤,“婕妤此话怎讲?” 崔婕妤见慕容恪不买账,心中又实在好奇的厉害,无奈之下,支吾了半天,这才将皇后的话告诉了四王爷,“不瞒王爷说,皇后刚才将本婕妤叫去,吩咐我一旦事发,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内将那星宿夫人……”崔丽萍边说,便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果有此事?”慕容恪面色一惊。 “难道你认为本婕妤会骗你不成?我只不过是好奇罢了,所以你一定要告诉我实情,否则我被蒙在鼓里,还怎么替皇后娘娘做事?如今,我的秘密已经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能透露给任何人,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应该将消息透露给我一些呢?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目的相同,都是为皇后娘娘办事的,不是吗?” 说不清为什么,慕容恪看见她那副魅人相便觉心烦,可是,从她嘴里听到了皇后娘娘要诛杀岚祯夫人的消息,还是令他感到吃惊,但面上仍不动声色道;“婕妤误会了,本王与婕妤并不同。本王只能说,今日你为婕妤,过了今夜,也许便会沦为阶下囚。这皇宫里的事,时刻都是充满着无数变数的。” 看到崔婕妤呆呆的愣在那里,慕容恪一笑,“本王公务繁忙,就不陪婕妤了,婕妤也赶快回去休息吧。至于皇后所嘱之事,婕妤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样给自己留条退路。”慕容恪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过了今晚……?给自己留条后路……?”崔丽萍站在原地发怔,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 大家喜欢寒梅的文吗?如果喜欢,就请帮忙收藏吧,一定要相信,寒梅绝不会令大家失望的,一定会奉献给大家更多更精彩的内容。另外,本书属于慢热,文的第一个高潮即将出现,请大家拭目以待哦~ 第四十七章 不速之客 慕容恪刚要拐过一道墙,突然听见似有金属坠地的声响,声响虽极其轻微,但还是逃脱不过慕容恪的耳朵。 “谁!”慕容恪心中警觉起来,他急速向墙另一侧望去,却了无一人。月光之下,一件器物在地上闪闪发光。 慕容恪上前将它拾起,却发现原来是女人头上戴的一根蝴蝶兰发簪。 在月光的照耀下,慕容恪仔细端详着这根发簪,他居然感觉这发簪竟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究竟在哪里见过呢,他努力回忆着,回忆着,是了,他终于记起,岚祯夫人晕倒在自己怀中的时候,头上所佩戴的,不正是与这根簪子一模一样的吗,难道是她? 慕容恪放眼向四周望去,一切如旧,根本没有任何人影及声响。但在不远处的一座石雕狮子的背后,借着淡淡的月光,却很明显的显现出一个人淡淡的影像来,甚至,他都能够看到一缕长发正随着夜风飞扬,慕容垂不禁淡淡抿嘴轻笑。 “王爷,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我们刚才说的话被人听到了?”那崔婕妤听到了动静,急忙跑步上前询问慕容恪。 慕容恪连忙将蝴蝶兰发簪藏进衣袂之中,对崔婕妤道:“婕妤多虑了,并不曾有人来过,天不早了,婕妤赶快回去休息吧,本王还要继续加强巡逻。”言罢,略施一礼便大步向前走去。 此时,一身夜行衣打扮的岚祯见四处再无动静,这才悄悄从石狮的背后悄悄站起身来,她原本是打算去青云帮与慕容垂会和的,却不曾想无意之间听到了这里有人在悄悄说话,她心下好奇便悄悄附耳在墙边探听,不听则已,等崔丽萍说完,岚祯的肺都要气炸了,恰逢此时慕容恪又向自己所在的方位走来,慌乱之中,她头上的发簪不小心被墙上倒垂下来的花曼勾住,但她却并未发觉,眼见慕容恪已经越来越近,情急之下,她只好蜷了身子,跑到对面,躲在石狮的后面,可谁知头上发簪还是掉落在了地上,并最终引来了慕容恪。 令岚祯不解的是,看慕容恪的表情,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可是当着崔婕妤的面,他什么都没说,也并不曾当面戳穿自己令自己难堪,他这样做,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来不及多想,岚祯悄悄将长发用头巾包了,她纵身跃上一处屋脊,仔细向下观察着动静,只见今日的岗哨比平日里已经多出了好多倍,气氛也明显紧张起来。岚祯再仔细望去,忽然大吃一惊,原来,在这些明岗之外,还潜伏着许多暗哨,他们正躲在皇宫内的各个角落里,看那些打扮装束,都是宫中出类拔萃的顶级武林高手。慕容恪在排兵布阵上心思缜密,果然了得,岚祯心里想。可是如此一来,自己很可能就出不去了,任凭自己再怎么能够飞檐走壁,众目睽睽之下,恐怕终究还是无法逃脱的了的。而且一旦被抓住,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为今之计,她只能悄悄藏身于此,默默等待事情的发展,等看准机会之后再于暗中取事了。 青云帮大殿内,各路头领均已到齐,各自的人马也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总舵主一声命下。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子时已到,慕容垂从座位上缓缓站起,他英武刚毅的脸庞此时写满了沉着与冷静,今日背水一战,胜败难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今时今日自己选择了退缩,那么从今后大燕国恐怕再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皇后是绝不会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的。正是由于这一点,所以今晚,虽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 “行动!”慕容垂果断下达了命令,各路头领领命毅然转身离去。 按照之前的计划,守门的士兵都是安排的自己人,此时,监军及另外几名兄弟互相交换了眼神。此时,城门上只有两名哨兵在来回巡视,一名守卫上前去,笑着打招呼道:“两位弟兄辛苦了,监军有话让我叮嘱你们。”他边说着便上前去,掏出手中匕首,噗地一声便刺向其中一人腹部,那人应声倒下,另外一人见状,刚欲抽出手中刀剑,却不防被人从后面一把勒住了脖子,雪亮的匕首瞬间划过他的脖颈,鲜血瞬间流了满地。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一晃手,又飞奔上来另外两名看门守卫,四人一起上前,意欲将城门打开,然而就在此时,忽然一下涌出了好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宛如天兵天将一般,紧紧将四人围在垓心。 四人见状,知道已经中了埋伏,看来今日定然难以脱身了,只有拼死打开城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城门极其威武高大,机关又颇多,只有将横腰粗的铁棍拉上吊桥,才能将铁门从里面打开,可是眼前的情形显然是不可能了。四人一咬牙,只有拼死往上冲了,霎时间兵刃撞击,鲜血淋漓,可是,任凭四人再如何奋勇,怎抵的过对方人多势众,不消一刻,四具尸体便已被斩杀在地。 有兵卒立刻将消息禀报了慕容恪,慕容恪仰天长叹,看来皇后预计的没错,五弟果然是有预谋的,只不过将时间提前罢了。好在自己早已将一切布置妥当,可是,虽已斩杀了四个守门人,但在他的心里,却并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欢喜,他又如何忍心置五弟于死地,接下来的又会是什么呢? 眼看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却并不曾看到守门人给自己发出的信号,慕容垂便知一定是宫内出了事,如果猜的不错,那四名守门人可能已经罹难。这也早就在慕容垂的意料之中,自己的四哥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不清楚,况且他又一直驻守边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战事他没有经历过,这样明显的环节他又如何想象不到。如今,等待内应开门已经无望,只有强攻了。 霎时间,刀光剑影,短剑齐发,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一拨又一拨的人爬上了搭在城墙上的软梯,一个接一个的又都被斩杀摔落下来,眼见城门易守难攻,慕容垂心中焦急万分。 “冰川!” “属下在”。 “你马上带领一些轻功好的弟兄,直接进入皇宫内,无论采取何种办法,务必要杀开一条血路,我们两下夹击,将城门打开,让弟兄们进城。 “属下遵命。”冰川领命而去。 “报——,报告舵主,我军后方突然来了一对军马,都是着大燕军的战服,恐怕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一名士卒焦急万分的上前来禀报。 “啊?这、这、这下该如何是好……”,之前慕容垂笼络的那些领军大臣闻听此言,不禁大惊失色道。“五王爷,您快点想个主意啊,否则我们拼了身家性命在此,不仅保全不了自己的性命,连家人都要跟着遭难啊。” “是啊,是啊,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双双眼睛急切的望着慕容垂。 “大家先别急,待我上前去看看再说。”慕容垂安抚了众人情绪,他纵身上马,向后方策马而去。 但见对方阵营军马整齐划一,井然有序,完全不似城内官兵。奇怪的是,这些人规规矩矩的停在原地,并未越雷池一步。 “尔等还不早早下马受降,与我慕容垂作对者,下场唯有一死!”慕容垂骑在马上,威风凛凛,有万夫难抵之勇。银色盔甲在月光照射下愈发晃人眼目,身后白色披风在风的吹拂下悠扬飘荡。 这时,对方阵营一名领军答话,“你果真就是五王爷慕容垂吗?” 这话问的有些蹊跷,这话语声传来也令人感觉甚为熟悉,可是目前情势,容不得慕容垂多想,“没错,是我,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闲话少絮,有胆放马过来便是!”慕容垂无心在这里斗嘴,他心急如焚,前方战事正吃紧,此时又被前后夹击,他只恨自己分身无术。 可是,对方的军营似乎并没有要与自己厮杀战斗的意思,只见为首那名将领一挥手,众人纷纷从马上下来,慕容垂见了,不禁一愣。 “五王爷,您忘记在下了吗?我乃戍边将士慕舆龙是也!亡父临死之际亲口、交代在下一心跟随王爷,今日听说王爷有难,特前来相助,万望王爷勿惊。” 猛然闻听此言,慕容垂心中又惊又喜,当初慕舆根为了保全自己,情愿以死来交换,临死之际又亲口、交代儿子慕舆龙从此跟随自己,待他回京安顿好了老将军的后事之后,慕容垂心忧边界,他深知慕舆龙文韬武略俱全,也是极难得的一名猛将,故此才又将他秘密派遣到边界顶替了自己的位置,想不到,今日竟能够派兵助阵帮到自己。 “五王爷,我是万喜啊,你看,还有建柱、狗娃他们,我们的两万弟兄都来了。” “五王爷,五王爷……”大家眼中满含着热泪,往日共患难的情景怎能相忘。 慕容垂翻身下马,一步步向对方阵营走去。 第四十八章 血战 “五王爷,五王爷……”大家眼中满含着热泪,往日共患难的情景怎能相忘。 慕容垂翻身下马,一步步向对方阵营走去。 “王爷,会不会有诈……?”一旁的小卒紧张的问道。 慕容垂面沉似水,他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心,此时此刻,他更愿意选择相信对方,那里都是他生死与共的患难兄弟。 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尽管在不远处喊杀声依然响成一片,但在慕容垂的脑海里,周围的一切却静的出奇。终于,两处人马渐渐聚成一处,执手相望泪眼,竟无语凝噎。从最初的互相戒备,到兵合一处,每个人都欢欣鼓舞着,对慕容垂来说,自己亲手训练的这两万士兵,足可以抵挡慕容恪二十万大军。 “你们如何知道本王今日有难?”慕容垂欣喜的问道。 “是四王爷下的命令,如今兵权全都掌握在他的手里,所有兵事也都归他支配,想我们弟兄为大燕国的安危出生入死,鞠躬尽瘁,可是皇上与皇后又是如何对待我们,这些戍边将士的心里,哪一个没有一肚子的苦水,大家早已对皇室心寒。直到王爷您的出现,才为我们大家带来了一丝希望,让我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惦念着我们,祈盼着我们,我们的存在还有价值。与王爷分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承诺过,如果有一日王爷需要我等相助,众位兄弟定然万死不辞。前几日皇后与四王爷秘密下令,命我等前来待命,以为外援,大家这才知是五王爷有难,故此前来。”万喜侃侃道来。 “有劳众位弟兄了,你们今日能来,便是帮了本王的大忙。本王感激不尽。” “五王爷,我等皆在此等候您的吩咐,只要您一声令下,刀山火海,弟兄们在所不辞。”慕舆龙对慕容垂说道。 “好,现下我已命令冰川等人进宫突破城门了,只要城门被打开,再加上有列位弟兄相助,拿下城池必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想到四哥心思向来缜密,料他定然会重点守卫城门,自己还需再多增派人手才行。眼下已有两万精兵,慕容垂顿觉底气十足。他横下一条心,要将青云帮的弟兄全数派进宫内,拼死也要将城门打开,迎接大部队进入。 青云帮的弟子得了舵主的命令,纷纷施展出自己的绝世轻功,进入城内,果然不出所料,慕容恪将三分之一的兵力全都集中在了这里,明岗与暗哨,重重机关,层层把守,重点防卫。先进去的许多青云帮的弟兄都被斩杀在这里。众青云帮弟子在冰川的带领下与皇宫守卫战在一处,那些看守不仅人数众多,而且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高手,青云帮弟子眼看不支,渐入下风,人员已死伤多数,城门却依然紧闭。 可足浑皇后此时正带了两个儿子躲在事先安排好的密道之内,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还是有些害怕。此刻,她只有紧紧搂住两个儿子,轻声安慰着他们,“不怕不怕,有你们四王叔在,他们闯不进来的,即便能闯进来,也不一定会打得过四王爷。” 岚祯此时依然潜伏在屋脊之上,宫内所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中,眼见着自己的许多弟兄都被慕容恪斩杀,她的心里备受着煎熬,几次都想跳下去加入战斗的队伍,可是,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扭转乾坤吗?她说服了自己强按下性子,等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而就在此时,青云帮的弟子们终于杀开了一条血路来,冰川带着手下所剩不多的几个弟兄登上了高高的城门楼,他们牢牢的抓住绳索,只要合力拉动那根绳索,横插在大门上的铁棍便会自动落下来,城门便会打开。 可是如此一来,他们也就成了众矢之的,慕容恪暗中埋伏的那些弓弩手们一支支短剑齐发,支支都射向冰川等人,他们的身上已经插满了箭矢,但仍是拼着最后一口气,硬是牢牢的抓住了绳索,一起用力,只听“轰隆”一声响,拦腰粗的一根大铁棍终于滚落地上,城门开了一道缝隙。 慕容垂亲眼见了冰川等人的惨状,他的心如同被绞碎了一般,这一场战争,他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几乎整个青云帮全军覆灭。眼见着弟兄们用生命为自己打开了一条胜利的通道,慕容垂一挥手,身后的弟兄们一拥而上,奋力将门打开,一鼓作气涌入了宫内。 慕容恪此时正在全力拼杀之中,突然见到城门被慕容垂的人打开,他心下道声不好,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五弟的实力。更没想到自己派来的增援部队竟然会临阵倒戈,竟然投向了慕容垂那一边。看眼下的形式,慕容垂攻破皇宫已经势如破竹了,恐怕自己再怎么厮杀,也只是徒劳一场。 想到此处,慕容恪便无心恋战,因为他现在担心着皇后与小太子的安危。这是二哥弥留之际对自己唯一的交代,他必须不辱使命。而慕容垂带兵进宫来,必定会斩杀了皇后与太子等人,五弟绝不会傻到为自己留下任何的后患。而他慕容恪,绝对不允许五弟这么做,哪怕,拼上了自己的性命,也要阻止。 慕容恪想的没错,慕容垂率领众位将士厮杀了一场后,刀光血影中,却并不见皇后的身影,慕容垂怕她逃脱,便直奔皇后娘娘的寝宫而去,兵士们搜索了整个大殿,竟然空无一人,可是慕容垂凭直觉感觉到,皇后向来奸诈狡猾,况且她又带着两个孩子,对她来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藏在哪里也不如藏在寝宫内稳妥。 记得还是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皇祖父派人修建了这里所有的宫殿,那时他就曾听说过,每一个正殿之内都配有一间密室,目的就是为了以防不测,虽然已经许多年过去,但在今日的情形之下,慕容垂又突然记起了当年建造师的那句话来,既如此,那么皇后娘娘所居的长生殿想来也不例外了,只是,这机关究竟会在哪里呢? 慕容垂小心翼翼的巡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生怕落下任何一个地方,当他来到会客厅的角门处时,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他的目光,那面墙壁看起来光秃秃的,除了那幅画之外,什么摆设都没有,这与其他几面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慕容垂仔细研究着墙上那幅图画,这是一幅极其普通的山水风景画。在那群山绿水环抱的地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野外森林,地上长满了野草与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在那森林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只可爱的小白兔,此刻正两只后腿站立,警惕的望着四周,似有什么危险的情况要发生一般。画面的上端是一只样子凶悍无比的苍鹰,此刻正以俯冲式的动作张开利爪直奔小白兔而来,可悲的是,那只兔子似乎并没有发现危险已然近在眼前。 慕容垂仔细揣摩着这张画的含义,在客厅里挂这样一幅画很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尽管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看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为了看的更仔细,他拿了蜡烛认真端详起来,在烛火的照耀下,他竟意外发现,那只苍鹰的两只眼睛竟然是不同的。左侧的眼睛黑中透亮,闪烁着无比凶狠锐利的光芒,而右侧的眼睛,却显得黯淡无光,没有丝毫神采。 慕容垂心下疑惑,将烛火拿近了仔细观看,这时他才惊奇的发现,苍鹰右侧的眼睛子所以黯淡无神,并不是画师有意为之,而是被人多次抚摸过的痕迹。 慕容垂伸手试着抚摸了那只苍鹰的右眼。果不其然,只听轰隆隆的一声响,那道墙居然从中间自动分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此时,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了密道口这里。 “皇后娘娘,如果我猜的没错,您应该就在这里边吧,不知您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本王自进去请您出来呢?”慕容垂试探着问道。 看到自己唯一安全的藏身之地竟然也被发现,可足浑狼狈至极,料想再也无法逃脱,于是整理了服饰,带着太子及小皇子从里边走了出来。 “娘娘果然好气魄,只是可惜,自助则天助,可你坏事做绝,屡次逼迫与我,几次将我至于死地,若不是本王福大命大,恐怕早就不知死在你手中多少回了。没想到今朝你也会落在本王的手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再无生还道理。” “哼,死有什么可怕,我现在只恨自己,明知你心怀叵测,却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屡次相信了你的狡辩。说!你究竟将我妹妹藏到哪里去了,如果你敢对她怎么样,我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已经死了。”慕容垂淡淡的说道。 “什么?霜儿,我的妹妹……”皇后的样子此刻看起来非常痛苦。“慕容垂,你、你太狠了,霜儿她是无辜的,你为何要害她?” 第四十九章 连环劫 “什么?霜儿,我的妹妹……”皇后的样子此刻看起来非常痛苦。“慕容垂,你、你太狠了,霜儿她是无辜的,你为何要害她?” “既然你知道她是无辜的,为何还要将她卷入这场战争中来?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都是你逼的!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私欲,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利用,现在假惺惺的知道妹妹可怜了?当初若不是你与皇上联合起来逼迫我,陷害我,我又怎会走上今日这条背叛的道路,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你!”慕容垂将这么多年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皇后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太子与小皇子被吓的哇哇大哭起来,可足浑望着扑在自己身上的两个儿子,突然不顾一切的爬到了慕容垂的脚下乞求道:“五弟,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应该害你,我错了,你杀了我吧,可是我有个请求,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饶恕这两个孩子,说到底,他们也是你的侄儿是不是,我求你饶过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好不好?” 皇后磕头如捣蒜般跪在地上乞求着。这样的场景慕容垂不知梦想了多少年,可是,现在终于如愿了,他发现自己却并不开心。 “不行,一个祸患都不能留下,怪只怪他们投错了胎,生在了帝王家。”从慕容垂的嘴里冷冷的丢出了几个字。 慕容垂将手中长剑抽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寒光闪过,锋利的利刃抵在了可足浑的脖颈。 与此同时,另一把长剑也立刻从后面抵在了慕容垂的脖颈。“五弟,休怪我无情,我有苦衷。” 慕容垂不需要回头,便知那一定是自己的四哥,那个自己最喜欢,也是从小待自己最好的四哥。 “你若敢杀他,须得问一问我手中的剑同不同意!”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岚祯的身上,此刻,她正手持利剑,剑的另一端正抵住慕容恪的脖颈处。 “夫人,你……”慕容恪欲语还休,但终于没有问出口。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这四个人,三把剑,却如何也理不清这其中的关系,既不能轻举妄动,又不知所措,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皇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精彩,简直太精彩了!本宫很久都没有看戏了,今日真是叫本宫大饱眼福,快哉,快哉!” 皇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慕容垂,他拿在手中的利剑不由得又多加了几分力道。 “都在等什么,还不快快铲除逆党!”突然,皇后冲着那些一直于暗中隐藏着弓弩手们大声咆哮起来。顿时,几十张弓弩齐齐对准了慕容垂与岚祯两个人。而慕舆龙手下的弓弩手则立刻瞄准了皇后与四王爷慕容恪,双方势均力敌,谁都不敢妄动,但也不可能做出让步。 “四哥,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那日我随你瞒着父皇去野外玩,途中我们不幸迷了路,晚上在森林里又遇到了灰狼,那时我还小,一看到灰狼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我就吓的哭起来,狼离我们越来越近,你让我快跑,自己却与那灰狼扑打在一起,结果身上被咬伤了好多地方,晕了过去,直到护卫队赶来,才将你救下,而你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有没有危险。还有一次,那时候我母后还活着,但她经常受皇后娘娘的欺负,我气不过,就拿了弹弓趴在墙头上,趁她不注意,将一枚鹅卵石射在了皇后娘娘的额头上,流了许多血出来。皇后当时十分生气,派了侍卫来抓我,这事恰好被你经过时瞧见,你要了我的弹弓,却让我藏起来,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你承认是由于自己淘气才射出去的,皇后娘娘让你在烈日下罚跪,一跪就是半天,后来父皇又知道了此事,非常生气,自此后父皇便认为你心术不正,又气量狭窄,几个儿子当中,独独不待见你。还有……” “够了!别再往下说了!”慕容恪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我可以用我的命来交换你的命,因为我们是兄弟,而皇上与我们,也是亲兄弟,他不仅仅是兄弟,更是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总之,我是绝不会允许你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的。” “四哥,你变了,你变得另我不敢相认,你满脑子都是忠君爱国的思想,可你为什么不看看你所要捍卫的,究竟值不值得你付出,以前那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四哥去哪里了?我现在真后悔,后悔当初在你向父皇提意见的时候不该劝阻你,如果那时是你做了大燕国皇帝,绝不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四弟,我劝你和你的那些人立即放下手中的兵器,当着皇后的面,我可以向你郑重保证,保证不会追究你的罪名。”慕容恪仰头长叹道。 “这绝不可能!除非我死!”慕容垂斩钉截铁的说道。“你说的好轻松,四哥,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我死去的那些弟兄,他们都是为了我慕容垂而战死的,你以为你一句话就可以一语带过吗?不!他们的血绝对不能白流!”慕容垂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他的心仿佛就要流出血来。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五弟休要怪我手下无情,今生我欠你的,来世再一并还给你”慕容恪握紧了手中利剑,却分明感觉自己脖颈处似有液体流出,岚祯夫人正虎视眈眈的紧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举动,也许还容不得自己动手,命便没了。 “母后,我怕,我怕……”小皇子被这阵势吓到了,不住的哭喊着向皇后身上扑,而太子慕容伟则呆呆的坐在地上,无比惶恐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僵持,难捱的僵持,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又谁都不肯妥协…… 突然,于公公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匍匐在地上痛哭流涕道:“住手,大家快快住手!皇后,二位王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于公公,你好大的胆子!”皇后一把无名火全都撒在了于公公身上。 “娘娘,小的该死,可小的确有要事禀报啊,小的刚刚接到前方探马回报,秦国听说了我燕国发生内乱,边防又空虚,秦王苻坚亲派了大将王猛,此刻正率领十二万大军朝着我大燕国杀来……” “啊——”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大家还要窝里反吗?难道你们情愿亲眼看着先祖辛苦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皇后厉声逼问。 “住口!,那也得先杀了你再说!”慕容垂恼羞成怒,他恨不得一刀杀了皇后。可是,他却不敢想象杀掉皇后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四弟,收起你手中的剑,现在不是我们发生内乱的时候,再怎么说,关起门来,大家还是一家人,现在我们要做的应该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若我大燕国一朝被攻破,你杀了皇后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沦为亡国奴,你就不怕被千夫所指吗?” “杀出城去,与王猛决一死战!” “四王爷言之有理,我们现在应该赶快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二位王爷,快快放下你们手中的剑,带领我等去抗秦吧!” 此时,大殿上刚刚还是剑拔弩张的双方兵卒们此刻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用热切祈盼的目光望着大殿上的四个人。 “五王爷……”岚祯话说到一半,但慕容垂从她的眼神中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岚祯啊岚祯,难不成你也要劝阻本王吗?是啊,如果大燕也灭亡了,还拿什么来为你报仇呢。 “不杀皇后可以,但必须满足我的三个条件。” “你说,如果可以,我会尽量满足你。”慕容恪道。 “太子年幼,必得一能人辅佐,但这个人不可以是皇后而是四哥你。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必须马上登基,皇后册封为皇太后,从此淡出朝政,再不许横加干涉朝中之事,这是其一。其二,我要求执掌兵权。” “可以,还有吗?”慕容恪稍作沉思,点头答应。 “还有一条,就是岚祯夫人从此后削去封号,我要她成为我的女人。” “大胆,简直岂有此理,你算什么东西!我大燕国的命运怎容得你来摆布!”皇后气势汹汹,对于慕容垂所提的条件,她并不买账。 “娘娘,就按五弟所说的办吧。先度过眼下要紧,其实五弟所提的要求也并不为过,他身为大燕国五王爷,有这个资质与能力,既然是人才,又因何用不得?当然,只除了最后这一条……”慕容恪如何也想象不出,慕容垂竟然会将这也算作交换的条件,足以可见这崔岚祯在他心中的位置非同一般。 皇后仍在沉思,权衡着利弊,要自己退出朝政,由慕容垂来掌握兵权,这无异于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可眼下的情形,她又不得不答应,相信只要保住了太子的皇位,总会有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 “好吧,我答应。”皇后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在场的所有人便都如释重负了。 第五十章 弯弓射大雕 慕容垂缓缓放下手中的剑,他仰起头,努力不让眼眶中的泪滴滑落。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辛苦筹谋的这一切,此时此刻已经宣告了失败,而且还拼尽了自己的那些弟兄进去,他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但好在皇后已经答应了他所提的条件,总算是一场辛苦没白费。虽心有不甘,但情势所逼,他再也无力回天。 按照慕容垂所提的要求,皇宫之内随即仓促举行了登基大典,由太子慕容伟继承皇位,尊皇后可足浑氏为皇太后,退居永安宫,以四王爷慕容恪为太宰,专录朝政;上庸王慕容评为太傅,慕容垂为太师,参辅朝政,同时执掌兵权。 在太宰慕容恪与太师慕容垂的带领下,燕国四分五裂的的士卒终于合兵一处,为了保全自己的疆土,为了驱逐秦国列强践踏在燕国疆域之上的铁蹄,他们再一次冲锋陷阵,奋勇厮杀,血溅沙场,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刀剑选择了一致对外。 没有人知晓那该是怎样惨烈的一场征战,当夕阳西下,只余一抹痕迹尚存在天际,依然照亮着这片燕国西部的天空,也照亮了战场上重重叠叠的尸体。嗜血的夕阳又再一次见证了大燕国血泪斑斑的历史。 慕容垂与慕容恪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二人合力一举将秦国大军驱逐出燕国边境。 当前方探马回报,秦国军队已大举撤退,兄弟二人一直紧绷的神经直到这时才突然松驰了下来,此时此刻,他们感觉周身竟是如此劳累困顿,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双双躺倒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兴宁年二月,慕容垂与慕容恪共攻洛阳。三月,攻下城池,俘杀扬武将军沈劲。随即慕容恪略地至崤、渑,关中大震,秦王苻坚屯陕城以防燕军。慕容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凉、秦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兵一万,镇鲁阳。 年仅十岁的小太子慕容伟即位后,宫中一应内外事务表面上皆由慕容恪与慕容评二人掌管。皇后可足浑表面上退居永安宫,实则仍通过慕容评之手暗中掌管着宫中一切大小事务,加之又是皇上的生母,而皇上年纪到底幼小,很多事情都需要问母后的意见,久而久之,形式又渐渐发生了逆转,朝廷大权渐渐又重新回到了可足浑的手里。在此情形之下,慕容恪竟也渐渐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而崔氏岚祯的存在,无异于一根毒刺,深深刺痛着可足浑的每一根神经,可是,碍于慕容垂时时刻刻无微不至的像爱惜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着她,以至于许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这令她无比恼恨,只要想起自己的妹妹霜儿,想起那日自己被慕容垂与岚祯两人逼迫的狼狈,她就会恨的恨不能将一口银牙咬碎,这口恶气,教她如何能够咽下,她觉得,要想除掉慕容垂,先要斩断他的手足,而崔氏岚祯,则首当其冲。 深夜,皇后密诏慕容评来永安宫内。 “太后,不知深夜诏老臣来此有何要事?”慕容评明知故问道。 “太傅大人,你又何必跟本宫打哑谜呢,本宫心里想些什么,别人不知道,难道你太傅大人也不知道吗?” “如若老臣没猜错的话,太后是想搬掉吴王那块绊脚石吧?” “我就说吗,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不知太傅大人可有什么妙招?”太后灿然一笑。仿佛是在说着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 慕容评捋着半白的山羊胡,略一沉思道:“这办法吗,倒是有一个,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皇后焦急的追问道。 “只不过此事还须得皇上配合才行。”说着,慕容评附在太后的耳畔,将他的计策说了出来,太后听了,微微的点头。 “好倒是好,只是,这会不会太过危险?本宫是怕惊吓了皇上……”太后面上略显担忧。 “太后,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太后尽管放心,到时候不仅有众位文武大臣在皇上身边护驾,除此之外微臣还会安排心腹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最多,有惊无险,太后大可放心。” “如此甚好,慕容垂狡猾奸诈,本宫久久拿不到他的把柄,看来如今也只有孤注一掷了,事成之后,本宫定会重重有赏。”太后决绝的说道。 “太后过誉了,微臣这样做也是存了私心的,自那吴王掌管了兵权,老夫每日都得在他面前低三下四,忍气吞声,他屡次三番抓住老夫的把柄不放,老夫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这种逆来顺受的日子不好过啊,如果能除掉他,不仅仅是为娘娘除去一个劲敌,也是为我除去一个心腹之患啊。” 按照祖上遗留下来的风俗,每年一到十月秋高气爽的时节,皇上便会率领众位文武大臣前去阴山狩猎,今年当然也不例外,钦天监占卜过后,已经定下了日子,明日便是狩猎的绝好时机,众人欣喜,相信此去定然会不负众望,满载而归的。 乘着轻快的马车,带着华丽的弓箭,白刃闪光,旌旗蔽日。慕容伟身骑高头大马,那马鞍上犹自刻着龙纹,宝相庄严。慕容恪与慕容垂两位皇叔紧随其后,身后余者皆为满朝文武大臣。一行人浩浩荡荡全副武装,朝着阴山进发。 及至未时,大家已收获颇丰,凡用土枪、弓矢获虎一百三十五只,熊二十、豹二十丑、猞猁狲十、麋鹿十四、狼九十六、野猪一百三十二,哨获之鹿凡数百,其余射获诸兽,数不胜数。 新皇上慕容伟乃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狩猎活动,自登基以来,他在宫中已压抑许久,难得会有这样的机会,望着这些战利品,皇上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按照规定,这些战利品抬回去之后,首先要在皇室内部人员中分发,余者再奖励给其他文武百官,今日狩猎获得大丰收,足矣令人者见之有份,这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大事。 正在这时,一声长长的嘶鸣划过湛蓝的苍穹,众人抬头观望,原来竟是一只大雕,此刻正展着雄劲有力地翅膀盘旋在天际,看到此,慕容伟突然又来了兴致,回头对文武百官道:“众位爱卿,我等今日可有人打得这大雕吗?” “这,没有,……”众人皆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慕容伟的面孔上顿时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来,“如若有人能将这鹰打下来,那才是真正的英雄啊,可惜啊可惜……。” “皇上,这有何难,臣听闻太师不仅武艺精湛,马上马下刀剑功夫十分了得,这骑射的本领也是首屈一指的,但老臣觉得太师今日在皇上面前却并未将本领完全施展出来,依老臣看,这弯弓射雕之事,今日就交由太师好了,我等只需静候佳音便可。”慕容评看出这其中的端倪,机会难得,他马上上前向皇上保举了慕容垂。 “哦?若果真如此,皇叔你可愿意?”慕容伟听了慕容评的话,将信将疑的问慕容垂道。在他看来,那雕不仅长得十分雄大,而且能在五千多米高的空中盘旋,体力可见一斑。而且目测去至少也有一米半的体长。对于这世上最大的猛禽动物来言,若要将它射下,绝非常人可以为之。 慕容垂抬头望着仍在天空盘旋着的庞然大物,心中却早已起了疑惑,这雕此时数量已极为稀少,此时出现在这里已属罕见,而其又固执的在人群上方不断盘旋并不远行就更加值得推敲了。 记得自己在北疆戍边时也曾亲眼见过一只这样的大雕,有将士曾告知自己关于这雕的习性。它的数量极其罕见,只偶尔会在高山上空盘旋掠过。它目光敏锐,可以监视周围15千米内同类的动向。一旦发现同类盘旋的范围正在缩小,就知道它已找到了食物,于是便向那里靠拢,以便共享美餐。如果此鸟在俯视中发现了死去的鱼、鲸、海豹和陆栖兽类等食物,就先在它们的上空绕飞,然后下降啄食。一顿饱食以后,可以连续两个星期不吃东西。 慕容垂此刻已经想到,定是身边所猎杀的这些美味将它吸引了,故此才盘旋不前。 “怎么样,皇叔,有顾虑吗?”小皇上慕容伟急切的追问道。 “五弟,你行吗?此猛禽非同类可比,我看还是不要试,算了吧。”一直在身旁默默的慕容恪此时也不由得为他的五弟捏了一把汗。 “拿我的乌龙铁脊箭来。”慕容垂专注的抬头仰望着头顶之上的大雕,此时,下人已将他的乌龙铁脊箭递到了他的手中,这乌龙铁脊箭乃是铁器制成,又以白金镶制,箭头呈扁平蛇矛状,后劲极大,能射物于几千米之外。想当年,此弓乃是先祖开国的宝贝,后来传至先皇手中,因先皇喜爱慕容垂的骁勇善战,故此才将此弓奖励于他。 慕容垂接过弓来,瞄准了那只大雕,两臂缓缓拉开,直到拉出满弓来,此时,周围鸦雀无声,人们都屏气凝神观望着,慕容垂甚至都能够看到那雕的粉红色的颈下部配有白色翎饰。 第五十一章 危在旦夕 “五弟,你行吗?此猛禽非同类可比,我看还是不要试,算了吧。”一直在身旁默默的慕容恪此时也不由得为他的五弟捏了一把汗。 “拿我的乌龙铁脊箭来。”慕容垂专注的抬头仰望着头顶之上的大雕,此时,下人已将他的乌龙铁脊箭递到了他的手中,这乌龙铁脊箭乃是铁器制成,又以白金镶制,箭头呈扁平蛇矛状,后劲极大,能射物于几千米之外。想当年,此弓乃是先祖开国的宝贝,后来传至先皇手中,因先皇喜爱慕容垂的骁勇善战,故此才将此弓赏赐于他。 慕容垂接过弓来,瞄准了那只大雕,两臂缓缓拉开,直到拉出满弓来,此时,周围鸦雀无声,人们都屏气凝神观望着,慕容垂甚至都能够看到那雕的粉红色的颈下部配有白色翎饰。 “哧——”的一声,箭已离玄,强劲的力道令箭矢正稳稳的朝着那大雕的身体急速而去,不偏不倚,刚刚扎在那只金雕的身体之上,可是这雕身形如此巨大,一支箭根本伤害不到它的性命,反而是这一箭穿刺的力量令它感觉到了疼痛,它顿时恼羞成怒,说时迟那时快,金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向下俯冲过来。 “快!快快保护皇上!”慕容评话音未落,早就做好准备的潜伏高手瞬间将小皇上围在了中心位置。但由于那金雕是从上往下飞来,但见它一双锋利无比、凶狠毒辣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了皇上,扑闪着巨大的翅膀猛扑下来,两只利爪呈现出抓握的姿势,直接俯冲下来意欲将小皇上抓起,那些侍卫虽然手持刀剑,但此时也被这庞然大物猛冲下来的气流晃的睁不开眼,小皇上哪里曾见到这样的阵势,当即便吓的不省人事,幸而慕容恪与慕容垂眼疾手快,抽出腰刀与那大物大战了起来,几个回合下去,依然无法取胜。 令慕容垂感到不解的是,明明是自己将那金雕射伤,可他却为何直接奔皇上而来。更不知皇上现在情况如何,慕容垂心里清楚,自己闯祸惊了圣驾,此事可大可小,可若到了有心人的手里,恐怕这次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许是身上插着的那根箭矢起了作用,令那金雕感觉到了疼痛的缘故,眼见无法靠近目标,它便再也无心恋战,打斗几个回合之后,便直冲云霄,在高空盘旋了几个回合之后,挥动着巨大的翅膀飞走了。 “皇上,皇上,快喊太医过来。”人们手忙脚乱起来。 “大胆慕容垂,心怀叵测,竟然利用那金雕来害皇上,幸亏我等保护及时,才保住皇上性命,来人啊,快将他拿下,押解回宫,等皇上病情好转再行定夺。”慕容评突然怒气冲冲的站出来指着慕容垂发号施令道。 在场文武百官闻之一骇,事情来的突然,人们甚至还未从刚才的事情中醒悟过来。猛听得太傅如此言语,怎能不惊骇万分。慕容垂征在那里,此时他百口莫辩。 “太傅大人过于言重了,五弟对此事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也不能完全怪罪在他的身上,当时若非太傅大人您向皇上推荐了五弟,料想也断不会有今日之祸吧。” 直到此时,慕容恪方感觉这事来的太过蹊跷,见慕容评竟然欲将罪名全部栽赃给五弟,便心中不平,站出来说话。 “太宰大人此话的意思是要追究老臣的罪名吗?此事是皇上亲自点头同意的,难不成连皇上的罪名也要一同追究吗?”慕容评针锋相对,并在关键时刻将皇上搬了出来。 慕容恪此时即便知道五弟冤枉,但也终于无话可说了。只有等待皇上醒转,希望皇上不要怪罪五弟。 慕容伟被龙辇抬回宫中。 可足浑氏此时正焦躁不安的等在永安宫内,听说皇上狩猎受到了惊吓已经昏死了过去,可足浑连忙跑到慕容伟的太和大殿中。 此时,皇上的小脸一片煞白,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龙榻上。“皇上情况如何?”可足浑焦急的询问赵太医。 “皇上是受了过度惊吓才会至此,待微臣在皇上十指上试过银针之后,再配上一副定魂汤,方才有定论。”赵太医说着,将一根根细长的银针一一扎在了慕容伟的士根手指关节处。 一炷香燃过,慕容伟仍然牙关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可足浑猛然起身,华丽的衣饰唰唰作响,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大殿,此时,群臣文武百官皆在殿外等候消息,不时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 “太傅大人,太后娘娘有请。”于公公一声尖利的嗓音打破了沉寂的气氛。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慕容评不慌不忙的向大殿内走了进去。 “太傅大人,当初你是怎么承诺本宫的,你说皇上只是有惊无险,可是现在皇上都昏迷不醒了,你该怎么向本宫解释这件事?皇上若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定然不会轻饶与你。”可足浑太后怒气冲冲的向慕容评问责。 “娘娘息怒,老臣心中有数,只需稍加时日,皇上定然好转,微臣在此行动之前,曾跟多位江湖术士及郎中打听过此事,皇后娘娘无须惊慌,最迟超不过三天,皇上便会苏醒。” “哦?若果然如此,那倒也等得。只是我们的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太后听了慕容评的一番话,终于稍稍安下心来。 “臣认为,太后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想该怎样惩治那慕容垂,这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可是皇上还在昏迷当中……”可足浑道。 “太后,太后就是要趁皇上昏迷之际速断速决,皇上素来喜欢他的五皇叔,微臣是怕等到皇上醒来……”慕容评没有继续往下说。 “太傅大人是怕皇上一旦醒过来就会赦免了慕容垂吗?” “正是。” 可足浑陷入了沉思当中。片刻之后,她柳眉一挑,拍案而起道:“立刻将罪人慕容垂关进死囚牢,连夜审讯,明日一早便问斩。如若有人胆敢为他求情,一律按同罪处置。”可足浑发狠道。 “太后英明,如此,皇上虽受了惊吓,便也值得了。微臣这就去传旨。” 从执掌兵权盛极一时的太师沦为了阶下死囚,慕容垂的经历令所有人唏嘘不止。时至今日,慕容垂方方明白过来,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自己恐怕又是遭了贱人设计才会至此,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处处小心谨慎,不想还是难逃陷害,如今落在太后手中,还会有自己的活路吗?恨只恨当初没有一刀将皇后斩杀,这才令可足浑死而不僵,铸成今日之祸,如今,只恐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慕容垂心中虽绝望,但还有一丝小小的侥幸。只是不知皇上现在情况如何,若皇上能够及时醒过来,相信皇上定不会对此事深究,更不会追究自己的死罪,慕容伟年纪虽小,但却是个仁慈的皇帝,向来对自己又敬重有加,可一旦他醒不过来,自己将落在太后的手中,恐怕将会是凶多吉少了。 刚刚度过几天安生的日子,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岚祯听闻慕容垂所遭祸事,不由得再度惊慌失措。她不明白慕容垂贵为大燕国五王爷,怎会如此命运多舛,记得那日慕容垂曾亲口对自己说过,消灭秦国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了,他已经掌握了秦国最致命的弱处,目下正大批集结兵力准备一举将秦国城池拿下,等到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二人便会隐退山林,过一种长相厮守、与世无争的生活,再不管这人世间的种种烦心事。那一刻,岚祯快乐的依偎在慕容垂的怀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降临的滋味。 想象的总是太过完美,而现实却又如此残酷,如今,慕容垂已经身陷囹圄,明日凌晨便会被处以极刑,这如何能不令岚祯心急如焚,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赶快与慕容垂见上一面,然后再想解救的对策,可是,天牢里把守森严,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昔日的星宿夫人,如何才能进得天牢之内呢?岚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此人便是慕容恪,恐怕此时,也只有他才能帮助自己了。 岚祯不顾夜已深沉,直奔四王府而去,巧的是,慕容恪此时也没有休息,他也在为五弟之事焦急万分,见到岚祯身夜前来,心中便已明了。 “岚祯姑娘可是因五弟之事而来?” “不错,请太宰大人助我一臂之力。”岚祯说着,屈膝跪地。 “姑娘快快请起,”慕容恪忙上前将岚祯扶起,“昔日姑娘曾为了五弟将刀架在恪的脖颈,足可以见姑娘对五弟的一往情深,今日五弟招灾惹祸,他不仅是你的心上之人,更是本太宰的五弟,我又岂有等闲视之的道理,姑娘莫急,快快随我进屋。” 岚祯见慕容恪提起当日之事,便不由得瞬间红了脸颊,好在慕容恪并非那种气量狭窄之人,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并未因此而将自己怀恨在心,心下便略感欣慰。 第五十二章 江湖术士 “姑娘,如今天牢内把守甚严,太后已下旨任何人不准靠近天牢一步,如今,恪也只有冒险一搏了,你先换上这套衣物,扮作我的贴身随从,我们再做打算如何?” 慕容恪说着,将一套侍从的衣物拿给岚祯。 岚祯点点头,便进了内室,片刻后出来,已然是一名随处的打扮,但仍无法遮掩她那动人心魄的美丽容颜。 “不妥不妥……”慕容恪从头到脚打量了岚祯几眼后自言自语道,岚祯的这张脸实在太招人了,如果就这样去,难免会引起人的怀疑。 “有了,你随我来。”慕容恪带着岚祯来到厨房之内,伸手抓了烟灰涂了满手,之后又对着岚祯的脸颊,精心的涂抹起来。 当慕容恪的手指碰触到自己的脸,岚祯不由得再次羞红了脸颊,两人相距如此之近,甚至几乎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慕容恪望着岚祯,有那么一刻,他竟然停止了一切的思想,大脑也随之短路,这么多年以来,试问自己从未曾因哪一名女子而如此失态过,可是眼前的岚祯姑娘,自前一次晕倒在自己的怀里,就已经让他忍不住心动,因为这个女人竟然与自己心中那个抹不去的身影如此重合,这如何不令他失魂。 “太宰大人,好了吗?”岚祯此时感觉极不自然。 当慕容恪从茫然中清醒,这才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为自己居然会有如此龌龊的想法感到自责。 “好了,我们走吧。”慕容恪用食指与拇指捏了捏眉心,又恢复了常态。 二人来到天牢门口,这时,两名带刀侍卫连忙上前,将手中刀剑一横,“站住!什么人?” “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太宰都认不出来吗?”慕容恪背剪双手,连看都不曾看那两守卫一眼。岚祯只低垂着头,手中拎着盛饭的木桶,小心翼翼的紧紧跟在慕容恪的身后。 “哦,原来是太宰大人,请恕小的有眼无珠,太宰大人莫要见怪。”其中一名守卫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知太宰大人深更半夜来天牢里做什么?” “探监。”慕容垂神情倨傲。 “可是来探太师?” “正是!” 刚刚还满脸奴才相的守卫,在听闻了慕容恪的回答后,突然间变了颜色。 “太宰大人,小的只有得罪您了,您可以去探望天牢内任何一名囚犯,小的都可以为您担待,但是除了太宰大人。太后特别交代过,任何人未经她的允许,不得擅自靠近慕容垂半步,否则拿我们哥俩的项上人头拭问。您瞧,我们这哥俩吓得,今晚一整晚都不敢睡觉休息了。” “任何人?也包括本太宰在内吗?”慕容恪一向慈眉善目的面孔上此时已经有了几分愠色。 “这,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两人双双跪地,“求太宰大人不要为难小人。” “起来吧,本太宰并非有意要为难二位,不管太师犯了多大的错误,他总归还是皇上的亲叔叔,是本太宰的亲弟弟。我也只不过是来为他送些饭食,待他吃完,立刻就走,绝不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慕容恪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锭金子来,递到了他们俩面前。金灿灿的金子在昏暗的灯笼下犹自散发着黄灿灿的光芒。 “这、这使不得,使不得……“二人虽极为眼馋,可是终究还是不敢伸手,“拿着,”这是赏赐你们的。只是还望两位小哥给我行个方便。” 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终于战战兢兢的将金子装进了衣袋里。 “太宰大人时间莫要太长,免得生出事端,我们哥俩在此为大人把风。” 慕容垂点点头,径直朝天牢内大踏步走去,岚祯始终在他身后垂首低眉紧紧跟随。 “五弟,五弟……”当慕容恪见到慕容垂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英姿勃发神采奕奕的太师大人,竟然被太后手下的爪牙打的皮开肉绽,身上血迹斑斑,头发乱蓬蓬的糊在一起,只是从一绺发际中露出的那一道目光还依然锐利。 “四哥,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哈哈,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慕容垂发出一阵凄惨的笑声。 “五弟,你看,这位是谁。”慕容恪伸手指向岚祯。 “祯儿?你也来了?慕容垂见到随从打扮的岚祯,竟然高兴的流下了眼泪。 岚祯亦流泪。 “他们怎么可以将你打成这样?不是说要连夜审讯吗?为什么要打人?”慕容恪愤怒的说道。 “哼!欲加之罪,哪里是审讯,什么都不问,上来就用刑,分明就是要置我于死地。”慕容垂恨恨的说道。“那个贱女人,屡屡陷害于我,等老子出去,定将她碎尸万段!” “可是太后已经下令,凌晨时分便要将你强行问斩,我与岚祯姑娘正是为此事而来,不知该如何才能救得你性命。” “药!” “药?”慕容恪与岚祯双双喊出了口,不解的问道。 “对,目前能够救我性命之人,只有皇上,可是他若不能赶在明早之前醒来,我命恐难以保全,皇后定然会趁此机会斩杀与我,只有找到一位姓江的江湖术士,才能配成此药,当年我在青云帮与人厮杀,中了暗算,昏迷不醒,帮中弟子便是为我找的这位姓江的术士,汤药服下去之后,不消一刻钟便会自动苏醒,后来又多经试验,此药方屡试不爽。” “哦?若果然由此良药,我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找到那位姓江的郎中,只是不知他现在住在哪里?”慕容恪欢喜的说道。 “我亦不知他身在何方,他只是民间一术士,会一些祖传下来小偏方聊以糊口,每日游走于大街小巷之间,居无定所。” “这便如何是好……”听了慕容垂的一番话,慕容恪刚刚燃烧的希望此刻又变得黯淡了。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轻言放弃,就是将整个京城翻过来,我也要将那姓江的江湖术士找到,事不宜迟,太宰大人,我们还是赶快行动吧。”岚祯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此刻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我们马上去找他。”慕容恪道。 “嗯”岚祯点头。隔着铁栏,岚祯与慕容垂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心,有我的平安符保护你,你一定会没事的。” 慕容垂听了岚祯的话,伸手将那枚从前岚祯亲手为他戴在他脖颈上的平安符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里,“有它在我身边,我便不会觉得孤单,就如同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一样。” “五弟,这玉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慕容恪见到这枚玉符,顿时两眼突放异彩。 “哦,这个啊,这是很早以前祯儿送我的,我一直都小心戴在身上,怎么了,有事吗?” 慕容垂感觉到了四哥的异样。 “没,没事。就是见这玉符做工很精致,所以问问。”慕容恪支吾着搪塞过去。“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与慕容垂依依惜别之后,两人渐渐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岚祯姑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茫茫人海,深更半夜,又只有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我们如何才能找到那名姓江的江湖术士呢?”慕容恪站在苍茫的夜色中,有些迷茫的问道。 “我有办法,你随我来便是。”岚祯倒是自信满满。 两人行至郊外一座破败的古庙前,只见岚祯两手指勾成了一个圆圈,然后放在嘴边,憋足了力气使劲吹去,一声响亮的哨音便划过长长的夜空。 不一会儿,破庙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衣衫褴褛,脚蹬草鞋,蓬头垢面的男孩来,年纪大约在十六七岁左右,只见他此刻正揉了惺忪的睡眼,迷迷瞪瞪的走了出来。 “岚祯姐,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跑这鬼地方来了,弟兄们刚睡着,莫非有什么急事要我们去办?” “没错,快去叫醒小叫花子们,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现在要吩咐下去。” “哦,那好吧,你等等。”说着,那男孩儿进了破庙。 “我是不是看错了,你,你怎么会和这些小叫花子们相识?”慕容恪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没看错,自从青云帮被你剿杀之后,我们残存的弟兄七零八落四处漂泊,无处依附,舵主便命令他们修生养息,养精蓄锐,这些小叫花子们也是我们手下的一个分支,他们,归我管辖。” “哦,原来如此。岚祯姑娘,请你不要怪罪我,我有苦衷。” “我并没说要怪你呀,在其位谋其政,我可以理解你,那场战争是我们的劫数,命运早已注定我们在劫难逃,我又怎会怪罪于你。”岚祯轻叹道。 “姐姐,姐姐,姐姐,我们好想你,你怎么好久都没来了?”正在这时候,从庙里突然涌出好些个小叫花子,平均年龄不超过十三岁,他们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 “ 第五十三章 梦里一度春秋 岚祯伸手抚摸着这些孩子的头,“姐姐最近很忙,所以没时间来看望你们,今天就是特意有事来求大家帮忙的,你们可曾愿意帮助姐姐?” “有什么事情,姐姐尽管说出来,我们定然会用尽全力,在这京城方圆百里之内,还没有我们花子弟兄们办不到的事情。”第一个出来的大男孩又说道。 “好!我要你们马上去帮我找一个人,此人乃是一名江湖术士,姓江,但动作一定要快,一定要赶在天亮之前将此人带回来,否则就会耽误大事,一旦成功,姐姐到时请你们吃大餐,如何?” “好,姐姐放心,这点小事难不倒小弟,管教他就是一只老鼠,也能将他挖出来。姐姐若是不嫌弃,不妨就在此等候消息如何。” 岚祯点头应允。小叫花子们便飞奔远去。 “看来,我得对你另眼相看了。”慕容恪打趣道,“只是不知他们能不能找得到那姓江的人。” “一定能,这些人同那姓江的一样,都是每日走街串巷之人,说不定大家还都彼此认识,相互熟悉,而且这些人又都极其聪明机灵,这点小事难不住他们。”岚祯高兴的说道。 “岚祯姑娘,我可不可以也同四弟那样,私下里喊你叫做祯儿?”徐徐的暖风拂过脸庞,岚祯顿时红了脸颊。 “若是你喜欢,但叫无妨。” 岚祯娇羞的样子更是令慕容恪看了心旷神怡。他的手里,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枚玉符,那玉由世间极其稀有的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犹记得当年,雕师一共雕了两枚一模一样的两个平安符,父亲在代国为自己许下亲事之时,亲手将其中一枚挂在了那个小女孩的脖子上,另一枚则给了自己,并以此作为定情之物,这么多年,这枚玉符便一直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舍不得摘下,也正是因着这枚玉符,令自己时时不敢相忘,不敢背弃当年的婚约。 令他不解的是,那另一枚玉符怎会突然到了五弟的手中,如果玉符是岚祯送给五弟的,那么,岚祯可不就是当年的小女孩吗?时至今日,自己对这岚祯姑娘的身世始终都是个难解的谜团,他也曾私下里找过崔婕妤相问,据崔婕妤讲,在岚祯去她家里之前,并不曾知道家父还曾有这样一位远方侄女的。如此看来,这岚祯身上的疑点已经越来越多,莫非,她果然就是那从小与自己定下亲的代国小公主吗?此刻,慕容恪的心里对岚祯又有了别样的一番情愫。 “祯儿,能否告诉恪你送五弟的那枚平安符是从哪里得来的?” 慕容恪的问题令岚祯一愣,记得那时自己年纪尚幼,在举行过一场大典之后,由一位慈祥可亲的伯伯亲手为自己戴在脖子上,虽然后来自己曾几次三番的想将它拿下,但父皇和母后却每次都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劝说自己不要将它摘下,还说戴着它能够永保平安,后来时间长了,自己也就习惯了。可是,这些要跟慕容恪说出来吗?不,不能。 “哦,那枚玉符乃是我祖上所传,怎么,太宰大人对那块玉符很感兴趣吗?”此时,岚祯正站立于那破庙的墙角边,双眼略显闪烁的望着慕容恪回答。 “你在说谎!”慕容恪两手撑墙,恰恰将岚祯围在自己的臂弯内,他琥珀色的眼神不知是生气还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略有湿润。此时,他正压低了嗓音低声的说道,音量虽不大,温柔中却透着一股坚定。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突然惊见慕容恪竟然举动如此怪异,岚祯便欲挣脱出他的包围。却不想自己不但没能成功,反倒被慕容恪拢的越来越紧。 眼前的这个男人,正是自己尚未正式举行仪式的夫婿,母后在临终之时告诉自己一定要来燕国,为的便是找寻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阴错阳差,她却被他的五弟所救,又为了报仇与报恩,不得已嫁给了他的二哥,如今,自己的经历已经如此不堪回首,当年那段婚约不如忘记的好,忘记了,就能少了一些烦恼,一了百了。 “太宰大人,请自重。”岚祯已经生气了。 “不,除非你告诉我真相!”慕容恪的语气坚决。 “哪里有什么真相,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嘛。”此时岚祯气急,被他这样圈着,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觉得不自在,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与他如此近距离接触。 慕容恪依然没有放开的意思。 见慕容恪无动于衷,岚祯顾不得那么多了,黑暗中,她瞧准了慕容恪的胳膊,便拼命的一口咬下去。 许久,周围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徐徐的夜风拂过脸庞。岚祯抬眸向慕容恪的脸上望去,只见他正咬紧了牙关,承受着来自胳膊上的痛楚,但仍是不肯松开岚祯。 “喂,你,还不放开我吗?小心我将你的一块肉咬下来。”岚祯终是有些不忍,便松开口说道。 “只要你愿意,一块肉又算得了什么,为了你,即使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慕容恪温柔而略带磁性的嗓音徐徐入耳,岚祯不禁浑身一颤。 “你,你为什么如此对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昔日的星宿夫人,更是你五弟的……” “那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轻易放你走。”慕容恪不等岚祯将话讲完,便霸道的将她的话打断。 “我……,你……”岚祯惊愕的睁大了两眼,难道他都已经知道了?可是自己从未露出过任何破绽啊,这究竟是怎一回事呢? “你知道你究竟犯了多大的罪过吗?你对自己的夫君撒谎欺瞒,还背着我与别的男人相好,枉我苦苦等待你这么多年,你竟如此狠心吗?”慕容恪言语中透着一丝伤感。 “不是,我……” 岚祯语无伦次。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代国最小的公主,你的乳名唤作宝儿,我说的对吗?” 宝儿……,那是多么遥远的记忆。也许只有在梦中,还依稀着当年的小女孩天真的模样,也似曾这样的被人唤起过。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岚祯终是没了底气,沮丧的问着慕容恪。 此时,慕容恪才将两只手臂拿了回来,只见他缓缓张开其中一只手,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符便赫然出现在他的手掌心,在漆黑的暗夜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怎么会跟我的那块一模一样?”岚祯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你终于承认了。这是当年你我的定亲之物,世上仅此两块,我的一直戴在身上,而你的那枚,如今却送给了别人。”慕容恪的话语冰冷中透着伤感。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枚玉符能保平安,父皇母后从不让我将它摘下示人,也不曾告知我它的来历。” 是的,那时候的岚祯的确还很小,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那时的她又如何能理解这一切。 “可你确确实实就是我苦苦找寻了多年的宝儿,我的未婚妻,你不会知道,这些年我的心里该有多苦,自从与你定下这门亲,我便一心一意的等待着你的长大,其他任何女子一概都未能走进我的心里,我终于等到你长大了,也终于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你,可你却告诉我你早就已经心有所属了。”慕容恪伤心的说道。 “也许是命中注定你我今生有缘无分的,忘了我吧,从此好好开始你的人生,或许,我们还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事到如今,岚祯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她颇有些难为情的问道:“手臂上还疼吗?” “我若痛了,你会在意吗?比起心口的伤,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慕容恪依旧用食指与拇指捏了眉心,苦苦等来了结果,可这结果却不是他想要的。他不会在意岚祯的过去,可是他却不能不在意她的现在,以及他的五弟。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偏偏会是五弟? “求你,放过我,就让这段往事随风而去吧,我与垂是真心相爱的,当年是他奋不顾身的救了我的性命,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在生命中的存在,你的出现,只会令我感到更加难堪。” “你难道真的忍心将我舍弃了……,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对待我……。”慕容恪仰起头,望着暗无边际的天穹,眼眶泛红。 “对不起……。” 岚祯的声音在夜风中越发显得虚无缥缈。 “我可以给你选择的权利,但在事情还没有明确结果之前,我不能保证自己的心不会继续向你靠近。” “这又何苦……” 东方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而派出去的人此刻还未回来。想到天一亮,慕容垂便会有性命之忧,岚祯不由得伸长了脖子焦急万分的张望起来。 “姐姐,姐姐,我们回来了。”是狗娃子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岚祯不由得喜出望外。 只见一群丐帮小叫花子,此刻正推搡着那名江湖术士一路向破庙方向走来,那老者其貌不扬,许是被这群孩子推搡的厉害,山羊胡子气得不住的乱颤。 慕容恪与岚祯赶忙上前,“诸位小弟辛苦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姐姐有话对这位老者说。” 那江湖术士打量了一眼岚祯,不屑的将眼角向上一挑,随之闭了眼,双手环抱,不再理人。 “老人家,夜半将您请来,多有得罪,请老人家不要怪罪。”岚祯抱拳施礼。 “哼!有这么请人的吗?这一路推推搡搡,出言不逊,幸亏老头我身体长得还算结实,否则恐怕这条贱命早就被这帮小鬼们催了去了。” “老人家,事出有因,多有得罪。”慕容恪在岚祯身后也抱拳见礼。 第五十四章 以命换命 “说吧,找我什么事?” “老人家,我们想请您帮我们一个忙,救一个人。”岚祯上前说道。 “哧!老夫一无钱财,二无背景,唯有这身臭皮囊勉强行走江湖,不知要如何才能救得那人?”那老者仍是一副傲慢无礼的架势。 “很简单,只是需要您为我们熬制一副草药,令那受了惊吓的昏死之人在天亮之前苏醒过来便可,事成之后,定然会重重有赏,我想,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对你江某人来讲,应该算是小事一桩吧。”慕容恪言道。 “哼!这事要是放别人身上,也许是件难事,可在老朽眼里,还真是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这要看我愿不愿意。”老者从鼻孔里发出一阵冷哼。 “老匹夫,你活的腻歪了吗?”慕容恪闻听此言,登时怒从心起,立刻拔出腰中之剑,却被岚祯挡了回去。 “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估计,你们今日若杀了我,你们想救的那个人,恐怕也活不了。” “那你要怎样才会帮助我们?”岚祯见这姓江之人乃是案板上的滚刀肉,游历江湖这么多年,非是一般人用强迫的手段便可驾驭的了的,只得另辟蹊径。 老者听了岚祯的话,斜睨了二人一眼,从上至下,由里至外,打量仔细后言道:“老夫见二位的穿着打扮,也不是一般寻常人家可比,不是王公将相便是那诸侯王孙。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二人面面相觑,暗地里却是喜上眉梢,看来事情有转机。只要他能提出来,凭着大燕国太宰大人的身份,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请讲。” “我要以命换命!”那姓江的老者突然变的极其郑重。目光也不再似先前那般傲慢。 “但不知老先生究竟与何人有过节,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这要人命却是有损阴德之事……”岚祯试图改变那老者的想法。 “老夫向来不喜与人多费口舌,行便是行,不行便不行,给个痛快话!” “好,我们同意,你说吧,那人是谁?”慕容恪眼见天已渐亮,恐怕再要耽误下去,五弟性命不保,略作沉思后便开口道。 “此人乃是当今朝中重臣,不仅是先皇亲弟弟,更是当今圣上的亲皇叔,慕容恪!” 老者话出口,慕容恪与岚祯当即便呆立在原地。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吧?慕容恪身为大燕国太宰大人,身世显赫,而你只不过是一介布衣,游历江湖的术士,只不过仗着一些鸡鸣狗盗的手段养活自己,你们的身份根本就是风牛马不相及,你,你因何要害他性命?不行,绝对不行!” 岚祯不听则已,一听这话,便怒火攻心,这老头也未免有些太无理,竟会提出如此非分的要求来。若不是因着有慕容垂之事有求于他,就凭他刚才一番话,早就不知该处死多少次了。 “只是不知,那慕容恪究竟怎样得罪了您,才会让您对他如此恨之入骨,甚至,不惜要他性命?”慕容恪也是心中一惊,自己与这老者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仅此一面之缘而已,不知那老者因何要点名要了自己性命。 “哼,老匹夫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生和死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价钱,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流浪在这个世上,我的女儿已经死了,我唯一的女儿,因为慕容恪,她死了,她死了,我要为她报仇,我要杀了慕容恪为我女儿报仇,我现在活在这世上就只有这一个目的,等完成之后,我便去阴间找我的家人团聚……”姓江的老者现出极其悲伤的神情来。 “你的女儿……,她叫什么名字?”慕容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可是叫做江小玲,人人都管她叫做小铃铛的?”慕容恪声音颤抖的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谁?”那名老者大惊失色,眼中顿时充满了敌意,一眨不眨的盯着慕容恪问道。 “我便是你想要报仇的人,慕容恪是也。” “你……你还我女儿命来!”那老者情绪激动,山羊胡不住的胡乱颤抖着,“小铃铛,今日爹爹就为你报仇,我们一家人就能安心去阴间团聚了。”说着话,那老者的手突然向口袋掏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向慕容恪扬手,一只黑色的小蜈蚣便悉悉索索的爬到了慕容恪的身上,并在肌肤裸露之处狠狠一口咬将去,顿时一股黑色的血液便渗透了肌肤。 “哈哈哈哈哈哈……”那老者仰天长笑。 岚祯剑已出鞘,此刻已然横在了那老者的脖子上,雪亮的刀刃在清晨的冷风中闪烁着无比耀眼的白光。 “你因何要害他性命?快点拿解药来,快!”情急之下,岚祯的语调有些颤抖。 “哼!我这蜈蚣乃是剧毒,集千般毒性于一身,根本无药可解。我天天等,夜夜盼,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天,等待亲手将慕容恪杀掉,老天有眼,没想到今天终于实现了,哈哈哈哈哈哈……”姓江的老者发出一阵阵骇人的笑声。 “我死不足惜,我知道我对不起小铃铛,她是那么聪明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可是我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幸福,因为我的心中早就有了心上人。小铃铛一心一意对我好,甚至为我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是我负了她,让她难堪,她才会想不开一时寻了短见。我欠他的,我可以用自己的命去偿还,可是,我求你的事,你也一定要做到。”慕容恪的嘴唇已经渐渐发黑,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沁了出来。 “好!不过你放心,这蜈蚣虽毒,却不会立刻就要了你的性命,要待毒性慢慢发作,慢慢渗透至你身体的每一个毛细血孔,每一寸肌肤,到时候,你就会生不如死, “带他走……,快!否则就来不及了。”慕容恪忍受着身体上巨大的疼痛,拼命催促着岚祯。 而此时,岚祯的双眼已然模糊。“可是你身体里的毒性怎么办?”岚祯担忧的说道。 “放心,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是不会让他这么快就死掉的,我要慢慢的折磨他,以后,每个月的今日毒性便会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厉害,一年之内,管教他的五脏皆糜,全身溃烂。哈哈哈哈哈哈” “拿了我的令牌,走,还不快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慕容恪强忍身体的剧痛,此时的他已经有些力不可支,渐渐瘫软在地上。 岚祯接过慕容恪的令牌,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在这一刻,她对慕容恪的冰封的心已经开始融化,今日的一切皆是由自己而起,是自己欠慕容恪的。 “我叫小叫花子们先服侍你,你在这里等我,事成之后,我马上回来,你一定要忍住,我一定会为你找到最好的解药的,你要相信我。”时间紧迫,岚祯只好忍痛离去。 “你是在为我难过吗?呵呵,我终于能在你心里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了。恪即便是死,也死而无憾了。”慕容恪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嘴角渐渐流出白色的泡沫来,身体痛苦的蜷缩成一团,然而此时,他的心里却是这样的想着。痛苦的感觉已然麻木,他的心里此刻竟溢满了幸福。 真心去爱一个人,果真有这么累吗?许多年前的一场婚誓,竟注定自己要穷尽一生去追寻,可悲的是,自己的爱竟然如此的卑微,卑微到要以一个人的性命去博得一点点同情和怜悯。可是,即便如此,慕容恪也毫无怨言。 而此时此刻,慕容垂正在一步一步迈向行刑的法场。 他全身上下披枷带锁,衣衫不整,全身上下血迹斑斑,头发凌乱不堪的披散开来,昔日神采奕奕的面孔如今也早已变得憔悴不堪,只有那双如鹰鹫般的眸子,不时的从凌乱乱发中射出一道道寒光来。每向前走一步,沉重的铁铐脚镣便会发出一阵悉里唰啦的刺耳的响声,这响声也刺痛着在场的所有人的神经。法场的四周,此时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围观的人,人们无法理解,于大燕国战功赫赫的太宰大人,究竟犯了什么样的罪过,竟然会被皇上处以极刑。 “大人,一路走好啊……” “太宰大人,你放心,每年您的忌日,我们都会为您供上一炷香的。” “太宰大人,您到了那边,一定要保着我们大燕的安危啊……” 四周的老百姓纷纷表达着他们对慕容垂的不舍,为他伤感,为他惋惜。慕容恪只好每过一处便略作停顿,他无法对那些百姓施礼,只好淡然一笑,却不想被身后押解的宫人向前猛推了一个踉跄。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时辰就要到了。” 慕容垂向人群中四下里张望着,却并没有看到他要找寻的身影。岚祯啊岚祯,别再费心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可惜,我竟没有看你最后一眼。慕容垂慢慢闭了眼,神情麻木的向前走去。 第五十五章 劫后余生 而此时的岚祯,已经携带着慕容恪的令牌进入了皇宫,听说是太宰大人找来的药师,又听闻这神医有能够让皇上立刻苏醒过来的良方,岚祯的手上又拿来了太宰大人的令牌,宫人们便不敢怠慢,急忙领着那姓江的老者去了御药房熬制汤药。 于此同时,慕容垂已被押上了断头台,只见坐在监斩席上首的正是皇太后可足浑氏,尽管在她的前面用一层珠帘遮挡了她的面目,可是慕容垂依然能够感觉的到,那张美轮美奂的脸上此刻定然更加灿烂。 坐在监斩席下首的,乃是太傅大人慕容评,今天可真是个黄道吉日,相信再没有什么日子比今天更值得庆祝了,积压在心头这么多年的一块巨石马上就要搬掉,从此后,这大燕的天下就将紧紧攥牢在的手中。 “皇上,皇上,您好些了吗?您快点醒醒,醒醒啊皇上……”岚祯已差宫人将汤药给皇上服了下去,可小皇上慕容伟依旧双目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老匹夫,这药因何不管用?药都已经服下去了,皇上为何还未苏醒?”岚祯心中焦急万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慕容垂的性命,这叫她如何不着急。 “老夫向来不打诳语,说过的事就一定会办到。姑娘只需再稍等片刻即可。” “再等,再等就来不及了,若慕容垂救不回来,我拿你试问!”岚祯心急如焚,口不择言的将怒气发泄在姓江的老者身上。 “姑娘的心情老夫可以理解,你看,皇上那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那老者仍是不疾不徐的说着。 岚祯回头,果然惊见皇上已经从龙榻上坐起,便慌忙与众人一同跪下身去叩头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朕这是怎么了,好像做了一场大梦一般,朕刚才梦到了一只硕大无比的金雕,直奔朕面门而来,看那样子竟意欲将朕掳走,吓的朕出了一身的冷汗。” “启禀皇上,您刚才并非是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实。昨日皇上带着朝廷文武百官去阴山狩猎,不巧被那金雕寻了那些动物尸体而来,皇上于是下令太师大人将那大雕射下来,难道这些皇上都忘记了不成?”岚祯一点点慢慢提醒着皇上。 小皇上慕容伟此时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给忘了,哦,对了,那皇叔究竟杀死了那金雕没有,朕只记得那雕受了伤,但仍然很凶猛,它朝着朕俯冲了下来,差点就要了朕的性命,幸亏朕的两位皇叔拔刀相救,才保了朕性命无虞。” 想到昨日发生的那一幕,慕容伟仍是心有余悸。 “皇上,请皇上救太师大人一命!否则就来不及了。”岚祯重又跪下身去。 “何出此言?皇叔他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慕容伟被岚祯的话弄得晕头转向。 “太师大人因射了那金雕,惊吓了皇上,已被太后判了死罪,恐怕此时已经在法场上,即刻就要开刀问斩了。请皇上救救他。”岚祯说到这里,一双美丽的眼眸早已噙满了泪水。 “竟有此事?母后也太鲁莽了些,朕这不是好好的吗?况且当时还是朕亲自下令让皇叔射的那一箭,又是皇叔为我抵挡了那金雕的袭击,应该感激皇叔才对啊,你起来吧,朕马上就草拟一道圣旨,你快去阻止他们。” “多谢皇上。”岚祯高兴的连忙叩头拜谢。揣着皇上亲手草拟的圣旨,岚祯快马加鞭,一刻也不敢停歇,朝着法场疾驰而去。 慕容垂此时正被绑在行刑架上,彩蝶携了王府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家丁正跪在他的面前道别。 “你我虽无夫妻之实,但毕竟夫妻一场,这碗壮行酒你喝下。家里的一切你不必挂怀,两个孩子我会尽心照顾周全。彩蝶心中平生所愿,竟无一实现,想来也是命中早已注定。事到如今,彩蝶只希望到了那边,你能对姐姐好,彩蝶也就知足了。” 彩蝶说着来到慕容垂的身边,将那碗酒放在他的嘴边,慕容垂仰头一饮而尽。他望着彩蝶早已哭肿了的双眼说道:“莫要为我悲伤,这辈子我负了你的姐姐,又有负于你,终是我对不起你们姐妹两个。家里的一切及两个孩子还要麻烦你照顾,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感念你的大恩大德的……。” 慕容垂的话尚未说完,彩蝶的手已经附上了他的嘴。“不要再说了,我听了只会更加难过。”此时,彩蝶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想让慕容垂在这个时候看到自己的悲伤,只想让他了无牵挂的上路,可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娘娘,还不行刑吗?吉时已到。”台上,慕容评向太后请示道。 “不知为何,本宫这眼皮老是跳个不停,恐怕要有什么事情发生,既然吉时已到,那就行刑吧,免得节外生枝。” 即刻传令下去,行刑!”慕容评将一只死签扔在地上。 刽子手扶刀上了行刑台,他端起侍卫端来的一口大海碗,将那碗内的酒饮了一口,含在嘴里,噗地一声,吐向那雪白的刀刃,用手试了试刀锋,直到感觉自己满意了,才将碗内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饮毕,“啪”的一声摔于地上。那凶神恶煞般的神情,令人见一眼便觉胆寒,可在慕容垂的眼里,这人竟如此胆小不堪。 “哈哈哈哈哈,……”慕容垂此刻面不改色,怎么,没有胆量杀本太师吗,竟还要借酒来壮胆?” “都死到临头了,还要逞一时口舌之快,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若没有,可就要行刑了。”慕容评见慕容垂死到临头仍不屈服,便威胁道。 “哈哈哈哈,想我慕容垂这一生,磊磊落落,一心想为我大燕鞠躬尽瘁,只是生不逢时,屡遭奸人陷害,恨只恨当初没有亲手斩杀了太后那贱妇,才会致今日之祸!”慕容垂依然面不改色,大声的呵斥着太后的行径,可是在他的心里,此刻却充满了悔恨,怪只怪自己一时心软,放虎归山,种下了祸根。 “行刑!”慕容评大声喊道。 刽子手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已然高高举过头顶。围观的人群内发出一阵骚动,人们纷纷侧目,不忍睹瞩。 “慢!刀下留人——皇上已下旨,任何人不准斩杀太师,胆敢有不尊者,一律处死!” 犹如一声惊天霹雳般,岚祯骑马闯进了法场,两旁的官兵竟然如何也拦不住。她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炸开了锅,人们纷纷议论着,欢呼着,雀跃着。皇上的一道圣旨真可谓是一场及时雨啊。 刽子手的刀此刻还僵硬的在空中举着,人们一拥而上,将那刽子手推搡到一旁,纷纷上前向慕容垂祝贺,隔着人山,隔着人海,慕容垂与岚祯两两相望,泪眼模糊了视野,无语凝咽。 太后可足浑急火攻心,一头栽倒在座椅上。慕容评慌忙跑过去命令将太后抬回宫中静养。对于此时的局面,他也急出了一身冷汗,太医不是说皇上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尚需一些时日才会苏醒的吗?为什么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这个时候苏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千辛万苦费尽周折精心安排的这一切,难道都将化作一场虚无? 人算不如天算,慕容评呆呆的站在法场上,终于无可奈何的发出一声叹息。 岚祯跳下马来,与慕容垂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而站在一旁的彩蝶,此时此刻却是另外一番滋味在心头。早就听姐姐说过,慕容垂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有另外一个女人的影子,可是自己偏偏不信邪,还要嫁给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说当时是被形式所迫,可这其中的缘由也只有自己知晓,难道自己不是打从心眼里暗自喜欢着当时的王爷的吗?今时今日,这自己种下的苦果也只有自己来独自品尝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位皇叔护驾有功,朕已于御膳房设宴,盛情款待二位皇叔,钦此——”于公公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念起了圣旨。“大家都随我去御膳房,今日皇上甚是高兴,正在张罗要大宴群臣呢。” “好啊,太好了,皇上英明啊。”人群中人声鼎沸,文武百官及诸多围观的百姓都欢呼雀跃起来。 突然,岚祯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来,她急忙吩咐宫人去寻找那名姓江的老者,片刻之后宫人回来报,言说那老者早已出宫多时。 岚祯不由得心下变得郁郁寡欢,她的心里一样也担忧着慕容恪的病情,不知他的病况现在如何,若是找不到那老者,恐怕慕容恪的性命堪忧……,想到这里,岚祯便愈发感觉心神不宁。 “祯儿,怎么了,看看你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你费劲千辛万苦救了我一命,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为何愁眉苦脸一筹莫展的样子?”慕容垂此时已看出了岚祯有心事。 “垂,其实救你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你忘了还有一个人功不可没,若是没有他的付出,恐怕那术士不会力挽狂澜,更不会有你我此刻平安的站在这里。”岚祯语气中充满了哀伤。 第五十六章 真情流露 “你说的是四哥吧,哦对了,我怎么一直都没有看到他?他也真是的,怎么不来向我庆贺庆贺。”慕容垂此时仍沉浸在自己劫后余生的喜悦当中,丝毫没有感受到岚祯语气之中的伤感。 “恐怕他来不了了。”岚祯眼眶中一直盘旋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的滴落在脸庞。 此时,慕容垂方才觉出岚祯的话语蹊跷,又见她竟然流泪,更加诧异,急忙追问道:“四哥怎么了?他因何来不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他为了让那江湖术士为皇上熬制苏醒的汤药,与那术士交换了条件,便是以命抵命。他是拿了他自己的性命同那江湖术士女儿的性命交换的。只有这样,那术士方肯为皇上熬制苏醒的汤药,也只有这样,皇上才会将你救下。结果,结果他中了蜈蚣的剧毒,现在正备受煎熬,生不如死……” “诶呀,四哥……你怎么这么傻……”慕容恪乍听闻这话,痛心疾首,他狠狠攥紧了拳头,照准了旁边的一堵墙一拳打去,手上登时鲜血直流。 “他现在人在哪里,我要立刻去找他。”慕容垂焦急的问道。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现在正备受瞩目,赶快回去收拾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一会儿皇上还要设宴款待,千万不能再落下什么把柄才好。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就由我去找太宰大人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安全把他带回来。倒是你自己,事事都要小心方为上策。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预感,此事好像早有预谋,恐怕太后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的,你要小心提防才是。” 慕容垂点头,岚祯重新上马,向着郊外破庙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来到那间破败的古庙时,已经是巳时了。 岚祯慌慌张张破门而入,只见慕容恪此刻正痛苦的蜷缩在仅仅铺了一层稻草的地上,但见他双眼紧闭,嘴唇却又比自己临走时变得更加紫黑,他的五官因痛楚而扭曲成了一团,全身上下不停的抽搐着,样子看起来十分痛苦。 “岚祯姐,你可回来了,你的这位朋友是什么人啊,看这样子恐怕是要不行了呢。”在旁边一直照看慕容恪的一个小花子说道。 “不许胡说!他是为救姐姐的另一个朋友才会中毒的,他是个好人,姐姐还要再麻烦你们一件事,继续替我找到那姓江的江湖术士,只有找到他,或许解他身上的毒才可能有点希望。”岚祯心痛的望着躺在地上的慕容恪说道。 “姐姐放心,我们这就去,定然将那老匹夫抓回来,替姐姐好好惩治他一番。”小花子们尊了岚祯的命令,继续去寻找那名江湖术士。 “宝儿,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对不对?”慕容恪缓缓睁开眼睛,却见泪眼婆娑的坐在自己身旁的美貌女子,不是岚祯还能是谁。 “你哭了,是为我而哭吗?别哭,不要哭,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更加心疼。” 慕容恪气喘吁吁地说着,伸手抚上岚祯的脸庞,试图为她擦拭眼泪。岚祯一把将他的手紧紧攥住,贴在自己的脸颊。 “你这个傻瓜,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傻瓜,当时你明明可以躲开,却因何不躲?你知不知道这蜈蚣是剧毒,也许根本就无药可解。”岚祯用嗔怨的眼神望着躺在地上的慕容恪。 慕容恪琥珀色的瞳仁里竟充满了笑意。“我想一定是五弟被救了。不然你不会匆忙跑过来看我的,我长这么大,今天却是最最开心的一天。你刚才问我因何不躲避,那是因为我没有理由要躲避啊,他是我的弟弟,我必须救他,而那老者为女儿报仇心切,我又的确是欠着小铃铛的,她苦苦追寻了我多年,心甘情愿以侍婢的身份服侍在我的面前,可我却在一次醉酒后的言语中,深深刺痛了她的心,令她心灰意冷,她才会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自杀的方式离开我,她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我对她心怀愧疚,她的目的达到了。” 一连说出这许多话来,慕容恪不由得一阵猛咳。此时此刻,他再不是往日里英姿勃发神采奕奕的太宰大人了,体内的毒性已经使他的身体变得极度虚弱,甚至,说上几句话便会气喘吁吁。 “是因为我吗?”岚祯此刻感觉自己是个如此罪孽深重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不可饶恕的罪人。 慕容恪莞尔一笑,“当然是了,因为在恪的心里,你一朝是我的妻子,便生生世世,永远都是,恪又怎敢相忘。为了你,即便是现在,我对自己的坚持和选择也并不会感到有半分后悔。” 缘来缘去,缘尽缘散,注定终将化为一场空,也许是前世的姻也许是来生的缘错在今生相见,于是徒增了一段无果的恩怨。 “你这又何苦……”岚祯的心痛似针扎。 “我愿意,宝儿,我愿意,哪怕只换的眼前这一刻,有你全心全意的在我身边陪伴,我已满足,即便是现在就死了,也再不会留有遗憾。我时常会怨恨上天对我不公,缘何救你的那个人是五弟,而不是我,这几乎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伤疤。” 也许是因着造化弄人,人世间便徒增了这许多恩恩怨怨。那些善男信女们便在这世上留下了一段又一段的痴缠…… 正当两人沉浸在无尽的伤感之中,忽然有小花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岚祯姐姐,不好了,那老匹夫吊死了,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吊在那里了,这下糟了,你这位朋友体内的毒性可怎么解啊?” 岚祯听了小叫花子的话,顿时感觉万念俱灰,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宝儿,不要这样,听我说,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我已经很知足了。不要再为我枉费心机了。”慕容恪见岚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安慰道。 “你这个大好人,为什么你对每个人都那么仁慈,唯独对你自己,一点也不知道珍惜!我宁愿你自私一些,也不愿看到你现在这样。你真的以为自己的命很贱很贱吗?贱到可以任意挥霍甚至作为交换的什物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有多心疼?”岚祯的眼泪如同绝了堤的洪水,汹涌不绝。可是,尽管如此,她又实在挑不出慕容恪的错来。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对兄弟如此,对别人亦是如此。 “宝儿,若我的命不长久了,你会为我留下来,像对待五弟那般陪伴我走完这最后的时光吗?”慕容恪郑重的问道。 岚祯闻听此言,先是一惊,然后也郑重的点点头。事到如今,自己别无选择。慕容恪和自己才是真命的夫妻,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尽管自己与慕容垂两情相悦已久,可是慕容垂先是已有了贤淑的段王妃,段王妃虽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垂托付给自己,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竟还是与他无缘夫妻之名,反倒不如那短命的霜儿,现在,连霜儿也死了,尽管自己已经解除了星宿夫人的枷锁,可是依照常例,霜儿之后还有彩蝶……。 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在岚祯的心里,她觉得慕容恪之所以会变成今天的样子,自己也是有着很大责任的。她在心里其实对慕容恪是心存愧疚的。 慕容恪见岚祯答应了,他的脸上顿放异彩,琥珀色的瞳仁内满是惊喜的神色。 “走,我扶你上马,我们回府。”岚祯说着,将慕容恪搀扶起来,在小叫花子们的帮助下,将他抚上了马背。 荒凉的古道边,那马儿悠闲的朝前走着,马背上一对璧人宛如一对神仙美眷,此刻正悠闲的享受着这难得的一段光阴。 与此同时,皇宫内此刻正载歌载舞,大宴群臣。一是为庆祝皇上的劫后余生,同时也是为庆祝慕容垂的死而复生,还有便是为了庆祝阴山狩猎的圆满成功。小皇上穆容伟兴高采烈的去永安宫向太后请安,却被小宫女告知太后身体欠安,此刻正在休息,任何人都不想见。 “母后向来身体康健,却不知因何突然得了病,不行,我一定要见到母后问个明白。” “皇上,太后吩咐奴婢说任何人都不见。”小宫女低首垂眸道,声音细小如蚊蝇,见小皇上非要往里闯,只好跪下身去再次请求皇上不要进去。 “放肆!任何人也包括朕吗?朕乃一国之主,母后身体欠安,朕进去问候一下怎么就不可以呢?再要阻拦,休怪朕对你无情。”这一次,慕容伟也被激怒了。 “皇上恕罪,是太后亲自吩咐的,请皇上饶恕奴婢吧……”小宫女显然是被吓到了,忙跪在地上磕头。 慕容伟看都没看她一眼,恨恨的一甩衣袂,拂袖进了母后的寝宫。 那门外的小宫女没有说谎,这一次太后是真的病了,而且病的还不轻,只见她容颜倦怠,神情萎靡,脸上竟然没有丝毫血色,此刻她正懒散的躺在床榻之上。 “母后,母后,您这是怎么了?外面的人说母后身体病了,这是怎么回事?”慕容伟疾步如飞的跑至可足浑的床前。 第五十七章 得失之间 “母后,母后,您这是怎么了?外面的人说母后身体病了,这是怎么回事?”慕容伟疾步如飞的跑至可足浑的床前。 可足浑勉强将眼睛睁开,见到是皇上,竟又再次闭了眼,翻过身去,不再理睬自己的儿子。 慕容伟心中焦急,竟然不知究竟是何事惹的母后竟如此不待见自己。 “母后,您哪里不舒服,儿臣还像从前那样为您捶一捶吧……” “免了!”太后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和愤怒。 “皇上现在是一国之主,已经长大成人了,许多事情自己都能拿主意,不再需要我这个母后事事把关了,做任何事情都不再需要经过本宫的同意便可擅自做主了。好,很好!” “不不,母后,儿臣还没有长大,很多军机大事都需要母后亲自代儿臣拿主意,儿臣所有的事都还要仰仗母后……”慕容伟听闻母后语气中的弦外之音,便知道她定是在为慕容垂一事与自己怄气,便连忙跪在可足浑氏的床边诚惶诚恐的说道。 “是吗?还有这个必要吗?本宫怎么听说皇上英明的很啊,本宫亲自定下的罪人,皇上说放就给放了,难道,皇叔用剑指着我们母子的那一幕,你都忘记了吗?” “不,儿臣并不曾忘记当日之辱,但当时母后已经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承诺过皇叔,从此不再追究当日之事,难道母后现在又要反悔不成?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朕的亲人,自朕登基后,皇叔向来对朕恭敬有加,朕观他并无二心,何况他又是我大燕国不可多得的带兵良将……”慕容伟的心思单纯,他并不能够完全理解可足浑氏的心思。 “够了!你、你这个逆子,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是要气死本宫吗?早知如此,本宫当时就不应该立你为皇上,这皇位你能做得,冲儿一样也能够做得!” “母后,母后,请您饶恕儿臣吧,儿臣知错了,儿臣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儿臣从今后一定会认真听从母后的教诲,决不会一意孤行。” 慕容伟被太后的一番话吓的不轻,连忙跪在可足浑氏的床边,涕泪交流的请求着他的母后。 这慕容伟尽管年纪尚小,却是颇有主见的。他心知在此种情况之下,唯有安抚好母后,才有希望救下皇叔一命。若一味偏执下去与母后作对,不但救不了皇叔,自己能否坐稳皇位都要两说。其实,他还有一个心计,那便是,只要有五皇叔在,他就一定会保证自己的皇位稳固。自己若此次能够救下他的性命,皇叔对自己会更加感恩戴德。 “皇儿啊,母后这样做可都是为你好,你一定要理解母后的一番苦心,如今,再想要抓住慕容垂的把柄已经没有可能,只怕是经过了这件事,慕容垂不会善罢甘休,会再次置我们母子于死地啊,机会错失,实在是可惜。” 可足浑氏见到儿子诚惶诚恐的样子,心头的怒火便也消减了几分,皇上毕竟年纪还小,思想单纯,容易意气用事这也难免。 “母后,您不要生儿臣的气了,好吗?”慕容伟生怕母后还在气头上。 “你既已办下了错事,如今气也没有用了,为今之计,我们要赶紧想个主意,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皇儿,你懂母后的意思了吗?”可足浑双目紧盯着慕容伟的眼睛问道。 慕容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儿臣绝不会令皇叔一头独大,对我们母子产生任何威胁的。”在慕容伟看来,只要母后不杀皇叔,其他怎样都可以。 “嗯,皇儿真乖,起来,让母后好好看看你,昨天受了那一惊,不知病可全好了没有?”此时,可足浑氏的眼神中竟又是充满了母性的慈爱,与刚才的太后判若两人,此刻,她更像是一位慈祥的母亲。 “好了,都好了,多亏那名叫做岚祯的姑娘为朕找了一位好郎中,朕服了那江湖郎中的汤药,立刻就醒了,母后你说这药神不神奇?”慕容伟的心里此刻对岚祯充满了感激。 “什么?你是说,是那崔氏岚祯找来的郎中为你熬制的汤药?难怪你会这么早醒了……”太后听到这里,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母后,怎么了,难道儿臣醒过来了,母后不高兴吗?” “哦,母后高兴,母后当然高兴,你昨日不省人事,都不知道母后究竟有多担心呢,这岚祯姑娘还真是好,竟然连这么偏僻的药居然也能找到。哪一日,母后必定当面酬谢与她。“太后愣愣的望着窗外,竟是发狠的说道。直到此时,她才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皇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太后目光犀利,望着慕容伟问道。 “这……,儿臣已下旨在御膳房设宴款待群臣。”慕容伟参不透母后问这话的意思。 “嗯,好,接下来的事情,皇儿都知道该如何处置了?”可足浑微笑着点点头说道。 “母亲想要将皇叔如何?求母后不要伤他性命……“慕容伟在自己这个强势的母后面前只能委屈求全,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逆子!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听进去,罢了罢了,这事由我来安排,你不必插手了。你先下去,我要休息了。”可足浑氏显然是又在生儿子的气了。 “是,那么儿臣暂且告退。”慕容伟望了一眼又背过身侧躺在床上的母后,毕恭毕敬的退到了门外。 庆功宴会上,处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一队队婀娜多姿的舞姬正配着管旋音乐然翩起舞,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文武百官纷纷端起手中的杯盏向慕容垂庆贺着,慕容垂心中虽惦念着四哥的病情,可是眼下也只好疲于应对。刚刚还是刑场上的罪人,眨眼却又成了朝堂上的座上宾,慕容垂的大脑有些混沌不清了,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不是自己在做梦?看来,得意与失意之间,只不过是手心还是手背向上的几率更大一些的问题罢了。 “太师大人,老朽敬你一杯,老朽要贺喜太师大难不死,居然能够从鬼门关活着回来,当真是奇迹,只恐怕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说话之人正是太傅慕容评。 “太傅大人谬赞了,太傅大人为这件事费了不少心,也出了不少力,虽然功亏一篑,但大人的一片心意本王还是记下了,怎奈阎罗殿与我来说是庙小神大,阎王爷并不敢收留与我,他只对我说,太傅大人都还没来,你急什么,先回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垂听出了慕容评话中有话,便也巧妙的还击了他,只是周遭的人们不知就里,并不知晓这其中的缘由,反倒是听了慕容垂的一番调侃,觉得甚是可笑,便都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评脸上的一块肌肉明显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他尴尬的端着酒樽站在那里,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慕容垂这厮,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皇上驾到——”忽然听闻于公公一声传旨,喧嚣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人们纷纷跪下身去迎接圣驾。 小皇上慕容伟这时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大踏步走上了围席,目光在人们的身上扫视了一番,最后落在皇叔慕容垂的身上。 “都平身吧,皇叔请上座。” “谢皇上。”慕容垂毕恭毕敬的走到皇上面前的座位前坐下,这一举动,在场的大臣都看的清清楚楚,果然是血脉至亲。 慕容伟拉起慕容垂的手,站起身来对群臣言道:“今日将大家都召集来,一是为了庆祝我们的狩猎行动取得成功,待酒宴散去,各自去分领我们胜利的战果。二来吗,便是借此机会为皇叔压惊。” 慕容伟望着慕容垂,慕容垂能够感觉的到皇上加在自己手上的力道,平心而论,自己的这个皇帝侄儿对自己真的是不错,至少比起他的二哥慕容俊来,要好过千倍万倍。如果不是太后一味猜忌陷害自己,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终其毕生精力为皇上卖命。可是,怕只怕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太后及她的那一班私党绝不会让自己好过,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真正摆平这一切。 而慕容伟此刻虽然面上一如平常,可在他的心里也是极为不平的,他让皇叔坐在自己面前并且还拉住皇叔的手,目的就是想告诉大家,任何人都不能对皇叔无礼。皇叔虽然曾以剑指着母后与自己,甚至扬言要杀掉自己,在以前他也的确恨过皇叔,可是自从坐上了皇位,与皇叔接触的时日渐多,他便愈发欣赏甚至是敬重起了自己的五叔来。 可是母后的态度明显是想要了五叔的性命,今日若顺从了母后的意思,皇叔今日便会没命,不,这绝不行,尽管他始终都无法理解母后的行为,可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五叔的性命。 “众位爱卿,让我们共同举杯,为太师平安归来祝贺。” “来,来来干杯……” 正当人们端起酒祝贺之时,突然只听一声断喝:“慢着!这酒不能喝!” 第五十八章 返璞归真 正当人们端起酒祝贺之时,突然只听一声断喝:“慢着!这酒不能喝!” 太后内穿月蓝色薄如蝉翼的霞影纱玫瑰香胸衣,外披绛紫色孔雀氅,曲裾长长、广袖飘飘,摇曳生姿。头上镶嵌珍珠碧玉步摇,只在发髻一侧斜斜插了一支乳白珍珠璎珞,远远走来时,竟如九天神女下凡降临人间,都言时间最是女人的天敌,但在可足浑身上,丝毫起不到任何作用,有种人,天生便是这世间的尤物。 “儿臣恭迎母后,不知母后身体可好些没有?”慕容伟突然见到母亲,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但此时此刻,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不知母后究竟会怎样处置慕容垂。 群臣忙按下手中的杯盏,等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太师大人好硬的命格好大的造化,虽屡屡作奸犯科,竟然屡次化险为夷,你抗旨不尊,结党营私,篡谋夺位,害死王妃,这次又设计陷害我皇儿,今日本宫要数罪并罚,来人——” “母后,母后,请您看在儿臣的薄面上,给皇叔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请母后不要处死他。”小皇上慕容伟见大事不妙,不等母后将话吩咐下去,便急忙跪在可足浑氏的脚下苦苦哀求道。 “你起来!我皇家的威严都被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给丢尽了,难道这次你还想继续护着他吗?我真搞不明白,太师他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令你对他俯首帖耳!甚至都不惜与母后反目吗?” 可足浑氏这一次来势汹汹,既然暗算不成,那就直接一些好了,堂堂大燕国国母,想要一个人的性命,区区这样一件小事,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这次已经是除掉慕容垂最后的机会了,过了今时今日,待慕容垂有了喘息之机,大权在握,恐怕那时便会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了。 “母后请三思。”慕容伟依然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身后的文武百官见皇上跪在地上,此时此刻,无论每个人心中是怎样的想法,也只好都俯首跟着跪下去,这便是慕容伟的心计,他是想以此迫使母后就范。 “你、你们、都来为太师求情?太傅大人,就连你也为太师向本宫求情?”太后气的脸色煞白。 见太后将话锋直转向自己,慕容评不停的用袖袍擦拭着脑门的冷汗,此时此刻,他绝不能明目张胆的与皇上作对,不管怎么说,皇上与太后是亲母子,母子之间说破大天又能有多大的怨呢,而自己,则是个局外人,如若到时候皇上翻起旧账,寻了自己的短处,恐怕到时候自己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了。想到这里,慕容评只有将头埋的更低。 “混吃等死的废物!”太后恨恨的骂道,她又将恼恨的目光投射到慕容垂的身上,却见慕容垂此刻正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他的这种目光令她更觉不安。是了,就是在慕容垂用剑指着自己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是现在这样,充满了杀气……。 可是,太后权利再大,毕竟代替不了皇上,而现在皇上已经屈尊带领文武百官跪地向自己求情,若一味坚持,恐怕又会落下个后宫干预朝政的罪名,到时候恐又会授人以柄了。 思忖了片刻,她终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既然皇上及诸位大臣都为太师求情,那本宫也只好网开一面,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从现在起,撤掉太师封号,剥夺一切官爵,即刻交出兵权!” 慕容垂此刻如困兽在笼,纵有千般本领此时却无法施展。况且太后的风头正盛,自己若想保命,唯有再次接受命运的安排。欢欢喜喜的一场庆功宴竟然变成了一场兵变,当真是世事难料。 他的青云帮已经被四哥全盘瓦解了,所有的官爵封号连同兵权又都被太后剥夺了,从此轻飘飘一个人,慕容垂反倒是觉得浑身轻松自在了不少。一个没有任何权势的王爷,要这样的名号还有何意义呢?慕容垂此刻感觉身在皇家对自己来讲简直就是一个奇耻大辱,他何尝不想携了岚祯,从此去过一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普通百姓的生活 可是若如此,自己便空有了一腔治国的理想与抱负,这样只能令轻者痛仇者快,他的人生便彻底失去了目标,而且正中了一些人的下怀。在挫折面前,他慕容垂何曾是这样不堪一击的人,他生来就是历经大风大浪的,挫折和磨难从来都没有真正远离过他,每一次的微笑中都伴随着辛酸的泪水,每一次的成功都付出了血的代价。尽管,他早已是伤痕累累,疲惫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可即便如此,这一次,他同样不能认输。他要做的,唯有等待,因为他相信,机遇总是会降临到那些时刻准备着的人身上。 而此时的太宰慕容恪,也正饱受着病痛的折磨,正如那姓江的老者所言,每月只要一到中毒之日,他的病便会发作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而每发作一次,慕容恪都恍如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连能否平安回来,都很难说。他的气色已经明显大不如前。尽管慕容垂与岚祯每日都在绞尽了脑汁想办法为他解毒,可是很长时间过去,慕容恪的病情依然毫无起色。 这一日,天气晴好。慕容垂同往日一般来太宰府里看望四哥,赋闲在家的日子,每日除了看书,遛马,再就是到四王府里。岚祯此时早已不在宫内居住多时,曾经的身份令她尴尬,同时也是为了逃避太后的迫害。应了慕容恪的要求,也征得了慕容垂的同意后,岚祯便留在四王府内一心一意照顾慕容恪。 慕容垂刚走到门口处,恰好遇到岚祯,她刚刚为慕容恪喂完药,正从慕容恪的房内走出来,慕容垂上前一把将她拉到墙角一隅。 “干什么啊?瞧你鬼鬼祟祟的,跟贼人似的,怎么,今天没去遛马啊?”岚祯见慕容垂的脸上神神秘秘的,便知道他一定是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于是故意拿话打趣他。 “祯儿,这几日不知怎么了,老是很想很想你,是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在四哥面前,我怎么好意思,你瞧,我这不是刚遛马回来就急忙跑过来了吗,对了,我还从集市上给你买来了礼物,想不想看?” “想啊,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岚祯望着眼前这个阳光帅气的男人,怎么越看竟然越像个孩子了。 只见慕容垂双手摊开,掌心空空如也,只见他在岚祯眼前晃了几晃,啪的一声双手合十,装模作样的吹了一口仙气,然后再摊开手掌,一枚做工精致的梅花簪便出现在他的手掌心。 他笑意盈盈的望着岚祯问道:“喜欢吗?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翠轩坊定做的,宫里的饰物虽多,但大多太过于华丽,华而不实,反倒不如这小小的梅花簪,精致又不失大气,婉约又好看,最适合我的祯儿了,过来,我给你戴上。” 岚祯微笑着,以往总是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只有家国天下,总以为他是那种不解风情之人,自从赋闲在家后,他的真性情越来越暴露,原来骨子里的他,竟也是个喜欢情调的男人。 慕容垂将岚祯拉到自己近前,将梅花簪小心翼翼的斜插在她的发髻上,于是,便平添了万种风情。 慕容恪越看越喜欢,趁岚祯不注意,忽然印在她的脸颊上一个吻,岚祯猝不及防,唰的一下便羞红了脸颊,连忙低头用手捂住了脸,看到岚祯娇羞的模样,慕容垂愈发想要羞赧她,不由分说一把将岚祯抱起来,旋转了好一阵,将那些烦恼不快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蓝天,白云,周遭的一切,全都在一刻不停的旋转着,时间仿佛就凝固在这一刻,世间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颗彼此靠近的心越贴越近,两双深情的眼相互凝望着对方,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唯一。 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被病榻上的慕容恪看的清清楚楚,他的心似被掏空了一般,看着窗外两个幸福的人儿,他真恨,恨老天爷对自己的不公平。他悄悄将玉枕下的那支蝴蝶兰发簪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抚摸着,那晚的情景又再次浮现眼前。他总是太过于心软,生怕将这层窗纸捅破,会令岚祯感到难堪,于是,以后的每个日日夜夜,每当想起他的宝儿,他便会拿起这根蝴蝶簪,睹物思人。 “四哥,你好些了吗?你在看什么?”慕容垂兴奋的进了屋子,同所有热恋之中的男人一样,他的精神处在极度亢奋中。 慕容恪连忙将发簪藏在了玉枕下:“哦,没什么,随便看看,你瞧你,遇到了什么高兴事,看把你乐的,倒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了。”慕容恪嗔怪道。 “有好事当然高兴啦,四哥,今日我在集市上打听到江湖中有一位叫做上官宏的人,人送绰号鬼见愁,听说此人不仅武功造诣极深,而且深谙用毒解毒之法,即便是到了鬼门关的人,只要他肯出手,也能将那人拉回来。” “世间果然有此高人?也许只是以讹传讹罢了。”慕容恪对五弟的消息并不完全相信。 “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我打算明日便去寻找那位上官虹。” “江湖中的人大多居无定所,天下如此之大,你要到哪里去寻找他,即便是你将他找到,我能否坚持活到那一刻还说不定呢。”慕容恪心情依然低落。 第五十九章 此情不渝 “四哥,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才行。刚才我已经见到祯儿,她听说这个消息后也非常高兴,我们已经约定明日便出发。” “什么?岚祯也要同去吗?”慕容恪吃了一惊。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岚祯了,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可是,自己没有理由劝岚祯为自己留下来,是的,没有任何理由。岚祯现在是五弟的心上人,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难道此时自己要突然站出来,向所有人大声宣布崔岚祯其实是自己的未婚妻吗?别人会怎么想?岚祯会怎么想?五弟会怎么想? “四哥,你怎么了?怎么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你是在担心我们找不到他吗?放心,就是挖地三尺,我也会将那个鬼见愁挖出来的,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好身体,等待我们胜利凯旋吧。” “既是如此,那便有劳五弟了。”慕容恪的神情变得越来越黯淡。慕容垂不知其中缘由,只当是四哥体内的毒性所致。 当晚,岚祯在自己的房内打点行装,忽听有人敲自己的门。她将门打开,竟然是慕容恪。 这个月的毒性发昨日已经熬了过去,慕容恪的身体尽管还很虚弱,但总归是脸上已经有了一些血色,在烛火的光晕里,他的面容令人观之慈祥、亲切。 “这么晚来,会不会打扰你休息?”慕容恪轻声问岚祯,目光中满是柔情。 “哦,没有啊,我在收拾行装,明日便要出发了。”岚祯莞尔一笑,有意避开了慕容恪的目光。 突然,慕容恪将岚祯的双手抓住:“宝儿,能不能不要去,我舍不得你离开,我怕我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你了。” 岚祯有些紧张了,她努力的想抽回自己的双手,可是,慕容恪却抓的越来越紧。 “大人,这样不好,请放开宝儿的手……”岚祯又羞又急,不知如何是好。 “不,我不放。我怕我只要一撒手,就永远都见不到你了。这么多年,我苦苦的找寻,终于好不容易才将你找到,你给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你让我的世界有了不一样的颜色,可是你却告诉我你就要离开,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们不去找那个鬼见愁,哪怕我现在就死了,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不准你胡说!”岚祯一听这话,不由焦急的说道。 “我知道宝儿心里是有我的,否则你不会心甘情愿留下来照顾我,是不是?”慕容恪说着,一只手抚上岚祯的脸庞,他的眼中满是怜爱的神色,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岚祯,岚祯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沉醉在这充满无限温柔的目光里了,她有心躲避,可是又恐伤了慕容恪的心。 忽然,慕容恪的手抚上岚祯的发髻,将那只梅花簪顺势从发丝中摘下。 “好漂亮的一只梅花簪,是五弟送你的吗?”慕容恪将梅花簪拿在手中端详着。 “是,不是……”岚祯有些语无伦次。 忽然,只听“咯嘣”一声,那梅花簪已然在慕容恪的手中断成两截。 岚祯大惊失色,不安的望着慕容恪。 “呵呵,哈哈,你心里一定在埋怨我对不对?埋怨我因何要折断它,我告诉你,因为我恨它,非常恨!为什么,为什么五弟能光明正大的送你喜欢的东西,而我,身为你的未婚夫,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甚至连想你,都要偷偷摸摸,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慕容恪在那一瞬间似失去了理智,疯狂的摇晃着岚祯的身体。岚祯有如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双眼满是恐惧的神色,她不明白,一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四王爷今夜怎会突然失去了风度。 许是岚祯的惊恐和沉默激怒了他,慕容恪突然低头,不顾一切的吻上了岚祯的嘴唇,香香的软软的感觉令他舍不得放下,岚祯只有闭了眼拼命抵抗着,慕容恪的这一举动令她感觉到了无以名状的羞耻。 可是她越是挣扎,慕容恪拥她越紧,他不住的低声呢喃:“宝儿,你为何这样对我,我才是你真正的夫君,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岚祯还在拼命挣扎,任凭她的泪流了满脸,又都被慕容恪用舌尖一一收集了。有如在吸吮着琼浆玉液一般的,岚祯终于忍无可忍,她狠了狠心,只好用力,她咬破了慕容恪的嘴唇,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彼此的嘴角流下来,慕容恪却依然无动于衷。 突然,房门大开,慕容垂怔怔的站在那里。 慕容恪显然是吃了一惊,暮的松开了手。岚祯望见慕容垂,突然双手掩面,跑了出去。 慕容垂铁青着一张脸,他上前两步,捡起被扔在地上段为两截的梅花簪,小心的拭去了上面的尘土,他目光冷峻,眼神中的表情复杂。 “你要怎么跟我解释这一切?”从慕容垂的嘴里缓缓挤出这几个字来。 慕容恪缓缓擦去嘴角流淌下来的血液,他神情颓废的苦笑着说道:“少在我面前装好人,别以为你去为我找药,我就会领你的情,枉我这个做四哥的,从小到大处处谦让与你,你是我弟弟,你想要我什么我都不会拒绝,即使拿走我性命,我也毫无怨言。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夺走了我最宝贝的东西,你应该知道在我心里,我爱宝儿胜过爱我自己。你既明知父皇早已将宝儿许配与我,因何还要与我抢她,你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以牺牲我的宝儿为代价,将她进献给皇上,你口口声声爱她,你就是这么爱她的吗?你满口仁义道德,却连个名分都不能给她,可你知道吗?你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你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五弟,你已经那么优秀那么出众了,可你为什么就偏偏要与我喜欢同一个女人呢?你知不知道,我这里很痛,很痛啊,你知不知道……” 都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情深处。此刻,慕容恪的泪水肆虐的流了满脸,他不停的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诉说着。 “四哥,没想到你已经知道岚祯的身世了,本来我以为可以瞒你一辈子,我无意骗你,更不想伤害到你。可我喜欢祯儿这是真的,爱是自私的四哥,我承认我确实很卑鄙,当初父皇为你定亲之时,我就已经暗自喜欢上了祯儿,可父皇偏偏将她许给了你,但我那时年轻好胜,任何事都不肯轻易认输,我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超过你,你待我千般好,可我却在父皇面前散布你的谣言,本是我当年射伤了皇后娘娘,你出于好心替我顶了罪,可我不但不感恩,反而在父皇面前说你没有气量,父皇一怒之下,才让你去驻守边陲,无诏不得回……” “行了,别说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重提这些你觉得还有意义吗?反正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慕容恪颓丧的靠在了墙上,“我混蛋,我混蛋啊,我刚才都对宝儿做了什么?我连牲畜都不如,宝儿一定是生我的气了,她一定不想再见到我了,一定是的,不行,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向她道歉。” 直到此时,慕容垂方才想起岚祯跑出去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外面黑漆漆的,不知她会跑去哪里,别再出什么事情来。想到这里,兄弟两人连忙一同跑了出去。 “祯儿,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慕容垂提着灯笼边走边喊。 “宝儿,我叫你你能听到吗?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请你原谅我好吗?如果你不原谅我,我活着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宝儿,你在哪里……” 此时,岚祯正蜷缩在池塘旁边的一间小茅草屋后不停的啜泣着,忽然听到慕容恪与慕容垂兄弟俩的呼喊,喊声越来越近,可她却没有勇气站出来,也许,只有在黑暗的夜里,才能覆盖这所有无法见光的心事。两个同样深爱着自己的男人,一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另一个是早就有了婚约的夫君,如今,自己只能从他们二人中择其一,无论选了谁,另一个都会不可避免的受到伤害,深陷这种两难的境地,岚祯只有选择逃避。 “宝儿,你一定是生我的气了,你不想再见到我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与其被病痛慢慢折磨致死,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做个了断,死了就一了百了,再也无牵无挂……”此时,慕容恪已经提着灯笼饶过了池塘边。 慕容恪自言自语,神情无比沮丧。 躲在暗处的岚祯听闻了慕容恪的这番话,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向不远处张望去,只见那只风灯已然滚落在地,慕容恪正站在池塘边凸起的一块石壁上。 此番,他只需不经意间轻轻的一个动作,便可坠入水塘内。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临近冬季,池塘里的荷花早已败去,只剩下荷叶田田,在微风轻拂中一浪高过一浪。 “不要——”岚祯疾步跑上前去,大声的嚷道。 第六十章 抉择 “不要——”岚祯疾步跑上前去,大声的嚷道。 慕容恪回头望着岚祯,尽管夜暗如漆,可岚祯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话语中透出的凄凉。 “宝儿,我最后一次祈求你原谅我刚才的举动,这个世界与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再没有什么可值得我去留恋,与其在病痛的折磨中死去,还不如早早了断,五弟他是真心爱你的,我的存在只会令大家都感觉难堪,也许,我当初就不应该奉诏回来,至少,在我心中还有一份憧憬,还可以安详的做着关于我们俩的美梦。而现在,我的梦破灭了,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别了,我心爱的宝儿……”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眼神最后留恋的掠过岚祯美丽的容颜,慕容恪毅然决然的跳入了冰冷的池水中,他本是水性极佳的,可此时他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竟直接沉到塘底,甚至,都没有一丝涟漪,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人……慕容恪,你混蛋,你快点出来……”岚祯心中焦急万分,此刻,她也顾不得许多了,便纵身一跃也跳进了水塘里。 慕容垂循着声音恰好此刻也来到这里,见此情景,马上奋不顾身也跟着跳了进去,塘中的水冰冷刺骨,四周漆黑一片,岚祯无论如何也摸不到慕容恪的具体方位. 可是,岚祯却没有慕容氏两兄弟那么好的水性,水里功夫她仅仅会些皮毛而已,由于身上穿着极为厚重的棉服,脚底下又踩着一双高高的木屐,身上的这些行头无一不加重了她自身的重量,岚祯渐渐感觉有些力不可支了。 她拼命挣扎着,仍在试图寻找到慕容恪,可是冰冷刺骨的塘水不一会儿便将她冻僵了,浑身好似灌满了铅一般,只感觉身体越来越重……,她渐渐失去了意识,慢慢沉入了塘底。 这里慕容垂正心急如焚,偌大一个黑漆漆的水塘中,要想找到一个人何尝那般容易,刚刚还能听到岚祯在不停喊慕容恪的名字,可是这会儿却没了任何动静,慕容垂暗叫一声不好,他忽然想起岚祯并不会水的,想到这里,更是发了疯似的向前划着水,他的大脑里此刻一片混沌,他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快些找到他的祯儿,倘若祯儿有个三长两短,他绝不独活。 再说慕容恪,他本是抱着求死之心才跳下水的,自从向岚祯表明了心迹之后,他已厌倦了这世俗的纷纷扰扰,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的走开,从此世俗纷争与他无关。可是,冥冥之中,他却好像听到了岚祯在不停的呼唤自己的名字,紧接着便听到一阵胡乱扑打的水声,便知道一定是宝儿也跳进塘里了。 “宝儿,这是何苦来,你让我走的安静些不好吗?我的存在只不过是个多余,就让所有的一切都伴随我的记忆消失吧,但愿你留在我心中的永远都还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在呛了好多水之后,慕容恪仿佛看到了地狱之门正在向自己敞开着,他前脚刚要迈进去,心头却突然一沉,宝儿,怎么听不到宝儿的声音了,糟了,她也许并不会水……,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随即占领了上风,他立即闭气,换气,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隐约中,他似乎看到水中有一点点亮光,是了,那是岚祯腰间的玉佩在发光,来不及多想,慕容恪飞快的朝着亮光处游去。 于此同时,慕容垂也正在朝着岚祯的方向游过来,兄弟二人合力将岚祯托出了水面,待上得岸来,两人都已是气喘吁吁了。 浑身被冰冷刺骨的水包裹着,经冷风一吹,两人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但此时此刻,他们来不及顾及自身,急急忙忙将岚祯平放在地上,不停重复着施救的动作。 可是,岚祯却并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双眼依然紧闭,面容却是极为安静,好似睡着了一般,令人感叹的是,就连她睡着的时候都这么美。 “宝儿,你醒醒,快醒过来啊宝儿,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呀宝儿……”慕容恪用手不停的拍打着岚祯的脸颊,慕容垂则一声不吭,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将岚祯救活。 也许是兄弟二人的真情感动了老天,突然,岚祯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浑水,兄弟俩见状,喜极而泣,连忙继续施救,在接连又吐出了几口水之后,岚祯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祯儿……” “宝儿……” 岚祯望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两行清泪从眼眶中缓缓流出。她左手执慕容恪的手,右手执慕容垂的手,缓缓将兄弟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兄弟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当即便明白了岚祯的意思。 “祯儿,你放心吧,我们都懂。”说着,慕容垂将岚祯拦腰抱起,匆匆忙忙向四王府内跑去。 慕容恪紧随其后,他望着前面二人的背影,酸楚中又掺杂着些许欣慰,因为他知道了宝儿是在意自己的,她能够不顾自己的安危而跳入冰冷的水中,便是最好的证明。也许,自己是真的该放下了,若从心底深深爱着一个人,便应该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而不是令她感到为难,那么从今后,自己就隐藏了这份爱吧,只要他们两个幸福,自己再苦也要默默承受下去。 待换过衣衫之后,慕容恪吩咐下人端来了姜汤,慕容恪又亲手将姜汤放在了慕容垂的手中,其意不言而喻。慕容垂没有言语,他心里何尝不明了,他知道四哥在有意克制自己的感情,一心想要成全他与岚祯,但四哥对岚祯的感情绝不会比自己少分毫,从小到大,四哥便是一直这么忍让着自己的,一时间,千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 自经历了这次事件之后,三个人之间好像平添了一道隔膜,尽管彼此之间还同以往那般说说笑笑,但明显已经有了隔阂,见面更觉尴尬。 天气似乎越来越冷了,已是渐入初冬的天气,那些发了黄的树叶许是依然留恋着树的高度,可终究还是无法忍受寒风的肆虐,依依不舍的从树梢飘然零落,厚厚的铺了满地,脚踩上去,便会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 岚祯披了那件墨狐披风,静静的走在王府后花园里,看着那天空的雁群一队队南飞,感叹着时光荏苒,岁月无情。一晃许多年过去,又是一个冬季即将来临。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己的遭遇,几许唏嘘几许伤感,望着依然不断盘旋下落的叶子,岚祯竟触景伤情,叶子啊叶子,都言故土难离。莫非你也心有不舍,害怕以后终将无所依附?可是,你毕竟还是有树根可依的,而我呢?我的根又在哪里?我只不过是这茫茫世间随波逐流的一叶浮萍罢了。 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熬尽了心血,却大仇未报,一事无成,岚祯只在心头平添了几分伤感。对于未来,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祯儿,我四处寻你不着,原来你在这里,看什么呢,如此专心?”是慕容垂的声音。 岚祯迅疾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随即换上了一副笑容,她缓缓转过头,望着慕容垂道:“没看什么,闲的无聊罢了。” “还说没什么,你明明就是刚刚哭过了,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慕容垂上前,用手仔细的擦拭着岚祯的眼角。 这一动作令岚祯感觉到了无比的温暖,曾经的那些尴尬已然不再,此时,慕容垂的胸膛不就是自己祈盼的归宿吗,这里足够宽广,足够为自己遮风挡雨,当自己感觉疲劳时,足可以作为心灵的避风港。她闭了眼,将头轻轻的靠在慕容垂的怀里。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就一直这样静静的站着。如果,时间就这样静止了该有多好。 过了许久,慕容垂终于开口,“祯儿,你怨我吗?” 岚祯不解其意,亦不作答。 “这么多年,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我却什么都不曾给过你,曾答应你替你报仇,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实现……” 岚祯的小手悄悄捂住了慕容垂的嘴巴。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已经尽力了,这些年你的经历我都一一看在眼里,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不必急于一时,最重要的,还是要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 “谢谢你,祯儿。”慕容恪再一次将岚祯拉到自己的怀里。岚祯的善解人意令他内心感到更加自责。他发誓,此生绝不辜负岚祯,一定要实现早日的承诺。只是目前,他还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之人,他迫切需要一个机会。而一旦有了机会,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叱咤大燕。 “对了,差点将正事忘了,我来找你是想带你走,我们即刻就启程,去寻找鬼见愁的下落,四哥是为了救我才会中毒的,我一定要将他体内的毒素驱出去,我手下的那些弟兄们已经帮我打探到了一些眉目,听说这鬼见愁曾经在平洲一带出现过,我们不妨就去那里找找看,你觉如何?” “我听你的,你说如何便如何,横竖我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抬脚便可走人。”岚祯言道。 “既如此,我们这就去辞了四哥出发,四哥的病情一刻都耽误不得,希望我们能赶在下个月病毒发作日之前就将他医好,免得他再要遭受那番折腾。”慕容垂说着,便拉着岚祯向内堂走去。 岚祯亦紧紧攥了慕容恪的手,两人踏着满地的黄叶,渐渐远去。 ************************************************ 寒梅的书已经写到将近二十万字了,即将临近高潮部分,可是书的点击票票之类的却不尽如人意,有些小纠结。寒梅只好厚着脸皮打着滚儿的求支持了,只要您的支持不断,精彩便不断!明天还要考试,当当当……,俺先顶着锅盖闪了~ 第六十一章 遇险 京城距平洲的路途约有两千多里地,两个人分别骑马从京城出发,一路马不停蹄,风餐露宿,只为四哥免遭百毒侵害之苦,慕容恪的身体早就已经不堪重负了,正如那江姓老者所言,他的毒性已经愈来愈严重,若是再无药可医,恐用不多久,性命便不保了。 为了减少路中不必要的麻烦,岚祯遂将自己装扮成男儿装束,虽然身着男子的衣饰,掩去了许多女儿家的千娇百媚,观之却更加显得英姿飒爽,风流倜傥。与慕容垂并肩行走在一起,便难免会引来许多注目的眼光。 “祯儿,累不累?我们去前面小镇上找一家客栈,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们今晚就在这镇子上歇了,明日再赶路,你觉得如何?” 慕容垂勒住马儿,转头望着岚祯问道。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岚祯的身影,她的身上宛若披了万道霞光,散发出万道光芒,灿烂无比,那一刻,岚祯的美,动人心魄。 岚祯点头同意。这里距离京城约有七百里,虽仅仅是个小镇,但这里的民风却很淳朴,市井之中人来人往,吆喝之声不绝于耳,却也倒是个繁荣的市井之象。令人诧异的是,这街上往来行走的,多半是男人孩子或老年妇孺,极少看到年轻女子出现,偶尔有一两个经过,竟也是行色匆匆,用头巾包了脸面。 二人来到一家“福来客栈”前停住了脚步。 “祯儿,我们今晚就在这家客栈歇了。”为了避免引起别人注意,二人将马拴在门前柱子上,一前一后进了客栈。 “呦,二位爷,一见您就是贵客,您能来小店是我们小店的荣幸,敢问二位爷今晚可是要留宿在本小店休息的吗?” 只见那店掌柜点头哈腰一溜小跑着赶了过来,嘴上说着许多好听奉承的话,暗中却在不停打量着面前的两位公子爷,凭他多年的经验,这二位爷举手投足之间所展露出来的贵气以及非凡的穿衣打扮,定然非一般的市井公子哥儿所能比。 “请问,你是这里的掌柜吗?我问你,你这里可还有空余的房间?”慕容垂随声问道,他的眼睛在堂内迅速扫视了一周,只见大堂内古色古香,几张八仙桌椅摆放的规矩齐整,上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正在闲聊喝茶,从一旁楼梯上去,想来便是客房了。 慕容垂与岚祯交换了眼色,这小店环境优雅清净,看起来还不错。 “爷,您说对了,我就是这店里的掌柜,下面那些跑堂的都是我们店里的伙计,您能来我们店那是我们小店的荣幸,我们一定会让您住的舒舒服服的,要不,您这就跟我上楼看看房间?”那掌柜的热情的张罗着生意。 岚祯虽马技娴熟,可争奈这一路长途跋涉,颠簸劳累,一刻不得歇息,她一个女儿身到底是不能与慕容垂相比的,乍一下的马来行走,还没走上几步,便觉两腿绵软无力,早已是不听自己使唤了,忽然一个踉跄,几欲跌倒。 慕容垂疾步转身向前,一把将她搀扶住,慌乱之间,不小心将岚祯外面的棉袍撩起,露出了红色的蜀锦小内服。 只是他们不曾注意到,这无意之间的一个小动作,竟被一个人看的清清楚楚,自二人进得这家客栈,那人便一边悠闲的喝着茶水,一便暗中不露声色观察着两人的举动。 “哦,对了店掌柜,麻烦您帮我们挑选两间上等的房间,赏钱自然是不会少的。” 店掌柜闻之突然一愣,但很快便点头应允,尽管他心里疑惑,两个大男人却为何要开两个房间,可从事这行当这么多年,他深知哪些事情该问,哪些事情不该问。 不一会儿,两人的房间便都安置妥当了,两人就住在隔壁,房间内古朴典雅,甚是合二人的心意。 店小二儿给两人打来了热水,屋内一应物事俱全。 岚祯此时感觉浑身疲乏,便想早点歇息,顺手将二两纹银打赏给了店主。 “谢谢这位爷,您歇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说着,点头哈腰的退出房间,可是他突然又推门进来,似有话要说。 “嗯?还有事吗?”慕容垂此刻也在岚祯的房间内帮忙布置,见那店铺掌柜出去又进来,便好奇的问道。 “哦,是这样的,”那店主挠了挠头,颇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近来小镇不甚太平,从三四月份起这坊间突然出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采花贼,已经接连有好几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家不幸遭了难,骇的这镇上稍有姿色的女子人人自危,白日里也只好关门闭户,更是不敢独行独居,这采花贼一时无法得手,近段时间来又将目标转移至客栈,已经有多家客栈的外来姑娘遭遇过此事,您晚间睡觉一定要清醒些方好……。”店主人似在有意提醒着什么。 “哦?竟有这样的事?但不知这采花贼是个何等样的人?” “这个……,说实话小的我也不清楚,这镇子上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呀,每次作案他都是蒙着脸,小的只是听说,这人的轻功是极好的。” “哦,是这样啊,可这关我们何事?我们又非女子。”慕容垂故作不解的问道。 “哦,就是就是,那小的不叨扰二位,告辞了,您二位慢慢歇着,有事儿您招呼。” 店主人鞠了一躬,转身退出房间噔噔下楼去了。 “祯儿,不要听店家信口胡诌,你只管安心睡好了,明日还要急着赶路,休息不好怎么行,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那采花贼不来便罢,若来了,管教他又来无回。” “嗯,走了一天你也很累了,也要好好休息一下才是。”岚祯是真的困顿了,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慕容垂见此情景,将岚祯安置妥当后,便回到自己房内去休息。 夜,静悄悄一片。 此刻,岚祯正睡着,梦中的她恍若置身在一个偌大的皇宫里,宫中的一景一物竟是如此熟悉,抬头向殿上宝座望去,那御座上端坐的不正是自己慈祥可亲的父皇吗?岚祯兴奋至极,撒娇的跑向父皇,嘴里一边发嗲的喊道:“父皇,这段日子您去哪儿了?宝儿找不到您了,宝儿好想您……” 她远远的望见她的父皇正在朝她招手微笑,可是突然,父皇的脸色忽变,焦急的冲她喊道:“宝儿,危险,危险!” 望着父皇焦急的神态,岚祯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即便有危险,自己也要先去保护父亲才是,于是她便不顾父皇对自己的警告,疾步如飞跑到父皇身边,突然,她猛的吓的一哆嗦,刚刚还是慈祥的父皇在向自己招手微笑,并且告诫自己不要上前,可是此刻,端坐在龙椅上的分明就是慕容俊。只见慕容俊正一手端着她的下颌,目光中透着一股阴森,一股寒意,他的双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岚祯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道:“你终究是骗我的,你趁我不注意在我的汤药里做手脚,你这个薄情的女人,你想要我死,一直想要我死,这样你就可以和慕容垂在一起了对不对?说,对不对?” 慕容俊说着,那目光变得越来越凌厉,他的手也渐渐由下颌移到岚祯的脖颈处,她觉得自己的气息越来越沉重,几乎就要窒息。 岚祯心内大惊,心中道一声不好,此刻,她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自己一直都是在为慕容垂做事,慕容俊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此时此刻,岚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向慕容垂求救。 “救命——垂,快来救……”话没说完,岚祯忽然感觉自己的嘴巴被人堵住了,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这一惊只间,梦境已然醒了几分,她想睁开眼睛,可浑浑噩噩中,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刻,岚祯已然感觉到了异样,因为有一种男人的气息正渐渐侵入她的意识,这股气息距离自己如此之近,而这个人却绝非是慕容垂。岚祯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正在自己身上游走,忽然,内衣的带子被解开了,岚祯的意识越来越强烈,她明白自己是被歹人拿药熏了,想喊又喊不出声,难道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糟蹋了不成?想到此,两行热泪自眼眶滚滚滑落。 突然,只听“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口所站之人正是慕容垂,只见慕容垂眼中冒着寒光,杀气腾腾,似要吃人一般。 那贼人见势不妙,便闪身跳上窗户欲要逃走,慕容垂哪里肯放,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把将那贼人的胳膊抓住,用力一拖,便将他从窗口处带了下来,可那贼人轻功犹是了得,一拖一带之间,他似乎并不曾受制与人,而是在空中来了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地上。 慕容垂抽出腰中剑,那贼人眼见不妙,他哪里会是慕容垂的对手,三五个回合之后,眼见已渐渐招架不住,便无心恋战,急寻了一个空子,钻出房门,慕容垂在后面紧追不舍,那贼人且战且退,在下楼转弯处,慕容垂瞅准机会,一剑劈去,那人慌乱至极,连忙闪避,却不防脸上的黑色面罩被剑挑了去。 一楼大堂内,为了以防楼上客人有什么事情,晚间大抵都是亮着烛火的,借着微弱的烛光,慕容垂隐隐看到了那贼人的面目,只是可惜,在这一愣神的节骨眼,那贼人凭借上乘的轻功,迅速跳窗而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慕容垂心中担忧着岚祯的安危,见贼人已逃远,便也不去追赶,这时候店主人和一个小伙计听到了动静,连忙又提了灯笼出来看,见慕容垂提剑站在那里,便急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慕容垂便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那店主讲述了一遍,听到这里,店主满脸歉意,急忙吩咐手下的伙计为岚祯姑娘熬了一碗热粥来压惊。 店主跟着慕容垂上了楼来,慕容垂此时恼恨自己,许是白天过于疲倦,这一觉自己竟睡的比往日沉,若不是岚祯轻微的一声喊惊动了他,恐怕他还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好在自己赶来还算及时,岚祯并没有遭到贼人的猥亵,慕容垂这时才稍稍放下心来。 待慕容垂将岚祯叫醒,店主人已经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端进来,慕容垂用勺子盛了,轻轻放在嘴边吹着,再递到岚祯的嘴边,可是,岚祯的样子明显是受了刚才的惊吓,她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安,慕容垂只得放下手中的粥碗,轻轻的安慰着她。 “店主人,我有一事不明,这位姑娘明明是公子打扮,贼人是如何得知她为女子之身的?” 第六十二章 浓情似火 “店主人,我有一事不明,这位姑娘明明是公子打扮,贼人是如何得知她为女子之身的?” “这……,小的也有所不知,但我见这位姑娘虽是男儿装扮,可举止体态中尽显娇柔妩媚,长得又极为细嫩,怎能不被人看出端倪来。我看这位姑娘显然是受到了惊吓,此时刚刚夜半,天亮还早,不如就歇息了吧,谅那采花贼今日吃这一亏,再不敢贸然前来。” 说完这番话,店主与那小二儿哥便又下楼去了。 窗外风高云淡,月朗星稀,岚祯此时已经完全从迷药中清醒了过来,可只要一想起刚才的遭遇,心中还是后怕,如若不是身处梦魇,自己被吓醒继而发出声响,慕容垂又怎能赶来救出自己。 “祯儿,那贼人极为大胆,轻功又确实了得,为了以防万一,今夜我就站在这房门外,做你的护花使者,你安心睡觉便是。”说着话,慕容垂站起身向外走去。 岚祯猛地抓住了慕容垂的手臂,“不要,这怎么可以,你也累了一天,天亮还要赶路,你若休息不好,万一在路上出了岔子怎么办?我们各自警醒一些便好。” “不行,这种行走江湖的贼人最是胆大心细,既是已经盯上了你,刚才没有得手,料他万万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我一个大男人,精力充沛的很,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安心睡吧。”慕容垂拿话语安慰岚祯。 “不妥。”岚祯依旧拽住慕容垂的手臂,两人互相争执,各持己见。 见相持不下,突然,慕容垂一脸坏笑,“祯儿既然心疼我,那我就只好不去外面喽,可是我又想保护你,总不能让我两个房间来回跑吧,我看不如……”慕容垂勾起了嘴角,两只眼睛如星星般闪烁,透着点点坏。 “不如什么?”岚祯睁大眼睛问道。 “不如我就不走了!”慕容垂话未说完,早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至岚祯的床上,用被子将全身上下蒙了个严严实实。 “哎呀,你好坏,好坏好坏好坏……”岚祯又娇又羞,双手攥了拳头使劲在慕容垂的身上捶打着,慕容垂却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捶打了好半天,岚祯觉得手都有些累了,于是便停下了手。 这时,慕容垂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头来,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不帮你夫君捶背了,别是舍不得了吧?来,继续,继续!” “找打是不是?”岚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煞有介事的将双手摆出架势,伪装出一副武林高手的模样,照准慕容垂便一掌劈了过来。慕容垂装作极害怕的样子,抱着头在被子里滚来滚去。 两人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情绪,此刻闹的正欢,不一会儿功夫,岚祯便也进了被子里,两人你追我赶嬉成一团。 岚祯正被慕容垂耍的团团转,想要出这口恶气却又不得要领的时候,慕容垂突然又变的安静了,宽大的樱红色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被下面漆黑一片,可是两人第一次相距如此之近,甚至彼此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听到对方的心跳。 突然,黑暗之中,慕容垂的手渐渐抚上岚祯的头顶,极其轻柔的抚摸着岚祯的满头长发,再渐渐移至她的脸颊,黑暗中依稀能够感觉到岚祯明亮的眸子如星星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多么曼妙的时刻,恍若这世间一切都静止了,天地间便只剩下她二人,此时,你的眼凝望着我的眼,你的唇边是我的唇,你的心紧紧贴着了我的心……,慕容垂终于忍无可忍,他猛然抱起岚祯,她是他的心,他的肝,他的全部。 他的吻热烈而浓密,温柔而又狂妄,密集如雨点般匝落在岚祯的额头、脸颊、嘴唇、脖颈、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慕容垂的手一刻也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他继续向下探索着,游走着,今夜,她是他的,从二十年前在代国看到岚祯的第一眼起,他便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也是从那时起,他就认定了今生今世她只能是属于他的,他隐忍了这么久,克制了这么久,如今,这一切就真真实实的出现在眼前。面对着眼前这个爱她比爱自己生命更胜一筹的女人,慕容垂的感情犹如泄了闸门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岚祯在慕容垂的带动下也渐渐忘记了自我,她羞涩而又热烈的回应着慕容垂,她的感情并不比慕容垂来的少一分半毫,是的,她爱慕容垂,很爱很爱,在许多年前的那场宫变中,在那名黑衣少年将自己救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自己的心上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这么多年过去,这份爱不但没有消减半分,反而愈演愈烈。 他们的感情汹涌而炽烈,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一对历经千辛万苦、矢志不渝的男女,此刻,欲望之火已将爱点燃,即使是被焚烧,即使是被化为灰烬,他们也义无反顾。 清晨,当窗外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岚祯才从甜蜜的梦乡中渐渐醒来,却猛然发现慕容垂此刻正两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想起昨晚的一幕,岚祯顿时羞红了脸颊,迅疾将被子蒙过了头顶。 慕容垂吃吃的笑着问道:“莫非还想再来一次?”说着便也钻进了被子之中挠她的痒痒。岚祯只好向他告饶,慕容垂方才作罢。 “祯儿,你真美。”慕容垂附在岚祯的耳畔小说的说道。 “你真坏!”岚祯算是回答。 两个深深相爱的恋人,又有了昨夜愉悦的肌肤之亲,他们的感情变得更加如胶似漆,宛若新婚燕尔的夫妇一般。 吃罢早饭,岚祯继续将自己穿了一身男子装扮,二人辞别了店主人,便催马上路,继续踏上去往平洲的路途。一路奔波劳顿,晓行夜宿不提,他们终于赶在四天后的一个傍晚,到达了平洲地界。 两人按照事先早就已经打听好的地址一路寻找了过去,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传说中的鬼见愁的住址。 那是一座极其高大宽阔的庄院,虽是普通人家,但丝毫不逊色于官宦人家的排场。就连大门楼都是建造的极其典雅考究的,另外又在门两侧各自站立了门神,门楼顶部也雕梁画栋,用五彩的颜色涂刷了,整体观之难免会给人一种肃穆庄严的感觉。 慕容垂上前轻叩门环,不一会儿,一个小厮跑来,上下打量了慕容垂与岚祯问道:“你们是何人,我们老爷正在休息,不见客,两位公子请回吧。”说着,那小厮便要关门。 “哎哎别呀,别别别,这位小兄弟,你看我们从京城远道而来,是专门想拜访你家老爷的,这是见面礼,小小礼物不成敬意,麻烦小哥前去为我二人卖个人情,让你家老爷见我二人一面如何?”慕容垂说着,将早就事先准备好的礼品交到那小厮的手中,又顺手取出两锭银子,给了那说话的小厮。 那小厮用手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莞尔一笑道,“既然你们远道而来,那我就豁出去了,再给你们通禀一声,到时候如若我家老爷还是不想见你们,那我可就没辙了。” “好的,谢谢小哥。”慕容垂淡淡一笑。他早就料到,世间大凡像鬼见愁这种身怀绝技的世外高人大多都是有一些小脾气的,他们往往孤傲冷酷又不近人情,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不一会儿,那小厮又跑了来道:“两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家主人刚刚将我臭骂了一顿,只因我打扰了他的休息,二位有所不知,我家老爷脾气大的很,我看两位公子最好等几日再来,那时我家公子回来了,也好一并劝说他,他是最听公子话的。”说着,他将慕容垂托他捎进去的礼品又原封不动的拿了回来。 “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自己倒是可以等多久都无妨,可是四哥的病正危在旦夕,是一刻也等不得的。慕容垂心中焦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岚祯也已下得马来,见慕容垂愁眉不展,便说道:“既然他不想见我们,那我们就亲自去会会他如何?” 慕容垂望着岚祯,他心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岚祯是想趁着夜色悄悄潜进去,直接去求那鬼见愁,到时再跟他讲明情况,向他赔礼道歉。这样做虽极不礼貌,可是事已至此,看来也只有此办法可以一试了。 当晚,在夜色的掩映下,慕容垂与岚祯两人纷纷跳进了园中。 两人一前一后悄悄在院子里逡巡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便连忙躲在一处极背静的地方悄悄将身体隐藏了,于暗中仔细观察着这院内的一举一动。 只见偌大的一座宅院里,下人屈指可数,越发显得冷冷清清。只见刚才给二人开门的那个小哥此时正端了吃的东西在鬼见愁的房门外敲了两下,随后便进了屋内。 这时,房间内传来了几声低低的对话声,虽离得远听不太清,但有些话还是隐隐约约的传进了两个人的耳中。 “那两位公子已经走了吗?”说话的声音低沉,听的出说话之人乃是一位老者。 “老东西,赶快吃饭,我劝你闲事还是少管些为好,要管就管好你那张破嘴,不然等少爷回来了,有你受的。” “阿贵,我向来待你不薄,你因何要与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站到一起,你如此待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闭嘴!老不死的东西,少爷临走时都跟我交代了,你若是胆敢不听话,就让我代他收拾你,我看你这老匹夫是活的有些不耐烦了罢,竟敢对老子出言不逊,我看,今晚这顿饭食你就免了,饿一饿你这老东西,看你还敢胡说八道。” “你、你……”那老者气的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那个名叫阿贵的小厮随即转身出来,用一把大铜锁将那门牢牢锁住,这才渐渐走远。 听到这里,慕容垂与岚祯深感蹊跷,这里边一定有什么隐情,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一代宗师鬼见愁,怎会落魄到被一个家奴控制的境地,这里边又究竟有何隐情?慕容垂与岚祯二人对视了一眼,便悄悄起身朝着鬼见愁房间的方向而去。 第六十三章 故人相逢 悄悄来到廊檐下,慕容垂瞧着左右无人,便施展功夫准备将那铜锁劈断,突然,只听房内一声断喝:“阿贵,你这个脏心烂肺的狗奴才,你与贼人狼狈为奸,终有一日你会毁在自己的手里,你鬼鬼祟祟的在外面又想做什么?” 慕容垂暗中惊叹这老者的耳力,只不作答,将精力全都聚集在手臂上,只听闶阆一声响,那铜锁已然断开。 慕容垂携了岚祯进了屋内,只见房间里漆黑一片,一股腥臭尿骚、味瞬间铺面而来,两人忍不住欲要作呕。 “谁?”那老者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老人家,不要怕,我们便是白日前来拜访之人,我们有事想求老人家帮忙,只是不知老人家为何这等模样……”慕容垂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说道。 “老人家,您这房内可有烛火之类可以照明的东西?”岚祯上前问道。 “不行,不能点火,他会起疑的。” “他?他是谁?是刚才的那个阿贵吗?他不是您的家奴吗?” “唉,说来话长,老夫自问平生并没有做过缺德之事,可是老天爷不开眼,恶报一件接着一件,先是让老夫国破家亡,流落异乡,好不容易收养个义子,含辛茹苦将他抚养成人,教他武功,传他本领,没想到到头来却坏事做绝,成了这方圆百十里之内十恶不赦的大贼人,老夫真是造孽啊……那个名叫阿贵的奴才,就是我义子身边的一只犬,主人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既如此,您将他们都赶走不就是了?”岚祯不解的问道。 “赶走?哼!老夫不是没赶过他们,我那义子坏事做绝,老夫屡教不改,一气之下,便撵他走,可是没过两日,他就又回来,说什么也不走了,还趁老夫不注意,用老夫所传他的用毒之法为老夫研制了专门的五石散,害的老夫浑身绵软无力,一步也动弹不得,如今他将老夫锁在这房内,一锁就是两年啊……。” 鬼见愁说到伤心处,眼中竟然有浑浊的眼泪流出。他忙抬手擦拭眼泪,却带起了一阵希里唰啦的金属锁链之声。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难怪江湖中向来赫赫有名的大侠鬼见愁怎么突然之间变得销声匿迹了呢。”慕容垂越听越生气,他上前两步,便欲替鬼见愁开锁。 突然,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阿贵正带着七八个家丁举着灯笼火把闯了进来。 “大胆贼人,竟敢私闯宅院,弟兄们,给我拿下!”原来,是有家丁从这里路过时,听到了房内说话的动静,于是禀报了那阿贵。 话音未落,那些家丁迅速将二人围住拢,手执刀枪棍棒劈头盖脸向二人打来。 他们哪里知道,眼前所站之人,乃是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般的人物,区区几个市井小混子,哪里是慕容垂的对手,只三下两下之间,这些人已经一个个鼻青脸肿,趴在地上。 “好汉爷饶命,好汉爷饶命。”那些家丁知道今天碰到了茬口,磕头如捣蒜般的跪在地上求饶。 “尔等恶奴,为虎作伥,竟敢陷害你家主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便要结果了你等的狗命。”慕容垂说着,便举起手中利剑,做出杀人的动作。 “好汉爷饶命!不关我等的事,这一切都是我家公子干的,对了,我知道一个秘密,我知道我家公子将老爷的解药藏在哪里了,他藏的时候,被我偷偷看见了。”那阿贵见大势不好,连忙跪着爬到慕容垂的脚边,抱着慕容垂的大腿,苦苦哀求道。 “先将你家老爷身上的锁链打开,然后去拿解药!”慕容垂命令道。 “是是是。”阿贵慌忙掏出钥匙,上前将鬼见愁手上和脚上的锁链一并打开。随即岚祯便押着他去取解药。 不一会儿,解药拿来了,阿贵伺候着鬼见愁服下。那药果然称奇,刚服下没多久,他的脸色居然变得红润起来,只见他嚯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鬼见愁朝着慕容垂和岚祯两人一抱拳:“两位恩人今日解救老夫于水火,若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定然竭尽全力,孝犬马之劳。” 慕容垂与岚祯也对鬼见愁抱拳回礼道:老人家客气了,今日你我在此相遇,也算有缘,只是不知你的这些家奴该如何处置?” 那老伯回过头,望着地上跪着的那些人,“他们在我的府中这么多年,在我那义子的纵容下,平日里也净欺负那些周围的百姓,我鬼见愁一生的名誉就败坏在这些人的手里,可是今日,老夫不想开杀戒,你们都滚吧,滚的越远越好,不要再让老夫看见,否则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幸运走脱了,你们加注在我身上的所有的磨难,到时候我会一并补偿回来,听到了吗?” “是,是是,奴才都听到了,谢老爷不杀之恩,从今后,我等一定重新做人。”阿贵带头说道。 “还不快滚!滚!”鬼见愁大吼一声,扬起脸,闭了眼,泪水恣意的流淌了下来。如今,要怪也只能怪自己遇人不淑,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周围一带的相邻,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懊恼和悔恨。 “老伯,您说的那位义子怎么不见踪影,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我一并将他擒来替老伯出了这口恶气。”慕容垂问道。 “说实话,连我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这些年,他常年在外流浪,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只是偶尔回来一次,每次他回来我都要骂他,他不爱听,渐渐的,我们的父子关系变得越来越僵,直到后来,我听说江湖中有人送他采花贼的名号,他在外专门留意那些姿容姣好的少女,祸害相邻,危害一方,老夫气急,便想一刀杀了他为百姓除害,于是,趁他睡觉时举刀想杀掉他,不料却将他惊醒,他跪地向老夫求饶,承诺一定会痛改前非,老夫一时心软,毕竟是一手抚养长大的义子,便相信了他的鬼话,可谁知,从此后他对老夫更加怀恨在心,还暗地里给老夫配了毒药,将我用锁链锁了,关进屋内,连那些狗奴才们也都看他的脸色行事,都来侮辱老夫,这两年里,老夫过的是生不如死啊……” 听到这里,慕容垂与岚祯互相对视了一眼,莫非,小镇上所遭遇的那贼人便是这老伯的义子?天下如此之大,想不到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生亦何欢,死亦何哀,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唯有两件心愿未能完成,如若就这么死了,老夫心有不甘。”鬼见愁的眼中,留露出淡淡的哀伤。 “哦?老伯能否告知是哪两件心愿?”岚祯好奇的问道。 “一件是找到我那义子,当初我在庙里将他捡回一条命,抚养他长大成人,如今他坏事做绝,老夫要替天行道,将他的命收回。另一件吗,就是要找到我那苦命的侄女。” “您侄女?她姓甚名谁,哪里人氏,或许,说出来我们可以帮到你。”岚祯接着问道。 那老伯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说来话可就长了,二位与老夫有恩,说说也无妨。老夫本是先时代国人氏,我乃代国一品王爷,当朝皇上的御弟。” “啊!”岚祯闻言大吃一惊,登时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出了声音。 那老伯并没有注意到岚祯的表情,他在回忆着,思绪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二十年前曾经的代国。 “那一年,群雄争霸,狼烟四起,各国割据势力不断加剧,愈演愈烈,周边一些国家一直对我代国虎视眈眈,意图不轨。先是边关告急,我奉了皇兄的命令,带兵前去抵御晋国的进攻,却不料后院空虚,秦国苻坚率兵趁机杀入我代国,等我杀退晋军率领残部返回京都之时,京城内早已是血染成河,在这场战争中,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我的皇兄及太子爷,连同我的家人,他们全都丧命于于那场战争……。” 老伯说到伤心处,不停的用衣袖拭泪。 “那您的侄女又是怎么回事?”慕容垂追问道。 老伯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接着说道:“老夫侥幸逃过了一劫,我本以为在这世上从此再无亲人,便万念俱灰,想要以死殉国。却不想中途被一故人所救,她乃是从前我那公主侄女的奶娘,据她说,当日她本是要带着公主逃跑的,可慌乱之中,小公主却挣脱了她的手,独自一人跑去了皇上的寝宫,本以为公主一定会没命的,可是后来在查验尸体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小公主,她又私下里买通了官兵,打听多时后,才听说小公主当日是被一黑衣人所救。老夫想到她曾经与燕国四王子定亲,来这里的可能性最大,于是苟延残喘的活到今日,便是为了见我那苦命的侄女一面,如今,她是我们皇家唯一的骨血。” 岚祯听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 “公子,你,你是在可怜老夫才会如此伤心吗?都是老夫不好,不应该说这些陈年往事,引得公子难过……”那老伯自责道。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大男人家怎会如此滥情。 岚祯上前两步,来到老伯面前缓缓的站住,伸手将头上的玉冠摘下,满头青丝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岚祯哀伤的望着那老者道:“那,您可认得我是谁?” 那老伯显然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眼前这英俊倜傥的公子竟然是女儿之身,他仔细的向身边女子的脸上望去,她美丽的容颜隐约着淡淡的哀伤,越看越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位公子,不,是这位姑娘看着好生面善,老夫似曾在哪里见过,可又一时想不起来了。”老伯心中此时充满了疑惑。 “您再仔细看看……”慕容垂在一旁说道。 老伯再一次仔细的观望去,突然,他双眼放光:“莫非,莫非你就是,你就是我那苦命的侄女岚祯?你的乳名可是唤作宝儿……?” 岚祯眼含热泪使劲点头,“正是正是,叔父,我本以为我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却不想今时今日能够与叔父得此一见,当真是父皇母后在天显灵,才会令我们父女有今日之缘……”说罢,岚祯与那鬼见愁抱成一团,放声大哭。 第六十四章 用我的守候换你一世凝眸 鬼见愁老泪纵横,他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如今,这对他来说也算得上是最大的安慰了。 “哦,对了,叔父,这位就是燕国吴王,当今皇上的五皇叔慕容垂,侄女当年便是被他所救。” “哦?幸会幸会,老夫早就听闻吴王的名号,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老夫在此要深深感激吴王的救命之恩。”说着话,就要跪下去。 “老人家不必如此,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何必如此客套。”慕容垂连忙将老人扶起,眼睛却望着岚祯,笑吟吟的说道。 鬼见愁眼中有片刻之间的迟愣,但即刻便明白过来,“哦,对对,四王爷乃是吾家宝儿的夫婿,老夫与你自然也算不得外人了。” 岚祯与慕容垂听了这话,脸上突然一僵。 此时,岚祯不想过多解释给叔父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来日方长,叔父慢慢会自己明白的。 “叔父,我们上官家都懂这用毒解毒之道吗?我可听说人送你绰号鬼见愁啊。”岚祯问道。在她记忆中,并不记得家中有人深谙此道。 “非也,老夫来燕国之前,在代国就已师从鬼谷子门下,我的师傅乃是代国叱咤风云的用毒高手,你父皇与他私交甚好,平日更是将他奉为座上宾,两人经常在一起引经据典,谈古论今,还推荐我做了他的关门弟子,只是这些年来我学艺不精,有辱师门,枉费了师傅对我的良苦用心。” “鬼谷子?”慕容垂闻言怔了一怔。那时岚祯还小,并不知道这鬼谷子其人,可是慕容垂却从父皇的嘴里听说过此人的名号,那可是杀人不见血,片刻之间便会令人死于无形的魔王。 “老人家过谦了,您的名号也早已在江湖上响当当,不然今日我二人也不会千里跋涉慕名前来了。”慕容垂言道。 “哦,我倒是忘记问你二人,你们前来找我究竟何事?” “是这样的叔父,我有一个过命的朋友,不幸身中剧毒,眼看命不保夕,这才慕名前来,找到了这里。”岚祯如此说道。有些事,她现在还不想跟叔父解释太多。 “哦,既如此,老夫自然责无旁贷,但今日已晚,容我收拾一下身子,待家里的一切都安置妥当,明日一早我便跟随你们前去救治你那位朋友,老夫不敢打百分百的包票,但凡经过老夫手的,十之八九成功的把握还是有的。如今老夫已是孑然一身,今日既见到了亲人,但愿从此后以身相随,跟随照顾宝儿,叔父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只是宝儿莫要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便好。” “叔父哪里话,有亲人在身边陪伴,宝儿高兴还来不及呢,叔父不说,我也正有此意。” 当晚二人便歇息在上官宏的家中。一路上虽经历了无数艰险,但终于能够找到鬼见愁其人,慕容恪身上的毒性想来便能够解除,总算是去了一块心病。更令人高兴的是,茫茫人海中,自己竟然还有亲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从此以后,叔父将会跟随陪伴自己左右,在这之前,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姓氏,而从今以后,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大声说出,自己从此不再是孤儿,她的名字,叫上官岚祯。 其实,另岚祯心中最最高兴的,也是最甜蜜的事情,便是她与慕容垂的感情终于守得云开雾散,有了结果,有情人终成眷属。她苦苦祈盼苦苦等待,终于等的春暖花开。从此天涯海角,她都决定义无反顾跟定了他,无怨亦无悔。 翌日一早,三个人三匹快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策马奔驰而去,沿途无话,三人终于赶在慕容恪病发前到达龙城。而那鬼见愁本就是用毒解毒的行家,在仔细观看了慕容恪的脉象,又查看了他的舌苔、询问了相关问题之后,便开始研制了专门破解此毒的解药,如此三日下来,慕容恪在服用了药方之后,脸色竟一日、比一日红润,就连昔日毫无神采的眼神中也有了许多生气。 而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和接触,上官宏已经发觉岚祯和慕容垂之间的关系是不同寻常的,而且,他还看出慕容恪看岚祯的眼神也很特别,说心里话,他兄弟二人都是大燕国数一数二的顶级人物,他们能喜欢自己的侄女那是岚祯的荣幸,可是,他心中又不免有些担忧,兄弟两人里她只能择其一,不知道宝儿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想法。按道理来讲,岚祯与四王爷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四王爷宅心仁厚,温文尔雅,若侄女能嫁给他定然是稳稳当当一辈子了,女人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安逸富贵吗?。 要说慕容垂,鬼见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四王爷这人的确有能力,有风度,更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旷世奇才,在他解救自己的那一刻,也是他看到慕容垂第一眼的时候,便知道他绝不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公子哥,他的眼神他的气度他的言行,无一不暴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兼王者之气。他与慕容恪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相比慕容恪而言,慕容垂更加锋芒毕露,并且眼神中时时刻刻透出一股杀气,让人望而生畏。 “叔父大人,请允许恪这样称呼您,您是岚祯的叔父,自然也就是恪的叔父。”慕容恪在庭外走廊散步,瞧见鬼见愁正坐在凉亭内研磨药粉,于是连忙上前说话。 “大人客气了,小老儿实在愧不敢当。哦,对了,大人觉得这几日身体状况如何?”鬼见愁连忙站起身来施礼。 “已经好多了,我正要去谢叔父,不想在这里遇见。若不是你替我解了这毒药,恐怕这个月的毒性发作我便熬不过去了,可是昨天喝完解药后,一整天我体内的毒性都不曾显现出来,莫非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吗?”慕容恪高兴的说道。 “恭喜大人,大人的确已经康复,但是还不能掉以轻心,还应在继续服用两三日,将体内毒素全部排净,才永无后患。”鬼见愁恭恭敬敬的回答。 “既是如此,那就有劳叔父再辛苦几日了,哦,对了,您看到宝儿了吗?”看的出来,慕容恪的心情此时非常愉悦。 “她……,她现在正与吴王在一起。”鬼见愁迟疑了一下说道。 慕容恪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上突然变得阴云密布,岚祯不在的这几日,慕容恪的心里满满的装的都是她的影子,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每一个动作眼神,甚至她身上的味道无一不在时刻撩拨着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如今,她人尽管已经回来了,可是她的心却丢了,这三日来,她与五弟整日黏在一起,甚至自己连单独与她谈话的机会都成了奢望,她将心彻底交给了别人。 “大人,我这当叔父的本不应该插言,可是,这几日里我看得清楚,知道大人心中也是装着我家宝儿的,可是,宝儿那丫头似乎与吴王更亲近一些,人生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希望大人能够看开些方好。” “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宝儿心中是有我的,她甚至可以为了我连性命都不要,她是因为爱我所以才会这样做的,她在逃避!对,一定是这样的。”慕容恪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鬼见愁不再说什么,只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叔父,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我心里是在意宝儿的,所以才会如此。不管宝儿心中如何想我,也不管今后我二人缘深缘浅,天地为证,我对她的情,永远不会更改。”慕容恪语气坚定,说完,便告辞而去。 鬼见愁望着慕容恪渐渐远去的背影,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即使褪尽风华,我依然在彼岸守护你,哪怕我终生的等候,换不来你刹那的凝眸,此情矢志不渝,无怨亦无悔。 由于太宰慕容恪一直抱病在身,许久未曾入朝,慕容垂又被可足浑太后罢免,皇上年纪又小,许多事情自己拿不定主意,便只得求助太后与众位大臣,而朝中许多正直的元老根本无法在朝中立足,为了免受慕容评的迫害,纷纷告老还乡。如此一来,朝中政权实际已经落入太后与慕容评的手中。 朝政在可足浑氏与慕容评的治理下日益腐败,太和四年,东晋大司马桓温认为燕国的气数已尽,亲率步骑五万,水陆并进,发起了东晋历史上最有力的一次北伐。 桓温从姑孰出发,攻入燕国境内。一路上势如破竹,击退燕军的两次抵抗,一直打到枋头,大有恢复中原之势。燕国满朝震动,一时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把持朝政的太傅慕容评和皇太后可足浑氏毫无对策,情急之下便密议准备弃城逃跑一事。 此时,慕容恪的身体已经渐渐康复,他听说了东晋北伐之事后,整日为国忧心忡忡。 这一日,慕容恪正在厅堂内议事,忽然下人来禀报,言朝中孙大人求见。 慕容恪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出门迎接。谁知,当他走到门口,刚要将他迎进来,孙书同竟然眼眶通红,双膝跪地。 “今日老臣前来,是想请太宰大人出山,救我大燕与危难。如若太宰不肯应允,老臣今日便不起来。” 慕容恪深感孙大人的一片爱国之情,心中对他更加敬重,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大人哪里话,拯救我大燕乃是恪义不容辞的责任,非是恪不欲出兵,怎奈皇上太后并不曾降旨,恪也正在为此事而犯愁。” “哼!若等到降旨,恐怕你我早已是身首异处了,难道太宰大人不知,太后皇上与那慕容评正在计议弃城逃走一事?” “什么?此事当真?”慕容恪闻言吃了一惊,想我堂堂大燕国人才济济,此时面对一个小小的桓温却无计可施,竟然要弃城逃走,在慕容恪看来,这简直就是燕国有史以来的奇耻大辱。 慕容恪恨恨的一拳砸在墙上,恨不得将一口钢牙咬碎,都说红颜是祸水,今日的一切便都是拜可足浑所赐,恨只恨自己处理事情太过极端,当日,若自己没有帮助太后,恐怕也不会至此,如此看来,若大燕亡国,自己便是头等罪人。 第六十五章 鸳鸯侠侣 “四哥,你身子刚见好,怎么不在屋内休息?这病还是应该慢慢调理,少活动一些的好。” 远远的一个人的声音传过来,却原来是慕容垂来探望四哥。慕容垂从马背上下来,走到二人近前,向孙大人抱拳施礼道:“我道是谁,却原来是孙大人在此,幸会幸会,孙大人不在皇上的金銮殿,今日怎么有功夫跑到四王府里来了?” “哎哟我的王爷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趣老夫,你不来,老夫还正想稍后去拜访你呢,赶得还真是巧,刚好你来了。”孙书同抚掌哈哈大笑。 “大家都别站着说话了,快随我进屋吧。” 三人进得厅堂,仆人上了茶盏,众人落坐,寒暄一番之后,这才言归正传。 “眼下正是我燕国多事之秋,朝政被太后与慕容评把持日甚,于内小人奸佞当道,忠臣被陷害打压,朝政日益腐败;于外又有晋国桓温向我燕国不断集结兵力,来势甚凶,而其他周边国家也都在静观其变,等待时机。我大燕内忧外患,恐要亡国啊。老夫每每想到此,便会痛心疾首,故此今日前来,恳请两位王爷出山,主持朝政,为我燕国力挽狂澜。”孙大人言辞恳切的说道。 “孙大人一片爱国拳拳之心,日月可鉴。我等身为燕国子民,定当为国效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目前局势不容你我乐观,若太后和皇上不下旨意授予兵权出兵,仅凭我们现有的那点兵力,根本无力还击桓温,即便能够侥幸打败桓温,恐回头还要被太后安上个擅自出兵谋逆造反的罪名,这事非同小可,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才可。”慕容恪说完,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 “现在已经不是顾忌自身安危的时候了,更没有多少时间容我等在此商讨,太后那边密谋逃跑一事已迫在眉睫,恐怕此时皇宫已乱成一团了,若真的一走了之,不战自败,我大燕国的颜面何在,先祖拼死打下来的江山即将毁于一旦,你我还有何颜面存活在这世上。”孙大人慷慨陈词道。 慕容垂豁然站起身,只听“啪”的一声,他一掌击在红楠木八仙桌上,桌上的茶碗登时乱颤,茶水也纷纷溅到了桌子上。 “岂有此理,我大燕祖先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岂能轻易毁在一个外姓女人的手里,孙大人,你不必多言,四哥身体尚在康复中,这挑大梁的重任我慕容垂一人担了,大男儿生在天地间,宁可站着去死,也绝不会跪着求生,在我慕容垂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逃跑这两个字,你马上随我去面见皇上与太后,我要带军出征!”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个有血性的汉子,我燕国有救了,这可真是苍天有眼,不灭我大燕哪……”孙书同也站起身来,情绪激昂的说道。 “只可惜我身子虚弱,不能一同与你上战场。五弟,你当真想好了吗?这身前身后之事你可要掂量清楚。” “我意已决,不容更改。事不宜迟,我与孙大人即刻就去皇宫请命。四哥在家安心静养身体,只管等候弟弟战场上传来的捷报吧。”慕容垂说完,大踏步向皇宫方向走去,孙书同连忙紧随其后。 正如孙大人所预料的那样,皇宫内此刻正急急乱成了一锅粥,皇上太后已做好了弃城逃跑的准备,一队队的宫人们此刻正忙着收拾随身携带的物品并金银细软,一个个行色匆匆的样子。这次桓温来势汹汹,大家心中惶恐,唯恐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太后、皇上与慕容评此时正坐在议事厅商议逃跑的路线,忽听外面有人报孙大人要求见太后。太后心中纳闷,这孙书同与温景明两人向来是在朝中与自己作对的,前几日她刚寻了温景明的错处,将他贬回乡下务农,这孙大人倒是还没来得及处置,没成想今日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太傅大人,你暂且回避,我要会一会这个倔老头儿,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慕容评依言暂且退下,太后与皇上正襟危坐。 “皇上万岁,太后万福金安。老臣有本启奏皇上与太后。” “何事,起来说吧。”太后拉长了语调,斜睨了那孙书同一眼。 “老臣听闻皇上与太后不日将弃城而走,不知是否有此事?” “呵呵,孙大人消息可真够灵通的。没错,哀家确实有此打算。” “请太后、皇上三思,我大燕人才济济,桓温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悍匪罢了,只要皇上现在发兵前去攻打,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其实朕也有此想法,可遍观朝堂之上,老的老,弱的弱,其余的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哪个敢带兵出征替朕灭了这桓温?看来天要亡我大燕,弃城逃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皇上的想法,老臣不敢苟同,朝堂上没有能人,并不代表民间也没有能人的存在。”孙书同言辞恳切的说道。 “孙大人,何必拐这么大的一个弯呢,你今天来有什么话就直接挑明了说吧,哀家可没功夫和你在这儿兜圈子。”太后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老臣向皇上与太后保举一人,此人骁勇善战,勇猛无敌,曾多次为我燕国立下过汗马功劳,若此人出马,定能剿灭桓温,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令鼠辈不敢小觑。 “哦?我燕国果真有这样的能人?他是谁?”慕容伟半信半疑,但他听了这个消息还是很高兴。 “此人现在正在门外等候,若太后与皇上想见一见,老夫即刻便喊他进来。 “宣——” “宣侯者进谏——。” 可足浑氏与慕容伟都齐齐睁大了眼睛望着,不知道究竟是何人能够担起这拯救燕国的重任。 慕容垂缓缓从门外走来,他周身上下竟然全副武装,但见他头戴一顶熟铜狮子盔,脑后斗大来一颗红缨,上身穿以甲片编制的铠甲两件套装,披膊与护肩联成一件;又胸背甲与护腿自成一件,以两根肩带前后系接,套于披膊护肩之上。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上笼着一领绯红团花袍,上面垂两条绿绒缕颔带,另有兜鍪及护项也都样样齐备,威风凛凛,好一副英雄气概。 “皇叔,怎么会是你?”慕容伟高兴的从龙椅上站起身,刚要去慕容垂近前,忽闻身后太后以咳嗽声示意,便只好按捺了性子又重新坐回龙椅内。 太后本就冷艳的面孔上此时又笼罩了一层寒霜,这个孙书同,没收拾他他就已经很幸运了,可他却没事给自己找事,竟然到自己面前保举慕容垂来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参见皇上,参见太后,臣今天来,是想请皇上与太后恩准我带兵出征一事。” 慕容伟高兴的连声说道:“皇叔出马,朕放一百个心,准奏准奏……”可是,话还没说完,就听太后在他身后又咳嗽示意,慕容伟不得不顾及母后的旨意,只好又将话锋一转道:“只是,你可有把握打得赢这场仗吗?据我所知,那桓温可是一只会吃人的老虎啊。” “我管它老虎还是狮子,只要有我慕容垂在,他就什么都不是,皇上只要将兵符交予我,我必会尽心尽力,奋勇杀敌。臣听说皇上与太后就要弃城而去,故此才前来请战,请派臣前去阻击,若还不能成功,再走也不迟。” 慕容伟抬头望着母后,希望太后能够点头同意。 太后此时也有些犹豫不决,她何尝不希望有人能够将敌军杀退,以保住自己的太后之位,可是这个慕容垂她不得不担心,前车之鉴她不是没有领教过,倘若他真的击败了敌军,到时候不交出兵符怎么办?只恐到那时刀剑又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可是若不派他出兵,又恐激怒百姓,犯了众怒,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垂,你敢立下军令状吗?”太后目光咄咄逼人。 慕容垂心一横,语气坚决的说道:“敢!只要太后肯将兵符交予我,我便敢立下这军令状,若不能阻击桓温,垂情愿割下头颅谢罪,以告天下。” “来人,拿纸笔来。”太后吩咐道,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再赌一把了,她赌的是大燕的江山,而慕容垂赌的则是项上人头。可足浑氏思虑再三,先度过眼下的困境才是最重要的,她可不希望自己做个丧家之犬,下辈子苟且偷生的活着,于是便当即立下了军令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任命慕容垂为大都督,领兵马六万以南抗东晋,钦此。”于公公当众宣读了诏书并昭告天下。 雄赳赳气昂昂,待一切收拾妥当后,慕容垂便整装待发了。此一去前程未卜,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见到祯儿,这丫头一早起来便跟随鬼见愁去了山林里采药,也不知她此刻回来了没有,可惜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跟她道别了。 慕容垂留恋的望了一眼岚祯所在的山林,他心中有万分不舍,此时此刻,他多想将祯儿带在自己身边,他甚至不敢想象,以后没有岚祯的日子,自己该如何过活。可是前路凶险,他不想祯儿有什么闪失,他只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的在家等待着自己凯旋而归。想到这里,慕容垂终于下定决心,把心一横,扭回头,大手一挥,便率领大军向前进发。 走了不多远,便听到身后有人拼命喊叫的声音,慕容垂勒住马缰,回头望去,只见岚祯正奋力的朝自己的方向奔跑而来,顿时一股暖流涌遍慕容垂周身,是的,他没看错,这奔跑来的正是他的祯儿。 岚祯气喘吁吁的跑到慕容垂面前,一拳打在慕容垂的身上:“好狠的心,想要撇下我不管,要我做寡妇吗?想的倒美!” 望着岚祯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出这句话来,慕容垂更觉她憨态可掬,也不言语,只在马上略一俯身,一只胳膊已然将她拦腰抱起,放在自己马上,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慕容垂拿鞭抽打那马儿,顷刻间,千军万马便如洪水野兽般的朝前方汹涌而去。 ps:明天休息,准备两更。早晚各一更,各位朋友不要错过哦。 第六十六章 意外之喜 时间埋没不了天生的人才。看书、遛马的赋闲生活,并没有让慕容垂急不可待,而是把他的心磨得更加平稳。当慕容垂兵至枋头的时候,碰上了徘徊不前、意欲静观燕国内乱,想不战而胜的桓温。当时晋军节节胜利,正士气高昂,慕容垂便在距离晋军五公里处安营扎寨。 “吩咐下去,各部一定要严加戒备,增加流动岗哨的数量,严防晋军趁我军旅途疲顿之际率兵偷袭;通知各部首领,马上来中军大帐内商议战事。”慕容垂马不停蹄的巡视在营房四周,在确定一切没有漏洞之后又马上下达命令道。 此时早已进入冬季,天气已经异常寒冷,慕容垂的大帐内正燃烧着熊熊炭火,可是尽管如此,还是难以抵御这寒冷的天气。大帐之外,天空灰蒙蒙一片,没有太阳的光辉,有的只是阴云密布之下肆虐的北风,夹杂着飞沙走石呼啸而过。 慕容垂常年征战,什么样艰苦的环境他没有遇到过,塞外的苦寒,连年的征战,百姓的困苦,战争的残酷,这一切都使他深深懂得,战争是这世间最为残酷的事情,每一场杀戮的背后,都是战士们以生命付出的代价。可是,大敌当前,他必须勇往直前,不能有任何顾虑,因为他深知,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他,必须全力以赴。 “我等参见大都督。”各部首领已经到齐,等待着慕容垂发话。 慕容垂挥手示意众人落座。他从腰间将手绘的地图册平铺在桌子上,仔细分析着当前敌我双方的形式,各部首领这时也纷纷上前,各自讨论着御敌之策,提出了一个个行之有效的备选方案。 慕容垂坐在中军帐内,渐渐听出各部首领在如何应对敌军之事上已经有了分歧,他们各持己见,意见竟久久不能统一。这其中有主张强攻的,有主张观望的,还有主张夜间偷袭晋军的。慕容垂面容严峻,不发一言。依靠着独特的成熟与冷静,他在思忖着一个万全之策,决不能贸然行事,因为他不仅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更要对这六万将士的生命负责。 “大都督,我们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的意见,你说下一步我们究竟该怎么办?”这时,众人都将目光投射在慕容垂的身上。 “俗话说,敌进我退,敌攻我守。晋军连打了几次胜仗,士气正旺,若我们此时与之交锋,硬碰硬断然不会有取胜的把握,弄不好到头来还要损兵折将。我的主张是采取避重就轻的迂回战术,利用我军的骑兵优势先在外围小试锋芒,本部要严加戒备,同时派出细作,打探对方军中的战略部署。另外,我已经从抓到的敌军细作那里了解到,晋军这次之所以势如破竹,一路过关斩将连连取胜,这里边有一个人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大都督,这人是谁?”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大家还记得以前慕舆根老将军麾下先锋吗?”慕容垂问道,如鹰鹫般的眼眸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遍。 “他?他不是已经战死了吗?”各部首领面面相觑。 “不!他并没有死,这个人名叫段思,从前在慕舆根的帐下任职帐前先锋官一职。慕舆根对他甚是器重,此人骁勇异常,深谙带兵打仗之法,对我燕国的军力部署又了如指掌,但此人有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噬财如命,也正是因此,在慕舆根死后,晋军便花了大价钱悄悄买通了段思,承诺了他此生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段思便伪造了战死沙场的假证,于是从此心甘情愿投靠了晋军,并一路成为他们的向导。” “岂有此理,大都督,我们怎样才能干掉那段思?”人们听闻慕容垂的这番话后都义愤填膺。 “我们若要打赢这场战役,首先要除掉段思,此人对我军情况太过熟悉。而要想除去他,只能采取暗中刺杀的方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解决掉。” “我去!” “我去!” “都别争了,这事交给我吧,我一定杀掉这个叛贼,为国除害。” 大家纷纷向慕容垂请命。 “不,你们谁都不能去,这件事事关重大,交给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放心。段思心思缜密,为人狡猾奸诈,武功又极高,你们未必会是他的对手,若事不成反而被他所获,反而不美。所以,这一次只能由我亲自出马。” “不行!你不能去。”突然,一名女子的声音陡然从帐外传来,话音未落,只见岚祯正从大帐外走了进来。 “大都督乃是一军统帅,怎可擅自离守,敌军形式尚不明朗,大都督应该坐在军中指挥千军万马,若事事躬亲,不战死也要累死,倘若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便会满盘皆输。所以,你不能去。” “祯儿,外面天冷,你不在大帐内取暖,怎么跑出来了?这里现在正在商讨战事,带兵打仗是男人们的事,你一个女子不要掺和进来,赶快回去。”慕容垂拿了自己的虎皮裘大氅披在岚祯的身上,劝她回到自己的营帐去。 “女人怎么了?谁说女人就不能带兵打仗了?我并非有意要打乱你们的部署,刚才你们的那些话我也都在外面听到了,但刚才我说的也都句句属实,你的作用至关重要,你真的不能亲自去。”岚祯依然坚持着自己的见解。 “我承认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可是形式紧迫,这件事又非同小可,那段思决非常人所能靠近,况他对我军情况了如指掌,别人去了我怎能放心的下……” “那就交给我好了,我有把握。”岚祯不等慕容垂将话说完,迅疾脱口而出。 “你?”慕容垂愣住了,其他将领也纷纷侧目。 “没错,没有比我再合适的人选了。” “此事你有把握?”慕容垂仍是半信半疑。 “放心,诸位瞧好便是了,对付他我还绰绰有余。你们继续讨论下一个问题吧,我先告辞。”说着,岚祯一扭头,便头也不回的向大帐外走去。 慕容垂无奈的摇头笑了一笑,他当然并不曾将岚祯的话放在心里,在他看来,岚祯只不过是小女孩儿一时逞强罢了。于是坐下继续开会。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慕容垂在帐内部署军队战略还没有结束,这时,只听大帐外有守卫的声音说道:“大都督正在里边商讨国事,没有特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这位小哥儿,我懂你们的规矩,这样吧,你把这件东西交给你们大都督就行,为了不给你找麻烦,我就不进去了。” 慕容垂远远的听到这是岚祯的声音,这丫头难不成又有什么事吗?他刚想站起来去门外看看,却见那守卫正端了一个木盒进来。 “报告大都督,刚才一位姑娘让属下将这个交给您。” 慕容垂接过那木盒,他心中一沉,身后诸位将领的目光也都纷纷落在慕容垂手中的盒子上。 这个祯儿,越发的没有规矩了,明明知道自己在商议战事,还一遍一遍的跑了来,竟然还当着如此多人的面给自己送东西,看我晚上怎么收收她。慕容垂这样想着,并没有心思打开手中的木盒,而是将它置于身旁的桌子上,然后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是,他渐渐感觉有些不对了,因为刚才还聚精会神的那些个首领此时好像吃错药了一般,一个个坐卧不安的样子。甚至还私下里交头接耳,小声在议论着什么。 慕容垂有些生气了,大敌当前,他怎能容忍手下将领心猿意马,于是站起身来,使劲在桌上拍去,这一声非同小可,那些首领各个都变得规矩了许多。 “诸位在私下议论什么?有什么好事不妨大声说出来,别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搞些小动作。”慕容垂严厉的目光扫视过大家。 这时,一个首领站起身,迟疑着说道:“大都督,您看您身后……”那人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慕容垂疑惑的扭回头去,不由得也吃了一惊,只见刚刚放在那里的木盒,此刻竟然有血迹从里边溢出,正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 慕容垂心中蹊跷,连忙拿过木头盒子,将盒盖小心的打开,不由得又是一惊。这盒子里盛放的,正是段思的项上人头。只见那段思面目狰狞,样子显得极为痛苦。 众将领瞧见,也纷纷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岚祯姑娘才从营帐出去一盏茶的功夫,怎么这么快就将那段思的首级提在手里了?难道她没有夸口,而是果真有如此大的本领不成?众人纷纷揣度着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此时,慕容垂对岚祯送给自己的礼物简直就是满意极了,相信再没有什么礼物能比这一件更能令自己合意。只要段思一死,不亚于斩断了桓温的左膀右臂,他桓温纵是老虎,此时也成了一只缺爪的老虎了。没想到这个祯儿,自己还真是小瞧了她。 慕容垂心下欢喜,好在战事也都部署的差不多了,于是便宣布众人都散了去,他则急急忙忙的朝着岚祯的营帐大踏步走去。 此时,暮云四合,天际变得更加黯淡。寒风依旧肆虐的刮着,甚至还飘起了点点雪花,可是,在慕容垂看来,这一切却是如此美妙。 ps:晚上还有一更! 第六十七章 谁与争锋 “祯儿,祯儿,真有你的,快告诉我,你是怎样杀掉那段思的?”慕容垂人还未曾到达营帐,声音却早已传了进去。 “怎么,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说出来其实很简单,既然你都说了要用暗器,那我只好遵命了,我用的乃是我叔父教授我的独门暗器,喏,就是它咯”。 慕容垂随着岚祯的话音望去,只见她小心翼翼的从衣袖中掏出了一只可爱的小东西,这小东西乌黑明亮的一双眼睛时时闪烁着凶光,浑身的毛色白的像雪,而它的体型又极是娇小灵巧,动作敏捷至极。若说它像兔子,却远比兔子灵巧的多,可要说它像猫,又远比猫凶狠许多。慕容垂虽见多识广,但他确定自己从未曾见到过这个小家伙。 “这、这是什么?”慕容垂怔怔的问道。 “我的九尾灵狐啊。”岚祯一边说着,一边温柔的抚摸着它。 “这东西你哪来的?”慕容垂惊愕的问道。如此敏捷又凶狠的小动物,岚祯怎么会随身携带呢。 “我说了,这是临出征时叔父给我的,在危险时刻可以用来防身。这小东西非常有灵性,你要用心来与它交流,它甚至能够猜透人的心思,别看它体态娇小,可它却能够迷惑人的心智,左右人的意念,不信你瞧。” 岚祯说着话,自顾自的将那灵狐捧在手心,双眼与它对视了片刻,那九尾灵狐倏地一下从岚祯的手中跳下,只三两下便爬上了慕容垂的肩膀,只见慕容垂浑身一哆嗦,突然两眼变得呆滞,浑浑噩噩的便朝着前方走去,可是前边根本没有路,那里只是搭建营帐的木板,外面被油布包裹了。可慕容垂如同中了邪,一个劲的往上撞,直到撞的额头都发青了。 “慕容垂!还不快醒来!“岚祯大声喊道。 此时,慕容垂仿佛灵魂归窍,一下子就又恢复了常态。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却浑然不知。 “感觉如何?”岚祯笑眯眯的问道。 “好像做了一场梦,很累很累。” “不累才怪!你瞧瞧你,额头都肿起来了。”岚祯心疼的上前抚摸着慕容垂的头。 “这、我、我刚才做了什么?难道……?” “没错,你刚才的确是被这小家伙迷住了心智。它虽然捉弄你,但你别怪它,它是善意的,否则你早就没命了。” “当真如此神奇?可我怎么又醒过来了?”慕容垂还是不解。 “这便是这灵狐的玄妙之处,当人一旦被灵狐迷了时,这时只要旁边有人喊一声这人的名字,便可立即点醒此人。” “哦,难怪我又突然变得清醒……”慕容垂越来越喜爱这小东西,可是又怕再次被它捉弄,心下便觉得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些。 “这些小东西都害怕我叔父,它们都听命于他。也只有叔父才能捉住它并驯服它。而这一只,乃是叔父专门为我训练的,它只听命与我。” 慕容垂不禁感叹道:“你叔父真是太了不起了,原来我们之前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没错,昔日我为星宿夫人时,时常伴随先皇左右,那时我曾经与这段思有过一面之缘,于是便授意灵狐,悄悄进去将他引了出来,直到剑架在他脖子上,他都没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便稀里糊涂命丧黄泉了。” 看着这极乖巧可爱的小动物如此温顺的躺在岚祯的手心里,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不由得人不相信。 “祯儿,你,你能否先将它收起来,我现在是真怕了,都有点不敢接近你了。”慕容垂说着,以衣袖拭额头的冷汗。他只要想起刚才的一幕,忍不住仍心有余悸。 岚祯笑了笑,便又将那灵狐置于衣袖内。 “如今晋军失了段思,锐气大挫,料他们再不敢嚣张,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岚祯问慕容垂道。 “先不急。两军交战靠的不仅仅是体力与经验,还要有一颗智慧的头脑与胆识。我从小便跟着父皇在战场上长大,深知这其中的厉害。两军交战,亦实亦虚,只有虚实并济,才能迷惑敌人。祯儿,就在刚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哦?什么主意,快说。”岚祯焦急的问道。 慕容垂抿嘴一笑,附在岚祯的耳边小声的说着,岚祯听了,微笑点头。她不得不再次用赞赏的目光望着眼前的男人,也许,他天生就应该是主宰天下的霸者。尤其在军事方面,他所表现出来的王者风范所向披靡,四海之内恐无人能及。 “报告大都督,我军派出的细作已经回来,正在中军帐外候着。”一个守卫上前报告。 “好,我这就过去。”慕容垂说着话,转身向岚祯:“祯儿,这里条件艰苦,我又忙于战事,时常无暇顾及到你,你自己一定要多爱惜自己,外面天冷,尽量少出去,非出去不可的话,一定记得要多穿衣服。晚上等我回来。”慕容垂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 “是——,知道啦,我的总督大人,你快忙你的去吧,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岚祯笑言。不知为何,此刻慕容垂的婆婆妈妈自己一点不觉得烦,反而很受用,或许,这便是人间真性情罢。 慕容垂终于恋恋不舍的走出了营帐,岚祯则依依不舍的目送着慕容垂离开。相爱中的两个人,分分秒秒都会难舍难分。 “那边情况如何?”慕容垂大步流星的走进中军帐内,撩起战袍下摆,坐于椅子上听探子汇报情况。 “启禀大都督,晋军治兵甚是严谨,日日都在操练兵马,除总头领桓温外,另有副头领段思、张淼。总兵马人数在八万。” 慕容垂默默的点点头,又继续问道:“我让你仔细勘查他们的粮草,你可看仔细了?” “启禀大都督,属下都看的仔细了,晋军的粮草只够三日的用量,准备并不是很充足。而桓温只在意操练军马及军中事务,对粮草并没有表现的太在意。”那探子继续说道。 “那你可打探到他们的粮草运送方式吗?”慕容垂又问。 “这个小的也打听过了,都督请看。”那人来到慕容垂的桌旁,用手指着其中的一条运河道:“就是这条运河,从我军后方一直蜿蜒而来,经过我军营帐又顺势下游,再经过晋军,一直向前方延伸过去,依地势看,我军目前处于上游,而晋军则在下游。但晋军的粮草却是从他的后方沿着这条运河运送过来的。” 慕容垂仔细观察着地图,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叫一营首领慕容德前来见我。”慕容垂吩咐道。 门外守卫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一营首领慕容德便来到慕容垂帐下听候差遣。 “慕容德,我给你三万人马,你即刻带兵进屯石门,到晋军后方进行包抄,务必要切断晋军的漕运粮道,待晋军向后撤退时,你再带人在襄邑一带也就是晋军的必经之路设伏,听明白了吗?” “慕容德领命!”言罢,慕容德转身而去。 “叫三营首领张志进来!”慕容垂继续下令。不一会儿,三营首领张志便急匆匆赶来。 “张志参见大都督。”张志单膝跪地施礼道。 “张志,你心思细密,谨言慎行,现在我交予你一项重要的任务。” “是!”张志声音异常响亮。 “从你军中多选些精明强干又胆大心细之人,化妆成这附近一带的百姓,在晋军附近广散谣言,就说前秦与大燕已结成联盟,此时秦国援军正在朝枋头方向前进,正准备与我军联手夹击晋国军队。” “张志领命!”言罢,张志也转身而去。 “大都督,还有一事,属下刚才没有提及。”这时,那名探子又说道。 “讲!” “此事甚是蹊跷,晋军副统领段思今天下午突然无缘无故失踪,他们找了很久才将他找到,可是,可是那只是一具无头尸,你说怪不怪,这事在晋军大营内传来传去都传遍了,弄得人心惶惶的。要说那段思可不是一般人,谁能将他杀掉呢,而且神不知鬼不觉……”那探子不解的说道。 慕容垂微微一笑,言道:“好了,我都知道了,这一趟辛苦你了,下去领赏吧。” “谢大都督。”那人随即转身离去。 一切安排妥当,慕容垂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果猜得不错,最多超不过一周的时间,缺水少粮又内心惶恐的晋军便会仓皇逃窜。 他顺手拿出长笛,轻轻置于唇边,袅袅余音活泼婉转,绕梁不断,却不复以往那般的伤感。是的,如今他的身边有了岚祯的陪伴,他便不再有孤独和苦闷,他的心便是踏实和安稳的。 恍惚中,仿佛时光停滞,一如从前。若时光真的就此不前该有多好,慕容垂心下感叹着。但他只能享受眼前,却不敢断言以后,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他无从想象。而此刻,岚祯却是他握在手里唯一实实在在的幸福。 天空放晴了夜幕,星光已渐渐零乱,水雾清寒的夜晚,是谁在远处呵气如兰,和着这一曲悠扬婉转的笛声袅袅?回首处,却只有漫天的星光璀璨,眨眼不成眠。 ps:今天这两章关于军事方面内容比较多,但这些都是情节中必须存在的铺垫,由此才能将文推向高潮。至于岚祯究竟何去何从,各位朋友敬请期待! 第六十八章 夜入皇宫 果然不出所料,晋军在失了段思这个有力的向导之后,本就人心惶惶,再加慕容垂的骑兵部队一直在外围骚扰,竟一刻也不得安宁。现在又突然被截断了粮道,马上便又面临着粮草无以为继的风险,一时间军队中人心惶惶。偏偏这时候又有小道消息不断传出,说燕国与前秦已然结成联盟,秦军部队正在向枋头方向夹击晋军。所有这些,都令桓温坐卧不安,在僵持了三天之后,急急忙忙丢下辎重、铠仗,烧了战船从陆上撤回。在撤退途中,慌张的桓温又恐燕军在上游放毒,于是命士卒在途中凿井取水饮用,狼狈至极。 当属下报告慕容垂晋军不战而逃的消息之后,慕容垂站起身朗声大笑道:“好!他桓温想逃,没那么容易,命令部队,马上追击!” “大都督想要此时追赶吗?”岚祯问道。 “乘胜追击,定然将那桓温吓破胆。” “我看未必。”岚祯不屑一顾道。 “祯儿,你这话什么意思?”慕容垂反问岚祯。 “晋军现在刚开始撤退,必然诚惶诚恐,严设警备,以精锐为后拒,此时追击,未必能够胜利,不如缓之。而晋军发现我们并没有紧追,肯定会昼夜疾趋,待他们力尽气衰之时,我们再奋力一击,必能胜利。” 慕容垂继而又坐下来,沉思了片刻,他不得不承认,岚祯此话言之有理,都怪自己太冲动了,被胜利的情绪冲昏了头脑,反倒是有些事情太欠缺考虑了。” “祯儿此话有理,来人!挑选精兵两万,随我在晋军身后缓缓尾随即可。” 晋军一路急退至襄邑,累得筋疲力尽,看燕军没有猛追,此处已离边境不远,这才敢扎下营寨休息。慕容垂得到前方探马回报,立即抓住机会,打马急追,与早已在襄邑设伏的慕容德东西夹击,大败晋军,斩首四万多人。 晋军气势汹汹而来,却落花流水而去,这一仗慕容垂打的极其漂亮,同时也成为前燕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以计谋取胜的战例之一。 既已击败了晋国的进攻,便马上面临着班师回朝的局面。可是不知为何,慕容垂的心里反倒感觉很压抑。只有在战场上,他才能意气风发,英勇豪迈,快意恩仇,充满了王者的魄力,也才能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可是,一旦回到京城,究竟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他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太后与慕容评等人是绝不会就此放任自己的,这点是肯定的。想到这里,慕容垂不免忧心忡忡。 就这样徘徊着犹豫着,慕容垂迟迟没有班师回朝的动静。而军队在前方打了胜仗的消息却早已传入京城,传入皇上和太后的耳朵里。太后见慕容垂一连多日按兵不动,心下狐疑,连忙深夜急诏慕容评进宫,商议对策。 “以微臣之见,慕容垂这是有意在躲避太后,他此时位高权重,又有兵符在手,恐怕早有异心,若他起兵造反……”慕容垂担忧的说道。 “他敢!”可足浑氏听了慕容垂的话,不由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当初他可是立了军令状的,如今他已打败晋军,还不快快回来复命,难道他真的想造反不成?” “这……”慕容垂用手中丝帕擦拭了额头冷汗道,“太后,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慕容垂此番打了胜仗,气焰必定更盛,当今形势已经很明显,一山不容二虎,您要想坐稳这太后的位置,慕容垂决不能留。” “知我者慕容评也。”太后叹息一声道。“可现在慕容垂竖子竟然跟我玩起了阴谋,他若一直不肯回来,我又能拿他如何?” “太后,太后,您糊涂了不是,您心中纵有千般恨那慕容垂,此时也不能表现出来,相反,您还要哄着他,只要他慕容垂一回来,交出了兵权,到那时,他还不是太后您案板上的一块肉吗?” 可足浑氏平息了一口气道:“太傅言之有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就是要与那慕容垂斗智斗勇斗狠。不瞒你说,哀家早就在慕容垂的身边安插了内线,一旦慕容垂得胜,便将那兵符盗出来。若估计没错,此时他已经得手了。正如太傅大人所言,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候瓮中捉鳖。”可足浑氏两眼发直,恶狠狠的说道,长长的护甲也由于用力过猛而咯嘣一声折断。 “太后高明,他慕容垂想与太后您斗,还欠缺火候。”慕容评连声恭维道。 夜已深,慕容垂却依然站在大帐外,呼啸的寒风将他的衣襟撩起又放下,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岚祯慢慢踱步到他面前,将一件棉裘静静的在他身上披了。 慕容垂这才转身,将岚祯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岚祯的手,放在唇边为她取暖。“外面天冷,怎么不在里边御寒?” “你不是也在外面吗?”岚祯的手抚上慕容垂的脸庞,疼惜的说道:“是有顾虑吗?” 慕容垂轻轻点头。“太后那里已经传来命令,让我即刻返回京城复命,并且要为我加封进爵,可是白日我突然发现,一直寸步不离的兵符突然不见了,也许是我太疏忽大意了,可我总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简单,这两件事关联起来,恐怕其中有诈。” “竟然会有此事?丢失兵符可是死罪,你问身边的侍卫了吗?”岚祯闻言也是一惊。 “这种事怎么好弄的人人皆知,我留心观察过了,我的侍卫官周三儿昨晚上不见了踪影,只有他能够接近我,看来,是我太大意了。”慕容垂叹道。 “那下一步我们如何打算,总不能在这停留不前啊,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逃是逃不掉的。”岚祯将头靠在慕容垂的胸膛,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男人此时心里的无助。他在战场上是英雄,是王者,可是,在可足浑这样一个女人面前,他永远都是处于下风。 “今天,我与诸位首领商讨了此事,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是我旧时的部下,也有许多都是我的心腹之人,大家一致力荐我乘胜杀回燕国,杀了可足浑与慕容评,再趁机将城池夺了。”慕容垂突然说道。 岚祯抬起头,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慕容垂问道:“那你是怎样想的?” 慕容垂犹豫了片刻,然后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斩钉截铁的说道:“与其做一只待宰杀的羔羊,不如做一只会咬人的狮子。尽管这样做对不起皇上,可我无从选择,我不杀她,她便会杀我。祯儿,你会支持我吗?” 岚祯用力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便打道回京,我只装作回去领封赏,只要我的军队入了城,我就不必害怕太后耍出什么奸计来。” 第二日一早,慕容垂便率领大部队向京都龙城方向进发,一路奔波劳苦,三天以后,终于到达龙城地界。 不知为何,离京城近,慕容垂心里越是发慌的厉害,他总是预感着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眼看天色已晚,慕容垂便急忙命令部队停止前进,于城外安营扎寨,并不曾进城去。 岚祯心中也没有底,太后的个性她不是不知道,她会如此好心让慕容垂领赏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岚祯思来想去坐卧不安,当即站起身来,从随身衣物中找出一套夜行衣换上,今晚,她要悄悄潜入皇宫一趟。 岚祯来到了高大的古城墙下,将那马匹拴在附近的一棵大树旁,远远望去,她突然惊觉城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增加了很多流动岗哨,灯笼火把通明,几乎点亮了半边天。一队队的士兵来回穿梭在城墙四周,气氛显得异常紧张。 岚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今晚她无论如何都要进城去看一看,打定主意后,她围城门转了一周,发现只有从北门才可能有些进城的机会。因为紧挨城墙的地方,长着一棵一人粗的参天大树,尽管现在是冬季,树枝上光秃秃一片,但她可以以树木做跳板,否则以她目前的功力,根本无法直接越过那道高墙。尽管危险重重,但岚祯主意已定,而且动作要快,否则慕容垂若发现自己不在,一定会想到自己进城了,他会拼命来救自己的,到那时岂不正中了太后的计策? 想到这里,岚祯一个箭步三两下便攀上了那大树的顶部,但她这一举动很快便被城墙上的士兵发觉了,那两名士兵刚要张口喊叫,岚祯衣袖甩过,那两人便晃晃悠悠的趴在了城墙上,他们中了岚祯的百花散,当然,这一切全都得益于叔父的功劳。 岚祯迅疾跳上了城墙,刚要跳进城去,突然只听一声断喝:“大胆贼人,哪里走,看刀!”说着,那人举刀便朝岚祯砍来,岚祯只得左躲右闪,尽量避免与其正面交锋,因为她根本无心恋战,可是,喊杀声霎时间惊动了所有人,眼看灯笼火把都在向自己的方位聚拢来,岚祯顾不得许多了,情急之下,她一把将刚才晕倒的那名士兵掉落地上的腰刀捡起,照准那狂乱舞刀的人的胸口掷去,那人顿时鲜血如注,应声倒地。 而就在此时,大队人马也已经到了岚祯跟前,将她团团包围住。 “给我抓活口,上!”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便纷纷上前,挥舞着手中刀枪,岚祯此时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眼看体力渐渐不支,突然此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位黑衣蒙面人,那人用身体将岚祯紧紧护住,打斗了几个回合之后,突然扬手,刚才还打斗正酣的那些士兵,猛然之间应声倒地,那黑衣人回头望了岚祯,只低声说道:“快随我来!。” 第六十九章 命入绝地 这声音听起来如此耳熟,岚祯心下不由惊喜,来不及多想,便跟了那人飞身下楼,岚祯的轻功本就一般,但在那黑衣人的带动下,身子居然灵巧至极,三下两下便有如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叔父——”岚祯忍不住开口叫道。 “嘘——”上官宏巡视了四周一遍,在确定无人跟踪之后,除下脸上黑纱。 “你太胆大了,若不是我及时赶来,你恐怕再难逃脱。为何你只身一人前来,大都督呢?” “叔父,我是偷跑出来的,大都督他并不知道我出来。对了,您怎么也会在这里?” “我就是奉了太宰大人之命想出去找你们报信的,却不料在这里突然遇到你。你赶快回去,告诉大都督,告诉他千万不要进城。” “叔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岚祯不解的问道。 “你来看。”上官宏拉着岚祯小心翼翼的来到一处偏僻处,远远望去,只见一队队的官兵正手持兵器在急匆匆的来回奔跑着,脚步慌乱,气氛异常紧张。 “叔父,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布置机关,瓮中捉鳖。”上官宏道。 “什么意思,难道……?”岚祯一脸吃惊的神色,不解的望着上官宏。 “没错,这就是太后的计策,大都督不来则已,若来时,便会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治罪。纵有千般本事,恐怕插翅也难逃这布下的天罗地网。太后意在将你们一网打尽,斩尽杀绝。” “可是,大都督解救国家于危难,他是有功之臣,难道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这个女人太阴险太可恨了。”岚祯愤愤的说道。 “事不宜迟,我立即送你出城,将这个消息赶快报告慕容垂,让他好自为之。” 在叔父的掩护之下,岚祯趁着夜色迅速出了城,骑了马儿风驰电掣般的赶回营帐。 “祯儿,这么晚了你跑去哪儿了?我都快急疯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慕容垂见岚祯风尘仆仆的从外走进来,不由得抱怨起来。 “我刚刚进城了。垂,我们明天不能去面见太后,这里边有诈。”岚祯喘息未定,便迫不及待的将刚才的遭遇以及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报告给慕容垂。 慕容垂闻言先是一惊,他的脸色铁青,继而拔出手中利剑出了大帐,黑暗中,只见一道道白光迷人眼离。他在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他急需找到一个释放的出口,可足浑这个女人欺人太甚,我与她此生有不共戴天之仇,若不杀她,我意难平! 剑由心生,慕容垂手中银剑如狂蛇乱舞,终于,他累了,疲惫了,倚剑独立。寒风阵阵卷起他的发梢,将他的衣角扬起,他的双眼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光芒,那眼神,像鹰,也许更像一只狼。 京城暂时是回不去了,翌日清早,慕容垂便率领大军向西进发,越过龙城直接奔邺城而去,对外则以打猎为由,以避开杀戮。 且说太后与慕容评精心布下了天罗地网,专等慕容垂上钩,可是这小子直到现在还未曾露面,二人不禁心中疑惑。这时,有安插在慕容评身边的线人传来消息,言慕容垂借打猎为由,突然改道而行,向邺城方向进发。 慕容评得知后,气的直跺脚,他心中明了定是京城内走失了消息,才会令慕容垂有所防备的。事不宜迟,他马不停蹄的来到宫内求见皇上,并在小皇上慕容伟面前极尽谗言,还借题发挥,将慕容垂的不回来复命归罪于他已有反叛之心,力荐皇上派兵追杀。 慕容伟并不知道这其中的一些个细节,更不知道太后与慕容评布下了重重机关正严阵以待慕容垂的归来,如今经慕容评的挑唆,不由得也龙颜大怒起来,既然早已将敌军击溃,却为何不早早回来复命,莫非传言非虚? “传我命令,命西平公慕容强即刻率领兵马五万,于后追击慕容垂,若他不肯受降,就地斩杀!哦,对了,拿了朕的传国玉玺,就说是朕的旨意,见玉玺如见朕本人,将他手下的那些旧部全都召回来,如有违令者,视如同罪,杀无赦!” 在即将威胁到自己皇位的关键时刻,慕容伟终于放下了心中所有杂念,将全部心思用在了对付慕容垂的身上。 不错,他可以敬重慕容垂,甚至可以冒着与自己母后作对的风险来保护慕容垂,那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皇叔,关键时刻他可以站到自己这一边,为自己所用,帮助自己与母后的专制抗衡,可如今,慕容垂已经实实在在的威胁到自己的帝位,这远比来自母后的威胁要大的多,他又怎么能够容忍。 慕容强奉了皇上之命,沿途一路追赶慕容垂的军队,终于赶在辽河一带,截住了慕容垂的大军,两军将士呈现对垒阵势。 “叛贼慕容垂,我等受了皇上旨意,前来剿杀与你,还不早早下马受降。若识相,赶快随我回去见过皇上,也许皇上还能饶你一命,若一味执迷不悟,休怪我手下无情!” “慕容强,你回去告诉我那皇侄儿,并非本都督强要逆天而行,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太后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此番若是回去,我便只有死路一条,我与西平公素日无怨,还请西平公今日能够放垂一马,来日定当回报。”慕容垂坐在马上与慕容强对话道。 “慕容垂,休要强词夺理,皇上太后早已知你有反叛之心,如今你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我乃大燕国堂堂西平王,食君俸禄当办忠君之事,又岂能受你言语挑唆。”说罢,他将皇上交给他的传国玉玺轻轻举过头顶,对着慕容垂的士兵高声喊道:“尔等听着,见玉玺如见皇上,哪个敢抗上不尊,便是同慕容垂一样的下场!” 这一招果然灵验,慕容垂手下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转眼之间,他们已经收起了手中的刀剑,齐齐的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眼见形势顷刻间已然发生了逆转,慕容垂的身边只剩下一小撮自己的心腹。慕容垂不由得仰天长叹,天地之大,竟再无自己容身之所。 慕容强在马上冷笑道:“大都督,怎么样,现在下马还来的及,我会看在昔日同朝为政的情面上为你在皇上太后面前多多美言,若还是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西平公,我慕容垂长这么大从来就不曾向任何人低头,从前如此,今日亦是如此。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会回去受辱。” 言罢,慕容垂望了一眼身边那些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心腹,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庞,每一张脸孔上竟都是视死如归的表情,此时此刻,这种表情却更加令慕容垂感到如针扎般的疼痛。若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弟兄为自己而送命,他又于心何忍。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岚祯的脸上,而岚祯也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那双美眸实在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深情,有眷恋,还有视死如归的坚定。 而这时,西平王已经指挥军队将慕容垂等人紧紧围在垓心,有如铜墙铁壁一般,任他纵有千般本事,也插翅难飞。 “慕容垂,此番已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此时下马受降,一切还来的及,我再给你最后的考虑时间。十,九,八,七……”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过去,慕容垂几人此时正背靠背,全力准备着一场艰难的厮杀。 “几位弟兄,我慕容垂何德何能,今日竟有劳诸位弟兄陪我一路同行,黄泉路上,记得莫要喝那碗孟婆汤,一定要记住我们的约定,来生我们仍是好兄弟,我欠你们的,只有来世再行报答!” “大都督,你待我们弟兄恩重如山,弟兄们今日心甘情愿为你而战,即便战死,也毫无怨言。可是你不能死,你若死了,谁来为我等报仇?待会儿弟兄们一起掩护你,为你杀开一条血路,你一定要活着出去,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是个能成就大事的人,只要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别忘了在功劳簿上写上我等的名字,我们就已经知足了。” 这时,西平王见慕容垂仍无悔意,一挥手,人们蜂拥上前,喊杀声立刻响成一片,震撼山谷。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 刀光剑影,角鼓争鸣,流血漂橹。那些提刀的士兵纷纷在身边呼啸而过,有同伴的血顺着刀刃滴落在慕容垂的脸上,瞬间在眼中氤氲成一片惨红。 当弟兄们拼了最后一口气终于为慕容垂杀出一条血路,慕容垂终于携着岚祯突出了重围,然而,身后的大批士兵正在朝他们猛扑过来,而岚祯却已经再没有力气前行。 “垂,放开我,自己走,快!”岚祯突然停下了脚步,并且挣脱了慕容垂的手,喘息着说道。 “不行!我必须带你走。!”慕容垂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有好几处都还在流血不止,顺着战袍衣角低落在地。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头受伤的雄狮。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岚祯此刻已经油尽灯枯,她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边缘,每向前多迈一步,离死亡也就更近一些。 慕容垂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将岚祯搭在背上,他不能扔下岚祯自己逃命,是的,绝不能,即使真的要死,两人也一定要死在一起。 而此时,西平王的大军已经再一次来到他们的面前。 “慕容垂!你的弟兄都已经为你战死,你以为你还能逃过今天吗?” 西平王慕容强端坐于马背上,在他的身后,是大燕国十万忠心耿耿的勇士。 慕容垂仍将岚祯在背上背着,他身上的血水已经将他脚下走过的道路染红,背上的祯儿此刻已然昏死过去,这样也好,免得她看到自己惨状而难过。 慕容垂仰天大笑,继而又转为低沉的吼声。 那吼声悠长而低亢,有悲伤,有凄凉,透着绝望。 他的双眼似在燃烧着熊熊烈焰,有愤怒,有哀伤,也有不甘。 第七十章 绝地而后生 慕容垂缓缓将剑举起,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已经尽力了。直到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他与可足浑的这场战争,最终以自己的惨败而草草收场,纵然他心里有千般的愁肠,有万般的抱负,那又如何,终究还是逃不脱命运的捉弄。 可是,望着仍在昏迷着的祯儿,他又如何能够下的去手,岚祯此刻双眼紧闭,长长的眼睑低垂着,眼角犹自挂着泪痕。尽管她的脸上已经满是血渍混合着灰尘,身上的衣物已经尽被挑破,一条条一道道在风中飘零,可是,这种凌乱的美却更加摄人心魄,慕容垂闭了眼,狠了狠心,再一次将剑举起。 是的,与其这样窝窝囊囊的活着,倒不如来个痛快的了结。就让自己先将祯儿送上路,他紧随其后。对慕容垂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在他的身后,慕容强和他的军队正默默的注视着慕容垂的一举一动,既然皇上与太后都要慕容垂死,那么慕容垂不得不死,对他慕容强来说,慕容垂能够自行了断,又何尝不是最好的方式。 银白色的剑锋在太阳照耀下兀自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慕容垂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他不再彷徨不再犹豫,他要带着岚祯一同奔向幸福的花园,那儿的花园里生长着一望无际的忘忧草,那里有最真最美的笑颜,那里没有计谋,没有暗算,没有争夺,没有权势,更不会有争战。 突然,就在那寒光一闪的瞬间,一声马儿的嘶鸣骤然刺破长空,慕容垂的剑尖随即停留在岚祯胸口一寸处,猛然回头望去,只见他的汗血宝马红宝石正如一道红旋风般的飞跃而至,慕容垂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负着岚祯猛然跨到了红宝石的马背上,瞬间绝尘而去,这一切发生的竟是如此自然,自然到好像那马儿根本就没有来过一般,自然到慕容强竟然开始怀疑刚才发生的那场的争战是否真实。 可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具具尸体,以及那一滩滩鲜红的血迹,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是的,他没看错,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慕容垂跑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追!若追不回来,你们都得跟着掉脑袋!”慕容强歇斯底里的嚷道。人们这才恍然从梦中惊醒一般,纷纷催马扬鞭,奋力追赶。 可是,慕容垂的红宝石马岂是一般马匹所比,这是先皇当年从塞外花了大价钱引进的极纯正的汗血宝马,整个燕国也仅此一匹而已。这也是当年慕容垂少年得志,屡次在战场获胜,先皇大喜之下奖给他的最为珍贵的礼物。 这红宝石马儿虽现在已是老态龙钟,但它却最是那有灵性的动物,它跟随慕容垂多年,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征战,慕容垂一直将它视为老朋友般,不忍将它遗弃。如今主人危在旦夕,在最关键的一刻,那马儿许是有了心灵感应,它发了疯般的不顾一切的朝着它的主人奔跑来,又载着主人飞奔而去。 而众人的注意力在那一刻全都集中在慕容垂的身上,谁也没有想到,这匹老马突然会发飙,而且他们这一套连贯性的动作居然会配合的如此完美,完美到不真实。 可是,红宝石毕竟老了,它已经活到了马寿命的上限,用人的话来讲,已经到了耳顺的年龄,可即便如此,不需要慕容垂催打,它知道主人如今的处境,它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 慕容强的军队仍在奋起直追,而且,距离正渐渐拉近。 就在此时,前边一条河突然拦住了去路,红宝石不得不停留下来,那河水足有两丈有余,深不见底。慕容垂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今天无论如何也难逃脱这濒死的命运,但是,在最后的关头,他还要再试一次。 慕容垂眼见追兵将至,他俯下身,一手搂住岚祯,另一只手抚摸了红宝石的耳朵,在它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轻拍它的头。 红宝石打了个响鼻,倒退了回去,在河边来回跑了几圈。 慕容垂知道,它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而慕容垂何尝不是在做着最坏的打算。他在心里与命运下了最后一次赌注:若我慕容垂日后果真能成就一番大事,做得大燕皇帝,红宝石今日便将我载过这条河去;若我日后做不得大燕皇帝,仍是窝窝囊囊的了此一生,此番我便掉进河里被河水淹死,或被慕容强乱刀砍死。 此时,西平王的骑兵已经离得更近。慕容垂甚至已经能够听到慕容强得意的笑声。 突然,红宝石再一次演绎了神奇的一幕,只见它两前腿高高跨过头顶,混身上下红色的鬃毛全都倒竖起来,用力一跃之间仿佛在向着天空飞去,最后,只见它两只后腿伸的笔直,稳稳的落在河对岸。 慕容强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睁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过了好半天,这才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道:“天命如此,我又岂敢与上天作对,我早看出来了,慕容垂这小子命硬。罢了罢了,人算不如天算,即刻收兵,准备回去复命吧。” 慕容强望着河对岸渐渐远去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无可奈何的转身撤走。 慕容垂既已逃脱了危险,他心中欢喜,无比感激的抚摸着红宝石身上的鬃毛。 在猛跑出去五里地之后,那红宝石一个趔趄,突然倒地不起,慕容垂和岚祯也被狠狠的摔在地上。 岚祯被这猛的一摔竟然苏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竟是傻傻的问道:“我这是在哪儿?这里莫非便是天堂了?” 忽然,她看到身边的慕容垂,他正在掩面哭泣,样子看起来极是悲伤。 说实话,岚祯从未见过慕容垂如此嚎啕大哭过,在她眼里,心里,慕容垂从来都是钢铁铸就的汉子一般,却不想原来在他的内心,竟也有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时候。 “垂,你哭了?”岚祯虚弱的问道,此时,她尚未从疲累中缓和过来。 “没,没有。祯儿,你醒了?真好,真好……。” 慕容垂一边说着话,一边擦拭了眼角的泪痕。 “垂,我们这是在哪儿?这里是天堂吗?” “不是,祯儿,我们还活着,我们得救了,我们安全了,也自由了。”慕容垂连忙给岚祯解释道。 “你说的是真的?不对,如果是真的,那你为什么要哭?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们不可能得救的,这绝不可能。”岚祯说完了话,依旧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祯儿,我没骗你,是红宝石在最关健的时刻救了我们,可是,可是,它自己却累死了。” 慕容垂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多少个岁月的朝夕相处,多少个岁月的相濡以沫,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尽管它只是一只牲畜,也许并没有太多人类的思想感情,可是,有的时候,牲畜远比人类更值得人的尊敬。 慕容垂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在周围找了一个地势比较平坦的地方,以手挖坑,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将那义马红宝石埋葬于此处。 天际一抹淡淡的霞光正渐渐隐去,凄冷的风儿不时掠过两人的脸庞。岚祯忍不住一阵哆嗦,慕容垂站在瑟瑟的风中,将岚祯搂的更紧。 “垂,我们今后怎么办?你有何打算?”岚祯将头靠在慕容垂的胸膛,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只有如此,她才会觉的踏实。” 黑暗中,慕容垂没有做声。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恍若周围的一切都已静止了,连人的思想也都静止了,从此,这世界便安静的睡去。 可是,那些屈辱过的屈辱,那些坚持过的坚持,那些还要继续下去的继续,在这一刻,在慕容垂的身体内,越发的迅速膨胀起来,是的,他才是真正的万兽之王,他才是这冥冥世界的主宰者,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他任人宰割,处处被人算计,被人欺凌打压,被人牵着鼻子走,有多少亲人和朋友,因自己的懦弱而命丧黄泉,从这一刻起,他,慕容垂,决定不再受制于人。他要学会生存的法则,他要去争,去抢,去拿回原本就应属于自己的一切。 “祯儿,假如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会如何?”慕容垂搂着岚祯,没有任何表情的问道。 “我会杀了你。”岚祯亦没有任何表情的回答。 “假如我有苦衷呢,也不可原谅吗?”慕容垂又问。 岚祯沉思了片刻后冷冷回答道:“那我就杀了我自己。” 慕容垂闻言,双眼目不转睛的望着岚祯的脸庞,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眸在转动,宛如天空中悬挂的最亮的那颗星星。 慕容垂不顾一切的抱起岚祯的身体,热烈而急切的吻遍岚祯身体。他的体内此时正氤氲着一股强大的热流,他要发泄,他要释放,他要拥有……,今夜,天为被,地为床,这一对苦命的鸳鸯,再一次互相用彼此的身体为他们的心灵取暖,也只有如此,才会暂时忘掉那些屈辱与不堪。 ps:咋么感觉一直都是寒梅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捏?我真诚的希望大家多多给我留言啊,天啦,赐予我力量吧……。话说,今天又已经很晚了的说,AO~朋友们,明天再见鸟儿!!! 第七十一章 从此陌路 从此,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两个苦命的人儿彼此相依相偎着,度过了一个寒冷而漫长的夜晚。当东方亮起第一缕光线,整个黑暗的大地上顿时又充满了无限生机,这一切都预示着崭新的一天又即将开始了。 慕容垂将仍在熟睡中的岚祯轻轻置于地上,拿自己的披风将她盖了。她睡的那样香那样甜,甚至偶尔还会有一丝笑靥浮在脸上。可怜的祯儿,你可是在做着美梦吗?但愿在你的梦境里,从此不再有杀戮和战争。祯儿,对不起,曾经对你做出的承诺我没有实现,还让你跟着我吃尽了苦头。也许,以后我要做的事会让你变得恨我,若你无法原谅我,那便恨我吧,祯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慕容垂最后望了岚祯一眼,豁然站起身来,朝着远方大踏步走去。在瑟瑟的寒风中,他的衣袂不停的在随风舞动,他决绝的转身走在苍茫的天地间,从此,任天空辽阔无际,任大地广袤无边,他都只身行走其间,无怨无悔,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胸中那一团再也无法浇灭、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当太阳光温暖的照射在岚祯的脸庞,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这便是自由的好处,只要能与自己心爱的男人时时刻刻在一起,就是死她也心甘情愿。想着昨夜慕容垂的极尽温存,一股幸福的暖流顿时涌入心房。死,有什么可怕,可是活着,却是更加曼妙的一件事情。 岚祯伸出手去,旁边空空如也。她坐起身来,努力将眼睛睁开,四下里张望去,只见空旷的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地上。 岚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努力回忆着,莫非自己这是在做梦?难道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明晃晃的大太阳温暖的照耀在她身上,岚祯犹豫着掐了自己一把,疼!这时,慕容垂的披风从身上滑落到地上,岚祯俯身将它拾起,是的,这是垂的,上面还有斑斑的血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容垂呢? 岚祯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孤独无助过,此时此刻,恐惧的感觉袭遍了她全身。她拢起十指朝着远方天际拼命喊着慕容垂的名字,空旷的山谷,除了传来她悠长的回音,再没有任何声响。 两行热泪齐刷刷滑落岚祯脸庞,慕容垂走了,就这么悄没声息的不辞而别,只留下自己在这空旷的天地间,垂,你竟忍心将我丢弃在这山谷里吗?不是说好的从此再也不分开吗?垂,你果然好狠的心肠……。 岚祯浑身上下再没有一丝力气,她的心已经碎成了残渣,再也无法拼凑完整。她终于不堪重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了。 “宝儿,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阿弥陀佛,这一定是大人的诚心感动了上苍,也不枉他为你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休息。” 这说话之人正是岚祯的叔父上官宏。 “叔父……”岚祯虚弱的发出了声响。 “哎哎……”上官宏忙不迭的回答。 “我……”岚祯欲言又止。 “宝儿,什么都不要说了,叔父都知道,你现在身子弱,要好好休息才是,我这就去告诉太宰大人,他为了能让你快些醒来,日日在佛祖面前祈祷跪拜,已经整整两天两夜不曾合眼了,如果他知道你现在醒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上官宏说着,以手拭泪。 岚祯听了叔父之话,心里不由得对慕容恪生出一种由衷的感激。她欠这个男人的实在太多了。 “宝儿,宝儿,你醒来了吗?你真的醒来了?” 这是慕容恪焦急中夹杂着惊喜的喊声。 岚祯缓缓的转过头望着慕容恪,艰难的一笑。 而她的笑,却将慕容恪弄哭了。 “宝儿,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没用,没能好好保护你,你怨我恨我吧,宝儿……”慕容恪此刻竟然像个大男孩般的捧了岚祯的手臂,不断的自责着,眼角却分明有高兴的泪水滴落在地上。 岚祯将那只手臂抬起,轻轻将他眼角的泪水拭去。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岚祯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心也跟着死了。 “西平王奉了皇上的旨意前去追杀你们,事情来得突然,而我们事先竟没有得到半点消息,直到你们交手,消息才逐渐传出来。我与叔父连忙带兵前去助阵,可是刚走到半路,便遇到了西平王的大军正在往回返。细细打探之下,这才知道你们已经获救。我与叔父才放下心来。但我们并没有即刻返回,而是绕道去了你们最有可能去过的地方,四处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你二人的下落。本来我还以为你们一定走远了,便想在天明十分往回返,谁料想途中竟然发现你正一个人孤零零的晕倒在地上,于是便将你带了回来,祯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五弟呢?他去哪儿了,你怎么会一个人躺在地上?” 慕容恪将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描述了一遍。当听到他向自己询问慕容垂的下落,岚祯不由得一颗心似被针扎了一般,她将头扭向另一边,缓缓从口中说出来一句话。 “他走了,他不要我了。” 说完这句话,岚祯的鼻子发酸,忍不住心里又恨又难过。 慕容恪见自己触动了岚祯的情绪,便慌忙上前安慰岚祯道:“宝儿,不要紧,慕容垂走了,还有我在,只要有我在,以后便没人敢再欺负你。慕容垂这个风流浪子,他如此不负责任,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你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却如此待你,真真是气煞了人。你放心吧宝儿,终有一天,我会找到他,为你讨回这一切。” 岚祯感激的点点头,在她心里,慕容恪永远都是那个最能带给自己亲人般感觉的人。他的话暖暖的,听来令人感觉很是舒服。 “宝儿,你昏迷了这么久,此刻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叫人给你端一碗燕窝来,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憔悴的厉害,都没有人形了,要赶紧将身子养好才是。” 燕窝端来了,慕容恪从仆人手里接过粥,拿勺盛了,轻轻放在嘴边吹着,直到勺内燕窝温度适中,这才递到岚祯的嘴边。 “来,宝儿乖,张开嘴巴。”慕容垂温柔至极。岚祯反倒变得不好意思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自己吃,可又被慕容恪强行制止。 “宝儿,我不希望你跟我见外,想当初我中毒在身,每日都是你伺候我,亲自为我煎药,服药,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一段时刻……” 慕容恪似乎又在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突然他猛醒过来,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将勺子再一次递到岚祯的嘴边。而这一次,岚祯没有拂了他的心意,而是缓缓的将嘴巴张开,大口大口的吃着。 是的,她尽管很伤心很难过,她恨慕容垂恨到牙根痒,可是,她现在还不想死,她要找到慕容垂,问问他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要抛弃当初的誓言,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既然还不想死,那就好好活着,至少在找到慕容垂将话问明白之前,她要好好的活下去。 见到岚祯一大口一大口吃的香甜,慕容恪也非常开心。他的宝儿,此刻就像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甚至与若干年前在代国皇宫里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如出一辙。而世事无常,人生百变,不经意间才突然发现,在经历了百转千回之后,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大人……” “叫我恪!”慕容恪不容置疑的打断了岚祯的话。 岚祯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恪,我现在已经是朝廷的要犯,皇上太后都不会饶过我,我怕自己会连累你。”岚祯小心的说出自己的担心,她不得不为慕容恪考虑周全。 “说什么呢,傻丫头。你是我父皇为我钦定的妻子,他们谁都没资格敢说三道四,如若有人胆敢对你不敬,我慕容恪一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你只管将心安稳放在肚子里,等你身子好了,我们便举行大婚仪式,我看他们谁还敢再说三道四,不管是谁,我慕容恪坚决不饶他!” “大婚,仪式……“岚祯在心里默念着,多么美好的字眼,可是自己此生还能吗?即使慕容恪不在乎,自己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早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游走于三个男人之间,她已将婚姻给了慕容俊,将全部的爱给了慕容垂,如今,她除了一颗伤痕累累的心,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行,绝对不行,这样做对慕容恪不公平! “恪,我……” 慕容恪的手已经掩上了她的唇。眉梢嘴角满是笑意。“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我只要现在的你,就够了。”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相见得恨晚,相爱的太慢,进退让我两难。缘过了劳燕,缘过了聚散,是否回头就能够上岸。 泪水再一次不争气的从岚祯眼眶流下来,顺着脸庞流进嘴里,咸咸的,夹杂着一丝甜甜的味道。 第七十二章 爱生恨 在慕容恪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岚祯身体渐渐康复,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然而,慕容垂带给她的伤痛却始终盘踞在胸口,让她久久无法释怀。他明明是爱她的,却为何还要将她无情的抛弃在荒无人烟的山谷里,既然已经摆脱了皇上的追杀,从此大可以隐居山林,过着神仙一般的隐居生活,可他为何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不辞而别?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岚祯越想越想不明白,她头痛欲裂。忽然间,她想起了那晚慕容垂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记得那晚他曾问过自己,如若有一天他背叛了自己,她要如何。 而记得那时自己很认真的回答说,如果是这样,她会亲手将他杀掉。 是的,一路走来的艰辛,她都感同身受,但她每一时每一刻都不曾离开他,始终都在他身边陪伴着他,他哭,她也陪着哭,他笑,她也跟着开心。如今,他究竟有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他背弃当初的誓言,如此轻易便选择了不辞而别? 在岚祯看来,所有的苦衷,都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自始至终,慕容垂都是在利用自己,利用自己接近慕容俊,可笑的是,自己还傻傻的将他当做恩人般的对待,她为他奉献了青春,奉献了身体,甚至灵魂,甚至自己一生的幸福。 事情往往就是在阴错阳差间转换,假如当初救自己的那个人不是慕容垂,而是慕容恪的话,那么,事情的结局便应该会是另外一番景象。错过了一时,便会错过这一生。尽管慕容恪对自己一往情深,并不曾嫌弃自己的过往,然而,岚祯心里清楚,自己与慕容恪已经再没有任何可能。 “祯儿,你起来了?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后花园走走如何?”慕容恪推门进来说道。 这段时间,慕容恪在鬼见愁的精心调理下,体内的毒素已经尽数被清理干净,身体一天比一天健康,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如今,又有岚祯日日在府中相伴,慕容恪的精神几乎处在一种最亢奋的状态,他整个人由内到外都精神焕发,散发出奕奕的神采。 “好啊,刚好我也有些闷了。”岚祯回答着,顺手将一件雪色侏罗小袄穿在身上,外面以兔绒披肩盖体。 慕容恪渐渐走近岚祯,从怀中掏出那件蝴蝶兰发簪来,轻轻将它别在岚祯脑后的发髻上,左右巡视了一番,眼中满是惊喜的表情。 “恪,你,那一夜你果然是看到我的,却并没有揭穿我。你一直都将它放在身上?”岚祯问道。 慕容恪抿嘴一笑,牵了岚祯的手说道:“我们走吧。” 岚祯心中升腾起无数的愁肠与感慨。慕容恪对自己的好,恐怕穷尽自己这一生也无法报答了。 两人徜徉在王府后花园中,尽管此时还处在冬季,但今日的太阳却格外明亮耀眼,让人的心情不由得也为之敞亮。自从慕容垂不辞而别后,岚祯就再也没有心情出来走动,今天刚好趁此机会晒一晒发霉的心情。 “宝儿,我多想从此以后就这样牵着你的手,平平淡淡共度此生。我又是多么希望你能满足我的这个要求。”慕容垂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停住脚步,他的目光脉脉含情,无限温柔的对岚祯说道。 “我……,对不起……” 慕容恪赶忙将手捂住岚祯的嘴:“宝儿,先别忙着回答,你好好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既然爱你,就能够包容你任何缺点与不足,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最最珍爱的宝儿。是值得我用命来保护一生的人。” 听了慕容垂这一番充满真情的告白,岚祯鼻子一酸,又止不住有流泪的冲动。慕容恪见罢,以为是自己的话哪里不妥才惹得他的宝儿伤心难过,不由得恼恨起自己来。好端端的,何苦又惹宝儿伤心,可他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解,情急之下,竟执了岚祯的手臂不断往自己的脸上拍去:“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惹宝儿伤心,如果这样能出气,你打我便是。” 岚祯却执拗的将手停在半空,四目相对,凝固了时空。 慕容恪终于再也无法把持住自己的感情,他温柔的低头,轻吻岚祯,但只是蜻蜓点水般一带而过。在岚祯彻底忘掉慕容垂带给她的伤痛而真心接受自己之前,他不会强迫她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他有的是时间可以等,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他还会在乎再多等待这一段时间吗? 岚祯被他突然的举动怔住了,她自问自己并非是一个滥情的坏女子。可是她孤身飘零,如水中浮萍般,不知哪里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她累了的时候,也需要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本以为这一生跟定了慕容垂,谁知他却选择了不辞而别,用这种最为极端的方式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从此杳无踪迹。她心里是恨他的,非常恨,恨不得一刀将他杀了。可是她扪心自问,若没有爱,恨又何来? “宝儿,在想什么?”慕容恪见岚祯似在沉思,便好奇的问道。“宝儿,你看,那边的落叶多美,不如我们过去看看。”慕容恪提议道。 岚祯笑着望了他一眼,便任由慕容恪牵了自己的手而去。她不忍伤害他,更无法回绝他。 放眼望去,金黄色的落叶厚厚的铺了满地,极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黄地毯。脚踩上去,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噼啪声,慕容恪牵着岚祯的手,尽情奔跑嬉戏在其间,岚祯第一次发现,在太阳的光环下,慕容恪竟然如此干净又透明。 终于,两人累了,于是便坐在旁边的木墩上休息。其实在岚祯心里,此处景色虽美,却依稀令人难过,这里的情景如此熟悉,犹记得在找叔父救治慕容恪的那一天,她便是与慕容垂在这里相会的,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却物是人非。尽管有慕容恪的陪伴自己已经振作起来,可是在内心深处,她还是无法真正放下的,即使在这一刻,她面上开心的笑着,心里却深深的痛着,这里有太多慕容垂的影子,落眼之处的一景一物,都能勾起她最不愿记起的回忆,可越是想忘记,偏偏又记得深刻,仿佛在时时刻刻有意无意提醒着她。 岚祯郑重的望着慕容恪,“恪,你是真心爱我的吗?” 慕容恪被岚祯的问话怔住了,但随即他便极为郑重的回答道:“当然,我可以发誓,我慕容恪倘若以后……” 岚祯迅疾的将手掩上了他的唇。 “请你给我时间,我要再见到他一次,我要问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他因何抛弃我。倘若到那时,你未娶,我未嫁,那么此生,我便一心一意跟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做你的妻子。”岚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心中的想法讲了出来。 是的,她不能徘徊在两兄弟之间,她必须做出选择,而现在,已经不用选了,除此之外,她再无其他路可走。她累了,真的很累很累了,她只想好好的静下来,慢慢为自己疗伤。 “宝儿,你说的是真的吗?太好了!我太高兴了,好,就按你说的,我们首先要打探到五弟的下落。其实我也很想弄明白这个问题,五弟并非是如此绝情之人,如果他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我想我会与他公平竞争,免得被人说我胜之不武。总之,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看的出来,慕容恪听了岚祯话,打从心眼里高兴。 “累了吗?外面风大,小心闪了身子,我们回屋休息吧。”慕容恪将岚祯的兔毛披肩往上搭了搭,脉脉含情的说道。 岚祯点头,随即跟了慕容恪回屋。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鸟鸣,岚祯回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一只苍鹰正忽闪着巨大的翅膀,自由的翱翔于天际,它是那么的威猛,那么的气势凌人,它高傲的俯视着人间的一切,发出阵阵凌厉的叫声。但它不做任何盘桓和停留,只是在空中如流星般,瞬间便划过长长的天际,朝着远方飞去。 岚祯竟扶着门框看的呆了,这只苍鹰可不就是慕容垂吗?苍鹰犹可见,而你却再也不见了影踪。 “看什么呢祯儿,这么出神。走,我们回屋吧。”慕容垂随着岚祯的目光也望向那天空,可是天空中除了一轮明晃晃的太阳之外,并无他物,于是便牵了岚祯的手进了屋内。 “哦,对了,太后那里有什么动静吗?这里离皇宫如此之近,我在你府中的消息相信早就已经传到太后耳朵里了。”岚祯将一个小手炉拿在手里,若有所思的问道,她现在很担心,担心自己在这里,会给慕容恪惹祸上身。以太后的心性,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更何况,在慕容垂这件事情上,现在皇上也已经彻底倒向了太后那一边,从此燕国之大,竟再无慕容垂的立足之地,如此想来,或许慕容垂出走是对的。 死地而后生 第七十三章 叛国 公元三七九年,秦国。 秦王苻坚正在内室与宠嫔胡美人嬉戏玩耍。这时有内监进屋来,悄悄俯身在苻坚的耳边,小声说道:“大王,小的有个亲戚,自称是受了人指使,连夜跑来代为传递一封信给您。” 苻坚正在兴头上,突然被搅了兴致,刚欲发怒,忽然又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慵懒的靠在摇椅上,一挥手,让那胡美人下去。 胡美人极不情愿的撅了嘴悻悻的走了出去。 那内监上前两步从衣袖内掏出来一封信,递到苻坚手中。 苻坚打开信,看着看着便从那摇椅上突然坐起来,略作沉思状。然后他急切的向那内监问道:“传那信使前来见我。” “是,奴才这就去叫他。”内监毕恭毕敬倒退出内室,带了那信使来见苻坚。 “小的见过大王,小的给大王请安。”此时苻坚已经正襟危坐与厅堂之上,那信使进来,并不敢正眼瞧一眼苻坚,只是小心翼翼的鞠躬行礼。 “本王问你,这差你送信之人如今何在?他随身带了多少人马,他自身情况如何?”苻坚一连串提问了那信使几个问题。 “启禀王上,小的并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只是不知他从何而知小的的表弟在宫中侍奉大王您,半夜闯入小的府内,以全家性命做要挟,让小的一定将这封信亲自交给大王您。我见那人虽是极为落魄,但气宇不凡,他只身一人前来,并无随行人等,如今他就吃住在小的的府上,但他的武艺却是极高的,小的家的二十多个奴仆全都被他打翻在地,不得近前。我全家人的性命此刻全都捏在他的手里,望大王垂怜,看在表弟多年侍奉您的情分上,救我全家老小与危难。” 说着,那内监也一同跪下身道:“请大王指我表哥一条明路。” 苻坚在堂内来回踱着,忽然他似下了决心一般。 “此事不必惊慌,那人只是为了让你给本王送信而已,如今信已送到,必不会加害你家人。此事本大王自有主张,你们先下去吧。让王猛前来觐见。” “遵命。” 兄弟二人渐渐退下堂去。 这封信的主人非别,正是慕荣垂。 当日他与岚祯不辞而别,其实在心内便已有了打算。纵观当今天下局势,唯有秦国最为强盛,燕国次之,其余诸侯小国虽呈现出逐渐发展壮大的态势,但还都不足以与燕国现在的情况抗衡。自己只有离开燕国投靠秦国苻坚,才会有出头之日。 这一次,他决然转身而去,为的就是抛弃一切杂念,抛却儿女情长,他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说抛却儿女情长,慕容垂是在下了很大决心以后才做出的决定。他知道这样做岚祯一定会恨自己,尤其当她得知自己竟然叛国,而且投靠的是她的仇人,相信她第一个便会杀了自己。 另一方面,他心中何尝不知道四哥心中对岚祯的情义。那晚他抱着岚祯一夜没睡,黑暗中便看见一队人马从不远处经过,以他的直觉,他知道那是四哥带人来找寻他二人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下,他没有做声,而是趁着岚祯还未醒之时一个人选择离开,他知道,有四哥在,岚祯便是安全的。与其让岚祯日后又爱又恨自己,在矛盾中过活,倒不如让她恨的彻底,让她彻底断了爱自己的念头,从今后一心一意待四哥,四哥一定会保护好她。 秦王苻坚虽是好色之徒,但也是求贤若渴之人,他早就听说燕国有慕容恪慕容垂兄弟俩独挡大燕一壁江山,也曾听说那慕容垂向来与太后不睦。今日慕容垂让人捎来亲笔书信,要投奔自己而来,这在苻坚看来,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没了慕容垂,太后朽木难支,离收复燕国的机会还会远吗?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与丞相王猛商议一番。 王猛进来参见苻坚之后,苻坚将那封慕容垂的亲笔书信递给他看。 “关于慕容垂投秦这件事,丞相如何看待?”片刻之后,苻坚问道。 “慕容垂,燕之戚属,世雄东夏,宽仁惠下,恩结士庶,观其才略,权智无方,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实乃人之灵杰也。但蛟龙猛兽,终非可驯之物,大王不如除之,以免后患无穷。”王猛言之凿凿的说道。 苻坚听了王猛一席话,深感不悦。 “我大秦以一个义字致天下英豪,得建不世之功。且慕容垂满怀诚意而来,我亦应当以诚相待,若今日加害于他,人将谓我何,从此必将被天下人所耻笑,试问从此后天下贤良之士有谁还敢前来投奔与我?” 苻坚主意已定,因此并未将王猛的话放在心上。他亲自到郊外迎接慕容垂,并以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食华阴五百户。 慕容垂投奔秦国苻坚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燕国。慕容垂的叛国行径遭到了所有燕国人的唾弃,也被所有燕国人所不耻。 岚祯像往日一般吃完午饭后来到王府后花园散心,这些日子以来,她整个人都在混混噩噩中度过,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想等待的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她始终无法打开心中的那个结,更想不明白慕容垂为何会突然不辞而别,天下之大,究竟要到哪里去找他。 “宝儿,你又来这里一个人呆坐了,外面风冷,回屋歇息吧。”叔父上官宏见岚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里,便知道这傻丫头一定是又在想心事了。 “叔父,我想在外面吹吹风。大人呢?怎么不见他?”岚祯问道。 “我听他的下人说他进宫去了,不知道太后急找他究竟何事。希望他能带来慕容垂的消息。唉!”上官宏说完,轻声叹息道。 “叔父,不知为什么,我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太后这时突然叫大人过去,说不定与我有关,如果是那样,我们就离开这里,不能再给大人找任何麻烦。” “嗯,叔父明白你的心思,你说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 正在此时,只见慕容恪神色匆匆的顺着蜿蜒的小路而来。 岚祯一见慕容恪的面孔,便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事情,慕容恪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神情严肃过,莫非,真的是被自己猜中了,太后有意要为难与他? “恪,发生了何事?太后诏见你可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她有没有为难你?”岚祯一口气问出许多问题。 “不是,太后找我是另有其他的事情。”慕容恪含糊其辞道。可是,细心的岚祯还是看到了他眼里的闪烁。 “不对,你一定是有事情在瞒着我,如果与我有关,请直言相告。”岚祯的话语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这要怎么说好呢……”慕容恪支支吾吾着。 “大人向来是个爽快人,今日怎么变的吞吞吐吐了,有什么事情请尽管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面对。”见慕容恪这幅样子,上官宏也有些着急了。 “好吧,我说,是,是关于五弟的事情。” “慕容垂他怎么了?他有消息了吗?他现在人在哪里?” 岚祯猛然间听到从慕容恪的嘴里说出慕容垂三个字来,一下便精神起来,两只眼睛熠熠生辉。等待了这么久,祈盼了这么久,如今,终于盼来了一缕春风。 “祯儿,我说完后,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五弟他对不起你,他叛国投敌了。去了秦国,投靠了苻坚。”慕容恪一口气将这句话悉数抖落。 半晌,没有任何声音,岚祯只是瞪大了眼睛呆呆的愣在那里,以往两人亲密无间的一幕一幕全都浮现于眼前,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原来自己一直都只是慕容垂手中的一个玩偶,一个工具,如今他玩累了,想不要自己了,便毫不留情的将自己丢弃在山谷里,为了逃避追杀,他心甘情愿与整个大燕作对,做一个叛国贼,去做秦国的一条狗摇尾乞怜,慕容垂,你投奔谁都可以,唯独秦国不行……。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岚祯只觉得眼前发黑,她整个人硬生生的向后仰去。 “宝儿,宝儿……你怎么样?”慕容恪眼疾手快,迅速奔向岚祯,一把将她抱住,岚祯这才没有摔倒。 “他不可以……他不可以……他怎么可以……”岚祯嘴里轻喃,忽然,她头向一侧歪去,整个人陷入昏迷之中。 “快!”慕容恪二话不说,一把将岚祯横腰抱起,匆忙向岚祯的房间奔去。上官宏此刻又急又气,这个消息的确太令人感到震惊了,看来自己是看错了慕容垂这小子了。 大夫仔细为岚祯把过脉,为她开了方子,临走时嘱咐慕容恪道:“这位姑娘害的是心病,她身子又极虚弱,一定要好好调理才是,千万不要让她再受打击了。” 下人将大夫送走,慕容恪心疼的坐在床边望着岚祯,这段日子以来,岚祯明显消瘦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显的毫无生气,都是慕容垂这个混蛋害的,想到这里,慕容恪气得一掌打向一旁的墙壁,直到殷殷有血迹渗出,慕容恪方才感觉疼痛。 可是身体上的疼痛又怎能敌得过心理的创伤。他心里清楚,这一次,岚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第七十四章 幸福太迟 慕容恪魂不守舍的紧紧守候在岚祯的床边,他伸手抚上岚祯憔悴不堪的面孔,曾几何时,这张面孔曾经那么的灿烂如花,灼灼其华,可如今,却变得暗淡无光,每一个动作眼神之间都透露着哀伤。 岚祯慢慢睁开眼睛醒来,她伸手抚上慕容恪的手,眼神中满是绝望但坚定的神情:“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曾经许下的誓言,我要杀了他!” “祯儿,不要想太多了,先把身子养好再说。”慕容恪极尽温柔的安慰道。 “恪,娶我,娶我吧。如果你不嫌弃,我要嫁给你,从今天开始,我要彻底与他划清界限,从今后,我与他各自天涯,若有一日相见,便只有厮杀。” “你,你真能做到对他不再有任何私情吗?”慕容垂犹豫了一下说道,他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岚祯。 岚祯毫无生气的面孔上,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是的,我确定。他既然投奔了苻坚,甘愿做苻坚帐下驱使的一条狗,那么从今天起,他慕容垂便是我上官家族不共戴天的敌人,我对他只有恨,不会再有爱。”岚祯边说便慢慢坐起身来,她要振作精神,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彻底摆脱慕容垂带给她的苦痛和折磨。 慕容恪定定的望着岚祯,慢慢将她拥入怀中。 “我等你亲口说出这句话已经等的太久。宝儿,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受任何伤害,从今以后,我要你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快乐的跟我生活一辈子。我们一起坐看潮起潮落,一起看花谢花开,然后再生几个漂亮娃娃,男孩像我,女孩像你,我们慢慢抚养他们长大……” 岚祯静静的靠在慕容恪的肩头,认真听着他对未来的憧憬和计划。相同的话,她也曾经对另外一个人说起过,只是那个人的心胸太宽广,他的目标是整个辽阔的天空,他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稍作停留。而眼前拥自己入怀的这个男人,也许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那个人,原来自己苦苦追寻的幸福就在身边,只是自己发现的太晚。” “宝儿,我明天找先生,让他为我们择定一个良辰吉日,只要选好了日子,我便去下喜帖。然后,我们就成为真正的夫妻。“ “嗯……”岚祯眼含热泪,紧紧依偎在慕容恪的肩头,使劲的点着头。以前她从来没有仔细留意过,原来慕容恪的肩膀也很宽阔,相比慕容垂,也许更能为自己遮风避雨。 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想起了慕容垂,岚祯此时只恨不能亲自手刃他。 “什么?你是说你想娶崔岚祯为妻?你是吃错了药还是疯了?”太后可足浑氏乍一听慕容恪的话,不由得火冒三丈。真不知道这个狐媚的女人究竟使用了什么法术,竟然令慕容家族的兄弟各个都那么喜欢她。 “我很正常,无需用药,我也没有疯掉,我说的是真的。现在我已经查明,这上官岚祯便是当年先皇为我选定的未婚妻,我找她了这么久,终于被我找到了,我一定要娶她。请太后娘娘法外开恩,饶恕上官岚祯从前犯下的罪行,她是一时糊涂才跟了五弟,如今她已然醒悟,求太后成全。”慕容恪不紧不慢的说道。 “休想!这件事说破大天我也不会同意,太宰大人,哀家可要警告你,这岚祯女子人虽长的漂亮,却是个不甚吉利的女人,她早先在先帝帐下做星宿夫人,结果将哀家的丈夫给克死了。后来又与慕容垂勾搭成奸,结果逼得慕容垂投敌叛国,落得个被万人唾弃的下场,如今,你又沾上她,还不知究竟会有何厄运发生。” “谢太后提醒,但本太宰心意已决,不容更改,哪怕是一杯毒酒,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它灌进肚里,一饮而尽,求太后成全。”慕容恪语气无比坚决的说道。 “我是不会同意的!这个女人曾经几次三番坏我的好事,公开与我作对,我岂能容她,若不是你一直护着她,她怎会有命活到今天,如今看在过去你曾救过哀家的份上不杀她也就罢了,你竟然还要娶她,慕容家的祖先不会同意,慕容俊也不会同意!我累了你下去吧,此事休要再议,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不讲情面。”太后声势夺人的连连说道。说完,她拂袖转身离开。 慕容恪没有征求到太后的同意,心中一直郁郁寡欢起来,垂头丧气的回到他的府邸。 岚祯远远便望见慕容恪回来,似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样,心中便知一定是事情有了麻烦。 “恪,怎么样,太后同意吗?”岚祯明知故问的轻声问道。 慕容恪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他目光无比坚定的说道:“宝儿,没关系,我们的婚礼没有谁的祝福都可以,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与他人何干?只要我们自己觉着幸福就行了,你说呢?”慕容恪生怕岚祯心中郁闷,便连忙支招。 “娶我让你很委屈,恪,你若想反悔,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只觉得,能娶到你做我的妻子,将是我一生的最大的荣幸。”慕容恪脉脉含情的说道,岚祯便被这脉脉深情所融化。 “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上官岚祯永世不忘,惟愿从今后,岚祯这条贱命全权交给大人您。” “宝儿,不要说这样客气的话,我们就要大婚了,从此后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们俩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我们还要约定要生生世世相亲相爱,永远不分开。” 慕容恪神色忧郁。从太后处回来之后,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虽然没有征得太后的同意,但他决心已下,他要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搏,只有将岚祯娶了,让她做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才不会有人敢轻易动她。 熬啊熬,盼啊盼,终于盼到了两人成亲的日子。 按照惯例,待嫁的男女在大婚三日之内是不准见面的,否则会不吉利。所以,岚祯收拾好东西后,随即便与叔父住到了京城中最为豪华的一家客栈里。 明日便是自己成婚的日子,尽管上帝与自己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好在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岚祯望着床上的大红嫁衣,感慨万千。没想到,最后为自己亲手披上红嫁衣的人,竟然是慕容恪。 此时,叔父上官宏出去喝酒,屋内便只剩下岚祯与侍婢香草二人。 “小姐,您真漂亮,您若穿上这件大红袍,一定会是普天下最最漂亮的女子。”这是侍婢香草的声音。 岚祯淡淡一笑,也不言语。 就在此时,窗外嗖嗖几道黑影闪过,那香草自是不会知晓,可岚祯从小便练过,耳朵眼睛自是比别的人灵光,她立即抽出手中长剑,压低了声音说道:“是谁?” 片刻的沉默之后,房间一直关闭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拧开,四道蒙面的黑衣人齐刷刷的出现在门首。 “啊——”那丫鬟香草吓的大喊大叫起来。 突然,只听“扑哧”一声,其中一名黑衣人上前两步,寒光一闪而过,锋利的剑锋瞬间便穿透了香草的身体,血滴顿时四射开去,香草瞪圆了眼睛,便直直的向后躺了去。 “香草!”岚祯上前意欲扶住香草。 “小姐,快……跑……”香草话没说完,便将头外向一侧,再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大敌当前,容不得岚祯有半点儿女情长,她怀着无比悲痛之心将香草尚有余温的尸体平放在地上,擎了手中利剑,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箭步上前,便冲一名黑衣人砍杀过去。 岚祯知道,自己那点本领充其量也就是些三脚猫的功夫,和真正的高手相比,相差甚远。而通过刚才的一套、动作,岚祯已经基本能够判断出,面前这四人不但武艺高超,且心狠手辣,看来与这四人交手,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打斗了几个回合之后,岚祯渐渐体力不支,更糟糕的是,她现在即便想逃,恐怕都逃不出去了,因为这四个人绝非一般江湖上的泛泛之辈,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之极。终于在几个回合之后,岚祯被其中一名黑衣人用剑抵住了下颌,此时,那名黑衣人只需稍稍将剑往上一挑,岚祯登时便会没了性命。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与你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因何要杀我?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岚祯怒视着那名黑衣人。 “嘿嘿,反正你已经是我的刀下鬼,告诉你也不妨事,让你做个明白鬼。不错,你的确与我无冤无仇,可有人要杀你,我们也是受人之命不得已而为之的,不过说真的,这小女子长得倒是娇艳欲滴的,真他妈带劲,老子都有些舍不得下手了……” “董四儿,费什么话,赶紧办事,我们也好赶快回去复命。”另外一名黑衣人催促道。 那名叫做董四儿的黑衣人将剑尖越来越靠近岚祯,然而就在此时,只听外面有人大喝一声:“四大金刚,赶快放下手中刀剑,否则的话,这里便是你等的葬身之地。” 黑衣人听了纷纷吓了一跳,是谁这么大胆,竟然能够隔着黑衣将他们认出来,而且直呼其名号,此人定是来头不小。 而岚祯则趁着那“董四儿”迟疑的功夫,迅疾避开。 “是谁在外面?有种的出来!”一名黑衣人大声咆哮着。 第七十五章 生死两茫茫 黑衣人听了纷纷吓了一跳,是谁这么大胆,竟然能够隔着黑衣将他们认出来,而且还能直呼其名号,此人定是来头不小。 而岚祯则趁着那“董四儿”迟疑的功夫,迅疾避开。 “是谁在外面?有种的出来!”一名黑衣人大声咆哮着。 这时,慕容恪赫然屹立在门口。 “恪……” 惊喜交加中的岚祯,来不及多想,便飞奔至慕容恪的身边,慕容恪的及时出现,令岚祯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她像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一般,无比幸福的、毫不犹豫的扑向慕容恪这个男人身边,纵然此时危机重重,甚至命悬一线,她都可以全然不顾。 慕容恪将岚祯拉到自己的身后,挺身而出道:“是谁派你们来的,是太后吗?” “少废话,让开!我们不是冲大人您来的,所以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那丫头今天肯定是活不成了,希望大人能行个方便,否则休怪我等手下无情。”那董四儿说道。 “哦?是吗?那你们可曾知道,这女子是本太宰的什么人?不瞒四位说,她就是本太宰即将过门的妻子,你们说,这事归不归我管?” 慕容恪的话说完,那四大金刚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时,一名黑衣人上前,对慕容恪抱拳说道:“请大人见谅,刚才已经说过,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请大人避让,今日这女子的命是万万不能留下,否则我等无法回去向太后交差。” “如果我说不行呢?”慕容恪冷静而镇定的说道,他灰褐色的眸子里此时此刻已然暗藏杀机。 “那就只好对不起大人了,太后吩咐过,任何人若胆敢阻挠,一律杀无赦!”说这话的黑衣人此时已经除下脸上的面纱,凶狠无比的脸上露出一块刀疤。 “既如此,那就先过了本太宰这一关再说吧!”话随音落,慕容恪以经擎剑在手。 刀疤脸见这架势,朝其他三人一扬首,使了个眼色,四人便提了手中兵器一起朝慕容恪砍杀过来。 岚祯在一旁暗暗担心,慕容恪的武功虽高,并不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能力之下,但这四人即是太后身边的雪藏侍卫,定然都不是普通泛泛之辈,经过刚才的一番较量,岚祯已经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武功根底之深,此时,慕容恪以一敌四,恐怕难以取胜。 想到这里,岚祯立即加入了战斗的行列,她只希望能够多拖延一些时间,最好能够等到叔父回来,多一个帮手便总是好的,也只有等叔父来了,也许才会有取胜的把握。 话分两头,单说鬼见愁上官宏。 明日便是侄女大喜的日子,她作为侄女唯一的娘家人,看到宝儿历经了千辛万苦后,终于守得云开雾散,自是一番喜悦在心头。 尽管因了太后与慕容垂的原因,许多人并不看好这段婚姻,也许明日喜堂上根本就来不了几人,但只要慕容恪与宝儿不介意,作为叔父的自己,形式是否重要有有何关系呢。如今,他终于可以欣慰的告慰皇兄地下亡灵了。想到这里,上官宏将手中满满一杯酒缓缓洒落在地上。他想,倘若皇兄地下有知,此时也一定会感到万分欢喜的。 正在此时,门首处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那身影犹豫了片刻后,便大踏步进了店内。 “小二儿哥,你过来”来人刚一落座,便挥手示意店小二儿。 小二哥点头哈腰的来到那食客面前道:“这位爷,一看您就不是本地人,您能来我这小店就算您今天来着了,我们这店里,最擅长制作全国各地的美味佳肴,您看您吃点什么尽管招呼,保管叫您吃的满意,下次啊,您一准儿还得来。”那店小二儿极尽献媚的奉承道。 “先给爷来一壶上好的烧酒,给爷暖暖身子,菜品吗,只管挑拣你们这里最拿手的上来便是了。”那人说着,顺便将一只脚搭在了旁边的另一只椅子上。 店小二儿望了一眼他的那只脚,虽心生厌恶,但此时还是满脸堆笑道:“得嘞,马上就去给您做,您先喝着茶水,稍等片刻。”说着,那店小二转身便欲离去。 那人一把将小二儿的衣衫从后边拽住,只轻轻一拉,也不抬头,那店小二便乖乖的又倒退回来。 “这位爷,敢问您可是还有别的吩咐吗?”那小二哥略作吃惊的问道。 “小二哥,我问你,这京城之内,除了皇帝老儿的妃嫔外,寻常百姓家可曾听说过谁家里有那美艳绝伦的女子?” “这位爷,这话您可就问着了,这皇城根下的女子,自是不比那些乡下的烧火丫头,这儿的女人,各个水灵清透,姿容艳丽,若说这最漂亮的女子吗……”店小二儿略作沉思状。 “快说,是谁?”那人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这京城中最漂亮的女子,当属昔日先皇的星宿夫人,也就是现下太宰大人即将过门的娘子了。小的我是没福气见过,据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说啊,这女人那叫一个漂亮,让人看了一眼便心里麻酥酥的,那些城墙里的女人算什么,简直与这位姑娘没法比。” 那店小二唾沫横飞的说道。只见那食客想入非非,两只眼睛直愣愣的,一副垂涎的模样。 店小二儿介绍完,见有其他客人前来,便又急着去招呼其他客人。 此时,上官宏稍稍调整了坐姿,只背对着刚才那人,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也都一字不落的悉数落入他的耳中。这个祸害,不知怎么又转移到皇城里来了,正愁找不到他,无法为自己报仇而终日郁闷,没想到今日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听刚才的谈话他还是劣性不改,今日若不将他除去,说不定还会贻害多少良家女子。 打定了主意,上官宏便立即抽剑在手,猛然一个转身,也不搭话,剑锋便直奔他那养育多年的义子咽喉而去。 那采花淫贼尚在回味刚才店小二儿说过的话,此番突然被这一剑来袭,虽是惊慌失措,却也反应灵敏至极,只见他一个鹞子翻身,迅疾便离开了刚才的座椅。 “义、义父,怎么会是您老人家,您让儿子好找啊义父,您看我们爷俩好不容易在这里相聚,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舞枪弄棒的,您瞧您都一大把年纪了,真要有个闪失,我还得在床前孝敬您老不是……” “我呸!你这个逆子,枉我辛苦养育你一场,到头来你却恩将仇报,你自己干尽了那些丧尽天良之事,今日老夫是断然不会留你这个孽畜的性命,免得玷污了老夫一世的清名,废话少说,看剑!”言罢,上官宏的第二剑也已经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了出去。 那采花贼见势不妙,反应迅速,只是稍稍一侧头,便又一次躲过了上官宏的剑锋。 “老匹夫,来真格的是不?本来老子还想念在你多年照顾我、传授我技艺的情分上,给你留一条贱命。在家不管你如何嚷我骂我,我也都只是充耳不闻,甚至离家出走,为的就是图个清静,可没想到你这老东西不知悔改,此刻居然还想夺我性命,丝毫不顾及父子情意,既如此,你我父子情分从此便一刀两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如何?”那采花贼愤愤说道。 “当初我真是瞎了狗眼,竟然亲手抚养了你这样一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坏事做绝,还跟我在这里谈论什么父子情意,你若真有那份情义,当初又怎会将我锁在屋中两年,受尽了下人的屈辱,如今我已逃脱,还能苟延残喘的活到今日,目的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将你杀死,洗去这满身的罪孽!”上官宏说着,手中剑又再一次举起,直奔他义子而来。 那采花贼轻功犹是了得,只见他一个纵身弹跳间,已经稳稳落在了桌上,此番又逃脱了上官宏一剑。 “老匹夫,我已避让过你三剑,算是还了你的养育之恩,从现在起,我不会再避让你半步,来吧,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此时此刻,店里的其他客人早被这一对父子的打斗吓的躲开了,店小二也只是远远的隔着门缝观望着,不敢近前半步。 父子两人你来我往,都各自施展了自己的武功绝学,虽说那采花贼的技艺都是来自上官宏的真传,可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小子天资聪颖,悟性极高,说他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点都不为过,只可惜,聪明没有用对地方,便成了祸害。 两人打斗的正酣,良久,那上官宏多是由于年纪大了的原因,竟然渐渐不敌他那义子,微微处于下风。 又打斗了几个回合之后,一个不小心,上官宏竟然被那采花贼以剑抵住了胸口,动弹不得。 “老匹夫,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采花贼问道。 情势危急,上官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只见他双眼猛然向外望去,那采花贼心下好奇,便略一分心,也悄然向窗外望去,就在这稍作迟愣的瞬间,上官宏猛然扬手,一股黑色的粉尘便迅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你、老匹夫使诈……”那采花贼用剑指着上官宏断断续续的说道,此时此刻,他已经再没有任何气力与上官宏相抗衡,捂住胸口不停的咳嗽起来,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上官宏冷哼:“不错,我将我浑身上下的绝学全部传授与你,我承认你很聪明,这一点我早在教授你武功之时便已经看出来了,只可惜,你还是有一招没有学会,这便是虚张声势!如今你即将成为我的刀下之鬼,还有什么好说的,拿命来!”上古宏的话音未落,手中利剑已经直直的向他的义子咽喉刺去。 第七十六章 无处话凄凉 他的义子,那个他从小辛苦抚养成人的儿子,此时此刻,正瞪大了一双无比哀怨的眼睛,浑身上下不停的抽搐着,殷红的鲜血从嘴角缓缓流淌下来。 “义父……你,你真的舍得……杀我?义父,救我……” 上官宏扬起头,轻轻闭了眼睛,对他的这个义子,他承认自己是有责任的,他虽然抚养他长大成人,传他武艺,可是他却疏于教授他做人的道理。曾几何时,那个聪明可爱的小男孩形象深深的镌刻在他的脑海里,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已将他视同己出,可是由于疏于管教,他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自作孽不可活。孩子,义父对不起你,没有把你管教好,所以我不得不杀掉你,否则将会有更多的人遭殃,你,别怪义父,如果还有来世,义父希望你一定要做一个善良正直的好孩子……” 只可惜他的义子已经听不到他的这番话了,只见他身体踉跄了几下之后,便一头栽倒在地,只睁着一双大大的充满恼恨恐惧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上官宏。 上官宏走上前去,将他那义子的眼睛轻轻合上,然后将他抱在怀里痛哭失声。是的,人是他杀的,可他的心里比谁都要难过,如果不是他沾染上了这样的恶习,以他的聪明才智,定然会有一番作为。 良久,他才擦拭了眼角的泪痕,将义子的后事安置妥当后,这才想起明日便是宝儿大喜的日子,自己已经出来的太久了。 而当他赶回客栈的时候,他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只见桌椅板凳扔的遍地狼藉,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凑上前仔细观看原来竟是宝儿身边的丫头香草。 上官宏暗叫一声不好,宝儿恐怕已遭遇不测,上官宏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匆匆下楼来,他急急寻了声音到了后院,只见客栈的后院那片空旷地上除了地上正躺着一名黑衣人以外,还有另外三名黑衣人此刻正与慕容恪以及宝儿大战在一处,而宝儿虽有慕容恪随时庇护,但怎奈慕容恪被另外两名黑衣人缠身,自己已是自顾不暇,宝儿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了,黑衣人步步紧逼,他二人却连连后退,终于一个踉跄,宝儿重重的跌倒在地。说时迟那时快,刀疤脸手中的利剑迅疾朝着她直刺过来,欲在夺取她的性命,岚祯似乎已经听到了那剑携带着的风声,在这一刻,她悄然闭了眼睛,自小大所经历的一幕一幕的往事竟忽然灵光乍现,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几乎全部又重新过滤了一遍,难道这就是自己腥风血雨的人生吗?如今竟也走到了尽头。 “宝儿——”上官宏飞一般的朝着岚祯奔跑过来。 在那一刹那,岚祯的眼里竟然又满含着笑意与满足,即使现在就死了,她也是无憾的,因为她终于拥有了人世间完整的温情和爱情,尽管,这一切都只是如此短暂。 “宝儿——”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近在咫尺之遥的慕容恪飞一般的扑向了岚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岚祯挡住了那一剑。 而殷红的鲜血,已经顺着慕容恪的身体汩汩流出。 “恪!”岚祯紧紧抱住慕容恪的身子此时,天地在旋转,大脑也随之发生了短路,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 此时,上官宏已经加入到了战斗,其余那三名黑衣人本意并非要杀掉慕容恪,这样的结果也并非他们事先所能预见的,见上官宏前来助阵,他们三人此时更加无心恋战,只好落荒而逃。 “恪!你这只傻鸟,你怎么老是这么傻……”岚祯紧紧抱住慕容恪的身子,止不住泪如雨下。 “宝儿,不要难过,更不要自责,我不后悔今天的选择,因为我爱你,只是可惜,我……,我恐怕做不了你的夫君了,你知不知道,你答应嫁给我的那一刻,我有多高兴,这两日没有见到你,我竟吃不下睡不着,每天必定来这里巡视一圈,虽然见不到你,可只要知道你在这里,我的心里便是踏实的。只可惜,我就要死了,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宝儿了……”慕容恪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般。 “不,不会的,慕容恪,你醒醒,你快点醒醒啊,没有你,我还怎么过的下去,你不准睡,听到了没有?我不许你睡!”岚祯歇斯底里的大声哭喊着。她眼中的热泪一滴一滴滴落在慕容恪苍白的面孔上,与慕容恪的眼角滑落的泪珠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脸庞滚落。 突然,岚祯不顾一切的将红唇附上慕容恪的唇,她发了疯似的吻着慕容恪,希望慕容恪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这份迟来爱,希望他能将眼睛睁开。她的感情简单而又炽烈,干净而又透明,只可惜,他的唇已经越来越冰冷。 慕容恪,是你用自己执着的坚守换来了我对幸福的祈盼和对人生的渴望,当我刚刚守候幸福来临的时候,你却要离我远去。一直以来,你毫无怨言的付出着自己的感情,而我,却懂的太晚。你可曾知道,我是多么渴望与你携手到白头……。 岚祯就这样抱着慕容恪的身体发呆,而这一晚,她想了太多太多。一直以来,幸福的黄手帕就在前方不远处,可是自己却从未发现过,而等到自己终于发现了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现在她回忆起与慕容恪单独相处的每一刻时光,竟都是如此的甜蜜。慕容恪为自己默默付出那么多,却始终不求任何回报,恐怕,今生今世,再也不会遇到像他这样待自己、肯为自己献出宝贵生命的人了。 往日的一幕一幕接连浮现在眼前,每回忆一次,岚祯的心便如同在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刻了一刀,她淹没在无边的自责里。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太不懂的珍惜了,才会留下今日的遗憾。慕容垂!对,这一切都与他离不开干系,他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可是每到关键时刻,他便会将自己推到刀口浪尖上,让自己成为他的一颗棋子。若不是他,太后不会对自己生这么大的气,慕容恪也不会这么会里糊涂的死去。想到这里,岚祯恨不得将满口银牙咬碎,她发誓,一定要杀了慕容垂。 可是,岚祯的厄运远没有结束,如今一直在身边默默保护她的慕容恪已死,作为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可足浑要杀掉一个区区的上官岚祯简直易如反掌。没过几日,她便被打入天牢,开始了遥遥无期的牢狱生涯。 而这一切,并非是可足浑氏手慈心软,不欲杀她,乃是慕容评紧急关头觐见太后,晓之以理,在他看来,慕容垂虽然已投奔了大秦,可他的目的却很明显,他一定是想借助秦国的力量来消灭燕国,慕容垂这个人有雄才有伟略,在燕国,太后几次三番都没有能将他除去,恐怕日后他休养好生息便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大举进攻燕国,若如此,燕国便随时都处于风雨飘摇的命运之中,而他们手里唯一能够攥住的一张王牌,便只有这上官岚祯了,所以,她还不能死。 而燕国太宰慕容恪身死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了周边几个国家,当身在秦国的慕容垂在朝堂上乍闻此消息后,当即便犹如五雷轰顶,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而是上前启奏苻坚道:“启禀大王,臣以为此时正是我大秦伐燕的最佳良机,臣不才,愿带兵出战,定然将大燕国一举荡平。” “嗯,没错。”苻坚从御座上站起来,踱到慕容垂的面前,直视着慕容垂的双眼说道:“不瞒你说,孤王早有伐燕之意,争奈燕国有慕容恪慕容垂两兄弟,实乃燕国栋梁之才,可现如今,慕容垂已经投奔了我,而慕容恪竟被内乱丢掉了性命,想那燕国从此便再也没有你们兄弟俩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了,剩下的那些王公大臣,都是些只懂的溜须拍马的奸佞小人,料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传我命令,即日起准备出征,军队这几日一定要加紧操练,我们一定要一举将那大燕国土地踏平。” “是,我马上去准备!”慕容垂领了命,大踏步走出大殿,可刚一出大殿门口,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止不住泪如雨下。刚才在殿上,当着苻坚与王猛的面,他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还要强颜欢笑,可是他的心却早已被劈成了八瓣,而他仿佛已然听到了那瓣瓣撕裂的声音。他的心何尝不在流血,那是他的国家,那是他的祖先拼了性命辛苦打下的江山,创下的基业,而如今,自己作为一个叛国者要带领异国兵卒前去践踏,去杀戮,这叫他如何下得去手。 令他更加难过的,还有四哥的死讯,在这个世界上,四哥是自己从小到大最亲的亲人,所以即使是四哥粉碎瓦解了自己辛苦创建的青云帮,他也可以选择原谅他,因为,在他心里,再没有什么能超过他与四哥之间的这份手足之情。也正是因为他看重这份兄弟间的情谊,他宁愿将岚祯留在燕国,目的也是为了成全四哥。 可如今,四哥去了,那祯儿呢,太后会放过他吗?不会,一定不会的。那她会杀掉祯儿吗?慕容垂相信可足浑做的到,想到这里,他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第七十七章 伐燕 自从自己投靠了秦国,一直以来他都被苻坚奉为座上宾,不仅封了自己将军和都侯职位,而且对自己赏识有加,为了提前预防自己的家小被太后与皇上陷害,早在自己刚刚投奔秦国的第二天,苻坚便派了人马前去燕国将彩蝶并两个儿子也一同接到了秦国来。不能不说,这着实令慕容垂感恩戴德。 可尽管如此,他并无一日忘记过自己的初衷。秦国虽好,却不是自己国家的领土,苻坚虽好,却始终都是自己的敌人。他的目标是要匡复整个大燕,彻底铲除太后慕容评一族的势力,而要做到这一切,就必须借助秦国苻坚的力量。 慕容垂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只有一个人知晓,这个人便是丞相王猛。对于慕容垂的归顺,王猛日日忧心,也曾屡屡在苻坚面前力荐苻坚早日除去后患,以免后患无穷。怎奈那苻坚爱才心切,又对慕容垂宠信异常,如何会听得进那王猛的劝谏。 早朝之上,慕容垂主动请缨要亲自去燕国征战,苻坚也痛快的答应下来,待慕容垂出去之后,那王猛突然上前跪地不起。苻坚一下愣住了。 “王丞相,你、你这是为了哪般?” “慕容垂譬如猛虎,非可驯之物。若借以风云,将不可复制,不如早除之。臣请大王三思。” “哎——,丞相实在是多虑了,慕容垂有才天下人人皆知,有才之人投奔我大秦难道这不好吗?丞相你又何必老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揪住不放呢?刚才你也看见了,慕容垂他是死心塌地投奔我秦国而来的,他能够主动请战已经足矣说明这一点,我对他还有何不放心呢,以本王看来,丞相你一定是多虑了。”苻坚呵呵笑着上前扶起那王猛,“爱卿对本王、对大秦忧国忧民之心,本王深受感动,来呀,赏赐王丞相!” 一名内监模样的宫人手捧托盘,双手捧着奉上王猛,王猛见多说无益,无奈之下,只得双手接了谢恩。 没有能够说动苻坚杀掉慕容垂,这在王猛心中始终是一块心病,只恐那慕容垂有朝一日咸鱼翻身,整个秦国都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想到这里,王猛寝食难安,他打定主意,无论采取何种办法,都不能将兵权交给慕容垂,更不能让他立下战功,否则大王会更加器重他,对他言听计从。攻打燕国,自己必须亲自出征。可是,大王已经批准了慕容垂的请求,倘若自己再要多言,恐怕会惹的大王不高兴……,忽然,王猛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小允子,你过来。” “老爷,您有事吩咐奴才?” “我记得你还有个双胞胎的哥哥好像是在宫中御膳房做事的,名叫来福儿吧,后来我听说他手艺不错,尤其会做燕国菜品,大王于是便将他们几个厨子一并赏给了慕容将军,不知是否有这回事?” “启禀老爷,的确有这回事,就在前天,奴才还忙里偷闲跑去看望过哥哥一趟。”小允子毕恭毕敬的回答。 “嗯,很好。”王猛坐在藤条椅上悠闲的捻着胡须说道。忽然,他猛然坐直了身子,将那小允子叫到自己面前,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说话。 “这……,恐怕被人知道了不好吧?会不会连累到哥哥?”小允子一脸尴尬的笑,可这笑容竟比哭还难看。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难道你不想立功?你放心,事成之后,绝对亏待不了你,你跟了我也有四五年了吧,难道你想为老夫做一辈子家丁?想不想到军中做事?” “想,想……”小允子高兴的合不拢嘴。 “那好,只要办好这件事情,我会在军中给你谋一个差事,保管你吃香喝辣,逍遥自在,如何?”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老爷放心,奴才一定会加倍小心,将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嗯,去吧,我等你消息。”王猛又重新靠在摇椅上,捻着胡须,笑眯眯的说道。 按照事先定好的计划,明日便是大军出征的吉日,慕容垂心潮澎湃,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只有战争和杀戮,才能证明自己,才能拯救自己,拯救岚祯,拯救整个大燕,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不主动请缨,还会有其他人要求前去,即使秦国不主动出征燕国,还会有其他周边国家诸如晋国等前去征服,而综合考虑,唯有自己去最合适,其一,他要通过此事向苻坚证明自己的诚心,其二,他要痛快的向太后及慕容评报仇雪耻,其三,他要找到祯儿,并且将她好好保护起来。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便是他要通过此次征战,拉拢那些倾向于自己的旧部,让他们在燕国默默等待时机以随时策应自己。 “老爷,外面天气凉,回屋休息吧,明日还要出征,不可太过操劳。” 彩蝶拿了一件狐皮裘轻轻披在慕容垂的身上。 “彩蝶,两个孩子都睡下了?”慕容垂转身询问道。 “嗯,令儿吵着明日要随你一同出征,他此番正在和我闹别扭呢,我告诉他,他现在年纪尚小,带兵打仗是大人们的事,可这孩子就是不听,唉,真是拿他没办法。”彩蝶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道。 “哈哈哈,果然是我慕容垂的儿子,好男儿就应该如此,如果我没记错,我记得令儿今年也该有十四岁了吧?已经不小了,想当年,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随父皇东征西战了,还曾立下过赫赫战功,好铁就应该是捶打出来的,这样吧,明天出征我带上他,让他跟着历练历练。” “爹,你说的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也可以去战场杀敌了。”不知什么时候,慕容令突然出现在面前,原来他一直在小心的偷听爹爹和姨娘的谈话,听完父亲的话,他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还不赶快去睡觉?”彩蝶嗔怪着,慕容令这才欢喜的跑回房间去。 彩蝶回头又将怨言转向慕容垂道:“你也真是的,孩子还这么小,就算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你一个人在外打打杀杀也就算了,干嘛还要带上令儿,他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如何跟姐姐交代?我下半辈子还怎么过活?”彩蝶满肚子的怨言一股脑全都发泄了出来。 慕容恪转身向彩蝶道:“彩蝶,这几年你为这个家所付出的,我都铭记在心,你对两个孩子的好,我也都一一看在眼里,是我慕容垂一直对不起你,你跟着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反而每天都要跟着担惊受怕,甚至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不过你放心,如若有朝一日我慕容垂得了天下,你便是头一号功臣。”慕容垂斩钉截铁的说道。 彩蝶听了这番话似乎并不感到十分高兴,反而幽怨的说道:“你以为我段彩蝶是冲着这母仪天下的位置才跟了你吗?我是为了我姐姐,为了两个孩子,还有,便是为了我自己这一颗爱你的心。我宁可不做这头等功臣,我只想要你的人,你的心,足矣。” “彩蝶,对不起,我……”慕容垂讷讷的说道。 “你不必解释!”彩蝶抢在慕容垂的话之前打断了他。因为她怕听了以后会更难过。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位岚祯姑娘,我姐姐那么贤惠,你们还共同养育了两个孩子,她都没能留住你的心,我又算的了什么呢,我只希望你能让我留在你和两个孩子的身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彩蝶这时才发现,自己对慕容垂的感情早已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为了这份没有回报的爱慕,她甚至可以将自己低到尘埃里去。 慕容垂不再言语,他走上前去,将彩蝶轻轻拥在怀中。这个苦命的女人,也许自己此生注定是要辜负她了,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取代祯儿在自己心中的位置,这一点毋庸置疑。 正在此时,家丁来福儿端了一盘芙蓉糕上来。 “老爷,这是厨房里新做的点心,得知您就要出征,大家也不知送您点什么,于是就合计着做了这盘您最爱吃的点心,希望您能一路平安,荡平燕国,早早归来。” “嗯,有劳诸位了。”慕容垂顺手拿起一块芙蓉糕吃起来,边吃边说:“不错不错,来福儿,来,你也尝尝。”慕容垂吃的津津有味的说道。 “哦,不了不了,刚才我们几个在厨房里已经尝过鲜了,还是老爷吃吧。”来福儿连忙推辞着。 “咦?你嗓子哑了?怎么感觉你今日说话怪怪的,不似从前,嗓音总感觉好像变得沙哑了呢,去叫大夫开两服汤药服下吧,生病的时候可千万别耽搁。”慕容垂关心的嘱咐道。 “哦,小的这两天偶感风寒,过几日就会没事了,谢老爷关心,小的这就告辞。”说罢,来福儿转身离去。 慕容垂携了彩蝶一同往回走。他的心里还在不停计划着明日的事情,一切都已准备的差不多了,希望此去一切都顺利。 突然,慕容垂稍稍感觉肚子有些不适,一开始他并未放在心上,以为过一会便会好些,可是,过了片刻之后,他的肚子开始钻心的疼起来,而且症状越来越严重,严重到疼的他额头直冒冷汗,更要命的是,他还不停的拉起肚子来,叫来了御医看过之后,说是食物中毒,且只需静养,无需疲乏。 可是慕容垂吃的,大家也都吃过啊,慕容垂忽然想起那盘芙蓉糕来,他悄悄叫来了另一名厨子,询问细节,那厨子也说他们的确是在厨房内偷偷品尝完之后才端给慕容垂的,可他们人后人都似乎并没有这种症状,这就奇怪了。 问题的原因还没有查出来,慕容垂便已经虚脱了,在这反反复复的折腾中,他饱满的精神顿时变得萎靡不振,甚至连站起来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日早朝,便有人将慕容垂的情形禀报给了苻坚,苻坚大吃一惊,可是出发的日子已定,岂能随意更改,要知道,临阵更改日子,这在战事上是非常忌讳的一件事情。 正在两难之际,王丞相上前启奏。 “微臣不才,愿带兵出征,攻打燕国。 第七十八章 伤逝 突然,慕容垂稍稍感觉肚子有些不适,一开始他并未放在心上,以为过一会便会好些,可是,过了片刻之后,他的肚子开始钻心的疼起来,而且症状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他额头直冒冷汗,更要命的是,他还不停的拉起肚子来,叫来了御医看过之后,居然说是食物中毒,且只能静养,不能操劳太甚。 听了御医的话,慕容垂忽然想起那盘芙蓉糕来,他悄悄叫来了另一名厨子,询问了细节,那厨子也说他们的确是在厨房内偷偷品尝完之后才端给慕容垂的,可他们吃过之后并没有出现自己的这种症状,这就奇怪了。 问题的原因还没有查出来,慕容垂便已经虚脱了,在这反反复复的折腾中,他饱满的精神顿时变得萎靡不振,甚至连站起来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第二日早朝,便有人将慕容垂的情形禀报给了苻坚,苻坚大吃一惊,可是出发的日子已定,岂能随意更改,要知道,临阵更改日子,这在战事上是非常忌讳的一件事情。 正在两难之际,王丞相上前启奏。 “微臣不才,愿带兵出征,定然将燕国一举拿下。” “好!此事本王本不欲更改,然事出有因,战事又迫在眉睫,争奈大将军这里身体突然不适,带兵行动多有不便,何况现在他连下床走路都感觉困难,的确不适合带兵出征,本王决定,就由王丞相暂代将军一职,望王相奋勇杀敌,早日凯旋而归,我等只在家中等候你的好消息便是。” 王猛面色凝重,无比郑重的向大家一抱拳道:“本相临危受命,定然不会辜负圣意。等待我的消息便是!”说完这番话,便即刻准备出征事宜。 那王猛向来老谋深算,他意在除掉慕容垂,又恐迁怒与苻坚,便只有使用巧计以离间大王与慕容垂之间的关系。而当他在点兵台上突然看到军中小将慕容令之时,眉头一皱,便计上心来。 王猛威严的目光在军中扫视了一周,然后朝大军中一指:“军中白袍小将可是慕容将军的公子慕容令?” 慕容令见王猛在询问自己,便跨步上前道:“启禀大人,小人正是慕容垂大将军的长子慕容令。” “嗯,不错,都说是虎父无犬子,今日这话果然在你父子身上应验。你小小年纪便随军出征,尤可见你的胆识。好,本相就喜欢你这样的!” 见那王猛当着三军面前夸赞自己,那慕容令到底是年轻气盛的,便不免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慕容令,今日本相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可愿意接受这任务?”王猛又继续问道。 “承蒙丞相看得起在下,有事但请吩咐,只要在下能够做到,定当全力以赴。” “嗯。”那王猛捻着胡须,微笑点头。 “本相如今就要代替将军带兵攻打燕国,临行之际突然想起还暂缺一名向导,而你自小便跟随你父亲在燕国长大,对于那里的情况应该是最为熟悉不过,但不知这向导一职,你可愿意担当?” “在下愿意!”慕容令几乎连想都没想,便爽快答应了这件事情。 “好,你暂且下去准备,此事一旦成功,你便是我大秦国的头号功臣,你的名字一定会名垂大秦千古。”王猛又继续说道。 “多谢丞相知遇之恩。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慕容令说完,便匆匆下去准备。 “备轿,我要亲自去探视慕容垂一番。”王猛小声对身边的侍从说道。 “是,丞相。” 王猛悄悄上了轿子,径直去了慕容垂的府邸。 此时慕容垂正上吐下泻的厉害,病情依然没有止住,见丞相王猛亲自前来,慕容恪这才勉强由下人搀扶着出来迎接。 “丞相大人出征在即,心中还惦念着本将军病情,实在叫本将军愧不敢当。丞相请。” 说着,慕容垂将那王猛迎进屋里。 “你我同为秦国将领,为秦国效力乃是理所当然,只是天公不作美,竟然令将军身染重病,本相即刻便要出征,临行之际前来探视将军一番,希望将军多多保重身体,另外请将军放心,令公子在军中,本相定然会多加照拂。”王猛刚一落座,便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慕容垂虽向来对这王猛心有戒备,然此时亦被他这一番话感动。 “那就有劳王相了,犬子这次是头一次出征,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大人海涵。”慕容垂回应道。 “诶,你我二人又何必如此客气,这样未免有些太见外了。你我同朝为臣,共同为大秦卖命,此次前去燕国,不知何时回还,今当远别,不知卿何以赠我,使我睹物思人?” 慕容垂屡遭王猛的暗算,每每小心对付,但这次,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反常,当即解下自己的佩刀给了王猛。这把佩刀整整伴随了慕容垂二十多年,如此感情可见一斑。 对于慕容垂的大度,老谋深算的王猛并没有丝毫的客气。攻克洛阳后,他重金买通慕容垂的随从,让他以佩刀为信符,诈称慕容垂的密使,命令慕容令叛逃去燕国。慕容令迟疑不决,但又想到王猛一直想铲除他们父子,此刀又千真万确,不由得不信,于是诈称打猎,逃向前燕军中。 见计划成功,王猛立即奏报苻坚,说慕容垂父子心怀故国,意欲图谋不轨。 事情紧急,当慕容垂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知道自己中了王猛的奸计,于是只好惊慌逃走,却不料苻坚在后率兵一直紧追自己不舍,及至到了蓝田地界,慕容垂终于被苻坚追上。 慕容垂不想做任何解释,有些事,根本也无需辩解,多说无益,反而会越描越黑,他只是立马站住,与苻坚两两对峙,不说一句话。 良久,苻坚脸上的神色似乎明显缓和下来,他横刀立马,在马背上问慕容垂道:“将军意欲何去?” 慕容垂表现的也极为淡定。侃侃答道:“本将军向来对秦国对大王忠贞不二,今日不想竟遭陷害,被歹人败坏我慕容垂的名誉,如今,我还有何颜面在秦国久待下去?但愿从此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做一只闲云野鹤从此远离人间是非。” 然而,令慕容垂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苻坚不顾身边众人的一致反对,从容淡定的下马,径直来到慕容垂身边,对仍坐于马背上的慕容垂说道:“爱卿不要误解本王的意图,我岂是那不明事理之人?卿家国失和,委身投了本王,贤子志不忘本,尤怀首丘,不云乎:‘父父子子,无相及也。’卿何为过惧而狼狈若斯也!” 此后,苻坚不仅恢复慕容垂爵位,还恩待如初。可以说,慕容垂是幸运的,他再一次被幸运女神所光顾,被爱才的苻坚重新接纳,并不提起他的过往。 此事王猛苦于心计,却最终不了了之,王猛的计谋被淹没在苻坚的一片爱才举动中,没有任何回响。 然而,唯一令王猛感到欣慰的,便是那逃跑了的慕容令,最终被燕国当做叛国贼杀掉。只可惜了那慕容令,本是少年英才,文武双全的一个好男儿,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将命丧掉。否则以慕容令的才智和勇猛,燕国后来的历史很有肯能将会被改写。 然而,此事却让慕容垂深受打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一蹶不振,每每只要想到令儿昔日的情景,便会止不住心伤。扪心自问,从小到大,自己一直忙于四处征战,对两个儿子关心甚少。可是,尽管如此,他在彩蝶面前还要强颜欢笑,因为他知道,令儿虽不是彩蝶亲生,可早已经胜似亲生,令儿的死讯,没有人会比彩蝶更难过。 有了前车之鉴,在以后的日子里,慕容垂始终低调做人,他也一如既往的被苻坚所信任,官位也越升越高,可是,慕容垂并不开心。 往事总是不堪回首,一路走来,在历经了千辛万苦,看遍了人世间的盛世繁华与湮灭后,容垂似乎从没有真正开心过,他每天都要戴上虚伪的面具,当然,除了与岚祯共同度过的那一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除外。 想到岚祯,慕容垂更加难过,听那些从燕国刺探情报回来的人说,岚祯并未被太后处斩,而是被临时关押在天牢内。 对于这一点,慕容垂心中完全明了,可足浑之所以能够忍受下来而没有将祯儿杀掉,一定是料到了自己有朝一日定然会攻打燕国,就冲这一点,慕容垂便不得不佩服太后的英明与果断,自己总是不断有软肋被她抓在手里。 而如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个都离他而去,贤良的段氏,因为自己被诬陷折磨致死;最疼爱、最看重的儿子又因为自己而死。自己最敬重最要好的四哥,也间接因为自己的原因而送了性命。无论怎样解释,岚祯又始终不能原谅自己的所做所为,而他又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她的安危。如今,一起都变得物是人非,这令慕容垂无比沮丧又伤心难过。 第七十九章 盛世嫣华 一场国与国之间的较量就这样血雨腥风般的展开了,没有人知晓那场战争的惨烈程度,也没有人知晓风雨飘零中的燕国未来究竟在何方。燕国,终于由于它内部统治的腐败和太后的专制而毁于一旦,在强大的秦国面前不堪一击,可怜那些为国英勇捐躯的英魂,不停盘旋在大燕国的上空,久久驻足不忍离去……。 而与此同时,秦国也变得愈加强大和昌盛,它不断侵略吞并着周围一些弱小的国家,尤其是在新添了慕容垂以后,他与王猛两人好比大秦帝国两头无人可以征服的雄狮,令人闻风而丧胆。天下虽四分五裂,群雄势力各自割据一方,但只有秦国才是真正的王者至尊,它无与伦比的气势令它在那个年代里成为所向披靡的霸主,并逐渐走向即将坐拥天下的位置。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王猛与慕容垂之间可以亲密无间,相反,秦国越是强大,慕容垂所立战功越多,王猛对来自慕容垂的威胁也越来越敏感,此时的王猛,早已过了花甲之年,本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只是缘于对慕容垂的不放心,他仍然日夜为秦国事务操劳着,尽管他也曾经多次暗示大王苻坚,千万不可以对慕容垂掉以轻心,此人心比天高,不得不防,怎奈那苻坚向来爱才心切,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另一方面,慕容垂也早已顺藤摸瓜查出了上次中毒事件的整个经过,加之痛失爱子的打击,若不是碍于苻坚的面子,他早就对王猛下手了,可是现在局势未定,自己尚需忍耐,幸亏他早已在过去的沧桑岁月里学会了忍耐为何物,而厚积薄发向来都是他的强项。 而苻坚爱才的举动,也并不仅仅只是表现在慕容垂一个人的身上,燕国被灭亡以后,苻坚不但没有杀害那些皇室贵族与王公大臣,反而将那一般人马奉若上宾,并以慕容伟为尚书,慕容垂为京兆尹,慕容伟的弟弟慕容冲为平阳太守。 不仅如此,苻坚更是对燕国后宫的妃嫔们照单全收,当他听说了牢狱美人儿岚祯的事情之后,便焦急万分的命人赶快将岚祯带到自己面前。见到岚祯的第一眼,王猛立刻被岚祯的绝代风华所吸引,一刻也舍不得放下,并因此而逐渐怠慢了国事。 尽管已经时过境迁,岚祯早已过了双十年纪,但她的姿容却无甚改变,她的容貌依旧艳丽,无人可以匹敌,对于苻坚这样好色的人来说,岚祯的出现无异于天人下凡,顿时令他后宫里的那三千粉黛一朝失去了颜色,从此王猛爱岚祯愈甚。 岚祯为了取悦于苻坚,也有意装扮起自己的容貌,点染曲眉,轻叩唇红,两颊各自轻轻扑了一点腮红,如此稍作一番装饰后,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便立刻出现于铜镜内。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刻意的去打扮过自己的岚祯,此时此刻,她久久注视着铜镜中那一张依旧美丽、依旧充满光泽的脸庞,却感到了那光华背后所隐藏的无尽沧桑。 曾几何时,她也曾像现在这样的在意和欣赏过自己的容貌,都言女为悦己者容,那时的她只为他而妆,可是,一路走来,她倾囊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却突然惊觉他竟然欺骗了自己,背弃了自己,背弃了当初所有的誓言。昨日的一切早已成为过眼云烟,那些懵懂的青葱岁月也早已成为昨日黄花,两个曾经无比相爱的人终于没能最终走到一起,反而背道而驰,越走越远,远的,好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而此刻,自己却要利用这张美丽的面皮去取悦另一个男人,一个与自己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的男人。与从前不同的是,那时的自己单纯而又透明,一门心思只想为自己的爱人而妆,而此刻的她,在经历了如此纷繁复杂的人生经历后,早已满目怆然,她早已不知纯情为何物,她心里有的,除了刻骨铭心的恨,就是为家、国和自己报仇的强烈信念,为那些所有的枉死的冤魂雪恨。是的,她要抓紧,趁着自己的容颜依旧美丽,她要牢牢抓住并俘获眼前这个老男人的心。 报复的信念,始终如一团烈焰般的在岚祯的胸腔里燃烧。即使是在纸醉金迷的日子里,她也时刻保持着一颗无比清晰的头脑。她的目的很明确,她要向这个不公平的世界讨回一个公道。 有好几次,慕容垂都都恰好碰上岚祯在苻坚面前承欢,她巧言欢笑刻意讨好苻坚的言行举止令慕容垂感到无比愤懑,而岚祯却似有意般,每次都在他面前做出与苻坚无比亲昵的举动。而岚祯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甚至,她望着慕容垂眼里升腾起来的两团火焰,竟充满了鄙夷与不屑,是的,她不屑,如今的他,早已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非要说还有那么一点点联系,那么便是,岚祯对他刻骨铭心的恨,因为她曾经发过誓言,一定要亲手杀掉他。 在渐渐取得了苻坚的信任之后,岚祯慢慢的展开了自己的抱复行动。在一次醉酒后的黄昏,岚将一口酒一饮而尽之后,酒杯滚落在地上,眼泪却流了满脸。 “美人儿,刚刚还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委屈的事尽管告诉本大王,本王一定为你做主,谁要敢欺负美人儿,那他就是找死。” 岚祯双眼满含着晶莹的泪花:“大王所言为真?若我说出自己的委屈,大王真的可以为我做主?”岚祯一副娇弱欲滴可怜兮兮的模样,竟惹得那苻坚愈加怜爱。他恨不能将岚祯含在嘴里,捧在手里。 “那是自然,整个天下都是本大王的,试问天下有几人敢与本王作对,那他就必须得提着脑袋来见孤。美人儿,快说,究竟是何事惹你如此不爽?”秦王苻坚充满爱怜的为岚祯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大王,臣妾没受什么委屈,只不过是感念大王对岚祯太好了,岚祯却无以为报,昔日岚祯在燕国之时常常备受太后欺凌,她几次三番设计陷害于我,欲要置臣妾与死地,多亏臣妾福大命大,得遇了大王,救臣妾与危难之中,还对臣妾宠爱有加,这怎能不另臣妾心生感激,若非大王,恐怕臣妾此生就要老死狱中,再无重见天日之时。”说完,岚祯又嘤嘤抽泣起来。 “原来如此,我道是谁惹得我的小美人儿这样伤心难过,原来是那该死的老太婆啊,你看你看,你还说没人欺负你,我看你是太善良了,太善良了就容易被人欺负。让我猜猜看,哦,本王知道了,知道了,一定是她嫉妒你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故此才对你怀恨在心的对不对?如此蛇蝎心肠的歹毒妇人,留她何用,美人儿别急,本王这就下令,将她赐死。” “不要!”岚祯一听苻坚要赐死可足浑氏,便赶忙制止道。 “哦,那是为何?”苻坚不明所以的问道。 “那妇人心肠歹毒,早在燕国之时便已害死了许多忠良之士,如今若这样将她赐死,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那美人儿的意思是……”苻坚略有所思的问道。 “那妇人虽已是半老徐娘,然她年轻的时候竟也是过十足的美人坯子,即便现在,她的风韵仍不减当年。大王贵为天下的霸主,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看不如将她召来,让她前来侍奉大王一番?” “哈哈哈哈……,你呀你,你这个小妖精,你让那燕国太后前来侍奉本大王左右,做本王的奴仆,岂不是令她颜面无存,生不如死?真有你的,不过,这个主意到底不错,我倒是想看看这个老妖婆从太后变为奴婢后会有如何反应。来人!传令下去,命燕国太后盛装打扮,稍后带到本王寝殿内。” 那宫人领命下去随即传达命令。岚祯心中不由得暗喜。可足浑啊可足浑,你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日?真不知道当你跪在地上向我摇尾乞怜时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自大燕灭亡,可足浑氏整日胆战心惊,她心知自己罪孽深重,还好苻坚并没有杀掉自己的意思,而是将她囚禁于后宫中的一处背静庭院内,对于她这个亡国的太后,人们似乎已逐渐将她淡忘掉,平日里也鲜有人来,日子过的虽平淡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每一个午夜梦回十分,她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想起自己贵为堂堂大燕国太后之时,每日锦衣玉食,吃穿用度向来有专人照顾,人前人后从来都是前呼后拥,享尽了人间的繁华富贵,何尝像现在这样冷清凄惨过。而且她虽身为太后,却也只不过刚刚四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加上这些年来保养有方,看起来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许多。于是每每想起来,她便会觉得心有不甘。她如何就肯这样一辈子被永无止境的囚禁此地。她在期冀着,希望能有一个机会重新让自己站起来。 而就在刚刚,突然接到宫人传来的圣旨,秦王苻坚要自己盛装打扮后去寝殿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都说这苻坚爱江山更爱惜美人儿,如今自己虽已年轻不再,但风韵犹存,难道……,可足浑心里颤抖着,老天开眼,终于给了自己这个难得的机会,是的,今晚她一定要好好将自己装扮一番,成败在此一举。 第八十章 报复的快感 “罪人可足浑氏参见大王。” 可足浑浓妆艳抹一番之后,这才款款走进苻坚的寝宫,远远的便望见苻坚正斜倚在那宝座之上,此刻他正将头搭在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身上,仔细望去,可足浑不禁大吃一惊,那苻坚身边的漂亮女子,不正是被自己打入天牢里的岚祯吗。 “太后娘娘,哦,不,是罪犯可足浑氏,你好大的胆子,见了大王安敢不跪下,难不成你还以为这是在你的燕国,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吗?看清了,这里可是秦国,不是你一手遮天的燕国。” 岚祯见太后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知道若不让她吃些苦头,她便会一直嚣张下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大王都还没说什么,这里哪有轮到你说话的份,大王,您千万不要被这个狐狸精迷住了,她可是专门勾引男人的,否则到时候您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大胆!是谁胆敢在孤的面前满嘴喷粪,竟然敢当面污蔑孤的美人儿,来人,给我狠狠的掌嘴!” 苻坚将眼睛略微睁开,向下斜睨了一眼,随即又将眼睛闭上,慢条斯理的说道。任凭岚祯青葱般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秃脑袋瓜,那种感觉简直享受极了。 “大王,您不能,您不能啊,我是堂堂大燕国的太后,您不能这样对我的。”可足浑氏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由得顿时慌了手脚。 可是为时已晚,只见两名宫人上前来,其中一名宫人来到可足浑正前方,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可足浑氏两眼直冒金星,突然另一侧的脸颊也同样被甩了一个大巴掌,这一巴掌将他的脸扇的通红。于是左一巴掌又一巴掌,可足浑氏长这么大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无奈之下,她只得跪地求饶。 “求大王饶过罪妾一命,罪妾以后记住了,再不敢在大王面前胡言乱语。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可足浑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似的求饶着。 “不要求孤,要求就求岚祯美人儿吧,她若说饶你便饶你,美人儿若说不饶你,那就继续掌嘴,直到将你的嘴打烂为止。”苻坚依旧只是淡淡的说道。 可足浑氏眼见情势不妙,尽管心中有千般不愿,可是她又不得不转而向岚祯求情。 “岚祯妹妹,以前的事多有得罪,不看僧面看佛面,求你看在我们毕竟曾共同侍奉过同一个男人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呸!厚颜无耻,谁是你妹妹?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怎么样,这种被人奴隶的感觉不好受吧?可是,我这个人啊,向来心慈手软,有时候我就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跟你可足浑氏学习学习,这才导致一步一步被你牢牢控制,始终被你拿捏在手心的下场。” 可足浑氏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听着,头上不断冒出冷汗来。 “好了,你们也打累了,先下去休息吧,你——” 岚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上跪着的可足浑道:“过来,大王乏了,为大王锤锤身子。” 可足浑氏稍稍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最终无可奈何的走上前去,依旧双膝跪地,轻轻敲打着苻坚的双腿。 突然,刚刚捶了两下,苻坚突然睁开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抬起一只脚来,使劲的踹出去,将那可足浑氏踢出去很远很远。 “你难道没学过怎样服侍人吗?你这是在给孤捶身子还是在抓痒痒?” 可足浑氏连忙爬起来,惊慌失措的急急爬到苻坚面前请罪,“大王饶命,大王饶命,罪妾技不如人,忘大王饶恕。” 岚祯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半响,咳了咳嗓子说道:“大王您忘了?以前可都是别人来服侍她的。看在她年老不中用的分上,大王不如就饶了她这一回,让她来继续服侍大王吧。” 苻坚闷哼一声,这才又继续以刚才的姿势躺下。 那可足浑氏战战兢兢上前,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她长了记性,于是手上便多了许多力道,可是,又刚没捶两下,便又被苻坚一脚蹬出了好远。 “不是我说你,难怪大王要生气,你说你这是捶吗?发泄私愤还差不多,你是在对大王表达你的不满吗? “没、没有,”可足浑连忙摆手,满脸惊恐的神色。 “行了行了,只要是有她在孤的面前孤就感觉浑身哪哪都难受,本来挺好的心情都被她搅乱了。” 苻坚恼怒的说道。 “听见了没有,因为你的出现搅乱了大王的兴致,现在还不赶快想想怎么样才能弥补回来,另大王高兴才是。”岚祯轻描淡写的说道。 “可是,岚祯妹妹,你也知道,我,我什么都不会啊……”可足浑面露难色。 “又没说让你跳舞唱歌,随便你出个节目,只要能将大王逗笑,今天便是饶过了你。若实在什么都不会,那就学几声狗叫吧,我想,这个总该会吧?”岚祯有意要捉弄那可足浑氏,让她在宫人们面前出洋相。 “这、这……”可足浑氏此时气的脸色发白,可是她又不敢表现出来。 “还是美人儿厉害,真有你的。”那苻坚躺在岚祯的腿上,伸手在岚祯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坏笑道。 “叫还是不叫?”岚祯提高了音量大声问道。对于苻坚,岚祯心中满是厌恶之感,此时她只好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可足浑的身上,只有看到可足浑出尽了洋相,她才会有抱复的快感,她才能让自己的内心稍稍好过一些。 可足浑氏被岚祯的这一声喊吓的浑身一哆嗦,她支吾了半天,这才颤抖着嗫嚅道:“我叫,我叫,汪汪汪” “大声点,我没听见!”岚祯又继续命令道。 “汪汪,汪汪!”可足浑氏倒也学的乖了,岚祯让她大声她便将声音提高了八度。 “不行,还得再大声,让这宫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岚祯仍不满意。 可足浑氏伸手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将一切都豁出去了,于是,她又提高了许多音调,“汪汪汪——汪汪汪” 这一次,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楚,大家都忍不住掩嘴嗤笑起来。 看到可足浑满脸憋的通红,苻坚便再也忍不住,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这回学的倒有几分像,以后,孤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过来给孤学几声狗叫,今日看在岚祯美人儿的面上暂且饶你一命,滚!”苻坚玩够了,这才下达命令。 “是是是……”可足浑氏从地上勉强直起身子,毕恭毕敬的退出宫去。 “美人儿,解气了吗?”见可足浑氏已经出去,那苻坚将身体坐直,将岚祯揽在怀里,温柔的问道。 “大王,你会不会觉得,我刚才做的有些过分?再怎么说,她也是一国的太后,也许,我不该那样对她。” “太后怎么了?还不是照样祸国殃民,最后成为本大王的玩物?美人儿,对这种女人你千万不能心慈手软,等到有一天她得势了,会变本加厉的骑在你的头上拉屎,所以,你必须得将她牢牢抓在手心,不能让她有任何翻身的机会,这就是乱世生存的法则,我苻坚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和事没有经历过,刚刚说过的这些话都是我的切身体验,要想成王称霸,就必须要学会狠,如果常怀妇人之仁,往往会贻误大事。” “哦?那这么说,大王的心一定狠咯。”岚祯笑问,心上却隐隐作痛着,只因她又想起自己五岁那一年残存在记忆中的那些碎片,尽管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可是那些往事就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罩住,那些尘封许久的一幕幕也并未就此烟消云散,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中变得愈来愈清晰。 “那么大王这一生可有过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情吗?”岚祯装作撒娇的问道。 一句话戳痛了苻坚的心事,只见他微闭了双眼,似在沉思着过去。 “孤自问这一生自己曾做过许多十恶不赦的事情,才做得如今天下第一、唯我独尊的位置,可是要想成就一番大事,就必须心狠手辣。若要问孤有没有后悔的事,若非要说出来,倒是有一件,至少现在每每想起,仍会觉得自己当年太过残忍。” “哦?是什么事?大王能否讲给岚祯听呢?”岚祯故作撒娇的又继续问道。 苻坚将双眼睁开,似在慢慢回忆。 “那已经二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孤年轻气盛,做事莽撞。当时孤一直带兵驻扎在北疆,意欲吞并当时的代国。那时候的代国也只是一个很小的、人口极其稀薄的国家,但是代国土地辽阔,物产丰饶,是周边许多国家一直垂涎的宝地。为了抢在别人之前先下手为强,在一个飘着大雪的夜晚,趁着代国守备放松,孤率领大部队一举突破了代国防线,长驱直入,沿途杀人无数,最后直达皇宫,将皇宫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几千号人全部斩尽杀绝。甚至,连小孩子也没放过,那一晚,代国皇宫血流成河……” 苻坚说到这里,岚祯已经是泣不成声了。当年的情景早已深深烙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永远也无法抹去。如今被苻坚重又提起,她仿佛又置身当年的那场血雨腥风的战斗中。 “美人儿,你这是怎么了?何故如此失声痛哭?”苻坚诧异的问道。 “没、没什么。岚祯只是听了大王讲的故事,为那故事里被杀的那些无辜之人而难过。”岚祯连忙解释道。 “是啊,如果换成现在,孤定然不会那样做了。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我不下手,别人也会那么做。” “所以你就可以不顾一切的以杀人为乐,以达到你称霸天下的目的?”岚祯的语气和目光咄咄逼人。 第八十一章 再相逢 “美人,孤已经说过了,这件事孤已经反思了,况且孤要成就一番大事,就必须做到心狠手辣,区区杀掉些人又算的了什么?从古至今政权从来都是伴随着战争和流血才得以建立起来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那些陈年往事就不要再提了,以免扫了你我此刻的兴致,好不好?” 苻坚见岚祯情绪激动,只道是她心痛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却并不知道她也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 岚祯此时真想一刀将苻坚杀了,替自己的国家和亲人报仇,可是杀机骤现的刹那,她又立刻清醒,是的,现在还不能下手。一来这苻坚老奸巨猾,恐怕没这么容易就轻易让自己得手,他起身于战场,虽已是年过半百,身手却也并不差分毫。她曾亲眼见过一个别国派来的使者想要暗杀苻坚,却自己先命丧黄泉,可见这苻坚能走到现在,绝非只是幸运那么简单。自己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不能轻举妄动,否则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想到此,岚祯随即换上了一张甜美的笑脸,轻轻的将美酒斟满酒樽,亲手奉上,苻坚嘴里品着酒,两眼却荡漾着淫笑,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岚祯,酒樽随即滚落于地上,苻坚早已将岚祯抱在了怀里……。 可足浑氏战战兢兢的从大殿内走出,正深一脚浅一脚的挪动着绝望的步子,刚才发生的一幕已经将她从前的幻想彻底击得粉碎,过去的风光已然不再,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她看不清自己的希望在何方。 “呦,这位不是堂堂大燕国的太后吗?想当初您可是在大燕国跺一跺脚,整个大地都要颤三颤的人物,就连九五之尊的皇上也要听任您的摆布,您如今怎么混成这幅模样了?” 不知什么时候,慕容垂突然从一旁的小路上走了过来,可足浑羞于见人,于是连忙快走几步,欲直接穿过对面花丛。 “太后,走那么急干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可不是吗,你将大燕国祖先辛苦打下的江山轻易给葬送了,燕国的祖先若地下有知,断然不会轻易饶恕你,燕国千百万的子民更不会饶恕你!真是奇怪了,身为亡国奴,你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去宫殿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指望利用美色去勾引大王吗?大王岂会喜欢上你?你在他眼里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人老珠黄的老女人罢了,说不定哪天他心情不爽了,一句话,你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你的儿子。”慕容垂毫不留情的说道。 可足浑听到这里,猛然抬头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怎么了?快说!” “想知道吗?哈哈哈,你也不想想,你既逃不脱亡国奴的命运,早知今日,何故还要给你的儿子那样一副天下俊美无双的皮囊,从此只得沦为受人恩宠受人摆布的命运……,这一切,都是拜你这个母亲所赐,难道你不觉得愧疚吗?真不知道你究竟还有何颜面存活在这个世上!” “你是说……冲儿他……”可足浑突然头眼昏花,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慕容垂,你好像也并不比我强到哪里去吧,你还不是一样做了燕国的叛徒,背弃了燕国祖先和燕国子民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嘲笑我?你只会比我更加不堪!你杀了我的妹妹,我杀了你的儿子,我们两清了,我固然什么都没有,可你又有什么?你的王妃没了,你一心想要夺取的国家没了,你心爱的女人此刻正躺在你主人的怀里,充其量,你现在的处境也只是一条会摇尾乞怜的狗而已,哈哈哈哈哈……”可足浑氏放声大笑,那笑声中透着快意。 慕容垂被她的话激怒,他豁然将剑抽出,白光闪过,那剑已经抵在可足浑的胸口处。 “来!来呀!朝着这里,千万不要手软!”可足浑氏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大声的说道,对她来说,过去已经成为一场梦,而现在的一切才是最真实的,与其这样被凌辱被折磨,还不如死了清净,晚景凄凉如此,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可值得她留恋的了。 慕容垂恨恨的望着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仅仅几天功夫,她的头发便已经变白了许多,昔日娇美的容颜也早已不再,哀莫大于心死,此刻杀了她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还不如就让她在无尽的忏悔中煎熬,了此残生。 想到这里,慕容垂将手中的剑缓缓收起,他双眼望着前方,脸上满是坚定刚毅的神情,却并不看瘫坐于地上的可足浑一眼。 “太后说错了,我与你是不一样的,你注定将永远都只能是罪人,是阶下囚,而我,还有未来和希望!” 说完这句话,慕容垂一甩袖袍,径直朝前方宫殿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并不曾发生过一般。 “还有未来,还有希望……”可足混木然的坐在地上,小声喃喃着这句话的分量。 “起来起来,快走”这时,身边的两名宫人有些不耐烦了,一把将她拉起,使劲向前推搡着走去。 可足浑浑浑噩噩的朝前方走着,她的头脑里一片混沌,想起刚才苻坚对自己的态度,想起岚祯那鄙夷的眼神,想起慕容垂说过的那番话,她顿时万念俱灰,天空中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一圈一圈的光晕照射的人睁不开眼,可足浑最后望了一眼这唯一能带给自己些许温暖的太阳,静静的闭了眼,尽情享受了一番之后,突然,趁两名宫人不注意,她一头朝旁边的护栏上撞去,顿时血流如注,片刻之间便没了呼吸。 当可足浑撞护栏而死的消息传到苻坚耳朵里的时候,苻坚正拥着岚祯在大殿上跳着一支美丽的边疆舞蹈,而慕容垂则是旁边唯一的看客。只见苻坚肥嘟嘟的身体紧紧贴了岚祯,岚祯也丝毫不再扭捏的与他应和着舞步,只是偶尔眼睛的余光扫过慕容垂,竟发现他的一张脸铁青,眼睛似在冒火。 岚祯越是见他这样,心中越是高兴,与苻坚的配合便越是默契。她要的,正是这样一个结果。面前坐着的这个男人,已经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他不仅叛国,更背弃了自己,背弃了当初的誓言,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未婚夫慕容恪,她曾经发过毒誓,一定要亲手为慕容恪报仇。 一曲结束,苻坚累的满头大汗,他紧紧拥着岚祯,向一直跪在地上请罪的那两名宫人一挥手道:“真是扫兴,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既然她想死,那就让她死好了,只不过就这么死了有些便宜了她!传我命令,即刻将她葬于乱坟岗中,免得沾染了晦气,玷污了我的王宫。” “小的遵命,小的马上就去办。”两个人唯唯诺诺的退出殿外。 这时,只听“啪啪啪”有人鼓掌的声音响起来,苻坚与岚祯顺声音望去,却原来是慕容垂。 “大王好舞技,英雄美人,果然好一对搭档,实在让在下羡慕不已。”慕容垂口不对心的赞美道,他的眼睛紧紧盯住岚祯,似乎要将她看穿一般。 “哦?哈哈哈哈哈哈,难得还会有人夸赞本王的舞跳得好,只是本王身体肥硕,稍加运动便气喘吁吁,恐怕陪不了美人儿这最后一支舞曲,不如这样,孤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你,由大将军代孤与美人儿共舞一曲如何?”苻坚顺口说道。 岚祯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她箭步走到苻坚面前,坐到苻坚腿上,娇滴滴的向苻坚撒娇着柔声说道:“大王,不嘛,不嘛,岚祯只想与大王共舞。其他人哪配与大王您相比?” 一旁的慕容垂听了岚祯此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祯儿啊祯儿,你果真堕落成这幅样子了吗?难道我在你的心里竟如此不堪? “哈哈哈哈……”苻坚听了岚祯的话更加得意,“美人儿,大将军乃是我大秦的栋梁之才,他既能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相信他的舞技也定然在众人之上,本王确实有些累,让他暂代这最后一曲吧。”苻坚执意要慕容垂代自己与岚祯舞那最后一曲。 岚祯不置可否,看来苻坚心意已决,岚祯便只好硬着头皮走下舞池。 慕容垂早已奉命等候在那里。 鼓乐声响起,慕容垂轻揽岚祯柔弱的腰肢,两人便随着那欢快的乐声翩翩起舞。苻坚斜斜的靠在座椅上,慢慢欣赏着两人曼妙的舞姿。 当两只手碰触的一刹那,慕容垂与岚祯心中不禁一颤,这支舞曲竟是那么的熟悉,曾记得那一年,在空无人烟的旷地上,天空的星星调皮的眨着眼,地上长满了一望无际的忘忧草,两个彼此深爱的人儿也像今天这般快乐的起舞过,那时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配合的无比默契,那时的她们,恍若空谷幽兰般绽放着自己,可是时过境迁,如今再跳当年这支舞,却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岚祯,慕容垂的心难以抑制的剧烈跳动起来,他知道,自那次在山谷自己不辞而别,岚祯一直都在恨着自己,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理由,这一生恐怕都再难得到祯儿的原谅了。而他的心,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思念,他本以为,这思念会随着时光逐渐淡去,可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是大错特错,他不仅没有将祯儿从心底彻底忘掉,反而思念更甚,以至于在每一个午夜梦回的夜晚,当他从睡梦中惊醒,每每都会发现自己的脸上竟然流淌着淡淡的泪痕。 “祯儿,离开苻坚。”趁苻坚不注意,慕容垂在一个转身之际,从嘴里说出一句话。 岚祯闻言,淡然一笑,轻声说道:“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凭什么命令我?我就是爱大王,你嫉妒了吗?” 岚祯的嘴角眉梢透着不屑与玩世不恭。此时此刻,慕容垂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她,难道,他还以为自己是从前的那个傻丫头,可以任由他来操纵和欺骗? 慕容垂定定的望着岚祯,在另一个转身之际快速说道:“我知道你要报仇,我说过我会帮你实现,以你自己的力量根本杀不了他!” “你这人真是好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岚祯听了慕容垂的话,心中一阵气愤,真恨不得一刀将他杀了。 “祯儿,你真的就这么恨我,永远不能原谅我了吗?”慕容垂的话听起来让人伤感。 “慕容垂,我警告你,你是你我是我,你的事我不会向他透露半句,我的事,你最好也不要管!” 说完这句话,岚祯挣脱了慕容垂的手,停止了舞步,快步走向苻坚的身边,只留下慕容垂尴尬的站在原地。 “哦,美人儿这是怎么了?这舞才跳了一半,怎么就停了?”苻坚不解的问道。 “哎哟大王,岚祯说过了只想和大王一个人跳,其余人都不配,他们跳的哪里比的上大王您。”岚祯娇柔的说道,一张倾世容颜满是娇羞的神色,不禁令苻坚心神荡漾,飘飘欲仙。 “好好好,不舞了不舞了,今日暂且歇息,改日孤再陪美人儿,可好?”苻坚柔声问道。 岚祯无比深情的望着苻坚,轻轻点头。 慕容垂的心却似翻江倒海般起伏不平。他深恨自己的无能,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深深咽了一口唾沫,暗暗告诫自己,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在最后的关头,他必须挺住,现在还没到自己发威的时候,任凭自己再委屈再无奈,他都还要继续忍下去。 第八十二章 男人的耻辱 “慕容垂,我警告你,你是你我是我,你的事我不会向他透露半句,我的事,你最好也不要管!” 说完这句话,岚祯挣脱了慕容垂的手,停止了舞步,快步走向苻坚的身边,只留下慕容垂尴尬的站在原地。 “哦,美人儿这是怎么了?这舞才跳了一半,怎么就停了?”苻坚不解的问道。 “哎哟大王,岚祯说过了只想和大王一个人跳,其余人都不配,他们跳的哪里比的上大王您。”岚祯娇柔的说道,一张倾世容颜满是娇羞的神色,不禁令苻坚心神荡漾,飘飘欲仙。 “好好好,不舞了不舞了,今日暂且歇息,改日孤再陪美人儿,可好?”苻坚柔声问道。 岚祯无比深情的望着苻坚,轻轻点头。 慕容垂的心却似翻江倒海般起伏不平。他深恨自己的无能,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深深咽了一口唾沫,暗暗告诫自己,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在最后的关头,他必须挺住,现在还没到自己发威的时候,任凭自己再委屈再无奈,他都还要继续忍下去。 而苻坚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别人对自己会怎么看怎么想,当着慕容垂的面,他也并不曾收敛自己的动作,与岚祯美人在那里不停的打情骂俏着。而岚祯本是极其厌烦这苻坚的,可是不知为何,此番在慕容垂的面前,她却巴不得让他看到自己与苻坚的亲密和暧昧,慕容垂越是生气,她反倒越是解气,越是高兴。 终于,慕容垂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向苻坚说道:“大王,属下有事要启奏大王。” 那苻坚此刻玩的正欢,听了慕容垂的话,虽极不情愿,但他向来对慕容垂欣赏有加,面上不好拂了他,于是只好恋恋不舍的对岚祯说道:“美人儿,你先下去,孤有要紧事要与大将军商量,等说完了事,孤便来找你。” 岚祯撒娇的一撇嘴,拿眼扫了慕容垂一眼,却恰好迎上慕容垂那双冷厉中透着愤怒的目光,岚祯没有退缩,她只是迎着那目光轻蔑的一笑,移步轻莲,还不忘回头对那苻坚娇滴滴的说道:“大王,你可要快点哦,否则我会等不及的。”最是那一回首的媚笑,直将那苻坚笑的骨头都变得酥了,他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小美人儿,等着孤……”。 “大将军,你急匆匆赶来,但不知你要与本王所说何事?”苻坚坐直了身子,言归正传。 “属下想向大王讨一个人的命。”慕容垂语气极其平静,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然而这平静的背后,却杀机四伏。大殿中苻坚的四大护法此时全都不由自主得将手按住剑柄。 “哦?不知大将军想要的是谁的命?”苻坚听了慕容垂的这句话,不由得顿时提高了兴趣。 “慕容评!”慕容垂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他?” 苻坚颇为不解的说道:“同为燕国人,却不知你们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将军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我与他之间的恩恩怨怨恐怕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屡次三番的与太后设计陷害我,我之所以逃亡至秦国就是为了躲避他与太后的陷害。本想将燕国灭了,就是为了替自己出了这口恶气,可大王不但不治他们的罪,反而还要厚待他们,给他们官爵俸禄,垂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缘由。” “哈哈哈哈……”苻坚大笑着从龙椅上站起身,径直走到慕容垂的面前说道:“我苻坚起身于微末,一步一步能够走到今日,绝非偶然,这其中经过了太多的杀戮和血腥,天下人背后都叫我杀人的魔王,我的双手十指上沾满了血腥的味道,如今,我已功成名就,天下即将归于一统,也许是老了,说真的,孤不愿再看到那种惨烈的场面,孤要做个有道的君王,这样才能令天下百姓臣服,孤不杀他们反而厚待他们,他们便会对孤感恩戴德,忠心耿耿,他们的子民也会一心一意臣服于本王。” “大王高明。恕臣愚钝,但这慕容评的人头本将军是要定了,请大王恩准。”慕容垂再拜。 “不行!本王已经说过,股不想落下杀人魔头的名声给天下人,孤要以仁义治天下,孤要百姓心甘情愿对孤俯首称臣,你不必再言,其他事孤都可依你,唯独此事孤不准!若没有别的事,你先下去吧。” 那苻坚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可是他的话却深深刺伤了慕容垂的心。 慕容垂只好转身离开大殿,他的心中决绝,他暗下决心,他不要再继续受制于人,他要做这世界的真正的霸王!是的,别人可以做得,我慕容垂却因何不能做得! 从此后,慕容垂便加紧了暗中收罗党羽的计划,及至翌年十月,社会上谣言四起,纷纷传言鲜卑燕人图谋复国。 早朝之上,王猛率领苻氏重臣齐刷刷跪在地上,请求苻坚斩杀慕容垂及燕国俘虏,以免除后患。苻坚不允。 同年十二月,可足浑与慕容俊的小儿子慕容冲已经出落的愈发英俊,苻坚早在收服大燕之时便一眼相中并喜欢上了他,于是一直将他金屋藏娇,锦衣玉食相待。也是从这一刻开始,除了岚祯以外,慕容冲成为了苻坚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另一个玩物。 而两人有所不同的是,岚祯是心甘情愿接近并委身于苻坚,以图暗中伺机对苻坚下手取他性命,而慕容冲则又羞又恼,一直忍气吞声,不得已而为之,但凡有一点男人气概,便不可能忍受这样的侮辱,更何况慕容冲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是怪怪的,这其中夹杂着羡慕,当然更多的还是鄙视。 是的,谁都不会想到,从来都只是听说女人可以貌美如花,慕容冲堂堂一个男人,怎会生的如此俊逸,如此摄人魂魄。目若朗星,峨冠博带,美髯白皙,玉树临风,,双目如潭……,恐怕穷尽这世上所有最美好的字眼,也难以形容其万一,慕容冲的长相,恐怕不光令男人有所嫉妒,女人尤其羡慕抓狂。 今夜,苻坚又喝醉了酒,他在慕容冲的房里折腾了半日,过足了瘾之后,一脸奸笑的端起慕容冲的下颌醉醺醺的说道:“美人儿,孤这辈子没白活,没白活,孤王有你与岚祯两个美人儿,你们两个就是孤王的宝贝,有美人儿相伴兮,夫复何求!我苻坚这一生,不想竟然会有此艳福,总算是没白活一场,哈哈哈哈哈”。 慕容冲躺在被子里,听了苻坚的话,恨不能将一口银牙咬碎。然而,任凭心中的怒火再如何被点燃,他都不能轻举妄动,那苻坚身边的四大护法相信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不是白给的,而他们,对苻坚也绝对的忠贞不二。另外,这四周还散落着许许多多值夜的宫人,倘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会第一时间飞奔而至,恐怕到那时,不但不能将苻坚杀掉,反而还会连累自身。 思来想去,慕容冲觉得自己必须得忍,一定要像叔父慕容垂那样学会忍耐,才能后发制人。但他同时也从岚祯的眼内看到了些许希望,面前的这个女人,绝非只是像她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柔弱不堪,而且看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应该也是恨着苻坚的。 慕容冲仔细观察着岚祯的一举一动,直到确定她的想法之后,两人竟然越走越近。 这一日,趁着苻坚上朝尚未回还,慕容冲与岚祯两人秘密商议起杀掉苻坚的计划。 “岚祯姐,你胆大心细,心思又向来缜密,依你看,你觉得我们该如何才能夺了苻坚老贼的性命?只要你说的对,我便豁出去听你的安排,这种遭受奇耻大辱的感觉我受够了,我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好弟弟,姐姐知道你心里的感受,姐姐也非常理解你的处境。我们两个都是一对可怜人儿,若想有出头之日,则必须将苻坚斩杀掉。而要想杀掉苻坚,首先要做的,便是将那四大护法的注意力吸引走,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有下手的机会。”岚祯分析道。 “谁?谁在外面偷听,还不快快现身?” 突然,岚祯靠着从前练过的功力,自然要比旁人灵敏的多。说话的间隙,身体已然飘到了门外。 “是你!你怎么会在会在这里?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岚祯紧张的问那崔丽萍道。 原来自燕国投降,继苻坚对王宫将相们封侯加官进爵之外,还对后宫那些如花美眷也照单全收下,这崔丽萍早在慕容俊时代,便不得恩宠至今,如今江山易主,她便想方设法也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要引起苻坚对自己的注意。 刚刚要参见苻坚,谁知这才刚刚走到墙根下,便听见了岚祯与慕容冲两个人正在房间里小说嘀咕着什么,仔细听了下去,不禁吓的她目瞪口呆。 “没、没有,我、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偶尔路过这里罢了,”那崔丽萍连忙解释道。” “哼!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那你紧张什么?你鬼鬼祟祟的蹲在墙根下又是为了什么?你要怎么解释这一切?今日你说的明白我便放你走,如若不然,你的性命便不保!” 第八十三章 节外生枝 那崔氏目光闪烁不定,慌乱之中,她突然跪下说道:“好妹妹,求你饶过我吧,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若我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来世我就变成乌龟在地上满地乱爬,好妹妹,求你看在我们昔日的姐妹情分上,放过我今天这一次吧。”崔丽萍不停的苦苦哀求着岚祯。 岚祯此时有些犹豫了,她本无心杀她,可是她深谙这崔丽萍的人品,这崔丽萍所说的话,她不敢相信,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整个计划的成败以及他二人性命,她不得不小心谨慎,不敢有半点马虎。 “你走吧。”岚祯目光漠然,淡淡的望着前方说道。 “你真打算放过她?”慕容冲心有不甘的问道。 “谢谢妹妹,谢谢妹妹,你放心,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绝不会透露半个字出去。” 那崔氏急急忙忙站起身来,提起裙裾低了头快步朝前疾走。 突然,岚祯刚才还无比淡漠的目光转眼之间寒光乍现,她突然翻转手腕,一道亮光闪过,岚祯将手中的一枚暗器朝着那崔丽萍的后心甩去,只见那崔丽萍应声倒地。 “你、你、你心狠手辣,不讲信用……”崔丽萍回首用手点着岚祯,轰然倒地。 “我心狠手辣吗?”岚祯上前两步,俯身望着脚下的崔氏:“别忘了,你以前是如何待我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自作孽不可活,事到如今叫我如何能够相信你的鬼话。我再狠毒,也不及可足浑太后,你对她忠心耿耿,心甘情愿做她的帮凶,可是到最后你究竟得到了些什么?她为了不让你怀上龙子,故意在熏香里设毒,难为你还将她奉若神灵,对她感恩戴德,简直就是可笑之极。” “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太后她果真真在熏香内下了毒……?难怪,难怪我那么久都怀不上龙子,可足浑氏,你害惨了我,你害惨了我!我就是到了阴间,也会找你算账的!”崔氏情绪越来越激动,终于,她身体陡然向上一耸,一口乌血顿时从嘴里流出,崔氏怀着对可足浑的恨,尽管心有不甘,此时也只能一命呜呼了。 “赶快将尸体处理掉!”岚祯见那崔氏已经没了性命,担心这件事被人发现,于是便与慕容冲商量着暂且将尸体藏于储物间内,等晚间夜深人静之时再将她弃尸荒野。 可是,隔墙有耳,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还是被一名晚上出恭的小太监看得一清二楚,待岚祯及慕容冲将那崔氏的尸体挪走,那名小太监这才惊慌失措的跑去向苻坚报信。 小太监正匆匆忙忙一路奔跑,刚才两个美人儿的私语其实并不仅仅只是被那崔丽萍听见,他也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此时他两腿发软,慌不择路的朝着苻坚的宫殿奔去,却不料半路被一人断喝:“站住!什么人?” 小太监本就心慌的厉害,此时更是被吓破了胆,浑身颤抖如筛糠般,连头都不敢回。 “是、是我……” 那人绕至小太监正前方,目光锐厉的望着他道:“深更半夜慌慌张张的,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那小太监一听此话,更加胆寒了,慌忙跪下磕头道:“王丞相,奴才发誓奴才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奴才刚刚发现了一个秘密……” “哦?什么秘密?”苻坚追问。 小太监左右瞧瞧见并无其他人等,于是便将刚才所听见看见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向那王猛一一道来。 王猛听完后略一沉思。 “我此番正要入宫面见大王,你随我来,将刚才对我所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的向大王叙述一遍。” “奴才遵命。”小太监于是起身跟随着王猛去觐见苻坚。 在王猛的授意之下,小太监又将刚才对王猛所陈述的那些话从头至尾又讲述了一遍。 “啪!”苻坚听完后一拍桌子,两撇三角胡气的乱颤。 “鲜卑贱人,我待他二人不薄,不但没有要他等性命,反而对他二人恩宠有加,吃穿用度都是这王宫之内最好的,他二人不但不感恩图报,焉敢谋害本大王性命!” “大王,臣早就跟大王提起过,市井近日一度传言燕人早已有复国之心,如今已日益显现出来,恐怕有杀大王之心的并非只有他们两个,大王深处险境犹不自危,当真叫老臣为大王捏了一把汗。”王猛又继续说道。 “丞相此言何意?” “大王,市井传言那慕容垂正暗中勾结那些被俘的燕人,那慕容垂岂是池中之物?此人早有异志,老臣恐久后其必生异心,到那时后悔晚矣,大王何不趁此时燕人羽翼尚未丰满,将其一网打尽?” 王猛将近日自己一直忧心的事趁此机会悉数向苻坚抖落出来,在他看来,苻坚的这种爱才举动,无异于养虎为患。尽管自己曾苦口婆心的屡次劝说,但苻坚却始终不为所动。 “大王,不要再犹豫了,此事不宜耽搁啊大王。”王猛见苻坚仍在犹豫不决,痛心疾首的恳求道。 “丞相,坊间传言未必是真,大多数人对燕人的归顺多抱有偏见,慕容垂自心甘情愿归顺我大秦,屡立战功,对本王也表现的尽职尽责,忠心耿耿,他与丞相无异于本王的左膀右臂,缺少了任何一个本王都会痛不欲生,在事实没有查明之前,本王不会对慕容垂下死手,但经过此事,本王会加强防范。” “唉!”听了苻坚的一番话,王猛不由得一声叹息。 “不知那两个美人大王又将如何处置?”王猛的心中此时已渐生凉意。 “他二人如同慕容垂一样,都是本王心中至爱,本王怎肯舍得将他们杀掉,本王加强防范多多留心便是,区区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人,不足以忧虑,此事本王心中自有主张,丞相不必再言。” 王猛听了苻坚一席话,只觉心中像被堵了一块巨石般,久久喘不上气来。他跟随苻坚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一路走来,苻坚是多么英明果断的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也是当年他选择义无反顾跟随他的原因,可是如今,苻坚显然已被安逸的生活所累,他的心已被蒙蔽,听不进任何忠告。 “老臣告辞。”王猛见很难再撼动苻坚的心意,多说无益,便退下去。 次日,苻坚犹像往常一般左拥右抱,与岚祯、慕容冲三人戏作一团。看着粉面如漆的两个美人儿,他一度坚硬的心顿时又软了下来。 “大王,大王今日何故如此闷闷不乐?”慕容冲见苻坚神思恍惚,于是问道。 “唉,孤昨夜入梦,梦见两位美人儿持刀要杀掉孤,孤从梦中惊醒,心想此梦绝非吉兆,但不知这宫中今日究竟会发生何事,由此心中甚是惴惴。”苻坚编了个谎,拿话试探他二人的反应。 岚祯与慕容冲听了苻坚的话,二人面面相觑,岚祯略一使眼色,两人便齐刷刷朝苻坚跪下身来。 “你们,你们这是为何?”苻坚不解的询问道。 “大王,请问大王我二人在大王心中的位置若何。”岚祯声音悲戚。 “你们都是孤的心尖,难道美人儿看不出来吗?” “那么请问大王,若我二人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大王能否宽恕我二人?”岚祯又继续问道。 “哦?二位美人可曾犯下过错?若果真如此,自然又另当别论。”苻坚此时更加疑惑。 “那么,若我二人一时冲动杀死了人,大王将如何处置我二人?”岚祯又继续追问。 “那要看杀的是什么样的人了。”苻坚目光如炬,话里有话的说道。 岚祯与慕容冲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启禀大王,昨夜我二人的确不小心杀了人,此人正是大王后宫内的妃嫔崔氏。” “哦?果有此事?但不知你二人因何要杀害与她?”苻坚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询问道。 “大王有所不知,早在燕国之时,这崔氏便屡屡设计陷害于我,多次陷我于不义之中,如今她见大王宠幸于我,心中更是嫉妒,昨夜她悄悄潜入合欢殿,意图行刺于我,刚好被慕容冲瞧见,于是我二人与那崔氏打斗在一处,当时情势危急,大王又不在岚祯身旁,岚祯心中恐慌畏惧,一时失手,将那崔氏杀了,尸体现在就藏在储物间内。” 岚祯亦真亦假的将昨晚之事说了一遍,她自信,从他刚才的神态中便可看出,苻坚对此事已然知晓。纸里包不住火,与其等待被人发现,不如自己早早承认,也许事情还会有一丝转机。 果然,苻坚听了岚祯的话,深信不疑。他上前拉起两个美人儿,心疼的说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看看孤的两个小美人儿吓成什么样了,不妨事不妨事,那个崔氏本就该死,此人平日里最爱乱嚼舌根,满嘴污言秽语,孤又怎会为了她而怠慢了两位美人儿呢。”说着,苻坚将他二人拉起身。 “大王,大王……”岚祯与慕容冲两人双双扑到苻坚的怀里,感动的泪如雨下,苻坚只好安慰完这个劝慰那个,早已将昨夜王猛所说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此情此景,连殿角值守的四大护法见了恐怕都会被感动。 第八十四章 人生恍若一场梦 生命如一匹骏马,奔行于悬崖旷野,与岁月比肩,将年华驰骋在足下。 又是一个初秋的夜晚,露水轻轻将草尖沾染,晚风清扬处,却早已不复昔日的情怀。 此时,一个男人挺拔的身姿赫然迎风站立,在他的旁边,是一位身着一袭藕荷色裙裾的貌美女子。两个人的身影被夜色拉的很长很长,绝世而独立。 周围除了寂静还是寂静,耳边只有风掠过树叶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响。 “祯儿,我不敢祈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求你能够离开他,每日看着你为了抱仇而不惜委屈自己对他投怀送抱,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慕容垂首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难得有这样的一个清净的夜晚,可以单独与岚祯面对面,可以如此近距离的说着话,可他却突然发现,两人虽近在咫尺,两颗心却已隔了天涯。 “够了!你这个判家叛国、背信弃义的小人,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来与我说话。没错,我是很肮脏,连我自己都厌恶我自己,从决定为你卖命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注定要迷失自己的一切,身体乃至灵魂。我真后悔,当初为何要跟你走,早知如此,我宁愿当年死在皇宫里,也不愿做如今的自己。而今天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一阵微风拂过,将岚祯的裙裾高高扬起。 “祯儿,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慕容垂的话语充满了伤感。 “将军大人,请问您还有事吗?如果只是约我来说这些废话,那我要走了,大王看不到我会心急的。”岚祯面无表情的说着,说完便欲离开。 “不,我不准你走!”慕容垂上前两步,将岚祯紧紧拥在怀里。 “我不许,不许你跟我有距离,我不许你对我视若无睹,我不许你继续作践自己!” 慕容垂霸道的将岚祯紧紧搂住,多少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多少次无声的泪痕打湿衣衫,他心中有无数难言的苦楚,却不知衷肠该向谁诉,就连祯儿,他的祯儿,也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而他看着岚祯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忍辱负重,逐渐滑落深渊,成为苻坚掌中的玩偶,他的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放手!”岚祯固执的想要挣脱慕容垂的臂膀。 “不放,我不会再让你回去受苦,以你的实力,你根本杀不了苻坚!”慕容垂坚决不肯松手。 “啪!”岚祯突然挥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慕容垂的脸颊上,他的半边脸顿时变得红肿。 “这一记耳光是为大燕国千千万万的子民。” “啪!”又一记耳光扇在慕容垂另一侧脸颊。 “这一个是为了我的恪。” “啪!”岚祯丝毫没有思量,接着又是一巴掌。 “这一掌,算是为了我自己。” “打够了吗?如果觉得还不解气,再打!” 慕容垂的两颊又红又肿,可是他却觉得很舒服,过去多少个日子里,他都期待着有人能像现在这样,狠狠赏自己几个耳光,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会好过一些。 “打!打我!”慕容垂低吼。 他的声音低沉,在暗夜中听来令人脚底生寒。 突然,他执了岚祯的手臂,不停的向自己的脸上拍去,岚祯始终无法挣脱他的怀抱,便只有在他的怀中不停挣扎。她想逃,可是在慕容垂的包围圈里,她根本无路可逃。 岚祯又急又气,她已经不打算和慕容垂再有任何瓜葛,如今他却又来招惹自己,她恨他,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恨,那种撕心裂肺的恨,她可以装出对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她骗得了别人,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夜阑人静的时候,那种难以名状的疼痛,就那么清晰的印在她的胸口上,让她喘不过气来。若没有刻骨铭心的爱,又何来痛彻心扉的恨? 泪雨滂沱中,岚祯感情的闸门似泄了洪的堤坝,在那一刻瞬间坍塌,她不停挥舞着两只手臂,拳头如雨点般的砸向慕容垂。 慕容垂坚毅冷峻的面孔上,此时竟也流淌出了两行热泪,他默默承受着来自岚祯的疯狂举动,只要祯儿能够觉得这样舒服些。 一滴清泪滴落在岚祯的手上,岚祯的手一顿,她停止了刚才的动作。 “原来你也是有心的,原来你也会痛……”岚祯低声喃喃。 “祯儿,我们不要再彼此折磨对方了好不好?人生苦短,我们又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慕容垂望着岚祯的眼睛说道。 而此时,岚祯的两眼空洞洞的,没有丝毫神采。 “告诉我,当初,你为何要不辞而别,将我一个人弃在山谷?你明明知道我与苻坚与秦国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何还要置我于不顾,甘愿叛离大燕而投奔秦国,投奔苻坚?”岚祯将心中积压许久的疑问和盘脱出。 慕容垂伸出两只手,轻轻将她脸庞的泪痕拭去。 “祯儿,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可是我别无选择。燕国虽好,可是却没有我的立足之地,秦国虽为敌国,但苻坚爱才,人尽皆知。我若想洗脱自己一身的罪名,就必须投奔秦国,帮助苻坚灭燕,之后再图秦国。当时,我并非狠心将你一个人弃在山谷,之所以那样做,完全是因为我知道四哥当时就在附近。我也知道他是真心爱你的,如若你知道我当时的打算,你定然会千方百计的阻止,与其跟着我背负千古骂名,不如让你回到四哥身边,让他真心实意的疼惜你,祯儿,你可知道我做出这样的打算有多难,那一晚我抱着你入眠,而我的心痛的仿佛已经不再是自己的……” 慕容垂闭了眼,将头轻轻抬起,昔日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只是一念之间,却从此将两颗心远隔天涯。 “可惜,我并没有如你想象的那般好命。失去你的那段日子,我生不如死,万念俱灰,是恪,对我不离不弃,一心一意照顾我,开导我,让我的生命重新有了定位。就在我以为自己重新找到幸福,看到希望的时候,恪却突然走了,而且,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没错,我就是这世上最不祥的女人,不管是谁,一旦招惹上了我,都会没命的……”岚祯抽泣着说道。 “傻丫头,人各有命,凡事不能强求。我倒是羡慕起四哥来了,他可以为你去死,至少你会对他念念不忘,因为他爱你,所有即便是飞蛾扑火,他也心甘情愿,你又何必过于自责。”慕容垂拍着岚祯的肩膀道。 “祯儿,答应我,真的不要再回到苻坚身边,他就是个食人的色魔,试问天下有哪一个女子会不愿意主动靠近皇上,可偏偏他后宫里的那些女子,各个都避他犹恐不及,如同瘟疫一般的躲着他,可见他的荒淫无道。如今他不仅霸占着你,而且还对冲儿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简直就是荒淫之极。他自己正一步一步往绝路上走,祯儿,你要懂得急流勇退的道理,回来吧,回到我身边,让我来保护你。” 慕容垂的一番话说的极其诚恳,岚祯不由得渐渐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第八十五章 天高地阔 慕容垂的一番话说的极其诚恳,岚祯不由得渐渐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也许,我可以原谅你的过往,但我却不能够原谅我自己。你是雄鹰,就应该像鹰那样纵横驰骋于天际,而我,只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任人凌辱的雨燕,上天注定我已经无法再与你比肩,更无法企及你的高度。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会实现你所有的梦想,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忘掉我,我早就已经不再是你心中的祯儿了。” 岚祯哽咽着,往事如烟,那些对幸福的祈盼早已如昨日黄花般凋零,残酷的现实令她不敢再对自己对未来抱有任何奢望。 “祯儿,不!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我不许你有这种想法,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慕容垂一时竟不知该怎样安慰他的祯儿,只有下意识的将她搂的更紧。 每日里在苻坚面前强颜欢笑,每日里如履薄冰般的日子,岚祯早就已经厌倦了。她多想踏踏实实的就这样躺在自己所爱的男人的怀里,从此过着一种淡泊怡然的日子,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是现在,连这个小小的幻影都被打破了,她真的不敢再奢望什么。 岚祯慢慢将慕容垂的两臂移开,向后退了两步,目光中有不舍,更是决绝。她突然转回身,什么也不说,坚定的朝前方宫殿走去,那里,有苻坚在焦急的等待着自己。 是的,脚下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她已经无路可退,无论前路有再多辛苦,她都只有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慕容垂就这样眼睁睁的望着她走远,渐渐淡出自己的视线,而他,却无力将她挽留。他不但没能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令她受到伤害,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次面对祯儿。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尽快实现自己的霸业,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将祯儿彻底从苦海中解脱出来。 慕容垂已经习惯了在隐忍中生活,眼下苻坚对自己虽极为器重,但慕容垂仍能够深深感受到苻坚也无时无刻不在防范自己,加之他的身边又有众多王猛安排下的眼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王猛等人牢牢控制住,慕容垂及众多鲜卑人就这样如履薄冰般的在秦国生活了好些年,但尽管如此,慕容垂从没有轻言过放弃,他知道,要颠覆一个国家的政权,向来都是艰苦而漫长的过程,何况是秦国这样的帝国。他只不动声色,暗地之中却悄悄集结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心腹以及曾经的鲜卑部下,将队伍不断发展壮大起来,只要时机一到,他便会揭竿而起。 及至这一年的七月,宰相王猛突然病逝,慕容垂才终于得到解脱。 而王猛的突然病逝,却给苻坚带来了沉重的打击。秦国虽处在经济鼎盛的时期,但鼎盛的后面,却危机四伏,隐藏着各种各样的社会危机。昔日有王猛在,各方势力碍于王猛不敢有所动作,王猛病逝之后,那些平日里早就有称霸之心的各路反军都蠢蠢欲动起来,而这些人里面,当属慕容垂隐藏的人马最为强盛。 时有常侍慕容绍觉察到这种变化,对其兄慕容楷说:“秦恃其强大,累年征战,不胜不休,北戍云中,南守蜀、汉,转运万里,道殣相望。兵疲于外,民困于内,危亡近矣。慕容垂仁智度英拔,必能恢复燕祚,我辈但当爱身以待时耳”! 慕容垂子慕容农也暗中对慕容垂说:“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颓靡,今又重之以奢侈,殃将至矣,图谶之言,行当有验。大王宜结纳英杰以承天意,时不可失也!”慕容垂早已有此意,为防外泄,便笑着说:“天下事非尔所及” 岚祯与慕容冲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但大秦帝国根深蒂牢,岂是一朝一夕说撼动便能撼动了的。为了继续牵制苻坚,岚祯只得继续委身于他,以色相引诱他,令苻坚日渐荒废了朝度,以激起了更多朝中大臣们的不满情绪。 同年八月,一直被苻坚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慕容冲突然从苻坚身边销声匿迹,毫无踪影。苻坚派人四处探寻,寻访不得。 同年十月间,慕容垂向苻坚请命,带兵前去镇压各路反抗势力。苻坚犹豫未决,岚祯见状,连忙在苻坚面前为慕容垂打圆场,并言及厉害关系,令他打消了对慕容垂的疑心。此时的苻坚早已将王猛昔日之言忘到了九霄云外,于是便欣然应允,拨付兵马给慕容垂。 慕容垂终于逃出樊笼,如鱼得水,从此天高地阔,任他纵横驰骋。 慕容垂拉着自己的队伍,奔走于山野之间,这么多年的隐忍和等待,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这怎能不另他心中雀跃。精神振奋了,心情也自然好的不得了,昔日平淡无奇的景色如今竟都变得满眼青翠欲滴。 如今,他要带领自己这支队伍去安阳。而要去安阳,则必须要经过面前这条洋洋洒洒几十米宽的河流,那河水翻滚着吐着白沫,波涛汹涌,水流湍急,令人望而生畏。河面上并没有桥,只两条铁索中间用木板垫了,两端悬于河水两边的悬崖峭壁上。 慕容垂并没有被高兴冲昏了头脑,他骑在马上突然一挥手,身后的军队便停在原地不动。 “将军,前面有座吊桥,我们刚好从那里渡桥去对岸。”说话之人乃是慕容绍。 “不,我总觉得这里气氛不对。”慕容垂在马上略一沉吟,多年来的征战经验告诉他,这座桥四周可能设有埋伏。 “派两个身形灵活的探子,前去打探一番。”慕容垂吩咐着。 他见吊桥的四周杂草掩映,地势又险峻异常,假如是自己,一定会想到要在这里设防。如今身为统帅,他不得不小心谨慎,更要对身边每一名将士的生命负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被派去勘察地形的两个人却依然不见回来。 慕容垂果断的一挥手,令队尾变成队首,队伍朝刚才来的方向又原路返回。 “将军,您能肯定有人在吊桥附近设伏吗?”慕容绍坐在马上,半信半疑的说道。 “我敢肯定,那两个派出去的人直到此刻尚未回还就已经说明了这一切,如若我等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过去,定然会中了对方埋伏,恐怕就此便全军覆没。” “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要去安阳,就只有这条河可以通过啊?”慕容绍还是摸不着头脑。 慕容垂在马上微微一笑道:“谁说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慕容垂边说,便朝前方那一片茂密的竹林一指。 “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造竹筏过河?”慕容绍一拍脑袋,欣喜的喊出了声。 慕容垂只是微笑不语。 且说权翼等人早已派人打听了慕容垂的动向,早早便命人在吊桥的四周设下埋伏,专等慕容垂的军队路过这里,希望可以一举将他拿下。却不曾料到慕容垂竟然看出了端倪,并不上钩。 这权翼乃是昔日王猛帐下一员猛将,行事作风多受王猛的影响,王猛临死之际,推荐他接替了自己的丞相位置,并嘱他一定要力保秦国,防范鲜卑燕人,尤其是慕容垂。王猛死后,眼见大王对慕容垂宠信日甚,权翼心中便不免焦急万分,于是三番五次向苻坚禀报,可苻坚哪里肯听他的话,只将他的苦口婆心当成了耳旁风,时间长了便不免心生厌倦,到后来便干脆不再见他。 权翼没有办法,可是眼见慕容垂已渐成气候,只恐他此番请命平乱是假,领兵犯上作乱才是真。情急之下,于是便想出了半路设伏这样一个办法来,可是刚刚探马回报,言慕容垂竟然折回了凉马台一带砍伐竹林,做成了一支支竹筏,已然渡河而去,这怎能不另他着恼。 “天要亡我大秦啊,天要亡我大秦啊……”,权翼望着慕容垂离去的方向捶胸顿足的说道,可是事已如此,他也只有望河兴叹了。 同年十二月,慕容垂终于率部到达安阳。镇守邺城的乃是苻坚之子,长乐公苻丕。 “将军,我等若这样去面见长乐公,他会大开城门迎接我们吗?”慕容绍面上现出担忧的神色来。 慕容垂来到距离城门约五百米处,抬眼向对面城楼上观望,只见城楼上旌旗蔽日,许多身披铠甲的兵卒正严阵以待。 “叫参军田山前来见我。”慕容垂下命令道。 不一会儿,田山便来到慕容垂马下,等候发令。 “田山,我这里有书信一封,你拿了书信进城,务必要见到长乐公本人,将书信亲手交给他,切记切记!” “将军请放心,田山一定完成任务。”田山将书信揣在怀里,跨马而去。 而此时,慕容垂率部到达邺城的消息早已传到了苻丕的耳中,他正在大殿之内与手下众多幕僚商议此事。 “主公,以我之见,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慕容垂这厮,野心勃勃,他既能判燕,必定能判秦,不如趁此良机,将其杀掉,以除后患。”说话之人乃是幕僚张奂。 “不可!”这时又有人出来阻止,众人循声望去,乃是后侍郎天水姜让。 “哦,说说你的想法。”苻丕对此事也毫无主见,他心中虽怀疑慕容垂,可是也仅仅只是停留在怀疑阶段,并无实质性的证据足以证明慕容垂欲造反的事实。张奂的说法显然并不十分符合自己的想法。 姜让上前两步言道:“垂反形未著,而明公擅杀之,非臣子之义;不如待以上宾之礼,严兵卫之,密表情状,听敕而后图之”。 苻丕认为姜让之言有理。恰在此时,有门人禀报,慕容垂手下参军前来求见。苻丕略一沉吟,便命人将田山引到会客厅内。他要看看慕容垂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而此时慕容垂的人马,皆在原地翘首张望,不知道田山此去,结果究竟如何。 “将军,若不然吩咐众弟兄下马安营扎寨如何?”慕容绍又上前询问。 慕容垂刚毅的脸上灿然一笑,言道:“不必,只消一刻工夫,那长乐公定然会出城来迎接我等。” “将军果有把握吗?”慕容绍疑惑道。 慕容垂轻轻点头。 “既如此,不管他是真心来迎接我等也好,还是假意来迎接我等也罢,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进城后立即拔掉苻丕这根毒刺,将军以为如何?”慕容绍说道。 “是啊,是啊,将军大人,监军此言有礼,与其这样处处设防,不如先下手为强。”众人听了监军慕容绍之言,纷纷附和道。 “不可,现在我等只是些散兵游勇,并无真正的战斗实力,如若真打起来,未必就是苻丕的对手,况且一旦如此,便会将我们的意图彻底暴露,到时候苻坚定然会全力对抗我等,之前的许多努力便会付之东流。如今我等羽翼未丰,故还须暂待时日。养精蓄锐,集结兵马才是上上之策。” 众人听慕容垂所言有理,于是便都安静下来。 第八十六章 乱世英雄 众人听慕容垂所言有理,于是便都安静下来。 苻丕看了慕容垂的亲笔书信后,得知慕容垂是奉了父王之命前去平乱,在途中打了几场仗之后前来邺城休整,于是心中便更加释然。 “传我命令,众位将领都随我一同出城,前去迎接大将军。” 于是城门大开,苻丕带人亲自来迎接。慕容垂下马与苻丕寒暄了一番之后,便率手下众将士跟随苻丕一同进了邺城。 苻丕将慕容垂的兵马安排在邺城以西地段,一番接风洗尘之后,二人方才坐定,慕容垂将这一路上所遭遇的各路叛军情况以及双方交战情况一一向苻丕做了说明,其态度诚恳至极,言语之间也尽显谦卑之色,于是无形中更进一步打消了苻丕对他的怀疑。 苻丕走后,慕容垂便马上召集手下众将商议军机大事。 “慕容绍,以我们现在的兵力,与我们之前暗中联系的前燕旧部加起来,大概有多少人马?” 慕容绍略一沉吟,上前回话道:“启禀将军,两处人马兵合一处,大约有三万兵马。” “三万……”慕容垂口中低语,这三万兵马来之不易,但如今要想起事,重建燕国,这三万人马是远远不够的。 “据我所知,丁零人翟斌正准备叛秦攻打豫州牧,平原公苻晖于洛阳正准备进攻河口,他们二人的部中均有大批燕人,如果我们此时前去平叛,逐个击破,……” “那我们的军力将会得到大大的增强。”慕容绍兴奋的说道。“而且据我所知,那些部队皆是些打了败仗的乌合之众,人心并不整齐,战斗力不强,根本不堪一击。” “将军,快下命令吧,只要是人马强壮了,我们才有重建大燕的希望啊。”众人纷纷上前请命。 “好!我等暂且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待我参拜了宗庙,即刻上北上。” 翌日辰时,慕容垂便早早沐浴更衣,盛装准备着。自他叛国投靠大秦至今,他的心中便始终被一种无形的自责所压迫,一刻不得安宁过。这沉重的负担令他日日喘不过气来,于是他拼命让自己忙碌,只有忙碌的生活才能填满他心中所有的空白。是的,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叛国贼,却鲜有人知他心中的苦楚和无奈。而如今恰好路过燕国宗庙,他要在祖宗面前发誓,燕国丢掉的一切,他要加倍的夺回来,他要重新建立一个崭新的大燕。 “将军,一切都已准备完毕,三军将士都在外面等候您发号施令。”有兵卒来报。 “好,我知道了。”慕容垂缓缓转过身来,仍是一袭白色披风,身姿依旧挺拔,只是曾经俊朗刚毅的脸上,在饱经了岁月的磨砺之后,变得更加沉稳和刚毅,一双如鹰鹫般的眼眸时时散发出凌厉的光芒,他的这双眼睛,也许只有在面对岚祯的时候,才会有无限温柔的一瞬间。 “出发!”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慕容垂低缓有力的说出这两个字,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向前进发。 可是,刚走出去没多久,便被一彪军马拦住了道路。 “尔等何人,竟敢来阻大将军的道路,找死吗?”田山嘞马上前怒斥道。 “将军,对不起了,我家主公有命,决不允许任何鲜卑人前去参拜宗庙,否则杀无赦,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大将军请回吧,若一意孤行,只恐反倒会坏了将军的清誉。”为首一员将士在马上回复道。 原来,他们是奉了苻丕之命特意前来这里把守,目的就是防止慕容垂等人前来参拜。 田山不服,还要上前理论,却被慕容垂制止。 “田山,不得无礼,这里已经不是大燕国,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就要遵守人家的规矩,若再要争论,恐将事态扩大,苻丕会怀疑我等的用心。”慕容垂此时强忍心中怒火,阻止田山。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难道从家门口路过都不能进去祭拜我们的祖先吗?”田山依旧气愤难当。 “要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早应该想到人马全都进去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苻丕的怀疑,现在只我一个人悄悄潜进去参拜便可。须忍得一时之气,将来我们定要他们加倍偿还。”慕容垂说着,眼中的虐气令人不寒而栗。 于是,遵照慕容垂的命令,队伍继续朝前进发,慕容垂则暗中下了马来,换了一套普通百姓的衣衫,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准备以此种方式进入宗庙。国虽已不再,但祖宗的排位还在,若路过而不进去参拜,那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慕容垂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他此番都是要进去参拜一番的。 慕容垂身材高大威猛,面容常有不凡之色,为了掩饰自己的容貌,他故意将脸弄脏,佝偻了后背,肩上挑着担子,颤颤悠悠的朝宗庙方向而去。 “站住!什么人?”话音未落,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吏又上前来询问,慕容垂拿眼角余光瞟去,正是刚才阻挡自己的那名将领。 “启禀长官,小的是为山上居士们送菜的挑夫。” 慕容垂战战兢兢的说道,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那名将领上下打量了慕容垂一番,每日送菜的人他都熟悉,却并不曾见过此人。如若放在平日,也就无所谓了,可是今日主公特别交代过,严防任何人尤其是鲜卑人前来拜祭,一旦发现,严惩不怠。 苻丕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他心里还对慕容垂有着许多怀疑,慕容垂不来宗庙则已,若来,则说明他心中对燕国还是念念不忘的,也就足以说明他并非真正实心实意的投奔秦国,那自然就应该另当别论。 “把头抬起来!”那将领又命令道。 慕容垂默不作声。 “叫你把头抬起来没听到吗?”旁边一个跟班小卒上前来踢了慕容垂一脚,这下可把慕容垂惹火了,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慕容垂暗自咽了一口唾沫。这口气,他忍了。 那将领从马背上下来,走到慕容垂面前,用剑鞘将慕容垂的下巴抬高,仔细打量着慕容垂的容貌。 慕容垂虽穿的衣衫褴褛,脸上也涂抹了炭黑,可他与生俱来的那种霸气却完全暴露在眼底无疑。 那将领只觉得此人甚是眼熟,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那透着无比凌厉霸道的眼神…… “慕容垂!你是慕容垂!好啊,看来被我家主公猜中了,你果然贼心不死,三番五次要去燕国宗庙祭拜,可见你早就生叛逆之心,来呀,把他抓起来,随我去见主公!” 两名小士卒上前,一边一个拉住了慕容垂的胳膊。 慕容垂见事已败露,如若此番真的被拉去见了苻丕,断不会再有自己的求生之日。即便是苻丕能心存小仁将自己放过,他手下的那些幕僚也绝不会轻易饶恕自己。 突然,慕容垂双目一瞪,两只胳膊抡起,只是两只手腕翻转之间的功夫,那两名小卒便已经疼的呲牙咧嘴了,慕容垂向里一带,然后又猛的向外一推,那二人纷别在原地转了几个圈之后,踉跄出去了好几步远。 “好贼人,反形已露,快快与我拿下!”那名将领话音未落,众人纷纷上前刀枪棍棒一起朝慕容垂招呼来。慕容垂左闪右躲,闪展腾挪,他随身并未携带任何刀枪,只拿了一根扁担在手里不停挥舞着,可即便如此,那些人又怎会是他的对手,不一会儿功夫,便将那些近身的士兵打的落花流水。 那头领见此情况,知道自己这些人根本不是慕容垂的手,慕容垂的名声如此显赫,每每在战场上令对方阵营闻风丧胆,想必这绝非是浪得虚名。想到这里,他急转身向回跑,意欲将此事禀向苻丕禀报。 慕容垂打斗正酣,眼角余光瞥见那头领已然上了马,看样子是要去向苻丕通风报信,若苻丕得知此事,定然会增派大部人马前来围攻自己,恐怕到那时想走也走不脱了,不行,一定要阻止他! 想到这里,慕容垂大喝一声,一根扁担横扫过去,刚要猛扑过来的四名小卒瞬间全被打翻在地,慕容垂无暇顾及他们,他疾步如飞,虽隔了三四米远的距离,但他只一纵身,身体已经稳稳的也落在了那名将领的马背上。 那将领此时已完全被慕容垂挟持住,他惊慌失色,战战兢兢的说道:“好汉,饶……饶命” “我若饶过你,谁又肯饶过我呢?”慕容垂面上无丝毫表情,他猛然捏住那头领的咽喉,那头领便眼往上翻,几乎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便直直的一头栽下马去。 一不做二不休,慕容垂又顺手拿出随身携带的火石,将长亭点燃。 望着熊熊火光中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慕容垂一狠心,看来这宗庙如今是无论如何也去不得了,不管怎样,这里都是苻丕管辖的地界,自己的人马都已被打发走,眼下又刚刚杀人放火,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也罢也罢,想到这里,他在那马屁股上使劲拍了一巴掌,双脚猛磴,那马便飞快的向前奔跑去。 这时,已经有人将慕容垂杀人烧亭一事向苻丕做了汇报,苻丕此时追悔莫及,恨当初轻易就相信了慕容垂的鬼话,如今他反形已露,自己又该如何打算? 第八十七章 鸿门宴 这时,有主张力剿慕容垂的人士,大家一致推荐石越上殿进言,众人于殿外守候消息。 石越受了众人嘱托,来到殿上向苻丕跪拜言道:“垂之在燕,破国乱家,及投命圣朝,蒙超常之遇,忽敢轻侮方镇,杀吏焚亭,反形已露,终为乱阶。将老兵疲,可袭而取之矣。” 苻丕沉吟片刻,但终究优柔寡断,又有所顾忌:“淮南之败,众散亲离,而垂侍卫圣躬,诚不可忘。况他打着为圣上平乱的旗号,如若此番再去追剿,恐名不正言不顺。” 石越听了苻丕的话,并不甘心,他深知,慕容垂此一去有如蛟龙入海,若不趁此机会除去后患,终究会遗患无穷,于是又向苻丕进言道:“垂既不忠于燕,又岂肯尽忠于我大秦乎!且其亡国之虏也,王上宠同功旧,其不能铭泽誓忠,而首谋为乱,今不击之,必为后害”。 苻坚听了石越一席话,心中依旧踌躇,久不能决断。此时的苻丕心烦意乱,于是将石越打发了下去。 石越出来,仰天一声长叹道:“公父子好存小仁,不顾天下大计,吾属终当为鲜卑虏矣”言罢,泪流满襟。 其他在外等候消息的人见状,也忍不住一阵唏嘘伤感。 诚如大家所预料的那般,慕容垂一路北上,沿途杀敌无数,所向披靡,各路军马每每听闻慕容垂的名号,便闻风丧胆四散奔逃,慕容垂很快便收复了许多燕国旧部,军队实力无形中得到了大大的增强。 慕容垂在前方打了胜仗的消息频频传入宫中,苻坚喜不自胜,愈发认为自己当初对燕人委以重任不失为明智之举。而岚祯心中明了,慕容垂已经离他的目标不远了,也许他功成名就之日,便是自己全身而退之时,之前对他的恨意自那日相见便已消减了许多,心中亦不再对他耿耿于怀,于是心中便不免多了几分伤感。 而就在慕容垂忙碌于各路征战的同时,一件谁也不会想到的事情就这样突然毫无征兆的发生了,曾是燕国大司马、中山王、燕国灭亡后又被苻坚收于内室受尽屈辱的慕容冲在一片血光中复活了,他在岚祯的帮助下,终于从苻坚眼皮底下顺利逃脱,此后便发下血誓,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他堂堂大燕国大司马、中山王,一个正值血气方刚的英武少年,安能忍受苻坚对他如此羞辱,这无异于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于是,他曾经的身份成了他最有利的工具,毕竟相比较他的皇叔慕容垂而言,他比慕容垂更名正言顺恢复大燕。当他振臂一呼宣布起义之后,各路旧时军马纷纷响应,于他们来说,他们所缺的,正是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燕国皇家后裔来率领他们恢复燕祚。 此时,燕国旧时皇帝慕容伟等人见其弟慕容冲已经起事成功,便准备在宫内发生一次大的暴、动,企图里应外合,将苻坚一举消灭掉。 他们的密谋岚祯也参与其中,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老奸巨猾如苻坚,自慕容冲消失后又率兵出现,他便知道那些燕国人复国之心不死,他们也并非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唯首是瞻,悔不当初没有听信王猛的劝告,才至今日之祸。当务之急,他便暗中广插眼线,严密监视燕国人的一举一动,若燕人胆敢有半点风吹草动,他定斩不赦。 果然不出所料,慕容冲刚在外面起兵,宫中气氛便顿时紧张起来,燕国旧部慕容伟等人神色诡秘,派人细细查探后方知,原来他们正预谋造反。 “简直是岂有此理!本王贵为一国之君,不但未按俘虏待遇处置他们,反而将其奉为座上宾,吃穿用度一概不缺,这些人不但不思报恩,反而欲恩将仇报,孤仁至义尽,事到如今,休要怪我苻坚心狠手辣了。来人,马上替我安排一桌酒宴,将朝中几位鲜卑大臣请来,就说本王今日要好好款待各位燕国功臣!” 苻坚的八字胡气的一翘一翘,他肥胖的身体也因生气而不停的颤抖起来。 命令很快便吩咐下去,慕容伟等人却并不知道苻坚的诡计,当然更无从知晓他们密谋之事已然泄露,不但对苻坚的盛情邀请信以为真,反而认为这是一个可以接近苻坚的好机会,于是便商议着就在宴会上动手,以摔杯为信号,一举将苻坚砍杀掉。 “大王,大王今日怎的如此雅兴,想要邀请几位大臣来了,而且,邀请的还尽是鲜卑人?” 岚祯款款深情的走到苻坚的身旁,毫不扭捏的坐在苻坚的腿上,苻坚便顺势将她揽在怀里。 “我的小美人儿,难道本王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吗?孤这样做可是爱屋及乌啊,你是孤的心头肉,那些鲜卑人自然也就是孤的宠臣了,他们平日里口口声声对孤说自己是赤胆忠心,今日,孤王就要看一看他们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究竟是红的还是黑的,哈哈哈哈哈。” 岚祯在苻坚的笑声中忍不住一阵瑟缩。不知为什么,苻坚今日的言行举止似与往日有所不同,可究竟哪里不同,她又实在想不出。 “大王刚才说的话,吓到岚祯了。什么红的黑的,谁敢跟大王您不敬,除非他不想活了。”岚祯假装撒娇的将一杯酒递到了苻坚的嘴畔。 这酒中实则已经被岚祯暗中做了手脚,只要喝下去,人便会头脑混沌,渐渐昏迷,之后便再也无法醒来。这是岚祯好不容易托人辗转从叔父那里弄来的,叔父上官宏与其他一些燕人早在燕国沦陷之时便被苻坚收押在监牢之中,为了做成这服药,岚祯亦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将那些原料带进牢内。 “大王,您要是真的爱岚祯,就满饮此杯,岚祯也要看看大王究竟对臣妾是真心还是假意呢。”岚祯依旧撒着娇,将酒杯端了在苻坚的嘴边。按照之前的计划,只要苻坚将这杯酒喝下,事情就已成功一半,然后慕容伟等人便会顺势揭竿而起,依计将苻坚身边的死党除掉,尔后便与慕容冲里应外合,灭掉秦国。 不幸的是,苻坚对他们的计谋早已了如指掌,他望着岚祯手中端着的美酒,嘴角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都说美人如蛇蝎,孤今日算是领教了,为博美人一笑,孤死都甘心,何况只是一杯美酒乎?” 苻坚说着便伸手去执岚祯手中的酒杯,拿到手里却忽然“咣”的一声,那酒樽已然落地,杯中酒也尽数洒落地上。 “唉呦呦,你看看你看看,孤只一味的沉浸着与美人儿调情,竟不小心将酒洒落一地,辜负了美人一片心意。来人哪,重新换上一杯酒来。”苻坚装出极为可惜的样子说道。 而岚祯的脸霎时变了颜色。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苻坚种种迹象来看,起义的事情已然败露,恐怕再这样下去,不但不能成事,反而会被苻坚抓了现行,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可事到如今,要怎样才能将这个消息尽快传递给慕容伟等人呢,岚祯不由得心中莫名慌乱起来。 “美人儿,怎么了?孤王打碎了酒惹得美人儿不高兴了吗?”苻坚假意问道。 “哪里有,岚祯怎么会不高兴呢,只不过突然有些头痛,大王,可否让岚祯下去歇息一下?”说着,不等苻坚答话,岚祯便欲起身辞别苻坚。 “诶——,不要走,”苻坚霸道的将岚祯重新拉回身旁道:“待会儿孤会让你看一出好戏,孤保证,你看了戏后,头痛病一准儿会好。” “大王说的可是真的吗?”岚祯装做好奇的样子问道,此时,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看来,事情已经泄露了。 正在此时,有小太监上前禀报,说慕容伟等人正在殿外守候。 “好!将他们都请进来。”苻坚大声吩咐下去。 慕容伟等人鱼贯而入。此时,下人们正有条不紊的将一桌酒宴一一摆好。 慕容伟等人叩首隆恩,苻坚赐坐,群臣便依言围餐桌坐定。慕容伟暗中瞧了苻坚身旁的岚祯一眼,只见她脸色煞白,神色慌张,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似正在暗示自己些什么。慕容伟不禁心下狐疑,看她如此神不守舍,莫非,事情已经暴露了吗?倘若如此,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众位爱卿自归顺我大秦以来,对本王恪尽职守,忠心耿耿,又有慕容垂大将军在前方为本王厮杀平乱,一路骁勇,杀敌无数,实乃秦国之幸也,近日大将军捷报频传,本王心中实在高兴,故此今日特备薄酒,你我君臣共同满饮此杯,恭祝慕容垂大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归来,如何?”苻坚举起酒杯出言豪迈。 “大王过谦了,我等为大王效命,实是臣等义务所在,大王又何故如此客气。臣等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慕容伟抱拳说道,言罢,俯身跪下去叩首,其余人等皆跟着跪拜下去。 苻坚捻着八字胡须,微笑点头道:“都起来吧,尔等的忠心本王心中清楚,故此才将你等请来,都平身落座吧。” 于是众人起身纷纷落座,群臣把酒言欢,举杯推盏,整场酒席一直高谈阔论,谈笑风生。 第八十八章 兵临城下 酒至三巡,慕容伟醉眼迷离,偷眼向那苻坚望去,却见他神智依然清晰,谈笑风生间,似乎并没有要倒下去的意思。这就怪了,难道岚祯并没有将那酒给他喂下去吗?联想起刚才岚祯眼中的慌张,慕容伟只觉得大脑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暗叫一声不好,一定是岚祯这里没有成功,既是如此,那苻坚也一定早就知道了自己这些人的计谋了,想到这里,慕容伟不禁额头直冒冷汗。 “这屋里很热吗?尚书大人何故冒汗?”苻坚问道。 “大王,依我看定然是尚书大人不胜酒力了,这酒也喝的差不多了,、不如就此让他们下去……” “那怎么行?不可不可……”苻坚不等岚祯将话说完,连声回绝了她。 “来,继续喝,来人,为众位大人斟酒!” 慕容伟脸上一片潮红,但他并没有喝醉,他当然能够听得出来岚祯话里的意思,她意有所指,是想让自己带着众人赶紧退下,一定是出了问题了。可苻坚看来并不打算放过自己,事到如今,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错过了今时今日,也许便再没有机会对苻坚下手。想到自己的弟弟慕容冲还在城外等候自己的消息,他决定绝不放弃这个唯一难得的机会。 慕容伟打定了主意,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他站起身,踉跄了身子,端起酒樽与苻坚对饮,一杯酒下肚之后,只听“啪”的一声,他将酒樽狠狠向地上摔去,这是之前约定好的暗号,只要他将酒樽一摔,其余人就会上前将苻坚围在垓心。 可是慕容伟错了,当他将酒樽狠狠摔下去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些人还没有来得及将身上的暗器使出,一盏盏雪亮的剑锋已然悬挂在脖颈之处。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原来,苻坚早已安排下去,他身边高手如云,怎会看不出慕容伟的这点小把戏来。 “哈哈哈哈哈哈”苻坚大笑着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慕容伟的面前,“尚书大人,难道孤对你不好吗?就你那些伎俩,你以为孤王会看不出来吗?想杀掉孤,你未免也太小瞧本王了些。” “苻坚老贼,休要猖狂!我弟弟慕容冲已经在外面起事,马上就要打到皇宫里来了,我杀不了你,不代表别人也杀不了你,告诉你,早晚有一日,你会死在我们鲜卑人手里,而且还会死的很惨,哈哈哈哈哈。” “来人,拉下去,全部斩首示众,将他们的头悬挂在城门楼上点天灯,以儆效尤,若今后胆敢有人再想对本王图谋不轨,这就是他们的下场!”苻坚恶狠狠的说道。 在这一刻,岚祯的心如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从头顶一直凉至脚心。不知接下来,苻坚要如何对待自己。 苻坚笑罢,转回头走到岚祯的身边,俯下身来,双目炯炯,一眨不眨的望着岚祯,那眼神似在炫耀,又似在嘲笑。 “大王,大王何故如此盯着岚祯看?” “哈哈哈哈,他们都死了,本王想知道,看完这出戏,美人的头痛病可好些了吗?” “哦,好了,这会子已经好多了,这些人死有余辜,大王待他们不薄,他们却恩将仇报,幸亏大王发现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苻坚和岚祯二人此时心知肚明,岚祯为了生存,为了报仇,不得不继续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如今的她,早已练得一副铁石心肠,她早已经不知伤心为何物,而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报仇,复仇的信念苦苦支撑着她至今,除此之外,她竟不知活着对自己而言还有何意义。慕容伟死了,并不代表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但现在至少慕容垂和慕容冲还在呢,不是吗? 而对于苻坚来说,尽管他知道此事岚祯也难逃干系,可是若要他亲手杀了他的小美人儿,他还真有点下不去手,自慕容冲走后,就只有岚祯一个人供自己玩耍,他后宫内虽不乏姿色艳丽的女子,可与岚祯比起来,那些女人终究也只是一堆俗物罢了。他甚至一度想过,如果慕容冲能够现在放下屠刀,继续回到他身边,他一定会不计前嫌。 然而这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慕容冲逃走了,而且还纠集了许多鲜卑人意图推翻自己的政权,苻坚没有想到,他的冲儿柔弱的外表之下,竟然也会隐藏着如此深的心机,他对自己的仇恨竟如此之深,于是每每想到此,他便会心中莫名的一阵疼痛,如今,他再舍不得失去岚祯,即使他心里如明镜,她也背叛了他。 “说的好!”苻坚抚掌大笑道。“若那些鲜卑人各个都如美人儿这般明事理,又岂会有今日之祸乱?”苻坚假意安慰着岚祯道。 岚祯顺势将头依偎在苻坚的怀中,尽管她无比厌恶苻坚身上那些肥的似要流油的白花花的肥肉,以及那满嘴满身的糟糠之气,可是她必须忍受,必须要这样做。 “那大王是不是也要惩罚臣妾呢,臣妾也是燕国人……”岚祯装作忧虑的样子柔声哽咽。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又怎可相提并论?燕国人并非都像他们那样,孤王不会杀你,也不会杀慕容垂。” 听了苻坚的一席话,岚祯的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苻坚的优柔寡断,便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正在此时,忽然有下人飞快来报:“启禀大王,慕容冲、慕容冲、他……” “慕容冲他怎么了,快说!”苻坚显得很不耐烦。 “他带领大军攻入城内了,也许,也许很快就会打到这里来。” “啊———!“苻坚闻言脸色变得煞白,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慕容冲会来的如此之快,那个昔日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美人儿,怎会有如此大的魄力,竟胆敢公然与自己作对?可眼下怎么办,他的大部队都被慕容垂带走平乱去了,京城之内只留一小部分人守城,他的儿子苻丕那里倒是有不少的兵力,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慕容冲马上就打到自己门口了,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苻坚绝望的一屁股坐在龙椅上。 原来,城门楼上悬挂的慕容伟等人的头颅深深刺痛了慕容冲的心,他发誓要为自己,为哥哥,为所有燕国人报仇,他振臂一呼,凭他昔日大燕国皇室正统的身份,大批军马立即纷纷响应,慕容冲率领大军如同潮水般涌进城内。 第八十九章 人生恍若一梦 他,微笑着,任凭在岁月的流逝中毁掉自己。红尘萧萧,浮华一世转瞬空。经流年,梦回大燕,看烟花绽出月圆……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此时,人生恍若一梦,对慕容冲来说,复仇便是他心中唯一执着的信念,这信念苦苦支撑着他苟延残喘的活到今天,他要留着这条贱命,他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完全可以站在与苻坚对等的高度,甚至,俯视他,以最骄傲的姿态,来洗刷毕生无法忘怀的耻辱,来证明自己并不仅仅只是苻坚掌心里的一件玩物。 于是,火光之中,一个皮肤苍白、身材颀秀的俊美少年郎,鼓动着数十万乡民化身为野兽般的乱军,以疯狂的意志带动着他们屡败屡战遇强愈强。直到,整个关中大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望着曾经见证过他屈辱的大地被彻底染成血红后,那双灿若寒星的丹凤眼才稍稍流露出少许曾经牵动帝王心的风情。 是的,苻坚逃走了,现在,他才是这皇室的主人,他才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慕容冲在阿房即位,建立了西燕,从此后,他便是这西燕国皇帝。 然而,心中除了仇恨便再无其他的慕容冲,在灭掉秦国以后,竟无以为继,他的生命也随之一天天寂寞黯淡下去,杀掉苻坚并不是他最终的梦想,他要的,仅仅是证明自己,如今,他已经做到了,就像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一样,他紧绷着的发条突然一下断开了,竟再也无法恢复原位。 他知道,也许苻坚说不定会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突然就带兵提刀出现在他床前,而他的叔父慕容垂此时此刻也许正在某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虎视眈眈的注视着自己,慕容冲呵呵冷笑,叔父,你这样一直隐忍难道就不觉得累吗? 慕容冲依旧冷笑,他那绝世的容颜可以撼天撼地,连天地都可以为之动容,助他战胜了苻坚,建立了西燕,可是,却始终无法征服他那颗久已破碎的心,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心,他的心早在被苻坚收归内房被苻坚玩弄于股掌时便已经被蛀空。甚至,他曾一度渴求死亡,可又不愿意就这样的死去,于是他在四处征战时从不着盔甲。他究竟是想死在刀枪之下,还是想以另一种叫做铁血杀戮的方式来诠释内心莫名的苦痛悲哀? 慕容冲开始了比苻坚更为疯狂的杀戮,他在战争中买醉,战场厮杀成了他唯一的嗜好,他知道,也许,下一个倒下了的,便是自己。慕容家族的魂魄在他耳畔低吟,用那个遗忘已久的乳名唤他,凤皇,凤皇,何不高飞还故乡?无故在此取灭亡?故乡?他淡淡笑着,已经没有故乡了,这里是阿房。 他醉生梦死,终于在那一天,在手下军士的叛乱中,死在了本不是故乡的阿房皇宫。——终其一生,也没有返回故乡。 慕容冲的死讯令一个人悲痛不已,这个人便是岚祯。 相同的境遇,相同的经历,令两个人心心相惜,甚至,她可以完全不去计较他的母亲可足浑氏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一切,而发自真心的将慕容冲当成自己的朋友来对待,在岚祯的眼里,慕容冲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罢了,曾经他是那么的纯白无暇,有如碧玉一般纯净透明,他的容貌成就了他,可最终也葬送了他。 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而无论多么落寂和苍茫有些身影总会过目不忘。 如果有来生,岚祯希望和慕容冲还是好朋友,只是希望从此后两人都不要再生在帝王家。 她跟着苻坚一路辗转,途中几次欲对苻坚下手,怎奈苻坚防守严密,身旁几大护法又寸步不离,岚祯始终无法接近,只得一路继续跟随苻坚前行。 世上有些事,仿佛故意在与世人兜圈子一般,在经历了许多人世间的繁杂,历经了风霜雪雨之后,一切终又都回归到了起点,就像现在,岚祯一心想杀掉苻坚,但她只能再次将希望寄托在慕容垂的身上,而这次,她希望慕容垂不要再辜负了自己,辗转了几世离合悲欢之后,如今,她已感觉到了自己昔日的俊美容颜正在逐渐老去。时光荏苒,已经没有多少时光可供自己消遣。 此时,慕容垂经过休整之后,兵力已经越来越强盛,从最初的三万人马逐渐发展壮大到七万有余,他现在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也许突然就会降临到他的身上,因为成功只青睐于那些时刻有准备的人。 苻坚在淝水之战中败给了慕容冲,仅率领三千残兵冲出重围,带着岚祯一路颠沛流离,在听说慕容垂的部队正值兵强马壮时,苻坚便动了心,想要回兵权,以图东山再起。 然而,苻坚心中并非没有一丝顾虑,毕竟慕容冲与慕容垂是亲叔侄关系,况且两人又都是鲜卑人,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液,唯一不同的,便是慕容垂是心甘情愿自己来投奔秦国,而慕容冲之流则是被自己俘虏来的,如今,慕容垂还能不能值得自己信任?自己手下的那些谋士全都主张要远离慕容垂,苻坚不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大王何故如此烦忧,能否说与岚祯听?”岚祯远远望见苻坚独自坐在丛林中唉声叹气,心中明了,却故作不知。 “美人儿,你有所不知,如今孤身处险境,人单势孤,随时随地都会有被吞并的危险,如今大将军那里兵强马壮,孤本想去他那里将兵权收回,可是你也知道,本王今日落魄至此,今非昔比,只怕大将军他……” “大王是不相信大将军的为人吗?”岚祯一语道破了苻坚的心思。 苻坚点点头道:“没错,本王心中有所顾忌,毕竟这慕容垂也是鲜卑人,他身上流着鲜卑人的血液。” “既如此,那么大王请将岚祯斩杀了吧。大王不相信燕人,可是大王忘记了,岚祯昔日也是鲜卑俘虏。”说着,岚祯重重的跪下身去。 苻坚连忙将岚祯扶起,“美人儿,本王怎么会不信任你,又怎么舍得杀了你呢,你虽然也是燕国俘虏,可是燕国人也并非人人都想背叛孤王啊,燕国也有好人和坏人之分啊。” “既如此,那大王觉得岚祯是好人还是坏人?”岚祯并没有起来,而是继续询问苻坚。 “美人儿在孤危难之时依旧不离不弃,伴随孤王左右,便足可见你一片真心,你又怎能是坏人呢?”苻坚用怜惜的眼神望着岚祯回答着,美人儿的这副受尽委屈的表情,令他见了心下不忍。 “那好,既如此,岚祯斗胆向大王进言,妾以人格担保,慕容垂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大王您可以放心的去见他。” “你,果真有此把握?”苻坚半信半疑道。 “是的,大王手下的那些谋士是被慕容冲吓怕了,但诚如大王所言,鲜卑人并非都是坏人,慕容垂便是值得大王信赖之人。” 岚祯之所以极力劝苻坚,是因为只有苻坚相信了慕容垂,才会靠近他,慕容垂才有下手的机会。一旦苻坚听信了谋士之言,去投奔儿子苻丕,终会有东山再起之日,到那时再想要除掉他,恐怕更是难上加难了。 “大王,您还在犹豫吗?且不说长乐公远在邺城,单就这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就足够这些人吃尽了苦头了,何况四处皆兵,沿途那些散兵游勇如若得知您便是当今秦王,又岂会轻易将您饶过?那岂不是随时随地都处在危险之中?还望大王三思而后行。” 岚祯的这番话,的确说中了苻坚的要害,他所担心的,也正是这样的问题。思虑再三之后,苻坚将拳头重重的击在旁边一棵大树上,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美人儿说的是,幸亏美人儿提醒的及时,否则孤险些铸成大错,不但会失去一个忠心报国的良将,还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难之中,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来人!” 这时,一个小头领快步如飞跑到了苻坚的面前。 “吩咐下去,命令部队朝着慕容垂所在的天水方向进发!” 岚祯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自言自语道:“苻坚老贼,你的死期马上就快到了!父皇母后,如若你们在天有灵,请一定保佑女儿的愿望得以实现。”岚祯在心中这样想着,但却并不曾在脸上显露分毫。 第九十章 再度重逢 于是苻坚说服了手下诸将及谋士,命令队伍朝着慕容垂所在的天水方向一路进发,沿途小心谨慎、风餐露宿自不必说,终于赶在一个日落后的黄昏时分到达天水。 然而此时,老谋深算的苻坚还是留了一手,他没有直接去找慕容垂,而是打算先派出人去听探一下消息,摸清慕容垂的虚实,以及对自己的态度究竟如何,他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现在的苻坚有如惊弓之鸟,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可是,究竟派谁去才最合适呢?他脑海里第一个便想到了岚祯。 自上次毒酒事件发生之后,其实苻坚对岚祯一直都是心有芥蒂的,这也是他一直暗中防备岚祯的一个原因,但这次情况不同,他必须毫无条件的选择相信岚祯,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对慕容垂的信任远大于怀疑,这也是当初他力排众议而坚持没有杀掉慕容垂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相信慕容垂不仅是个带兵打仗的良将,对自己也一直是忠心耿耿的。 岚祯欣然领命,只简单带了两名随从,便直奔慕容垂的中军大帐而去。 其实,苻坚率领残部前来天水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慕容垂的耳朵里,他正派人严密注意着苻坚的动向,他知道,苻坚此来所为何事,他是想收回他昔日的兵权,要自己继续归顺于他。可是当今局势早已发生了逆转,自己虽是亡国之奴,但苻坚此时也比自己强不到哪里去,他也早就不再是昔日威风凛凛的秦王了,现在的他,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条丧家犬而已。 “启禀大将军,外面有一名男子求见,”这时有小卒跑来报告。 “就说我没空,不见。”慕容垂此时正在想事情,不想思路被打乱,于是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 “小的已经说过了,可是他坚持一定要见您,还说自己是您的故人,此来是专门给您送大礼来了,如果不见的话,您会后悔的,可奇怪的是,他身上好像并不见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小卒颇有些纳闷的说道。 “哦,既如此,那把他请进来,如此说来,本将军倒想会一会他了。”慕容垂兴致一下被提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公子模样的人进了厅堂,只见他一袭白衣披身,明眸皓齿,目若朗星,身材似弱柳扶风,摇曳生姿,手执羽扇,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一股潇洒飘逸。 “足下是……”慕容垂略微一怔,面前之人看着好生眼熟,可是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曾见过面。 “大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不会这么快就把故人忘了吧。”那人说着,轻轻解下头顶玉冠,只见一头青丝如瀑布般瞬间倾泻而下。 “你、你是祯儿?你果真是我的祯儿?没想到你的这幅样子,我还真就认不出你了”在那一瞬间,慕容垂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牵挂和思念,如今这一刻竟真实再现,如何能不另他激动万分? “祯儿,你还好吗?久没见你,你跟着苻坚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你看你,面容上都有些憔悴了。”慕容垂终究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伸手抚上岚祯的脸颊,仔细抚摸着这张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睡梦里的熟悉的脸庞。 岚祯任由慕容垂的手游走在自己的脸上,她的手也附上慕容垂的手,却忽然感觉这一切来得太不真实,幸福果真这么快就降临了吗?眼前的这个男人,依旧是那么硬朗,那么充满阳刚的帅气,只不过那双眼里再也见不到初时的犀利,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弄得化不开的似水柔情。 “垂,本来我还以为我们此生再也不会见面,却没想到冥冥之中上天还会安排我们再次相遇,看来人与人之间果然是靠一点缘分的。” “嗯嗯,祯儿,快快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顺便给我讲讲你这段时间的遭遇,你不知道,冲儿攻破皇城的那一刻,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你收到牵连,于是派人时刻关注着你的安危,直到后来听说你已经安然度过了危险,这才把心放下来。”慕容垂道。 “你,果真如此在意我的安危吗?”岚祯声音弱弱的,慕容垂的话令她感动。 “傻瓜,这还用问吗?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你还不懂我的心吗?难道非要我将心剖出来给你看吗?”慕容垂见岚祯怀疑自己的诚意,于是有些激动的说道。 “不,我信,我懂。可惜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祯儿了,如今的我并不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你的深情,祯儿承受不起。” 只要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所经历的这些事,岚祯心中的自卑感便会瞬间涌上心头,她不愿看到慕容垂对自己这么好,这样只会更加加重她的自卑情绪和难过心理。 “祯儿,你想太多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是不会在意你的那些过去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初初相识的样子。”慕容垂深情的说道,他的眼深情的凝望着岚祯的眼睛,目光中满是怜惜的神情。 “不,我在乎,我在乎,我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求求你忘了我,忘掉过去,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千万不要再招惹我这样的不干净不检点的女人。” 岚祯边说着,边站起身来,擦拭了脸上的泪痕,她恨自己,为何如此没有定力,为何要在慕容垂的面前情不自禁。慕容垂的形象越是高大,她就会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卑贱。可这一切,究竟是谁之过? “哦,你看我,光顾着叙旧了,差点倒将正事给忘记了,我此次前来,乃是奉了苻坚之命向你收回兵权的,如今苻坚人马就在前方树林中安营扎寨,我觉得你应该学会审时度势,苻坚他如今已然如丧家之犬,只率领三千名残余败将,又经历了艰苦的长途跋涉,早已是今非昔比,你一定要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将他斩草除根才是上策。”岚祯提醒着慕容垂。 慕容垂默默没有做声,有些事想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未必就也一定很简单,作为部队头领,他必须时刻保持一颗谨慎清醒的头脑,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第九十一章 深谋远虑 慕容垂默默没有做声,有些事想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未必就也一定很简单,作为部队头领,他必须时刻保持一颗谨慎清醒的头脑,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怎么,有顾虑吗?难道你要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慕容垂,你不要忘了当初你我之间的承诺!” 岚祯见慕容垂似乎心中有所顾忌,不由得有些着恼。 “祯儿,在你来之前我已经仔细考虑过这件事了,不瞒你说,我隐忍了这么久,为的就是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可现在我只能说,目前还不是除掉苻坚的最佳时机,我会将队伍还给他,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活不了太久了……” “慕容垂!你混蛋!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一次又一次,你给我的保证难道还少吗?为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难道你要等到我两鬓斑白吗?每次你都花言巧语的哄骗我,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对你还会心软,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你,直到今天,我总算看清你的真面目了,收起你那些骗人的鬼话吧,慕容垂,你若执意不杀苻坚老贼,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岚祯情绪激动,心中无比愤懑,从一开始,慕容垂就在忍耐中过活,他忍受着慕容俊对他的排挤,忍受着可足浑氏对他的陷害,忍受着慕容评之流对他的诽谤,国破家亡之后,他还在忍,忍受王猛对他的虎视眈眈,忍受着众位大臣对他的非议,忍受着苻坚对他的怀疑,他的确是将忍字做到了极致,可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完全可以不必再继续忍下去,可他却拒绝了,难道他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吗? 岚祯突然感觉到眼前的慕容垂竟然如此陌生,她认识的那个慕容垂是个敢爱敢恨,有仇必报的充满阳刚充满气魄的男人,就像慕容冲那样,尽管冲儿的一生经历了太多坎坷,可以说他生活的很不光彩,可是最后,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他才是个真正的男人,相比之下,慕容垂又算怎么回事呢?他除了忍耐就只有忍耐,可是,岚祯却已经受够了,她开始讨厌他的忍耐了。 “祯儿,你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解释……”慕容垂见岚祯情绪激动,便知道岚祯又在生自己的气了,可是,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他希望岚祯能理解自己。 “难道这一次你又有苦衷吗?哼,你没必要向我解释什么,我承受不起。慕容垂,你记住,即使没有你,我凭自己的实力也一样可以杀得了苻坚,从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岚祯的话似一盆三九天的凉水般从头到脚倾泻下来,瞬间冷冻了慕容垂的全身,刚才还是一团烈焰般燃烧着的一颗心,霎时间也变成了一块冰砣。 看来,这一次岚祯是真的不打算原谅自己了,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祯儿啊祯儿,我们这么久都忍耐了,到了最后的关头,难道你就沉不住气了吗? 慕容垂还想说什么,却被岚祯一摆手打住道:“留着你的那些骗人的鬼话吧,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什么了,慕容垂,你的话我会带到,你好自为之,告辞!” 说着,岚祯生气的夺门而去,。 慕容垂怔怔的望着岚祯的背影,如今,他已没有勇气再去将她追回,相信总会有一天,她会理解自己的。 在夺门而去的那一刻,岚祯瞬间泪如雨下,泪水肆意的在脸颊上流淌,刚刚树立起来的希望在这一刻又彻底坍塌了,原来在自己心中一直无比神圣的慕容垂,竟是一个花言巧语又如此不负责任的男人,她伤心,不仅仅只是因为无法完成报仇的重任,更重要的是让她彻底看穿了慕容垂的本质,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她觉得自己好傻好天真,竟然一直生活在他精心编织的谎言里,还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原谅他,甚至还对他一度抱有全部的希望,想象着能和他过上男耕女织的日子,错错错,原来一切都是错,岚祯一路踉跄,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苻坚的大营。 “美人儿,你回来了?慕容垂怎么说?他愿意交出兵权吗?” 苻坚远远的一眼便望到岚祯回来,原来一直紧绷的心弦顿时松弛了下来,急急忙忙跑出去迎接,不等岚祯安顿下来,便连珠炮似的发问。 岚祯脸上的泪痕犹自未干,但她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勉强微笑着答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将军他愿意将兵权交出,相信用不了多少时候,他便会亲自出城来迎接大王。” 岚祯故作镇定的回答道,直到此时,苻坚才看清美人儿的眼角似有泪痕,连忙问道:“美人儿因何眼里含泪,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哪里不舒服?” “不碍事,只不过刚刚被风沙迷了眼,大王不必忧心。大王只做好进城的准备便是,大将军即刻便会前来迎接大王入城。”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美人儿,这一次你可是为孤立了大功一件啊,哦对了,你路上一定很辛苦,赶快去软轿上休息一下,放心,孤会一直在这里守护着你,说着,他亲自搀扶着岚祯躺在软轿上休息,并且还为她把扇以免有飞虫入侵。 岚祯勉强点点头,乖乖的躺下来,闭上眼睛,她的确需要静下心来稳定一下自己的心绪。 平心而论,这苻坚如果不是自己的仇人,也许自己会被他感动的一塌糊涂,可是上天弄人,偏偏自己处心积虑一心想要杀掉的仇人,却又是待自己最好的一个。而自己深深喜欢的人,却又偏偏是伤害自己最深的,这个世界竟然黑白颠倒,好坏不分了。 话分两头,且说慕容垂的议事厅内,此时此刻正人声鼎沸,大家正议论纷纷,当慕容垂下达出城迎接苻坚的命令时,所有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望着慕容垂,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生病发烧了,才会如此神志不清。 可实际情况是,慕容垂什么病都没有,他清醒的很。 “将军,我等跟随将军至今,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即使掉了脑袋,丢了性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一切为了什么?为的就是希望能跟随将军你打天下,有朝一日重整河山,重新建立我们的大燕国,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人马发展壮大,如今我们的仇人就在眼前,大将军不但不思为国报仇,反而你一句话还要将这些弟兄们拱手让给苻坚,你让手下弟兄们怎么想,你让那些为国捐躯的死士们情何以堪?请将军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说法,否则我们坚决不会答应。”说这话的人正是田山。 “对,请大将军给我们弟兄们一个解释,否则我们不会答应!”底下众多头领也纷纷附和着嚷道。 慕容垂坐在将军椅上,神情极其严肃的向下巡视了一遭,随后缓缓站起身来,踱步向前道:“没错,田山说的很对,我慕容垂之所以能有今天,全是靠手下众位弟兄们出生入死打拼下来的,我比大家更能懂得今天这份成果来之不易。可是,我之所以要继续依附苻坚,是有原因的,请大家想一想,如今天下局势动荡不安,而这大王位唯有德者可以居之。想当初我慕容垂在身处危难之际投奔了苻坚,苻坚待我不薄,如今他身处险境,我理应出手相救,若我慕容垂今日做了那忘恩负义的小人,也对苻坚落井下石,必被世人所唾骂,今后还有谁肯归顺于我?这是其一。” 大殿之内此时鸦雀无声,大家都纷纷侧耳仔细聆听,这时,慕容垂又继续说道:“这其二,秦军主力虽败,可诸将放眼望一望我们的周围,南有石越,手下有强兵六万,东有毛当,手下精兵五万有余,北有苻丕,手握十万重兵。不知大家想过没有,难道这种局势真的只是一种巧合吗?非也,他们之所以这样布阵,正是因为对我慕容垂不放心,故此才有所防备,有意而为之。如今,苻坚虽败,只领三千残兵至此,可他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并不因此而减弱,他振臂一呼仍可调动千军万马,若我等今日杀了苻坚,四面八方的大军就会向我们围拢来,到了那时,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们辛苦发展起来的兵马就会尽数被屠戮,我慕容垂平生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这时,大殿内的众位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纷纷点头。 慕容垂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这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那便是,我们现在身处关中,而这里却并非我们理想的复国之地,因为这里始终都是秦国的土地,而只有回到关东,也就是昔日我们的大燕国,才真正称得上是我们鲜卑人的势力范围,也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真正做到一呼百应,坐享天下。今天,我们对苻坚仁至义尽,将兵权交出后不但可以笼络人心,更是为我们的复国打下基础!” 慕容垂的话刚一说完,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大家又都纷纷议论起来,直到此时,他们都不得不承认,众人的想法的确有些欠考虑,慕容垂果然是有着超凡的智慧和军事才能的,心下不由得暗暗佩服起他的深思熟虑和高瞻远瞩来。 ps:各位亲爱的读者,这部剧寒梅已经整整写了四个月了,历史战争戏相对于女生来讲会小有些难度,也不知道这个作品合不合大家的胃口,寒梅真诚的希望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意见都留言给我,我很期待哦! 第九十二章 博弈 “将军说的虽然在理,可是,难道我们就这样白白拱手将人马送给那苻坚吗?我还是想不通。”田山依旧是一副气咻咻的模样。 慕容垂莞尔一笑,他何尝不知大家心里所想,大家心里想的,其实也正是他心里所考虑的。 “这个问题大家尽可以放心,我保证,我的弟兄们不会少一根毫毛,而且,我们也不会真的就跟苻坚杀回去,大家都把心放到肚子里,只要我们跟随苻坚平安走出包围圈,一切就皆在我的掌控之中。” “好!我们大家都听将军的,我们这就跟随将军出城,去迎接那苻坚。” “对,大将军说的没错,是我等太糊涂了,我们这就出城去,有将军带领我们,我等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众人议论纷纷,欢呼雀跃起来,在他们看来,大将军既然如此有把握,那就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就在苻坚焦急等待的时候,他远远望见一大队人马正从远方浩浩荡荡奔涌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慕容垂。 苻坚惊喜交加,看来自己的这步险棋是走对了的,经过了这许许多多的考验之后,慕容垂至少到目前为止对自己还是忠心耿耿的。 慕容垂一个箭步从马背上下来,身后其余逐将也都跟着下了马。随着慕容垂一同向苻坚跪拜下去。 “慕容垂拜见大王,末将来迟,让大王受惊,末将甘愿受罚。”慕容垂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说道。 “哎——,大将军快快请起,诸位将军也都起来吧,如今孤穷途末路,好在还有大将军在,这下我也算是高枕无忧了,相信不久孤就会重新杀他个回马枪,这大秦的天下依然是本王的,到那时,你们个个都是功臣,本王是绝不会亏待各位的。”苻坚一边说一边上前一步拉起了慕容垂站起身。 “为大王效命,臣等在所不辞,这是兵符,属下现在就将它交给大王。”慕容垂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绢丝包裹的锦盒,将盒子打开后,一枚黄金铸就的看上去沉甸甸的虎符赫然在目。 苻坚简直就是欣喜若狂了,他没想到慕容垂竟然不附加任何条件便能这么痛快的就将虎符上交,于是满心欢喜的将虎符接过,小心翼翼的交给贴身侍卫保管。 慕容垂抬起头,透过苻坚,他看到了他身后的岚祯,此刻,她正用一双无比冷漠的眼神淡然的望着发生的一切。慕容垂的心不由得一凛,岚祯的眼神让他的心纠结到了一起,他甚至希望岚祯依旧对自己是生气的,哪怕是怨恨也好,可是没有,在她的眼神中有的只是冷漠和不屑,可这更加令慕容垂心中不安。 “好一个忠心不二的奴才,大王,您真有福气,大将军比起那些只会摇尾承欢的狗奴才们可是强多了。” 岚祯徐徐走上前来,不冷不热的说道,慕容垂能够听得出她话里的寒意,她意在羞辱嘲讽自己,可慕容垂不想多做解释。 “夫人过奖了。人在做,天在看,对大王尽忠乃是为臣的本分。”慕容垂老老实实的回答。 “好好好,”苻坚抚掌哈哈大笑道:“天已经不早了,大将军赶快迎接本王入城吧,连日来本王吃不好睡不香,难得今日本王高兴,我们君臣一定要痛饮一番,一醉方休!” “遵命!”慕容垂故意不去看岚祯,他转回身去一挥手,两台轿子便被人抬了上来。 “大王夫人请!”慕容垂亲自搀扶着苻坚上了软轿,岚祯则在贴身侍婢的服侍下上了另一乘轿子,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早已为苻坚准备妥当的大殿的方向前进。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苻坚几乎每日都是在肉池舞林中度过,身边日日有美女和美酒陪伴,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快活,只是他也不再提起要杀回阿方去,似乎很享受现在这种生活。 慕容垂也曾私下找过岚祯几次,想将自己的想法解释给她听,但每次岚祯都避而不见,或者见面后根本就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反而将他冷嘲热讽一番,一次又一次,慕容垂终于渐渐知难而退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令祯儿伤透了心,看来她是铁了心不打算原谅自己了,不然不会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慕容垂只道是岚祯正在气头上耍耍小脾气而已,觉得她对自己仅仅还只是误会而已,等到自己亲手杀掉苻坚的时候,岚祯便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可是,他错了,错就错在他不懂女人的心。岂不知心微动,奈何情己远.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日已不可追的道理。 见苻坚日日沉醉在美酒肉林里乐不思蜀,诸位将军都急不可耐,每日唉声叹气。慕容垂终于忍无可忍了,于是面见苻坚谏言道:“大王每日只管享乐,莫非忘记了昔日流离之苦?诸位将军早已整装待发,只等大王一句话,我等便可即刻杀回阿房,大王,请下命令吧。” “哎——,将军急什么,那慕容冲已死,区区几个小小蟊贼根本算不得什么,你以为大王的宝座那么容易就可做得的吗?那也得看脑袋长得结实不结实。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日日享乐,便以为本王早已忘记当日的耻辱?非也,本王只是觉得杀猪焉用牛刀,早在孤来将军这里的第二日,孤便已命人前去通知长乐公前去围剿那些乱臣贼子了,昨日那两名小厮刚刚回来禀报,长乐公已经得手,尽数将小毛贼们一网打尽,如今,他已经返回了驻地。 “啊……”慕容垂听了苻坚一席话,顿时怔在原地,想不到苻坚竟如此老奸巨猾,他表面上看来是在享乐,原来这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假象,而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在拖延时间,如今长乐公已经返回驻地,如此一来,那苻坚便更加有恃无恐了,如此看来,苻坚虽嘴上对自己赞誉有加,实则始终都还是在暗地里提防着自己的,而要想摆脱苻坚对自己的控制,就必须要将他调走。事到如今,自己下一步又该如何来应对? 慕容垂心下烦闷,懊恼不已。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一刀将苻坚结果了性命,恐怕也难解他心头的怨气,可当他的手刚一碰触腰间的刀柄,立刻便看到苻坚身旁站立的几名护法、正一动不动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而从苻坚眼里射出来两道锋芒锐利的光芒也似钢针一般的扎在慕容垂的身上。 此时此刻,苻坚也注意到了慕容垂的神色和举动,他的心顿时抽紧,莫非慕容垂他要造反吗?空气中霎时间弥漫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容垂忽然醒过神来,他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手顺势从刀柄上向身体下边延伸,面上却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容,对着苻坚一笑说道:“大王,您有这么好的差事怎么也不交给末将,您看,属下整日间无所事事,这脾间都长出肥肉来了,恐怕再这样下去,属下走路都要吃力了,还怎么为大王东征西战?” “哈哈哈哈……”苻坚听了慕容垂的一番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紧张的气氛也随着他的一声大笑而有所缓和。苻坚心里不敢肯定刚才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可是慕容垂在那一瞬间面上的失态他却尽收眼底。看来,这慕容垂绝非像之前想的那般对自己忠心耿耿,还是应该对他多多防范才是。 慕容垂又找了一些话题与苻坚寒暄了一阵后,总算将刚才的尴尬掩饰了过去,于是便急忙找了个借口下了大殿。 “将军,老匹夫怎么说?” “将军,苻贼同意去攻打阿房了吗?” 此时,慕容垂的许多心腹正守候在殿外,见慕容垂出来,于是纷纷上前询问。 “老匹夫欺人太甚,原来他已经暗中收复了阿房,却对我瞒天过海,他这一招果然狠毒,神不知鬼不觉却又独独将我围在垓心。如今,他已经对我起了疑心,事不宜迟,我们要赶快想个万全之策,尽快将这老狐狸引出洞口才是。”慕容垂气愤难当,挥拳砸在旁边一块汉白玉巨石上,登时鲜血直往外冒,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的一颗心,此刻全都扑在引苻坚出洞上,如果不尽快想出办法,只怕从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大将军,被人耍的滋味是不是很难受啊?哈哈哈哈,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这苻坚是这么容易就能对付的吗?你以为大王的宝座是人人都可做得的吗?要用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头,“明白了吗?哈哈哈哈……” 不知什么时候,岚祯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原来刚才殿上发生的一幕,都被她暗中窥见,她见慕容垂恼羞成怒,心中甚是解恨,于是不忘继续对他冷嘲热讽一番。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昔日的惺惺相惜的一对恋人,如今怎么会变的如同仇敌一般,难道非要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对方的痛苦之上自己才会觉得好过? 如果是以前,她看到慕容垂伤心她也会跟着伤心,看见他流血她更会难过,可如今,心灰了,意冷了,她的人她的心早已变得麻木不堪,究竟是什么样刻骨铭心的积怨令她不仅对他的伤心和疼痛视若无睹,反而还继续在他的伤口上洒下一把盐,然后大笑着扬长而去? 慕容垂呆呆的望着岚祯渐渐模糊的背影,心里默默,祯儿,如果你觉得一再伤害我你会快乐,那我毫无怨言,我只求你不要再用那种冷漠的眼光来看我,你知道吗,你的眼神令我感觉如此陌生,难道从此我们就真的只能成为陌路人吗?难道除了互相伤害我们就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 茫然之中,开始想念,那曾经握在手中苍凉的岁月,以及那一片灿烂的江湖,还有那些曾经爱过恨过的人们。也许,凋谢才是真实的,盛开只是一种过去。 慕容垂心中怅然,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短笛,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吹奏过笛子了。 暮沉西山,醉听风云轻叹,箜篌弦断,梦醒玉笛清寒,寂寞烟花笑语欢,离情怎堪月将满。 第九十三章 引蛇出洞 一宿无话,翌日凌晨,天还没有大亮,慕容垂便漱洗已毕。于是便差人去叫了自己的心腹都到了自己的议事厅内。 “将军,这么早叫我们前来,莫非又要打仗了吗?打仗好啊,哈哈,我老田的大刀都快生锈了,正好磨磨,哈哈。”田山人还没有进来,声音却早早飘进了厅堂内。 “急什么,大家跟着我慕容垂,就不愁没有仗可打,只不过眼下,我们可能暂时遇到了点麻烦,诸位头领可都到齐了吗?”慕容垂向人群中望了一眼问道。 “都到齐了,将军,有什么事快快跟我们说说吧,如果要打仗,我老田第一个上阵,唉,你们谁也不准和我抢啊。”田山有些亟不可待的望着众人说道。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众位头领争先恐后的嚷着,谁也不愿被落下。 “怎么,你们大家难不成真想和我抢头功吗?将军,这事我可不依啊,哈哈!”田山似嗔似怒的开着玩笑望向慕容垂,却见慕容垂双眉紧锁,似有很重的心事一般,于是,人群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等待慕容垂的发言。 “众位兄弟,我之所以这么早就将几位首领叫来,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今天我们就开个秘密会议如何?”慕容垂话音刚落,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将军,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咱们弟兄之间无需拐弯抹角弄那些俗套。”此时,田山也正经了许多。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众位兄弟都知道,当初我是拍着胸脯打了包票才力排众议将苻坚请进城来的,这段时间我们对他仁至义尽,而且将兵权也一并交给了他,可谁知竖子无信,他却暗中背着我等行事,暗地里防患与我,处处牵制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决不能就这样被苻坚牵着鼻子走,一定要想个办法将局面扭转过来。不知诸位可有什么好的建议,可速速说来大家商议。”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大将军说的没错,我们决不能被苻坚牵着鼻子走,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想个办法引他出洞,只要出了天水,到了渑池地界,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说话之人乃是慕容强。 “说的没错,”慕容垂从座椅上站起身,一脸严肃,“我们对待苻坚已仁至义尽,如今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慕容强!” “末将在!” “我就将这打头阵的任务交给你,我给你一万精兵,但务必牢记,不是要你真的去打仗,你只需做到消耗他们的体力与耐力即可,还有就是,为了封闭消息,你白天不能行军,只能晚上赶夜路。务必三日之内到达阿房,现在是由长乐公的人在那里驻守,到那里之后,你要将队伍分成三批,轮番对他们进行骚扰突袭。但要注意千万不要暴露我们的底细,只伪装成小股起义兵即可。” “末将领命!”慕容强退下。 “将军,为什么不派我去?”田山又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生怕自己被落下。 “你性子太急躁,不如慕容强心思细密,毛手毛脚反而会误事。这搞偷袭你是没份了,我另外吩咐你一件更重要的差事。”慕容垂笑着说道。 “是什么样的差事?”田山一听立刻有了兴致。 “等老狐狸出洞到了渑池,那时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我们就选在那个时间对他动手,但他手下的六位护法一直令我心有顾忌,他们各个都是苻坚培养的死士,对苻坚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忠心不二。而且他们武功造诣极高,每个人都足可以以一当百,只恐凭我一己之力,难以抵抗,到时候又被他们携苻坚逃脱了去。所以,我要你帮我拖住他们。” “啊……,这、这……”田山此时满脸苦笑。 “怎么,刚才你还想抢头功的,怎么眨眼之间就打起了退堂鼓了?” “不是,我……”田山此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连慕容垂都对付不了的六大护法,自己拿什么去拖住他们,那不是去让自己白白送死吗? 此时,其他首领见此情景全都捂嘴偷笑起来,田山满脸羞红,更加无地自容。 “放心,我不是要你去送死,我只是要你拖住他们,拖住,你懂了吗?”慕容垂又语重心长的重复了一遍说道。 这时,田山才突然恍然大悟了,自己平时最爱喝酒,而四大护法中的老四也是个酒鬼,所以两人因为酒的原因多少有些交情,相信除了自己以外,再没有人能够轻易接近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对,到时就从他身上入手。 “末将领命!”田山终于舒了一口气,欣然接受任务。 “嗯”,慕容垂拍了拍田山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好酒好肉管够,但要喝到正经地方去,不许误事!” “遵命!” “好了,剩下的事就靠我们在场的其他几位头领了,大家要尽量在苻坚面前多发发牢骚,我再吹一吹耳边风,大事可图矣。” “谨遵将军之命!”众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大家早早散去,各司其职。”慕容垂又继续吩咐着。 众人已渐渐远去,慕容垂长出了一口气,苻坚狡猾如狐狸,他知道此时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所以才一直故意拖着,如若等到苻丕毛当等人渐渐将势力扩展到自己身边,到那时只怕更加难以控制局面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老狐狸既然自己铁了心不想出洞,那就双管齐下,连引再赶,不信他还坐得住。 早朝之上,苻坚端坐于宝座上,岚祯亦端坐于一旁。慕容垂并其余几位大臣纷纷站立于大殿两侧。 慕容垂偷眼望向岚祯,只见她面色苍白,精神萎靡,似有倦怠之色,心中便知昨晚她必定又被那苻坚折腾了一晚,一宿不得消停,才会至此。那苻坚自慕容冲走后,精神受到了刺激,别看白日里衣冠楚楚,可一到了晚上,举动就会变得愈加疯狂,甚至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后宫中已经有好几位嫔妃接连死于非命,若不是岚祯命大,又多少有些功力可以护身,这才幸免于难,否则的话,恐怕也早就已经葬送在他的手里了。 只要一想到这些,慕容垂便恨得牙根直痒,同时,他也深深感到自己对不住岚祯,岚祯之所以至今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完完全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恐怕穷尽自己的一生,也无法弥补祯儿了。 第九十四章 书信来报 如何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同时又不至引起苻坚的怀疑,这令慕容垂颇费了一番脑筋。 朝堂之上,苻坚正斜倚在宝座上欣赏众舞女、优美的舞姿,看到高兴处,竟然从座椅上起来,亲自步入舞池中与那些妖冶的女子共舞,他五短肥胖的身躯笨拙的扭动着,在众多婀娜多姿的舞女群中显得愈发滑稽可笑。 岚祯手执青铜酒樽,轻轻仰头,一口酒下肚。美酒甘冽,香味扑鼻,可是却无法冲刷掉她心中的忧愁,本想借酒浇愁,没想到却愁上加愁。却不知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几时方休。 正在此时,忽然有侍卫官在门外,说有要事要向大王禀报,大护法见苻坚正在兴头上,生怕搅了他的兴致,便横刀将侍卫官拦在外面。 “大护法能否通融一下,这要是耽误了军机大事,你我可都是吃罪不起的。”侍卫官试图说动大护法让自己进去。 “不行,大王吩咐过,任何人不准进去打扰,侍卫官若有事,必须要等到大王尽兴之后再说。”那名护法目不斜视的说道,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冰冷强硬,言语之中没有丝毫可以回旋的余地。 “你……,若我今天非要进去见过大王呢,你能奈我何?”那侍卫官也颇不服气,很显然是被大护法的态度给激怒了。 “那就休怪本护法手下无情!本护法向来都是只认刀不认人!”大护法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 “好,好,算你狠,不过你给我记住,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收拾你,不过不是我!”侍卫官脸红脖子粗的说道。 “那我便引颈等待,只怕是能杀我之人目下还没有出生吧。” “外面何人?因何无故喧哗?搅了本王的兴致该当何罪?” 这时,苻坚已经听到了二人在殿外争执的话音,恼怒的问道。 那侍卫官连忙一个箭步蹿入大殿内,临走还不忘回头对大护法做了一个嘲讽的鬼脸。 “启禀大王,京城内差人送来一封书信,小的正想着给大王送来过目,怎奈大护法死活不让小的进来,这才发生了言语顶撞。”那侍卫官口齿伶俐,三句两句便将事情交代清楚。 “什么样的书信,呈上来我看。”苻坚很明显是对那封信产生了兴趣。 另一名护法从侍卫官手中将书信呈给苻坚,苻坚将信抖落开,突然,他的神情渐渐变得越来越严肃。 “大王,来嘛来嘛……”众舞女纷纷上前,拉住苻坚的两只胳膊便撒起娇来,嗲着声音娇嗔的央求着。 “去去,都滚出去!” 刚才还笑逐颜开的苻坚突然之间就换了一副冷面孔,他这一声大喝将那些舞女吓得低头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还都愣着做什么?大王叫你们滚,没听到吗?”这时,从殿角处又走出另一名护法,不容分说,便连推带搡起来。众舞女这才醒悟过来,急急提起裙裾低头碎步走出殿去。 “大王,刚才还好好的,这才一眨眼的功夫,究竟是谁惹的大王不高兴了?”岚祯上前一步坐到苻坚面前问道。 “岂有此理!晋国公这个老杂毛,一定是活的不耐烦了!美人有所不知,当初孤在灭燕之际,晋国曾不自量力也想跟孤分一杯羹,孤当时大怒,本想一蹴而就,顺便将晋国也一并踏平,那晋国公听闻后吓破了胆,连夜修了议和书,并在书上同意将晋国四分之一的土地划归我大秦管辖,因担心兵疲将乏,况且晋国公又已经答应割地,孤这才勉强同意下来,可谁知随后不久便发生了肥水之战,孤一着不慎兵败慕容冲,后来慕容冲又建立西燕,所以这割地一说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时过境迁,我还没追究他,谁知他晋国公却变本加厉,见孤不在阿房,便一定是以为孤已经穷途末路了,所以他才敢屡屡侵犯我边境并且几次三番偷袭我阿房,这次孤若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他便不知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大王何必如此生气,气大伤身,这种事情大王将它交给大将军处理就是了。”岚祯假意安慰道。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孤不会轻易去阿房,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还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苻坚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是为何?为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岚祯好奇的问道。 “这些带兵打仗的事都是男人们的事情,美人儿就不要再行过问了,孤现在心里乱的很,有些事还要再仔细想一想,你也先下去吧。” 岚祯起身轻轻做了一个万福,盈盈走出大殿。她心里始终不明白苻坚刚才所说的那句“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句话里的含义,可是却始终无法破解。 “祯儿,等一等。”刚刚绕过一面墙,便有人在后面将岚祯叫住,即使不回头,岚祯也知道身后之人是谁。 “请问大将军有事吗?这里人多眼杂,还望大将军自重为好,虽然同为燕国人氏,但君臣有别,宫中礼仪亦是不能够废弃的,所以希望大将军以后称呼我为夫人比较妥当。” 岚祯就那么盈盈而立,她头顶上镶满金珠银钗的碧玉步摇在太阳光的照耀下不停摆动着,尤其显得刺人眼目,全身上下满是金丝银线制成的绫罗华服,无不透露着宝相庄严。 “祯儿……,你难道就真的不肯听我解释吗?我们之间什么为什么要变得如此陌生?”慕容垂上前两步问道。 “大将军!”岚祯突然转过身来,直视着慕容垂。尽管岁月匆匆如白驹过隙,但她的容貌却并未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有丝毫改变,反而更加增添了一种成熟女人别有的风韵。她只要静静的站在那里,便是一道迷人的风景,难怪苻坚会为她神不守舍。 “大将军难道没有听懂我刚才所说的话吗?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从岚祯眼里射出来的两道锐利的光芒,令慕容垂浑身打起了冷颤,他从不知道女人如果一旦铁了心,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毅力和坚持。可若不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令她伤透了心,她又缘何会如此绝情,如此看来,今天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是,夫、夫人,下官谨记在心……”慕容垂勉强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他缓缓抬起头,却发现岚祯已经渐渐走远。 他本来是想问一问祯儿关于苻坚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的,这些日子,苻坚突然加强了自身戒备,不但六大护法寸步不离不说,而且一应外臣非诏不得入殿面见大王,现在就连想见他一面都难了,也不知这苻坚究竟耍的什么鬼阴谋。为了试探苻坚,自己已经派人假传了书信给他,想着能接近苻坚之人如今也只有祯儿了,本想可以从她那里打探一二,可谁知又发生了刚才那一幕,慕容垂心中伤感,竟然连想问的话也都忘记问了。望着祯儿渐渐远去的背影,慕容垂心中低语,祯儿,难道你就真的打算这样离我越走越远吗? 有道是: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聚聚散散人间事,清波远,今生谁无憾? 第九十五章 一出好戏 又是一连两日过去,慕容垂还是没有见到苻坚的面,看来苻坚这只老狐狸定是有所预谋的,刚刚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禀报,说目下长乐公及毛当等人的队伍正打着平乱的旗号一路向这里聚集而来,相信用不了多久,很快就能完成对自己的包围,慕容垂心急如焚,现在各方还只是互为犄角之势,只要出了天水,便可彻底摆脱了他们,目前最要紧的,便是一定要赶快令苻坚走出来。前两日虽已派人假传了书信给他,但却并不见他有任何行动,由此可见这苻坚的心机不是一般的深。 不能再等了,慕容垂决定策划一场兵变,演一出戏给苻坚看。 一大早,慕容垂便全副武装的来到大殿,却依然被大护法拦住。 “让开!本将军有要事启奏大王!你也敢拦住本将军吗?”慕容垂声音低沉,从两道剑眉下射出的目光凌厉至极。 “大将军全副武装进殿,究竟意欲何为?”大护法的语气中显然也充满了敌意,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似乎在随时准备着一场厮杀。 “难道大护法没有听到外面已经打起来了吗?你屡屡阻止本将军面见大王,莫非你也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成?”慕容垂话音不高,却字字有力。 “随你怎么说,没有大王的命令,我断不会放你进去!”那大护法丝毫不在意外面熙熙攘攘的喧哗声夹杂着兵刃相交的战斗声,仿佛这些战事都与他无关,除了苻坚的人身安全,其他的他什么都不会在意。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看刀!”慕容垂想,若借此机会先除去一个强劲的对手,也不失为一件美事,这名护法是六人之中的老大,苻坚对他最为信任和器重,若此时除掉他,定会为以后会节省不少气力。 那大护法眼疾手快,早在慕容垂抽刀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劈出一剑,直朝慕容垂面门而来。早就听说慕容垂功夫了得,他心中甚是不服,再加上上一次慕容垂在苻坚面前突然失态,他便觉得这大将军有很多可疑之处,早就想找个机会较量一番,正好趁此机会两人一较高下,岂不快哉。 慕容垂暗叫一声好快的剑法,他急中生智,立刻闪身将那剑锋避过,随即抽出腰刀,两人便你来我往的大战起来,刀光剑影中,两人都施展着自己的绝世武功,希望能将对方制服,几个回合之后,竟不分高下。 “住手!反了反了,一个个都反了!” 两人打斗正酣,忽见苻坚正站立在大殿门口处,身后紧紧跟随着其余五名护法。 两人随即都停了手。 “属下参见大王,祝大王万寿无疆!”慕容垂单膝跪地拜倒。 “慕容垂,你急着见孤有什么事?嗯?外面是什么声音?何人如此喧哗?”苻坚仿佛听到兵器相交的厮杀声,他侧耳细听,没错,果然是兵器击打之声。 “启禀大王,末将就是来向大王禀报此事,大王每天足不出户,连晋军前来冒犯也置若罔闻,手底下的那些士兵们早就沉不住气了,他们认为大王……”慕容垂略微迟疑了一下。 “说下去!”苻坚面沉似水。 “军中谣传说大王是只……缩头乌龟,他们不想等死,也不想再为大王卖命,想另立门户,背叛大王您。末将不才,虽不停安抚他们,怎奈空口无凭,无论如何也劝说不得,如今,军中已发生内乱,两方人马正混战在一起,末将心中焦急,特来请大王前去平息战争。谁知在殿首遇到大护法,死活不让末将进殿去,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了,现在双方伤亡情况如何?”苻坚额头的青筋跳动着,他显然是非常生气了。 “死伤了很多士兵,更可惜的是,这些人不是死在杀敌的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大王,只有您亲自出马,才能平息这场内乱,大王,不要再犹豫了!” “随我来!”苻坚一挥手,便欲前往。 “大王,谨防有诈!”大护法在旁边不疾不徐的说道,他的两道目光死死盯住慕容垂。 “大王,末将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假。大王若耽搁一分钟,便会有更多无辜的将士丧失性命,请大王快快随我前去平乱!”慕容垂大声说道。 苻坚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他将肥大的衣袖向后一甩,便快步朝着事发地点而去,身后六大护法紧紧跟随,只有慕容垂在前边引路。 “住手!两军快住手!大王在此,不得无礼!”慕容垂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向下挥动手中战旗,朗声喊道,厮杀中的士兵这时才渐渐收敛了手中的兵器。 苻坚上前一步,举目向城楼下望去,只见死尸遍地,血流成河。 “作乱者何人?”苻坚问身旁的慕容垂。 “乃是末将沿途收服的散兵游勇,以及一些前燕遗兵。这些人好勇斗狠,毫无组织纪律性可言,但却是打仗的好手。”慕容垂解释道。 苻坚更加仔细向下观望,却见地上躺着的,绝大多数都是自己先前带来的三千军马,他突然感觉心口堵得慌,肥胖的身躯立刻站立不稳,若不是有几位护法在身边,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苻坚长出了一口气,缓了缓神,这才又重新站到城楼处。 “苻坚,你听着,你的三千军马已被我们杀的大半,你今天若不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们今天便反了去,将你连这些兵马杀的片甲不留!” “众位弟兄,大家都别激动,都是自己兄弟,有话好说,先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器,我们有事慢慢商量,慢慢商量。”苻坚不停的拿言语安慰大家。 “要我们放下兵器也可以,但你必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我们真心希望我们在战场上拼了性命力保的主上是个英雄,而不是像你这样,是个懦夫,任凭对手欺凌到自家门口都不敢出战的缩头乌龟!你已经兵败一次,莫非是被吓破了胆不成?” 城楼下那名将领高声喊着,说到这里,他向左右望了望,于是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大笑。 苻坚站在城楼上,此时虽是刚刚立春的天气,然而他额头却冒起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于是只有不停的以袖袍擦拭。 “误会,误会,这只是一场误会,本王向大家保证,孤绝非是个懦弱之辈,只不过事出有因……” “收起你那些骗人的鬼话吧。要我们相信你也行,除非你现在就给我们一个交代,你若现在发兵,则证明你是清白的,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大家便还是一心一意的跟随你,拥护你,可你若是不出兵,” 那将领略微停顿了一下。 “现在天下四分五裂,天下好汉英雄辈出,大王位乃有德者居之,我们会重新效命于新主,到时候休怪众位弟兄翻脸无情。”那名将领停顿之后又继续说道。 正在此时,大护法上前一步,对着苻坚悄悄耳语了几句,随后将一封书信呈给苻坚。 慕容垂偷眼望着发生的一切,嘴角边掠过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笑,但这笑容只是在一刹那之间,随即便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这书信乃是慕容垂事先安排好了的,内容大概同前一封,只是为了起到一个火上浇油的目的。 “怎么样?想清楚了没有?我们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若把我们逼急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到你城墙上去!哈哈哈哈哈。”又是一片哄笑声。 果不其然,苻坚看了信的内容后,顿时急火攻心,此时城楼下的士兵又都在威胁着他,尽管潜意识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出来,已经来不及想太多,情急之下,他来到城楼处,决定妥协,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否则今天他恐怕很难再活着出去。 “好,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绝对忠诚,本大王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晋军欺人太甚,屡次三番入侵我边境,孤决定不再纵容,一定要坚决予以还击,众将听命!”苻坚在城楼上发号施令,只见刚才还纨绔松垮的士兵们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并以最快的速度瞬间排好了队形。” “大队人马立即朝着阿房出发!誓与晋军决战到底!” “大王英明!我等当忠心拥护大王,至死不渝!”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振聋发聩。 此时,苻坚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尽管他知道这背后定有指使之人,可是眼下他无暇顾及这些,况且法不责众,这件事只有等待以后再慢慢查证了。如今承诺已然出口,纵然有再多顾忌,也不得不立刻上路了。苻坚心中叹息着,哪怕再给自己两天的时间,是的,哪怕只有两天,也许丕儿的军队就能赶来了,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于是,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再次踏上了征程。慕容垂从马上下来,他今天心情出奇的好,蓝天,云朵,微风,这一切竟是如此美好,他忍不住掏出随身短笛,即兴吹奏一曲。 不知什么时候,岚祯竟然紧紧跟随在他的身旁,慕容垂不禁大喜。 “祯儿,你是来听我吹笛子的吗?我继续吹给你听。”慕容垂高兴的说道。此时,他早已将之前岚祯警告他的话语忘到了爪洼国,自然而然的就直呼她祯儿了。 岚祯似乎也并没有太在意,却似乎也并不对他刚才所说的话感兴趣。 “我不像你,有那么好的兴致。我问你,你又是假传书信,又是演双簧戏,究竟意欲何为?” 闻言,慕容垂立即呆呆的怔在原地,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一切,祯儿是如何知道的,那苻坚知道不知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吗?你紧张什么?”岚祯像肚里的蛔虫一般,仔细揣摩着慕容垂的心思,在她面前,慕容垂只有认输。 “原来,原来,你都知道了……,我本来还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呢,那大王他……” “呵,你放心,他不知道,至少目前还不知道,但他不笨,也许用不了多久,也许片刻之后,他便会明白过来。”岚祯说完,露出了一个十分明媚的笑容,随即走开了。 是啊,苻坚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连祯儿一个冷眼旁观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端倪,苻坚难道会看不明白?此时,慕容垂不由得深深在心底感激着祯儿,她表面上虽若无其事,其实是在有意提醒自己。 想到这里,慕容垂放松的一颗心马上又抽紧了,他在想着下一步该如何打算,好在天水已过,已经距离渑池不远,对!不能跟随苻坚去阿房,事不宜迟,就在这里下手! 想到这里,慕容垂悄悄吩咐身边的小卒,立刻去通知各路首领,大家只好边走边暗中商议。 第九十六章 死亡之旅 “将军,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渑池,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打算?”慕容绍上前悄悄问道。 “一切按原来计划行事!田山,这次能否成功,全看你的了。”慕容垂望了一眼身旁的田山,压低了声音说道。 “包在我身上了,诸位瞧好便是!”田山说完,做了个鬼脸,在那马屁股上轻轻拍打了几下,那马儿便如同得到了命令一般,“嘚嘚”的向前快跑了起来。 慕容垂亦快马扬鞭紧跑了几步,及至苻坚的软轿前,慕容垂才将那马放缓了脚步。 “大王,我们现在已经出了天水,将士们一路多有辛苦,不如先停下来休息一下,解解乏,然后再走不迟。”慕容垂在软轿外向苻坚启奏道,越是到了最后的时刻,他越是要沉住气,不能有丝毫的破绽。 苻坚听了慕容垂的话,将轿子上悬着的帘子掀开一角儿,四下张望了一番之后问道:“这里离阿房大概还有多远?” “回大王,我们现在的位置即是渑池,过了前边岔路口然后向左行,便是通往阿房之路,我们已经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还有一半的脚程,大家一路来都十分辛苦,不如暂时歇息一下补充体力。”慕容垂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不行,孤老是觉得这里阴气太重,告诉前方将士们再忍耐一下,等过了渑池大家再歇息不迟。” 不知是何缘由,苻坚望着这周围一带的景象,竟有一种莫名不安的感觉。这时,头顶一棵大树上的乌鸦被路过的人群惊起,不停的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叫声扑打着翅膀窜上了天空,那叫声凄凉哀婉,更加加重了这种肃杀的气氛,苻坚顿觉不吉。 “哎哟,大王,你就让队伍停下来歇息一下嘛,我这乘了一天的轿子,都累的不行了,何况那些徒步行走的士兵们,若真的有坏人出现,他们体力都已消耗大半了,还拿什么保护大王啊,不如就此歇息片刻,让队伍稍作休整吧?”岚祯听见外面说话,便也掀开轿子软帘,向苻坚撒娇的说道。 “是啊,大王,这些士兵真的已经很累了,我们一路急行军,若照这样的速度行进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到达阿房,也不在这一时的,不如就找个地方暂时歇息。”大护法这时也说道。 苻坚踌躇了片刻,但最后终于答应下来。 于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的,大家纷纷席地而坐,却只是端端正正的坐着,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喧哗,每个人的表情也都出奇的肃穆。 “大家怎么全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来,我这里有上好的白酒,这可是珍藏了好多年的女儿红,在地下埋了许多年的,来来来,大家都来品尝一下,提提神。”田山扯起粗大的嗓门大声嚷道,众将士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上前讨酒喝。 “别急别急,大家都有份,都有份!”田山一时间变得忙碌起来,给这个盛了然后给那个盛,这酒不愧是上好的陈酿,打开盖子之后,酒香四溢,光是闻着这味道就已经让人三分醉了。 田山偷眼向几位护法张望去,只见他们目不斜视,紧紧坐在苻坚轿子的周围,将轿子刚好围起来,似乎丝毫不被这里的热闹场面所打动,仿佛这一切皆与他们无关。 田山将最后一些酒留下,然后亲自倒了,端着碗来到大护法面前。 “大护法,一路多有辛苦,这点酒是小的孝敬您的,不成敬意。”说着,将那酒举到大护法面前。 “拿开,我不喝!”大护法话语冰冷,淡淡的说道,却依然连看都没看田山一眼。 “这……”田山脸上满是尴尬的笑容,手中端着的酒碗还擎在半空中。 “二护法……”田山将酒碗递给老二,老二亦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表示。 “三护法……” “四护法……” ……大家几乎都是一样的表情和动作,除了四护法眼睛紧紧盯住那酒碗,深咽了一口吐沫之外,其余几人皆是不为所动。 “那好吧,看来我想拍马屁没拍正,全拍在马腿上了,即是如此,那我只好自己品尝这美酒去喽”田山自嘲着,自言自语道。 于是他坐在离几位护法最近的地方,将那剩余的酒缓缓倒入碗内,然后一扬脖子,那酒便咕噜咕噜的下肚了,一碗接着一碗,看他那样子实在是享受的很。 沿途一路走来,其实大家早就又饥又渴了,几位护法也是血肉之躯,焉有不累之理,只不过比起一般人来体力更加旺盛罢了。只是他们几位身兼要职,不敢有半点马虎,可如今看到那么多士兵都喝了酒,却什么事都没有,而且田山本人也喝了酒,想必这酒应该是安全的了。最重要的,是这酒实在太香了,让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田山正喝的有滋有味,却冷不防被人从肩上拍了一下,吓得手中的酒洒落一地。 “四护法,原来是您啊,我还当是谁呢,我这正享受呢,您吓我一跳。”田山一脸惊恐的说道。 “拿来!” “什么?”田山装作不知。 “少废话!把酒拿过来!” “您刚才不是不喝吗?这会儿怎么又来喝啦?哦,我知道了知道了,怕我这酒里有毒是不是?我这好心纯被当成驴肝肺了,四护法,我看您还是别喝了吧。”田山竟然卖起了关子。 “刚才他们都不喝,如果只有我喝,便是违反了纪律,会被大护法责罚的。 “那你现在喝不是一样也会被责罚吗?”田山不解的问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老子一路长途跋涉,又渴又饿,又不能吃酒,这是哪家子的道理,要打要罚随便,反正这酒我今天是吃定了。” 那四护法说着,又要抢田山手中的碗。不远处的其余几名护法此时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这里。 田山眼珠一转,急中生智道:“四护法,听了您这话我实在是气不过了,凭什么您喝点酒就要被责罚?还让不让人活了?哎,对了,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不仅可以让你喝上美酒,又不会被责罚。” “哦?说来听听!”那四护法显然是对田山之言很感兴趣,急急问道。 “听说过法不责众这句话吗?你不要只是一个人喝酒,他们现在其实也都很渴的,他们之所以要责罚你也是因为嫉妒你的原因,可是,如果你将这酒每个人分给他们一碗的话,他们就没有理由再来责罚你了,你说对不对?” “呃,没错,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这就去试试。” 田山赶忙向身旁的侍卫递了个眼色,那人轻轻点头,立刻会意,紧接着便又重新拿来了几个大碗,将酒分别一一斟满后,然后递给四护法。 因为亲眼见过众位将士喝过了酒,又亲眼见了田山也亲自喝了酒,再加上这一路走来,他们也确实渴了,在征得了大护法点头同意后,其余几人皆端起大碗,将那酒一饮而尽,喝完用手擦拭着嘴巴,连声道:“好酒,好酒,果然是上等的女儿红!” “大护法,您怎么不喝呢?”田山不解的问道。 “他们渴了让他们喝便是,我不渴。”依旧是冷冰冰的回答。 第九十七章 报仇 “大护法好大的定力!只可惜你纵有百密,也终究难免会有一疏,就算你不喝这碗酒,你以为你今日还能逃脱的了吗?这里,今日便是你与苻坚的葬身之地!” 刚刚还千方百计讨好自己的田山,此时却突然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嘴角边挂着一抹冷笑,将手中那碗酒向一旁顺手撇了出去。而在他的身后,刚刚喝完酒的几名护法几乎同时都出现了症状,此时正七窍流血,面目也在刹那之间全都变成了黑紫色,四护法向后踉跄了几步,用剑指着田山“你、你……” 话音未落,便向后仰面摔倒,只见他的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了一起,挣扎了几下之后,终于不再动弹,只有那一双大大的眼睛,似仍有许多不甘,依旧愤怒的朝上望着,不肯合拢。再看其他几名护法,情况皆是如此。 那大护法很显然是吃了一惊,他立刻将剑握在手中,渐渐向后,一直退到苻坚的软轿面前。 此时,众多官兵也一起渐渐朝着苻坚的轿子围拢来,最里边的士兵全都手持刀剑,外面的一层士兵则全部手持弓箭,齐齐瞄准了他。 “大护法,纵然你有三头六臂,料你今日也难逃一死,倒不如放下兵器,早早受降,也许大将军看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会饶你一命,怎么样?”田山冷冷问道。 “呸!慕容垂,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大王待你恩重如山,如今你却心存歹意,枉你也算得上是江湖中人,简直给爷爷脸上抹黑!”大护法眼漏凶光,恶狠狠的望着众人说道。 “没错,大护法你说的很对,苻坚的确在我最为难的时候收留了我,但我欠他的人情我已经悉数还给了他,我们早已经扯平了。岂不闻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要跟我再提那些狗屁不通的江湖道义,我只知道今日我若不杀他,来日必被他所杀,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又何来道义可言!这天下之位,有德者人人可以居之,我慕容垂自认不在苻坚之下,又安肯永远俯首称臣。” 这时,众人分开一条大道,慕容垂骑着马缓缓走近了,与大护法对质起来。 此时,外面发生的一切苻坚已经在轿子里听得一清二楚,悔不当初没有听信王猛之言,才会至今日之祸,看来,今天自己已经难逃劫数。想到这里,他掀开轿帘,缓缓走下轿辇来。 “慕容垂,忍耐了这么久,你终于原形毕露了,当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确是个人物,就凭你这超乎一般人的忍耐力,孤便注定要葬送在你手里,可惜了我苻坚一世的英明了。其实孤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可又始终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熬过两日之后,孤便会重整河山,到时候再与你好好较量一番,可是没有想到,孤没有等到丕儿到来,便不得不随你走上了这条黄泉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切应该都是你事先安排好了引我上钩的对吧?” “没错,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如今你已经有一步走错,便注定会满盘皆输,不过你放心,你英雄一世,我不会为难你,我会让你死的很有尊严。”慕容垂在马上说道。 “临死之际,我想将一件事弄明白,不知能否给我一个解答,让我死的瞑目些。”苻坚问道。 “你说便是。” “我想知道你与岚祯美人儿之间究竟是何关系,若我没猜错,你们之间的关系绝不普通。本来我想亲自查证,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来不及了。” 慕容垂在马上略一沉吟道:“好,我可以如实告诉你,我们……” “你错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突然,一个声音从另一个软轿中传来,众人吃了一惊,急忙向说话的方向望去,只见岚祯掀了帘子,款步下了轿辇,她就像是一块无暇的美玉,无论走到哪里总是那么光彩夺目。 她款步走到苻坚面前,淡然一笑道:“我就是我,无关他人。不知大王可曾记得当年屠戮代国皇宫惨案,岚祯便是当时受害者,也是皇室唯一幸存者,更是那桩惨案活生生的见证人。你杀我亲人,夺我江山,你我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苻坚,自作孽不可活,血债要用血来偿,如今,你心中可曾对逝去的那些亡灵有过一丝愧疚?”岚祯步步向前紧逼,苻坚步步后退。 “你、你们……报应,果然是因果报应!没想到我苻坚英雄一世,到最后却栽在自己最喜欢和最欣赏的人的手里。哈哈哈哈,快哉快哉,既然你们个个都想要了我的命,拿去便是!若果真能死在美人儿的剑下,我做鬼也风流,好歹总比死在慕容冲的剑下要光彩一些,从此后再了无遗憾了,来吧!”说罢,苻坚闭上了眼睛。 岚祯从一旁士兵手中拿过剑来,缓缓朝苻坚走去,锋利的刀刃在太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岚祯眼睛紧紧盯着苻坚的心窝处,想象着这一剑刺进去,苻坚究竟会有怎样的感觉。孩童时代的关于血腥的记忆蓦然浮现在她的脑海,是的,今天便是自己为亲人报仇的日子,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甚至都有些麻木了,而在她受了这么多伤痛之后,终于盼到了现在这一刻,如此看来,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样想着,她手上的力道又加紧了几分,一个箭步冲上去,就在那剑锋离苻坚的胸口只有一寸的地方,岚祯忽然感到手臂发麻,手中的剑也随之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准伤害大王!要杀就杀我吧!”这时大护法一个箭步窜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苻坚。 “大王,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他们谁都休想动您一下,我一定会拼死护卫大王,为国尽忠的。” “常德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忠心耿耿,都到了这时候,你还在一门心思保护我,我身边的人个个都背叛我,只有你对本王忠心耿耿。常德,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管我了,就让我受死吧,你武功造诣高,是个可塑之才,千万不要为了我而做一些无谓的牺牲,轻易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才是。况且你与我不同,你只要向慕容垂低头,他一定会原谅你的。我要你答应我,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找到丕儿告诉他今天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要他为我报仇雪耻。” 第八十章 称帝 “慕容垂,要杀便杀,我临死之际有个请求,请你放过常德,他只是我的贴身侍卫而已,如今我这个垂死之人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我想你不会不答应吧?”苻坚深受常德感动,在最后一刻竟然为常德开口向慕容垂求情。 慕容垂在马上,面上并无丝毫表情。按照常理来讲,他应该尽量满足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且常德的确是个难得的武将,而且最可贵的是,他有着一颗对主子无比忠诚的心。可正是因此,他的优点便也成了他的缺点,慕容垂要做成一番大事,就必须要扫清路上所有的障碍,而心慈手软、当断不断乃是兵家大忌,要做大事就一定要学会心狠手辣,苻坚之所以走到今天便是最好的反例。 “苻坚,我不会像你一样为自己留下祸患,常德必须死!”慕容垂的话一出口,众将士便做出准备战斗的姿势。 “哈哈哈哈哈……,慕容小儿,你怕了,所以你要杀我斩草除根,对不对?不错,你今日若不杀我,来日必定会后悔。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我对大王的忠心,令你很不舒服,甚至无地自容了。你,天生便是对主子不忠不义之人,你在燕国背叛了主上,逃到秦国,如今,你又第二次背叛秦国,你的行径必备天下人所不耻,成为天下最大的笑料。相比之下,我为忠义而死,死得其所,虽死犹荣!” “将他们乱箭射死!快!” 常德的一番话无疑碰触到了慕容垂心中最不愿去触及到的那根神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虽是有着许多迫不得已的苦衷,却始终是晦暗的,极不光彩的,这些话也是他最不希望听到的,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心中躲避着这样的话题,如今,常德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的将这些伤疤揭开示人,怎能不另他恼羞成怒。 命令既下,只听“嗖嗖”的箭矢如流星般飞过,苻坚与常德二人终于应声躺倒在地,浑身上下插满了利箭。 慕容垂驱马上前,来到二人身旁,见那苻坚已死,只有常德还在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只剩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 “常德,你也是条汉子,我慕容垂平生能遇到的对手不多,你算一个,你说的没错,我天生有反骨,可那又怎样,成王败寇的道理你应该懂得,谁能笑到最后,那才是最后的王者。而你,却注定要死在我的箭下。哈哈哈哈……” 慕容垂哈哈大笑着,常德在他的笑声中颤抖了几下,终于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从今天起,我慕容垂就是这天下的帝王!过去的秦国注定只能是历史的一个印记,我要重新建立一个崭新的大燕,众位将士,你们都是我大燕国的开国功臣!从现在起,我们自由了,但征战的路还远没有结束,前秦的主力还没有消灭,东北故地还急待收复,丁零、西燕也都在等待我们去铲平,所以,诸位将士日后还要继续跟随我慕容垂东征西战到底!” 慕容垂庄严端坐于马上,初春的寒风依然朔骨,他的发梢被风肆意的扬起,永远不变的白色战袍令他在人群中愈加显得绝世而独立。天空依旧是灰暗的颜色,大地一隅尚有未完全消融的积雪,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夹杂着风吹过枝条发出的怒吼声一阵阵从耳畔掠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寿无疆!” 在气荡山河的山呼声,慕容垂终于扬眉吐气、如释重负,他如愿以偿的自封了帝王,纵然前路还多有险阻,但他心中无所畏惧,等待了这么久,忍耐了这么久,在这一刻,他恢复燕祚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多年来的默默隐忍也终于修成正果,从今后,他无需再隐忍中生活,他要堂堂正正的活着,他要将浑身的才能和抱负悉数施展出来,他要将这天下归于一统。 此刻,他心中的喜悦迫切要与另一个人分享,这个人在他心里同他的江山社稷同等重要。尽管他过去曾一而再再而三的令她受伤,可如今他已经功成名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她,保护她,心中怎能不欢喜雀跃。他放眼四下里望去,只见地上除了黑压压跪着众多全副盔甲的士兵外,却独独不见那个朝思暮想的曼妙身影。 祯儿走了,在慕容垂功成名就的那一刻,她悄无声息地的选择默默离开,慕容垂知道,她不告而别,定是不愿再见到自己。祯儿,我们已经实现了最初的梦想,当初许下的承诺我一刻都没敢轻忘,可如今,我们大事已成,你却最终离我远去,谁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祯儿,你放心,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你躲在什么地方,我慕容垂发誓一定要将你找到,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 寒风中,一颗晶莹的泪滴自慕容垂的眼角悄然滑落。他努力抬起头,以为这样便不会落下来,可还是有更多的泪水顺着脸庞流进嘴里,透着咸咸的苦涩。 “皇上……”一旁的慕容绍感觉到了慕容垂神色中的异样,虽然不知道皇上究竟因何而流泪,可是能看得出,慕容垂是在思念某个人,并且肝肠寸断。 听到慕容绍的提醒,慕容垂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是的,如今自己已经是大燕国皇帝,周围还有许多外围势力对自己虎视眈眈,周围也还有许多没有铲平的势力迫切需要他去解决,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悲伤,更没有精力在这里儿女情长。 “众卿平身!”慕容垂终于恢复了常态。 “慕容绍,吩咐下去,全军将士整装待发,大军朝东北方向前进,我们要一鼓作气,争取一举扫平前秦的主力,将他们瓦解后逐个击破!” “属下遵命!”慕容绍应声而去。 大队人马于是浩浩荡荡的继续前行,只不过并没有朝着阿房的方向而去,而是直接奔东北方向进发,而这一切皆在慕容垂的掌控之中。 这时,晦暗的天空突然有一丝光亮透了出来,刚才还乌云蔽日,此刻却似要转晴,太阳正努力的拨开云雾,悄悄将半个头探出来。 在这一年,慕容垂称帝,建号燕元,史称后燕,经众大臣力荐,同时慕容垂为了感恩彩蝶对儿子平日里的悉心照料,遂封小段氏为皇后。慕容垂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指挥慕容铁骑东征西讨,先后扫灭前秦主力,收复了东北故地,后又铲平丁零,吞并西燕,令东晋、北魏闻风丧胆,终成中国北方的一代霸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慕容垂却始终没有祯儿的消息,日子越久,思念越甚。 春天,慕容垂向北归的燕子探询着岚祯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回音;夏天,他又独自坐在花园中种植大片大片的相思草,心中回忆着甜蜜的往事,借此来寄托心中的一缕相思;秋天,树叶落了满地,他将思念的话语刻在上面,放到水里,然后认真的看着那些叶子顺水漂流而下,就这样期冀着某一天奇迹突然会出现,盼望有一天他的祯儿能够看到;到了冬天,他又披了厚厚的裘袄,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白雪皑皑的山顶上向下极目远眺…… 寒来暑往,年复一年,春去春又回,大燕飞走又回还,可是,唯独他的祯儿,如同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情已动,心微念 第八十一章 劳燕分飞梦一场 凤凰双双对,飞去飞来烟雨秋。而如今,凤去了,凰空留。 “皇上,这是臣妾刚刚炖好的燕窝粥,按照太医的嘱咐,臣妾又在里边放了少许药材,都是补气补血的,皇上趁热吃一点吧。” 彩蝶皇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来到慕容垂的寝殿,她挥了挥手,朝着那站立于大帐两侧的侍婢轻轻挥手示意,那两侧的床帏都是用金丝银线织就而成的,肃穆而庄严。那几名侍婢深深施礼后依次垂首走出殿去。 此时,慕容垂正昏昏沉沉的躺在龙榻上,前两日偶感风寒,加上他心中终日因思念祯儿而郁郁成疾,这一次居然病来如山倒,差点就起不来,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躺在龙榻上,大脑里反反复复出现的竟然都是祯儿的面容,只是那面容时而欢喜时而忧伤,他的心也跟着一阵阵时紧时松。 面前恍恍惚惚似有一个身影在晃动,灯烛之旁,有美人蹁跹而至,烛光摇曳处,映得一张绝美玉容分外娇艳。她的神情恬淡而祥和,有若海棠春睡,散发一种无比温柔的美态。空山灵雨般秀气的面庞上,一汪深潭般的明眸闪耀着动人的神采,笔直细致的鼻梁下,微微抿起的樱唇正透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祯儿,祯儿,是你吗?你终于来看我了,你终于还是肯原谅我了对不对?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了,绝对不会了……” 慕容垂兴奋至极,飞快的从龙榻上坐起来,一把将面前那个曼妙的身影抱住,仿佛抱住了一件稀世珍宝般,久久舍不得松开。 彩蝶一脸的茫然,她端着燕窝的手止不住一阵发抖,此刻,她在心里恨死了这个叫做祯儿的女人,她就像个贼一样,偷走了皇上的心,因为她的存在,姐姐当年才会活的那么苦,如今她又来害自己,明明人都已经不在这里,却偏偏还要将皇上的心一起带走…… “哐啷……”那碗燕窝全部都洒落在了地上,金碗咕噜噜滚出了好远,只余下满地狼藉的燕窝依然在地上冒着热气。 “皇上,本宫吓到皇上了,但本宫不是故意的,请皇上宽恕……”彩蝶慌忙跪下向慕容垂请罪。 直到此时,慕容垂方醒悟过来,原来自己错将皇后看成祯儿了。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并没有说出责备皇后的话语,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皇后下去。 许久,皇后却依然在原地站立不动。 “皇后,你怎么还不走?朕想休息了,不要打扰朕。”慕容垂有气无力的说道。 “皇上,您都烧糊涂了,这样子怎么能行,本宫心中又怎么能够放心的下?莫如今晚就让本宫留下来在这里侍奉皇上一晚吧。” “出去!朕已经说过了不用人侍奉!”突然,慕容垂毫无征兆的发起火来,大吼着说道。 皇后不再说什么,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匆匆走了出去,来到外面顺便吩咐内侍进来将地上打扫干净,又向当夜值守的太医询问了皇上的病情,一切吩咐妥当之后,她这才缓缓移步朝自己的翠薇宫走去。 然而此时,她的心中却充满了莫名的委屈与难过,皇上从来没有这么大声的嚷过自己,她心里清楚,那是因为他念及当年自己姐姐的那点情分和看在自己从前曾尽心抚养过两个小皇子的面子上。如今自己贵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是慕容垂给予自己多么大的荣耀啊,这也是所有女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自己却这么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只是如今,她宁愿抛弃这份荣耀,而用它来换取慕容垂对自己的一颗真心。尽管她知道,皇上并不爱自己,他自始至终都是在弥补自己当年的付出。可是,她爱他,这么多年来无论生活有多艰险,她都义无反顾的步步跟随着他,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感化他,温暖他,让他心甘情愿的拥她入怀而不是被当做别人的替身。可如今看来,她错了,错就错在她太高看自己又太低估了祯儿那女子,只要那名叫做祯儿的女子在这世上多存活一日,慕容垂便不会对她彻底死心,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上官岚祯,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活着出现的!”皇后在心中恨恨的发誓道。 “母后,母后——” 突然一阵急促的喊声从身后处飘过来,皇后努力张望,在夜色中依稀能够分辨出喊自己的正是太子爷慕容宝。 “太子,这么晚了,你还出来,要小心着凉才是。”皇后慈爱的上前拉住慕容宝的手,眼中满是笑意。 “我是来给父皇请安的,父皇一连病了这许多时日,朝中许多军机大事全都交给了我来处理,每天都弄得本太子焦头烂额,都快把我逼疯了,心中虽惦记父皇的病情,可白日里又实在是抽不出身,所以只好晚上来探视父皇喽。” 慕容宝边说边耸肩,一副调皮的模样,俨然还是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 皇后爱怜的抚摸着太子的脸庞笑言:“嗯,太子小小年纪便懂得替父皇分忧,将来必定是个不负众望的好皇帝,我那可怜的姐姐若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只是可惜了农儿……”皇后此时突然想起了昔日枉死在王猛手里的慕容农,心中不免一阵伤感。 慕容宝听了彩蝶一番话,心中也颇感伤,但他很快便又快乐起来“母后,我们不说这个了。对了,我见母后刚从父皇那里出来,不知父皇目前情况如何?打紧吗?” “你父皇刚刚睡下,他不希望被人打扰,我看你还是先不要去的好,免得他又要乱发脾气了。他身体底子好,又有太医照料着,相信不久他会好起来的。”皇后缓缓的说道。 从皇后落寞的神情中,太子便知刚才父皇一定又说了什么令母后伤心的话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见过父皇对母后像其他夫妻那样亲亲热热过,他们两人表面上看来好像相敬如宾,甚至连争吵都没有过,可越是如此,慕容宝越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特殊,他们之间,仿佛有一层隔膜,横亘在他们的中间,究竟是什么呢,慕容宝百思不得其解。 “既如此,那儿臣今晚就不去看望父皇了,母后一个人走夜路,儿臣放心不下,莫如就让儿臣陪伴母后一起回宫吧。”慕容宝笑言道,黑暗的夜空中,只有他的两只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如璀璨的星星般悬挂在夜空。 “宝儿长大了,懂得心疼母后了,母后很欣慰。”皇后亦笑言,脸上满是开心的神色。 母子二人并身后众多侍卫一行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绿树丛荫掩映下的寺院内,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佛庵草席之上,青灯佛影前,一袭青衣正双目紧闭,一手轻敲木鱼,一手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她的旁边紧挨她坐着的是一名俗衣女子,单从侧面看去,便已美不胜收。 “施主,你可想清楚了吗?”那青衣依旧紧闭着双眼问道。 “师傅,我心意已决,从此后忘却这世间的纷纷扰扰,恩恩怨怨,只留下一颗清净的心来向佛祖忏悔。” “嗯,既如此,我便为你剃度。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脱去这满头烦恼丝后,从此后你要了却世俗的一切,一心向佛,再不必为那世间三千痴缠牵绊。” “是,师傅。”女子恭敬的俯身朝那青衣施礼。 随着咔嚓的声响,满头如瀑布般闪亮的秀发渐渐滑落至地上,剪断这头发,便是剪断自己与这世上所有的纠缠与恩怨,慕容垂,你我今生缘分终究是尽了。那女子闭了眼,一滴清泪潸然落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终是凡心未泯,如若此刻后悔,一切都还来得及……”那青衣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不,师傅,是弟子错了。弟子甘愿接受师傅责罚。请师傅继续为弟子剃度。”那女子绝美的面容此刻满是焦急懊悔的神情。 那青衣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后,这才开始为那女子继续剃度。 片刻之后,那名俗衣女子已然是一个出家人的模样,只是那青衣青帽依然无法遮盖那张绝世貌美的容颜,在古朴的佛衣映衬下,却更加显的清丽脱俗。 女子双手合十,朝着老青衣深施一礼。 “阿弥陀佛,老朽见你举止文静,温柔貌美,就送你一个法号静娴法师,你可满意?” “多谢师傅赐给弟子名号,弟子当字字谨记师傅教诲。”那女子依旧是一副极为恭敬模样回答道。 窗外一轮明月皎皎,寺庙的周围是极其安静的,只是偶尔会有虫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耳中。 此时已是夜阑人静的午夜,岚祯却毫无睡意,她干脆坐起身来,呆呆的望着那一轮满月被无数个窗棂分隔成一块一块,竟再也拼不起一轮整个的月亮来。 几许唏嘘几许悲欢,如今都已成为过眼云烟,在过了许久以后,那些记忆中曾经很深刻很深刻的人和事也渐渐飘出了记忆的闸门,渐渐飘向远方,渐行渐远…… 夜微凉,灯微暗,暧昧散尽笙歌扬。刹那的浮华,宛若惊梦一场。此去经年,不泣离别,不诉终殇 第八十二章 太子挂帅 原来自那一日离开慕容垂后,岚祯一个人便朝着正好相反的另一条路而去。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尽管脚下的路看不到尽头,可是岚祯却依然走的义无反顾,就如同那一次慕容垂将她孤零零一个人抛在山谷中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一个人上路的,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宿命,命中注定慕容垂功成名就的那一刻,便是自己全身而退的时侯,如今大仇已报,她的心已再无任何牵挂。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慕容垂并没有甘心就此放弃寻找她,沿途一路走来,路上多有盘查,原来慕容垂画影图形,命令各个地方的关隘一定要仔细盘查过往的行人,一旦发现她的踪迹,一定要立刻向他汇报。 岚祯为了躲避路上的士兵,只好弃了大路走小路,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这一日终于来到一个唤作参合坡的地方。这里虽是一方小镇,但由于人烟稀少,又连年征战不休,所以到处都显现出一片荒凉的景象。可这也正合了岚祯的意,跟这里的百姓打听后方得知这里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尼姑庵,那儿的主持师傅乃是一位有德的修行高僧,于是岚祯没加多想,便打定主意,投奔了尼姑庵而来。 如今,她已落发为尼,情丝已斩断,她应该六根清净了才是,可是,今夜她却久久难以入眠。想到慕容垂如今已是大燕国的皇帝,在收复了先前的各路叛军后,随即又消灭了西燕,之后又乘东晋的衰乱,渡黄河而东,略地青、兖,把后燕疆域不断向南扩展。他果然是实现了自己平生志愿的。如今,他一切都还好吗?应该是意气风发才是吧。可是,这一切与自己有关吗?是的,已经再没有任何关系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岚祯就在这种反反复复的折磨中渐渐进入了梦境…… 公元388年,慕容垂已将大燕国的疆域发展到前燕的版图,然而此时,同为鲜卑的另一支拓跋氏的势力也已经在长城以北发展起来,他们的族长拓跋珪于公元326年自封为王,同时建立了北魏。 一直以来,两国因是近邻,又同为鲜卑族人氏,两国关系素来修好,贸易不断。但自从慕容垂称帝登位伊始,由于连年征战,导致战马极度缺乏,于是慕容垂便想到了拓跋珪,想向他求援,以解燃眉之急,并且承诺日后定然双倍返还。可谁知那拓跋珪竟然借口战马储备不足,毅然回绝了慕容垂的请求。在他看来,慕容垂只不过是个曾两度背叛主子的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只不过凭着一时走了狗屎运才做了大燕皇帝,于是在心里很是瞧不起慕容垂。 尽管拓跋珪嘴上并没有说出来,但他那傲慢不屑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由于借战马的协议没有达成,反而被拓跋珪冷嘲热讽了一番,慕容垂顿时怒从心起,一气之下便当众撕毁了早年两国定下的永世修好的承诺书,自此,两国关系开始交恶。 更加令慕容垂难以忍受的是,就在自己亲率大军攻打西燕之时,拓跋珪竟暗中出骑兵五万,遥为西燕声援,这怎能不另慕容垂气炸了心肺,于是,等战事稍作平息了一段时间,将士们休养生息之后,慕容垂决定第一个要踏平的,便是这北魏拓跋珪。 这一日,慕容垂刚刚下了朝,他郁郁寡欢的一个人坐在书房内,刚刚朝堂上的两派互相争论不休的激烈场面,还一直在他的脑畔不停回响着,对于出兵北魏的话题,朝中大臣有着不同的看法,有主战的,当然更多的则是主和,他们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连年的征战早已经令将士们疲惫不堪,所以那些大臣认为,即使要打北魏,也应该是几年以后的事情。 可是这种声音与慕容垂的想法却刚好背道而驰,他想的是,在北魏尚未形成真正的战斗力之前一举将他们消灭掉。尽管将士们会苦一些累一些,但总归要好过以后面临一场激烈的厮杀要好的多。 忽然,“当当当”,有人敲门,这时,只听外面小太监说话的声音,“太子,皇上刚才已经吩咐过了,任何人不准入内打搅,我看,太子还是暂且先回吧。” “我有要事要找父皇商议,你们拦什么拦,父皇若怪罪,就怪罪我好了,不关你们的事,让开!” “太子爷,请您体恤奴才,还是不要进去了吧,若打搅了皇上,怪罪下来,小的实在是吃罪不起……”两名小太监吓的跪地苦苦哀求太子道。 “哎呀起来起来,你们这两个狗奴才可真是麻烦……”慕容宝烦闷的说道。 正在没奈何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只见慕容垂身着鲜亮的明黄长袍,那袍上赫然绣着一条大龙,此刻他正威武而庄严的站立在门口。 看到是父皇出来,慕容宝连忙朝父皇鞠躬“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你这么急着要见父皇,可是有什么打紧事吗?”慕容垂目光如一潭深水般,深不见底。望着面前这个将来要继承他皇位的儿子,他的眼中满是慈爱的神色。 “父皇,儿臣刚刚听说方才在朝堂上众位大臣们因是否征战北魏的问题而相持不下,我想向父王谈谈我的想法。”太子在父皇面前毫不扭捏,开门见山的说道。 “哦?是吗?看我的宝儿都长大了,而且对国家大事这么关心,好,好啊,那么,就谈谈你的想法吧,父皇洗耳恭听。”慕容垂笑眯眯的说道。 “那我可就说了,父皇,儿臣以为北魏非打不可。” “哦?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慕容垂笑眯了眼,又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父皇是知道一山难容二虎这个道理的,况且我们两国关系早已不似从前那般友好,拓跋珪骄傲自大,目中无人,根本不将我大燕放在眼里,儿臣以为一定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况且我们迟早会和北魏之间有一战,而纵观当今局势,我们的部队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足可以击溃北魏军队。而北魏之师虽人数众多,但却从未经历过战事,毫无经验可言,若给对方以操练的机会,待到对方兵强马壮之时再战,那时便会错失良机,白白浪费掉我军许多战士的性命。” 慕容垂听了太子的一番话不住点头,“没想到宝儿与父皇竟想到一起去了,方才父皇还正为没有知音而犯愁,没想到太子竟然能与父皇心有灵犀,好,很好!那么,对于这场战事,你可有什么好的想法没有?”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兵贵在神速,战场经验又至关重要。在战场上不仅要敢于厮杀,更要有勇有谋,乱中求稳,稳中求胜,要像父皇那样,沉着冷静的指挥千军万马,见机行事。所以,儿臣还有个请求,请父皇一定要答应。” 慕容垂对太子的话越来越感兴趣了,于是忙问道:“哦?究竟何事?赶快说来听听。” “父皇,我想这次就由我亲自带兵出征,儿臣一定会将北魏军队打得落花流水,请父皇应允儿臣。” 慕容垂没想到太子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他本想回绝,可是心下转念,又将回绝的那些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太子见父皇似在踌躇,知道父皇对自己还是不放心,可是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了,身为太子,本该为大燕出力。他生怕父皇不会答应自己,于是突然跪在地上,拉住慕容垂的手臂,苦苦哀求着他的父皇。 其实,慕容垂除了不放心外,更多的还是舍不得,太子从小娇生惯养,尽管极为聪慧机敏,可毕竟从未上过战场,自农儿过世之后,他便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二儿子慕容宝的身上,万一他在战场上有任何闪失,自己都将终其一生再也无法原谅自己了。 可是,转念一想,宝儿身为一国太子,将来便是这大燕国未来的国主,以后的日子里将会有更多的困难等待着他去解决,好男儿就应该是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的,而非在温室里娇生惯养出来的,想起自己十二三岁便已经跟随父皇上了战场,在千军万马中与敌军厮杀,小小年纪便已建功立业,而如今,宝儿已经十六岁了,也到了该接受锻炼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慕容垂将太子拉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极为郑重的说道:“好,父皇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父皇,一定要活着回来见父皇!” “父皇,这么说,您是答应了?好,我保证,我不仅会活着回来,而且还会打个漂亮的大胜仗,到时候一定会令父皇对宝儿刮目相看!”此时此刻,太子完全沉醉在无边的喜悦当中。而慕容垂的心里,却似压了千金重担般,不知宝儿这一去,究竟是福还是祸。 于是当下慕容垂便紧急召开了临时会议,圣旨一下,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大吃一惊,谁都不会想到,皇上竟然如此放心的下,居然会同意让毫无作战经验的太子亲自上阵指挥。唏嘘之余,大家又不禁暗自为太子捏了一把汗,要知道,战场可不是小孩子意气用事的地方,那里,玩的是性命。 第八十三章 白衣仙子 临行之际,太子来到翠微宫向皇后告别,却见皇后哭的泪人一般,两只眼睛状如桃子。 太子虽不是她亲生,可自姐姐大段氏去世之后,她早已视同两个孩子如己出。尽管她面上对皇上毕恭毕敬,可是在心里,她却一直认为皇上其实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不管当初是出于什么样的初衷她嫁给了他,她始终都是他唯一的妻子,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将她当做妻子来对待,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自己一无所出。一个女人,倘若终其一生都不能享受做母亲的快乐,即便是给了她金山银山,又有何用呢? 尽管当初慕容垂曾经与自己讲的明白,她也早已做好了接受这样事实的准备,可是现在,她后悔了,她在心里开始怨恨慕容垂,更加怨恨那个名叫上官岚祯的女人,若不是她一直以来长久占据着皇上的心扉,皇上又怎会对自己如此冷淡?可是恨归恨,她对岚祯更多的还是羡慕和嫉妒。除此之外,还有些许好奇,能够让慕容垂这样一个高傲的人整日牵肠挂肚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魅力女子呢?莫非她是仙?还是妖? 眼见父母及姐姐等亲人一个个都离自己远去,如今,就连她视为唯一亲人的太子也要被皇上派去出征,万一发生危险怎么办?她已经失去农儿了,不愿再让宝儿去尝试这样的危险。自打听说了皇上的圣旨后,她便一整天都忧心忡忡,暗自神伤。 “母后,不要为儿臣担心,宝儿已经长大了,儿臣不想以后做个窝囊废,而想像父皇那样做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雄鹰,请母后不要担心,宝儿一定会打胜仗凯旋而归的。”慕容宝跪在皇后的膝下,轻轻为皇后拭泪道。 “你要我怎么能够放心的下,那拓跋珪老奸巨猾,将你的父皇尚且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你如此单纯稚嫩,只恐中了他的奸计,不行不行,母后越想越不放心,我这就去求你父皇,求他改变圣意,另改选别的将军前去带兵。” 皇后越想越是担心的厉害,可是太子却将她拦下。 “母后不要怨父皇,这事是儿臣主动求父皇答应的。如今十几万大军已整装待发,又岂能临行发生更改。母后放心,儿臣一切小心便是。况且随行的都是有多年作战经验的大将,他们都会竭尽全力保护儿臣安全的,请母后放宽心。”说完,慕容宝站起身来,朝校场走去。 在嘹亮的号角声中,慕容垂亲自为太子倒满了壮行酒,长这么大还从未喝过酒的太子竟然端过酒杯一饮而尽。于是在父皇殷切的注目之下,慕容宝率领十几万大军浩浩荡荡朝北魏进发。 可是没有想到,所有的人都低估了拓跋珪的能力,当他得知燕国派了一位年轻的太子前来征缴自己时,他不禁仰天哈哈大笑。 “大兵压境,大王为何发笑?”大将拓跋遵颇为不解的问道。 “我笑那慕容垂小儿太高看我了,居然派了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来与我对战,简直就是不将我拓跋珪放在眼里。” 这拓跋珪长着一部浓密的胡须,两只眼睛如铜铃大小,那眼球似要鼓出眼眶来一般,鹰钩鼻下,阔口方唇,声音如洪钟一般,一眼看上去是一副标准的鲁莽的汉子的形象,实则最是善于心机。 “据我所知,那慕容垂膝下只有此子,那慕容垂若不是有十分的把握,断不会叫唯一的儿子带兵前来,可是,他们也太小瞧了我等,这一次,管教他有来无回,大王,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千万不可错过哦”拓跋遵意味深长的说道。 两人相视,心照不宣,双双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宝率领众兵长途跋涉,自五月中旬从京城出发,又经过十几个日日夜夜的艰辛,终于到达了北魏的地界。 然而,无论是城里还是城外,慕容宝却始终未曾与那拓跋珪的部队交过战,确切的说,应该是从未见过面。拓跋珪的部队仿佛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个人影都找不见。多方打探后,竟谁也不知道对方具体的下落。 慕容宝心中焦急,这里远离故土,人地生疏,士兵多有水土不服者,连日来一直上吐下泻。况且刚来时大家都踌躇满志,可这几日明显有些士气下降,究其原因便是那拓跋珪与自己玩起了藏猫猫的游戏,无论如何都遍寻不着。只恐长此这样下去,不仅会影响士兵们的情绪,更重要的是断了粮草辎重,若果真如此,更是得不偿失了。 慕容宝来的时候本来是想速战速决的,只是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整日为了寻不到拓跋珪而犯愁,这种局面一直持续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而这五个月里的每一天,慕容宝都如同过了一年那么的漫长。 慕容宝不是没想过回去,可是自己已经打过包票,倘若连战都没战便回去,恐会被人看做懦夫不说,不被笑掉大牙才怪。于是,慕容宝决定,一定要咬牙坚持下来,不与拓跋珪主力交战,誓不回还。 转眼间,从草长莺飞的五月过渡到了十一月,塞外的天气总是格外的寒冷,由于士兵们出来的时候穿着单薄,随着天气的日渐寒冷,越来越难以抵御寒风的侵袭,眼看就要坚持不住,军营中此时也怨声载道。 鉴于此种情况,慕容强、慕容绍等诸将纷纷向慕容宝请命,要求将军队撤回大燕,来年再图北魏。 思虑再三,慕容宝终于点头答应了,面子重要,可是十几万将士的性命更为重要,他身为带兵的统帅,必须要为全体将士的性命负责。 主意既定,慕容宝朝手下诸将下达了返程的命令。浩浩荡荡的一路大军于是在苦熬了五个多月以后,终于踏上了归途,只是一想到无功而返,慕容宝便会觉得心中似被一块千金巨石压在心头。 “报告太子爷,前方发现一队军马,将我军将士的去路刚好拦截。”一名路探气喘吁吁的跑来向慕容宝启奏道。 “哼!拓跋珪老匹夫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到底还是出现了!”慕容宝前后左右观望了一番,向身后的小卒问道:“敌军离我部大概有多远?大约多少兵力?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荒凉?” “回太子爷,敌我之间大概有十里地的距离,对方兵力不多,只有几千人马。这里是参合坡。乃是两国交界的地方,故此人烟稀少。”慕容绍上前解释道。 “哈,区区几千兵马竟然也敢前来阻我去路,”慕容宝颇有些不以为然,他又继续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将士们连日赶路多有疲惫,命令部队暂且在此歇息一晚,等大家攒足了精神,明日再战不迟。” “遵命!”那名小卒下去。 “太子,会不会有诈?我们苦苦追寻拓跋珪大军整整五个多月,连个皮毛都不曾见到,如今他却胆敢阻我归路,这分明是在耍什么阴谋,我们一定要多加防范才是。”说话的人乃是慕容绍。 “没错,这拓跋珪老谋深算,单凭我们寻他五个月寻不到一点踪迹,便足以说明他并非等闲之辈,还是要多加防范的好。”慕容强也随声附和道。 “列为大臣多虑了,区区几千兵马,况且未必就会是拓跋珪的部队,这里一带多有先前的部队散落在此也未可知。至于我们出兵这么久一直寻他不着,我认为一定是拓跋珪那老儿被吓破了胆,学了那缩头乌龟的样子,这才躲起来迟迟不肯现身,否则的话,他早就应该率领大军来与我军正面交锋了。”慕容宝将两位大将的担忧轻而易举的的化解掉了。 是夜,大帐外寒风肆虐,发出一阵阵呜咽之声,如泣如诉,让人听闻不禁毛骨悚然。 不知为何,今晚慕容宝突然心中莫名的烦躁不安,想到临行之际父皇对自己的殷殷嘱托,想起自己自出征以来的狼狈不堪,不由得暗自伤感起来。浑浑噩噩好不容易进入梦境,不久便见一白衣仙子突然出现在眼前,但见她身段袅娜,姿态柔美,身披一袭白色轻纱,脸上也以轻纱罩面,只露出一双媚眼脉脉含情。 “拓跋珪已引兵渡河,太子宜小心防范才是,切不可粗心大意误了正事。”言罢,只见那白衣女子突然转身,眨眼不见了踪迹。 慕容宝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外面依旧寒风呼啸,什么都不曾改变,想起刚才梦中的遭遇,他突然变得警醒起来,莫非是有神仙姐姐下凡来提醒自己不成?若果真如此,自己当真要小心了。 慕容宝一咕噜从床上起来,走到大帐外,只见两名把守的士兵正在那里不停的打着瞌睡,连慕容宝走到面前都没有发觉。 慕容宝上前拍了拍那士卒的脸,那小卒这才清醒过来,于是二人急忙跪下向慕容宝求饶。 “我问你们,刚才这里可曾有一白衣女子来过?”慕容宝无心惩罚他们,此时,他只想弄清楚自己刚才的一幕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回太子爷,我二人一直在这里值守,并未见到有人来过,更不曾见过什么白衣女子。”一名小卒回答道。 慕容宝点了点头,如此看来,刚才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了,可能是这几日心里比较压抑,所以才会心神不宁的缘故吧,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想到这里,慕容宝释怀一笑,可是今晚这觉,他却无论如何都睡不下去了,不如索性干脆出去四下里转转,顺便提醒大家多多防范。 第八十四章 绝路 外面月朗星稀,暮野四合。慕容宝漫无目的的闲走在空旷的宿营地上,见当值的守卫正提了灯笼火把四下里巡视,看到太子后显然是吃了一惊,连忙行礼向太子请安。 慕容宝轻轻颔首,阻止了他的动作,并示意他自己只是随意走走,不要张扬出去。那守卫依言继续朝前方巡逻而去,四周除了燃烧的篝火不时的发出一阵松油枝哔哔啵啵的声音外,就只剩下一片寂静。 慕容宝不禁向远方张望去,只见青山如黛,在夜色的掩映下,那伟岸的轮廓似一个巨人般的屹立不动。山上明明灭灭,透出一种鬼魅般的气息。而在山的脚下,则是一条唯一可以通向外界的小路,也是慕容宝的队伍返回大燕的必经之路。这条路不仅崎岖难行,而且更重要的是,路的另一侧便是万劫不复的悬崖峭壁,稍微一个不留神,便会摔下崖去摔个粉身碎骨。 想到此处,慕容宝突然打了一个冷战,他这并非是因为身上寒冷的缘故,而是他突然醒悟到,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犯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倘若拓跋珪在山上设了伏兵,那自己岂不是中了埋伏?联想起刚才睡梦中白衣仙子所说的话,慕容宝霎时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正在此时,突然听身后一片骚乱之声,紧接着灯笼火把齐齐点燃,只听到有人大声呼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劫营啊,快快保护太子安全!” 话音未落,只见慕容绍、慕容强等人早已率领卫兵来到中军大帐前,焦急的询问那名值夜的小卒:“你可看的清楚了?那贼人逃向哪里去了?太子殿下现在何处?” 那名小卒慌慌张张的又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启禀将军,今夜合该小的执勤,小的并未曾发觉有贼人来过,可刚一巡逻到这里,就见为太子值夜的两名侍卫躺在血泊之中,小的这才惊慌失措,大声喊起来,谁知却惊跑了那贼人。” “哦?你可看清那贼人的长相吗?”慕容绍又问道。 “夜色太暗,小的只是借着灯笼隐隐约约的看到那人身高约五尺有余,黑衣黑面,手持一把砍刀,轻功却是极好的,只三下两下便不见了踪影。”那小卒一边说着,一边随了慕容绍等人奔向太子的寝帐内,只见太子的帐内一切都井然有序,并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太子爷——”慕容绍轻轻呼唤,却没有人语。 众人忙上前,只见床帏之内蜀锦织就而成的被子上赫然被人捅了许多刀口,连里面的暖絮都露了出来,抖落了一地。 “太子——,太子——”众人心中一惊,慌忙上前急掀开被子,却见被子底下空空如也。 “我问你,你确定贼人是一个人出去的吗?” 那值夜的小卒忙不迭的点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说道:“哦,对了,刚才小的在帐外曾见过太子爷。” “怎么不早说!快!大家快快随我出去保护太子安全,若太子爷出了什么事,你们谁都活不了命,快!”慕容绍一挥手,众人蜂拥而去。刚刚跑到门口,又全都停住了脚下慌乱的步伐。 “太、太子爷,您、您没事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慕容强望着门口岿然站立不动的太子,不住的以袍袖拭汗。 “跑什么,跑什么?幸亏本太子事先得到了白衣仙女的警告,这才躲过了一劫,若等到你们来保护我,恐怕我早已经被捅成马蜂窝了。” 慕容宝阴沉着一张脸,缓缓走入寝帐,望着被刀砍的四分五裂的蜀锦棉被,心中不由的百感交集。若不是自己得了那白衣仙子的警告,恐怕此时早已被剁成了肉酱。 “慕容强、慕容绍听令!”慕容宝背对着众人发号施令道,二人慌忙跪下等候授命。 “速速命令队伍启程,急速前进,务必在天亮之前从山脚下通过去。” 二人面面相觑,“太子爷,怎么这么急?”慕容强不解的问道。 “本太子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刚刚发生的一幕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只不过刚刚露出冰山的一角,也许是我们一直都小瞧了拓跋珪的实力,其实这么久以来,我们一直都在被魏军牵着鼻子走,只是我们一直都未曾发觉罢了。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今晚一定要安然通过山脚下的那条小路。” “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二人纷纷站起来,大踏步朝外走去,清点完人马,带好随身物品后,大队人马便趁着夜色渐渐朝山脚方向进发。 及至慕容宝的队伍到达山下时,天色已渐亮。慕容宝一挥手,率领大军纷纷向前。 一侧是直上直下的岩石,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一阵阵阴风袭来,在空旷的山谷中形成一种类似鬼哭狼嚎般的凄惨叫声,所有从这里经过的人,无不惊悚万分。 慕容绍望了望山上,又望了望山脚下的这条小路,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于是上前对慕容宝说道:“太子爷,我观这里地形险恶,气氛诡秘,这里又易守难攻,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不瞒你说,我也觉得这里很诡秘,可如今这里已经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在这里消耗了太多时日,我们的补给已经严重缺乏,再这样下去,即使不死在战场上,也会死在苦寒之中,与其变成孤魂野鬼,不如就此杀回大燕去。”言罢,慕容宝率领大军继续沿小路向前进发。 恰在此时,刚刚还一片静谧的山顶上,突然响起来一阵阵撼动山谷的呐喊声,只见山上黑压压一片,突然冒出了许多全副盔甲的士兵。登时乱箭齐发,箭矢如雨点般的朝山下小路上的将士们纷纷射来。 慕容宝的队伍此时已经全都上了小路,魏军居高临下,慕容宝的队伍根本无法还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将士们被乱箭射伤射死,即使没有被箭矢射中的,也因慌乱拥挤而摔下悬崖去。 慕容宝心急如焚,眼看前路根本无法通过,便急忙命令队伍按原路返回。 突然,慕容强慌慌张张的跑来向慕容宝禀报:“报、报告太子爷,后路已被昨天那支队伍阻断,我们回、回不去了。” “不是只有几千兵马吗?你给我听好!就是死也要杀出重围去!”慕容宝歇斯底里的喊道。 “启禀太子爷,昨天那几千人马只是探路的先锋,是用来迷惑我们的,此时魏军早已经增派了兵力,应该不下三万兵马在那里把守,况且那里易守难攻,看来今天我们是出不去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一个也走不脱,全都得死在这里啊”慕容强痛心疾首道。 望着众多如热锅蚂蚁般的士兵,慕容宝咬了咬牙关,既然后路不通,上面又有伏兵,那就只好拼死一搏了,只要躲过了这座山,也许前路便是安全的,如今,也只有这一条办法可行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自己就得全力一搏。 “全军将士听我命令,大家都不要惊慌,谁也不准后退,后退便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放手一搏,从现在起,我数到三,大家便开始一起跟我向前冲,只要过了此山到了前方路口处,魏军便没有任何优势了,都听明白了没有?” 乱作一团的士兵听闻了慕容宝的话,仿佛突然有了些底气。在全力保护自己的同时,也都暗中做好了冲过去的准备。 “一……二…”此时此刻,尽管还在有数不清的士兵身上中箭或掉下悬崖,然而更多的士兵则在暗中做好了千钧一发时的准备。 “三!”慕容宝话音刚落,人们大声呐喊着全力朝前方冲杀过去,此时山上魏军的部队箭如雨下,一起向慕容宝的军队集中而来。尽管此时脚下已堆满了尸体,可人们哪顾得了这许多,于是一路踏着死尸冲了过去。 慕容宝顾不得伤心难过,尽管箭雨如织,尽管他的身上已经有多处箭伤,然而他却不敢稍作停歇,他知道,如果自己也倒下了,这支队伍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希望,那么这些士兵便一个也逃不出去,他一定要坚持,对,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慕容宝率领众人一路呼喊着继续向前冲,耳畔不时的听到有战士中箭的哀嚎声,眼前也不断有人相继倒下去。直到此时,慕容宝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多么的幼稚无知和可笑,只是,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他已经为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父皇多年来辛苦创下的基业,也许即将被自己的无知而毁于一旦。 他的大脑此时一片混沌,心中满是愧疚和自责,他自觉对不起父皇,对不起死去的千千万万的将士,他本想就这样与众人一起死去,可是命运之神却再一次眷顾了他,让他率领着剩余的一万多人马竟逃过了一劫,胜利到达了前方路口。 回头望望这些跟随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望着他们那一双双殷切的眼睛,慕容宝突然悲从心来,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是的,正是由于自己的麻痹大意和轻敌,才会招致今天的惨败,他的十几万的大军如今只剩下一万左右,他用血淋淋的事实给自己上了生动的一课。 正当慕容宝等人逃离了危险,认为已经平安无事的时候,突然从四面八方又响起了一阵呼喊声。原来,狡猾的拓跋珪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可能,他的目的,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全歼了慕容宝的队伍。 此时,慕容宝已经杀红了眼,他不顾身上的箭伤,毅然决然的参加了战斗,刀光剑影之中,他只能用杀戮来发泄心中的悔和恨,如果能这样战死沙场,也许自己会更好过一些。 第八十五章 被救 此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眼里看到的,耳里听闻的,都渐渐变得那么的不真实。慕容宝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剑戟,而当他将剑刺入对方身体的时候,另一把剑也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冰冰冷冷的感觉,那一刻,天空和大地都在旋转着,直至模糊……,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慕容宝最后留恋的望了一眼这个世界,终于慢慢的倒下身去。 时间恍若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那一日,他正和哥哥在王府大门外玩耍嬉戏,突然,从远处来了一位骠骑将军,他是那么的高大魁梧,威严挺拔,只见他一个箭步跳下马来,径直走到小哥俩的面前,俯身望着他们二人,眼中满是笑意的问道:“你们是农儿和宝儿对不对?” “伯伯,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哥哥好奇的扬起小脑袋,眼中满是疑问。 “因为,因为,我不是你们的伯伯,我是你们的父亲呀。”那人仍旧笑眯眯的望着她们俩。 “你胡说,我们的父亲是大英雄,他去了北疆,母亲说他要好长好长时间才会回来呢。”哥哥一脸认真的说道。 那人略略一怔,什么都没说,上前一把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任凭两个孩子在他怀里踢咬厮打,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直到管家听到声音出来,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竟然激动的老泪纵横,于是赶忙跑去禀告了王妃这个天大的喜讯。也正是从那时候起,父亲这个响亮的名字才第一次在慕容宝的脑海里真正有了印象。 尽管从小便与父亲聚少离多,但父亲的形象在自己的脑海里始终都是那么鲜明和伟岸。遥记当年他曾与哥哥天真的发过誓言,长大后一定要做个像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是这些话犹在耳旁,哥哥人却已英魂早逝。 这些年来,亲生母亲的惨死、失去哥哥的悲痛,他都可以深埋在心底,从不轻易向人坦露心事。还好的是,他能够得到来自姨娘的悉心照料,又能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父亲的苦和难,这些年他都一一看在眼里,他也曾立志要为父亲分忧解难,那时的自己踌躇满志,可是如今…… 浑浑噩噩之中,似有人影在眼前晃动,那不是昨日自己曾经见过的白衣仙女吗?看来,这里一定便是冥界了。一想到这里,慕容宝不禁更加伤心和难过,并非是自己贪生怕死,只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皇,中年丧子,他经受的起这样的打击吗?他又该怎样的痛不欲生呢? “白衣仙女,我想、我想求你一件事……”慕容宝艰难的开启嘴唇。 那白衣女子此时正背对着慕容宝,突然听闻身后传来说话的声音,显然是吃了一惊,她很快转过身来,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庞顿时映入慕容宝的眼帘。 “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一直都在发着高烧,说着胡话,我并非你口中所说的什么白衣仙女,而只是这尼姑庵里的小道姑而已。你受伤很厉害,索性烧已经退了,我现在要帮你的伤口换一下药,你省省力气,先不要说话。”那白衣女子边说着话,边将金疮药撒在他身上的伤口处,再用纱布慢慢包扎起来。 “这是哪里?我是生是死?还有,你究竟是谁?”慕容宝并没有按照她说的那样闭口,而是将心中所有的疑问全都悉数抖落出来。 白衣女子莞尔一笑,而她的笑容足以令整间屋子蓬荜生辉。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此刻还活着,这里是尼姑庵,你安心在这里静养便是,我会按时给你换药,送水和食物,直到你伤口完全愈合为止。”说完话,那女子转身,便要离开。 “且慢!我还有话要问!”慕容宝见女子要走,心中万分焦急,不由得大声喊道,谁知这一使劲,竟然牵动了伤口,刚刚敷过药的地方竟再次开裂,殷红的鲜血顺着纱布不断向下流淌出来。 白衣女子连忙将他按到在床上,她的神情似嗔似怨,然而却又是令一种风情在目,美人就是美人,连生气都这么美。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现在的伤势很严重,千万不要乱动,要静养伤口才会愈合的快,我去后山帮你采些草药来,也好为你疗伤。”那女子边为他整理伤口,便柔声说道。 “我觉得你就是我心中的仙女,仙女姐姐,求求你告诉我,如果我此刻真的还活着,那我手下的那些士兵如今都怎么样了?他们,他们是不是都已经战死了?都怪我,都怪我……”慕容宝想到伤心难过处,眼泪便汩汩往外流。 白衣女子脸上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说道:“这一场战争你们的确败的很惨,拓跋珪虽然一直都未与你们发生正面冲突,然而他却一直在暗处偷偷侦查你们的动向,当他得知你们就要返回大燕时,便率领骑兵偷偷潜到叁合坡的这座山上,乘夜布署诸将,使士卒衔枚,束马口,悄悄形成了包围圈,而你们输就输在没有作战经验,又太过于轻敌。低估了拓跋珪的实力。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的队伍大概有两千人马冲出了包围圈,其余的人,则全都战死在沙场。但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也不必太过于伤心自责,从这一仗,你应该多多吸取经验教训才是。” “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如今还有何脸面再回到燕国,还有何脸面再去面见父皇,又怎么向那些战死的将士交代?如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 慕容宝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今日犯下的错,即使终其一生恐怕也都无法弥补,活着只会令他更加痛苦。当他听说十几万大军到最后仅剩下两千人马时,他不知身上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歇斯底里的大声叫喊着,并且将刚刚为他缠好的绷带全部撕扯开来,他放肆的大笑着,只是那笑声却极为凄惨悲凉,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地上。他的心里,只想着以死谢罪。 “你疯了吗?不想活了是吗?你死的起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对的起谁,你对的起你的父皇吗?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你是他全部的希望,你知不知道?你对的起你的母后吗?虽然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可她视你如己出,你早已经成为她的精神支柱,成为她生命里的一部分,如果你死了,她怎么办?还有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们千里迢迢跟随你出征,却由于你的判断错误而中了敌军的埋伏,不得已身死异乡,你不但不去想为他们报仇,却甘愿选择做个懦夫,以死来逃避责任,你对得起他们逝去的英魂吗?他们可都还在天上看着你,等着有一天你为他们雪耻呢。” 一番话将慕容宝说的呆愣在那里,他渐渐冷静下来了,是的,她所言非虚,只是如今,自己活又活不起,死又死不了,当真是痛苦不堪。 白衣女子缓缓坐到慕容宝的身边,扶着他慢慢躺下身去,免不了将他刚刚扯开的伤口又重新包扎了一遍。望着慕容宝呆滞无神的双眼,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苦是不是?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当年,你父皇的处境比你现在的困难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要难上百倍千倍,但他都照样挺过来了,这就是男人的气概。就是靠着这股不屈不挠的精神,他才会做到今天的位置,你是他的儿子,更应该以你的父皇为榜样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遇到困难首先想的不是勇敢去面对,而是想着怎样才能逃避责任。” 听了白衣女子的一番话,慕容宝的眼里渐渐有了一丝生机,是的,他是父皇的儿子,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没有理由让自己就这样沉沦下去。 “你为什么对我父皇的事情这么熟悉?”慕容宝目光转移到白衣女子的身上,此时此刻,他对这名女子的身份突然很感兴趣。 “如果我没猜错,那一晚是你进入我的营帐内暗示我危险的吧?只可惜当时我并没有太在意,这才酿成今日之祸。但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要谢谢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对于慕容宝的提问,白衣女子显然有一丝慌乱,仿佛刻意想掩饰些什么。她望着慕容宝怔了片刻,却并没有直接去回答他提出的问题,而是站起身来向他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要去后山为你采药了,有些事,我现在不说,也许你以后也会明白的。” 说着话,她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 对着这个谜一样的美丽女子,尽管慕容宝心中充满了好奇,但是他现在心乱如麻,更没有时间去多想些什么,他此时想的最多的是,如果父皇和母后得知自己已经战死的消息,不知该会有怎样的伤心和难过。 第八十六章 喜相逢 诚如慕容宝所想的那样,当逃亡回来的士兵将全军覆没、太子战亡的消息报告给慕容垂的时候,慕容垂立刻颓坐在龙椅上,目光直愣愣的发呆,没有丝毫光芒和神采。而皇后听闻噩耗后则直接瘫软在地上,不省人事。 众人慌忙去喊太医,大家七手八脚围住皇后,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老太医气喘吁吁的跑来,拨开众人后忙掐住皇后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儿,皇后这才缓缓将眼睛睁开,望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当她的目光落在皇上的面孔上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慕容垂走上前来,挥手示意两旁的奴婢都下去,他慢慢走到皇后面前,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轻拍了几下做安慰状道:“皇后,你对宝儿的心思朕都清楚,你对两个孩子所付出的,远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要多的多。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许这便是宝儿命中的劫数吧,我已经派人去将宝儿的尸身收回来,等办完丧事,我亲自统兵去踏平魏军,我要让他们付出双倍的代价来祭奠我宝儿的在天之灵!” 慕容垂的眼里泛着泪光,可他却一直在故意着这柔软的坚强,其实他的心里比谁都苦,比任何人都更难过。宝儿几乎已经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如果连他都不在了,自己活着还有何意义?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江山还有何意义?这也让他开始怀疑起一直以来自己苦苦执着的人生,难道这一切从头到尾竟是个错误?呵呵,哈哈,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会捉弄人,为什么要夺走所有我爱的一切? 慕容垂使劲仰起头,眼泪在眼角边不停的打着转儿,但他却始终没有让它流下来。是的,越是在这样的时刻,自己越是一定要坚强,要撑住,如果连自己都撑不住了,那便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皇后此时也已经渐渐清醒了一些,望着慕容垂那张无限悲伤的面孔,她竟然会觉得他突然之间仿佛有了些苍老的痕迹,往日神采奕奕的双眸已经不复昔日的凌动,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写着数不清的疲惫和厌倦。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人垂怜,更让人心疼。 可是,这个念头只是在皇后的头脑中灵光一现,转瞬之间便又被报复的快感所代替。 “慕容垂,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哈哈……“她放肆的朗声大笑。可是,眼角处却又分明有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 “慕容垂,如今,你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战死沙场,你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从此后继无人。我虽贵为你的皇后,却没有你的子嗣,不是我不争气,而是你不肯给我这个做母亲的机会,你,堂堂大燕国皇帝,居然从没有宠幸过我这个正宫皇后,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慕容垂,你记住,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咎由自取的!”皇后恶狠狠的说道。 此时,多年以来心中埋藏的积怨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以前,有宝儿在,她什么都可以忍,如今,连唯一的宝儿都不在了,自己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思?慕容垂是不会在乎自己死活的,他在乎的,除了他的江山社稷,另一个便是那名唤作上官岚祯的女子。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自己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的,是的,什么都不是。 慕容垂被皇后一顿奚落,却无力辩解些什么,尽管皇后言词多有不敬,但却句句说中他的要害。为了宝儿,他不想去怪罪皇后,他理解她此刻心中的苦楚,因为她和自己一样都在承受着失去爱儿的痛苦。没错,她说的都很对,自己除了江山社稷,心中便只有祯儿一个人,除此之外便再也无法装进世间任何一名女子,这种宿命早在他十三岁那一年偶然的一次邂逅时便已缘定了三生,从此后千山万水,赴汤蹈火,注定只能为伊人欢颜憔悴。 派去搜寻慕容宝尸体的队伍已经出发十余天了,慕容垂在漫长的等待中艰难的细数着每一刻的时光。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几近令他崩溃。他渴望见到儿子最后一眼,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迫切想要好好陪伴自己儿子的最后一程,然后让孩子早日入土为安,想起昔日宝儿那乖巧伶俐的模样,他便忍不住心中阵阵难过,于是又害怕看到儿子的尸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去承受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 “启禀皇上,田将军回来了,现在门外等候。”小太监上前禀报。 “哦,快请进来!”慕容垂日渐憔悴的面孔因听到这一消息而略微有了一丝动容,田将军出去寻找太子的尸身已经十天有余,此刻他终于回来了,他迫切需要了解这次战争最真实的情况。 田山大踏步跨入殿中,一句话不说便径直在大殿上长跪不起。 “田将军,你、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前线战争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你倒是说话呀,你都急死朕了你知不知道?” 田山似吃了哑药一般,依旧垂首跪着,好半天才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皇上,咱们可一定要为那些战死的将士们报仇啊,他们死的太惨了,太惨了……”田将军只要一想到战场的惨状,便立刻老泪纵横。 “嗯,朕知道,朕知道。田将军,你起来说话,快快将前线的战况说给朕来听。” “皇上,臣不起来,臣有罪!”田山边说边不住的磕头。 “田将军,你何罪之有?你都把朕弄糊涂了。” “皇上,臣没有完成皇上交给臣的任务,臣找遍了所有的尸体,把所有可能的地方几乎全都找遍了,可就是没能找到太子的尸身。”田山满脸愧疚无比自责的说道。 “哦?竟会有此事?田将军,你确定你已经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了吗?”乍一听闻此消息,慕容垂无比吃惊的立刻从龙椅上坐起来。 “回皇上的话,微臣确定已经找的很仔细了。根据当时作战的士兵们的描述,太子当时是带领大家从山下小路冲出去了的,所以就不可能存在掉下山崖的可能,但为了保险起见,臣率领大家去山谷里也仔细搜寻了,众多尸首中,却唯独不见太子。” “哦?那就更加奇怪了,难道太子没有死?可是据那些战场作战的士兵们说,他们当时是亲眼看着太子从身侧被人砍杀倒在血泊之中的,难道……”慕容垂若有所思的说道。 “莫非太子是被什么人给救了?可这个人会是谁呢?那里荒山野岭,人迹罕至,是个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什么人会去那里呢?”田山一边暗自揣度,一边又自己将自己的想法否定,连连摇头的说道。 “这件事的确蹊跷,但不管怎么说,找不到尸首也许未必就是坏事,我们现在只有祈祷上苍能在宝儿身上出现奇迹了,田将军,你长途跋涉,一路多有辛苦,先下去休息吧,稍后拟一份阵亡将士名单,所有将士一个人都不准落下,朕要一一抚恤他们的家属。” 田山以手背擦干了两眼的泪痕,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向皇上行礼说道:“臣遵旨。” 眨眼之间已是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慕容垂派出去暗暗寻访太子下落的人依旧没有带回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回来。正当大家的心越来越凉,认为此事已经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一件令所有人都无比震撼的消息传来了。 “皇上、皇上、太子他、太子他回来啦!” 一直侍奉在皇上身边寸步不离的小太监突然失去了往日惯有的体统,他的脸因兴奋而涨的通红,一路小跑儿的喊叫着,飞一般的闯入大殿,甚至连请安都忘记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慕容垂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快步走下大殿,来到小太监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脖领,语无伦次的说道:“快、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给朕听!” “是,皇上,太子殿下回来啦,回来啦!”小太监一脸兴奋的说道。 “在哪里?太子在哪里?”慕容垂这一次确信自己果然没有听错,一股无比兴奋的感觉顿时充斥全身,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变得沸腾起来。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喜讯怎能不另他高兴、不令他激动万分?这么久的时间以来,尽管他表面上一直在假装坚强,可是除了身边的小太监以外,恐怕没有人会知道,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他都是泪流满襟难以入眠,每一次都是默默叨念着太子的乳名一直坐到天亮的。” 正在此时,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少年大步跨入殿中,眼角眉梢与皇上有着几分神似,顾盼流转之间,充满着无法抵挡的青春魅力和张扬的活力,神采竟是那么的轻舞飞扬。 “父皇!”慕容宝一个箭步冲进了慕容垂的怀里,如泣如诉,如哽如咽。 慕容垂亦紧紧将太子搂在怀中,此时,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而只有此刻紧紧拥在怀中的太子才是最真实的,若不是经受了这件事情的洗礼,他又怎能收获今天的喜悦。 “臣恭喜太子,贺喜太子,太子乃洪福齐天之人,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田将军说的好!太子爷此次能够起死回生,定然有神灵在暗中庇佑,太子福大命大造化大,非是常人所能比,老臣向太子贺喜了。” 此时,群臣纷纷上前拉住太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来。 第八十七章 上山 早已有人将太子回来的消息禀告了段皇后,终日躺在病榻上的皇后乍闻此消息,自然是惊喜万分,于是不顾自己的身子虚弱,披头散发的便直奔皇上的太和殿而来。 “宝儿,是你吗?真的是我的宝儿吗?快,让母后看看你……”皇后边说边激动的抚摸着慕容宝,直到确认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的确就是她的宝儿,不由得涕泪交流。 “你这孩子,你瞧你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太好了太好了,母后听了那些逃回来的士兵说你战死的噩耗,日夜寝食难安,终日以泪洗面,本来想追随我儿一起去的,可冥冥之中又总感觉咱们母子今世的情分未尽,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发生,你看你看,果然就被我猜中了,一定是神灵在暗中保护我的宝儿,是的,一定是的。快,快跟母后说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是何人搭救了你?” “哦,对,光顾着高兴了,居然把这事给忘记了,太子,你就跟大家讲讲你在战场上的经历以及你是如何逃生幸免于难的过程吧,都讲出来给大家听听。”皇上也说道。 “是啊,太子殿下,您就赶快跟大家讲讲吧,大家都好奇的很呐”众人也都随声附和。 太子的脸上此刻羞愧难当,他低下头,这才缓缓的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其实我是羞于启齿的,正是由于我的判断错误和刚愎自用,我们才会中了拓跋珪老匹夫的奸计,不幸陷入了他的包围圈,尽管全军将士浴血奋战,只可惜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占,我们只有挨打的份,却没有还手的机会。这一次交战,我们几乎全军覆没,我要负全部责任,本来想随大家一同战死沙场,可谁知在生死存亡之际,又被贵人相救,苟延残喘的活到今天。 “慕容宝说到这里,又再一次回忆起当时战场上厮杀的惨状,而每揭一次伤疤,他的内心都会充满无尽的自责与难过。“父皇,我请求处罚,您处罚我吧,这样我会好过一些,我实在愧对那些九泉之下的弟兄。”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上天赐给父皇最好的礼物,这件事你不必太自责,但你要从此吸取经验和教训才是。好了,别再吊着大家的胃口了,快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大殿上的人们屏息凝神仔细聆听着太子发言。 “当时战况异常惨烈,后来我率领一小部分兵卒好不容易冲出了包围圈,本以为终于逃过了一劫,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拓跋珪老奸巨猾,竟然提前在前面树林内设了伏兵,正当我们松懈下来时,那些伏兵又冲杀过来,前有伏兵后有追兵,将士们无路可走,只好拼尽全力奋力厮杀,但绝大多数都战死在战场上,本来我以为自己也难逃一死了,可谁知就在我负了伤混混噩噩之际,竟然又被人救上了山,原来半山腰上有一个尼姑庵堂,里面住着一个比仙女还不知漂亮几倍的神仙姐姐,就是她救的儿臣,她每天都要去后山采药,然后拿回来熬了,一勺一勺喂给我喝,就这样,我的伤口才终于渐渐得以痊愈。伤口结痂之后,我怕父皇母后担心儿臣,便辞别了那位神仙姐姐下山来,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哦,原来是个庵堂里的姑子救了你,这姑子果然是菩萨心肠,她不仅救了你,还救了你的父皇和母后,挽救了整个大燕,皇上,我看我们是不是择日要去拜谢人家一下……” “不可!不可不可……”太子听了母后的话连连摇头。 “哦?这是为何?人家道姑救了你一命,我和你母后理应前去拜谢一番的。”慕容垂不解的问道。 “不瞒父皇母后,儿臣临下山之际,那神仙姐姐曾特意叮嘱儿臣,万万不能将救我之事告知父皇,更不希望你们去拜谢,以免扰乱佛门清净。她乃是佛门中人,是不会在意这些世间名利场之事的,如果硬要去打扰,反而不美。”太子解释道。 “哦,如此不重名利思想高洁之人,那我们就更应该去谢谢人家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扮作普通的香客,多多捐助些财物,也算是不为过,是吧皇上?”听了太子的一番话,皇后对那位救人又不愿留名的道姑越来越好奇。难道,这世上果真有如此至真境界的人吗? “皇后说的是,不如就选在明日出发如何?做道场这事耽搁不得,一定要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事不宜迟,越早越好。朕一定要去拜祭一番那些为国捐躯的忠魂,顺便带上普佑寺的道士们一同前去做法,为那些死去的亡灵超度,让他们的灵魂早日回归故乡,不要在异乡漂泊做一只只孤魂野鬼,朕能为他们做的,恐怕也只有这些了。“慕容垂说到这里,神情黯然。众人皆黯然。 “此行的第二件事,便是前去拜谢宝儿的这位救命恩人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才是,如果她愿意,我可以将她接到皇宫中来,一起享受人世间的富贵。” 慕容宝听了,缓缓摇头道:“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贪念之人,她是不会下山来的。” 第二日一早,慕容垂便按照前一日定好的计划出发了,因为路途遥远,路上多有坎坷,再加上皇后身子尚在病中,此行慕容垂并没有带上皇后。又因着太子身体刚刚复原,刚刚又旅途奔波劳顿,加之自己这一走不知几日方能返回,京城内又急需主事之人,因此,慕容垂也没有带上太子。为了避免引起行人的注意,他扮作普通的大户商人模样,率领手下众多扮作家丁的将士并了普佑寺里的那些和尚们,快马扬鞭朝着参合坡方向驰骋而去。 慕容垂在做了皇帝后,从前的许多习惯并没有改变,尽管有人劝他放弃乘马改为辇车,但都被慕容垂一口回绝了,他自小便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也只有在马背上他才能找到当年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感觉,才能追忆起那些青葱般的岁月。轿辇对他来说,那只是那些弱不禁风者的物事,而他,不需要。 又是一路奔波劳顿,当慕容垂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到参合坡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吃过斋饭后,大家又在营地休息了半日,此时已是晚上,慕容垂便吩咐众人点亮了手中火把,将士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做为道场。 只见众僧依次盘膝打坐,闭目齐诵大悲观世音名号,一个时辰之后又行三步一拜大礼,齐声唱念顶礼诸佛菩萨名号,拜愿此起彼落,庄严肃穆。其中四弟子搭衣、持具,依位次排班对立,听引磐鼓声转身向上顶礼三拜,问讯毕,仍转身对面立。接着由引礼师2人执引磐,执事6人,托香花盘2人,侍者l人,主法居后组成的“迎请队伍”闻磐出班,向上问讯,在大众同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声中,由2师引礼并行前导,鱼贯上前,恭迎佛像。之后,按序分班立,大众同唱《稽首皈依大觉尊》赞,主法卜香,展具、顶礼三拜,接念“南无本师释迎牟尼佛”。 此时念佛声停。慕容垂及众位将领随了主法上香、展具、顶礼三拜。拜已,呼:“我佛如来有沐浴真言。”此时有大师接云:“谨当宣讲!”大众同唱《沐浴真言》三遍,接唱《菩萨下云中》赞,以香汤浴佛,至“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三称毕,主法恭说颂词,慕容垂及众士兵仍对面肃立静听。主法再顶礼三拜,大众同唱《佛宝赞》,接唱偈语,以赞佛功德,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绕佛毕,回向,三皈依,最后唱偈结束,功德圆满。 道场整整做了三天,做完道场之后,慕容垂直觉浑身轻松,暗自祈祷惟愿那些以身殉国将士们的英魂早日回归故里,早登极乐世界,但愿他们的来生,再没有杀戮与战争。 法式之后,慕容垂吩咐一队官兵护送那些僧人和道士先回,只留下很少的几人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因为他此行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那便是前去拜谢太子的救命恩人。 从山脚下抬头向上仰望去,只见那山峰高高耸入云端,似拔地而起的巨人一般,远望去峰峦叠嶂、连绵不绝。而且山势极为陡峭,只是在半山腰处有一处看上去貌似平坦的空地。 慕容垂率领众随从沿着小路一直向上攀爬,如果他猜的没错,这就是太子描述的那条被成为天路的小道了,只是山路陡峭,崎岖难行,如果稍微一个不留神,便会滚落下去。慕容垂不得不时刻提醒着手下诸将小心谨慎,就连他自己,恐怕也是第一次上这样陡峭的山,不由得手心里也攥了一把汗。好在并没有用太久的时间,一番气喘吁吁之后,慕容垂这才终于到达了半山腰。 这里的地势果然平坦,让人的心情不禁为之飒爽,有清风在耳边拂过,头上白云仿佛触手可及,岩边不知生长了几世的参天松柏此刻正以一种古老的姿态傲然屹立着,这里所有的一切,竟是那么的超凡脱俗,慕容垂不由自主的一下便喜欢上了这里,难怪宝儿说这里有着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的景致,如今看来,果然如他所形容的那般。在战场上厮杀了这么多年,今天竟第一次大彻大悟,原来静止何尝不也是一种美丽。 第八十八章 凝眸 慕容垂被这宛若人间仙境一般的景色深深吸引住了,他久久驻足不肯移步,手下众将只道是皇上在欣赏这里的风景,又何尝会明白其实他心里所思所想的,却是昔日与祯儿在一起时快乐的场景以及曾经许过的那一桩心愿。 是的,那一晚,风儿正轻,月儿正圆,坐在满是生长着相思草的地上,他们二人背靠着背,他吹奏笛子,祯儿则在欢快的笛声中翩然起舞,优美的舞姿令他流连,令他陶醉,他们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对情侣。 犹记得,祯儿曾经在他耳畔呢喃细语,希望有一天能够去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与自己过上一种男耕女织的生活,然后再生一大堆孩子,那时的他们,对生活充满了无尽的遐想和祈盼,假如时光能够永远停滞在那时该有多好。只可惜曾经的一切如今都已变成追忆。 “皇上,您瞧,那里果然有一座庵堂。”田山用手朝前方一指道。 慕容垂凌乱的思绪被田山的话语所打乱,他顺着田山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庵堂果然掩映在群山翠绕之中,由于这里山势甚高,山脚下的雾气终日弥漫至半山腰,远远望去,有如人间仙境一般,而那庵堂,则恰如天上的广寒宫。 “好一个人间仙境!田山,命令大家赶快跟上。”慕容垂此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世上竟会有如此美妙的居所。 渐至近前,一行人这才驻足观望,可能是因年代久远失修的缘故,只见金黄色的匾额上已然锈迹斑斑。尽管那匾额上的字迹已模糊不清,但顺着笔顺望去,犹可依稀辨出“紫云庵”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请问,庵堂内可有人吗?”慕容垂试探的问道。想到太子的救命恩人此刻就在这里,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 话音刚落,从堂内走出一个年纪约十二三的小尼姑,尽管周身上下着青衣青帽,但却无法掩饰她的稚嫩。 “施主,贫尼这厢有礼了,施主远道而来,不知是途径此处还是专门来我紫云庵理香?”小尼姑双手合十,低头鞠了一躬。她小小年纪,又身居山中,又怎会知道此刻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威武的男人,正是当今大燕国的统治者、当今圣上慕容垂呢? 慕容垂甚是觉得这个小尼姑可爱的很,只是不知为何她小小年纪便来这里做了姑子。 “哦,我、我是来这里拜见一个人的,请问你们这里一共有几位姑子?”慕容垂面对小尼姑的提问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只有我和师傅两个人,先前曾有过一个静云师太,也就是我师傅的师傅,她懂些医术,经常游走四方为穷人医病,后来不幸被病人传染了肺痨,没过多久便仙逝了。于是便由我师傅接管了这主持的位置,我师傅同师太一样,也是略懂一些医术的,她也经常下山去为那些贫民百姓看病,我的性命便是她救的,我的父亲曾经是战死在沙场的英雄,他死后,母亲又身染寒症无钱医治,最终惨死在家里。家里只剩我一个人后,我只好四处流浪乞讨过活,在一次重症发烧后我昏倒在路旁,本以为就这样死了,不想却被我师傅救了,她见我可怜,于是便收留了我来这里做她的弟子。”没想到小尼姑快人快语,一口气竟说了好多话。 “哦?是吗,敢问你家师傅可是唤作静娴的?”慕容垂问道。 “咦?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师傅的名号?莫非你认识她?”小尼姑好奇的睁大了眼睛问道。 “哦,略有耳闻,只是不知今日,我们是否有缘能与你师傅相见?” “呀,真是不巧,前几日这山下突然不知从哪里来了许多道士,另外一些人别看穿着百姓的衣服,可一看就是当过兵的,那些人在山下也不知究竟做些什么,我还知道前段时间这里曾打过一场大仗,死了很多士兵呢。反正我看我师傅的样子是挺难过的,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于是三天前她就下山去了。” “哦,原来如此,那可真是不凑巧了,却不知你家师傅需几日才能返回?”慕容垂闻言,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的表情。 “多则一两月,少则十余天。”小尼姑朗朗回答。 “哦,果真是不凑巧,竟无缘得见仙师的尊颜,既是如此,那我等也不便久留,只得期待日后有缘能再聚。还麻烦小师傅等你家主持回来,通报她一声,就说有人前来拜谢过她的救命之恩,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务必要收下,就当是我的香钱吧。”慕容垂边说边挥手,身后一员大将手持一个偌大的锦盒,虽不知里边究竟放些什么东西,可就单单那只锦盒来讲,就已经价值连城,弥足珍贵了。 “这、这、这礼物太贵重了,恐怕师傅回来会责怪我……”小尼姑有些不安的说道。 “不会的,你就跟你师傅说,命里注定的都是缘分,我改日还会再来拜访。告辞!” 慕容垂说罢,率领众人沿原路返回。 只是他不会知道,此时此刻,就在庵堂的后边,有一双无限深情的眼眸正凝神注视着刚才庵堂内发生的一切,那眼神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种思恋。直到慕容垂一行人越走越远,身影逐渐消失在雾霭中,那双凝神的美眸才终于止不住潸然泪下。 没错,这暗中偷窥之人正是岚祯,也是现在紫云庵的主持静娴法师。当日她拼尽全力将慕容宝医活,是因为她知道,现在对皇上来讲太子的生死存亡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她无论采用何种办法都一定要让他活过来。而当太子刀口痊愈下山之际,她曾特意叮嘱太子万万不可说出自己,是因为她知道倘若慕容垂知道了这一切,定然会前来寻她,而自己已是入了佛门的人,要做到六根清净,就必须彻底忘掉过去,她不想再与皇室与慕容垂有任何的瓜葛。可是没想到太子并没有遵守当初的诺言,还是将她说了出来,还好的是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此时对于岚祯来讲,她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闲云野鹤的生活,这也正是她一直以来想要拥有的,这里没有算计,没有战争,有的只是纯净和透明。 本来她以为自己对慕容垂早已死了心肠,在自己毅然转身离开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心中无数次的告诫过自己,一定要忘掉他,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可是,当她得知两军对阵太子轻敌不设防时,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内心跟着焦急万分,于是不顾危险,深夜潜去营帐内报信。也是从那一刻起,她才忽然明白,原来一直以来她都是在自欺欺人,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并未曾真正放下过。 所以,当慕容垂的人马赫然出现在山下做道场之际,她便预感他一定会上山来。她在见与不见的艰难选择中无尽的挣扎徘徊,她内心渴望与他重逢,可是又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直在束缚着她,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来重新面对这一切。 是的,如今,他已是大燕国高高在上的天子,而自己,则只是尼姑庵里的一个姑子,尽管他们曾有过共同的过去,但那毕竟都已成为永远的过去,雄鹰是不可能同雨燕比翼双飞的。既然不能再重合,那就让一切都回到本来的面目,让桥归桥,让路归路,就让我远远的驻足观望着你的背影,这样何尝不也是一种美丽? 这样想着,岚祯的眼中还是忍不住渐渐有泪水滑落脸庞。是的,尽管皇上看上去威风仍旧不减当年,可是细心的她还是发现,他比以前明显有了些许苍老的痕迹,或许那就是男人经历过的沧桑吧。可这并没有丝毫减少他的魅力,反而更令他增添了一种只有成熟男人才会有的味道。 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如今岚祯只能这样远远的观望着,曾经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男人,他的脸庞,他的眼睛,他棱角分明的嘴唇,以及他那再也熟悉不过的笑容,一切,都仿佛还在昨天,一切,却早已成为过眼云烟。 “咦!师傅,你回来啦!”小尼姑转入后堂,却惊觉师傅正倚靠在门首处,神情透露出几分黯淡。 “师傅,你怎么了?”小尼姑隐隐发觉师傅的眼角边似有泪痕。 “哦,不碍事,刚刚风大在外迷了眼睛。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可曾发生过什么事情吗?”岚祯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容她想太多男女私情,于是连忙将那根渐飘渐远的思绪从云端拉回到现实中。 “大事倒是没有,只不过刚刚来过一些人,他们是专门来拜访师傅您的,说是要谢您的救命之恩,哦,对了,那人还留下了一个锦盒,说是留作香钱用的。” “哦,知道了,你去吧。”岚祯一直平静的一颗心无形之中已经被打乱,那一杯爱情的毒酒啊,明知饮下后就会受伤,可为何世人还是会对你趋之若鹜? 第八十九章 选妃 由于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太子的救命恩人,慕容垂不得已只好怀着带有几许遗憾的心情回到了京都,只是不知为什么,自打从参合坡回来之后,慕容垂便会时不时的怀念起那个仙境一般的地方,怀念起那座庵堂。甚至有时候他会想,假如祯儿还在该有多好,如果她愿意,他宁愿舍下目前的一切,而甘愿与她隐居山林,去过一种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经过太子事件之后,许多朝政大臣开始忧心起皇上的子嗣问题来,从前的时候,皇上疲于四处征战,无暇顾及后宫之事,所以身边一直以来并没有女子陪伴也许还勉强说的过去,可如今他已为帝王,且四海之内皆已平定,只有一个拓跋珪尚未制服,但以慕容垂的实力来看,收复拓跋珪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更何况刚刚经历了战事,军队需要调养生息,所以打仗一事只有往后推了,此事并不急于一时。而当下最要紧的,便是繁荣皇家子嗣的问题。因为这不仅关系着后宫的繁荣昌盛,更关系到大燕国的江山社稷和千秋万代,故此选妃一事已迫在眉睫。 于是,街头巷尾一时间贴满了选妃的布告,一场空前盛大的选妃仪式开始在民间展开了,人们纷纷议论着奔走相告,天下有谁不知当今圣上不仅是个能征善战的英雄,更是个对感情无比执着的痴情种,只是不知这天下女子,究竟是谁会交下如此好运,能够有幸博得皇上的倾心和恩宠。 选妃一事本就是大臣们的主意,慕容垂并不热心于此,在他心中,祯儿的位置无人可以取代,但事关社稷,他又不得不顺应朝臣们的意思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遍观朝堂之上,能读懂他心思的,恐怕也只有对自己寸步不离的太监张文远了。 这张文远八九岁便入了宫,他乃是先皇慕容俊手下于公公的干儿,前燕灭亡后,他曾被苻坚收于监牢内,后慕容垂灭了秦国,这才将所有羁押的燕国囚徒全都解救出来,这张文远外形甚是机灵又十分讨人喜欢,先前又多得干爹的教诲,所以心思也比一般人灵活的多。慕容垂重新成立大燕后,他便托人保举自己做了一名跟班小太监,又因着慕容垂见他着实机灵,甚是讨人喜欢,于是便将他调到身边来,时常陪伴自己左右。他与皇上的亲密程度,就连皇后见了,有时都免不了要羡慕一番。 这些年来,皇上心里想什么,张文远看的是一清二楚,他知道皇上对皇后没有任何夫妻之间的感情,皇上的心思,都在那名被唤作上官岚祯的女子的身上。 于是,皇上将选妃一事全权交由张文远负责,张文远得了命令,便带领一班人马开始在民间物色姿容出众的女子,其实,他此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早在临行之际,皇上便悄悄叮嘱了他一项秘密任务,那便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上官岚祯。除她之外,皇上一律看不上眼。 这可难坏了张文远,任凭他脑瓜再怎么机灵,他也无法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大活人来,那上官岚祯既然有意躲避皇上,这茫茫人海,自己要找到一个故意躲避的人无异于、大海里捞针一般,可是皇命不可违,于是便只好寄希望于侥幸,希望奇迹会出现,期盼事情能够有一丝转机。 于此同时,皇后段彩蝶也一刻没有停歇,当她得知慕容垂选妃的决定后,她的心中便似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诸多感觉于是一起涌上了心头。 从前,他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男人,尽管自己与他有名无实,尽管他的心里始终都只装着另外一个女人,但自己只要远远的看着他,跟着他,她也是幸福的,可是如今,他如愿以偿的做了皇上,他便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了,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天下女子皆是他的后宫,一个上官岚祯尚未摆平,倘若再来第二个第三个上官岚祯,万一她们被皇上所宠幸,自己日后的处境便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皇后止不住浑身哆嗦,后宫里的争宠她不是没有见识过,不,不要,一定要赶快想个办法制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才行,如今选妃之事已经无法改变,要想巩固自己的皇后位,光有太子还不够,说到底,太子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还必须要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才是上上策,而只有自己强大了,那些上官岚祯之辈才不敢对自己肆意妄为。 皇后主意已定,于是便派了手下人兵分两路,其中一路人紧紧跟随张公公一行,目的在于暗中窥探他们选妃的最新进展情况,并时时向自己汇报,她要掌握事情发展的所有动态。 她派出去的另一路人马,则远赴自己的老家潞州,如果她记得没错,自己的亲叔叔家里倒是有一个小女儿的,虽然自己只是在十多年前回家省亲时才仅仅见过那个小女孩儿一面,但她却给自己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尽管那时的她还很小,但却非常漂亮,如果猜的不错,她现在大概也已经快到了许配人家的年龄了吧。 慕容垂,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太爱你,我对你的爱甚至早已超过了当年的姐姐,尽管你从未正视过我一眼,可我却爱的依然无怨无悔。试问天下从没有哪一名女子愿意同别人一同分享自己的男人,我也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想到这里,皇后疲倦的躺倒在美人榻上,静静闭了眼凝神。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慕容垂选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快的在整个大燕国传播开来,街头巷尾、茶余饭之后,人们每日议论最多的,便是关于此。岚祯当然也已经从巷口百姓的口中得知了此事,尽管她在心中一再告诫自己此事与她无关,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还是会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感。上官岚祯啊上官岚祯,难道你还没有对他彻底死心吗?他贵为一国帝王,三宫六院是很正常的呀,当初你选择离开他,不就是因为不想再次面对皇室的纷争吗?他如今已是大燕的天子,是天下所有女子的丈夫,如今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因为你们曾有过共同的过去,他已将最真挚的感情给了你,别的女人即使再得宠,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而你现在才是他心底里的唯一,你又何必为此事如此郁郁寡欢呢? 张文远的选妃一事此时正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各地争先恐后的送上了他们认为是天下最最美丽的女子,这些女子的确都十分漂亮,一个个有如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柔嫩嫩的仿佛一下就能掐出水来一般。 这些女子形态各异,又各有千秋,这可难坏了张文远,无奈之下,只好忍痛割爱,只能在优秀里边选择更加优秀的,从漂亮里边选拔更加漂亮的女子出来。 而那些女子为了能够被张文远选中,一个个也都使尽了浑身解数,她们只晓得做皇帝的妃子将来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果将来再能为皇上添上个一男半女,更是无上的荣光,却何曾知道一入深宫深似海的道理。 “下一个!叫什么名字?”张公公手中拿着花名册,此时正面无表情的叫着序号。在此之前,已经有十一名女子最终被他划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勾,那些女子不是搔首弄姿,便是妩媚作态,还有一些是举止粗鲁,没有修养。张文远在皇上身边呆的久了,深谙皇上的脾气秉性,像今天进献的这些女子,皇上定然是一个都瞧不上眼的,如此看来,今天弄不好又得白忙活一场,可能会没有任何收获了。 “下去下去下去……”张文远看了一会儿那女子,便颇不耐烦的将她打发了。 正在张文远心中无限烦闷时,突然,从堂外走进来了一名侍卫军头领,他悄悄附耳在张文远的耳边小声说道:“公公,今天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哦?怎么样?有下落吗?”张文远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那侍卫军头领却轻轻摇了摇头,接着他又说道:“手下弟兄们已经将这方圆百十里的地方都打听到了,并没有人知道该女子的下落,不过,公公不要灰心,说不定她只是不在这一带活动而已,等过两天我们这里结束了去另一个地方时,再吩咐弟兄们仔细打探便是,她又没长翅膀,又不会遁到土里,我就不相信会没有人见过她。” “唉!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慢慢来吧,希望一切都如你所说的那样。看来,今天我又要无功而返喽。”张文远不由得慨叹道。 这时,有地方的州官上前,小心翼翼的向张文远询问道:“嗯——公公,还往下进行吗?” “看了这么多,居然没有一个中意的,不看了不看了,再看更生气,看来,这只能说明你们这个地方水土不行,养不出美女来!”张文远边说着边打着哈欠站起身,这也就预示着,此刻他要下去休息了。 突然,州官的脸上隐晦不定,似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这一切,都被张文远看在眼里。 “陈知府,你还有事吗?” 陈知府闻言,忙上前行礼道:“回公公的话,我们这个地方水土还是不错的,而且人杰地灵,漂亮姑娘更是数不胜数,不信您看看,老夫敢打包票,下一位姑娘,您一准儿就会满意。” “哦?是吗?那我倒是要看看,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女子,竟值得知府大人你全力推荐,那——就继续吧,下一个!” 第九十章 庄玉儿 这时,只见进来一名女子,张文远原本不屑一顾的神情顿时天然呆了几分,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像!太像了! 但见这名女子生的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远黛,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清色绣着荷花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风髻雾鬓斜插一朵牡丹花。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移步轻莲朝着张文远款款而来。 张文远一时间竟然惊的目瞪口呆,这女子可不就是皇上心中一直念着的人儿吗?那容貌、那举止,那眼神……没想到,天下如此之大,竟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芳龄几何?何人保荐的你?”此时的张文远,正在为皇上交给自己的任务不能完成而大费脑筋,没想到老天有眼,竟无意中为他安排了一个与之容貌体态近乎相同的人来,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万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于是急忙从堂上走下来,围绕着那名女子转了左三圈右三圈,直到将那女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全都打量的更加仔细。 “回公公,奴家乃是江阴人氏,姓庄名玉儿。今年一十七岁,家父乃是当地一著名乡绅,因祖上多有家业,家境颇为殷实。只因家父见我生的貌美,不忍奴家沦落乡间,此时又恰逢皇上大选,故此才送奴家前来选妃。 这时,陈知府上前悄悄附耳在张文远的耳畔,满脸尽是讨好的媚笑。“公公,怎么样?不是我夸海口,世间恐怕再无第二个有如此这般销魂的尤物了,公公今日可是不虚此行啊,他日进献给皇上,若一朝得宠,公公千万别忘了在皇上面前多多为属下美言几句。” 张文远对此女子显然是满意的,他回过头对那陈知府道:“嗯,果然不错,放心,我会禀明皇上的。” “哦,那就多谢公公了。” 当日,张文远便将那庄玉儿安排在馆驿,直到此时,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他相信,即使此行找不到那名叫做上官岚祯的女子,这个庄玉儿与她如此神似,也足可以以假乱真,想必皇上定然也不会怪罪于自己了罢。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顿时每一个毛细血孔都舒展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他又接连去了其他一些州县,从众多女子中选着那些容貌出众的又继续挑选了九名女子出来,并那庄玉儿一起,刚好十位佳丽,于是择了吉日,带回皇宫准备向皇上交差。 此刻,慕容垂正伏案批阅奏章,有派出去的秘使回报,拓跋珪自参合坡一战大胜慕容宝后,愈发狂妄自大,近日更是屡次在边境一带挑起事端,以期激怒慕容垂发兵出战。 看完奏章,慕容垂气愤难当,以笔掷地,拓跋珪小儿欺人太甚,若不是大燕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一下损失了十几万大军,剩余军队急需休养生息的话,自己断然不会姑息养奸。可是,慕容垂知道,越是此时,自己就越是需要忍耐,拓跋珪之所以如此嚣张,正是由于他看中了自己这一点,倘若现在贸然出兵,定然会中了他的圈套,到时候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慕容垂从笔筒中又拿了一支笔,在奏章上写到:“按兵不动,严阵以待”几个遒劲的大字。 “启禀皇上,奴才回来向皇上交旨。”张文远从外面走入书房,跪在地上向慕容垂请安。 “哦,你回来啦?朕让你办的事情可有了一些眉目?”慕容垂抬眼望了一眼张文远,又继续低下头批阅奏章。 “回皇上的话,十位佳丽各个姿容秀美,有如天女下凡,这些人都是奴才经过千挑万选才……” 张文远说到这里突然噤声,因为他发现皇上的眼里闪着令人畏惧的寒光。 “皇、皇上……”张文远吓的胆战心惊起来,不知皇上为何会突然变了颜色。 “张公公,朕这次让你出宫是做什么去了?莫非你都忘了不成?”慕容垂双眼直视张文远,目光犀利。 “回皇上的话,奴才办事不利,虽经多方打听,却始终没有那上官女子的下落。茫茫人海,又已经隔了这么多年,想必那女子已嫁为人妇也未可知……” 张文远跪在地上一番话还未说完,忽然只见一道白光直朝自己面门而来,一股凉津津的感觉过后,只听“啪”的一声一件物事滚落在地上,定睛望去,原来是皇上手中的另一支笔突然砸到了自己头上。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不曾想竟然将面孔涂抹成了大花脸。 “皇上!奴才知错了,奴才该死,请皇上饶恕奴才……”张文远慌忙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般,直到此时,他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是自己一时不慎说错了话。皇上如此生气的对待自己,这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张文远,你跟随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朕一直都觉得你办事稳妥,人又机灵,怎的出去一趟,回来后恍若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既然朕交给你的任务你没有完成,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慕容垂许是因着拓跋珪侵犯边境一事心中着恼,此时竟将一腔怒气全都撒在了这张文远的头上,张文远不知就里,被骂的一头雾水。此时,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跪在地上踌躇起来。 此时,慕容垂看他那样,竟也心中有些不忍,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想找一个故意将自己隐藏起来的人,何尝那么容易,自己之前派出去的那些人不也是找了好几年都没有任何音信吗? 想到这里,慕容垂的口气竟然缓和了不少,他叹了口气对张文远说道:“你起来吧,朕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用不着再出宫去了,就先到门外候着吧。那些甄选来的女子,暂且先交给皇后,她是后宫之主,这些事理应她来打理。” “是,是,多谢皇上。”张公公赶忙爬起来,感动的一塌糊涂。 张文远本是想将那庄玉儿说给皇上的,可是看眼下的情形皇上心情如此不爽,他担心万一再出了岔子怎么办,于是便不得不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好等以后遇到合适的机会再推荐给皇上了。 按照皇上的吩咐,这些女子暂且都交由皇后掌管着,这些日子,她们就在教习婉欣姑姑的帮助下学习这宫中的各种宫规礼仪。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婉欣正在给众女子教授这走路的仪态,刚转过身,却忽然惊见皇后娘娘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站于垂帘之后在向这里观望,于是连忙近前施礼,身后众位女子一听姑姑的话,方知眼前偷窥之人竟是皇后娘娘,于是也都连忙跪下身去行大礼。 “都平身吧。”皇后娘娘缓缓说道,音调不高,却透着庄严。 众人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庄玉儿不由得微微抬起头来向那皇后悄悄望去,只见垂帘之后,一袭大红的凤袍逶迤拖地,尽显庄严华贵,面容之处虽被那垂帘隔了开来,却依稀可见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眉心处一点朱砂,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上虽然褪怯了那稚嫩的青涩,却更显现出了只有成熟女人才会有的丝丝妩媚,勾魂慑魄。 尽管刚刚入宫没几日,然而这宫中尤其是关于后宫的种种传言早已一字不落的传入了庄玉儿的耳朵里,早就听人说皇上是个痴情的种,没想到他放着这么美的皇后,竟然不闻不问不管不顾,这就不由得不令人汗颜了,而且,她还听人说起过,这皇后与皇上虽有夫妻之名,却并无夫妻之实,若不是看在她当年曾经照料过太子的面子上,皇上才不会封她为皇后呢。 可是在庄玉儿看来,越是如此,越是说明皇上非是一般滥情之人,假如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一举抓住皇上的心,就凭自己的容貌,皇上必定会对自己宠爱有加。也许,那时候皇后也不得不高看自己一眼了,想到这里,她脸上竟兀自有了一丝笑意。 然而,庄玉儿这个细小的动作并没有逃过细心的皇后,在惊见眼前这名女子的妖艳容貌之时,忽见她脸上那不经意间的一个笑容,令皇后深深感到了惶恐和不安,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预感,眼前这名女子,绝非其他女子那般简单,她甚至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来自于眼前这名女子的威胁。 “大胆!见了本皇后竟然大不敬,来人,将她拖下去,杖责三十,权当给她一个教训!”皇后怒气冲冲的举起青葱一般的食指,直指庄玉儿,众人听闻此言皆大惊失色,惊愕之间,顺着皇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庄玉儿正满脸惶恐的望着皇后。 “皇后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皇后娘娘饶恕奴婢吧。” “拖下去,给我狠狠的打!” 第九十一章 浮华一世间 阵阵哀嚎声不断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大家都低着头,屏息凝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步入庄玉儿的后尘。 只见那玉儿刚刚还嫩花花一朵,经过这一顿棍棒的摧残后,此刻已是香消玉殒,气若游丝,嘴角边残留的血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她趴在木板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渐渐移到皇后的脸上,那眼神中透着嘲讽轻蔑和怨恨:皇后,你给我记住,只要你今天打不死我庄玉儿,来日我一定会还给你加注在我身上百倍千倍的痛! 她咬牙切齿的想着,在心里暗暗恨着,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当即昏了过去。 “娘娘,她晕过去了,还打不打?” “暂且给她留条贱命吧,只要她通过此事能长点记性就好,你们也都给我记住了,这宫中的规矩数不胜数,这里是皇上的猴宫,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更不是你们为所欲为的场所,你们一定要好好跟着婉欣姑姑多多学习这宫中的礼仪,处处留心,更要谨言慎行,谁如果想图谋不轨,挑战宫规,就是庄玉儿今天的下场,都听明白了没有?”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众人忙异口同声的回答。 皇后长出了一口气,望着那些女子各个为首是瞻的样子,她心中顿时觉得舒畅开来。没错,她才是这后宫的主人,谁如果胆敢造次,试图挑战她的至高无上的权利,那就无异于在找死。 想那庄玉儿本是千金之躯,自小到大也是娇生惯养惯了的,本想着进宫来能奔一个好前程,谁曾想竟有今日之祸。她哪里受过这等惩罚,所以,一顿板子下来后,当晚她的病情便又加重了几分,一度咳血不止。 大家都知道她在后宫是个不得恩宠的小主,如今又病重,说不定马上就会死掉,如此一来,就连她房内的两个使唤丫头都懒的理她了。 庄玉儿慢慢苏醒过来,她忍痛喊了几声,仍不见两个侍婢进屋。没办法,她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将自己的身体放平,这样自己会觉得舒服一些。只是现在,她心中火烧火燎一般,嘴里也渴的厉害。 “春红,春红,帮我倒杯水来。”庄玉儿有气无力的喊着,可是一连喊了好几遍,竟还是无人应答,可是,她却分明听到堂外依稀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渐渐传入自己的耳中。 “合该咱俩走霉运,本想跟着个有前途的主子,将来也好荣光荣光,这下可好,不但没盼来好日子,倒霉的事倒全都让咱俩遇上了。”这是侍婢春花的声音。 “谁说不是啊,唉,你说,屋里那位,我看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她一蹬腿一了百了,咱们姐妹二人以后可怎么办?后宫之中死过主子的奴婢是最不招人待见的。”庄玉儿听到说这话的人乃是春红。 “就是就是,咱俩啊,这回可就全毁在她身上了,不行,得赶快想想办法,万一今晚她要真的熬不过去了,咱俩以后可怎么办?还怎么在这宫里立足?” …… 难听的话语一阵阵传入庄玉儿的耳朵里,本就受伤的身体,加上此刻又听了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她终于忍不住又是一阵猛咳。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去,我一定要坚强起来,我一定要将病治好,决不能让那些狗奴才都看不起我,要坚强,要坚强……” 庄玉儿紧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强忍身体和心中的痛,摸索着将旁边的一个瓷碗碰落在地上。 这时,春红和春花二人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她们的小主不行了,连忙进了屋里,谁知进来后,见那庄玉儿正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定定的望着她二人。 “你、没事吧?”二人上前观察了庄玉儿一番,试探的问道。 “麻烦你们去帮我请太医,或者去叫张公公过来一趟,我求求你们了。”庄玉儿有气无力的说道。 “哼,你说的倒是挺轻松的,那太医院的人岂是我们想请就能请的来的?你以为你是谁啊?那张公公整日陪伴在皇上身边,日理万机,此刻哪里有时间来看望你啊,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春红说的没错,人的命,天注定,你现在啊,就祈祷老天爷保佑你吧。”她们二人一唱一和的说道。 听了她们的话,庄玉儿气的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倘若有朝一日自己病体痊愈,一定会让她们好看。 庄玉儿只不做声,她缓缓将手上戴着的一只玉镯从手腕上摘下,又将一副金镶玉的耳环除下来,捧在手中,颤颤巍巍的递给她二人道:“这些,都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无价之宝,因着这次进宫我父亲这才交给我的,现在,我将这些东西送给二位妹妹,只求二位妹妹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帮我这个忙,他日我一定会重重酬谢两位妹妹。” 春红和春花二人面面相觑,最后,春红伸过手来将那些东西一把夺了过去。 “那好吧,我们试试看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人家不来,可不干我们姐妹的事情。” “好好,我谢谢你们了,谢谢了。” 有了物质的诱惑,春红和春花二人即使有再多的不情愿,此时也只有硬着头皮去试一试了。 当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听说只是个不受待见的小主因不守宫规而受了皇后责罚,竟无人愿意前去为她医病。春红和春花二人一商量,只好抱着试试的态度,来到上林苑等待张公公。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二人牢骚满腹之时,只听“咳咳”的声音从后边渐渐传来,二人忙张望去,果然是张文远张公公。 “你们两个奴才是那个屋里的?不好好侍奉主子,跑到这里叽叽喳喳叫唤什么?莫不是又在乱嚼什么舌根不成?” “公公冤枉奴婢了,今日我们姐妹二人在此是专候公公您来的,请公公明察。” “哦?找我?找我有什么事吗?”张文远一听这话倒觉得很奇怪。 “不瞒公公说,我们是庄玉儿小主屋里的侍婢,只因白日里小主因言行冒犯了皇后娘娘,被皇后娘娘杖刑,小主的性命此刻已危在旦夕,我二人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来这里求公公。” “哦?竟有此等事?”张文远闻言不禁大吃一惊,自己白日里一整天都在陪伴皇上,并不知道这件事情,那庄玉儿可是自己千挑万选出来准备进献给皇上的,万一出了什么差池,那先前的功夫可不就白费了吗? 想到这里,他连忙说道:“你们也真是的,怎么不早点来禀报?再说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去请太医?” “我们请过了,可人轻言微,小主又是因得罪皇后才被治罪,太医院的人都不愿去医治……”春红和春花二人紧紧跟随张文远的步子急匆匆的朝太医院的方向而去。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庄玉儿渐渐从昏迷中再次醒来,她慢慢睁开眼睛,摇曳的烛光中,几张渐渐凑近的脸庞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公公,公公,小主醒来了。” 这时,张文远来到床前,庄玉儿见到他,仿佛见到了亲人一般,眼泪止不住扑簌簌一个劲的往下流。 “公公,我……” “不要说了,幸亏我来的及时,你的这条小命今个儿算是保住了,以后多长教训吧,这皇宫可不比在自己家里,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你度过危险了,我也就放心了,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明天跟婉欣说一声,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好好养病,等病好了,你的好日子自然也就到了。” “多谢公公,公公对玉儿的大恩大德,玉儿永世难忘,以后,玉儿还要劳烦公公多多提携。”庄玉儿感动的泪流满面。 “唉——,你这话实在折杀老夫了,应该是公公我日后还要仰仗姑娘您才是。从我看见姑娘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姑娘前途不可限量,请相信老奴的眼力。好了,时间不早了,老夫也该回去了,姑娘保重,老夫这就告辞了。” “有劳公公了,公公慢走。春红春花,去送公公一程。”庄玉儿气喘嘘嘘的说道。 夜色已渐浓,黑暗悄无声息的渐渐袭来,不声不响将群山团团包裹住。重重叠叠的山峦和斑斑驳驳的树影交相辉映,衬托出一片宁静而祥和的夜色。抬头向上望去,只有半山腰处有一处灯火依稀在影影绰绰,同时也给整座山陡增了一些生气。 此时,佛前殿堂上,依旧是一袭白衣,正单手合掌盘膝而坐,她的另一只手中不停的捻动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只听哗啦一声响动,那佛珠竟散落开来,滚落的满地都是。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师傅,弟子一心向佛,已经苦心修行这么多年,可为何心中还是会有一些事情难以割舍的下?请您告诉弟子究竟怎样才能彻底摆脱苦海。”岚祯闭了眼,虔诚的向佛祖求教。 当她睁开眼,眼望佛像,只见佛祖依旧只是眯了眼笑望着自己,不言也不语。 “难道竟真的是弟子凡尘未了,终究难以入我佛门吗?请佛祖给弟子明示。”岚祯朝佛像磕头请示道。 第九十二章 恩宠 深夜,皇后宫中。 “妹妹这边来坐,没想到这才几年没见,妹妹倒愈加出落的漂亮了,不仅容貌美丽,而且秀外慧中,真不愧是我们段家的好女孩。以后在姐姐这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千万不要有任何拘束,缺什么或者少什么,尽管跟那些奴才们说,有姐姐在,他们不敢怠慢你的。” 此时,皇后正双手拉住一个姿容貌美的年轻女子,边走便亲切的说着体己的话,但见那名女子高挑的身材,雪白的肌肤,一双慧眼闪烁之间透着无限智慧,她举止端庄得体,谈吐不俗,丝毫不像寻常小女子那般做作,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受过严格教育的千金小姐。 “多谢姐姐,这令妹妹受宠若惊了。”那女子回应到。“云薇才疏学浅,难登大雅之堂,幸得姐姐照拂,若姐姐有用得着云薇的地方,云薇定当知恩图报。” “嗯,很好。你这么聪明,姐姐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后宫虽大,但只要我们姐妹联起手来,就没有人可以撼动我们姐妹的地位。你放心,姐姐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让皇上注意到你。只是倘若有朝一日你得了宠,可不许做白眼狼,独自霸占着皇上呦,不知妹妹你可愿意?” 听了皇后戏谑的一席话,段云薇顿时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颈处,轻轻点点头,但紧接着她又娇羞的一扭身:“姐姐——,羞死个人了。” “呦,看看看看,我家云薇居然还害羞了,如果果真这样害羞的话,那姐姐就当刚才什么都没说?唉!也不知是谁,刚才还点头表示同意……”皇后故意拿话与那段云薇开涮。 这一下,段云薇恨不得真要钻进地洞里去了。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天也不早了,今天就在姐姐宫里歇息吧,也好唠唠家事,本宫这几年跟着皇上四处征战,对家的记忆都已经淡忘了,你稍等,我让他们再抱一床锦被来……” 最近一段时间,慕容垂每日忙于政务,日理万机,极少会到后宫中来,即使来了,也只是向皇后简单交代几句话后便匆匆离去。加上上次庄玉儿一事,皇后处理的有条不紊,同时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另那些自命不凡的姑娘们各个都中规中矩了不少。 庄玉儿的身体在太医的调理下也逐渐恢复起来,脸上也逐渐恢复了生气,没过多长时间,便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又是一连几日的阴雨天,这一日,天气突然间放晴,暖暖的太阳透过菱形格子窗刚刚照射到屋内,于是使得整间屋子内都是明媚的。 庄玉儿在床上躺的久了,便想出去走动一下,春红帮她披了一件粉色对襟小坎,庄玉儿在镜子里照了,果然很衬自己的气色,整个人也顿时显得无比生动起来。 “小主,快看,那里出现了一道彩虹!”春红惊喜的喊道。 玉儿忙向天边望去,果然,雨后晴空万里,连空气都显的那么的干净和透明,一道色彩斑斓的彩虹无比瑰丽的悬挂在天边,映衬着通红的晚霞,愈加显得明艳动人。 “皇上,奴才跟您说,在这儿看的位置啊绝对是最好的,您快看,在那,您瞧,好美的七彩虹。” 庄玉儿正为那彩虹欣喜不已,人说看见彩虹便会有好事发生,莫非自己要交好运了不成?正在想着,忽闻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急忙回过头去张望,只见为首一人一身明黄色的袍子,身材宽阔伟岸,目光如炬,神情严肃,正器宇轩昂的朝自己的方向而来,在他的身后边碎步紧跟着的便是张公公,身后还跟着许多禁卫军一行人等。 庄玉儿没有见过皇上,尽管此刻心中已然略微猜出了几分,但还是有些犹豫,就在那一愣神的功夫,那些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大胆!见到皇上还不赶快跪下!”张公公一脸严肃的边说边朝庄玉儿递眼色。 直到此时,玉儿才猛然醒悟,原来站在自己面前之人果然就是皇上,没想到的是,皇上竟然是个如此魅力四射的男人,当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被他的外形深深吸引住了。所以,当张公公暗示她时,她根本没有听进什么,而是一直在那里站着,望着皇上发呆。 而此时,慕容垂也恍若在梦中一般,眼前站立的人儿,可不是自己一直朝思暮想的祯儿还会有谁?那眼神、那表情、那温柔掩盖下的几分倔强…… 时间仿佛停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好久,张公公终于打破了这份沉寂:“皇上,彩虹……美吗?” “美,人更美。”他疾步上前,双手按在庄玉儿的肩头上,那眼神中竟满是委屈和烈焰交织的欲望。 “祯儿,祯儿,果真是你吗?这么多年你跑哪去了?你让我找的好苦,我不会再让你走了,绝不会,绝不会……”慕容垂忘情的将庄玉儿紧紧搂在怀中,声泪俱下,如泣如诉。 当见到皇上的第一眼,庄玉儿便深深被慕容垂的风度所吸引,以至于连施礼都忘记了,好在皇上并没有怪罪自己,反而上前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依偎在他宽广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味,只因幸福来得太突然,有那么一刻,庄玉儿甚至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正当她沉浸在无边的喜悦里和巨大的兴奋中时,皇上一声轻轻的呢喃“祯儿”,让她浑身顿时一个机灵。祯儿是谁?她登时仿佛从云端掉到了地上。 “皇上,奴家叫玉儿,不叫祯儿……”庄玉儿咬着嘴唇,弱弱的说道。 一句话将慕容垂点醒,他再定睛仔细瞧去,果然,面前这名女子与他的祯儿尽管有着惊人的神似,但若仔细加以分辨,区别还是很明显的:他的祯儿从不涂抹胭脂水粉,从来都是天然雕成,干净而透明。她的祯儿从来都是在被自己拥抱时轻咬他的耳垂,而眼前这名女子,绝没有这样的动作。 “你、你的确不是,那你是谁?张文远!你费劲心机将我引到这里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慕容垂又恢复了常态,一脸严肃的问道。 张文远见自己的计谋已然被皇上洞悉,脸上不由得现出几许难堪的神色来。 “回皇上的话,此女乃是奴才前几日代皇上选进来用来充实后宫的嫔妃。此女名叫庄玉儿。” “哦?是吗?”慕容垂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名女子,庄玉儿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默默站立了片刻,慕容垂抬起头闭起了眼睛,不知为何,这名唤作玉儿的女子深深的唤起了他对岚祯的回忆,他甚至希望,她就是祯儿。 但最终,慕容垂还是长叹了一声,一摆手,带领身后一行人朝前大步走去。 庄玉儿默默转身,望着皇上宽厚的背影,想着刚才皇上将自己拥入怀中的一幕,那体温依稀还在,她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两朵幸福的红云。 果然,当晚,慕容垂便招她侍寝,这还是大燕国自成立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怎样的柔情蜜意,怎样的缠绵悱恻,恐怕穷尽这世上所有美好的字眼,都不足以形容那时的良辰美景。只见用金丝银线仔细勾勒着吻颈鸳鸯的粉色帷帐内,玉儿正无限温柔的躺在慕容垂的臂弯里,只露出半截嫩藕般的雪肌,映衬着慕容垂古铜色的胸膛。 此时,慕容垂的双眼紧紧闭着,庄玉儿在暗夜中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皇上的面孔,她猜不透此刻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此刻是醒着还是睡着。想起昨夜他那么温柔,耳鬓厮磨间,她竟再一次听到他唤自己为“祯儿”。他是在叫自己吗?记得白天自己已经纠正过一次了,不过如果皇上喜欢这么叫她,那就随他好了。 满心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庄玉儿并不知道祯儿这个名字的由来,更不知道祯儿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她只是天真的以为,皇上喜欢祯儿这个名字,所以才这样来叫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玉儿姑娘侍寝的消息便已是传的宫中上下尽人皆知,更加令人感到惊奇的是,皇上竟直接下令加封庄玉儿为正二品淑妃,后宫内除了皇后,便再无人凌驾其上。 突然的平步青云,这一切来的如此顺利,令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就连庄玉儿自己都觉得这一切是不真实的。而大家在唏嘘感叹的同时,更多的便是羡慕和嫉妒。尤其后宫中的那些女子,各个摩拳擦掌,希望有朝一日会有同样的幸事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而庄玉儿侍寝的事情也深深的刺痛了一个人的心,这个人便是皇后,她知道自己一直暗暗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自那日她看到了那女子眼中流露出的眼神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个叫做玉儿的女子绝非等闲之辈,本想着将自己的堂妹弄来,以堂妹的美丽端庄和聪慧,定能够捕获皇上的心,到那时,再由妹妹在皇上枕边替自己卖个人情,皇上到时候必定会接纳自己。 可是谁知偏偏事与愿违,紧赶慢赶,她还是晚了半拍,让那个名叫庄玉儿的贱人捷足先登了一步,如此一来,便是一步错,步步错了。 尽管皇后心里无比痛恨那庄玉儿,可是面子上该做足的功夫还是要继续做下去。自己是后宫之主,关键时刻,就应该拿出后宫之主的威严和风度来。 第九十三章 明争暗斗 按照宫中的规定,嫔妃晚上侍寝完毕后,是应该回到自己屋里的,可庄玉儿依然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喜悦里,她下决心从此不仅要霸着这个男人的身体,还要霸占他的整颗心,是的,她还没有温存够,更舍不得离开这里半步。于是一早便仍然赖在皇上的床上,只装着熟睡的样子,侍寝的宫人几次上前欲将其叫醒,却又都被皇上制止。 皇上在内侍的服侍下梳洗已毕,于是便去听朝,听说昨晚皇上宠幸了新人,而且还加封了淑妃,众位大臣惊讶之余也都纷纷向皇上贺喜。慕容垂只是淡淡的笑着,因朝中无甚大事,于是便早早回宫。 “淑妃醒了没有?”慕容垂问道。 “回皇上的话,淑妃娘娘此刻还不曾醒来。” “你们都退下去吧。”慕容垂屏退了宫中的内侍,径直走到龙床边。望着玉儿娇媚的面容,她那微微蹙起的双眉,那直挺而小巧的鼻子,以及微微泛着婴儿肥的嘴唇,都与自己心中那一个人的面孔如此的相似,祯儿,眼前之人为什么偏偏不是你? 此时,庄玉儿早已听到慕容垂说话的声音,她知道是皇上下朝回来了,于是这才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故作吃惊的向皇上请罪。她知道,皇上爱她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怪罪自己呢? “淑妃,你就不要走了,陪朕一起用早膳,这么久以来,朕都是一个人用膳,实在是无聊的很。”慕容垂眼中满是笑意,用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子。 “这……恐怕不好吧,只怕这样会惹人非议,说臣妾粘着皇上。若耽误了朝政大事,罪孽岂不是更大,只怕到时候连皇上都要怪罪玉儿了。” 其实庄玉儿在心里巴不得与皇上共进早膳,但又觉得自己太过于招摇,恐怕会遭人嫉妒,惹来非议,于是假意推辞道。 “谁敢说淑妃不好,就是和朕过不去,一切事情朕心中都有数,淑妃不要想太多。今晚上朕还要你来侍寝。” “那臣妾只好遵命。”淑妃答应道,尽管她在心中暗自窃喜。可面上却仍旧是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待用过早膳,按照宫规,淑妃是要去皇后那里行大礼的,而她,也正想借此机会去会会皇后。 “启禀娘娘,紫苑的庄淑妃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此刻就在门外候着。” “哦,到底还是来了,哼,小人得志,一准儿上我这里抖威风来了。”皇后此刻在红木靠椅里歪着,手中捻着一串檀香木佛珠,正闭目养神,听闻小宫女禀报,她这才微微张开了双眼。 “娘娘,那见她还是不见?”小宫女又问道。 “见!为何不见?不见反倒失了咱们的礼数,显得小家子气,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如今成什么气候了。” 于是庄淑妃携了春红春花两婢女款款而来,皇后冷眼望去,只见那庄淑妃虽面上含笑,可那笑容里却颇有一番炫耀挑衅的意味。 “姐姐早安,妹妹一时来的仓促,也没备下什么大礼,只有这酥油莲子玉华糕啊,是我在家乡时候最爱吃的小点心,今天特意拿来给姐姐尝尝鲜,春红!” 那春红如今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如今她的主子在这后宫之中一夜之间便大红大紫起来,虽然论封位尚不及皇后,但皇上与皇后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而皇上对淑妃的爱却是有目共睹的,只怕假以时日,她这皇后的位子还能不能保得住都很难说。 皇后听了庄淑妃的一番话,顿时气堵于胸,淑妃这分明是故意给自己难堪来了,明摆着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心里虽极其气愤,面上却莞尔一笑。 “淑妃真是太客气了,姐姐这里什么稀世珍宝没有,整个大燕国都是皇上与本宫的,本宫又怎么会在意妹妹区区一份见面礼呢,况且妹妹本就出身微末,初来乍到,想必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姐姐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皇后一席话既贬低了淑妃的出身,提高了自己的身份,又显示了自己的大度,她脸上依然微微笑着,边说边装出一副极为亲热的样子拉过淑妃的手让她坐下。 “妹妹的手真是又白又嫩,难怪会惹皇上喜欢,只是不知上次被棍棒打过的伤口如今可都愈合的好了吗?” 皇后一席话含沙射影的向庄淑妃袭来,她这很明显就是在故意揭自己的伤疤,令自己在众人面前难堪。 “谢姐姐还惦记着,如今早已经是大好了,说起来妹妹还要谢谢姐姐呢,昨晚皇上见了那些伤过的地方,心疼的不得了,一个劲的询问妹妹这伤疤是怎么来的,妹妹怕连累姐姐,只好冒着欺君之罪,硬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皇上还亲自为妹妹揉按,要妹妹今晚还要过去侍寝,他还要继续帮妹妹按摩呢。” 庄淑妃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拉长了声调,她知道皇上不喜皇后,至今都未曾与她同床,可笑这皇后直到如今都还只是女儿身,所以故意拿这番话来气皇后的。 果然,皇后听了庄玉儿这一番肉麻的话,气的一颗心乱颤,如果不是强按住,险些就要跳出腔子来。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本宫这两日老是心神不宁的,太医刚刚瞧过后嘱咐本宫宜多多休息,如果淑妃没其他别的事,就请先回吧。”皇后突然一改刚才的热情,竟然下起了逐客令。 庄淑妃心知肚明,知道皇后已经被自己气疯了,她终于还是把持不住了。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才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呢,于是款款站起身,轻轻施礼道:“那好吧,皇后娘娘一定要多多保重凤体,还有,气大伤身,娘娘有些事该忍就得忍。来日方长,妹妹不在意这一时半刻,以后还有的是时间来娘娘您这里叨扰,只怕到时候撵都撵不走呢,哈哈哈哈。” 庄淑妃大笑着扬长而去,她尖利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如针刺一般扎在皇后的心上。 “娘娘,这庄淑妃也太嚣张了,要不要治治她?”这时,一旁的小宫女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扶住头晕目眩的皇后问道。 皇后定定的望着庄淑妃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此嚣张跋扈不懂收敛之人,在这后宫里又能招摇多久呢,暂且先不去管她,将来必有降她之人,但却不是我。珠儿,将她拿来的那些垃圾统统扔掉,免得弄脏了我的翠薇宫。”皇后吩咐道。 庄淑妃得意洋洋的走在太液池畔,这太液池里的荷花此时开的正艳,微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娘娘,今天真是过瘾,谁不知道那皇后娘娘向来在后宫里说一不二,若说这大燕是皇上的天下,那这后宫就是她皇后的天下,从来没有哪一位敢跟她这样说过话,如今,娘娘您还是第一位。” “就是就是,不但挫了她们的锐气,扬了咱们的威风,更重要的是,皇后娘娘被淑妃娘娘气的简直都快说不出话来了,可是她最后不还是无可奈何吗?淑妃娘娘有皇上罩着,她有什么仗势呀,不就有个太子爷吗,又不是亲生的。” 春红和春花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身后议论开来,庄玉儿忽然站住,转回身严肃的望着她二人。 “呦呵,今儿你俩是咋回事?我这刚一得皇上恩宠,你们俩倒是转变的挺快,当初我被打的奄奄一息快要死掉的时候,也不知是谁连侍奉都懒得侍奉,叫你们去请太医居然都使不动?”庄玉儿眼中露出阵阵寒光,直逼得两人浑身不住哆嗦起来。 春红与春花两个人听闻这一番话,你看我,我看你,忽然双双跪于地上猛磕头道:“娘娘,娘娘饶过奴婢吧,奴婢当日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形势所迫,奴婢发誓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会忠心于娘娘,绝无二心。” “是啊,娘娘,您大人有大量,再说我们最后不还是去叫来了张公公吗?当时娘娘奖赏给我二人的东西也都还在呢,我们就知道娘娘您吉人天相,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东西我们也只是暂时替娘娘保管一下,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说着,她二人分别将当日从庄玉儿手中抢走的玉石手镯及金镶玉耳环拿了出来,双手递给淑妃。 庄淑妃接过她俩递上来的手中之物,在手中仔细把玩了一番,忽然,一扬手将那两件宝物统统扔进了水里。 “啊,娘娘,您这是……”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叫起来,她们都张大着嘴巴,双眼紧紧盯着湖面,神色之中满是痛惜。 “呵,这有什么?如今,皇上对我宠爱有加,除了这天上的星星和太阳不能摘下来给我,除此之外我敢说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区区两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们两个狗奴才最好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如果再要敢像从前那样趋炎附势,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我会让你们死的很难看,都听明白了没有?” “奴婢记住了,奴婢记住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谅你们也没这个胆了,都起来吧,今天淑妃我心情不错,此刻倒是真想吃酥油莲子玉华糕了,你们吩咐御膳房里去做给我吃。” “是,奴婢马上就去。” 第九十四章 拉锯战 由于慕容垂始终在心中惦念着祯儿,又因着这庄玉儿的长相酷似祯儿,加之她又善于揣摩皇上的心理,所以,皇上对她的宠爱日甚,而庄淑妃在后宫中的威望也日甚一日,其光芒甚至一度盖过了皇后。 皇后虽心里无比痛恨着庄淑妃,可是面子上总还得过得去,因为她知道,目前庄玉儿正在得宠,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硬碰硬,所以只好暂避其锋芒,而暗地里,她却有着自己的另一番打算。 一年一度的秋收季节又要到了,各地官员纷纷进京来报,言说今年的收成比往年都要好,农民有了多余的粮食,自然也就可以吃饱饭,不会再忍受饥寒之苦。慕容垂听了自然也很高兴,他觉得这是上天在帮助自己,为了报答上苍,也是为了祈祷以后年年都有个好年景,慕容垂特意颁发了一道圣旨,规定以后每年的七月二十一日都为大燕国秋祭的日子。 秋祭的准备工作已经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皇后作为这场盛宴中最主要的一个主角,自然更要好好装扮一番,到时候她要以大燕国皇后的身份出现在天下百姓的面前,一件上等的袍服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珠儿,上次我让你交代给尚衣局的任务都吩咐她们了吗?”皇后端着青瓷茶碗,慢慢品尝着外藩最新进贡来的天山雪莲养颜茶,突然之间想起了这件事,于是便问那珠儿道。 “回娘娘的话,珠儿都已经交代下去了。梅尚宫说她会亲自办理这件事,保证令娘娘满意。” “嗯。”皇后若有所思,茶碗到了嘴边又放回原处,她突然站起身来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本宫还是有些不放心,珠儿,你跟本宫去一趟尚衣局,这事我要亲眼看着心里才踏实。”说着,便出了翠薇宫,带着珠儿并另外两名小宫女一起径直朝尚衣局的方向而去。 “呦,我还当是谁哪,原来是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啊,妹妹我这厢有礼了,皇后这是要往哪里去?” 不是冤家不聚头,越怕夜路有鬼,越是偏偏遇上鬼,皇后等人刚刚拐过一座花园,居然迎面碰上了庄淑妃并她的两个丫鬟。 “是挺邪性的,居然来这里都能遇到你,我此番正想去尚衣局,淑妃娘娘来这里做什么?” “还真是巧了,我也正要去尚衣局,不如我们同行?”庄淑妃灿烂的一个笑容,足以令周围的花儿也顿时失去颜色。可她的笑容在皇后眼里看来,却透露着无比的邪恶。 “不必了,淑妃娘娘请自便!”皇后满脸的严肃,她已经厌恶极了那庄淑妃的嘴脸。 “那好,我们走。”庄淑妃嘴角边仍带着一抹笑意,带着那春红和春花两个侍女,威盛气凌人的从皇后身边经过,又径直朝前方走去。 “娘娘,庄淑妃她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妃子,居然一点礼数都没有,娘娘何须忍耐于她?” 一旁的珠儿再也看不下去了,打抱不平道。 “珠儿,将嘴巴管牢。”皇后面无表情的说道。那珠儿尽管心里还在生着那淑妃的气,可是皇后吩咐了,她不能不听。于是嘟着嘴继续朝前走。 “参见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大驾光临,老奴有失远迎。”那梅尚宫远远便望见皇后等人朝尚衣局走来,于是慌忙带着手下众人行礼参拜。 “免礼,梅尚宫,你和你的人都起来吧。不知上次珠儿让你帮我准备的凤袍准备的如何了,本宫有些不放心,特地跑来相看。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一定要仔细认真,事后我会重重有赏。” “启禀皇后,这凤袍的锦缎是老奴亲自甄选的最最上等的料子,老奴敢打保票,这京城之中,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质地比这匹还要好的了,颜色嘛,老奴这次一共挑选了两个颜色,红色和紫色。红色当然是秋祭大典那一日由皇后您穿着了,喜庆又正统,上面再用上等的织工绣上凤凰,更能象征您的身份,皇后若穿上它,一定会令所有的人都为之倾倒的,所以啊,这匹红色锦缎最最适合皇后娘娘大典时穿着了。”梅尚宫边说着话,边命人将那匹红色的锦缎拿了出来,展示给皇后欣赏。 “那紫色的嘛,象征高贵典雅,若其他妃嫔有喜欢的,老奴也一并裁了,给她们也赶制一些衣物。”梅尚宫又接着说道。 “嗯,很好,梅尚宫,你想的很周到,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皇后边说边抚摸着眼前的红色丝缎,手感果然够好,她不由得开始想象若是将它穿在身上去参加大典,到时候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该是一种多么惬意的场景。 “梅尚宫——” 突然,屋内传来喊声。众人不禁吃了一惊,皇后已然听出,这声音,正是发自庄淑妃。话音未落,庄玉儿已经从屋内转了出来。 梅尚宫赶忙上前,笑脸相迎:“淑妃娘娘,不知可有您中意的没有?” “这些料子全都在这里吗?未免也都太老套了些吧,只有那匹紫色的锦缎看着还尚好,可惜颜色上又略显偏暗,恐怕裁出来穿在身上会显得人也不精神了,唉,眼看大典在即,却还在这里选来选去的为料子发愁,梅尚宫,你这尚衣局是不是该整顿整顿了?” “是老奴失职了,请淑妃娘娘恕罪,请淑妃娘娘高抬贵手,老奴一定会竭尽全力让淑妃娘娘满意的。”梅尚宫听了庄淑妃一席话,吓的两条腿都软了,当即跪在地上求饶。 “淑妃,你这是做什么?即使要整顿尚衣局,恐怕也轮不到你来吧,难道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无聊的很吗?” 此时,皇后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淑妃娘娘竟然当着大家的面,表面上是惩罚梅尚宫,实则是在挑衅自己的权利,这令她忍无可忍。 “莫非皇后要打抱不平吗?尚衣局的事情她们自己没做好,难道不应该整顿吗?昨晚皇上已经下了命令,说偌大的后宫只皇后一人打理太过操劳,要我同皇后一起协理后宫,怎么,难道皇后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哎呦呦,你看看我这记性,真是的,皇后当然不会知道了,皇上都不曾见你,你又怎会知道此事呢?”庄淑妃强辩道。 听了庄淑妃的一席话,皇后简直要气炸了肺,但她比庄玉儿要有涵养的多,尽管心中气愤,面上却依然平静。 “哦?竟有此事?若果有此事,我倒是巴不得有个帮手呢,皇上也真是的,平常小到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要过来跟我商量商量,这件事按说也不小了,居然连提都没提,你看看,害的我差点还误会了妹妹。”皇后不着痕迹的将刚才的尴尬掩饰了过去。 “梅尚宫,皇后的话你可都听清楚了吗?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淑妃刚才脸上还是满脸的笑意,此刻竟然恶狠狠的盯着那梅尚宫,神情与之前判若两人。 “老奴、知、知错了。启禀淑妃娘娘,其实,其实,其实与这紫色锦缎一起的,还另有一个红色,只不过、只不过那是为皇后娘娘预先准备的。”梅尚宫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到了。 “哦?是吗?那怎么不早说?拿来我看!” 于是,梅尚宫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去取那匹红色的锦缎,却不料身后另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梅尚宫——,你要做什么!” 梅尚宫回过身,旋即又跪下身去朝着皇后求饶道:“皇后娘娘,饶了老奴吧,老奴上有老下有小,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的呀,皇后您大人有大量,就帮老奴一把吧……”那梅尚宫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倒是一脸可怜相。 “我帮你,谁帮我,难道你只知道淑妃可以治你的罪,就不知本宫也一样可以治你的罪吗?”皇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冰冰的回答道。 “啊!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梅尚宫先是满脸惊愕的表情随后又变得极度恐慌起来。” 两个女人之间的拉锯战,在这一刻隆重上演,最终又谁都不肯做出让步,只把个梅尚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正在两个人争执不下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张公公尖尖的喊声:“皇上驾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纷纷跪拜。 “参见皇上,妾身参见来迟,还望皇上恕罪。”皇后上前盈盈一拜。 “朕听说这里挺热闹?就想着也过来凑凑热闹,究竟是怎么回事?梅尚宫,你究竟犯了什么错误,因何在地上跪着?” 梅尚宫似见到了救星一般,拼命跪着朝前挪了几步,向皇上不住的磕头道:“都怪老奴想的不周,没有令两位娘娘满意,如今因为一匹布而相持不下,都是老奴的错,不干两位娘娘,老奴甘愿受罚,只是请皇上看在老奴在宫里多年的份上,饶恕老奴的家人,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梅尚宫知道因自己一时的疏忽引发了两位娘娘之间的对峙,自己罪孽深重,恐死罪难逃,于是向皇上祈求饶恕自己的家人。 “你的确有罪,但罪不至死,梅尚宫,你起来吧,你们大家也都起来吧。”皇上说着,又望了两个娘娘一眼道:“你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此乃朕的家事,有什么事情不能和平解决?传出去不被外人笑掉大牙才怪。” “皇上,玉儿就是喜欢那匹锦缎,玉儿觉得,那匹锦缎就是为玉儿准备的,玉儿若穿在身上,皇上也一定会很喜欢。”淑妃抢先说道。 “皇上,那匹红色的锦缎是妾身为秋祭大典准备的礼服,是妾身先要下的,淑妃她这很明显是夺人所爱。”皇后语调不高,却有理有据。她觉得,皇上此番定然会希望自己穿着这件红色袍服与他一起参加今秋大典。 第九十五章 刹那芳华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默站立着,静观其变。 面对这种两方相持不下的尴尬局面,慕容垂略作沉吟,转而面向皇后说道:“皇后,你是后宫之主,凡事就应该多以大局为重,如果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在这里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有失皇家体统,如若传扬出去,更会被外人耻笑。朕觉得,那匹红色的锦缎根本就不适合你,反而觉得紫色倒是与你蛮相配的,你看,紫色又典雅,又大方,贵不可言,相比较而言,红色也许更适合年轻一些的妃嫔,比如淑妃,你觉得呢?” 听了皇上一席话,皇后不亚于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立刻从头顶凉到了脚底。一颗热切的心迅疾冷冻了起来。自己本来就已经很委屈,身为皇后却如此窝囊,如今又反倒弄了一身的不是,皇上未免也太偏心淑妃了些吧。 可是埋怨归埋怨,在皇上面前她还是要保持克制的。“既然皇上喜欢本宫穿紫色,那本宫还有什么好说的。皇上说的对,本宫乃后宫之主,就应该大人有大量,多多谦让手下妃嫔们,经过皇上点拨,本宫现在也觉得那件紫色的更漂亮更高贵了呢。皇上心中喜欢本宫穿什么,那本宫就穿什么,只要皇上喜欢就好。” 皇后此时话锋一转,尽力扭转着自己的颓势。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非常清楚,在这件事情上,皇上很显然是在偏袒庄淑妃,由此可见这淑妃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甚至早就已经超越了当今皇后的位置。 庄玉儿这下更是洋洋得意了,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高傲、不屑的冷笑,她就知道,以皇上对自己的宠爱,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的。 淑妃怀着轻蔑的、嘲讽的眼神向皇后望去,却发现原来皇后也正望着自己,那眼神中竟分明也透露着鄙视与不屑的神情。 而通过今天这件事,更让周围的下人们看的明白,究竟是谁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会更重要一些,恐怕今后对庄淑妃只有更加唯命是从了。 祭天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这一日天气晴好,风和日丽,京城里的人们都三三两两的相拥涌上街头。 来到神坛前,只见香案上早已摆放好了整只的猪羊,另外还有鸡鸭鱼肉各式水果点心等,也都一应俱全。香案前人头攒动,香雾缭绕,前来拜祭的人络绎不绝,人们都在祈祷着祈盼着上苍,盼望着来年又会是一个五谷丰登的好年景。 此时,锣鼓声喧天,场面变得越来越热闹,载歌载舞的人们不停的扭起了最美的舞蹈,一队队踩着高跷的人不停扮着鬼脸,逗的人群中一阵阵开怀大笑。 神坛的周围虽有许多手持刀具的武士把守着,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喜悦的心情,巳时已到,唢呐声、锣鼓声、嬉闹声、喧哗声在那一瞬间全都停了下来,人们都在默默等待着那最神圣时刻的到来。 此时,慕容垂携了皇后渐渐走至神坛前,由道士将神器中的美酒倒在皇上与皇后的碗里,慕容垂将这酒均匀撒在神坛内,对着神坛又虔诚祷告了一番之后,这才转过身来。 “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此时,神坛前人们的跪拜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跪拜的人群里,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头戴一顶毡笠,低低的帽檐几乎将整张脸都要遮住。她将头稍稍抬起,透过帽檐看到了皇上与他的皇后,还有身侧站立的那些妃嫔们,想来那位身着紫色袍服盛装打扮的必定是彩蝶无疑了,如果猜得没错,那位身穿大红袍者便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庄淑妃吧,关于庄淑妃的传言,她在民间已经听了不少,如今仅从穿着打扮上看来,她的确是不同寻常的,单凭衣着装饰上来看,红色本应是皇后的专属,此刻却穿在了她的身上,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皇上纵容的结果。 垂,如今你早已实现了当初的梦想,在你的身边也有了终日围绕你的女人,而我,终于成为了你生命中的过客,时间不仅仅能够抚平岁月的创伤,还能让人忘掉许多曾经的回忆,看来,我是真的该去好好修行一番了,从此,祯儿只有默默的祝福你。 白衣身影悄然起身,转身朝后方走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间,慕容垂在千千万万的人群中竟然捕捉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因为,那身影竟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似镌刻在生命里,熟悉到哪怕在茫茫人海中他只要一眼,便可将她认出。 “祯儿——,不要走!祯儿——” 在那一瞬间,慕容垂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不顾一切的向着人群中跑去,然而,人山人海中,哪里还有他祯儿的影子? “皇上,皇上怎么了?” 人群中悄悄发出一阵低语,人们显然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皇后心里却明白,原来皇上竟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女人,哈哈,多么好笑,庄玉儿,你真的以为皇上很爱很爱你吗?你充其量也就只不过是那上官岚祯的一个替身而已。 当皇上忘情的呼唤“祯儿”的那一刻,庄玉儿显然也惊呆了,自己明明就在他身后站立,皇上却因何冲向人群中,难道祯儿还另有其人?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从自己被皇上宠幸的第一次开始,自己便始终纠结在这个祯儿的称谓里,皇上对自己的确非常好,好到让自己觉得不真实,只是不知为何,每到情深处,他便呼唤自己为祯儿,而她也能隐隐感受到,他的深情中似乎还隐含着许多无法言说的痛楚。 人群中有一阵小小的骚乱,两旁的卫兵急忙上前严阵以待,以防有不测。张文远对这一切心明眼亮,见皇上一时失态,便急忙碎步躬身上前来跟皇上耳语了几句,慕容垂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此刻,要追回祯儿已经是不可能了,他表情凝滞,大脑里一阵乱哄哄,以至于接下来的几道程序都是在张文远的引导下才一件件敷衍了事。 刚才的那一幕人们似乎并未太在意,难得能有这样的热闹的场面,人们只想好好庆祝一番,待皇上走完所有祭天的仪式,人们便又开始敲起了锣鼓,继续之前的热闹场面。 慕容垂静静的发着呆,他的一颗本来以为早已经非常平静的心此刻竟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仿佛一潭安静的湖水突然被人投掷了一枚石子,他的心便如那湖水中的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那个身影一定是她,对!一定是祯儿。可是,她为何要一直躲避自己?祯儿,你为何要躲避……? 回到宫里,慕容垂喝的酩酊大醉。他痛苦,他无助,他茫然,他期待。如今天下有了,什么都有了,唯独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女人,如今,朕要这一切有何用,有何用?他凄惨的苦笑,伸手打碎了所有触手可及的物事,长久以来,心中积压的烦闷全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他只能用酒买醉。醉眼朦胧中,竟然满屋子都是祯儿的背影,她那么无情的转身离开了,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任凭自己在她身后疯狂的呼唤,可她却依然走的那么坚决。 “娘娘,您最好现在不要进去,就让皇上一个人静一静吧。”殿外,庄淑妃端着一碗人参汤正欲推门而入,却被一旁站立的张文远拦住。 “张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现在心情不好,难道我连进去劝慰一番都不行吗?除了我,试问这天下谁还能安慰皇上,你吗?你行吗?”淑妃显然是对张文远拦住自己心中有所不满,一个小小的奴才竟然敢拦住主子的去路,若不是看在当日他对自己有恩的情分上,仅凭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这、这恐怕不太好吧。奴才了解皇上,他心中烦闷的时候,是最不希望被人打扰的。淑妃娘娘请三思。”张文远面露难色,但仍力劝淑妃。 “皇上若出了什么闪失,你负得起责任吗?我此番是一定要进去的,你起开,横竖与你无关!” 淑妃并不理那张文远,一推门便进了殿去,此时,殿内的情景俨然令她吓了一跳。只见满地狼藉一片,屋内弥漫着浓浓的烈酒味道,满地都是皇上吐的污秽之物,此刻他正四脚朝天的仰面躺倒在冰冷的地上,手中犹自拿着那只玉壶,不停的向口中倒着酒。 “皇上!皇上!你这是何苦作践自己,你知道不知道,玉儿看了您这样,心里会有多痛。”淑妃娘娘三步两步跑上前来,小心的将皇上扶起,皇上望了她一眼,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庞,然后望着她傻傻的笑着。 “皇上,您喝醉了,先到床上歇一歇,来,皇上。” “我没醉!谁说朕醉了?你?是你吗?你不是祯儿,你滚!你给朕滚出去,滚!”慕容垂突然一扬手,将淑妃向后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第九十六章 软香玉 听了皇上一席话,此刻庄玉儿的心里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是的,他口中的祯儿一定是一个让他久久不能忘记的人,就因为这个人,皇上他竟然让自己滚,这话怎么能从他的嘴里亲口说出来,怎么可以!庄玉儿再也无法忍受,她咬牙忍耐,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自打认识皇上以来,他一直都是将自己小心翼翼含在嘴里的,他何尝对自己说过这样粗暴的话语?淑妃委屈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于是便哭着向外跑了出去。 刚跑到大殿门口,没想到正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仔细瞧去,原来是皇后娘娘。 “呦,淑妃这是怎么了?皇上向来对你疼爱有加,如今怎么会舍得让你哭的如此伤心呢?”只见皇后冷嘲热讽的说道。 淑妃本来就伤心难过的要命,此番听了皇后一席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一般,但她终于还是紧咬牙关忍住自己的情绪,迅速将眼角处的泪痕拭去,狠狠回击皇后道:“我这里如何无需皇后您猫哭耗子假慈悲,若是皇后此番能进去将皇上哄高兴,那才是真本事,只怕有些人还没等到进去便早早被骂出来了,哼!” 那庄玉儿说完这番话,朝皇后只是轻蔑的一笑,也不做停留,带着春红春花便朝自己的紫苑方向而去。 那张文远这时也急忙上前,本想与淑妃娘娘说两句话,探听一下皇上的情况,却不料淑妃此刻正在气头上,满腔怒意无处发泄,见张公公与皇后在一起,此刻又要来阻自己的路,于是不等公公将话说完,便狠狠扬手甩了张公公一个嘴巴道:“狗奴才!”,之后一甩云袖气哼哼的走远了。 张文远用手捂着被打得通红的半边脸,在后边使劲啐了一口道:“呸!我真是瞎了眼,忘恩负义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贵人看了。” 而皇后听了淑妃的言语却并不生气,心中反倒暗暗高兴起来,看这样子,淑妃在皇上面前定然是没吃到什么好果子。 “皇后娘娘,刚才的情形您也都看见了,您还要进去吗?”张文远捂着半边脸来到皇后娘娘面前问道,他试图改变皇后的决定。 果然,皇后本欲迈进去的一条腿稍微犹豫了一下,片刻之后又退了回来。 “张文远,既然皇上有心事,本宫即使进去了也无济于事,恐怕只会令皇上更加烦闷,你可有什么好的主意能够开解开解皇上吗?” “唉,请恕老奴无能,老奴虽心疼皇上,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也是爱莫能助啊,老奴日日跟随皇上,知道皇上心中的苦楚,看来这事只有让皇上他自己慢慢走出来了。”张文远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可是,如果他一直走不出来,而是越陷越深呢?张公公,你有没有想过,皇上若长此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不会经受的起?不仅朝堂的事会堆积如山,更要命的是,倘若这件事传入寻常百姓的耳中,说皇上只为一乡间野女便茶饭不思,荒废朝政,这样岂不是诋毁了皇上在百姓心中的声誉?” 听了皇后一席话,张文远紧张的一个劲的以袖袍拭汗。是啊,皇上非比常人,他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大燕国的命运,除非能够立刻找到那名女子,可这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事到如今,老奴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好了,本指望淑妃还能劝解劝解,可如今看来,根本什么都指望不上,这可如何是好啊。” “其实,本宫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主意……” “哦?不知娘娘有何高见,老奴愿闻其详。” 皇后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你我都清楚,皇上害的是相思病,张公公,你恐怕比我更清楚,皇上其实并非真正宠幸那淑妃,她只不过是长了一副与皇上心怡女子相似的面孔而已。皇上也只不过将错就错,故意将她当做另一个人罢了,可是,淑妃终究不是那名女子,皇上又怎会真正在意于她,这也是本宫不屑与她争斗的原因,因为她根本不配,根本就没有资格与本宫争斗什么,本宫真正在意的人也并不是她。”皇后淡淡的说道。 “皇后深谋远虑,老奴自叹弗如。” “所以,我要取得皇上的信任,让皇上重新接受我,还希望张公公能助本宫一臂之力。公公千万不要说你怕得罪庄淑妃,你要知道,她之所以能有今日,全都拜你所赐,可是淑妃她对你,似乎有些忘乎所以……,而本宫,再怎么落魄,却始终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更是当今太子的母后。”皇后说完这番话,双眼紧紧盯着张文远,似看穿透他的心思一般。 “这、奴才心中清楚,奴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只是恐怕奴才没太大的本事,不过皇后若信得过奴才不妨说出来,奴才会尽量想办法以助娘娘一臂之力。” “好,张公公,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皇后满脸堆笑,灿若三月里的桃花,她悄悄附耳在张文远的耳朵旁小声的耳语,说完后又冲他嫣然一笑。 “啊!这、这,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奴才,奴才有几颗脑袋,敢做这样的事情,请娘娘还是收回成命吧,老奴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张公公突然面色发白,紧张的跪在地上向皇后求饶道。 “嗯?张公公,刚才你还说要帮本宫的,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如今这件事无论你想不想做都得替本宫做成,因为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否则就得死。况且,我还没有追究你当初弄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庄玉儿来,处处与我作对,虽说你当时也是一片好心,只可惜用错了地方。我听说,你平康的老家,还有一个靠种田为生的哥哥是吧,难道你不想让他过得好吗?” “娘娘,娘娘饶命,奴才老家就只有哥哥这一个亲人了,当年父母早亡,是哥哥一手将奴才拉扯成人的,……” “张公公,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把你哥哥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而已,况且,这件事对你来说,举手之劳。” 张文远跪在地上不停的拭着汗,踌躇了许久,他终于点头算是答应了皇后。 皇后这才心满意足的转回身向远处走去。没走出几步远忽然又转回身向着张文远说道:“皇上的事情公公大可不必忧心,待会儿我会叫我的堂妹过来,到时候你只需将她带进去即可,我这妹妹冰雪聪明,皇上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是,老奴一切都按娘娘交代的照办。”此时的张文远犹如霜打的茄子般,对皇后娘娘的命令唯命是从。望着皇后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终于止不住又是一声叹息,没想到看起来寡言少语,处处忍让谦卑的皇后,实则竟然有这么重的心机。这倒不得不另自己刮目相看了。 慕容垂醉醺醺的躺倒在地上,他满脑子里全都是祯儿的背影。祯儿,一直以来,我明知是错,却心甘情愿将玉儿当做你,甘愿这样自欺欺人,祯儿,如果你肯回到我身边,我情愿放弃这里所有的一切,从此跟你走,任他天高地远,地老天荒,就像当初你我设想的那般,去过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祯儿,你不是我又怎知我想你的苦,为什么,为什么过去那么多的苦我们都能一起承受,如今功成名就,你却离我而去? 慕容垂痛苦的闭上眼睛,又是一口酒下肚。 醉眼朦胧中,只见一名白衣女子静静的跪在自己身旁,手持锦帕正在帮自己擦拭呕吐的秽,物,但见她高耸入云的发髻,白皙的脸颊,一双如水美眸含情脉脉的正注视着自己,不言亦不语,只是无比温柔的为自己擦拭着。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滚!都、都给朕滚、滚出去……”慕容垂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他醉了,醉的一塌糊涂,醉的不省人事。 那白衣女子慢慢站起身来,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皇上扶到了龙榻上面,仔细的为皇上除去了鞋子及衣物,又打来清水,慢慢为皇上擦拭脸庞,突然,慕容垂一把将她的手攥住,眼睛依旧闭了:“你不是玉儿,说,你到底是谁?” “回皇上,我就是你要找的祯儿啊,皇上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曾经许下的誓言,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皇上这么快就忘了吗?”那女子款款深情的说道,一只手极其温柔的抚摸着慕容垂的脸庞,这种感觉,好熟悉,曾几何时,祯儿就是这样抚摸自己的。 “祯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慕容垂刚要睁开眼睛,可是还没来得及睁开,便感觉到了一股温热,原来是那女子正吻着自己了,慕容垂在酒的麻醉中早已不能自已,他的体内充斥着一股暗流,在不停涌动着,翻滚着,汹涌而澎湃。此时,委屈、埋怨、兴奋、诸多感觉在这一刻一起朝他涌来,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他积极而热烈的回应着她,他要把最好的自己送给她,倘若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那就让自己彻底放纵一次,在幻境中醉生梦死吧…… “皇上……” 夜半时分,那女子发出一声幸福的呢喃,她的玉臂仍紧紧拥着慕容垂,虽然紧紧闭着眼,可脸上却遍布了满足的笑容。 “你不是祯儿,你究竟是谁?” 此时,慕容垂依然闭着眼,可是酒已醒了大半,他心里越来越清楚,与自己同床而卧的这名女子,根本不是他的祯儿。 “皇上,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奴家只知道,奴家是皇上的女人。”那女子说完,无限温柔的附在皇上耳垂旁轻轻的一吻。 慕容垂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借着烛火微弱的光晕仔细瞧着身旁这名女子,但见她眼睛半睁半合,周身上下珠圆玉润,憨态可掬,虽不及玉儿那般空灵灵来的另自己砰然心动,却也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体验与感受,而这种感受,令他心中感觉从未有过的踏实。 慕容垂重又躺倒在床上,慢慢闭上眼,那女子依旧小鸟依人般钻进他的臂弯里。祯儿啊祯儿,本想就这样追随你的脚步,可是醒来时却突然发现,现实已将我们拉的越来越远了。为什么,为什么此刻躺在我身边的女子,可以是她,可以是玉儿,却独独不是你?难道,我们真的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吗? 第九十七章 后宫争宠 那女子看出了慕容垂眼中深深的失落,她幽咽的说道:“其实奴家心里明白,皇上心中一直藏着一个忘不掉的人。奴家别无所求,自从在皇后姐姐的宫殿里看到皇上的第一眼,就已经身不由己的喜欢上了皇上,奴家知道皇上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奴家只是希望能够在皇上心中烦闷时陪伴在皇上的身边足矣。” “哦?你果真是这样想的吗?连名分你也不想要吗?”慕容垂有些不相信的望着枕边的女子。 “刚才奴家已经说过了,其实,奴家好羡慕皇上心中的那一位女子,因为她拥有皇上的整颗心和最真挚的爱,奴家只是希望皇上将我放在最心底处,心情不好时可以想起奴家,足矣。” 慕容垂仰天叹了一口气,“你将自己卑微到尘埃里了,朕既然要了你,就绝不会亏待你,你说吧,想要朕怎样补偿你?” “皇上真的要补偿奴家吗?”那女子突然双眼放出异彩。 看到她此时的神色,慕容垂心中突然有了些小小的失落,本来还以为她真的只是单纯因为爱自己所以才会什么都不想要,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托词罢了。 “说吧”。 那女子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奴家知道自己惹得皇上不高兴了,可是我不忍看皇后姐姐终日以泪洗面,每到夜阑人静时,奴家都会被姐姐的哭泣声惊醒,姐姐心中有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奴家只希望皇上有朝一日也能够像今日这般临幸姐姐,让她做回一个完整的女人,否则,皇上真的对姐姐太过于残忍了。” 慕容垂有些吃惊的望着身边的小女子,明明昧昧之中,只见她泾渭分明的大眼睛不停扑闪着,像镶嵌在暗夜里的星星,那眼神更是纯净的像个孩子,透明的几乎没有一丝杂质。 “是皇后让你来的?”慕容垂幽幽的问道。 “是的,但请皇上千万不要误会皇后,姐姐终日深锁后宫,孤苦无依,太子又被皇上派去了西陲,她一个人甚是寂寞,故此才将奴家接到宫里陪侍的,这些日子以来,奴家深感姐姐的苦楚,她一个女人,跟随皇上那么久,辛苦抚养太子长大成人,却从来不求任何回报,她只是希望能够长久陪伴在皇上身边而已。难道皇上不觉得姐姐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吗?” 暗夜里,慕容垂默不做声,他在脑海里回忆起了那些年腥风血雨艰难作战的日子,没错,是彩蝶,一直以来她对自己从来都是不离不弃,一直默默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当他战胜敌军,彩蝶陪他一起高兴,当他失意时,又是彩蝶慢慢用话语鼓励他。长久以来,自己一直都将这一切看做理所当然,对她的付出视若无睹。但他却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那就是他忽略了她其实也是一个女人,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不向往被自己心怡的男人所宠爱,可是,长久以来,自己却一直在故意回避这样一个事实,尽管自己做了皇上,将皇后的位置赏给了她,可是他知道,皇后最在意的,其实不是这些。 联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后宫有许多关于皇后专权的传言进入他耳内,但是此时他竟然也都可以渐渐理解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唯一能够紧紧抓住的,恐怕也只剩下权利了。尤其最近一段时间,自己又太过于宠爱淑妃了,以至于更加冷落了皇后,这的确是自己之过,身为皇上,若想后宫太平,就必须雨露均沾才能维持最基本的平衡,这是最起码的准则。 “是的,朕欠皇后很多,朕会想办法弥补的。” “真的?姐姐若听皇上这么说,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奴家代姐姐先谢过皇上。” 慕容垂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着实清纯可爱,和玉儿比起来,她就像一张未经渲染过的白纸,尽管少了一些韵味,却更加接近最原始的颜色。 “春红,花瓶里的花怎么突然换了?从前一直都是牡丹,如今怎么突然变成了合欢?” 一早起来,淑妃心中便毫无缘由的烦闷无比,昨晚便听说皇上借着酒劲宠幸了皇后宫里的一个侍女,于是整整一晚上,她都翻来覆去没有睡好。此时,她真是后悔万分,当时皇上要自己滚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能再多忍耐一下,如今倒将大好的机会让给了别的女人,这一切都是自己大意造成的。 “启禀淑妃娘娘,今早奴婢出去采花,听见张公公说皇上最喜欢这合欢花了,而且这花的名字听起来吉利,所以就擅作主张,采了些来。如果娘娘不喜欢,奴婢这就拿去换掉。” “不必了,你说的对,从今后,屋里就摆这个花吧。对了,关于昨晚皇上宠幸新人一事,可有什么最新消息没有?” “这事奴婢倒是略有耳闻,听皇后宫中的小宫女说,那女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侍女,而是皇后的亲堂妹,也不知她究竟使了什么法术,竟然令皇上对她俯首帖耳,听说皇上还赏赐了她许多宝贝。 “果然是这个贱女人一手安排的!我就知道,这事与皇后肯定脱不了干系。对了,皇上有没有说今晚要我过去侍寝?” “这个,奴婢倒是没听说……”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下去打听啊”淑妃焦急的在屋里来回不停的踱着步子。 正在此时,只见春花慌慌张张的从远处跑来,去喘吁吁的说道:“娘娘,奴婢听说,今晨皇上已经钦点皇后,让她做好侍寝的准备呢。” 只听“啪”的一声响,淑妃已将八仙桌上的茶盏全都打翻在地。春红和春花两人见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岂有此理,这两个贱女人竟敢联起手来对付我,想从我的手中将皇上抢走,简直是痴心妄想!” “娘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淑妃冷哼一声,“我不会让她们的计谋得逞的。” 整整一天,那段云薇都跟随在皇上身边陪伴,淑妃曾几次找借口欲接近皇上,却屡次三番都被皇上好言相劝了回来。看着皇上与那段云薇两人柔情蜜意的样子,庄玉儿便气不打一处来,皇上本来只是自己一个人的,那段云薇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来与自己分享皇上!段云薇,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整整一天,庄玉儿都神不守舍,坐卧不宁,而另一边,皇后的翠薇宫内此时却是另一番欢天喜地的景象。临近傍晚,皇后早早便安排了一应丫鬟婆子们帮助自己梳妆打扮起来。已经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曾经也像今日这般,怀着一颗少女懵懂的心情,庄严而神圣的期待着一件事情的到来,而这件事情,关乎着一个男人。 如今,这一切就要实现,尽管这一切来得有些牵强,堂堂大燕国皇后居然要借助别人的帮助才能拥有皇上,可是她不会在意这些,她此刻的心情,不亚于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她满心欢喜着,全心期待着,盼望着那神圣时刻的到来。 “皇后娘娘,您真美。” “是啊,娘娘这么一打扮起来,可比那些嫔妃们漂亮多了。国色天香也不过如此。”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来,皇后听了,只觉得心中比吃了蜜还甜。 天色由灰暗渐渐变浓,及至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翠薇宫内,大殿上下,人们都在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这么晚了,皇上该来了。 酉时已过,马上又到了戌时,此刻,依然没有皇上的任何消息。 眼见大殿上的人都渐渐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这些下人们不免私底下小声议论起来。 “珠儿,你出去打探一下,皇上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政务太忙忘记了吧。”皇后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功夫,那珠儿才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皇后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走进珠儿,焦急的询问道:“怎么样,皇上是不是被政务绊住了?” 珠儿此时不忍去看皇后急切的眼神,她将头低垂了,慢慢说道:“娘娘,您还是早早休息吧,皇上他,皇上他今晚恐怕不会来了。” 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皇后惊愕的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远;“胡说!你胡说!皇上明明说今晚要来翠薇宫的,本宫整整等了他一整天,他怎么会说不来就不来了呢?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皇后情绪激动,大声咆哮着嚷道。 “娘娘,奴婢没有胡说,情况确实如此,皇上真的不来了,是张公公亲口告诉奴婢的。听张公公说,皇上本来是要来翠薇宫的,可半路上竟被淑妃娘娘手下的丫鬟春红劫了去,还说什么淑妃娘娘因伤心而心绞痛复发,若皇上再不赶快过去,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皇上这才急忙更改了路线,直接折路去了紫苑。” “岂有此理,贱货!她分明是在装病,她屡次三番与本宫作对,庄玉儿,我与你势不两立!”皇后彻底被激怒了,长久以来满心期待的这一切,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便被破坏掉,她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伸手扯掉了头上的凤冠,撕碎了身上的华服,将桌上准备整齐的贡品全都打翻在地,任绝望的泪水肆意的流了满脸,弄脏了她精心装饰过的脸庞,然后,颓然的坐在地上。 “皇后,娘娘……”下人们此时手忙脚乱,急忙去搀扶皇后。 “本宫不要你们扶,你们都走,走!”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如霜打得茄子一般,谁都不再多说话。听到皇后的命令,于是低头鱼贯走出翠薇宫大殿。 “哈哈哈哈……”人们听到翠薇宫里传出一阵阵大笑,那笑声中透着凄厉,绝望和哀怨。 第九十八章 失子之殇 紫苑内。 只见好几位太医正垂首分立两旁,粉红色的帷幔之内,淑妃娘娘正仰面躺倒在床上,只伸出一只玉臂在外面,此时,朱太医面色沉着冷静,正端坐于太师椅上细心的为淑妃诊着脉象。 皇上在屋里焦急的踱着步子,过了许久,那朱太医这才缓缓站起身来。皇上立刻走上前去。 “朱太医,淑妃娘娘的心绞痛究竟严不严重?我命令你一定要将淑妃医治好,淑妃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拿你试问!” “启禀皇上,刚才老臣仔细为淑妃娘娘把脉,娘娘脉象平稳,并不像有疾之躯,只不过……” “什么?快说!” 朱老太医停顿了一下,这才抱拳作揖道:“老臣应该先恭喜皇上才是,淑妃娘娘是喜脉。” “什么?此话当真?”此时的慕容垂异常兴奋,没想到已经年过不惑,竟会有如此惊喜之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如今江山已定,他现在最胆心的,即是子嗣问题。 “只是……”那朱太医神色略微踌躇,似有话要说。 “朱太医,别这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好了,朕今天高兴,即使你说错了话,朕也会恕你无罪的。” 慕容垂满脸兴奋的表情,没想到淑妃肚子这么争气,自己戎马半生,太子还小的时候,自己整日在外打打杀杀,几乎没怎么尽过当父亲的责任,更没有尝过初为人父的喜悦,如今即将再为人父,这叫他如何能不欣喜万分。 “皇上,老臣说出来请皇上不要怪罪,以老臣的诊断,娘娘腹中胎儿恐怕不保。” 毫无征兆的,犹如晴天里的一声霹雳,刚刚还高坐在云端的慕容垂,此番却又重重的从云端狠狠摔了下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慕容垂闻言先是一惊,他拼命抓住朱太医的衣领处,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变得狰狞。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朱太医此时胆战心惊,身体发抖如筛糠般,不停的打着哆嗦。 “老臣,老臣也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据老臣推测,可能,可能娘娘是受了什么外界刺激才会至此。” “淑妃,淑妃,我们的孩子死了,他死了……”皇上痛苦的掀开帷帐,朱太医的一番话庄玉儿都一一听在耳里,原本只是感觉似乎有些不太舒服,于是便想借此机会吸引皇上对自己的注意,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伤心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她的脸庞滑落下来。 “皇上,——我没有保住我们的孩子,我对不起你……”淑妃见皇上进来,也欲起身坐起来。慕容垂急忙上前扶住她,让她重新躺下。 慕容垂强作镇定,“朱太医!” “老臣在。” “朕命令你无论想尽任何办法都一定要保住娘娘肚里的孩子!倘若做不到,朕就撤了你的职!”慕容垂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皇上,请恕老臣无能为力,娘娘腹中胎儿,已经是个,已经是个没有脉象的死胎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静默了。慕容垂伤心的一记拳头捶在自己的头上。 “皇上、皇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的孩子在肚子里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掉呢?对了,昨天,昨天我还恶心呕吐过,当时我还以为只是自己心里难过才会至此,如此说来,那时候胎儿不是应该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你骗人,你是个骗子,滚,你们这些庸医都给我滚出去!” 庄玉儿此时后悔万分,她后悔自己怎么就如此粗心大意,居然连怀了龙种都不知道,如今胎死腹中,叫她如何能不心疼。 而慕容垂此刻更加自责,都怪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对淑妃太过于冷淡,不仅对她漠不关心,还屡屡让她伤心难过。 慕容垂无比怜惜的将淑妃搂在怀中,任凭泪水肆意的流了满脸,为今之计,只有将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堕掉了,也许是骨肉至亲的缘故,每每想到此,想到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他的心便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的疼痛。 “姐姐,刚才紫苑那边传来消息,说淑妃娘娘堕胎了,皇上此番正在那里安慰淑妃娘娘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翠薇宫内,段云薇正在帮皇后梳理发髻,皇后那黒缎一般闪着亮光的长发在段云薇的手里只三下两下便梳成了一个斜斜的美人髻,从侧面再斜斜插上一根鎏金凤凰簪,瞬间功夫,铜镜中便现出一个美女清晰的头像来。 皇后用手在两侧托了托发髻,直到自己也感觉甚是满意,这才慢慢起身,来到鸟笼前,仔细逗那鸟儿吃食。过来许久,她才缓缓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淑妃她只怕从今往后都要断了子嗣的念头。” “姐姐的意思是说,淑妃以后也不会再怀上了吗?怎么会这样?”段云薇听了皇后一番话,隐隐感觉姐姐仿佛话里有话,于是不解的问道。 “妹妹,有些事知道的太清楚反倒不好,记住,在这后宫里,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皇后此刻的心情似乎好的出奇,那一日她在皇上寝宫门口曾威胁张文远,命他想办法将那粉红色药粉撒在淑妃日日更换的花朵里,这样的话,淑妃便只能闻到那花的香气,却恰好能掩盖了药粉的气味,而她一旦闻了这精心调制过的药粉,她便很难会怀上子嗣。只是没想到,那张文远果然按照自己吩咐的话去做了,做的干净漂亮,这就足以说明他对自己是忠心的,更没想到的是,那淑妃居然已经怀胎一月有余,幸亏这件事做的及时,否则就不好下手了,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恐怕连淑妃自己都不会认为这事会是有人故意为之。否则的话,皇上一旦仔细追究起来,自己是一定难逃干系的。 听了皇后的话,段云薇的心中反倒不安起来,只要想到一个女人,从此后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她便会在心中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自入宫以来,自己事事都听皇后的安排,可是如今,她却有些怕了,她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情或多或少都与皇后有关,姐姐已经在仇恨的深渊里越滑越远,她怕自己是在助纣为虐。自古以来,不论何朝何代,后宫争斗从来都是暗无宁日的,如今自己更是因为与皇上的一夜情而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单看那些后宫妃嫔们各个幽怨的眼神,便可知她们对自己究竟怀着多大的敌意。所以,尽管她并不赞成皇后的做法,可是又无论如何不能离开皇后的庇护。 许是对淑妃娘娘的愧疚,许是心中依然顾念着岚祯的情义,总之,在庄玉儿小产之后,皇上便对淑妃寸步不离了,较之以前的疼惜有过之而无不及,皇后及众妃嫔看在眼里,恨在心上,却也无计可施。日子仿佛又恢复了从前的宁静,而在这宁静的掩盖下,似乎又在酝酿着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 这一日的午后,皇后小憩之后依旧来到亭榭里隔岸赏花,只是花期已过,花瓣飘零满地,落入眼中,竟让人毫无来由的一阵伤感。 望着这些随风飘零满地的花瓣,皇后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如今,自己最美的年华已经逝去,自己能够把握的,除了权利,究竟还有什么?皇上的心里,始终是没有自己的,浮华一世,就如这眼前花,即使开的再艳,假如无人欣赏,无人怜惜,又有什么意思,到最后也还是难逃辗转成泥的宿命。 想到这里,她更加觉得伤感和彷徨。那些凋零的花瓣令她不忍睹瞩,于是信步向前朝段云薇的清风殿而去。 自那日被皇上宠幸后,皇上便将段云薇安排进了清风殿,这里与皇后的翠薇宫仅仅隔了一道亭榭的走廊,对面即是御花园,环境优雅至极。当初,还是皇后亲自请求皇上将这间殿宇安排给段云薇的,因为皇后有自己的打算,她觉得,皇上既能宠幸妹妹一次,必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知道云薇的心性总是最善良的,她不会忍心独自占有皇上,一定会向皇上推荐自己这个姐姐。 恼人的是,皇上这段日子以来每每都是径直去淑妃那里,似乎已经彻彻底底将云薇给忘记了,今天,她去找云薇,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段云薇的两个小丫鬟此刻正在门口瞌睡,突然惊见皇后娘娘从远处走了过来,连忙规规矩矩的请安。 “平身,你家主子最近还好吗?这两日怎么不见她去我那里?” “回皇后娘娘的话,我家小主最近一段时间老是精神不济,心神不宁的样子,口感似乎也不太好,只简单吃些清淡的食物,稍有荤腥,便会呕吐不止,奴婢要去请太医过来瞧瞧,可小主总是制止我们,说自己没事。奴婢觉得我家小主其实是思念皇上心切,可是,皇上一次都不曾来过这里。”丫鬟碧桃伶牙俐齿,一口气说了好多。 “外面是姐姐来了吗?快扶我起来。” 段云薇在屋内听到外面的谈话声,于是连忙起来欲行见面礼。 皇后进屋忙扶住她:“免了免了,听说妹妹这两日来身子不爽,怎么不叫太医过来看看?” “姐姐不要听碧桃那蹄子浑说,说不定只是因季节交替,偶感风寒罢了,哪里用得着去请太医来。” “不行,你这样怎么能让姐姐放心的下,珠儿,你去将章太医叫过来吧。”皇后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道。 第九十九章 梦魇 时间刚刚过去不久,便见那章太医急匆匆被珠儿引了来。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章太医请起,本宫今日叫你过来,是想请你为这位姑娘诊一诊脉象。” “臣遵旨。” 章太医搭过段云薇的手臂,片刻之后,他将手拿开,目光望向段云薇问道:“不知姑娘近来是否偶尔会有恶心乏力之感?是否有厌荤喜素之感?月中是否有葵水来过?” “诚如章太医所说,您说的这些症状与我都很符合,而且,这个月中也并没有过葵水。章太医,我这是怎么回事?”段云薇不解的问道。 那章太医站起身来对着皇后躬身施礼道:“启奏皇后娘娘,段姑娘其实并没有生病,据本太医诊断,姑娘应该是有喜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后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是真的吗?怎么会那么寸? “没错,姑娘的确有孕在身。 那段云薇显然也是吃了一惊,难道,自己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怀上了皇上的孩子?天啊,这是无论如何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此时,却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妹妹,你听到了吗?太医说你有了,你有了!这下可好了,这下可好了,皇上如果听说这个喜讯,一定会亲自跑来看望你的,对,你现在赶快收拾收拾,珠儿,随我去面见皇上,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在第一时间告诉他。” 皇后欣喜若狂,不顾妹妹在身后的再三劝阻,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没想到妹妹的肚子竟然这么争气,这孩子来的真是时候,刚刚经历了失子之痛,如今又喜得一子,皇上还指不定得多高兴呢。到时候皇上若来妹妹的宫殿,首先必须得路过自己的殿首,自己只要多多用心一些,相信即便是心如铁石般坚硬的人,也会被慢慢感化的。庄玉儿,别以为你的孩子没了,皇上就会疼惜你一辈子,没有了皇上的宠爱,我看你还如何嚣张的起来! 皇后带着珠儿几乎是一路小跑的来到宣政殿,此刻,皇上正在屋内批阅奏折。 “皇后娘娘,请留步,没有皇上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一名小公公上前来拦住了皇后的去路。 “哦,既如此,那好吧,你去通报一声,就说皇后娘娘有要事要启奏皇上。 小太监一溜小跑进来宣政殿,将皇后娘娘要见皇上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慕容垂正批阅奏章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他将那支笔放在一旁的笔砚上,脸上却满是不耐烦的神情。 “皇后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她这么风风火火的亲自跑来?她明明知道朕此刻朕正在处理公务,还来这里打扰,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慕容垂有些不爽的说道。 “皇上,那见还是不见?不然,奴才这就下去将皇后打发走了?”那小太监双眼紧紧盯着慕容垂的面部表情,仔细揣摩着圣上的意图。 “不妥,这样吧,你让皇后先进来,朕想听听她想说什么。” 小太监依言将皇后引入宫殿内,皇后进屋第一眼便瞧见皇上。 “妾身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满脸笑容,恭恭敬敬的向皇上请安道。 “皇后请起,但不知朕喜从何来?”皇上这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皇上,您又要做父皇了,难道不值得欢喜一番吗?”皇后依然在卖关子。 “皇后!越来越没规矩了,淑妃刚刚流掉孩子,你今天却又来说这些风凉话,莫非是想在朕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不成?”皇上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看了。 “难道皇上以为就只有淑妃可以为皇上怀上龙裔吗?”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容垂有些不解了。 “哎呦,我就明说了吧,皇上还记不记得曾经宠幸过本宫的堂妹段云薇?刚刚,太医已经为她诊过脉,云薇她怀孕啦!” “什么?你是说,她果真怀了朕的骨肉?太好了,太好了,这可真是老天开眼哪,让朕失去了一个孩子后又给朕补偿了一个孩子,让朕在有生之年能够再续子嗣,走,快快带我前去。” 随着皇上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近,早已经有人将皇上前来探视的消息报告了段云薇,她刚要下床去行参拜礼节,却不想还未来得及躬身便早已被一双大手托起。 “难怪朕一早起来左眼皮便跳个不停,原来是老天爷在提醒朕今日会有喜事发生,朕自惊闻云薇肚里怀了朕的骨肉后便喜不自禁,从今后,你的任务只有保胎,一定要给朕保住这个胎儿,听到了没有?”慕容垂神情态度极其庄严而又郑重的说道。 “是,皇上。”段云薇此时也因心中欢喜而羞红了脸颊,许久不曾见到皇上,就在刚刚他那双大手将自己扶起的那一瞬间,她便已有了满肚子的委屈欲向皇上倾诉,真想就这样冲进他宽广的胸膛,闻一闻他身上思念的味道。 “哦,对了,你既已怀了朕的骨肉,便是我慕容家的有功之臣,朕现在就要册封你,就封你为贵嫔如何,另赏赐上好绸缎十匹,金箔五厢,夜明珠一颗,皇后,你觉得如何?” “还不赶快谢过皇上,快呀!”此时,皇后在一旁望着有些呆愣的云薇焦急的催促道。 “云薇谢皇上赏赐。”段云薇心中感恩,于是终于还是忍不住,给皇上行了一礼。 “皇后,朕觉得贵嫔这里的人手不够多,这样,从你的翠薇宫在分派几个下人过来,务必要将胎儿保护好,这是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 “是,皇上,其实就是皇上不说,本宫也正有此意呢。”皇后依旧笑呵呵的说道。 很快,段云薇怀了龙裔,又被册封为贵嫔的消息便在宫中内外传扬开来,如此一来,皇上去淑妃那里的次数又明显少了许多,而随着贵嫔肚子的日渐凸起,来清风殿的次数却明显增多。皇后对贵嫔更是殷勤,只要有皇上前来探视贵嫔,她必定会前来嘘寒问暖,渐渐的,贵嫔从皇后的神情中似乎也看出了点什么。同为女人,她何尝不曾懂得姐姐的心思。 尽管贵嫔爱皇上心切,但她深知,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并不仅仅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所以,她对皇上的要求少之又少,而这一点,恰恰是她与淑妃娘娘最大的区别之处。 这一日,皇上依旧照例前来清风殿,他习惯性的靠在贵嫔的肚子上听了听,然后闭上眼睛尽情想象着当孩子出生那一刻的情景,想象着自己与孩子还有孩子的母亲在一起嬉戏捉迷藏的场景,只是不知为何,孩子本来清晰的脸庞突然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再到后来居然生出了一双翅膀,流着泪水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然后一个转身,突然朝着远方飞去。慕容垂大惊,他连忙拉住孩子母亲的手,想要一起去追赶孩子的脚步,而此时,孩子的母亲已经不在身边了,自己紧紧拉住的,居然是他日思夜想的祯儿。 “祯儿,真的是你吗?你知不知道朕想你想的有多苦?为什么你都一直不肯回到朕的身边来?” 突然,祯儿将手猛的缩了回去,她望着慕容垂,居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认错人了。我并非施主口中的祯儿,祯儿已经死了,贫尼是前来引渡有缘人的,他要早登极乐了,他是那里的天使,那儿才是他的家,阿弥陀佛。” “不对!你明明就是朕的祯儿,你为什么还要不承认呢?这个小孩他明明就是我的孩子,他是不会跟你走的,孩子,快回来,快回来,快到父皇这里来。” 他张开双臂,希望孩子会像天使一般飞到他的怀抱,可是,那个小孩只是留恋的望了他一眼,便上前拉住祯儿的手,两个人头也不回的朝前方飞翔,任凭慕容垂在身后不停的呼唤着:“祯儿,祯儿,停下来,快停下来……” “皇上,皇上……” 此时,慕容垂忽然感觉有人在耳畔呼唤自己,他一个激灵猛然醒来,这才发觉原来居然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情形依然记忆犹新,只是这梦来的蹊跷,每当忆起梦中的情景,他都感觉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慕容垂伸手抚了抚胸口,却发现自己的一颗心依旧在梆梆乱跳个不停。 “皇上刚刚可是做噩梦了?究竟是什么样的梦魇,能让皇上紧锁了眉头,表情居然是那么的痛苦无助?不知皇上可否讲给云薇听听。”段云薇望着刚从梦魇中清醒过来的皇上祈求道,就在刚刚,她曾亲耳听到了皇上在睡梦中一直喊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那一声声呼唤竟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深情。 “哦,没什么,只不过是朕刚刚做了一个梦魇而已。已经过去了,没事了。”慕容垂故意隐瞒着,他不希望自己刚刚的情绪有丝毫影响到贵嫔。 第一百章 情乱宫闱 “贵嫔,答应朕,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腹中的胎儿。” 此时,慕容垂的心头依旧被那个可怕的梦魇笼罩着,潜意识里,他老是觉得这个梦不吉利。 “云薇明白皇上思子心切,定当加倍小心,但不知皇上究竟是喜欢皇子还是公主更多一些?”段贵嫔靠在慕容垂的肩头,眯着眼睛,满脸都是幸福,此刻的她,俨然就是一个陶醉在甜蜜爱情中的小女人。 “朕都喜欢,最好是小皇子和小公主一起来,有母亲贤惠如此,朕相信孩子们也一定错不了。” “皇上,您太贪心了,可云薇哪有那样大的本事……”贵嫔撒着娇嘟起了嘴唇。 正在这时,忽听有人语声,“呦,本宫不知皇上在妹妹这里,有失礼数,还望皇上谅解。” 慕容垂本来正在与那段贵嫔卿卿我我,却被突然闯进来的皇后打断了。在皇后面前,慕容垂只好收敛了自己的形态,他站起身来,来到皇后面前,说道:“自贵嫔有孕以来,皇后每日必来清风殿探视贵嫔,朕也都一一看在眼里,皇后辛苦了。” 皇后听了慕容垂的一番话,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尽管她来清风殿的真正目的并非是来看望贵嫔,可是能够得到皇上的赞许,她还是非常高兴。 “皇上过誉本宫了,本宫与皇上本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夫妻,皇上既是本宫的男人,又是本宫的擎天柱。皇上的子嗣当然也是本宫的子嗣了,妹妹说姐姐说的是也不是?” 皇后双眼紧紧盯着贵嫔,话里有话的说道。 贵嫔立即会意皇后的用意,尽管她对皇后的突然造访有些不满,可是她又不得不屈服于她。是啊,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拜皇后姐姐所赐,但是她也十分清楚,皇后每日必来看视自己,实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啊是啊,云薇真的好羡慕姐姐,曾经在皇上最困难的时候,是姐姐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姐姐才是大燕国最大的功臣,功不可没,皇上,您说是不是?” 慕容垂不置可否,轻轻点了一下头。他心里清楚,单单就冲这一点,彩蝶做这个皇后,绝对是当之无愧的! 皇后满脸喜悦,她来到皇上身旁,像所有恩爱中的夫妻那般,习惯的伸出手来,为慕容垂整理了一番衣领,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动作,竟差点令慕容垂泪流满面。 曾几何时,皇后的姐姐,也就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便是这样每日为自己整理衣衫的,那时候自己身上穿的,必定都是她亲手一件件缝制而成的,只可惜,她当时为了保全自己,才会不幸遭到了可足浑氏的残酷、迫害致死,而她死的却是那么惨,却那么壮烈。 想到这里,慕容垂满心愧疚,自觉对不起自己的结发妻子。如今她芳魂已逝,自己唯一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善待她的妹妹彩蝶了。 “皇上,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一下?”皇后看出了慕容垂神色的异样,却并不知道皇上的心里此刻在想什么。” “哦,朕没事,只是想起了许多从前的往事。皇后,朕已经很久都没有单独与你在一起了,今晚朕哪里都不去,只专门陪你,如何?”慕容垂目光似水,无限温柔的望着皇后说道。那神态,那表情,让一直在一旁观瞻的贵嫔都有些羡慕了。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吗皇上?”皇后乍闻此话,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没想到自己苦苦等待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等来了铁树开花,幸福激动的泪水竟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脸庞。 “朕说的当然是真的,这么多年朕其实欠你很多,今晚朕一并补偿你。”慕容垂深情的望着皇后,并亲手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痕,皇后只觉得幸福在这一刻降临的太快了,快的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可她却忘记了,为了等待这一句话,自己已经足足等待了好多年。 当繁华落尽,黑夜如约而至。那一夜,皇后终于如愿以偿。 鲜红的蜡烛在暗夜中依旧闪烁着迷离的光华,直到最后一滴蜡油燃尽。此时,天空已泛起了鱼肚白。 当皇后被窗外的鸟啼声惊醒,这才突然发现,原来太阳已经很高了。昨晚的一切似真似幻,直到伸手触摸到床帏一侧的另一只玉枕,她才终于相信这一切果然都是真的,而非虚幻。尽管皇上早已不知去向,皇后却依然沉浸在昨晚的甜蜜中,她伸手将皇上躺过的玉枕紧紧抱在怀里,就如同依旧抱着皇上,至少那上边留有皇上的气息。 此刻,慕容垂正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宣政殿内。他将头靠在龙椅上,闭了眼反思自己这一生。自己在困苦中崛起,一点一滴从跬步做起,这才终于有了今日的成绩,然而其中经历的艰辛恐怕只有自己才最清楚。 记忆中那些难以舍弃的人啊,尽管自己对他们那么的舍不得,可他们还是一个个渐渐远去,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在他的记忆中。 祯儿,在这个秋叶飘零的晚秋,我又再次想起了你,不知你现在过的好不好?只要想起你曾那么努力的从我的视线中消逝,我的心便会莫名的痛,直有等到心灵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也许才会突然发现,曾经那些我们亲手舍弃过的东西,在以后的日子里,竟再也无法找回。祯儿,无论我现在做什么,请你都一定要原谅我,我最后一次祈求你的原谅,我生命中最最挚爱的女人,哪怕用我的一生去交换的女人。 只是他不知道,山上的庵堂里,一位不施粉黛却姿色足以艳惊天下的女子此时此刻正闭了眼,静静跪在佛像前,她是在向佛祖忏悔,祈求佛祖能够原谅她的那颗越敲越乱的心。 经流年梦回曲水边看烟花绽出月圆。 雾散,梦醒,我终于看见真实,那是千帆过尽的沉寂。 皇上没来由的突然又忆起了岚祯,他心下烦闷,便信步朝前走去,不知不觉,竟来到了通往淑妃娘娘宫门口的那条小路。 此刻,只听一阵阵尖利的叫喊声夹杂着训斥声正从紫苑方向传来, “你们两个死蹄子,告诉过你们多少次了,都给我滚远远的,越远越好,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之中的任何人,赶快滚出去!”尽管喊这话的人嗓音很高,可慕容垂还是听出来了,喊话的人非别,而正是他的淑妃。 “淑妃,这是怎么了?究竟是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慕容垂循声直接走进淑妃的紫苑内,却见那庄玉儿正满脸怒气,双手叉腰,厉声斥责着她手下的那些下人。 “皇上……,皇上,您终于来了,皇上,您都好久没来看玉儿了皇上,莫非是您把玉儿给忘了不成?” 只见刚刚还满脸怒气的庄玉儿,自打见到皇上第一眼,便登时心花怒放起来,她一个箭步窜到慕容垂面前,双手紧紧环住慕容垂的腰际处:“皇上,不要丢下玉儿,皇上不在的夜里,玉儿一个人会觉得好孤单。” 慕容垂将淑妃扶起来,双眼炯炯有神的望着他说道:“朕怎么会丢下淑妃一个人不管呢?淑妃想太多了,其实朕心中最难以舍弃的便是淑妃你了,这一切都是朕一个人的错,我看,你就不要再惩罚那些下人了吧。”皇后。 “你们好大的面子,居然连皇上都要为你们求情,还不快滚!”淑妃娘娘望着手下众人说道。 那些下人一个个蔫头耷脑的鱼贯离去。 “皇上,玉儿一大清早便听说皇上昨晚宠幸了段皇后,果真有此事吗?”庄玉儿开门见山的问道。 “没想到淑妃娘娘的消息如此灵通,没错,昨晚朕的确留宿在翠微宫内。”慕容垂道。忽然,他竟然看到淑妃的手腕上,居然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尽管包扎的很仔细,但还是会有一丝丝的血迹在慢慢渗出来。 “淑妃,你的手怎么了,过来让朕看看。”皇上边说边身上去接玉儿的手臂,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将手使劲朝身后藏去。 “拿来给朕看!”慕容垂几乎用了命令的口吻说道。 张玉儿见实在躲不过了,于是便只好乖乖的将手臂伸到慕容垂的面前。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淑妃,快快跟朕一一道来。”慕容垂望着那仍旧渗出血丝来的手臂,焦急的问道。 “是玉儿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启禀皇上,我家主子是被这相思病害的,皇上一连多日都不曾来紫苑,却不知我家娘娘因思念皇上心切,茶饭不思不说,自听说皇上昨晚留宿在翠微宫内,淑妃娘娘便觉的一定是皇上不喜欢她了,为这还差一点寻了短见,幸亏我们发现的及时,这才将皇后娘娘抢救过来了。此时,站立一旁的小丫鬟春花突然开口说道。 “淑妃,你这是何苦来? , 第一百零一章 人祸?天祸? “皇上,玉儿只是害怕皇上有一天会不喜欢玉儿,会冷落玉儿。”淑妃躺在慕容垂的怀里,泪眼婆娑的说道。 “爱妃多虑了,在朕的心里,爱妃的位置无可替代!”慕容垂低头无比疼惜的吻了淑妃一下,那神色竟极是温柔。 淑妃抬起头,双目紧紧盯住慕容垂的脸,似乎是在犹豫什么,片刻之后,方弱弱的问道:“也包括那名被皇上唤作祯儿的女子吗?” 猛地听到淑妃提起了祯儿,慕容垂刚刚还是无限温柔表情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他挣脱了庄玉儿的环抱,慢慢踱步至窗前,此时,窗外随风翩翩起舞的落叶偶尔从窗前掠过,更勾起了他隐藏在心底无穷无尽的相思。 “淑妃,你记住,以后不许你在朕面前再次提起祯儿这个名字,你永远都只能做你自己,做我慕容垂最最喜爱的妃子,而她却是我的命,你们两个原本就没有可比性,懂吗?” 慕容垂目光如炬,紧紧盯住庄玉儿。 庄玉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中却转瞬间变得无限凄凉。是的,尽管皇上并没有明说,,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可是听他的弦外之音,自己岂不是连与她想比的资格都没有?可见这女子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究竟有多重要。但这却更加重了她对这个祯儿的好奇,她想知道祯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奇女子,居然能让一个男人为之如此痴狂,又对她长期以来如此念念不忘? “皇上,能不能今晚不要走,就留在紫苑,玉儿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与皇上同塌而眠了。” 尽管庄玉儿心中恨着祯儿,恨她夺走了皇上的心,可是,她更恨的还是皇后与贵嫔,是她们,设计夺走了皇上的人。如今,皇上的人和心思整个都不在自己身上,这怎么能不令她心中焦急万分? “淑妃,朕已经答应贵嫔今晚去陪她了,贵嫔她现在有孕在身,朕要陪她多说说话,让她开心,她只有心情舒畅,才能安心养好胎,平安诞下朕的子嗣,朕如今年岁大了,有许多事情往往会力不从心了,所以,在子嗣的问题上朕决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希望淑妃能够体谅朕的苦衷。”慕容垂道。 听了皇上的一番话,淑妃在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皇后与那段贵嫔两个人一唱一和,先是利用皇上喝醉酒的机会将那贵嫔趁机安排进来,并让她用色相引诱了皇上,然后又利用皇上思子心切之心,整日将皇上拴在身旁,倘若长此这样下去,只恐怕将来便再也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哦,既然如此,那玉儿就不勉强皇上了,皇上说的对,贵嫔此刻有孕在身,这是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一件事情,皇上理应多去关心贵嫔,让她安心养胎,玉儿能够理解皇上此刻的心情。假如,当初玉儿腹中的那个孩子还活着,我想皇上也一定会像疼惜贵嫔那般疼惜玉儿的。”庄玉儿尽管心中恼恨,却又不得不违心做足面子上的工夫,而且不漏痕迹。 爱妃果然是通情达理之人,有爱妃如此,夫复何求?爱妃放心,等过几日贵嫔那里情况稳定下来,朕便会回来专门陪着爱妃,如何?” “好好好,皇上,有您这句话玉儿就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快去吧,贵嫔没准儿现在都已经望眼欲穿了,恐怕到时候还要编排起玉儿的不是来了,玉儿岂不是成了贵嫔眼里的罪人?”庄玉儿边说边用手轻轻推搡起慕容垂来了。可是,她却在心里暗自说道:“皇后,贵嫔,你们不要得意的太早,我庄玉儿自小到大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皇上他迟早还是要回到我身边来的。” 贵嫔的肚子已经越来越大,早在前一日的时候,贵嫔便已同皇上商量好今日二人要同去郊外的五华山拜佛许愿。一来是为了感激上苍赐予他们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另外一个便是祈求上苍能够让孩子平安健康的诞下。为了今天的出行,贵嫔已经整整一晚上不曾休息好,每每只要一想到自己不但能够幸运的怀上龙子,而且还能得到皇上无微不至的爱护,她的心里便充满了感激和感恩,今天,她要在佛祖面前许下誓言,倘若能够平安诞下龙子,自己从此后便吃斋吃素,一心向佛。 可是天公不作美,本来皇上已经应允自己说好了二人同去,可没想到临行之际宫内突然有事,原来,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平静后,拓跋珪的队伍又开始变得不安分了,仅昨天一天,便率领手下众将在边界地区多次对我方进行骚扰。慕容垂闻言气急败坏,于是连夜安排众位中层以上的将领开会,商讨御敌之策, 这里贵嫔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是横竖不见皇上出来,贵嫔心中不免有些急躁,正在此时,刚好碰到脚步匆匆的张公公正在往外走来。直到他看到贵嫔,这才施礼说道:“娘娘,皇上让奴才出来给您带个话,皇上今日政务繁忙,恐怕已经没有时间陪娘娘您前去五华山了,皇上的意思是,今天娘娘就不要去了,等皇上将公务处理妥当,再由皇上亲自陪着贵嫔前去不迟。”, 贵嫔望了一眼天空,只见晴朗的空中万里无云,只偶尔会有一丝微风拂过脸庞,让人感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她不禁心神为之荡漾。自怀孕以来,已经许久没有出过宫门,此时,眼见车马轿辇已经预备好,为佛祖上供的各种物品也已经悉数备齐,如果说不去就不去,岂不是太煞风景了些?贵嫔最终还是耐不住心痒,于是让张公公代为禀报了皇上后,便只带了随身两个小宫女,三人同上了一辆马车,身后几名武士骑马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宫外的寺庙方向而去。 那燕国寺庙也是依山而建,要去寺庙,就必须要路过一段崎岖的山路,山路的两侧,则是高达数十米深的山涧,而那山路不仅很崎岖难行,而且也并不宽敞,如果稍不小心,人便会滚落下去,这也是慕容垂之所以不放心而坚决要陪贵嫔同去的原因。 主仆三人在马车里有说有笑,离开了皇宫,来到了这自由的天地间,顿时感觉连生命都变得新鲜起来了。想起那时候曾经那么向往皇宫里的生活,可如今真的走进了皇家园林,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于是不禁感慨人世间的无常。 渐渐的,路似乎变得越来越颠簸,贵嫔在轿辇中也似乎感觉那马车竟然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到后来竟然有一种飞起来一般的感觉,这让她觉得十分好奇,于是下意识的掀开轿帘忍不住向外张望去,谁知不看不要紧,没想到这一看倒将她骇的面孔顿时失去了颜色,脸上更是一片惨白。 “停车!快停车!”贵嫔大声呼喊道。 这时,只见尘土漫天肆虐的飞扬着,枣红色的马匹如同着了魔一般,飞一般的朝前方奔去,那马车夫显然已经无法控制那匹马,此刻也是骇的额头冷汗直冒,而后面的人马俨然已经被狠狠的甩在了远处,显然,这匹马是由于受惊才会至此。 马车并未因贵嫔的大声呼喊而停下脚步来,反而有些变本加厉的势头。四条腿突然高高抬起,在原地不停的嘶鸣蹦高,这时后面的人马也已经赶到了,领头的士兵从马背上下来,试图去控制那匹马。谁知那马匹看到有人过来变得更加狂躁不安起来,拉着一车人风驰电掣般的朝前方奔跑起来,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车上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前方一块巨石挡住了继续向前的路,大家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那马匹应该会停下来了,可另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匹马居然像疯子一般直接跨过了那块巨石,它的身体虽过去了,可是后面的马车却被巨石绊住了,再加上那马向前的冲力,马车不由自主的栽了过去,在路上滚落了两下后连车带马全都翻进了一侧的山涧内。 “娘娘——,娘娘——,您可千万一定要忍住,我们这就下去救您!”刚刚发生的一幕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的目瞪口呆,过了好半天才终于缓过神来,于是纷纷趴在悬崖边朝下猛喊。 当贵嫔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摔下山涧后的第二天了,浑浑噩噩之中,只见许多的人影逐渐聚拢在自己身旁, “醒了,醒了,贵嫔醒过来了!”皇后高兴的冲皇上喊道。 慕容垂急忙来到贵嫔床前,他的手紧紧攥着贵嫔的手,此刻,贵嫔的面上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没有一点血色。 她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还好的是,她的脑子并没有被摔坏,许多事情也都还能够忆起。残存在大脑最后一刻的记忆,是那马匹突然受惊,一车人忽然都翻进了山涧里,之后的事,她已经想不起来。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的肚子怎么变小了?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给我我的孩子,还给我!”贵嫔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与那孩子今生再无缘分相见。此刻,她拼命撕打着,用拳头狠命的捶打着自己的肚子。任伤心绝望的泪水流了满脸。 “贵嫔,我们的孩子没有保住,他没了。同你一起摔下去的车夫与一名小丫鬟也已经丧生,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慕容垂痛苦的说道。 “孩子没了,如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可怜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都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由于我的任性而丢掉了性命,皇上,您惩罚我吧,云薇有罪,云薇不该不听皇上的话,不改一意孤行,才致酿成今日之祸。皇上,云薇是个罪人……” 贵嫔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突然,她像疯了一般,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便要向外冲去,幸好被手下人拦在了床上。 慕容垂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之后缓缓的说道:“贵嫔,朕理解你此时的心情,因为朕的心情此刻同你一样,要说有错,那么朕首当其冲,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或许,这即是天灾吧。也许上天已经注定朕此生子嗣稀薄,又如何能够强求的来。”慕容垂不无伤感的说道。 “不!皇上,这不是天灾,绝对不是,是有人故意从中做了手脚才会至此,他是想同时要了我和孩子两条命,皇上,请您相信我,这绝对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皇上,请您无论如何都要为我们可怜的孩子报仇……”段云薇说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了。 慕容垂听了贵嫔的话显然非常惊愕,,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于是他问道:“是了,你乘坐的那辆马车无缘无故怎会突然受惊?据回来的士兵说,这匹马应该是马厩里最好的马匹的。这件事,朕一定会亲自查个水落石出,倘若是那马匹自己受惊还则罢了,倘若被朕查出是有人故意为之,朕一定饶不了他!”“ , 第一百零二章 大红锦缎 慕容垂略一停顿,他越想就越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如果不是那马看到了什么或听到了什么而受到了强烈的感官刺激的话,它是断然不会突然之间受惊的。想到这里,慕容垂不动声色的上前来,好生安慰了贵嫔一番,又叮嘱皇后一定要照顾好贵嫔,以防她由于一时想不开而走了绝路。因为他知道,此时的贵嫔应该是最最绝望的时候。说完这番话,慕容垂便大踏步出了清风殿。 “皇上,皇上,您这么急着这是要去哪儿?您等等奴才,奴才这就陪着您去……”张公公在身后一路小跑,紧紧跟随在皇上身后,连跑带颠的说道。 慕容垂看都没看身后一眼,他径直来到马厩附近,拇指与食指弯成一个圆弧状,然后放入口中,使劲吹出一声响哨。 突然,从马厩的方向奔出一匹黑色战马,那马全身上下乌黑油亮,两只电眼闪亮如宝石,一看那股精神头便可知这绝对是一匹极为难得的好马。不错,这是自追风死去后慕容垂又重新为自己物色的另一匹宝马,名为黑旋风。 慕容垂伸手捋了捋那马鬃,又伸手在他额上轻拍了几下,那马似与人心思相通一般,对慕容垂也是极尽亲昵的举动。慕容垂这时一个箭步窜上马背,双腿夹、紧马鞍,那黑旋风在原地撒了一个欢儿后便纵横驰骋起来,只片刻功夫,便已经不见了它的踪影。 “皇上,您慢点儿,等等奴才……”此时,张文远的声音在身后已经越来越微弱,慕容垂转瞬之间已经出了宫门,为了查明事情真相,这条去寺庙的路,如今他决定自己要亲自走上一遭。 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去,上面的路尽管崎岖却已经不再陡峭,路的两旁是纵横交错的巉岩,下面则是或深或浅的山涧,并且生长着许多高低不同的灌木丛。放眼望去,只见灰褐色的山路一直笔直的通向远方的寺庙,那寺庙的屋脊从远处遥望去,也是一片灰褐色,与整座大山连在一处,却似浑然一体。 慕容垂仔细观察着贵嫔的马车所经过的每一处痕迹,企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可是,直到他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到寺庙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就奇怪了,莫非自己观察的还不够认真仔细?慕容垂百思不得其解,正在此时,只见张文远带着一队人马从远处风尘仆仆的赶来,“皇上在这儿哪,快,快去护驾!” 此时,张文远带领众多骑兵纷纷上前,朝着慕容垂的方位而去。 突然,张文远所骑的马刚刚跑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并且在原地不安分的旋转着,任凭那张公公如何拿鞭子抽它,就是不向前。 此时那马匹显得很是狂躁不安,不停地乱踢乱跳,身后的那些骑兵只远远的观望着,大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不敢轻易上前。 那马匹依旧疯狂的乱踢乱跳着,张文远吓的面如死灰,紧紧匍匐在马背上,脸色也变得煞白一片,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直往下流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也许很快就会被从马背上摔下来,即使不被甩下下边的山涧,也会被那狂躁的马匹踩死,在这关键的时刻,慕容垂像一阵旋风般从自己的马背上跳下来,以风一般的速度从两丈来远的地方一个箭步跨到了张公公的马背上,用手中刀柄一挑,那原本已经悬挂在马腹部的张公公便又稳稳地重又坐回在了马背上。 此时,慕容垂坐在张文远的身后,一方面他要保护好已经吓的浑身发软的张公公,以防他再次掉落下去,另一方面,他还要紧紧勒住马缰,以他自身的力量来制服那匹受惊的马匹,那马儿却并不买慕容垂的帐,只见它两前蹄不时抬高过马头,朝天嘶鸣,两只后蹄又不停的乱踢一气,试图将背上的两个人摔下身去。 远处的骑兵各个都瞪大了眼睛,紧张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护驾的责任,只是感觉一颗心整个被提到了嗓子眼儿,手心里全都捏着一把汗。 慕容垂依旧不慌不忙,从七八岁的时候他便已经在父皇的带动下开始学习骑马射箭,从此,战马便伴随了他整整至今,像今天这种情况他以往不是没有遇到过,相比而言,他比一般人更加了解马的脾气秉性。只见他手中握着的缰绳越来越短,最后整个马头便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轻轻拍了拍那马的额头之处,又安抚了几下,说也奇怪,那马居然顿时安静了下来,不仅不再乱踢乱咬,而且变得非常温顺,打了一个大大的响鼻之后,居然凑近慕容垂,用肥厚的大舌头舔、起了他的手臂。 “好!皇上果然厉害!” “是呀,是呀,果然是一身好功夫!” 众多骑兵纷纷交耳称赞慕容垂道。 “张公公,还不下来,你不想知道它为何会背叛你?” 直到此时,张文远这才战战兢兢的从马背上抬起头来,可他却迟疑着久久不肯下来。 “张公公,朕可不敢保证这马一会儿不会继续受惊了,到时候可千万别说朕见死不救。”慕容垂望着马腹部那一道清晰的水痕,浅浅的笑着说道。 “公公,快下来,快下来呀” “公公,您不是来救驾的吗,这会儿怎么反倒被圣驾所救?还不赶快下来向皇上谢恩!”远处的骑兵纷纷朝公公喊道。 那张文远此时不得不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耷拉着脑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能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张文远,你的袍子怎么会湿了?不会是真的流了那么多汗吧?”慕容垂打趣着张文远道。 张文远连忙掏出汗巾不停的擦拭额头道:“皇上明见,奴才刚才被那马匹吓的不轻,您瞧,我这汗还在一直顺着往下流呢。”张公公一脸尴尬的笑着说道。 慕容垂便也不去揭穿他。 “皇上,您说这事奇不奇怪,刚刚这匹马还好好的,到了这里怎么突然会受惊呢,害的本公公差点去阎王殿里走上一遭,实在可恶的很。” 张文远的一番话顿时引起了慕容垂的注意,没错,这个位置应该很重要,他站在刚才的位置向远方使劲张望去,除了灰蒙蒙的天空映衬着同样灰蒙蒙的山峦,除了山涧里偶尔有一些灌木丛还尚未完全褪去那些曾经高高矮矮的绿之外,竟再也无法找出第三种颜色来。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吹得人心情杂乱无章。 “皇上,你看!”那张文远眼尖,他第一个发现刚才那马匹此刻又显得有些狂躁不安,并且不停的在原地打转。 顺着那马的方向望去,慕容垂不禁大吃一惊,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一面鲜红色的锦缎正顺着风向悬挂在半空中,被风一吹,发出一阵呼啦啦的响声,不停的在空中摇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慕容垂顺手抓住那鲜红色的锦缎,只见它的两头都被牢牢绑在绳子上,依附在路的其中一侧的岩石之上,只要风起的时候,它便会被大风突然刮起来,飞到半空中展开,风过之后,它依然会回落到原来的位置,如果不仔细查看,由于它被凸出的岩石挡着,估计一定会很难看到它。可是,这里属于荒郊野外,除了北面寺庙处有一座山之外,四周皆是空荡荡的山谷,经常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风,不时的将那面鲜红的锦缎呼啦啦的扬起。而此时,那马跑的正欢,冷不防突然看到这样一个鲜红的物事,又怎能不被惊到。 直到此时,谜底才终于被解开了,可是,另一个谜团却一直盘旋在慕容垂的心头,挥之不去,那便是,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能够想出如此计策的人,也一定是一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 张文远拿过那锦缎仔仔细细的辨认着:“皇上,恕奴才愚钝,奴才怎么老是觉得,这锦缎的质地貌似皇宫里的物件儿,而且,奴才望着它,还会觉得很眼熟,可是又一时忘记了究竟在哪里见过。 “你敢确定?”慕容垂深邃的双眼紧紧盯着张公公,脸上笼罩了一层杀气。 “奴才确信奴才的确见过这种颜色的面料,只是时间久了,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了,不过皇上请放心,从此宫中若再次出现这种颜色和料子都相同的布料,奴才定然会第一时间通知皇上,” “好,这件事朕就将它交给你来办理,记住,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真正的幕后主谋找出来,以慰藉我那尚未出世的孩子在天之灵,也安慰我那可怜的贵嫔。” “皇上,您尽管放心好了,奴才为皇上办事,定当尽心尽力。这个幕后之人的确太可恶了,他不但害苦了皇上您,连奴才的小命都差一点交代在他手里。哦,对了,刚才,奴才还不曾谢过皇上的救命之恩,若非皇上出手相救,恐怕奴才此刻早已经是粉身碎骨了。” 第一百零叁章 安天命 红尘冷漠,朱颜已改,我亦惟有以冷漠相对,将韶华做了一根灯芯,放进青灯,焚成锦灰. 他在我命里的出现,或许,真的只是佛前的一个回眸,千年前许下的心愿,在今生化一场淡淡尘缘.如若没有这一世的爱恨痴缠,又怎知情如流水,恨若连环?匆匆人世悲欢说已看淡,却为何理还乱? 月光下,岚祯皎洁的容颜若水莲花于夜色间陡然开放。她等的人始终不来,尽管她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依旧日日独坐佛前,恍若那一朵水莲花,渐渐在月下凋零了它的洁白,红尘千帐,或许你是我惟一的赏者,我却不是你惟一的舞客。 青灯,古佛,木鱼声声中,岚祯微微闭了眼,感叹浮华一世却已转念成空,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也只是偶尔出现在梦中的场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虚无。不再有奢望,不再心存妄念,芸芸众生,罪孽汤汤,佛法不渡,唯我魔渡。 “师傅明早又要下山为人医病,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师傅还是早早歇了吧。” 小尼姑用针尖拨了拨那灯芯,顿时迸射出几许火花,飞到暗夜中,刹那光华后,终又逐渐湮灭,归于平静。 “为师还想再打坐,你若困了,先去休息吧。”岚祯依旧闭了眼说道。 清风殿内。 昔日门庭若市的场景已然不再,宫中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贵嫔出了事故,如今她腹中的胎儿已经不在。最重要的是,皇上最近也已经极少来这里了。所以平日里那些经常来此闲聊的女子,如今已经各个变得安分守己,而不再同往常一样,有事无事都会来此闲聊,就盼望有机会能够看皇上一眼,从此后也能够引起皇上对自己的注意。而如今,皇上不来,门口处则显得过于冷清,此种情形不禁令人感慨,后宫中人情竟冷淡至此。 “妹妹,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你老是这样郁郁寡欢怎么能行,皇上又怎么会喜欢看你这副面孔呢,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将皇上推到淑妃那里吗?好妹妹,听姐姐的话,重新振作起来吧,只要皇上勤来我们这里,你难道还怕不会再有其他子嗣吗?” 透过多彩绚丽的珠帘,依稀可辨出皇后娘娘此刻正端坐于贵嫔床前,原来,刚刚皇上来了清风殿,本想今晚留宿在这边,可是一见贵嫔沮丧的脸,便知她依然还沉湎于失去孩子的痛苦中,皇上本来心情已经烦闷无比,此刻,他不想再触景伤情,于是不顾皇后苦苦挽留,仍执意去了淑妃那里。 听了皇后一番话,贵嫔忍不住掉下泪来,“不一样的,姐姐,我懂你话里的意思,可是你不是我,又怎知我心中的痛楚。孩子没了,我的心也跟着被掏空了,我与他朝夕相处七月有余,没想到,缘分竟如此浅薄至此,甚至,我都还没有来得及看他一眼……,姐姐,请恕妹妹难以从命,从此后,皇上若有心,便来看我,若不想来,我亦不会再勉强他什么……”贵嫔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透着酸楚和哀伤。 “傻妹妹,你还这么年轻,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难道你不希望得到皇上更多的宠爱?难道你就心甘情愿将皇上拱手让给淑妃?”皇后试图劝阻贵嫔。 “姐姐,我累了,从进宫那一日起,我即说过,我本无意争夺些什么,当初若不是为了帮姐姐解围,我又如何会走人宫中,如今皇上他已经宠幸了姐姐,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况且皇上待我不薄,也曾一度宠幸溺爱与我,此生此世,妹妹已无他求,如今我更是早已将一切看淡,姐姐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贵嫔尽管语气极为平淡,可语气中却透出一种坚决。 而皇后的脸上此刻显然已经有了些许愠色,沉默了片刻,她终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但你却必须给我振作起来,哪怕演戏也好,只要能将皇上拉拢过来,姐姐我是不会亏待你的。”皇后依旧不甘心的说道。 皇后说完这话,已然站起身来,鲜红的蔻丹在透过窗棂的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既然妹妹身体抱恙,那就多多休息几日,我改日再来看望妹妹。”皇后说完这句话,便在珠儿的陪侍下转身出了清风殿。 眼见皇上已经渐渐被淑妃拉拢了过去,如果再不赶快想办法,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即将前功尽弃,可是贵嫔的态度,实在让她不放心。 正缓缓向前走着,忽然远远望见张公公正带着几名小太监神色匆匆的从前方路过。 “张公公!公公如此行色匆匆的在我后宫里行走,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皇后站在原地,问那张文远道。 “哎哟,恕奴才眼拙,奴才这就给皇后娘娘请安。”那张文远听到喊声,向后回头看,见到是皇后,便欲行礼。 “免了免了吧,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话。” “呃,这个,这个嘛……”张文远支吾起来。 “张公公,平日里你从来都是伶牙俐齿的,今儿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有什么背着主子的话?”皇后两只眼睛射出两道寒光来,这张文远已经对自己表过忠心,她决不允许让他半路反水。 “呃,没有没有,奴才不敢,就是给奴才十颗脑袋,奴才也不敢忤逆了皇后娘娘您啊。”张文远说道这里,向前走了几步,前后左右巡视了一番,然后来到皇后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瞒娘娘说,贵嫔摔下山崖之事已经查清,虽然还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但已经能够肯定,的确是有人故意要陷害贵嫔及她腹中胎儿的,而且皇上在现场还找到了证据。” 皇后听了张文远的话以后脸色为之一变,面容上略略显出几分紧张的神色,但随即她又恢复了常态,低声问道:“什么证据?” “奴才不敢对皇后娘娘有所隐瞒,皇上在现场发现了事故的罪魁祸首——一面鲜红色的锦缎,当时就悬挂于路的一侧。那锦缎被风一吹,便会突然掀起来升到半空中,那马突然从那里经过时,便会突然被惊到。” “哦?竟有这等事?这人简直是其心可诛,张公公,此事现在是否已查清究竟是何人所为?”皇后又问道。 张文远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快了,奴才见过那锦缎的质地,就出在宫里,奴才此番就是专为此事而来的。” 皇后沉吟着,仔细的说道:“此事说难就难,说不难就不难,倘若查明了真相,即是公公大功一件,皇上定然会对你另眼相待。” “奴才听皇后这话,莫非皇后已经有了主意不成?还请皇后娘娘多多赐教。” “张文远,你那么聪明,这么简单浅显的道理会弄不明白?你想,在这后宫之中,虽然前些日子贵嫔深得皇上的宠爱,后宫那些佳丽各个都心怀不满,可是,谅她们还没有那个胆子敢直接对贵嫔腹中胎儿下手,除此之外,公公觉得,这后宫中还有谁会因失去皇上的宠幸而不满,那么此人就应该具有最大的嫌疑,公公觉得呢?”皇后言辞凿凿,分析的入情入理。 听了皇后的分析,张文远显得茅塞顿开,他一拍脑袋,“是啊,奴才怎么没有想到这些,如此看来,淑妃的嫌疑应该是最大的。” “本宫可没有这么说,本宫刚刚只不过是帮助公公分析一下,具体还要看公公能否查到真凭实据,不过有了重点,就知道下一步该朝着哪个方向努力,总归是好的。你说呢,公公?” 皇后向着张文远灿然一笑,只笑的那张文远连骨头都酥了,他怎么也弄不明白,皇上当初为何会放着身边的大美人一点都不动心,而且一放就是许多年,恐怕,若不是贵嫔得宠,向皇上力荐了皇后,恐怕皇后此生都只能是徒有虚名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奴才受益匪浅,多谢娘娘赐教,奴才这就去淑妃那里转转,奴才告辞了。”说着话,那张公公已经躬身告别了皇后。 望着张文远渐渐远去的背影,皇后的嘴角边逐渐显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娘娘,您果然高明。”珠儿上前一步,对皇后说道。 “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珠儿,你会不会觉得本宫太心狠了?”皇后定定的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的说道。 “皇后娘娘,您也是情非得已,珠儿倒是觉得,娘娘这样做全都是为了皇上,试问天下众女子,没有一个会不希望得到自己男人的宠爱,更何况您是一国之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理所应当得到更多来自皇上的宠爱,凭什么这些宠爱都被她们分享了去?”珠儿一口气竟说了好多。 皇后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知我者珠儿也,没错,本宫就是不甘心,本宫一忍再忍,如今是时候该出手了。珠儿,我们走。”皇后刚才还略显无助的脸上,此刻已经被果断与坚毅所代替,她与珠儿一前一后的朝前方走去。 第一百零四章 搜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贵嫔娘娘不幸摔下山崖之事多有蹊跷,朕特遣张文远督办查明此事,查核过程中,所有人须严密配合,不得横加干涉。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紫苑里,淑妃及一应丫鬟婆子跪了满地,待张文远念完圣旨,大家这才直起身来。 张公公将那道圣旨小心翼翼的卷成一卷,再仔细的放入袖子口袋内。他掏出身上锦帕,轻轻在嘴上按了两下,两只眼睛却叽里咕噜的在淑妃身上打着转。 “张公公,既然皇上着你来查明此事,本宫本当全力配合公公才是,只是,这后宫里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公公却一路直奔我紫苑而来,这倒是令本宫心中好生不安了,请公公给本宫一个解释。” 显然,淑妃眼见张文远拿了圣旨第一个便到了自己这里,心中很是不满。 张文远皮笑肉不笑的上前说道:“淑妃娘娘多心了不是,本公公这也也是为淑妃娘娘您着想,若心中无鬼,娘娘又何惧查验,奴才这样做说白了也是为了第一个将娘娘您撇清……”。 “哦?这么说,本宫还应该感激公公您了?”淑妃两道目光如同两道锋利的剑,直射向张文远,张文远连忙请罪道:“不敢不敢,淑妃娘娘折杀奴才了。” “可据我所知,公公最近一段时间明里暗里可是得了皇后不少好处,本宫还听说,你远在乡下务农的哥哥向来拮据的很,可突然之间变的出手阔绰不说,而且突然良田豪宅美女无数,这是怎么回事?我想,这事应该与皇后脱不了干系吧,皇后对公公一家真可谓恩重如山,如今有了这样的事情,公公却没有第一时间想起应该先为皇后撇清关系,岂不是背负了忘恩负义的罪名?” 淑妃娘娘的一席话,直说的那张文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住的拿了手中锦帕轻拭着额上的汗珠。 “这……,淑妃娘娘误会了,此事纯属误会,当日还是本公公亲自代皇上将娘娘挑选入宫的,本公公今日又怎会始乱终弃,置淑妃娘娘您于不义呢?” “呵,这你倒是记得清楚,你若不说,本宫还以为公公已经忘了,听你这话,公公是在刻意提醒本宫些什么吗?” “奴才不敢,今日之事,还请淑妃娘娘行个方便,让奴才将这宫中上下仔细搜查一遍,也好证明娘娘的清白,如若不然,娘娘可就要背负这抗旨不尊的罪名了。若真是那样,奴才这里也不好向皇上交代。” 张文远终于镇定了自己的情绪,振振有词的说道。想当初他为了取悦皇上应付差事,亲自将淑妃挑选入宫,可是没想到这淑妃自从得到皇上的宠溺,便娇蛮任性,不仅不感激自己的知遇之恩,反而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而且还曾经多次当着众人的面让自己难堪,下不了台面,反倒是皇后娘娘那边,对自己越来越器重,他这才终于下定决心依附在皇后一边了。所以只能说,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淑妃逼自己的。 “淑妃娘娘,得罪了!”张文远朝着身后那些人一摆手:“你们几个,那边,你们几个去那边搜”。 淑妃站在那里气的干瞪眼,可是圣旨在上,违抗便是死罪,任由他们这样查下去,自己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公公,今日你若在我宫里查出些什么还则罢了,倘若查不出来,本宫可就要拿你试问了。” “职责所在,得罪之处请淑妃娘娘谅解,还是那句话,心静自然凉,娘娘心中若无鬼,又何须计较呢。” 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搜查的官兵们正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淑妃与张文远二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公公,找到了,在这里!” 忽然,一名士兵大声喊起来,他这一嚷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张文远这才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名士兵一路小跑着过来,手中托举着一件颜色鲜红的袍服。 淑妃娘娘见状大吃一惊道:“你们拿我这件大红袍做什么?这可是秋祭大典时皇上专门赏赐给我穿的,这红袍与贵嫔摔下山崖又有何关系?” “淑妃娘娘恐怕应该比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更清楚吧?这件大红袍的质地乃是皇家御用之物,寻常官宦或百姓是很难定制到这样质地的袍服的,而这件大红袍恰恰与半路上拴在路边的布料一模一样,不知淑妃娘娘您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张文远盛气凌人的问道。 “这、这、本宫不服!若说与这袍服一模一样的,除了本宫这里有一件,皇后那里也有一件,你们为何不去皇后那边查?” “淑妃说的没错,不过奴才记得清楚,当日秋祭典礼上,皇后所穿着乃是紫色,而只有淑妃娘娘您穿的才是这鲜红的颜色。”张文远嘴角上扬着一丝蔑笑。 “欲加之罪,这是欲加之罪,定是你与那皇后合起伙来诬陷本宫,你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淑妃气极,以手指着张文远破口大骂道。 “淑妃娘娘,您这些话跟本公公说没有用处,我看您还是去向皇上解释清楚吧。来人,带走。”张文远冰冷着一张脸,一挥手,众官兵便涌上前来,欲押解那淑妃。 “慢着!本宫有手有脚,自己能走,张文远,你以为到了皇上那里,皇上就会治我的罪吗?哈哈哈哈哈,你错了,咱们一起到皇上那里,看看究竟皇上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淑妃说完这句话,恶狠狠的看了张文远一眼,随即便朝着皇上的御书房方向而去,张文远带着手下诸多官兵紧紧在后跟随。 “皇上,皇上,您可一定要为玉儿做主啊,张文远和皇后合起伙来诬陷玉儿,皇上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啊……” 刚刚来到御书房门口,此时大门紧闭,门外只有四名侍卫在两旁守卫。淑妃没等到皇上出来,便在门外跪在地上哭诉起来。 此时,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慕容垂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却一眼便望见淑妃娘娘正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望着自己。 “爱妃,这是怎么回事?先起来说话。”慕容垂上前两步将庄玉儿扶起来。 这时,张文远也走上前来,他手里托着那条鲜红色的袍服,双手托举着递到皇上面前:“皇上,您看看这个!” “张文远,你拿这大红袍过来,莫非是想告诉朕这袍服的质地与那路上出现的锦缎是一样的,从而就可推断出这整件事情都与淑妃有关吗?” “没错,奴才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恐怕普天之下,能有这个质地这个颜色的锦缎之人,除了庄淑妃,恐怕再无第二人了。”张文远毕恭毕敬的说道。 “张文远,你血口喷人!那布匹和袍服都是从尚衣局梅尚宫那里拿来的,你以为在这后宫里,只有本宫可以拿得,其他人就拿不得吗?”庄玉儿说完这话,转身向皇上说道:“皇上明鉴,玉儿愿与梅尚宫当场对质,只求能换玉儿一身清白。” 慕容垂沉思了片刻道:“来人,去尚衣局,将梅尚宫带过来。” 那名侍卫领命而去,可是没过多久,他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面上带着慌张的神色。 “启禀皇上,梅尚宫,她,她已经吞金自尽了。” “啊——” 这一消息无异于晴天里的一声霹雳,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上,梅尚宫素来是那性情开朗之人,若不到万不得已被逼走投无路,她决不会走这条路,玉儿判断此事定是有人威胁过尚宫大人。” 淑妃娘娘急忙向皇上解释着,如今已是死无对证,倘若皇上真的相信了张文远的话,那自己岂不是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慕容垂面沉似水,因为这件事情,贵嫔终日郁郁寡欢,再不像往日那般笑容可掬,而自己失去的,则是骨肉至亲。也许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尽管还不曾与那孩子见面,可是想象着七月多大的孩子,也已经应该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生命了,每每只要想起这些,他心中便会如刀割般的疼痛。心中恨不得赶快找出凶手,然后将他碎尸万段。 可是,张文远的猜测尽管有理有据,但却也是漏洞百出,仅凭他的猜测还很难盖棺定论,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慕容垂不想冤枉任何一个人,从而放过真正的幕后凶手,更何况这个被怀疑的对象还是玉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玉儿,他就忍不住的想对她好,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给她,其实他自己知道他是将玉儿当做祯儿了,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感觉出错了,可是他却如同吃了魔药一般,始终都无法抑制自己这种想法。甚至,他宁愿自己这样自欺欺人的一辈子对玉儿好下去,因为这样,他的心里也会好过一些。可是今天,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而冤枉了玉儿,自己岂不是真的得不偿失了。 “皇上,您看这件事……”张文远小心谨慎的望着慕容垂。 第一百零五章 后宫风云 “既然梅尚宫已死,线索也就断了,这件事不能仅凭一件袍服便草草下了结论,淑妃也不会愚蠢到明知自己有这种料子的衣服还故意拿这衣料去作奸犯科,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栽赃。张文远,朕让你去彻查此案,你就不能辜负朕对你的信任,这件事一定要深查,不查个水落石出,朕誓不罢休!” 听了皇上一番话,张文远只觉得后背直冒虚汗,没想到这次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不仅彻底得罪了淑妃,而且还引起了皇上对自己办事能力的不满,真正是费力不讨好。本来以为这一次可以在皇上面前邀功,没成想皇上竟如此袒护那庄玉儿,看来,这件事真的没那么简单了。 “奴才遵命,奴才会更加仔细的将此案彻查到底,将那背后隐藏的真凶给揪出来。”张文远说这话的时候,心虚的偷眼望了淑妃一下,却见淑妃正用一种极其高傲而又轻蔑的眼神也在望着自己,他立即心虚的将头垂了下去。 一场闹剧终于以淑妃的胜利而收场,慕容垂吩咐众人散去。 张文远此时满心懊恼,悔不当初自己太过于轻率,此时,他不想再见到淑妃那散发着利剑一般的目光,于是急匆匆向前走去,正在这时,忽听得身后有人喊他:“张公公,跑这么快做什么,本宫又不吃你。” 张文远闻言如同被施展了魔法一般立即怔在原地,但随即他又迅速换上了一副笑脸,缓缓转过身来媚笑着说道:“原来是淑妃娘娘在叫奴才,刚才奴才差点冤枉了娘娘,还正想着找个机会向娘娘您请罪呢,唉,说起来奴才可真是无地自容啊,我这就带人彻底查明此事,誓将那真正的幕后黑手找出来,还娘娘您一个清白。” “张文远,刚才的情形你也都看到了,你想与皇后合起伙来诬陷本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且不说本宫深得皇上的宠爱日久,即便这件事真的是本宫所为,相信皇上也会网开一面,更何况此事根本就与本宫无关,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你若一时糊涂分不清形式,误将本宫当做那幕后之人,将来一旦此事败露,皇上后悔追查起来,你想过没有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子?张文远,我看在你当年曾经有恩与我的份上,决定不再追究此事。” “哎哟,淑妃娘娘一席话,真是让奴才无地自容啊,娘娘您大人有大量,能够理解奴才的苦衷,奴才对娘娘那绝对是感恩戴德啊,娘娘放心,从今后老奴定然会对娘娘鞍前马后以效犬马之劳。” “张公公,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为今之计,你只有顺着梅尚宫之死继续追查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此案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奴才多谢娘娘不吝赐教……”张文远拜下身去,当他再次直身起来后,淑妃已经走远。 望着淑妃娘娘那满是骄傲的、不可一世的背影,张文远忍不住低头啐了一口痰,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淑妃刚才所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为今之计,自己只有顺着梅尚宫这条线索才能继续追查下去。 一连两日,慕容垂都在心情无比烦闷中度过。 “来人,摆驾清风殿。” 慕容垂突然想起已经有好久都不曾去看望贵嫔了,那个傻丫头,自打失去孩子后,眼见着模样一天比一天憔悴,终日里一副郁郁寡欢又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 “皇上,您来了,皇上,您都已经好久没来本宫这里了,珠儿,快,好生侍奉着皇上……” 皇上刚刚从皇后门口经过,便立即被皇后拦住了去路。此刻,皇后的脸上因兴奋而变得潮红,整张脸顿时也显得生动起来。 “皇后,你误会了,朕今天是来看望贵嫔的,等贵嫔好了以后,朕再来你这里不迟。”皇上一边走一边说,并未因皇后而停留片刻,只留得皇后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发愣,她脸上的表情,也从兴奋中渐渐冷却下来,最后变得尴尬不堪。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嫔屋里的丫头见皇上突然来了,来不及向主子通报,于是都齐刷刷跪下给皇上请安。 “都起来吧,朕今日特来看望贵嫔,听说她又已经好些日子水米未沾,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慕容垂一边说一边进了内屋,只见贵嫔昔日无限风采的面容此时已经全无颜色,她形容枯槁,眼神中暗淡无光,整个人也都变得骨瘦如柴。 见到皇上进来,贵嫔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彩,但随即这神彩便转瞬即逝,她勉强坐起来,想要给皇上请安,却又被皇上拦住。 “免了免了,你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朕看了只会更心痛,孩子没了,大家心里都很难过,可那只能说明这孩子与咱们缘分太浅,你又何必终日苦苦折磨自己呢,贵嫔,答应朕,振作起来,好不好?” “嗯……嗯,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可是皇上也一定要答应云薇,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贵嫔说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 慕容垂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轻拍了两下说道:“那是自然,这孩子不仅仅只是你的,更是朕的,朕绝不容许后宫发生这种事情,绝不!” 听了皇上的话,贵嫔这才终于将一颗心放下,她无助的靠在慕容垂的肩头,任泪水无声的流淌。 “这段日子,朕同你一样,心情很是郁闷,这皇宫虽大,却是被高高的城墙围着,看不到外面的天和地,将朕压的几乎透不过气来了。朕打算过两日出宫,散散心情,不如你也跟随朕同去,咱们就去你的家乡,拜见一下你的父母,你意下如何?” 段云薇受宠若惊的望着皇上,她的眼神中明显现出一抹惊喜:“这是真的吗皇上,您真的打算带我出宫去见我的爹娘?” “君无戏言。”慕容垂笑望着她,他就喜欢她眼神中的那种单纯和透明,丝毫没有做作的成分。 皇上要带贵嫔出宫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座宫廷内外,羡慕嫉妒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于是,说风凉话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大早,淑妃在春花的服侍下洗了头脸,洗漱完毕,就等着那春红回来为自己梳头。今天,自己一定要打扮的比往日更漂亮些,她就不信了,就凭皇上对自己的那份宠爱,皇上怎么会将出宫这么大的事把自己给忽略了?凭什么这么好的事都被那贵嫔一人占去?要知道,跟着皇上出去转上那么几圈,能够接受天下人的敬仰朝拜,该是一件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啊。 可是等来等去,却始终没有等到春红回来。 “这个死丫头,这会子死哪去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看等她回来,我不打断她的腿才怪!”淑妃娘娘显然对春红非常生气。 正在这时,只听春花双眼瞧着外面高声喊起来:“娘娘,娘娘,快看,春红回来啦!咦,不对,她怎么哭着回来的?” 听了春花的话,庄玉儿也诧异的抬起头朝着那正走向屋里的春红望去,果不其然,此时,春红正抽抽噎噎的,满脸委屈状,而且,她的双颊又红又肿。 “死丫头,大清早的就来嚎丧啊,本宫这点好运全被你这个丧门星给败光了,说,究竟怎么回事?” “娘娘,您可一定要给奴婢做主啊,奴婢在外面被人给欺负了,奴婢在这后宫里丢尽了脸面,如今再也无脸见人了。” “哦?竟会有这样的事情?是谁敢欺负我的丫头,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今天她能欺负你,明摆着是不将我放在眼里,说,这人究竟是谁?” “奴婢、奴婢不敢说……”春红一边低头小声抽噎着,一边不时的偷眼望一眼淑妃的面容。 “被吓住了?瞧你那点出息,你平日里的那些古灵精怪都跑哪去了?还不快点一一向本宫道来。” “事情是这样的,今晨起来,奴婢便早早去了工部,心里想着一定要第一个为娘娘挑选最好看的珠钗头饰,可谁知皇后娘娘的侍女珠儿恰好也在那里。奴婢不想惹事,只想挑选完东西就走,可谁知那珠儿对奴婢不依不饶,不管奴婢拿了什么,都被她抢夺去,还说什么那些都更适合皇后娘娘。还说什么淑妃娘娘出身低贱,根本不配那些首饰,再怎么装扮,皇上也不会多看一眼。奴婢一时气不过,便同她争吵起来,可她们仗着人多势众,一起涌上来围住奴婢,轮番扇奴婢的耳光,她们一边打奴婢还一边说……” “她们还说什么?”此时,淑妃已经被她的这些话气的不轻,但她始终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们还说,娘娘即使再怎么打扮,皇上也不会带着您出宫去。” 听了这句话,淑妃简直就要气炸了肺,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第一百零六章 你只是玉儿 “你们两个,再多叫上些咱们的人,跟我去会会那个珠儿,这个死丫头,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平日里仗着她家主子的身份整日在后宫里飞扬跋扈,闹得鸡犬不宁,如今竟敢欺负到本宫头上来了,今天我要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就会以为本宫是好欺负的主儿,这往后后宫里还能有咱家站着说话的地儿?” 淑妃一边说着话,身子却已经到了门外。 “娘娘,您都还没有梳头呢……”春红小说的嗫嚅着说道。 淑妃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理这些,自打听说皇上要带贵嫔出宫的消息后,她就老觉得心口堵得慌,这珠儿如此不识相,偏偏在此时激怒了自己,她满腔情绪正无处发泄,今天这个机会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很快,在淑妃娘娘的召集下,不一会儿便纠集了二十多人,有淑妃领头,即便是皇后娘娘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还只是个区区的小宫女。前几日淑妃与张公公在皇上面前分庭抗礼的情形,大家都一一看在眼里,明眼人一看便知那张文远是受了皇后指使才会如此胆大妄为,但最后结果怎样?事实证明,只要皇上宠爱并相信淑妃娘娘,其他人根本无法动的了她,反倒是那张公公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弄得里外不是人不说,反过来还要向淑妃娘娘请罪。这件事情,让淑妃娘娘宫中的一应下人们感觉甚是扬眉吐气。 那珠儿挑选了皇后娘娘的头饰,正出了工部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与身边的小侍女谈论着刚刚打春红的那一幕,正在洋洋自得的时候,忽然看见一群人正雄赳赳气昂昂的朝自己这边过来,为首之人正是淑妃娘娘,珠儿顿感不妙,可此时已经无路可退,只好怔在那里。 但见那淑妃双手叉腰,头发略显凌乱的披散开来,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粉嘟嘟的小脸上此刻正怒气冲冲,因出来的急而只配戴了一只的耳环,此刻正不停的在耳朵下边不停的晃荡着。 “给我打,狠狠的打!”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淑妃刚一瞧见珠儿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青葱一般的手指瞬间指向了珠儿的鼻尖。 众人见状,呼啦一下全都围拢过去,珠儿及身边的两个小侍女一下被围在了垓心,众人不由分说,上前连踢带打,那春红前番刚被她们扇过耳光,此时有主子为自己撑腰,更是恨不得扇烂她们每一个人的嘴巴,珠儿与那两个侍女此时真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挨打的份儿,而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见那珠儿等三人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此时,众人也都有些累了,淑妃只觉得这一顿暴揍真是痛快之极,既然自己的闷气已经出了,又怕万一出了人命,皇上怪罪下来,那就麻烦了,不如就此收手。想到这里,她伸手制止了众人。 “今日就权当给皇后及她手下那些奴才一个教训,如若今后再有人胆敢冒犯本宫,下场可就比今天还要惨了,我们走!”淑妃娘娘一挥手,于是众人都随了她欲转身往回走。恰逢此时,只见身后突然又跑来了一群人,淑妃定睛仔细望去,却原来是皇后带来的兵马。 原来,就在淑妃的人将珠儿三人围在垓心暴打的时候,早已有皇后的眼线将此消息迅速禀报了皇后那边,皇后心中担忧着珠儿的安危,于是来不及向皇上禀告,便也带着自己宫中的下人们冲了出去,可是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她一眼便望见珠儿等三人此时正闭眼躺倒在地上,面如死灰一般,浑身上下的衣饰已经全被撕烂,上面沾满了尘土和树叶等浊物,简直就是狼狈至极。 “珠儿,珠儿,……”皇后疾步上前俯下身去呼唤珠儿的名字,珠儿依旧闭了眼没有任何回应,她用手指在她鼻息下试探,发觉她已是气若游丝。” “快!快抬去叫太医诊治!” 皇后站起身来,眼神中闪烁着焚烧的烈火,似要将淑妃等人全部烧毁掉一般。 “淑妃,你仗着有皇上的恩宠,几次三番与本宫作对,如今更是对我的手下人痛下杀手,本宫为了顾全大局,再三忍让与你,你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不是要打吗?那好,本宫今天就好好陪陪你!”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竟无丝毫表情,只是眼神中的寒气,让人见了不寒而栗,她猛地一挥手,那些下人一个个怒目上前,手中都各自挥舞着随手的武器。 淑妃冷哼一声:“皇后何必说的那么可怜,你面上慈眉善目,其实最是心狠手辣歹毒的妇人,本宫刚一进宫便遭到你一顿毒打,今天,是时候报仇了。小的们,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也不要害怕,谁也不许退缩,一切后果皆由本宫负责,你们尽管给我往狠里打就是!” “冲啊——” “上!” 转眼之间,两方阵营的人们已经交战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们你来我往,舞剑挥棒,叮叮当当,鬼哭狼嚎,一时间好不热闹。皇后与淑妃两个人自是下人们无人敢惹,此时也只有她二人厮打在一处,淑妃将皇后的衣衫扯成了布条状,而自己披散着的头发却不小心也被皇后扯掉了一绺。总之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正打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猛听一声断喝:“住手!都给朕住手!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激战中的双方闻言不禁为之一怔,于是赶快回到双方各自的阵营地,齐齐跪下等候慕容垂发落。 慕容垂铁青着一张脸,看看皇后又看看淑妃:“光天化日之下,尔等竟敢肆意妄为,简直目无法纪、无法无天!大清早起来就这么不消停,你看看,你看看,看看你们这一副副尊容……,简直就是与村野泼妇无异!” 慕容垂手指着皇后,之后再指向淑妃,狠狠甩了一下袖袍道:“你们都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都怪皇后……” “皇上,都怪淑妃……” 皇后与淑妃两人跪在地上,互相指责起对方来,谁也不肯先让谁。慕容垂听了好半天,才终于听清了事情的大概。 慕容垂皱紧双眉,背剪双手在原地踱了几步,突然眼睛直直射向皇后,皇后见状赶忙心虚的收回自己的眼睛。 “皇后,你身为后宫之主,主理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今日竟然目无法纪,聚众闹事是小,有失皇家体统是大,你说要朕怎样处罚你!” 慕容垂气急败坏的望着皇后训斥道,皇后此时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确太过于莽撞了,头脑一热有些欠缺思考,自己身为皇后,同淑妃战在一处,这样做只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本宫知道错了,皇上,请您饶恕妾身吧,淑妃她丝毫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对本宫的奴婢大打出手,现在人是生是死还两说着呢,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妾身先吃的亏,请皇上明鉴。” “你还敢强词夺理!若不是你一味纵容你的宫人,又岂会有今日之事?你身为皇后,理应爱护下边每一位妃嫔,对她们一视同仁才是,你看看你自己,皇后的威仪何在!此事朕绝不姑息,罚皇后禁足两月!” 皇后听了皇上的训斥,一句话不说,惭愧的低下头谢恩。 慕容垂又转身向淑妃望去,“淑妃虽打架在先,却也是情有可原,念你护犊心切,有些冲动也是在所难免,故朕今日罚你两月月供。” “玉儿知错了,谢皇上理解玉儿。”淑妃美滋滋的低下头去,趁着谢恩的间隙,她偷眼望了一眼皇后,却见皇后的脸气得简直就与那猪肝的颜色一般无二,心里不禁暗自好笑,她就知道,皇上一定会偏向自己的,看来,果然被自己猜中了,如此说来,即使不被皇上带着出宫,自己心里也已经踏实多了,最起码知道皇上心里还是十分在意自己的。 “皇上,这不公平!皇上,您为何不惩罚淑妃,是她先带人打了本宫的奴婢的……” “皇后,都已经到了这时候,你还不知道悔改吗?”慕容垂阴沉着一张脸,皇后吓得赶紧将剩下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就是,皇后,俗话说的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要想管好你手下的那些宫人,首先得管好你自己,别老是仗着自己皇后的身份,在这后宫里横着爬行,别人也许会怕你,可本宫决不会惯着你!” 淑妃这一番话一出口,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没想到皇上居然会宠溺淑妃娘娘至此,尤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淑妃毫不留情的将皇后最后一丝威严也扫在地上,这让皇后以后还怎么在后宫里做人。 此时,就连皇上也对她这番话有所不满了,不管怎么说,皇后始终都是皇后,皇上已经在偏袒淑妃打击皇后了,淑妃却依然不依不饶,实在有些放肆。 但皇上嘴上却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眼望了一眼淑妃,心中却暗自说道:“玉儿,朕可以看在祯儿的面上,宠你,爱你,疼你,即使有了错亦不去追究,但是记住,千万不要挑战朕的底线,因为,你只是玉儿。” 第一百零七章 巧遇 一场殊死较量,最终还是以淑妃的全面胜利、皇后的全线溃败而收场,皇后被罚禁足两月,而淑妃只是被罚了一月月供。皇后在慕容垂面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而淑妃自此以后则更加变得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而通过这件事,也让更多的人认清了当前的形势,许多从前隶属于皇后的人,在经历了这次风波后纷纷倒戈,重新选边站好了队形,每日往来于淑妃娘娘门前的各种人一时间络绎不绝起来,送礼献媚的、阿谀奉承的,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淑妃在后宫内占尽了春光。而此时,皇后与淑妃的仇恨也达到了巅峰。 慕容垂如约带着贵嫔出了宫,二人同乘一顶轿辇,在众多嫔妃艳羡的目光中,贵嫔幸福而又满足的将头深深埋进皇上的怀里。她庆幸,自己何其幸运,有皇上如此宽厚待自己,此生又何求? 其实,慕容垂此番出宫共有两个目的,陪同贵嫔游山玩水舒缓心情只是其一,另外一个目的,便是借游玩的名义,前往参合坡一带侦查拓跋珪队伍的动向。自上次太子带兵出征全线溃败以后,慕容垂便一直在刻意保持低调,实则暗中一直在增强军马装备,养精蓄锐,几年下来,到如今早已是兵强马壮,士兵们更是磨刀霍霍,蓄势待发。但慕容垂深知,拓跋珪老奸巨猾,在自己沉默的这段时间,他一定也在四处招兵买马,准备着与自己一决高下。 是的,这是强者之间真正的对决,一山难容二虎,慕容垂既然要主宰这大燕的天下,就决不能留下拓跋珪这个同一种族的祸患给自己及后代。他深知,太子还太过稚嫩,在军事方面尚欠缺经验,所以,他才会将太子派到了西南边陲以加强锻炼,让他接受战场的历练。因为慕容垂深知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这样的道理,他要确保大燕国的未来万无一失。 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从皇宫内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鱼贯而出,京城内的大街小巷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自大燕重新成立以来,这样大规模的出巡还属首次,听说这一次皇上带着他心爱的贵嫔出来,人们都十分好奇,争相遥望,希望能够有幸一睹贵嫔的芳容。 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毫不起眼的默默静立在人群中,依旧是一袭白色衣裙和盖过头顶的草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只是默默的注视着皇上的轿辇从她前方经过,并依稀可见由翡翠、玛瑙、玉石编织而成的珠帘里,一个极其娇媚的容颜,正含情脉脉的凝望着皇上。尽管只是在那一瞬间,那轿辇便已经闪过,可是这一幕,却永远定格在了白衣女子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是的,她就是岚祯,自前不久下山以来,她悬壶济世,用叔父当年曾教过自己的那些方法为百姓解除病痛,从未收取过这些百姓任何好处。这些年来,由于连年征战,弄得到处都是民不聊生,百姓连最起码的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哪里有多余的钱拿去医病,所以很多穷人在生了重病之后,只有痛苦的等待死为亡的降临。 而岚祯在入了佛家之后,每日参悟佛经,对人世间的你争我夺、尔虞我诈早已厌倦,又自知自己那些年打打杀杀,此番已是罪孽深重,所以,她一心想要救赎自己的灵魂,于是便隔三差五的下山免费为穷苦百姓医病,这些年以来,她的脚步几乎已经踏遍大半个燕国,尽管人们并不知道她的真名实姓,也从来没有人能够见过她的真面目,但是,她的芳名却早已是名扬四海,人们都亲切的管她叫做活菩萨。 而距离这次下山,又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了,此刻,她正在返回的路上,刚好途径皇城,又恰好路遇慕容垂出宫,尽管,她早就已经说服了自己,尽管她的心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可是,就在刚刚看到慕容垂轿子的那一刹那,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痛了,仿佛被人不经意的用针扎了一下似的。往事她已不想再多回忆,如今,看到垂生活的很好,她也就放心了。 回头想想,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似乎很可笑,是的,如今她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皇上身边的女子一个更比一个温柔貌美,三千后宫佳丽,只为他一人而妆,因为他是统治大燕的皇上,拥有着最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试问天下女子有哪一个会不向往?自己在他心里又算得了什么呢?是的,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那么的绝情,如今,他做了皇帝,身边美女无数,一个个似刚出水的芙蓉般娇艳欲滴,此番他应该更不会将自己放在心上了。 岚祯想到这里,不觉自嘲的笑了笑,她笑自己居然还能想到这些,本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再不会动凡心有凡念了,直到今天才猛然发现,原来一直都是高估了自己,她还是没有做到佛家所说的真正忘我的境地。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往事,就让它在岁月中慢慢沉淀了吧,从此,你我都是天涯旅途中不归的路人,只是,再不会有交集,再不会有相遇。 就在岚祯转身欲离去的时候,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唏嘘的响动,岚祯好奇的又扭回头向轿子的方向望过去,谁知,这一看不要紧,映入她眼中的情形却让她足足吃了一大惊。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正拦路截住了皇上的轿辇,任凭那些开路的士兵拿了鞭子狠狠在他身上抽打,他也只是咬牙坚持屹立不动,到后来干脆躺倒在地上,再不起来。 “前方为何喧哗,张文远,究竟发生了何事?” 慕容垂已经感觉到了异样,他微微掀开帘子,定睛朝前方观望去。 这时,张文远一路小跑的来到慕容垂的轿子前,低首垂眉道:“皇上,前面也不知从哪儿突然钻出个叫花子来,吵嚷着非要面见您,无论那些士兵如何驱赶他,可他就是不走,您说这、这个死老头……”,那张文远边说边无奈的摇着头。 “哦?他直言要见朕?那老者是何等模样之人?” “皇上,您何必当真呢,他就是一疯子,奴才这就派人将他抬着扔出去。” “皇上,难得能出来一次,千万不要让这个疯子扰了我们的好兴致。”此时,小鸟依人状依偎在慕容垂身旁的贵嫔也如是说道。 慕容垂于是不再说什么,任凭张文远着那些士兵前去处置那名老者。 众士兵抬走了那老者,慕容垂的轿辇继续前行。 “慕容垂小儿,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想当初你有求于老夫的时候,是何等的低眉顺眼,如今你做了皇帝,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是吗?老夫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誓要为我那可怜的侄女讨回一个公道……” “快、快停下,刚才他在说什么?”慕容垂在轿子里,尽管那老者的两只胳膊与两条腿被四名士兵抬了起来,可他嘴里依然在不停的大声喊叫着,他刚才的那番话断断续续的传入了慕容垂的耳朵里,他浑身机灵了一下,顾不得许多,连忙从轿子上下来,直奔那老者而去,只留下贵嫔呆呆的愣在轿子里面不知所措。 而此时,岚祯也已经依稀辨出刚才那名拦路的老者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叔父,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上官宏。当初与叔父失散,她做了苻坚的妃子,却并不知晓自己的叔父就被那苻坚与众多燕国俘虏一同关押在天牢内,而且这一关,就是好多年。直到慕容垂的队伍打败了苻坚,占领了王宫,这才释放了天牢内的燕国俘虏,但从此他却再也没有了关于自己侄女的任何消息,更不会想到祯儿竟然有一天会出家为尼。 而当他听说如今的大燕天下是慕容垂建立之时,他也曾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的侄女一定就是大燕国的皇后了,如此一来,自己岂不就成了燕国的国丈?于是他喜滋滋的去见那皇宫大门口的守卫,趾高气扬的宣称自己是燕国国丈大人,皇后是他的亲侄女,他要进宫去面见皇上与皇后,待那些士兵询问了他皇后的一些情况之后,他便被那些士兵戏称为疯子了。如此这样被调戏了几次之后,他终于弄清楚了,原来当今的皇后并非是祯儿,而且,他们也并不知道后宫里有上官岚祯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可上官宏始终想不明白,当初慕容垂与自己的侄女那么情深义投,难不成他做了皇帝,就不喜欢自己的侄女了不成?对,一定是这样,是慕容垂辜负了自己侄女,想到这里,他就日日在宫门口转悠,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亲眼见到慕容垂,向他打听侄女的下落,黄天不负有心人,没想到,这一天竟然真的被他撞上了。这样难得的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于是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此时,人群中的上官岚祯也已经辨认出了那些人抬着的老者原来正是自己一直苦苦寻觅的亲人,她心中一酸,滚烫的热泪便挂满了腮边,于是急忙再次挤进人群中,她要赶快救下叔父。 然而就在此时,她却看到了慕容垂突然从轿子上下来,他几乎一路奔跑着来到了自己叔父的面前,并且紧紧握住了叔父的手。 自若干年前自己不辞而别至今,岚祯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仔细望着慕容垂,岁月果真是把杀猪刀,此时的慕容垂明显比从前显得有些苍老了,他的鬓角处已经有了些许的白发,想象着那些曾经青葱般的岁月,在他搭救自己的那个冬季的夜晚,在郊外的竹林外,曾经那一袭黑衣懵懂的少年郎,如今却已是人过中年了。 第一百零八章 我在这里等你 曾几何时,花前月下。明年今日,海角天涯。梦影雾花,尽是空虚,因心想杂乱,方随逐诸尘——不如万般皆散! 岚祯就这样呆呆的望着慕容垂,在那刹那凝眸间,仿佛已禁锢了时空,心脏停止了跳动,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模糊。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远隔万水千山,而是我就在眼前,你却看不见。此时的她,心中总有千言万语,万般惆怅在心间,却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却没有勇气上前。 “您是……上官宏?”慕容垂难以抑制自己兴奋的表情,他的双手因激动而将上官宏握的更紧,他的眼神中跳动着热切而又焦急的祈盼。 “哼!慕容垂,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老夫问你,你把我侄女怎么了?她因何不在你身边?说!你若胆敢对不起她,老夫跟你没完!” “大胆!怎么跟皇上说话呢!皇上,奴才跟您说过,他就是一个疯子,皇上,我们继续走吧,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个穷叫花子身上……” “大胆张文远!此人乃是朕的贵宾,如若胆敢有人对他不敬,小心项上人头!”慕容垂怒目训斥张文远道。 见皇上是真的生了气,那张文远吓的赶忙缩了回去,连声诺诺。 “上官宏,其实我本应称呼您一声叔父大人,朕知道您寻祯儿心切,可朕却并不知道她此时身在何处,而且这么多年以来,朕也一直在四方打探她的下落,从未放弃过,怎奈她有心躲避于朕,所以,一直都还没有她的下落。” “哎——别、可千万别啊,您是谁啊,您是当今圣上!老夫又老又瘸,可是万万受不起叔父这样的称呼。哎——我就奇了怪了,你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永远不会辜负我们祯儿吗?如果你真对她好,她又怎么会离你而去?”上官宏一副不依不饶、不吐不快的神情问道。 “没错,这件事说来话长,的确是我辜负了祯儿,让她一再受到委屈和伤害,此处非谈话之所,不如这样,我此番就要出宫,如果您觉得可以,就随我一同出去如何?我们这么久都没见,朕也有很多话想对您说,也许,顺路我们还能找到祯儿。不知您意下如何?” 上官宏仔细盯着慕容垂的脸,半天,他才认真的说道:“我看你小子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老夫已经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生死对我来说早已是一样的价钱,那好吧,反正老夫也没事,既然好不容易逮着了你,就断然不会再有让你逃走的道理,老夫从这一刻开始就跟定你了,你走到哪儿,老夫就跟到哪儿,一步也不会错过,对了,老夫这腿脚甚是不灵便,给老夫备一顶轿子来,也要像你坐的那个那么华丽舒服的。”上官宏毫不客气的吩咐着慕容垂道。 慕容垂的脸上满是笑意,他一挥手,手下的士兵们便连忙按照他说的那样,迅速抬来了一顶新轿子,果然够华丽,够舒适。 “不知您老可否满意?”慕容垂笑问。 “马马虎虎,还凑合吧。”上官宏嘴上依然强硬。 “对了,您这腿是怎么回事?几年不见,您如何会沦落到了这步田地?”慕容垂对坐在轿子里的上官宏这几年的遭遇颇感好奇,此时,慕容垂竟然也跟着上了这顶轿子,仿佛已经忘记了此刻依然在另一顶轿子里焦急等待自己的贵嫔。 “你还好意思问老夫?为了能找到祯儿,为了能见你一面将话问清楚,老夫日日守候在这皇宫门口,每天就盼望着什么时候你能出来被我碰上,可你倒好,整日呆在那大宅院里,被那些下人们侍奉的舒舒服服的,更可恨的是你那些守城的士兵,他们非要说老夫是个疯子,一见老夫就打,还不准我在宫门口守候。有一次从宫里出来一顶十二人抬的大轿,我满心欢喜的还以为是皇上你呢,于是就在后边一路跟着喊,谁知那家伙掀开轿帘,二话没说,便吩咐他手下那些士兵暴打了老夫一顿,老夫如今已上了年纪,哪里是那些硬汉的对手,老夫的腿,就这样被他们生生打折了……”。 “岂有此理!此事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为您洗去这份冤屈,到时候朕定将那打你之人全权交给您老处置,您看这样行吗?”慕容垂听了上官宏的描述之后也感觉非常生气。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那就这么说定了。”上官宏依然毫不客气的说道。 “起轿——” 慕容垂始终都与上官宏坐在一顶轿子内,仿佛贵嫔根本不存在一般,刚刚还满心喜悦的贵嫔,此刻,喉咙里如同被塞进了鸡毛,真是令人窝火。她弄不明白,那个叫花子老头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让皇上对他如此放任又如此毕恭毕敬。 而人群之中的岚祯,眼见着叔父就在眼前,却碍于慕容垂的原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不能上前相认。几年不见,叔父越发显的老态龙钟了,不过看上去精神还算好,只是他的腿,怎么会变得瘸了呢?这些年,叔父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想想自己真是不孝,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都没有尽到照顾的责任,反而还要让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处处为自己担心。 自责归自责,眼见那轿子已经起来,看样子叔父是要与皇上同行,岚祯擦干眼角的泪水,悄悄尾随了队伍,紧紧在后面跟随。是的,如今,她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叔父,她一定要尽自己的孝心,决不能再让叔父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活。 为今之计,她只有这样先一路跟随了,希望有合适的机会,再将叔父悄悄带离,从此后,她只想尽心侍奉在老人膝下,让叔父安度晚年。 此时,坐在轿子中的慕容垂更是容光焕发,从来没有哪一日能够像今天这样,令他心头如此雀跃。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竟然是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又老又瘸的老人带给自己的。因为他知道,她的祯儿将她的叔父看的比她的命都要重要,此番叔侄失散,她一定也在四处寻找上官宏,如今天可怜见,竟然令自己先她一步找到了上官宏,他又怎么会轻易放他走?所以,不仅是上官宏不会放过自己,自己也不会轻易放过上官宏,因为他知道,只要上官宏在自己手里,祯儿总有一天会自己找上门来。想到这里,他的脸上竟又不知不觉的浮上了一丝笑意。 按照之前慕容垂的行程安排,本打算是先去拜望贵嫔的父母,可是此时,慕容垂突然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自从看到了上官宏之后,他突然感觉祯儿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而这一次,与以往真的不同。 以慕容垂对岚祯的了解,如果祯儿知道自己的叔父一直在苦苦寻找她,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急寻叔父而来,没错,她是可以对自己避而不见,但她不会不管她的叔父,自己苦苦寻觅她这么多年寻她不着,此番,慕容垂倒不急了,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张文远,吩咐下去,命书记官们广发榜文,贴在各个城门、街市、路口等地,务必要将声势弄大,越大越好,一定要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上官宏阻拦皇上行路、对朕出言不逊,触犯天颜,如今在朕的手上,一路沿途押解,不日就将处斩。”慕容垂叫过张公公小声的交代道。 那张文远听了慕容垂一番话,惊愕的长大了嘴巴,皇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儿?刚刚还对那老叫花子奉若上宾,这眨眼之间的功夫,怎么突然又要杀他?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慕容垂见他张着大嘴巴一副不解的样子,但他此刻没有心思向他解释,他已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上官宏身上,希望这一次不会再叫自己失望。而这个办法虽然有点损,可是为了能找到祯儿,即使再让她误会自己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奴才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张文远摇晃着头叹息着离去。 “我说慕容垂,你小子在鬼鬼祟祟的打什么歪主意?我丑话可说在前面啊,无论如何,你得还我我的侄女,否则我跟你没完。” 慕容垂点点头,微笑不语。他相信,只要榜文散发下去,无论祯儿藏在哪里,总有一天她会看到,自己只要一路栓紧了上官宏,就不愁祯儿不上钩。 果不其然,岚祯一路紧随慕容垂的队伍前行,几次三番想找机会接近叔父,怎奈叔父被那些士兵看得紧,自己根本无法靠近。 岚祯站在大街上,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风轻轻吹过,竟然将墙上刚刚糊上去的告示吹落在半空中,又恰好落在岚祯的面前。 岚祯伸手将那告示拿在手中观看,不看则已,一看居然被吓了一跳,什么?叔父触犯了天颜,即将被处死?看到这里,岚祯只觉得后脊背发凉,手心脚心也都沁出汗液来。没错,那日叔父的确在众目睽睽之下触犯了天威,当着众人的面丝毫没给皇上任何面子,而且自己也亲眼看到了慕容垂与叔父似在那里争吵,难道,慕容垂他就丝毫不顾及往日的情义,真的要将自己的叔父处死吗?慕容垂,算你狠。 第一百零九章 身临险境 岚祯一方面在心中痛恨着慕容垂,另一方面又一直为自己不能救出叔父而焦急万分,为了能赶在皇上对叔父下手之前将其救出,无奈之下,她决定要铤而走险了。 在此之前,她并非没有想过,如果自己亲自去求见慕容垂,求他看在过去的情面上放过叔父,以她对慕容垂之前的了解,慕容垂也许会给自己这个情面,可是,一旦真的那样做了,自己岂不是要低到尘埃里去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她是决不会走这一步的。更何况,这么多年已经过去,她已经无法准确把握慕容垂的心思了,仅凭他能做出处死叔父这样的决定而丝毫不顾及往日的情义,就足以可见他已经不再是从前自己心目中的垂了。既如此,她又何必低三下四的求他呢?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天的劳顿奔波,慕容垂吩咐众人到前方小镇上的客栈里歇脚。岚祯一路尾随而至,并暗中查明叔父今夜也在这家客栈内。原来,慕容垂早已事先将整座客栈包下,这店内的老板并伙计全都被清了场,只剩下皇上随身带着的这些士兵全部驻扎在这里,门外除了站岗值夜的人员外,四面八方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森严,宛如铜墙铁壁一般,只恐怕连只蚊子都插翅难飞。 尽管如此,这一切还是难不住岚祯,其实她早就已经对这家客栈的情况了如指掌,因为每次下山,她都会来到这家客栈投宿,所以早就在这之前便已经将这家客栈的内部地形摸透了。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岚祯趁着天黑悄悄匍匐在与此客栈相连的另一家店的屋脊上,只盼望夜深人静人们逐渐放松警惕之时,自己能够悄悄潜到客栈内部,再探寻到慕容宏的具体方位将其救出。她仔细向院落内观望去,只见院内灯火通明,尽管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但却无人敢大声喧哗。 慕容垂此时正从上官宏的房内出来,见那张文远正在二楼扶手处静候,于是一招手,张文远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皇上,您叫奴才有何吩咐?” “张文远,你去告诉田山,名他挑选两名精干的士兵来,今夜就守在这间房的门口处,务必要保持高度警惕,没有朕的命令,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房间一步!” “是,奴才这就去办。” 尽管张文远还是无法理解皇上的举动,但他现在学的乖了,知道什么事可以打听,什么事不可以打听,比如这件事,自己只要乖乖做好皇上吩咐的就好。 做完这一切,慕容垂嘴角淡淡漾起一圈微笑,今夜,他没有让贵嫔陪伴自己,而是独自一人躺在床上,他要用整晚的时间来回忆有关岚祯的点点滴滴,尽管很多年都已过去,可那些往事宛如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在他头脑里熠熠生辉,他要将这些珍珠小心的串起来,串成一串,牢牢绑在心口上。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一晚,慕容垂注定是要失眠的,而同以往无数个失眠夜有所不同的是,以往每每都是因伤心和绝望而难过的整宿难以入眠,而今晚,则是因为太过于兴奋和激动,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与他的祯儿距离竟是如此之近,近的,仿佛自己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她散发出来的气息。他并不认为自己这是在精神恍惚,相反,他觉得这是上天在给他启示,给他救赎的机会。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阑人静,万籁俱寂的夜晚,只有那些不知名的小虫儿还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鸣叫着,此时,更深露重,岚祯的身上已经被露水全部打湿了。为了不引起注意,她缓缓起身,施展了轻功,瞬间便飘落在了地上,这一套连贯的动作完美至极,白衣飘飘,恍若九仙天女从天上降临人间一般,说起来,还真应该感谢慕容垂当年对自己的栽培。人生真是无常,谁又能想到曾经无比恩爱的一对鸳鸯到最后竟会陌生如此呢。本以为从此山水不相逢,谁又会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是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 趁着两名值守的士兵正在打瞌睡,岚祯悄悄将那扇虚掩着的门推开,眨眼之间人影已闪过,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再次小心翼翼的将那扇门放回原来的样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间间屋子寻找叔父了,既然叔父是他慕容垂要杀头的囚犯,如此想来他只能是被安排在一楼的某一个房间内了,其实这家客栈全部加起来也只不过仅仅两层而已,想来楼上除了慕容垂与他的那位漂亮嫔妃,剩下的便应该是诸位将军及达官显贵们的居所了,叔父是绝对不会被安排在楼上的,岚祯断定叔父最有可能的便是被安排在楼下的某个角落里。 想到这里,她便一间屋一间屋的开始查看起来,奇怪的是,自己从头到尾一间不剩的几乎全部侦查了一遍,却唯独不见上官宏的身影。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得已,岚祯只得从头又仔细察看了一遍,后来甚至又将厨房、柴房、储物间等地方也都看了个仔细,可是,依然没有上官宏的身影。 莫非,叔父是被慕容垂困在二楼了?可是想想似乎又没有任何道理。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就必须要冒险一试。 此刻,只要一想起慕容垂此刻就在楼上的某个房间内,不知为何,岚祯的心还是会砰砰跳个不停,她努力安抚了自己的情绪,可是,没来由的紧张感依然充斥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细血孔,为了救出叔父,她要赌一把。 悄悄攀上楼梯,来到扶手处,却不经意间猛然发现竟然有两名士兵此刻正守候在一间房间的门口处。来不及多想,岚祯迅疾将身子闪过,隐藏在那堵墙的后面,仔细观察着楼上的动静。 这时,只见其中一名士兵连连打起了哈欠,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似乎有些抱怨的对另一名士兵说道:“得,今天整整走了一天,晚上又不得休息,明早还要赶路,想累死老子不成啊?就这么一个又瘸又疯的糟老头儿,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看守的。” “嘘!小声点儿,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倘若被皇上听到就惨了,说那么多废话干吗?皇上让咱哥俩看着他,那咱哥俩就得负起责任来,你没听见将军说话时的语气吗?依我看,这小老头儿来头不小,你我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万一出了点岔子,小命能否保得住都很难说呢。” 岚祯紧紧倚墙而立,听了他二人的话,她已经确定此时看押在这间屋子的人,一定就是自己的叔父了,尽管如此,情形依然不太乐观,自己要怎样才能避过这两个看守而又能够将叔父安全转移出去呢。叔父的年纪太大,腿脚又不灵便,如果从正门出去恐怕动静太大,如果一着不慎,恐怕会引来官兵,不过,好在临来之际,她已在身上缠了几圈绳索,到时候看情况,或许能够用的上。 岚祯小心翼翼的从身上掏出一枚石子,然后故意将它扔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如若是在白天,这样的动静也许不足为奇,可若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这样的一个响动却足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了。 “谁!” “什么情况?” 那两名看守此刻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吓了一跳,顿时睡意全无,他们二人忙提了灯笼一前一后朝前方发出声响的地方巡视了过去,趁此机会,岚祯趁着夜色连忙来到叔父的房门处,庆幸的是,叔父虽犯了死罪,可那扇门居然虚掩着,并未被上锁。岚祯一闪身迅速进了屋子。 房间里一片漆黑,可上官宏却并未睡着,此刻,他正躺在床上辗转难侧,从慕容垂看到自己的那一刻起,从他的举止动作中,他能够感受到皇上对自己的那份惊喜,可是这一路走来,慕容垂的一些举动又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慕容垂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就在门被轻轻推开的那一刻,他立即感觉到了异常,黑暗中不禁小声警醒的说了一声:“来者何人?” 话刚一出口,他的嘴迅疾被一双嫩藕般的小手遮住:“嘘——,叔父,我是祯儿,我来救你出去!” “你说,你是祯儿?你真的是我的侄女儿祯儿?……”上官宏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此处不宜久留,我这就带你走!” 来不及细说,岚祯便已将上官宏扶起来,刚要转身,忽听身后一声断喝:“哪里走!” 岚祯缓缓停止了刚才的动作,她没有说话,而是在突然抽出腰中的利剑后猛然转过身来,那剑在黑暗中闪动着凛凛寒光,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岚祯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朝那两人刺去,那两名士兵也连忙横刀招架,一时间你来我往,站在一处。 此时楼下已经传来的阵阵脚步声,岚祯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大敌当前,她无心恋战,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带走叔父了,为今之计,只好再另想办法了。岚祯主意已定,虚晃一招,卖了一个破绽,趁那两名士兵闪身之际,一个箭步便冲出门外。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看来从楼下走已经不可能了,此时,岚祯浑身直冒冷汗,正在走投无路之际,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双手迅速将她拉入另一间房间内。 第一百一十章 脱险 正在走投无路的岚祯,黑暗中突然被一人拉入一间房内。 “你、你是谁?”黑暗中,岚祯直觉一股暗香袭人。 “嘘——”那人小心翼翼的制止了岚祯,她侧耳在门上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然后迅速的将床上的被子掀开:“快上去!” 尽管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可听她说话的声音,岚祯已经能够感觉到面前之人是一位女子,莫非,她就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还有,你究竟是谁?”岚祯依旧站立,却没有上床。 就在此时,外面嘈杂声一片,原来是田山将军带着手下的士兵上楼来捉人,可惜的是,连贼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人们都在纳闷,在这围得铁桶一般的客栈里,歹人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出去的呢,莫非,那人长了翅膀,飞走了? 慕容垂的房间虽然离得比较远,但是外面动静如此之大,早已有人向他禀报了事情的经过,于是他急忙在内侍的服侍下来到廊前。 “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胆敢深夜闯我客栈,抓到人没有?” “回皇上,那贼人身形甚是灵巧,只一转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身影,这会儿已经不知道他究竟去哪里了。”那两名守门的侍卫战战兢兢的说道。 听了侍卫的话,慕容垂气急败坏的说道:“废物!两个大活人连一个人都看不住!还都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一间一间的给我找,他跑不远!” “是!你,那边,你们几个,那边去找……”田山吩咐着手下士兵道。 黑暗中,只见那女子焦急的说道:“来不及了,请你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歹意的。”岚祯听到她话语里满含着真诚,而且,除此之外,似乎已经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她不再犹豫,三下两下便翻身上床,然后将被子全部蒙了起来。 刚刚躺好,外面的门便被敲响了。 “放肆!深更半夜的谁在外面敲门?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贵嫔娘娘,刚刚有歹人闯进客栈,惊动了圣驾,皇上已经下令彻底搜查每一个房间,请娘娘将门打开!”说话之人正是田山。 贵嫔迅速整理了一下床上被褥,然后来到门前,将那门只开了一条小缝。 “田山给贵嫔奶娘娘请安,深夜打搅娘娘睡眠,实非得已,还望娘娘见谅。那田山毕恭毕敬的说道。 只见贵嫔满脸倦意的脸上还夹杂着满腔怒意:“田将军,莫非你怀疑是本宫窝藏了歹人不成?本宫车马劳顿了一整天,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哪有心思管你们那些闲事?况且本宫并不认识那歹人,本宫又有什么理由要冒着触犯天颜的危险去窝藏一个并不认识的罪人?好了,如果你们现在离开,本宫还可以既往不咎,倘若还要不依不饶,那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 “这……,贵嫔娘娘请息怒,本将军也是奉了皇上之命彻底搜查,查到贵嫔这里,也实属无奈之举,还望贵嫔娘娘您高抬贵手,让本将军进去,到时也好向皇上交差。” “你……!”贵嫔的语气显然是被激怒了。可是看今晚的情形,如果不让他们进去搜查一番,此事不会善罢甘休。 “那好,本宫就再退让一步,但只能允许将军一人进去,其他人必须等在门外守候!” “多谢娘娘成全!”田山抱拳谢恩道。 此时,外面的对话一一传入岚祯的耳内,她的心不禁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都怪自己太轻易相信别人了,谁能保证这名女子就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呢?谁又能保证他们之间不会暗中串通一气呢?想到这里,她不由下意识的在被子内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田山进了贵嫔的房间,借着灯笼的亮光,两只眼睛不停的环顾着屋内的摆设,转过一道屏风,但见整间屋子古朴典雅又不失庄重,一张金丝楠木制作、做工考究的八仙桌摆放在房间一侧,对面是放置衣物的柜子,依次是梳妆台之类。墙上挂了一幅仕女图,图上一名貌若天仙的女子此刻正骑在牛背上吹奏着笛子,在那图画的下边依次摆放了许多名贵花卉。 田山不假思索的直奔了那衣柜而去。打开之后,却发现里边除了几件衣料外,竟空空如也。 “大胆田山!未经本宫允许,竟敢私自查看本宫内务,本宫定然将此事向皇上做个禀报!”贵嫔的一张小脸此时气得发白。 但田山却并未理会,他转回身,偌大的房间内,除了这衣柜可以藏身外,便只有那张床铺了,于是,他又大步流星的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此时,贵嫔手里禁不住捏了一把冷汗,急忙问道:“你要干什么!” 躲在被子内的岚祯不由得心跳也在加速,此时,她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那田山大步走到床铺面前,停顿了片刻,突然,他躬下身子极其迅速的朝床铺下方观望了去,借着灯笼的光晕,却见那床下依旧空空如也。 田山这时长出了一口气,他来到贵嫔面前,再次抱歉施礼道:“贵嫔娘娘,田山今夜多有得罪,惊扰了娘娘好梦,臣之过也。望娘娘能看在臣为皇上尽忠的份上,不计前嫌。” “哼!田将军,搜完了没有?若搜完了,马上滚!” “是,娘娘请安寝。田山告退。” 说着话,田山倒着退出了房间,贵嫔生气的将门重重的关了,然后又仔细的趴在门上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田山等人的确已经走远,她这才小心翼翼的来到床前,轻声的说道:“姑娘,已经没事了,你出来吧。” 直到此时,岚祯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尽管只是短短的片刻,却似过了一段极为漫长的光阴。 “多谢娘娘救命之恩!”岚祯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对贵嫔感谢道。 “姑娘客气了,我想你一定很奇怪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什么会救你,对不对?”贵嫔娘娘问道。 “请娘娘明示。”黑暗中,两个人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能够听清彼此的心跳声。 “如果本宫猜的没错,我想你一定是为了白日里那位老者而来的,是也不是?” 停顿了片刻,岚祯这才缓缓回答:“没错,正是。但不知这两件事之间有何联系,能让娘娘宁可冒着窝藏的罪名也要救我。” 听到这里,贵嫔缓缓踱了几步,缓缓说道:“姑娘有所不知,一直以来,皇上都对本宫宠爱有加,本宫也一直深感欣慰。这次出宫,原本也是为了去拜见我远方的父母。可是不知为何,自出宫遇到这名老者之后,皇上便一改常态,对本宫更是不理不睬,置若罔闻,仿佛本宫根本就不存在似的,我观皇上神色,恍若被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今天整整一天皇上都与那老者粘在一起,形影不离,这就更让本宫对那老者的身份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与好奇,不知他究竟是何人,竟会使得皇上如此,不知姑娘可否实言相告,解我心中疑惑?” 听闻贵嫔的一番话,岚祯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皇上一整天都与叔父形影不离?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不是已经下令要杀了叔父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方便回答这个问题吗?”贵嫔见岚祯若有所思,于是问询道。 “哦,不,不是。娘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还有什么不能告诉娘娘的呢,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很多地方弄不明白,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那老者只是皇上昔日的故交,他们曾经一同经历过风雨,只不过如今,一个成了至高无上的帝王,另一个则成了他的阶下囚。”岚祯淡淡的说道。 “哦?本宫觉得,皇上并非是那种不讲情义之人,相反,本宫倒是觉得,皇上他是一个非常念旧的人。”贵嫔缓缓说道。 “此话怎讲?”岚祯不解的问道。 “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了,本宫心里这些对旁人无法言语的伤痛不妨今夜就都对姑娘你倾诉了,其实,皇上表面上看起来无比风光,其实他心中一直都很苦。表面上看起来他对后宫的妃嫔们都很宠爱,其实他只是寻找精神的寄托罢了,他只是逢场作戏,他不会对任何一个女子动真情。”贵嫔说到这里,神情极其黯淡。 “也包括那位淑妃娘娘吗?我可是听说她在后宫说一不二的,就连皇后娘娘也要避让三分。”岚祯不解的问道。 “她?哼!你记住,眼里看到的,耳里听说的,未必就是事实。皇上对她的宠溺都只是表象,她若不自重,早晚会吃大亏。” 听到这里,岚祯不再言语。 “对了,姑娘的芳名本宫倒是忘记问了,能否方便告诉本宫?”贵嫔又继续问道。 “这……,我乃出家之人,名号静娴法师。”岚祯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名姓。 “哦,原来如此。那么,这名老者与姑娘的关系……”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此番皇上已经下令要杀他,所以我才冒险前来相救。惊扰了娘娘,实在抱歉。”岚祯道。 “天已将亮,看这情形此番你是无法救出你的亲人了,而且外面防备森严,姑娘不如就先在此处休息,等天亮大军撤走之后,你再离开不迟。” “不了,谢贵嫔娘娘一番好意,静娴心领了,他日若有缘,定然回报娘娘于万一。此地非久留之所,我这就要走了,娘娘保重!” 言罢,岚祯悄悄打开那扇旋窗,解下腰中绳索,露出一个铁制的抓钩,找准位置后朝着那房顶上抛去,确认无误后,她向上一个纵身,身形灵巧之极,只三下两下,便攀了那绳索到了房顶处,之后又施展轻功本领,那白色的身影在暗夜中渐渐的越飘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茫茫的苍穹。 此时,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并不曾发生。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交易 慕容垂回到屋里,此时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睡着,经过刚才对那两个士兵的简短询问,他只能大略的知道那人穿的一身白衣,余者皆不知。这就奇怪了,除了祯儿,究竟还会有谁对那上官宏如此感兴趣呢?难道他真的就是祯儿?可是若果真如此,明明传单刚刚散发下去,她又怎么会来的如此迅速?再者,防守如此严密,她究竟怎么进来,又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呢?慕容垂越想越理不清头绪,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一直熬到了天亮。 陷入困惑中的,还有上官宏。尽管夜里一片漆黑,但祯儿的声音他还是一下便能够听得出来。只是她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见自己,摆明了是不想被慕容垂知道,他懂侄女的心思,她这样做,一定是彻底心伤,从此不想再见到皇上,既如此,那他这个做叔父的也只好依了侄女的意思,从此后,叔侄二人浪迹天涯,想想也不错。只是今日的举动失败了,祯儿定然还会找机会重来,只怕到时候皇上加强了戒备,恐怕连自己也要被看管的更加严厉了。 第二日,无论慕容垂如何苦苦相问,他都只是推说不知道了事。 但慕容垂却并未死心,其实他的心里一直处于一种莫名亢奋的状态。无论如何,他都宁愿相信昨晚的入侵者就是他的祯儿。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却又隐隐感觉无比的痛楚,祯儿,若果真是你,你宁愿以这种方式相见,也都不肯现身见我一面吗?你小小的一颗心儿,究竟要有多大的力量来支撑着你这么久的来怨恨我,难道你就不觉的累吗?过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已经忏悔了千万遍,可我对你的心却是千真万确的,祯儿,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过去已经挥霍了太多美好的时光,如今却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供我们消磨,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来爱你一场呢? 慕容垂正独自一人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他的黯然神伤却早已落入另一个人的眼中。她缓缓走上前来,从后边紧紧环住了慕容垂的腰际,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紧紧依偎在慕容垂的肩上。 “皇上,还在想昨晚的事吗?放心好了,我们手下带的各个都是精兵强将,她一个小小飞贼,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料她定是打错了主意,以为我们只是一般好欺负的商家罢了,吃了昨夜的亏,料她一个小女子绝不敢再轻易来犯……” 贵嫔的话尚未说完,慕容垂猛然一个转身,那眼神中分明闪烁着熊熊燃烧的烈焰,他急不可耐的问道:“你如何知道她一定是一名女子?莫非你见过她了?快说!” 这时,贵嫔才猛然注意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然说漏了嘴,自她入宫以来,她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慕容垂像今天这个样子,他的脸上是兴奋?是激动?是迫不及待?…… “皇上,你弄疼我了……”贵嫔小声的嗫嚅着。 慕容垂这才发觉自己的两只大手正紧紧的抓在贵嫔瘦削的肩膀上,由于紧张和兴奋,自然手的力道也会大一些,于是连忙将手拿开。 贵嫔用手揉捏了一下双肩,这才说道:“没见过,但我曾听到人语,是个女人的声音,所以才判断她是个女子,不过也说不定啊,也许是那些丫头婆子的呢。”贵嫔连忙用话语掩饰自己的破绽。 “不可能!那些丫头婆子们昨晚都睡在楼下,没错,一定是她,一定是,哈哈哈哈……她上当了,她果真来了,哈哈哈哈哈”慕容垂突然一阵开怀大笑,笑的贵嫔莫名其妙。 “皇上,她……是谁?对皇上很重要吗?” “很重要,非常重要!”慕容垂难掩面上的喜悦,但他却没有看到贵嫔眼里留露出的落寞。 “贵嫔,你还记不记得,那日秋祭大典,朕突然见到了一个人的背影,可朕刚想去追,她却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如今,她终于再次现身了,这一次,朕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朕的身边。” “秋祭大典,秋祭大典……”贵嫔嘴里默默念叨着,她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悲伤 没错,秋祭大典那一日,皇上喝的酩酊大醉,这才将云薇当成了那名女子,这么久以来,自己一直生活在那名女子的光环下,如今,她突然出现了……,可是,自己在皇上眼里又算什么呢? “皇上曾答应云薇去故里拜望父母的话,不知还做不做数?”贵嫔轻轻问道。 “君无戏言,当然作数,只不过,也许到时候我们会多一个人结伴同行。”慕容垂充满期待的说道。贵嫔的神情却变得愈加黯淡。 慕容垂心下揣摩,祯儿吃了一次亏,必定不会再轻易现身,若想再次引她出来,就必须要在上官宏的身上下功夫。 依照之前的计划,队伍今日就要启程,只是这一次,慕容垂改变了计策,为了将戏演的更真实一些,他命人将上官宏五花大绑起来,押解在囚车之上。上官宏的嘴里塞了东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可是他的眼神却似要吃人一般。 慕容垂望着上官宏,他悄悄靠近上官宏的耳朵,小说的说道:“朕也是为了能早日找到祯儿才出此下策,只有委屈您老忍耐一下了。”说完这番话,他挥手扬鞭,那马便快步如飞朝前方猛跑起来,他得意洋洋的向四周望了望,因为他相信,祯儿此时也许就在某个角落里注视着自己。 他想的没错,自昨晚行动失败,岚祯一直都在懊恼不已,叔父年纪大了,也不知慕容垂究竟会如何处置,刚刚又看到叔父被五花大绑着押上了囚车,这一路颠簸下来,也许等不到皇上用刑,叔父便已经命丧黄泉了,慕容垂,你好歹毒的心肠。 一路颠簸下来,眼见太阳已经西坠,而此地却是一片漫无人烟的荒野。 “命令前方队伍停下来,今晚我们在此过夜,队伍搭建宿营地,生火造饭,休养生息!”慕容垂命令田山道。于是田山又将皇上的旨意一层层传达下去。 熊熊篝火的映衬下,慕容垂的脸庞显得容光焕发。他悄悄命令士兵严防周围的动向,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早早向自己来报,且不可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他又命人将上官宏绑在一颗大树上,为了掩住上官宏对自己的污言秽语,不得已只得再一次将他的嘴堵住,令他发不出任何声响。 岚祯在躲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上,紧张的观望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叔父此时的境况很不乐观,他已经整整一天没吃过一个馍,没喝过一口水,如今,要他老人家如何才能熬过这漫漫长夜? 正在这时,只见有两名士兵正拿了刚刚在篝火上烤好的野兔来到了上官宏的身边,上官宏此时早已是饥肠辘辘了,乍闻一阵香味飘来,急忙拿眼去观看,却见那野兔烤的外焦里嫩,身上正兹拉兹拉的冒着油星,别提有多香了。 上官宏再也禁不住诱惑,他支支吾吾的大声喊叫起来,可是,那两名士兵却并不理会,而是啃着香甜的兔肉扬长而去。岚祯在树上看得清楚,叔父此刻眼中满是失望的神色。岚祯的心在那一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今夜是十五月圆之夜,慕容垂拿出随身携带的笛子,对着远方的天际缓缓吹奏起来,笛音袅袅,白衣飘飘,一如当年。 记得那时也是这样的夜色,他与心爱的女子彼此相互依偎着互相取暖,尽管彼时,自己正身处逆境,可是只要有伊人在侧,任何艰难拂逆,他都有勇气去面对,这支玉笛便是两人最好的见证。 可如今睹物思人,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贵嫔从大帐内出来,她知道皇上此时一定又在思念那名女子了。于是也不上前打扰,只提了裙裾,迎着清凉的晚风,缓缓向山坡上走去。她的心中何尝不是惆怅的,甚至她现在一度在怀疑,当初进宫来的决定是不是个错误。可是,她的心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并不后悔,因为她是爱着皇上的,而皇上也爱自己,尽管这份爱已经被撕裂成了许多份,但是,她只要一点点,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如今,情形却变得大不同,直觉告诉她,皇上这一次对那名女子是动了真情的,后宫佳丽无数,却从未见皇上对哪一名女子如此痴情,即便是淑妃,即便是皇后。 “娘娘,我们又见面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贵嫔吃了一惊,转过身来,却见月影之下,花树之旁,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此时正站立于自己面前。月光皎皎,微风拂过,将她的裙角轻轻扬起,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飘逸。再向脸上望去,依旧是白纱遮面,只露了一双美眸顾盼流转,在夜色中显得清澈如水。 “你……,你怎么又来了?好大的胆,难道你不知道皇上正在寻你?” “我知道,可我必须救出我的叔父,只要救出叔父,我一定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想过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我?”贵嫔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你凭什么断定我会帮你?” “不肯定,但我必须试一试。”岚祯回答。 话音刚落,岚祯已经疾步上前,“贵嫔娘娘,对不住了。”说着,岚祯点了她胸前的穴位,贵嫔身子一软,缓缓趴伏在岚祯的肩上。 岚祯将手一扬,一枚匕首便稳稳的插在旁边一棵大树上。 慕容垂,你若是不念旧情要治罪于叔父,我别无他法,我们以命换命,我倒要看一看你的这位贵嫔在你心里的位置究竟分量有多重!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私奔 “启禀皇上,我们已经找遍了四周,唯独没有发现贵嫔娘娘的踪迹。”田山的头已经低的不能再低。 “废物!饭桶!娘娘独自一人外出,你们因何不跟随她前去?” “末将本来是派了人陪同娘娘的,可都被娘娘打发了回来,她对士兵说想要独自去走走……”。 “简直是头蠢猪!娘娘说不要人跟随,你不会暗中派人加以保护吗?如今娘娘下落不明,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拿你试问!”慕容垂余怒未消,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报——,启禀皇上,末将刚刚在土丘旁的一棵树上发现了这个。”那名士兵说完,毕恭毕敬的将手中所擎之物进献给慕容垂,但见明晃晃的利刃上,插了一张带有字迹的纸条:“贵嫔在我手上,除非放了上官宏,否则娘娘性命不保!” “这贼人也忒大胆,竟敢威胁起了皇上,就凭这一条,就足矣杀掉他的祖宗十八代了。” 皇上将那纸条放在桌上,张文远斜睨了一眼,愤愤的说道。 “真是奇了怪了,但不知他究竟与那老疯子有何关系?宁可冒着杀头的危险也要救他?”张文远一手托着下巴,眼睛望着天空,自言自语着。 而当他将目光转到皇上的脸上时,他的嘴巴顿时张的足以塞下一个鸡蛋,因为,刚刚还怒气冲冲的皇上,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居然是在笑。 没错,慕容垂的确是在笑。如果说之前他尚不能够确定此事究竟是否是岚祯所为,那么此刻,从那张留有字迹的纸条上,他已经能够清楚确定,此事定与祯儿脱不了干系。尽管那些字故意写的歪歪扭扭,甚至用难看来形容都一点不为过,可是,祯儿的笔体他却认得,想当年自己在教她写字的时候,尤其在写口字旁的时候,祯儿总是贪图小便宜,直接将那口字画成圆圈,为此事,慕容垂还曾经多次纠正过她,可祯儿却又总是当时点头应允,随后就又忘记,依旧将口字画成圈圈。 祯儿,果真是是你,原来你一直都在跟随在朕的身边,一刻都没有放弃。慕容垂痴痴的想。 “皇上、皇上……”张文远张开无根手指在慕容垂眼前晃了两晃,“皇上,您没事吧,娘娘她……” “娘娘没事,她安全的很。”慕容垂胸有成竹的说道,此刻,他的脸上满是充满诡秘的笑,却绝口不再提贵嫔娘娘失踪一事。其他人只好面面相觑。 “放了本宫,快点!本宫昨夜救了你,没想到你却这么快便恩将仇报,当真是瞎了我的眼。”此时,岚祯在一面靠墙的角落内小心的笼着火堆,一旁的石柱上,正绑着刚刚掳来的贵嫔。 “没错,你是救了我,可你的丈夫此时正在谋害我的亲人,我只能以你为要挟,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你这又是何苦,本宫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就是当年皇上一心用性命爱着的女子,而且,直到如今,他还是对你念念不忘。现在,我才终于明白,皇上为何会突然将那上官宏囚禁起来,他这是以此为诱饵,引诱你出来。本宫笃定,即使你杀了本宫,皇上也不会放了你叔父。” 贵嫔说到这里,眼中已是泛着点点泪光。 听了贵嫔之话,岚祯稍稍停了片刻,她站起身来,上前将绑缚在贵嫔手上的绳索解下。 “坐下一起烤烤火吧,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救叔父心切,若是他一日不放过叔父,娘娘恐怕就要多呆在我身边一日,荣华富贵对我而言只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只想带着叔父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究竟让人有多羡慕,又让人有多嫉妒,后宫三千佳丽,却不敌你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这些嫔妃们看似风光无限、无限宠溺的背后,其实又都是笼罩在你的光环之下。如果你肯跟皇上回宫,必定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够了!我不会回去的。我已经说过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与其在皇宫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还不如我此刻与青灯为伴,守候心中那份平静和安宁,娘娘不必再言。” “可是,如果朕宁愿放弃这江山社稷,情愿与你厮守山林,你可愿意?” 蓦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两人都吃了一惊,忙朝声音之处望去。 “皇上——”贵嫔高兴的欲扑向慕容垂的怀抱,不管皇上是不是为了救自己而来,但他终于还是来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满满都是暖的。 突然间,剑光一闪,脖颈处已经冒着丝丝凉气。 “别动!”岚祯以贵嫔为人质,警惕的望向慕容垂。 “祯儿,莫要伤她,你看这是谁?”慕容垂以手击掌,三声过后,只见一顶轿子迅速被抬了过来,被人搀扶着出来之人,正是上官宏。 “叔父,祯儿不孝——”看到上官宏安然无恙之后,岚祯喜极而泣。 “傻孩子,叔父没事。皇上之所以这样对我,其实就是为了引你出来,这样也好,你今日就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是走是留,干脆一点,如果你跟他走,你要想好进宫的后果,若是不想跟他去,那我们叔侄就去过安静的日子,也好让他断了想你的念头。” “不用想了,我不会跟他走,更不会进宫去。皇上,若您还能念一点昔日的情分,请放过叔父,岚祯感激不尽。” 慕容垂沉默了半响,怔怔的望着岚祯:“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脾气一点都没有改变,而且也一直都不肯原谅我,祯儿,今日你可以带走你的叔父,但同时也要带走我。” “皇上! “皇上——”慕容垂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齐刷刷的跪下身来祈求慕容垂。然而,即便如此,也丝毫难以撼动慕容垂眼中的决绝。 “你宁可放弃你的江山和荣华富贵,而我却不能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你这又是何苦?我不会让你断送你的理想和追求”岚祯的眼底已些许泛红,她没想到,慕容垂为了自己,宁可放弃自己毕生的追求。 “祯儿,我们过我们的,与他人何干!若说理想和追求,没错,我已经为之奋斗了大半生,可是成功了又怎样,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才发觉自己的人生究竟是多么的失败,原来你才是我最大的追求,只是这么浅显的道理,我却懂的太晚了。”慕容垂边说边慢慢走上前来,目光之中满是款款深情。 岚祯手中的利剑咣啷一声掉在地上,贵嫔慌忙张开双臂跑向慕容垂的身边,然而,她却突然发现,慕容垂的眼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影子,她张开的双臂尴尬的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捂住自己的眼睛,暗自抽噎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究竟是喜多一些,还是悲更多一些。 慕容垂慢慢走到岚祯的面前,时间恍若静止了一般,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这两个人。 两双眼睛对望的瞬间,心中所有的积怨都已经烟消云散,慕容垂伸手为岚祯除去了脸上的面纱,没错,还是这张脸,自己在梦中魂牵梦绕的这张脸,如今终于真实的再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的手抚上岚祯的脸颊,一股温热的泪便抖落在他的手心,而他自己的脸上,何尝不也是泪流满面,尽管幸福来得太迟,可是终于还是被自己等到了,此刻,慕容垂脑海里除了祯儿,一切都变得混沌,天地之间,他只想与他的祯儿长相厮守,纵横驰骋在山野之间。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不说一句话,霸道的将她抱起,然后纵身跃上了马背,他在她耳旁柔声细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从此我们只过属于我们自己的日子。” 岚祯的双眼凝望着他,没有言语,脸上笑着,眼里却满是泪水。 慕容垂双脚一磴那马鞍,那马便通了灵性一般,快跑起来。 伴着清风明月,眼看马匹已经越跑越远,在空旷寂缪的旷野之上,勾勒出一幅绝美的弧线,此时,两人的耳中只有呼啸而过的山风声,而全然不去理会身后众多士兵的急切呐喊。 第一百一十三 人生若只如初见 伴着清风明月,眼看马匹已经越跑越远,在空旷寂缪的旷野之上,勾勒出一幅绝美的弧线,此时,两人的耳中只有呼啸而过的山风声,而全然不去理会身后众多士兵的急切呐喊。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那些心头无法卸载的痛,那些多年无法释怀的恨,那些无数次眼角处的微蹙,以及满腹无法诉说的百转愁肠,在这一刹那,全都融化在风中,淡化在云端,化成一股夹杂着苦涩的芬芳味道,氤氲在身体里,不断游走在身体的每一个神经细胞。 这一刻,天地间恍若只有他和她,一如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旧时光,仍是岁月静好,而你,依然携着我的手,带我纵横驰骋在山野间。从来没有过泪,更不曾有过恨,有的只是眼睛中的彼此,两颗心心相悦的心,以及浓的化不开的柔情。 慕容垂的唇几乎是紧贴了岚祯的耳垂,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急促而温热的呼吸声,他的一只手紧紧环在她的腰际,另一只手在策马奔驰,好像生怕只要一松手,他的祯儿就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是的,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却整整花了七八年的时间才将她找回,他发誓,相同的事情绝不会再有第二次。而这一生一世,她注定都永远无法再逃脱自己的掌心。 “祯儿。” “嗯。” “祯儿。” “嗯。” …… 慕容垂一遍一遍在她耳畔轻唤,只有听到岚祯的回答,他才能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非在梦中。幸福在这一刻突然降临,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马儿“嘚嘚”的脚步声渐渐停下来,眼前是一座连绵不断的山峰,山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行走在山脚下的这条小路上,不知不觉,慕容垂已经再次来到了参合坡。 参合坡战役,太子中了拓跋珪的奸计,不幸惨败于此,山上山下,掩埋了无数铁骨铮铮将士们的忠骨。慕容垂面对他们,沉默了许久,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了厌倦,感到了疲惫和不堪。战争无止无休,不知何年何月是尽头,而受伤的,却永远都是最底层的那些士兵和百姓。慕容垂在那一刹那突然感觉自己罪孽深重。 “皇上——,皇上——” 遥远的声音渐渐传来,在空旷的山野间荡起一圈圈回音。两人抬眸望去,只见田山正从远方打马而来。 到了面前,田山一个箭步从马上下来,跪在地上向慕容垂施礼。 “田山,你起来吧,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现在命令你护送贵嫔去她的家乡,沿途务必保护好娘娘安全,顺便转告她一声,朕这一次要对她食言了,朕不能再陪她同去,让她务必珍重。如果她想多住些日子,就随她去。另外,派人将上官宏送到此地,是他们叔侄团聚的时候了。” “皇上,我们都走了,那您呢?”田山不解的问道。 慕容垂与岚祯相视一笑:“朕已经厌倦了宫中的日子,这里山美水美,朕要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国不可一日无君,朕临出宫之际,已经派人给太子传了诏书,要他即刻回城主持公务,太子年纪已经不小了,他也该该多多接触学习这些政务了,今后,朕还要将这整个大燕的天下交给他。只是在战事方面太子还略显经验不足,田将军务必要尽心辅佐才是。” “臣谨遵皇上旨意,但不知皇上何时回还。”田山又问。 “这个,朕也不是很清楚,等我办好一些事后,自会回去。你只要按朕吩咐的去做就好。” “臣遵旨,臣告退。”田山又行了一个君臣之礼后,方才站起身来,跨不上马,扬鞭而去。 “我们走。”慕容垂至始至终都一直在拉着岚祯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过。此刻,他要带着她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沿着熟悉的小径,这是慕容垂第二次踏上这座山峰。 “祯儿你看,这里山清水秀,景色旖旎,又远离人世间的繁华和喧嚣,上面有一座庵堂,正好里面有一位故人我想要去拜见一下。而且我想我们也可以在上面建一座房子,过一种神仙般的生活,你觉得如何?” 岚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抬头笑望着他,那笑容里分明蕴含着一丝狡黠。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太好了祯儿,我们已经离最初的梦想越来越近。”慕容垂的眼中充满着无限憧憬。 “你真的不打算做皇帝了?那可是耗尽你毕生精力才打下来的江山,你真的不后悔?”岚祯边向上攀登,边问他。 “祯儿,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风雨,而如今我们都已经不再年轻,我不想再挥霍时光,我要按自己的喜好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所以不会后悔。”慕容垂说到这里,下意识的将握着岚祯的手握的更紧,前面是一个断层,慕容垂一纵身便跃了上去,他回过身来,将祯儿也带来上来。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葱葱郁郁的松柏在微风的轻抚下欢快的摇摆着枝叶,仿佛在欢迎远方的来客,而之前来参拜过的那座紫云庵庵堂则掩映其中。 “师傅,您回来啦!慧云好想您,咦?这位施主看着好生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小尼姑望着师傅面前突然出现的中年男子,疑惑的说到。 听了小尼姑的一番话,慕容垂不禁一愣,如坠云雾:“师傅……?你说她是你师傅?祯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容垂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岚祯微笑点头:“没错,这紫云庵便是我的家,自分别后,我便一心想要出家修行,我的师傅静云法师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收留我做了她的弟子,并且在我一再强求下为我剃度。可是后来,师傅不幸感染了肺痨,弥留之际,她嘱我从此蓄起长发还俗,说我六根未净,红尘缘尚未了结,即使入了佛道,佛祖也不会收留我,为了不亵渎佛家尊严,无奈之下我这才又还了俗。” “那你、你的法号是什么?可是唤作静娴?”慕容垂难以置信的问道。 “没错,那正是我师傅曾经的法号。”就在岚祯踌躇的刹那,小尼姑人小鬼大抢先说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祯儿,原来参合坡一战,是你救了太子一命,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朕?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对!一定是这样。”慕容垂无限柔情的将祯儿拥在怀里,谁知这一幕竟然把小尼姑吓了一跳。 “呀!你们、你们……”小尼姑的脸一下红到了脖颈处,转身朝着庵堂外跑去。 慕容垂与祯儿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的瞬间,天正蓝,风正轻,而他们,情正蜜,意正浓。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年之约 慕容垂与祯儿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的瞬间,天正蓝,风正轻,而他们,情正蜜,意正浓。 此时,上官宏也已经被士兵们搀扶着送到了山中,在感叹山中景色壮丽的同时,他这才明白了为何自己这么多年苦苦寻找祯儿却又始终无法找到的原因,原来侄女竟然有了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去处难怪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在倾诉了自己失散后的经历及种种相思之苦后,上官宏识趣的跑去外面,拉着小尼姑慧云带他去四处欣赏风景了,此刻,屋里便只剩下了慕容垂与岚祯两个人。 “祯儿,当年那些事……” “当年的事我都忘记了,我的记忆只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岚祯闭了眼,依偎在慕容垂的怀中,这么多年,她一直生活在无休无止的仇恨之中,仇恨让她蒙蔽了双眼,迷失了心性,而生命中那些最应该值得镌刻在心底的美丽都已经被自己忽略了,她觉得好累,好疲惫。而此刻,依偎在慕容垂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她才觉得自己仿佛又找回来曾经失落了的幸福,而这种幸福的感觉又是如此真实。也许,慕容垂说的是对的,既然忘不掉彼此,那又何苦强求自己?不如开开心心的依了自己的心性活下去。 “祯儿,答应我,从此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没有你的日子,我找不到生活中任何的乐趣,更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活着,每天生活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的世界完全是一片昏暗,之所以还要这么艰难的走下去,就是因为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让你原谅我,接受我,没想到这一天竟真的被我等来,祯儿,我好高兴,好高兴。”慕容垂在岚祯耳畔低声说道,他下意识里不由自主的将祯儿拥的更紧,而岚祯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此时的慕容垂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起了反应。 岚祯的脸已经涨的通红,胸口也在不停的剧烈起伏着,她已经有些不能自已,娇、喘吁吁,可是,她告诉自己决不能就这么任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迷失在强烈诱惑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使她在最后一刻突然挣脱了慕容垂的怀抱。 “祯儿……,你难道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慕容垂痛苦不堪的说道,本来已经上涌的血液突然在那一瞬间被冷凝了下来,他无比痛苦的仰面躺倒在床上。 “没有,我、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情急之下,岚祯的脸臊的更红,也更迷人。 慕容垂一骨碌坐起来,歪着头,好奇的盯着岚祯看去,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岚祯咽了咽吐沫,不情愿的说道:“凭什么你做了皇上就要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那你为何还要纳那些妃子?只怕是每日里美人在侧,早已经忘记了我这个旧人。”岚祯气鼓鼓的说道。 慕容垂依旧歪着头直钩钩的望着岚祯,只是眼中的笑意变得更浓。 “喂!你笑什么?是不是说到你心坎里去了,这下无言以对了吧?”岚祯不依不饶的问道。 “我在笑我的祯儿居然也会吃醋,而且还是老坛陈酿,哎呦呦,我说这屋子里怎么这么酸呢,原来屋里有一匹大醋缸,不过,我好开心,非常开心。” “休要油嘴滑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过来。” 慕容垂伸手拉过岚祯,附在她的耳畔,仿佛无比深情的说道:“如果你能赶快给朕生个一男半女,从此后,后宫三千,朕只取你这一瓢饮,如何?” “好啊,你敢调戏我,看我不打烂你的嘴,正好新帐旧账一起算……” “哎呦,哎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暴打皇上,难道我这个皇上在你眼里如此不堪?” “皇上又怎么了?在我上官岚祯的眼里,你就是一个泼皮破落户,少拿你那个官帽子来压制人……” “冤枉……姑娘饶命……” “不饶,就要打就要打……” ……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的月亮已经不知不觉的高高挂在了天际,星星也在一刻不停调皮的眨着眼睛,四周围一片寂静,唯独西厢房内不时传来一阵阵欢笑声嬉闹声,温暖的灯火驱逐了黑夜的寂寞,同时也点燃了暗夜里的激情。 那个夜晚,注定是曼妙多姿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太匆匆,一晃两个多月的时光划过,慕容垂在山中已是乐不思蜀,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而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岚祯的脸上却渐渐浮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 “祯儿,快看,这些可都是我今天的成绩呢,今早我就对佛祖说,佛祖老爷啊,我们家祯儿实在是太瘦了,这样怎么能行,以后啊,我每天都会在您老面前焚一炷香,希望佛祖老爷能保佑我每天都能获得大丰收,让我们家祯儿赶快吃的胖起来,这样才能生下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出来,结果你猜如何?嘿嘿,我果真就打到了这么多的野味来,看来,这佛祖老爷子还是蛮讲信用的……” 此时,慕容垂正穿着一身粗制布衣,一步三晃的从山上下来,在他肩膀扛着的木棒上挂着刚打来的山鸡、野兔,甚至还有一只小麋鹿。他将这些野味放到地上,用宽大的袖口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两只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只是那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凌厉,有的只是如孩童一般的幼稚。 慕容垂自顾自的正说着,突然不经意间,这才发现祯儿正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只见她双手托腮,痴痴的想着心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一般。 “祯儿,怎么了?为何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慕容垂急忙上前,急切的询问道,忽然他眼珠一转,顿时脸上又写满了笑容:“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我那臭儿子不乖了,又在娘肚里闹腾,搅得你心情烦闷了是吧?别急,等他出来了,我这个当爹的得好好管教管教他,我都舍不得碰他娘一个手指头,他小子怎么老是惹娘生气……” 慕容垂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分明看到岚祯眼里有晶莹的液体正顺着腮边流下来,岚祯趴在他的肩头不停的抽噎起来。 “傻鸟儿,孩子在肚里才刚刚两个月,他又怎么会气我。” “祯儿,不哭不哭,哭成一个大花脸就不漂亮了,”慕容垂边说着边帮岚祯擦拭了脸上的泪水。可越是这样,岚祯的眼泪更似泄了闸门的洪水滔滔不绝起来,简直都要将慕容垂的一颗心揉碎了。 “祯儿,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山下……”岚祯依旧不停的抽噎。 慕容垂缓缓站起身来,他上前紧走几步,朝着山下望去,只见太子殿下此刻正跪在台阶上,身后跟着满朝文武大臣,再身后则是黑压压一群士兵。 “父皇,请随儿臣回去吧,大燕国的子民离不开您。” “皇上,请回吧。” “皇上,您若不肯回去,老臣今天就不起来了。” “皇上,请回吧,皇上……” 慕容垂气急,他在上边不停的来回踱着步子,走几步,停下来,用手指着太子和群臣,可是又一时语塞,什么都说不出,无奈只好又甩下袖子,继续不停的踱着步子。 可是,他怎么能离开这里呢,这里有他的祯儿和他的孩子。相比之下,他更觉得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此时,岚祯上前,她来到慕容垂的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他的脚下。 “祯儿,你、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你也跟他们一样,希望我这就下山跟他们回去?难道你真这么狠的心肠,竟然也这么急着要撵我走吗?”慕容垂愤愤的望了岚祯一眼,虽然生气,可是又不得不弯下腰去搀扶祯儿起来说话。 可是岚祯却如吃了秤砣一般铁了心:“皇上若不答应,祯儿就不起来。其实皇上要回去,祯儿心里比任何人都要难过,这段日子,尽管过得波澜不惊,可是却是祯儿这一生中最最难忘记的一段时光,它就像一个五彩斑斓的气泡一样,将我们统统装了进去,尽管我曾幻想着我们能永远生活在这个美妙的气泡里,可是我知道,终有一日,这气泡会幻灭,我们必须都得回到现实中,继续面对现实的一切。祯儿和腹中的孩子固然离不开皇上,可是皇上却不仅仅只属于祯儿和我们的孩子,您更属于大燕国千千万万的子民,祯儿不想也不愿背负起魅惑君主的罪名,请皇上下山回宫吧。” “请皇上下山回宫!” “请皇上下山回宫!” “请皇上下山回宫!” …… 太子及群臣一遍又一遍的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慕容垂没奈何,他无力的扶住岚祯的双肩,眼睛里满是依恋不舍和隐隐的伤痛。 “祯儿,你可愿随朕回宫?” 山中这段日子,慕容垂始终都是以“我”自称,可是如今,他不由自主的改用了“朕”来称呼自己,岚祯知道,慕容垂在这一刻,已经接受了现实。 “回皇上的话,祯儿此生只配做一只闲云野鹤,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宫中生活虽好,却不是祯儿心中向往的,还望皇上成全。” 慕容垂沉吟片刻,之后长叹一口气道:“也罢也罢,也许宫中那种污浊的环只会害了你,你就留在此地,等朕一段时间,朕答应你,今日朕就跟他们先回去,待朕将宫中一应事务全权委托交给太子,再将燕国最大的一个敌人拓跋珪消灭干净后,朕一定回来同祯儿一同退隐山林,到那时我们同我们的孩子在一起,闲看天边云卷云舒,聆听那庭前花开花落。祯儿,你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根据朕这些日子在山下搜集的情况,不消一年光景,朕便会将拓跋珪连根铲除掉,一年之内,朕必定回还,不知你意下如何?” 岚祯亦深情的望着慕容垂,缓缓说道:“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宫 岚祯亦深情的望着慕容垂,缓缓说道:“好。” 岚祯亲自侍奉着慕容垂换好了龙服,又为他戴上冠冕,华服之下,天子的威仪便立刻呈现在眼前。 是的,眼前的这个男人,尽管眼中还流露着太多的温情,可他毕竟不是世间普通的男子,而是一国之尊,自己又怎么可以单纯的认为可以将他霸道的占为己有呢,暂且就将这段日子封存起来吧,也许在以后无数个孤寂的日子,这些点点滴滴的回忆,可以当做自己寂寞生活中的调料。 即将分别的那一刻,两双深情的眼彼此凝望着对方,仿佛要将那个人深深嵌入到心坎里一般。可是,纵难别离,还是终须一别,伴随着张文远一声悠扬洪亮的“起轿”声,慕容垂终于渐渐模糊在岚祯的视线中。 他走了,把她的心也一起带走了。而直到此时,岚祯才突然发觉,在慕容垂面前一直故作坚强一直微笑的自己,在转身的刹那,竟然放任泪水流了满脸。 也许是这段日子带给她的感觉太过美好,美好的令她感觉这一切竟然都是那么不真实。她下意识的将手抚摸着微微有些隆起的腹部,透过眼角晶莹的泪珠,冥冥之中仿佛又蕴含了一线希望。 —————— “臣妾恭迎皇上回宫。” 当慕容垂从龙辇中下来,刚刚踏上脚下熟悉的汉白玉石阶,远远的便望见皇后与淑妃两人正率领着众多后宫嫔妃疾步上前跪在地上恭迎自己,贵嫔也在其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分立两旁的文武大臣此刻也早就做好了迎驾的准备,洪亮的叩拜声响彻在浩瀚皇宫的上空,那回音久久不肯散去。 慕容垂没有做声,只沿着汉白玉铺砌而成的石阶一路向前走着,两眼目不斜视,恍如步入无人之境一般。在众人虔诚的顶礼膜拜声中,一直到了宣政殿门口,他转回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眼光中依然透着桀骜、冷厉,先前的温柔早已荡然无存。 “众位爱卿平身。”片刻之后,慕容垂才缓缓开口说道。 “张文远,宣太子前来上前问话。” “宣太子殿下御前问话——”张文远操着悠长的嗓音向下传达着命令,紧接着一级又一级,那声音越飘越远。 “孩儿参见父皇,祝父皇万寿无疆。” 慕容垂眼望着太子,轻轻点点头问道:“朕不在的这段日子,宫中可曾发生什么大事没有?”问完这句话,皇上轻轻啜了一口茶,目光透过茶碗的上方直视着太子。 “启禀父皇,父皇不在宫中的这段时间,宫中一切安好。”太子垂手毕恭毕敬的回答。 “胡说!什么叫一切安好?”慕容垂听了太子一番话,突然间情绪失控,而且变得暴跳如雷,他一只手狠狠拍在九龙桌上,由于用力过猛,强烈震动下,竟然将桌上的茶碗掀翻在地上摔碎。 太子本以为父皇会夸赞自己几句,可没想到父皇竟会如此动怒,慌忙之下连忙跪在地上,盛怒之下,众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要以为朕不在宫中,宫里的事情就一无所知,我问你,拓跋珪的大部队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密云,你为什么没有派兵立刻阻止?不要对朕说你当时不知道消息,如果你是一国国君,敌人已经释放了如此重要的讯号,倘若你对如此敏感的军事都不曾知晓,一旦兵变,你又何以抗敌?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朕本来以为经历了参合坡战役你已经从中吸取一些血的教训,却如何还是这般草率?” 慕容垂气势逼人,双眼似欲喷出火焰来一般,也许他是生气的,但更多的还是心寒。他没想到,太子在军事方面居然如此令人失望,将来这大燕的江山都要交到他的手中,这让他如何能够放心的下。 太子在下边战战兢兢的跪着,吓的连头都不敢抬。他怎么会知道,父皇名义上每日在山上砍柴狩猎,实则日日都在密切关注拓跋珪队伍的一举一动,通过与山下百姓攀谈聊天,他判断出拓跋珪已经在向密云一带暗中集结兵力,倘若此时我军出奇兵,迅速切断其后路,打他个措手不及,定然会一举大获成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尽管慕容垂在心中热切期盼着希望能够紧紧抓牢这机会,以期一举将其攻破,可是他更希望这件事是由太子来完成。可是结果却令他感到了莫大的失望,太子根本就没有关注敌军的动向,这如何能不另慕容垂火冒三丈。 皇后一见这阵势,尽管已经吓得面色惨白,可还是不由自主的上前来为太子求情:“皇上,太子久未理政,许多事情还需慢慢培养,皇上刚刚回宫,身心俱疲,不如由臣妾先陪着皇上去后宫歇息。” 皇上怒视皇后一眼:“休要再为太子求情,难道禁足的滋味还没有尝够吗?” 仅此一句话,皇后便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到了列位。 反倒是一直沉默着的淑妃,此刻却突然活了起来,只见她一摇三摆的款款来到皇上面前:“皇上,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呢,气大伤身,臣妾会心疼死的。”一边说着,她已经来到了慕容垂面前,两只玉手不由分说的在慕容垂的肩上轻轻按摩起来,那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有美人在侧,呵气如兰,而且这一路行来,慕容垂的确感到有些劳累,尽管心中对太子还窝着一股火气,可是此刻,他也不愿去想了,反而闭了眼尽情享受这片刻的舒服和惬意。 见皇上如此,淑妃更加洋洋自得起来,底下众位大臣看得清楚,心里不禁都在为皇后捏着一把汗,而此刻皇后的脸上,早已将变成了猪肝的颜色。她瞪圆了双眼,怒视着淑妃,却不曾想到,恰好又迎上了淑妃那充满傲慢和挑战的眼神,那眼神中透着嘲讽和不屑。 淑妃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大胆,得意忘形之下,她的手也变得越来越放纵,从单纯的按摩肩部,再到后来整个前胸几乎全部贴在了皇上的后背上,言语动作之间极尽大胆挑逗之能事。 “嗯——放肆!,淑妃,不要以为仗着有朕的宠幸就可以无法无天,更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慕容垂依旧闭了眼,缓缓的小声的说道,也许他是真的感觉累了。尽管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还是令淑妃的身子明显一颤,见勾引不成,她只得收敛了手上的动作。 第一百一十六章 转念之间 慕容垂依旧闭了眼,缓缓的小声的说道,也许他是真的感觉累了。尽管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还是令淑妃的身子明显一颤,见勾引不成,她只得收敛了手上的动作。 “朕有些累了,张文远,立刻传令下去,摆驾回宫。” “是!” 眼见皇上的轿辇已经渐渐走远,众大臣也都一一散了去,此时,只有皇后与淑妃两人还依旧停留在原地。 淑妃向后望了一眼皇后,此时二人的目光刚好碰到了一起,淑妃的嘴角只一侧微微上挑,优雅的转身刚欲离去,这时,只听皇后在身后喊道:“淑妃娘娘,留步!” 淑妃闻言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皇后与自己早已是水火不相容,此刻她将自己叫住,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可是转念又一想,管他呢,从进宫那一日起,皇后就处处与自己作对,可自己却是屡战屡胜,越挫越勇,难道此刻反倒怕了她不成?想到这里,她又是一个优雅的转身,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笑望着皇后。 “若不是这里现在只剩下你我,本宫还真的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难不成今天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皇后刚从禁闭室出来,莫非想找本宫报仇以泄私愤不成?哼,对不起,本宫今日没兴趣,不想打架,恕不奉陪!”淑妃说完,一个急转身便又要向前走。 “妹妹!你误会本宫了!”皇后在后面大声说道。此刻,淑妃娘娘闻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她倒是想听听皇后究竟想说些什么。 这时,皇后上前几步说道:“谁说我们姐妹二人见面就只有争吵?禁足的这段时间,本宫已经想清楚了,以前的事情都是本宫做的不对,若论辈分,本宫是皇后,主理好后宫不让皇上忧心是分内之事,若论情分,你我既同生活在这深宅大院里,又共同服侍同一个男人,这就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你我更应情同姐妹才是。从今日起,我这个做姐姐的,除了要恪尽职守,更要收敛自己的行为。还望妹妹看在我忠心悔悟的份上,能够不计前嫌。” 皇后上前娓娓道来,情之深言之切,听上去句句发自肺腑,让人听闻不禁也为之动容。淑妃本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她抬眼朝着天上明亮的太阳望去,却发觉那光束灼的人眼生疼,她这才又坚信自己并没有听错。 本来她还以为,一定是皇后故意要找茬挑起事端来,甚至她的脑瓜在那一刻也在不停的在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回击她,没想到却是这样一番话语,反倒令她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呃,如果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有错在先,罢了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不提了。”此时,淑妃见皇后首先放下架子向自己赔礼道歉,反倒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似的。 “如此说来,妹妹已经不再生姐姐的气了?”皇后满脸堆笑,她执起淑妃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心,那神态恍若亲姐妹一般。她的态度前后转变之快,有些令淑妃猝不及防,难道禁足的日子,皇后心里真的想清楚了?难道她一点都不怨恨? 可是淑妃还是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手从皇后手中抽了回来,透过皇后如花朵般的笑靥,她却感觉到阵阵凉意袭上心头。眼前这个女人的厉害,她不是没有领教过,谁知道她此刻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可自己也不是吃素的,与狼共舞的日子,她早已学会了在后宫里生存的法则,倘若不是皇上从心底里保护自己,恐怕自己早已不知死在面前这个女人手里多少次了,尽管如今她突然换了另外一副面孔,可是,那也只不过是狼与狐狸之间的转变,自己却不得不多加提防。 在淑妃猛的将自己的手抽回的那一刻,皇后的脸上有一刹那的迟疑,但那表情也只是稍纵即逝,她依然是笑逐颜开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丝毫不悦。 “禁足的这段日子,姐姐日日反省自己,这才终于想明白,这世间的任何事一切皆有定数,凡事不能强求,本宫色衰爱已迟,不被皇上待见也是常理,而妹妹则大不同,妹妹正值花季,就如那花枝上明媚艳丽的花蕊,姐姐只能自愧弗如,甘拜下风。承蒙皇上一直厚爱,让本宫主理后宫,可是本宫心里却是最清楚,本宫能力有限,又多次给皇上添乱惹恼皇上。本宫已经决定以后会将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吃斋念佛上,所以用在后宫的时间和精力就会有限,妹妹倘若不嫌弃,我想找个机会向皇上禀明,由妹妹协理后宫,妹妹觉得如何?” 淑妃这一次是真乱了,她确信自己不会听错,协力后宫?这消息简直太令人振奋了,她差一点就忍不住要高兴的跳起来,可是她知道越是这样的时候,自己越不能太过于得意忘形,这才依然保持了矜持,可脸上还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层笑意。 “若皇后娘娘肯放权,妹妹当然愿意为姐姐效劳了。难得皇后娘娘看得起本宫,本宫也定然不会辱没了使命。”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来日等我向皇上禀明此事,再召集了后宫之人将此事传达下去,从此以后,妹妹就要多多替姐姐费心了。”皇后脸上也满是笑容,她再一次亲热的执起了淑妃的手,而这一次,淑妃没有拒绝。 “哪里哪里,妹妹本就应该多为姐姐分担才是。”淑妃谦虚的说道。 两人牵了手慢慢向御花园方向走去,惹得那些宫女太监纷纷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没想到,最不可能发生的一幕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毫无征兆的发生了,看来这世界还真是奇怪。 “不知妹妹最近可有听到什么传闻没有?”皇后伸手从树上摘下一朵牡丹来,顺手插在了淑妃发髻的一侧,左瞧瞧右看看,眼神之中满是赞叹:“这花中之王刚好配了妹妹,果然是人如其花。” 淑妃不好意思的伸手摸了一摸那朵花,“姐姐过奖了,姐姐身为后宫之主,才是真正的花中之王当之无愧。皇上不在的这段时间,妹妹每日深居简出,消息也不如皇后那边灵光,竟未曾听到什么传闻。”淑妃只是嘴上说着自己配不上牡丹,可也只是伸手抚摸了一下,却并未将那花朵拿下来。 “也并非我那里消息比你那边灵光,实在是这宫里上上下下已经暗中传遍了,不小心被本宫听到而已。定是你屋里的那些下人怕你为此伤心,这才故意隐瞒着没有告诉妹妹的,瞧本宫这张嘴,此番倒是多说话了。”皇后故作一副不知者不罪的姿态说道。 -------------------------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最近寒梅的书更新的节奏有些慢了,是因为一直在筹备新书的缘故,对于给大家带来的不便寒梅在这里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以后我会尽量多抽出时间来改变这种状况的。朋友们的留言我也每天都会浏览,只是自己不像其他作者那样积极与大家沟通,所以有朋友会说有些冷清,哈哈,我以后会多努力的。也希望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我给我留言,我很爱看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真相 皇后越是如此,淑妃就越是好奇,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娘娘就不要卖关子了,这宫中究竟有何传闻?” “这……,唉,妹妹倘若真的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妹妹可知皇上出宫的这段时间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吗?”皇后语重心长的问道。 “当然是与那贵嫔游山玩水了,听说还要去她的家乡?这个小贱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勾引的皇上,居然让皇上对她如此怜惜。”提起这件事情,淑妃仍是恨得咬牙切齿。 “妹妹错了,妹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皇上此去并非只是陪贵嫔游玩,反倒是陪同皇上的贵嫔先于皇上回来,而且回来后也一直闷闷不乐,无论本宫询问什么,她始终不愿多说,反倒是本宫从她的丫鬟处听到了一些传闻,不知妹妹可曾听说过一个名叫祯儿的女子没有?” “祯儿……?哈哈哈哈,姐姐从哪里听说来的?那可不就是我吗?皇上见到本宫的第一眼,便是将我唤作祯儿的,后来许多时候,他也一直这样叫我,只要皇上喜欢,将玉儿变成祯儿又有何妨,本宫正打算着让皇上为我赐名为祯儿呢……”淑妃想起第一次与皇上见面时的情景,仍然忍不住心神荡漾。 “哈哈哈哈……”皇后此时也仰天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很好笑吗?皇后究竟在笑什么?”皇后的大笑将淑妃弄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好笑,实在好笑,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枉费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淑妃啊淑妃,看来是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以为皇上不喜欢本宫就一定会是喜欢你吗?你以为皇上真的可以笨到连玉儿和祯儿都不分吗?你以为你自己真的就是祯儿?哈哈哈哈哈,错了,全错了。” “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宫没心情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皇上刚刚回来,方才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他一定是不好意思张口,没准儿这会子啊,皇上正等着本宫去呢,我要去侍奉皇上了。”说完这番话,淑妃生气的一甩袖袍,扭身便走。 “难道妹妹不想知道这祯儿的来历?”淑妃已经走了很远,突然闻听皇后此言,她又下意识的将脚步停住了,其实,她心里面何尝不是也在一直质疑此事。 皇后紧走几步上前道:“你不是祯儿,你是玉儿,祯儿另有其人,而你,只不过是祯儿的替身罢了。皇上此番出宫已经找到了那名叫做祯儿的女子,而且他们还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那祯儿的肚子里现在已经有了皇上的龙脉,听说为了她,皇上差点连江山社稷都抛弃了,妹妹,你就不要再自欺其人了,此番皇上有了真正的祯儿,你以为皇上还会再喜欢你吗?真是幼稚!说不定,你以后的结局只会比我更加悲惨……,哈哈哈哈哈。”皇后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放声大笑起来,只不过很难听出这笑声中蕴含的究竟是高兴还是伤悲。 淑妃听了皇后的一番话,整个人犹如被人钉在了木桩上一般,一动不动,许多事情联系在一起,果然有很多可疑之处,倘若真的如皇后所说的那样,那自己岂不是一直都是那祯儿的影子了?这简直就是人世间的奇耻大辱,祯儿何许人也?竟值得皇上为她甘愿抛弃江山!倘若有一日她诞下了龙子,皇上定然会将她接到宫里,到了那时哪里还会有自己的位置?不行,这绝对不行!” “我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让我协理后宫呢,原来你就是想告诉本宫这些话故意来气我的是不是?哼!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本宫偏不生气,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哈哈哈哈”淑妃大笑着扬长而去。 尽管听了皇后的话,她心中如同被针扎了似的难受,可是她知道皇后此话的用意,但自己不会轻易在她面前表现的软弱,所以在皇后面前才依然故作镇定。 “淑妃,祯儿现在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如若有一日你想通了,尽管来找我,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随时恭候着你!”皇后在后面大声的说道。 淑妃没有停下脚下的步伐,也没有回过头去,她不相信,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皇上那么宠她爱她,不管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不管她在后宫如何胡作非为,皇上都一直在偏袒着她,许多事情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加追究,一直以来,自己都是皇上掌心里的宝儿,那个祯儿是个什么东西?她觉对不会允许她与自己一同分享皇上。她不服,她要亲自去问一问皇上,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皇上,淑妃娘娘在门外求见。” 此时,慕容垂正坐在御案前,蘸了墨汁仔细的俯下身去,他在全神贯注的临摹着一副美女的图像,画上的那名女子,神态翩然,温婉中透着一股古灵精怪,举手投足间竟都是祯儿的影子。 “就说朕旅途劳顿,已经休息了。”慕容垂连头都没有抬,全部心思都凝聚在了笔端,只寥寥数笔,一个绝世美女的图像便栩栩如生的呈现在纸上。他自顾自的欣赏着,尽管已经将人物画的入木三分,可他依然还是觉得自己画的不够传神,不及真人之万一,于是心中多少有了一丝怅然。 “皇上好大的兴致,既然旅途劳顿,那就应该休息才是,如何还有雅兴在这里欣赏美女的画像?这画上之人如此娇艳,莫非就是皇上此次出宫的偶遇不成?若如此,皇上可真是不虚此行啊。”淑妃边说着话,人却已经转到了御案的前面,此时慕容垂想要收起画像已经来不及,那画像上的女子已经被她尽收眼底。尽管只是一眼,淑妃的心却似再一次被针扎了一般的疼痛,若不是先前听了皇后的那番话,她一定以为这副画像中的女子就是自己了。可是细看之下,那画上的女子虽与自己颇为相像,但风骨之间却更加蕴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令人无法抵抗的韵味,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而这些,却是自己身上并不具备的。 “淑妃,大胆!朕并没有传你,你怎么能擅作主张闯了进来?”慕容垂气呼呼的将手中的笔掷在地上,倒剪着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见皇上刚回来便生了这么大的气,一旁的张文远心急如焚,他连忙暗中不停的朝着淑妃使眼色,言下之意是想让淑妃赶快给皇上跪下赔礼认错,祈求皇上的原谅,也许皇上消了气便会不再计较此事,可淑妃对张文远的眼神偏偏视而不见,她在固执的等着皇上给自己一个解释。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试探 见皇上刚回来便生了这么大的气,一旁的张文远心急如焚,他连忙暗中不停的朝着淑妃使眼色,言下之意是想让淑妃赶快给皇上跪下赔礼认错,祈求皇上的原谅,也许皇上消了气便会不再计较此事,可淑妃对张文远的眼神偏偏视而不见,她在固执的等着皇上给自己一个解释。 “皇上,何故生这么大的气呢,咦?这画上的女子竟好生面熟,倒似曾在哪里见过一般,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瞧我,这画上之人,明明就是臣妾嘛,皇上,臣妾对这幅画竟十分的喜爱,可不可以将它赏赐给臣妾呢?” 淑妃装着并不知情的样子绕到御案前,郑重其事的欣赏起这副画来。她试图以此来试探慕容垂的反应,若皇上能将此画赠给自己,则说明皇上心中还有自己。 对于淑妃的咄咄逼人,慕容垂一忍再忍,他本想发怒,但只要一看到她与画上女子这张相似的面孔,心中自然而然便又会生出许多疼惜来,慕容垂忍不住长叹一声,看来自己还是情不自禁将她看做祯儿了。 慕容垂两只眼睛紧紧盯了淑妃好长一段时间,不言也不语,过了许久,这才渐渐转移了视线,缓缓说道:“这副画画的太过拙劣,改日朕再重新为淑妃画一幅吧。”慕容垂一边说着,一边将画轴卷起来,小心翼翼又郑重其事的将它交给张文远,嘱他将其妥善保管好。 此时,淑妃心中已经明了。看来皇后说的没错,自己的确与那祯儿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是不知这究竟是因祸得福,还是因福得祸。她缓缓来到慕容垂身旁,想着过去的种种恩爱情景,心中却是无限凄楚。她抱住慕容垂,紧紧靠在他的怀里,至少现在,这里还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皇上,您出去这么久,臣妾心中十分想念皇上,今晚就让臣妾留在宫里侍奉您好吗?” 淑妃的声音中透着哽咽,与平日里那个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淑妃判若两人,不知为什么,慕容垂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就软了起来,他抚摸着淑妃乌黑油光的长发,眼前这女子曾经给自己带来过那么多的欢愉,而此刻,她竟然如此的楚楚可怜。如果不是自己已经找到了祯儿,也许他会一直这样将错就错的将她当做祯儿,可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慕容垂缓缓将淑妃推开,可淑妃却将他抱得更紧,生怕一松手,慕容垂便再也不理自己了。对于眼前这个固执倔强的女人,慕容垂不得不从心里承认,就连这脾气,她竟也有许多与祯儿相似的地方。 慕容垂终是摆脱了她的纠缠,望着一脸失落、郁郁寡欢的淑妃,他缓缓说道:“天色不早,朕已经很累了,淑妃也回宫去休息吧。张文远,送淑妃娘娘回翠薇宫!” 张文远低着头上前来,小心翼翼的向淑妃做了个手势:“淑妃娘娘,您请。” 淑妃茫然的跟着张文远缓缓走出大殿,她的脚步似灌满了铅一般,再没有了往日里的轻快,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如此费力,她知道,也许从今后,皇上再也不会召自己来这里了,每迈出去一步,都只会让自己离皇上越来越远。 “公公,皇上刚刚回来,身边正缺人照顾,你的那些徒子徒孙们恐怕一时也难以侍奉好皇上,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反倒是本宫的不是了,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本宫自己回去就行。” “娘娘说的是,奴才心中也正在担忧此事呢,亏得淑妃娘娘有大量,要不然奴才叫小德子过来陪娘娘一程……” “免了免了,本宫想自己走走,你快些回去吧。皇上若问起来,就说是本宫的主张。” “多谢娘娘体谅,既如此,那奴才先行告退。”张文远倒退了两步,朝着淑妃行礼毕,转身急匆匆的折了回去。 看到张文远渐渐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淑妃这才转回身,此时,她脑海里一直回响着皇后的那句话:“淑妃,祯儿现在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如若有一日你想通了,尽管来找我,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随时恭候着你!” 没错,在共同的利益面前,也许自己可以不计前嫌,与皇后合作,毕竟目前那名叫做祯儿的女子才是自己最大的障碍,她在一日,自己便会失宠一日,而皇后,只不过是个失宠已久的老女人罢了,自己与她虽有不共戴天之仇,却完全可以留待以后再从长计议。想到这里,淑妃没有朝自己紫苑的方向而去,而是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见并没有人注意,这才快速向皇后的翠薇宫方向走去。 “站住!你来干什么?真是稀奇的很哪,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没想到皇后宫里今日竟然会有稀客降临,奇哉!怪哉!” 此时,只见珠儿姑娘正双手叉腰,挡在宫殿门口,语气神态极尽傲慢无礼。 话音刚落,身旁的几个小丫鬟们一阵捂嘴窃笑。 原来,淑妃刚刚来到翠薇宫门口,却早已有人将消息告知了那珠儿姑娘。那一日珠儿被淑妃的人打的半死,差一点连命都保不住,正不知如何才能为自己讨回这个公道,没想到此番她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呦!这就是堂堂一国皇后的待客之道吗?上次便宜了你这个小贱人,如今怎么还不知悔改,此番见了贵客也不知道收敛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疯狗在这里大嚷大叫呢,怎么,还想让本宫代你家主子管教你一番吗?” 淑妃不疾不徐的说道,她的脸上始终都是带着一抹盛气凌人的笑意。 “你——!”那珠儿也是个泼辣惯了的,又一直仰仗着皇后的爱护,所以胆子就比一般下人显的大了许多,可是此番,她却被淑妃的一席话噎的回答不上来,毕竟,淑妃目前还是皇上面前的宠妃。 “你什么你,快点让开,本宫今天没心情和你一个下人在这里斗嘴,带我去见你们娘娘。”淑妃连看都没看珠儿一眼,径直便欲进翠薇宫,却不料还是被珠儿拦住了去路,淑妃刚要发作,只听里面咳嗽了一声,这时有人说话。 “大胆!究竟是何人胆敢在我翠薇宫门前大声喧哗,还有没有宫规王法了,拉出去杖责二十!” 淑妃听出说话之人正是皇后。其实皇后对外面的情况早就已经听得清楚,她之所以一直不出面,正是想着趁此机会打压一下淑妃的气焰。 “我看你们谁敢!”淑妃横眉立目道。 “皇后,难怪你的这些下人各个不守规矩,现在看来,原来是主子没有教育好才会至此,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后你又何必如此假惺惺呢,本宫今天不是来自己找罪受的,既然皇后如此门风,那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告辞!”说完这番话,淑妃转身便走。 还没等迈出步子,皇后早已如旋风一般的追了出来,她伸手拉住了淑妃热情的说道“妹妹说的哪里话,都是我的这些下人们不知好歹,言语之间冲撞了妹妹,你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下人们计较呢,如果早知是妹妹你来,本宫恨不得八抬大轿去迎接你过来呢。快快,上茶,哦,对了,将御膳房最新制作的莲花膏拿过来,好好招待淑妃娘娘。” 此时的皇后早已一改往日的常态,她满面春风,热情的招呼着昔日的仇敌,今日的贵客。淑妃想着皇后向来心思难猜,心下更是不敢大意。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个女人的战争 皇后脸上始终都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略作有些吃惊的说道:“你我二人本就是一家人,只不过以前曾经因为一点小事而闹了点误会,反倒伤了你我二人之间的和气,如今妹妹不计前嫌,主动来我翠薇宫,足可见妹妹的诚意,今后我们还应该多走动方显的更亲近些。” “哧!别整那些没用的,本宫今天来并非向你讨好献媚来了,你要那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至于多亲多近吗,我想怎么也轮不到本宫吧,皇后费尽心机把贵嫔弄进宫中,难道就没有藏着私心?”淑妃咧了一下嘴颇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说完这番话,她拈了一块莲花糕放入嘴里,过了半晌之后这才又说道:“唉,这些下人们一个个果然都是眼里行事的,皇后莫不是以为这莲花糕已经是人间美味了不成?等明日我让我那春红丫头给娘娘送些合意饼和茶食刀切过来,让娘娘也品一品我紫苑里的美味,本宫敢保证,皇后娘娘吃了第一次,一定还会再向本宫讨吃第二次。” “你!……” 一旁站立的珠儿听了淑妃这番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弄不明白,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此刻怎么会任由淑妃在这里嚣张狂妄,飞扬跋扈,而且话里话外明显透着讥讽之意。 “珠儿!下去。”皇后见珠儿眼睛都瞪圆了,生怕她吃不住,惹出事端来,于是连忙制止。 可是珠儿仍然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怒视着淑妃,在她的地盘,怎容得外人将自己主子的尊严任意践踏,更何况,这主子还是堂堂大燕国皇后。 “下去!没有听到吗?”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夹杂着令人无法逾越的威严,令人闻之不寒而栗。 淑妃端起茶碗,从容镇定的喝着茶,仿佛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是,奴婢惊扰了两位娘娘,奴婢这就出去。”那珠儿恨恨的望了一眼淑妃,转身去了外间候着。 刚刚还一脸严肃的皇后此刻又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妹妹不要介怀,我的这些丫头们平时都被本宫宠坏了,一个个都不守规矩的很,今儿个倒让妹妹看笑话了,今后本宫还得多管教才是。” “是啊,如若再不管教,说不定哪一天就快要骑到主子身上发号施令了。”淑妃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拉长了音调回答,此刻,她正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手上的玉石镯子。 “如果本宫没猜错,妹妹今天登门来拜访,绝对不会仅仅只为来此坐坐这么简单吧?”皇后试探的问道。 淑妃也望了一眼皇后,嘴角边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娘娘猜对了,本宫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本宫有一件东西想让皇后娘娘看看。” 言罢,淑妃装作查找的样子,片刻之后方笑言“嗨!瞧我这记性,出来的太急,倒把这东西给落下了。不过不妨事,等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有心情,尽管可以去我那里看便是。” “哦?这话听着倒是稀奇的很,但不知妹妹究竟想叫本宫看什么?”此时,皇后心中好奇,却又不刻意表现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一封信而已。” “哦?信?什么信?”皇后更加不明白了。 “只怕说出来吓娘娘一跳,”淑妃慢慢靠近皇后的耳朵,在她耳根旁小声又恶狠狠的说道:“是梅尚宫的信,她临死之际留下的遗书。” 果然,皇后在那一刻突然脸色变得惨白一片,她勉强掩饰着自己脸上的惊慌,面容上却故作镇定道:“哦,本宫还以为是谁的信呢,原来,原来是,是梅尚宫啊,一个死人的信,你、你留着它干什么,那么晦气的东西,还不赶快拿火烧了。” “哈哈哈哈……,那怎么行,本宫还得拿这封信向皇上证明我的清白呢,奈何总有人故意往本宫头上扣那顶屎盆子,不防着点怎么能行呢,您说是不是啊,皇后?哈哈哈哈……” “够了!说吧,你今天到这里来究竟想做什么?如果只是想告诉本宫那封信在你手里,本宫现在已经知道了,今日天色已晚,本宫这就要送客休息了。” 皇后突然站起身来,看得出来,她此刻心里挣扎的厉害,她的胸口不停的在上下起伏,那件事自己明明已经做的很小心很仔细了,怎么还会有把柄落在淑妃手里?她又是如何得到那封信的?此刻,皇后即使涵养再高,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呦,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妹妹长妹妹短的,怎么这么会子功夫就翻脸不认人,还下起逐客令来了?这也难怪,连自己亲手扶植起来的妹妹你都可以痛下杀手,更何况是我,不过说实话,贵嫔那丫头我也恨的厉害,尽管本宫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我的立场却是一致的。你放心好了,本宫是不会把那封信交给皇上的,至少眼下还不会,至于以后,那就要看皇后娘娘您的表现如何了,您说呢?哈哈哈哈……” 皇后在淑妃的笑声中气得浑身颤抖,此刻,她恨不能上前去将淑妃整个人撕碎,眼前这个女人,自进宫第一日就敢对着自己偷笑,在后来的日子里,更是时时刻刻都跟自己成为死对头,恨只恨自己那时心慈手软,没有将她乱棒打死,才致有了今日之患,此刻她竟敢拿这件事情来威胁自己,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是,皇后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对付的了的,她必须要让自己的心绪变的平和下来,因为她知道,如今,自己只有忍,俗话说,忍字心头一把刀,即使是被刀剜着,她也要忍住。至少淑妃现在还没有将信交给皇上,那么也就是说,自己还有机会。 “哈哈哈哈哈,妹妹说笑了,妹妹说的话,本宫听不懂,但是本宫可以断言,妹妹现在的日子貌似也并不比本宫能好到哪里去吧?皇上他现在……还像从前那般宠爱妹妹吗?如果本宫没猜错,妹妹应该是从皇上那里回来的才是吧?怎么,皇上没有让妹妹你侍寝吗?” “你——!” 只此一句话,便将嚣张得意的淑妃噎的哑口无言。这句话正中她的要害,戳到了她的痛处。 第一百二十章 怎堪欢颜 只此一句话,便将嚣张得意的淑妃噎的哑口无言。这句话正中她的要害,戳到了她的痛处。 淑妃随即转而一笑,“这屋子现在除了你我二人,再无第三人。本宫今日来此不是来找皇后你磨嘴皮子来了,不知皇后之前对本宫说过的那些话可都还作数?” 皇后凑近了淑妃,四只眼睛碰撞在了一起。 “本宫从不说没有用的废话!” “那好,不如我们联起手来对付那个祯儿如何?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留待以后再慢慢算,你觉得呢?” 在淑妃看来,皇上永远不可能去喜欢皇后,只有祯儿,现在才是自己最大的威胁。 “好!”皇后抚掌称妙,她等的就是淑妃亲口说出这句话。 在皇后看来,皇上对淑妃的爱并非发自内心,皇上只是爱屋及乌罢了。对自己真正构成威胁的,只有上官岚祯。 相同的目的,共同的利益,让两个各怀鬼胎又妒火中烧的女人迅速走到了一起,没有人知道她们二人此刻在密谋些什么,却只见两人分别的时候少了几分原来的剑拔弩张,而更多的则是多了几许默契。 夜色已渐浓,当淑妃大摇大摆的从皇后宫中出来的时候,各宫内早已挂好了灯笼。此刻,与皇后宫殿仅一廊之隔的清风殿里,贵嫔正倚了门框独自一人望着天边的流云默默发呆。都说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宫中恩怨是非多,如今自己更是尝尽了个中滋味,尽管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刻意保持低调,可还是难免会被人算计,只要一想起逝去的那个小生命,尽管已经过去了很长时日,可她的心依然还是会隐隐作痛。 “娘娘,快看!好像是淑妃娘娘呢,奇怪,她怎么会来这里?” 有小宫女眼尖,一眼便认出那个走起路来一摇三摆的女人正是不可一世的淑妃。 贵嫔顺着小宫女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淑妃,她不禁也暗自奇怪起来,她与皇后两人向来是冤家路窄,老死不相往来的,可今日怎么会到了一起,而且,看起来有说有笑,样子还很亲热? 贵嫔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一种不安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这皇宫里的每一个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贵嫔是皇后娘娘安排进来的心腹,自己的这位皇后姐姐在刚开始的时候的确待自己不薄,刚一入宫便被推荐给了皇上,又迅速得到了皇上的宠幸。尽管皇后只是想借助自己来博取皇上的怜惜,但是偏偏事与愿违,尽管皇上在自己的劝说下的确也宠幸了皇后,但却是仅有的一次。而这之后,反倒是皇上对自己的宠爱越来越浓,对皇后却是避之犹恐不及。 皇后求爱不成,转念对自己心生嫉妒,对皇后来说,自己早已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姐妹之间早就已经貌合神离,尤其最近一段时间,自己几次三番忤逆皇后,多次暗中违背她的旨意,皇后早已对自己心生不满。贵嫔心里清楚,在此种情况之下,皇上对自己的爱护越多一分,自己所面临的危险便也增加一分,虽近在咫尺,可皇后却已经不再踏足自己的清风殿一步,便已是最好的证明。 如今,这两个皇宫内最强势的女人突然凑到了一起,不得不令人浮想联翩,也许,这皇宫内近日又要有大事将要发生了。 贵嫔仍旧呆呆的望着天际处最后残留的一抹红晕,直到那抹红晕渐渐被黑暗所吞噬。她整个人也仿佛跟随着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天地苍茫,牵住繁华哀伤,弯眉间,命中注定,成为过往。人成各,今非昨,秋如旧,人空瘦,从此,我愿随你走遍天际,看繁花挂满枝头。 岚祯轻轻抚摸着凸起的肚子,腹中的小生命似乎也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爱抚,突然之间变得异常活跃起来。他的每一次不经意的动弹,都深深牵动着岚祯的心,一种即将做母亲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此刻的她,完全沉醉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之中,因为他说过,只需一年的时间,他便会回到她的身旁,他已经负过自己许多次,这一次,她相信他绝对不会再食言。 “傻孩子,又在想他了?唉!老朽老矣,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究竟心里是怎么想的。要说这皇上吧,虽说看着凶巴巴的,可我见他对你却是一番情深,但叔父是过来人,有些话不吐不快,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对他抱有太多幻想,凡事都应顺其自然为好,毕竟,他不是世间普通的男子,他是当今圣上。” “叔父,祯儿明白。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祯儿早已将一切看淡,凡事都不会再强求,只求一切随缘,只要菩萨能够保佑侄女平安诞下腹中胎儿,即使再让我经受从前的苦又有何妨。” “嗯,这就对了,时间不早了,早点进屋休息吧。” “好,您也去歇了吧。” 次日,慕容垂临朝听政,因为是出游回来后的首次上殿,所以宫中文武大臣早早便来候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向慕容垂行跪拜之礼。 “众位爱卿平身!”慕容垂犀利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 “皇上,臣有本奏。” 只见田山上前一步,众人的目光顿时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爱卿请讲。”慕容垂以为田山定是对出击拓跋珪一事有了新的主张。 “皇上,请恕臣斗胆直言,如今皇上已是不惑之年,后宫佳丽虽多,却依旧子嗣稀薄,此番听说参合坡山上那名女子腹中已经怀有龙种,臣的意思是,皇上何不将她接入宫内,由专人照看,也免得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田山的话一出口,群臣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慕容垂面沉似水,但他却在心里骂田山道:“田山啊田山,从我出道一直到现在这么久,你跟着朕出生入死,本以为你是朕最值的信任的人,如今却怎么也办起了糊涂事?” “朝堂之上谈论的是政务,后宫之事留待以后再议,众爱卿可还有其他要上奏的没有?关于攻打拓跋珪一事,众爱卿难道没有一点想法吗?”慕容垂迅速转移了话题。 “启奏皇上,老臣认为皇家子嗣问题关乎我大燕江山社稷,子嗣问题不容小觑,田将军言之有理,老臣认为,皇上应该及早将那名女子接入宫中,并厚待这名女子。” 说此话者乃是尚书大人慕容德。 “你们、你们……你们何以对后宫之事变得如此关心?此番居然联合起来,究竟意欲何为?”慕容垂气冲冲的离开龙椅来到两位大臣的面前,望着他们二人毕恭毕敬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惩罚,只能恨恨的甩了一下绣着龙纹的袍袖。 “皇上,三思啊!”群臣纷纷哀求道。 一时间,慕容垂变得被动起来,但他早已打定主意,绝对不会让祯儿踏入宫中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半步。面对群臣突如其来的请求,慕容垂只有逃避。 “朕突然患了头疾,此时正头疼欲裂,今日上朝就到这里,退朝!” “皇上,您没事吧皇上?” “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去请太医过来为皇上诊治!” “免了免了,已经是老毛病了,朕休息休息就好,大家都各自散了吧散了吧……。” 待众人渐渐散去,慕容垂这才猛然站起身来,他气愤的将刚刚田山交到自己手中的奏章狠狠撕得粉碎,两道剑眉紧锁,脸上一片煞白。 “张文远!”慕容垂怒气冲冲的吼起来。 张文远连忙碎步来到他的面前回应道:“奴才在!” “宫中最近可有什么传闻没有?去帮朕查查!” “这个……这个……”张文远犹豫着,人却没动。 “怎么,莫非你也要向刚才那些人那样对朕?” “皇上息怒,奴才不敢,只不过,自皇上回宫,宫中的确是有些传闻,奴才不才,倒也听得一二”张文远小心翼翼的说道。 “哦?这话怎么说?”慕容垂的眼中此时充满了睙气。 张文远不敢直视皇上的目光,他俯身垂首向慕容垂言道:“众人纷纷传言说皇上想卸甲归田,从此让位与太子,再不理朝政,可是太子毕竟年轻,又极度缺乏作战经验,经历了上次参合坡战役,大家对太子的能力都持异议,只恐一时难以服众。此番若是那名女子进宫,必定能够拴住皇上的心,又能够得到照顾,此乃一举两得之举。”张文远说到这里,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到后来几乎已经听不见。 “大胆!究竟是何人将此消息泄露出去的?一旦被朕查出,定将他拉去服苦役不可!” “张文远,扶朕去休息!” “皇上是要去淑妃娘娘的紫苑里吗?”张文远上前小声的询问。 慕容垂摇摇头。 “那,一定是去皇后娘娘那里了?”张文远仍然献媚的问道。 慕容垂依旧摇了摇头:“你这狗奴才,她们两人一定喂了你不少好处吧?哼!”慕容垂气哼哼的撩起龙袍,不等张文远上前,便大踏步走出宫去。 “皇上,冤枉,皇上,您等等奴才,奴才知错了皇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心机 慕容垂来到养心殿内刚刚喝了一口茶,便有执事的小太监来报,皇后娘娘正带着后宫妃嫔前来求见。 “她们来干什么?不见!”慕容垂余怒未消,此时他谁都不想看见。 “皇上,淑妃娘娘说皇上若是不见她们,她们就在门口处长跪不起。”小太监嗫嚅着说道。 “又来一个威胁朕的,既然她们那么爱跪着,那就让她们跪着好了。”慕容垂最讨厌别人用这种方法来胁迫自己,他打定主意,既然自己已经找到了祯儿,就绝不会再亲近任何女人。 “皇上,还是见一见吧,您刚从山上下来,就谁都不想见,这会让外人觉得您是在专宠山上那位的,如此一来,恐怕这样会激起后宫妃嫔们更多的猜疑和嫉妒,想来那位上官姑娘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张文远上前说道。 慕容垂听了此话,觉得甚是有理。祯儿现在行动不便,上官宏又老又瘸,尽管自己已经留了几名护卫在山上保护祯儿,可一旦这些人动了杀机,区区几个护卫又算的了什么呢。 慕容垂一挥手,示意让皇后和淑妃她们进来,他倒要看看她们究竟想干什么,如果是想要对祯儿不利,那么他会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绝不会给祯儿和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留下任何后患。 “臣妾参见皇上。” 为首之人不是皇后,却是淑妃娘娘,只见淑妃打头阵,皇后娘娘紧随其后,然后是贵嫔等人。 “淑妃,如此兴师动众的前来参见朕,有什么要紧事说吗?” “瞧皇上这话说的,莫非没有要紧事,臣妾等人就不能结伴来看望皇上不成?皇上一出宫就是这么多天,可把姐妹们想坏了。就拿臣妾来说吧,皇上不在的这段时间,玉儿日不能思,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好不容易把皇上给盼回来了,皇上却又对臣妾不理不睬……”淑妃说到此处,其实也正说到了自己的伤心之处,一时间竟然眼眶泛红,于是不停的用绢帕拭泪。她扭头朝皇后望了一眼,不停的使着眼色,皇后会意,于是也上前说道:“是呀是呀,淑妃娘娘所言不虚。”只此一句,便再无下文。 淑妃生气的瞥了一眼皇后,当初是她撺掇了大家一起来的,让自己打头阵也是她的主意,如今在皇上面前,她到是把持的稳当,自己反倒成了出头的椽子。可是事已至此,既然已经来了,那就管不了那么多,只好豁出去了。 “皇上,这些年来,皇上对我们姐妹宠爱有加,怎耐我们自己不争气,竟没有为皇上诞下个一儿半女,可皇家子嗣关乎着我大燕国的江山社稷,臣妾自知有罪,本以为此事已无望,谁料听宫里人说皇上此行竟然遇到了昔日的故人,就是那名唤作祯儿的女子,臣妾此时才知祯儿的来历,臣妾自然也知晓皇上对那位姑娘的一片痴心,又听说这位祯儿姑娘腹中已经有了皇上的子嗣,说起来还是我们这些后宫里的姐妹无用,可尽管如此,姐妹们还是喜出望外,因为这样多少也可以减轻一下我们这些人的负罪感,这才纷纷跑来向皇上祝贺,皇上,您可千万不要误会了姐妹们的意思,我们可是诚心诚意前来贺喜的。” “是啊,皇上,淑妃说的对,这的确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臣妾等在这里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了。”皇后娘娘也随声附和道。 默默凝视了淑妃脸上的表情,片刻之后,慕容垂这才缓缓说道:“都别跪着了,起来吧。赐坐!”慕容垂一直戒备的心此时渐渐舒缓了一些,但愿是自己刚刚误会她们的一番好意了。 “皇上,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皇上,臣妾自打听说了这个消息,这一颗心便开始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心中老是挂念着那位祯儿姑娘,她只身飘零在外面,又怀有身孕,臣妾是怕,万一有个闪失,皇上还不得把肠子给悔青了,而且,她一人在外,吃穿用度上也不及宫中来的方便,所以,臣妾的意思是,不如将那位祯儿姑娘接进宫内,大家也好轮番去照顾,不知皇上以为如何呢?” 淑妃说完这番话,又暗中给皇后递了一个眼神过去,不知为什么,昨天明明说的好好的,可今天皇后的表现却差强人意,好似打蔫了的茄子一般,显得畏首畏尾,淑妃不由得心中暗自生气起来,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能停止计划,只能激流勇进,越挫越勇。 “淑妃言之有理,皇上请三思。”皇后又是极其简短的一句。 淑妃最讨厌皇后此时给自己捧臭脚了。当初比谁撺掇的都猛,可是到了关键时刻,就变得畏首畏尾,真不知道皇后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迷魂汤。 说了这么半天,饶了这么大的圈子,此时,慕容垂总算是弄明白了,原来淑妃等人今日前来,也是为了祯儿入宫一事,看来,宫中这些人上上下下都已经串通好了,即使祯儿不入宫来,在外面的情况也随时会有危险发生,既如此,还不如索性将祯儿接入宫内,由自己时时刻刻对她加以保护,将来诞下小皇子或小公主,也方便在宫中照顾。 此刻,慕容垂并不相信淑妃等人会有这么好的心肠,但他却不得不开始警惕祯儿的处境了。与其让祯儿在外面受苦,担惊受怕,还不如将她接到自己的身边,由自己亲自保护她来的稳妥,而且,这样也可解除两人的相思之苦。虽然刚刚分开两日,可这两日对自己来说恰似过了两年那么漫长,他根本无法想象一年的约定,三百多个漫漫无边的黑夜,自己究竟要如何过活。如果将祯儿接到宫中,接到自己身边,他会加紧帮助太子处理朝堂政务,帮他击败拓跋珪,把一个稳定的大燕江山安稳的交到太子手中,也许到了那时,根本用不上一年,他们便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去过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快乐日子。 慕容垂这样想着,却并没有当即表态,以祯儿的脾气秉性,她断然不会来宫里,此事非同小可,自己还要征求过祯儿的意见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这件事就不劳爱妃们费心了,朕心中自有计较。你们的一番好意朕已经心领了,若无其他事,大家都退下吧。” “臣妾告退。” 出了养心殿没走几步远,淑妃便一把扯住皇后,将其拉到一旁,厉声问道:“喂!你究竟在搞什么!明明已经说好了我们一起劝说皇上,刚才你为什么不作声?也许你再多说几句,我们的计划就能成功了!”淑妃怒气冲冲的质问皇后道。 “妹妹,这么大的火气干嘛?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吗?你的一副伶牙俐齿,早已将皇上的心思说动了,又何须本宫再多费唇舌?恐怕皇上心中此刻正念着妹妹你的好呢,这可是有功劳的事情,本宫怎么会与妹妹争功呢?”皇后讪讪的言道。 “哼!若真是如此还好,只怕是你不会有那么好的心肠呢!”淑妃说完,也不再搭理皇后,转回身便朝自己的紫苑方向而去。 皇后望着淑妃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边绽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雾散,梦醒 “哼!若真是如此还好,只怕是你不会有那么好的心肠呢!”淑妃说完,也不再搭理皇后,转回身便朝自己的紫苑方向而去。 皇后望着淑妃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边绽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就在皇后转身的瞬间,恰逢遇到贵嫔,而贵嫔似乎也已经知道了皇后在看自己,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站住!”皇后怒斥道。 贵嫔闻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规规矩矩的退到一旁,向皇后请安。 皇后缓缓走到贵嫔身边,她锐利的眼神始终盯着贵嫔的面孔,希望能看出点什么,可是,贵嫔脸上从来都是静若止水,不管再大的风浪,在她脸上似乎都显得波澜不惊,她的这副不卑不亢的表情,更加令皇后着恼。 “怎么,见着本宫好似躲瘟疫一般,本宫这个做姐姐的难道在贵嫔你的眼中,竟如此不堪吗?” 皇后凌厉的眼神依然紧紧盯着贵嫔,对于这个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堂妹,自己寄予厚望的堂妹,没想到到了最后会温柔的给自己一刀,她竟然不再听自己的摆布,而且还时时刻意躲避自己! “没有,我没有。姐姐误会了。”贵嫔仍然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进宫这段日子以来,皇后的手段她都一一看在眼里,就连自己腹中胎儿的死,虽然嫁祸给了淑妃,但她总觉得这事太过蹊跷,且不说淑妃绝不会蠢到明知只有自己才有那样的布料还要用它去害自己,而且只要每次一想到皇后望着自己凸起的肚子时的那种眼神,她就已经不寒而栗了。虽然在失去孩子的那段时间,皇后姐姐每日里对自己都照拂有加,可贵嫔能够感觉到,也许这些根本都是她在演戏,装出样子来做给皇上看的罢了。自己痛失了骨肉,有些人高兴还来不及呢,试问又有谁会真正在意那个尚未出世的胎儿,而又去真心为自己感到难过呢? “没有最好!不过你给本宫老老实实的记住了,你能有今天,那可都是本宫赐给你的,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你要拎得清,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背叛本宫,本宫既能捧你上位,自然也能将你踩在脚下!”皇后恶狠狠的说道。 “臣妾不敢忘本,臣妾定当谨记皇后娘娘今日所言。”贵嫔依旧低着头回答。 “如果你要报答本宫,现在就有个机会,刚才的情景你也都瞧见了,淑妃已经力荐过皇上将那上官岚祯接到皇宫里来,看来皇上已经被说动了,但本宫觉得还是需要一些火候。本宫觉得,皇上一直都很欣赏你,这事如果你再去劝说一番,皇上必定会拍板决定,怎么样?你只要在他耳边吹吹暖风,让他早点决定下来就行,这不算什么难事,不知你能否办到?” 皇后生怕慕容垂临时改变主意,眼见大功就要告成,她决不能容忍任何意外的事情发生,因此,她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抓住的机会。趁此机会,她也要检验一下她这个堂妹对自己是否真的忠心。 贵嫔闻言一震,她没有立即回答。 “怎么!你不愿意?”皇后的话语里明显带着怒气。 “不,没有,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之命。”贵嫔语无伦次的连忙解释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皇上此刻正一个人在养心殿,还不快去!” 贵嫔只得无奈的转回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可是她的双腿似灌满了铅一般,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力劝皇上将那祯儿姑娘接到皇宫里来,那自己的行为无异于是在助纣为虐,与皇后淑妃的行径有何不同!她们二人都是杜如蛇蝎般的女人,又如何会生的一副如此好心肠,背地里早就不知在搞什么花样了,只怕有朝一日那祯儿姑娘真被接来了,连自己是如何消失的都不清楚。虽然自己与那上官岚祯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但只要一想到她此时已怀有身孕,便会再次想起自己失去亲生骨肉的痛楚,没有做过母亲的人是无法体味那种痛彻心扉的滋味的,相同的事情,她不希望再次发生。是的,她要阻止这一切。 贵嫔打定了主意,脚下的步伐不由得也加快了几分,而丝毫不再去理会身后皇后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皇上!” 此刻,养心殿内香雾缭绕,慕容垂正独自在榻上歇了,他闭了眼,心中却仍在琢磨着接祯儿进宫的良辰吉日,正在这时,忽然听见说话声,他睁开眼睛,却见是贵嫔。 “贵嫔,你怎么又折回来了?刚才在众人的面前你一言不发,此刻却又单独来见朕,莫非有什么背着人的话想跟朕单独说不成?” “皇上明鉴,臣妾的确有话要说。” “哦?说来听听。” 慕容垂此刻倒是有些好奇了,在他的心里,尽管贵嫔永远都无法与祯儿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相比,但是在皇后、淑妃和贵嫔三个人当中,外人都只是看到了自己对淑妃的无限恩宠,却鲜有人知其实自己心中最看重的那个人却是贵嫔。她就如同一幅清澈的山水画,远远的挂在那里,如果你只是一个不懂得如何来欣赏这幅画的人,那么你就永远不会领略到画中的意境。 “臣妾想问皇上,皇上是否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祯儿姑娘真的接进宫里来?” 慕容垂闻言一惊,他没有立即回答贵嫔提出的问题,而是缓缓走到她的身旁,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片刻后方才说道:“刚才的情形你也已经都看到了,没错,朕的确有这个打算。” “不可!皇上,万万不可!”贵嫔的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当她听闻了慕容垂的回答后,连忙焦急的阻止。 “哦?这有何不可?莫非你是怕祯儿进了宫,朕就冷淡你了不成?” “皇上明知臣妾并非争名夺利之人!” “那是何故?”慕容垂紧紧盯着贵嫔的眼睛,只见她的两只眼睛清澈的如同山中的泉水般,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令人忍不住想要掬起来入口。 “这……,臣妾只是直觉。皇上若想保住皇嗣,让那位祯儿姑娘好好活下去,就一定不要将她接到宫里来。” 贵嫔在心中犹豫了一下,她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实情,倘若自己刚才的这番话被皇后娘娘知悉,自己定然早已是死无葬身之所了。点到即止,她相信,聪明如皇上,又怎会不懂她话中的玄机。 果然,慕容垂呆呆的望了她片刻,之后,仰天长叹了一口气道:“贵嫔,其实朕应该感谢你才对。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朕太草率了。如果没有你刚才的这番话,朕几乎就已经决定了此事,而现在,朕不得不再仔细考虑一番。天已经不早了,我让张公公送你回去。” “皇上,就不能让臣妾留下了侍奉皇上一晚吗?仅仅一晚而已……”贵嫔的眼中充满了哀求,那种眼神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而慕容垂只是疼惜的摸了摸她的发髻,将她散落下来的一绺秀发放到耳后,尽管眼中有爱恋,有不舍,但他还是狠下心回绝了她。 “我相信你懂的,原谅朕,回去吧。” 慕容垂的话音压的很低,贵嫔听罢,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知道,她懂得,她的男人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也是个对感情最为专一的男人,同为女人,此刻,她对那名叫做上官岚祯的女子除了羡慕嫉妒,不由得也要心生怨恨了。 雾散,梦醒,直到这一刻,她仿佛才终于看见了真实,那是千帆过尽的沉寂。也许,从此后,从前的一切,都将只是传说。 —————————— 这段时间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更新速度慢了。还好今天把所有的事都已经处理完了,从明天起,每天都会更新! 第一百二十三章 山中遇险 听了贵嫔的一番忠告后,慕容垂在摇摆不定中将此事一拖再拖,最终,他再次改变了主意,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事端,他决定最好还是让祯儿母子安静的在山上等待,另一方面,自己也加快了处理各种事务的速度,教习太子各种知识,传授他各种武艺,为日后他独自一人揽政做好准备。 慕容垂在心中计算着与祯儿相会的日期,快了,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前些日子暗中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告诉他他的祯儿一切都还好,只是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眼看就要生产了,这个消息足以令慕容垂兴奋的彻夜无眠,老来得子,更因为这个孩子是他与祯儿两个人的,他自然会更加视若心肝。 慕容垂态度的突然转变,令皇后与淑妃等人猝不及防,眼看事情已经成功大半,只要皇上将那祯儿接到宫内,她们可以制造一切突然事件,令那祯儿与她腹中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世上永远的消失,从此这后宫内便只是她们的天下。然而,慕容垂态度的突然转变却瞬间改变了这一切。 皇后最终恼羞成怒了,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晚贵嫔对皇上究竟说了什么,可是皇上态度的转变就是从他们两人交谈之后开始的,皇后笃定这件事与贵嫔脱不了干系。于是与那淑妃两人在后宫联起手来处处为难于贵嫔。以淑妃的主意,应该早些将她弄死,免得碍眼,又给自己留下祸患。皇后却不以为然,她觉得,且不说现在就将贵嫔弄死一定会激怒皇上,弄不好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而且在她看来,死又有什么可怕,让一个人去承受她无法承受的痛苦和折磨,远比赐死她更加令人感到惬意。她要将她彻彻底底的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而眼看祯儿生产的日期已经迫在眉睫,皇后与淑妃心中不由得惊慌失措起来,她们心中清楚,小皇子诞生之日,便是她们彻底失去皇上之时。而且为了减少后宫干政,也许到时候皇上还会一纸诏令,降低她们在后宫中的妃嫔等级。而对于她们,哪怕此事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在一个风轻云淡的夜晚,一队黑衣人乘着夜色上路了,这些人表面上是暗中受命于淑妃,实则却是皇后暗中培植的爪牙,他们各个身怀绝技,武艺超群,这一次,他们已经在皇后与淑妃面前发下毒誓,倘若杀不了那上官岚祯,他们将甘愿以死谢罪。 “祯儿,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在想什么?让叔父猜一猜,哦!我知道了,你这个傻孩子,一定是又在想那个慕容垂了对不对?”上官宏见祯儿一个人托着腮发呆,目光定定的望着大燕国都的方向,心下便清楚她在想些什么。 上官宏手中拿着刚刚从后山采下来的新鲜竹子,将竹篾围成了一个弧形,在他的脚下,还摆放着更多的竹篾。他是想在祯儿生产之前,为她尚未出世的小孙孙赶制一辆小轮车。到时候孩子躺在里边一定会十分舒服。他已经老了,腿脚又不好,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小孙孙,并亲手为他制作一个玩物,他的心中此时已经洋溢了无限喜悦。 “叔父,你又要打趣祯儿了。人家才不是在想他呢。” 祯儿的心事被叔父一语揭穿,竟然变得有些扭捏起来。 “还说不是在想他,你看你,我刚一提他的名字,你就开始急。别忘了,叔父当年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人,又怎么会不懂你们的心思。”上官宏轻笑着说道。 “哦?叔父年轻时也有自己喜欢的女子吗?祯儿禁不住好奇的问道。” “那是自然。”上官宏眯起了眼睛,似在遥想着当年,记忆中那些青葱一般的日子带给过他多少年少时的欢乐,尽管早已时过境迁,可那个温柔漂亮的女子依然时时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那时的岁月静好,生命中处处都涂鸦着青春的色彩,只可惜这一切都早早随着那场战争灰飞烟灭。谁说时间能够抚平所有的伤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旧时的伤疤依稀还历历在目,好在时过境迁,国仇家恨已报,自己此生也算再无遗憾了。 “老爷爷,快来休息一下吧,你都坐在那里足足有两个时辰了,娘娘生产的日子还长,不急的,倘若你把自己的身体弄坏了,您说是叫娘娘来照顾您还是去照顾小皇子呀?” 说话之人正是昔日的小尼姑,自从上次皇上住在山上后,慕容垂见她伶牙俐齿,人又机灵可爱,便让她也还了俗,做了祯儿身边的小丫头,并亲自为她赐名为纤云。本来就是天真浪漫的年纪,每日在佛像前打坐的日子枯燥又乏味,她早就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听说皇上仍然让她留在娘娘身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你小丫头能说会道,好,爷爷听你的话,先歇一歇。” “这就对了嘛,稍等,我这就去给娘娘和爷爷取茶碗来。”纤云话音未落,人却已经飘然去了外面。 突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岚祯直觉一阵头皮发麻,看来之前一直担心的事情果真要发生了,宫中之人果然不会放过自己,在这一刻,她紧张的望向叔父。 上官宏也已经注意到了窗外之人,此时也是唬得神色骤变,看来这一次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为今之计,怕也无济于事,只好硬着头皮出战了。 就在此时,窗外突然响起了一片兵器利刃相撞之声,祯儿清楚,一定是外面慕容垂派来保卫自己的士兵发现了这队人,双方发生了激战。 “事不宜迟,祯儿,我们快跑,快!”上官宏一瘸一拐的上前拉起祯儿,此时,纤云也从外面偷偷溜进了屋里,见此情景连忙同上官宏一道拉起了祯儿,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顺着后边羊肠小道顺势向后山方向跑去。这后山中到处都是竹林,他们只要进入后山,那些人再要想找到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当初也正是因为考虑了这一点,所以慕容垂才放心的将祯儿留在此地。 “不好了爷爷,后边的人已经追上来了,快!”纤云不经意的向后看了一眼,这才猛然发现有几名黑衣人此刻正追赶着她们的方向而来。 此时,上官宏一瘸一拐,根本无法跑快,岚祯又是大腹便便,走路久了都要喘气,更何况是快跑起来,好在去往后山的这条小路也是依山而建,每次只能容一人而过,稍有不慎,便会坠落悬崖,万劫不复。那黑衣人显然是还没有走习惯这样的山路,每迈出一步都不得不慎之又慎。 可是,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次他们又是带着重大使命而来,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杀掉上官岚祯。此事非同儿戏,无论事成与不成,皇后和淑妃那里都不能走漏任何消息,回去定然难逃一死,但皇后答应过他们,如果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就会得到一笔极其丰厚的奖励。横竖都是死,与其默默无闻,倒还不如让自己的家人因此活的更好些。 眼看黑衣人已经近在咫尺,上官宏突然站住身形,气喘吁吁的说道:“祯儿,我的好侄女儿,叔父不能连累你,我们上官家只有你这一根独苗,你一定要勇敢的活下去,叔父只能帮你做最后这一件事了,纤云,带上娘娘快跑!” 上官宏说完这番话,突然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容,定定的望着那三名蒙住面孔的黑衣人。 “不!叔父!我不要你死,你快跑,快跑啊叔父……” 祯儿歇斯底里的哭喊起来,相依为命的叔父为了自己的安危不惜挺身而出,而她自己又如何能够忍心独善其身? “快跑!在不跑就来不及了!纤云!”上官宏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他故意喊出纤云的名字,那个聪明的小丫头一定会明白自己的用意的。 纤云流着眼泪,她怎能不理解爷爷的一番苦心。这是爷爷用生命交换的宝贵时间,决不能白白浪费掉,于是,她强忍心中悲痛,上前拉住娘娘的手臂,不由分说便使劲拉起祯儿向前跑去。 “老匹夫,让开,我们找的不是你!为首那名黑衣人说道,寒光凛凛的利刃在太阳照射下闪烁着幽幽的寒光,山中刺骨的寒风如鬼哭狼嚎一般的呜咽着,整个山谷中呈现出一阵肃杀的气氛。” “哼!有种就朝我来,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下手,你们三个大男人不觉得脸红吗?” “和他废什么话!谁敢挡路,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杀了他! 这时,紧跟在他身后的另一名黑衣男子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不由分说,便挥舞着长剑上前来袭上官宏。 待他们离得自己近了,更近了,上官宏并不急于挪动身形,而是突然间一扬手,一股灰色粉末状的东西便瞬间洒向了他们三人,三个人顿时浑身无力,踉跄着扶住一旁的岩石,这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身子摔下山谷。 “哈哈哈哈……”上官宏得意的放声大笑起来,这是平日里自己在后山散步时特意采集起来的,没想到今日果然派上了用场。 正在这时候,从后边又上了了五六名黑衣人,他们所擎之剑剑尖都在淌着血,看来这些人是刚刚在庙堂里厮杀过的,如此看来,那些被皇上派来护卫的士兵,此刻都已经凶多吉少了。 “起来,快起来,你们这些废物,连这么个老东西都摆不平,反过来还在这里挡路,要你们何用?兄弟,对不住了,别怪我手下无情,更不要记恨我,要恨就恨那些给我们下命令的人吧,黄泉路上,你们三个也正好结伴儿同行。”那人说完,上前两脚,便将先前那三名黑衣人踹下了山谷,只听山谷内顿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凄厉惨叫。 上官宏不由得一惊,对自己的人尚且下得了毒手,何况自己。看来今天自己定然是凶多吉少了,但是,他一定要尽量多的拖延时间,唯一的希望便是期冀着祯儿她们现在已经跑进了后山的竹林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迷踪 说时迟那时快,那名黑衣男子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上官宏用来应急的迷药已经用完,当利剑穿透他身体的那一瞬间,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他笑望着黑衣人,突然趁其不备,依靠强大的意念奋力抓住黑衣人持剑的手,任凭那黑衣人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将其甩开,上官宏依然开心的笑着,只是那表情已经越来越僵硬,他死死拉住黑衣人,二人同时跌落了悬崖,只听见空旷的山谷中再次响起了黑衣人凄厉的惨叫声。 “叔父,叔父……”岚祯无比心痛的不断回头张望着,她知道叔父此时一定凶多吉少,他是为了救自己才死的,是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叔父,自己愧对父王,愧对列祖列宗,从此后,她又成了这世间无依无靠的孤儿。 “娘娘,不要回头,我们快走!”只有纤云此刻还沉得住气,她必须要保护好娘娘及她腹中的胎儿,这也是皇上临走之际交给她的使命。 可是,身后紧紧跟随的还有另外五名黑衣人,他们身形飞快,即使是只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路,在他们脚下走来竟也是健步如飞。 再往前方眼看就到了隘口处,只要过了那个隘口,前方就可以进入黑压压的一大片竹林,由于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这片竹林即使是白天也并没有一丝光亮。里边气氛阴森恐怖,伸手不见五指,偶尔刮过阵阵阴风,更是增加了几分诡异。若是没有经验的人误闯进来,一准儿会失去方向感,最后活活被被困死在里面。 “快!她在那!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身后一名黑衣人已经远远跟上了岚祯二人,眼看前后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拉越近,纤云横下一条心,边跑边对祯儿说道:“娘娘记住,进入竹林后一直向右跑,在第一个岔路口处向东拐,第二个岔路口南拐,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好几次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纤云不能在娘娘身边继续侍奉您了,娘娘千万要保重!” “纤云,你要干什么?我不许你做傻事,要生要死,我们在一起!我们两个都要活着出去!”岚祯匆忙中听了纤云的一番话顿感不祥,她知道一定是纤云那个傻丫头想抛下自己不走了。 “已经晚了,娘娘,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跑,我们都得死。您是当今圣上最喜欢的女人,您的肚子里怀的是皇上至亲的骨血,纤云此生能够得遇娘娘并能侍奉在您身边已经非常开心,即便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虽死犹荣!” 纤云说完这番话,双臂用力一推,便将岚祯推入了前方石洞内,自己则紧紧守住关隘,面对突然而至的黑衣蒙面人,她虽小小年纪,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我这就送你上西天!”那黑衣人不由分说便执剑向纤云胸口处刺来。纤云急中生智,连忙蹲下身去躲过一剑,那黑衣人恼羞成怒,紧接着又刺来第二剑,这一次可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纤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再也无法逃避,只好闭上眼睛不做任何挣扎,然而过了许久,却并没有任何动静,她狐疑的将眼睛睁开,眼前的一幕差点将她吓得跌落山崖,只见那几名黑衣人此刻全部都被人紧紧扼住了咽喉,求生无路,求死不能,看起来样子十分痛苦。再看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在阳光强烈的照射下,他一身明黄的衣饰更加夺人眼目,他高大的身形在寒风中威严的矗立着,宽大的衣袂在风声中猎猎作响。而他饱经风霜又透着无比坚毅的面孔上,此时正写满了焦急和愤怒的神情。 “皇上——!真的是你吗皇上?”纤云抹了抹眼睛发现自己果真没有看错,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大男人,正是当今圣上慕容垂,劫后余生的喜悦令纤云不禁喜极而泣。 “纤云,不要哭,快点告诉朕,娘娘现在在哪里?”慕容垂无心理会身后那些个黑衣人,他的眼里心里此刻担心的,只有祯儿。 “哦,你看我,都糊涂了,我知道娘娘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说完,纤云略俯下身去,穿过前方石洞,便进入了竹林中,只是里边越走越黑,气氛阴森恐怖,慕容垂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事都怪自己,是自己太大意了,如今还要害的祯儿跟着受这无妄之苦,自己真是该死。 想到这里,慕容垂恨恨的将拳头砸在一旁的岩壁上,他的心里满是悔恨和自责,此次若不是贵嫔从皇后那里看出了一点端倪并暗中提醒了自己,恐怕今生今世他都无缘再与自己的妻儿相见了。 “这边走,皇上小心!” 纤云在前方小心的带着路,忽然,慕容垂直觉的脖颈处凉飕飕的,他伸手朝脖颈处摸去,却突然感觉一阵钻心般的疼痛。 “皇上,您怎么了?” “皇上,您没事吧?” “皇上,皇上……” 身后传来一阵阵士兵们关切的询问声,人们都只是听见皇上喊了一声,可是竹林中一片漆黑,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皇上,您一定是被蛇咬到了,这竹林中到处都是蛇,还好他们并没有毒性,待会儿出了竹林,我帮你看看。我以前就在这里被蛇咬过好多次。”纤云不以为然的说道。 尽管她的话听起来很轻松,可是在慕容垂听来,却更加心痛。祯儿一个人挺着大肚子,不仅要担心后边的追兵,还要谨防这竹林中的危险,都是自己太没用,害的祯儿跟着受了这么多苦。 “祯儿——你在哪里?” “娘娘,我是纤云,您快出来吧,我们已经安全了。”纤云也大声呼喊起来。 可是,除了婆娑作响的风吹竹叶声,以及空旷山谷里响起的阵阵回音,再没有任何响声。 当一行人失魂落魄的从竹林中转出来的时候,依然没有发现祯儿的踪迹。 慕容垂失魂落魄的坐在石头上,他的样子让人看了心中不忍,纤云慢慢走到他面前,仔细为他清创,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粉红色的药粉,这些药粉,还是爷爷见她老是被蛇咬伤亲自为她做的,此时此刻,她不禁触景生情,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可是一看到皇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生怕惹得皇上也跟着难过,于是只好转过头,硬生生的又将那些眼泪咽了回去。 已经在竹林中转了七八遍,几乎已经能够确定没有落下任何一个地方,可是,却依然没有祯儿的身影,她会去哪儿呢?“这一次,我又将祯儿弄丢了,我该死,我真该死!我对不起她!”慕容垂的眼中充满了自责和绝望。 此时,山中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傍晚的天空变得一片寂静无声。慕容垂站在高高的岩石上,呆呆的望着远方的天际发呆。原本还以为幸福已经触手可及,可没想到幸福离自己总是一步之遥,难道自己这一生,注定要与祯儿在互相追逐与思念中过活吗? “皇上,山中寒冷,小心着凉啊,不如我们先回去。”张文远小心翼翼的上前劝说慕容垂道。 慕容垂的双眼中没有一丝光彩,他回头望了一眼大山,默默的回头向山下走去。 “那几个人都招供了没有?”他阴沉着脸询问道。 “启禀皇上,五个人中已经有两个人咬舌自尽,其余三人还在拷问,奴才想尽了各种办法,可无论如何也难以撬开他们的嘴,看来,这些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都不肯招认的。” “把他们带回宫中,将他们的嘴堵上,以防他们自尽。我们马上回宫!田山!” “末将在此!” “你就不要随朕回去了,今晚你带领人马继续在这座山附近找寻祯儿的下落,一旦发现,即刻快马禀报于朕。” “是!皇上!” “其余人都跟朕回宫去,即刻上马,我们务必要赶在后日一早赶回到宫里。” “皇上,您颈上被蛇咬到的伤口还没有好,小心发炎。”纤云一脸担忧的望着慕容垂说道。 慕容垂冷哼一声:“这点伤痛算的了什么!比起宫里那些毒蛇猛兽来,这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朕倒是想看看,如今她们都还有什么话要说!” 慕容垂的话中透着阵阵寒意,看来,这皇宫内又将迎来一场腥风暴雨了。 马蹄声声,踏碎了一路安宁。落花簌簌,似在诉说着离殇。慕容垂带着手下众人并那三名黑衣人,快马加鞭朝着远方疾驰而去,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清。 “纤云姑娘,这里的地形你比我熟,不如这样,我将一队人马交给你,你带着他们继续朝着山上的方向去寻找,由我带着剩下的人在山脚下寻找,你看如何?”田山是急性子,他更知道祯儿姑娘在皇上心中究竟有多重要,既然皇上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那么自己就是踏破铁鞋,也势必要将祯儿姑娘找到。 “这个主意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分头行动吧。” 部署已毕,两人分别带着各自的人马开始山上山下的仔细搜寻起来。 而此时的皇宫大院内,也是一片寂静无声,就像暴风骤雨即将来临之前的燥热一般,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淑妃娘娘便会要了自己的命。 第一百二十五章 摔伤 而此时的皇宫大院内,也是一片寂静无声,就像暴风骤雨即将来临之前的燥热一般,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淑妃娘娘便会要了自己的命。 此刻,淑妃正在皇后的宫中,自从二人暗中达成协议之后,淑妃娘娘便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皇后娘娘宫中的常客,尽管众人都心下觉得蹊跷,可谁也猜不透这二位究竟玩的什么把戏,只有贵嫔,因着离皇后的宫殿处比较近,手下的一个丫头与皇后宫中的一个丫头又是亲姐妹,所以多多少少能够透出一点风吹草动来。皇后与淑妃秘密召集一群黑衣人的事情,就是从那名小丫头的嘴里透露出来的,尽管贵嫔并不知道究竟所为何事,但凡有脑筋的人,即使掰着脚趾头也能够猜的到,此事定然与上官岚祯有关。 贵嫔心中挣扎了许久,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将这个情况报告给皇上,在内心深处,她对那个叫做祯儿的女子因嫉妒而心生怨恨,是她,夺走了皇上对自己仅有的一点爱,于是,她屏息凝神,尽量告诫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祯儿是生是死与自己何干? 可是,越是这样想着,她就越是坐卧不宁,祯儿那清丽的容颜一刻不停的在自己的脑海中浮现,是的,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真心去爱一个人又怎么会是错呢?还有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就更是无辜的,如果硬要她们来接受惩罚,这太不公平了。如果自己知情不报,自己的良心何安?她又怎么对得起自己胎死腹中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下定决心,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拼了一条命去保全祯儿母子的性命,如今,皇上还被蒙在鼓里,为今之计,只有将这个消息尽快告知皇上,让他去解救,祯儿母子也许才会有一条生路。 但是,要将此消息传递给皇上谈何容易,且不说自己的周围已经遍布了皇后与淑妃二人的眼线,自己的一举一动如今都被她们牢牢掌控着,即使现在想见皇上一面都难了,自从皇上从参合坡回来后,就再没有亲近过任何女色,就连淑妃娘娘也从来没有在皇上寝宫中留过夜。 可是事情万般紧急,贵嫔思来想去,最后不得已,只好采取苦肉计了,她在贴身丫头的帮助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从假山石上摔了下来,当即不省人事昏迷了过去。 消息很快便由小太监传到了慕容垂的耳朵,慕容垂闻言吃了一惊,贵嫔向来是端庄稳重之人,没有特殊原因如何敢去冒险攀那假山石,做出如此不得体的事情来?想来此中定有蹊跷。联想起近来一段时间自己已经很少看到贵嫔的身影了,仅有的几次见面,贵嫔见了自己也总是畏首畏尾,似乎总是在担心着什么。 想到这里,皇上便大踏步的朝着贵嫔的清风殿方向而去,在太医的诊治下,贵嫔已经苏醒了过来。此时,皇后与淑妃以及后宫众多妃嫔等都在贵嫔处,其实,皇后与淑妃何尝不是同皇上一样的想法,端庄稳重如淑妃,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攀那假山呢?恐怕,不仅仅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这么简单吧,莫非,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见到慕容垂,带头跪下去叩首。 “都起来吧,云薇,伤口怎么样了?还痛不痛?”皇上坐到贵嫔床边,关切的问道。 “见到皇上臣妾就不觉得痛了。”贵嫔见到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尤其是见到他眼中的那份关切,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暖流,看他如此焦急的模样,看来他还是在意自己的,如此说来,自己这一跤摔的便也值了。 “切!真够酸的。”淑妃听了贵嫔所言,脸上的五官登时全都聚集到了一起,抖落了绢帕在脸旁不停的呼扇起来,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她最看不了的就是贵嫔这副小鸟依人又讨人怜爱的模样,于是小声在旁边嘀咕起来。 淑妃的话音虽然不大,但还是被屋子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慕容垂怒视了她一眼想要发作,却见贵嫔强烈阻止的眼神,他强压心头怒火,见贵嫔双眼紧紧盯着自己,那眼神中似有许多话要倾诉。 “你们都出去,朕要单独跟贵嫔说说话。” “皇上,妹妹此刻还没有脱离危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臣妾想皇上也许会一时应付不过来,不如就让臣妾陪同皇上一同留下吧。”皇后走上前来无限温柔的说道。 “难道你就这么盼着贵嫔出现意外吗?让太医在外面候着就是了,你又不懂医术,能帮上什么忙,不添乱就已经不错了,下去吧!” “臣妾遵旨。”皇后本想留下来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不料却遭到了皇上的一顿冷嘲热讽,由此看来,自己与皇上之间的距离已经到达了再也无法愈合的地步了。这一切究竟是谁之过?是自己做错了,还是皇上他变了?此时此刻,她宁愿时光回到从前,尽管那时他什么都不是,甚至处处遭受排挤和打压,但至少,那时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要胜过现在千百倍。 待众人渐渐散去,慕容垂这才无限温柔的轻抚贵嫔身上的那些淤青,嘴里一边还埋怨着她的大意:“怎么这么不小心,放着好好的路不走,你为什么要到那假山上去?难道你不知倘若摔下来会很危险,朕也会很心疼吗?” “对不起,皇上,臣妾让您担忧了。”此刻,听着皇上对自己温柔的责备,贵嫔心中比吃了蜂蜜都要甜。 “你还没有告诉朕为何去爬那座假山,你告诉朕,是不是有人逼你这样做,只要你告诉朕那个人是谁,朕就会治他的罪,你这个人啊,有时候就是太老实了,以至于在后宫处处被人欺负。” “啊,没有,皇上,没有人逼臣妾,臣妾的确是自己爬上去的,臣妾这样做,是想,是想……” “想什么?说!”慕容垂仔细的为贵嫔整理完伤口,然后帮她轻揉着淤青。 “臣妾是想亲眼见一见皇上。臣妾很想很想皇上。”段云薇声音很小,慕容垂闻言止不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良久,他叹了一口气,“云薇,对不起,其实我……” 贵嫔连忙伸出嫩藕一般的小手,轻轻掩住了慕容垂的口。她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她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就连祯儿有危险的这件事,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告诉给皇上了。 过了许久,她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自己好不容易才有这样一个单独与皇上说话的机会,千万不能因为自己的儿女私情而耽误了大事,人命关天,时间已经刻不容缓,如果失去了祯儿和孩子,皇上一定会十分痛苦和伤心的,她爱皇上,又怎么会忍心让自己心爱的男人受伤。 打定主意,她突然紧紧攥住慕容垂的手,声音颤抖的说道:“皇上,臣妾的确有话要说,皇后与淑妃已经派了一队黑衣人秘密出宫,臣妾觉得这事来的太过蹊跷,皇上不得不防。” 话音刚落,慕容垂蓦地站起身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好!祯儿和孩子有危险,他的脑海中顿时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来。于是他顾不得在贵嫔处多做停留,在召集了众宫人及太医又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匆忙离去。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说出事情的真相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可贵嫔却并不觉得后悔,此时此刻,任凭泪水肆意的在脸上流淌着,可她却分明笑了,因为,她觉得心安了。 而皇上毫无征兆的突然出宫,这委实令一些人坐卧不宁、寝食难安。 不知为何,在得知皇上出宫的消息后,向来在后宫横行多年的淑妃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皇上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宫究竟为的那般?难道是皇上发现了什么?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这件事只有自己与皇后两个人知道,自己不说,难道皇后会笨到将自己暴露给皇上吗?可是,皇上在黑衣人出宫之后也突然急着出宫,甚至没有向任何人交代去做什么,这又该如何解释? 淑妃心情烦闷,一刻不停的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一颗心七上八下在腔子里不停的上蹿下跳着。踌躇了片刻之后,她终于再也坐不住,于是急匆匆朝着皇后宫里走来。 而此刻,皇后也恰似热锅上的蚂蚁般,她的情形并不比淑妃好到哪里去,直觉告诉她,要出大事了,一定是哪里走漏了消息,否则皇上不会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妹妹,你来的正好,快请坐。珠儿,你们都先下去。”皇后远远便望见淑妃的身影正朝着自己宫中的方向而来,心中便已知晓她此来究竟所为何事,于是将身边所有的下人都支走,连珠儿都包括在内。 “一定是我们的事情败露了!”淑妃进屋便劈头盖脸的砸下这句话。 “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或许,皇上出宫根本与这件事无关?也许我们只是杞人忧天也说不定呢。”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却还在自欺欺人?也许下一刻我们项上的人头能不能够保得住都很难说了。”淑妃以手点着自己的头恶狠狠的说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问罪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却还在自欺欺人?也许下一刻我们项上的人头能不能够保得住都很难说了。”淑妃以手点着自己的头恶狠狠的说道。 “你说,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向来沉稳的皇后此刻也没了主意。” “一定是你这里走漏了消息,耽误之际,我们一定要尽快查出这件事究竟是如何抖落出去的,只有确定了皇上此次出行是否真的与这件事情有关,我们才能制定出相应的对策。难道,你不觉得有一个人很可疑吗?” 淑妃的一番话似点醒了梦中人一般。皇后顿时大悟:“你是说,她?” “没错,她做人行事向来沉稳得体,缘何会突然从假山上摔下来,这也就罢了,皇上还单独与她聊了很久,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她今天的举动很反常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联想起今日贵嫔的表现,她的确有很多值得怀疑之处。 “你是说,贵嫔她……” “对!没错。说起来这事都怨你,当断不断,如果早点除去这个祸患,哪里会发生今日之事?如今倒连累的本宫也要为此丢掉性命,皇后,你害惨我了你知不知道!”淑妃歇斯底里的喊叫起来。 “我的好妹妹,你嚷什么呀?难不成你要这宫里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知道这件事不成?这不还没到最后一刻呢吗?段云薇这个死丫头,我待她不薄,如果这件事果真是她泄露给了皇上,我今天就要了她的命!你这随我一同去她的清风殿!”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朝清风殿的方向走来。 “奴婢给二位娘娘请安,奴婢斗胆多说一句,我家娘娘伤病尚未痊愈,皇上临走之际嘱咐一定要让娘娘好好休息,一旦出了任何岔子,就会拿奴婢们试问……” 贵嫔的宫女春儿远远的便望见皇后与淑妃气势汹汹而来,虽然不知道究竟所为何事,但看她们的样子,便知道一定没好事。皇上临走之际特意叮嘱过自己,不管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来看望贵嫔,都只推说娘娘伤病在身,不宜见客。 “难道还怕我们吃了你家主子不成?在本宫还没有发作之前,赶紧滚!” 皇后阴沉着脸,低低的说出这句话来。 春儿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求饶,“可是,皇上临走时有交代,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到娘娘的……” “啪!”的一声,春儿的话尚未说完,左边脸颊上便被皇后的贴身侍婢珠儿重重的裹上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死丫头,难道皇后的话你听不懂吗?”珠儿恶狠狠的吼道。 春儿捂着冒火的脸颊,却依旧只是跪在那里不肯起来,这时,其他宫女见状,也一同跪了下来,连声祈求着皇后娘娘。 此时,淑妃一脸冷笑,仿佛在看一出好戏,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竟也是这戏里的一个主角。 而皇后此刻的境地却有些骑虎难下,“反了,反了,平日里你们主子是怎么调教的,竟然让你们这些奴才们一个个竟然对她如此忠心!竟然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了,但本宫现在没功夫在这里和你们这些下人废话,本宫是你家主子的亲姐姐,难道我还会害她不成?我只进去问几句话便走,你们用不着如此紧张。” 面对眼前的状况,皇后终于放缓了语气。 小宫女们此时也没了主意,再这样耗下去,惹恼了皇后,恐怕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众目睽睽之下,相信皇后定然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 “既然如此,那两位娘娘进去便可,其他人最好都在外面候着。”春儿无可奈何道。 “你——!你是什么东西!岂容你在这里发号施令!”珠儿听闻此话,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举手便要朝春儿打下来。 “珠儿,算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皇后突然发话。 珠儿极不情愿的将手臂放下来,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春儿。 透过粉红色的帷幔,贵嫔正静静的在床上躺着,外面的吵嚷声一阵阵传进她的耳中,她也懒得去理会。 “贵嫔,你给本宫起来,本宫有话要问你!” 此时,皇后与淑妃两人有如旋风一般,飞快的来到贵嫔床前兴师问罪。 贵嫔缓缓睁开眼睛,装作不知的样子,挣扎着坐了起来。 “两位娘娘大驾光临,不知找妹妹所为何事?” “哼!看你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没想到倒是挺能装的!我问你,你今天跟皇上究竟说了些什么?皇上为何会突然出宫去!”贵嫔毫不客气,直奔主题。 “我只是对皇上倾诉自己的相思之苦,希望皇上以后有时间能多陪陪我,仅此而已。本宫每日在清风殿内深居简出,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又岂会对皇上胡言乱语?难道两位姐姐有什么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怕被皇上知道吗?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至于皇上突然离去,那是因为我病痛尚未痊愈,太医一再叮嘱一定要让我好好休息,皇上不便久呆,这才出去,至于他出去之后究竟去了哪里,妹妹不得而知。” 淑妃一番话回答的滴水不漏,皇后与淑妃听了总算是稍稍放了点心。 “那本宫再问你,你无缘无故去那假山石上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淑妃又发问道。 “那是因为我与春儿在玩踢毽子,我们不小心将那毽子踢到了假山上,我一时好奇,不顾春儿的劝阻硬要自己上去取,才会至今日之祸。唉!说起来我这也是咎由自取。云薇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二位娘娘若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一问那些下人,她们当时也都在场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皇后紧紧盯着贵嫔的眼睛,似乎在捕捉着什么。 “我为什么要骗姐姐,妹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说。”贵嫔一口咬定自己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哼!最好是这样,否则有你好看的!”淑妃这时也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奇怪为什么皇上会突然出宫去,他是从你这里走的,所以我二人有些不放心。也许皇上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也说不定呢,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好好休息,改日本宫再来看你。” 皇后突然换了一副脸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说完这番话,她们便转身离去。 一场危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化解了,贵嫔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仍是一脸的平静,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皇上,即便是今天就死在她们手里,只要皇上高兴,云薇死不足惜。皇上,你现在到了哪里?一切都还顺利吗? 贵嫔满脑子里都是皇上刚刚对自己的温存,她久久不肯轻易放下这最后残存的一点回忆,终于再次昏沉入梦。梦里的世界,只有她和皇上两人,依旧是那次皇上醉酒后的情景,皇上温柔的将她入怀,依旧是两个人的甜言蜜语,两个人的地老天荒,如果,梦不再是梦该有多好,也许此生,这种场景都不会再有。 从清风殿出来,皇后与淑妃两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肯定她没有说谎?”淑妃心中此时还有一丝疑惑。 “我们别无他法,只能赌一把了。”沉默了良久,皇后这才缓缓的说道。 “可你知不知道,我们赌的是自己的命!倘若此事真的败露,你最好一人做事一人当,千万不要连累我!”贵嫔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皇后冷哼,想得美!这件事情你也有份,如若此事果真败露,自己总得找个替死鬼。 —————— 而此刻,城门大开,皇上带着大队人马又突然返回宫中,不知为何,皇后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她匆忙上前去迎驾,一边还要不停的暗中抚摩着自己的胸口,告诉自己没什么的,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做贼心虚,甚至跪在那里不敢抬头多看皇上一眼。 慕容垂从她身旁经过,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朝前方走了过去。也许是自己多心了,皇后在心里不停的安慰着自己,对,一定是这样的。 突然,三名黑衣人被士兵押解着也从她面前经过,黑衣人那惊恐的眼神久久停留在她的脸上,半响不肯移开。皇后顿时大惊失色,她只觉得一阵胸口发闷,若不是一旁珠儿见情况不妙将她扶住,恐怕她当场就要瘫倒在地。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同样惊惧不安的,还有身旁的淑妃,只见她此时脸上煞白,虽已是深秋时节,却依然不停的以手帕拭汗。 生命中总有一些寂寞寒凉的时刻,如一树梨花,在有月的夜里绽放清冷光华。 这世间种种,到头来,谁不是独守晚风,听一场雨打芭蕉? 当淑妃的眼睛与慕容垂的眼睛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一股寒意顿时袭遍全身。他的眼中早就已经不复昔日的宠溺和疼惜,对,自从参合坡回来之后,他的眼神就开始变得陌生,而此刻更是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淑妃倔强的仍旧只是直视着皇上,心中却升起无限凄苦。这许多年来,难道我仅仅只是她的一个影子吗?为什么,既然你已经拥有她,又何必再让我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既然我已经取代了她,却为何还要让她再次出现在你我的世界中?老天爷,这一切都对我太不公平,不公平!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真相 淑妃淡淡的望着慕容垂,她一直在笑着,尽管早已有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到嘴角她却仍不自知。她的眼神中依然是那么的傲慢,那么嚣张,那么不可一世。即使到了最后一刻,她也要保持自己最高傲的姿态去面对一切。 “将那三个人带上来!”表情僵硬的慕容垂缓缓说出这几个字,堂下顿时一片唏嘘。三名黑衣人踉踉跄跄的被押上堂来,垂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快说!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派你们出宫?说出来的话,我会让你们死的舒服些,倘若不然,哼,我保证会让你们死的很难看!说还是不说?”慕容德上前,横眉怒目道。 “说,说,我全说” 其中一名黑衣人此刻已经瘫在地上,他将目光扫过众人,当从皇后脸上掠过的时候,皇后顿时花容失色,脸色苍白。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的目光并未在皇后脸上多做停留,而只是匆匆一瞥继而又定格在了淑妃的身上。 “是,是淑妃娘娘指使我们这样做的。”他说完这句话,又将头深深埋在胸前。 “啊——” “怎么会是她呢?你说这事闹的……” “皇上平日里对她如此宠爱,没想到她竟然能干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来,唉……” 堂下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你这个狗奴才,你不要血口喷人!”淑妃突然来到那名黑衣人面前,左右开弓,两个大嘴巴乎之。之后,她匆匆上前几步跪在慕容垂的脚下,“皇上,千万不要听信这个狗奴才的一派胡言乱语,臣妾实属冤枉,皇上一定要彻查此事啊皇上。” 此时,皇后也走到慕容垂面前,对淑妃说道:“淑妃娘娘,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他们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将你指认了出来,你以为凭着你的巧舌如簧就能将此事掩盖掉吗?你依仗皇上对你的恩宠,在后宫里只手遮天这么多年,还嫌不够,竟然将手伸到了皇宫之外,甚至连一个孕妇你都不肯放过,皇上,这样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你还留着她做什么?” “皇后!你不要欺人太甚!”淑妃怎么也没想到皇后此时会突然反水,并且将屎盆子全都栽赃在自己一个人的头上,而她自己倒是推的一干二净,真是应了那句话,咬人的狗不叫,这个女人才实在是阴险狠毒至极。 “哼,事到如今,既然皇后你无情无义,那么本宫也就豁出去了,不如索性都承认了,皇上,其实皇后才是这件事情真正的主谋,这些黑衣人就是她为臣妾找来的,若说起歹毒,试问这后宫之内又有谁能比的了皇后娘娘您呢?”淑妃愤怒至极,她与皇后怒目而视。 堂下百官又是一阵惊骇。 “皇上,千万不要听信这个女人的胡言乱语,她已经变成疯狗了,在这里胡乱咬人。皇上,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皇后紧紧盯着皇上的眼睛说道,可是,慕容垂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他的任何喜怒哀乐。 “皇后,不要忘了,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做得那些龌龊事就真的天衣无缝吗?我早就说过,不要逼我,别忘了,我手上可是有你陷害贵嫔母子的证据的!”说完此话,淑妃嘴角上扬,她依然高傲而得意的望着皇后。 此言既出,堂下顿时炸开了锅,人们纷纷议论起来,有的摇头,有的叹息,也有的表示不相信,皇后向来是以温厚贤良示人的,倒是淑妃向来在后宫大摇大摆,横冲直撞,倨傲无礼,风头早已盖过皇后,说不定,她见自己的事情败露,心有不甘,于是又故意捏造了这样的事实来诬陷皇后娘娘的。 皇后噗通一声也跪倒在地上,“皇上,臣妾没有,是她在诬陷臣妾,皇上,您可一定要相信臣妾呀……”皇后此时也显得有些慌乱了,淑妃说的有板有眼,难道果真如她所说,在她手上真的有不利于自己的证据不成?也许,淑妃她在使诈也说不定。可是事到如今,自己坚决不能承认,只能一口咬定此事与自己绝无任何干系。 “都给朕住口!”慕容垂脸色铁青,他来到皇后与淑妃二人面前,望着淑妃,目光中充满了质疑:“你刚才说有皇后陷害贵嫔的证据,可是真的?” “臣妾不敢有所隐瞒,更不敢欺君。皇上如若不信,臣妾这就拿给皇上看。” “啊——,皇上,不要听这个贱货的一派胡言,本宫是清白的皇上……” 皇后见状不妙,急忙为自己申辩。 慕容垂不为所动,他冷冷的说道:“将证据拿来给朕!” 淑妃得意的望了皇后一眼,回答皇上道:“臣妾遵旨,春红,去将我让你保管的那封信拿过来。” 原来淑妃怕皇后狗急跳墙,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故意将自己有皇后把柄的事情透露给皇后之后又保留了一手,将那遗书放在丫鬟春红那里,并嘱咐她自己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立即将此遗书当着皇后面交给皇上,可是皇后偏偏不信邪,她又一次用自己的命来赌,结果,皇后这次赌输了。 不一会儿功夫,春红便捧了那遗书交给了张文远,张文远满腹狐疑的接过那封遗书,又将它捧给皇上。 “这乃是尚衣局梅尚宫的临死绝笔,作为整件事情的唯一知情人,相信这封遗书公开后,整个事件便会立刻大白于天下。”淑妃眉角飞扬,笑望着皇后。 慕容垂仔细的看着,他的眉头止不住一阵阵微蹙,看罢,他的表情严肃,似略有所思般,最后,他将那信置于龙龛上,一只手握紧拳头,狠狠的砸在桌上。 “简直岂有此理!皇后,你好大的胆子,梅尚宫已经在信中坦白了一切,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皇上,我……”皇后突然脸色煞白,她浑身不住的哆嗦起来,欲向慕容垂解释,可是却无从开口。 “段贵嫔是你亲手安排到朕身边来的人,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对她做出如此歹毒的事情来,这世间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慕容垂双目直视皇后,眼中的那份凌厉早已将皇后脆弱的意志击得粉碎。 “段贵嫔刚入宫之时处处为你着想,恨不得将朕对她的宠爱也要分你一半,她是那么的温柔贤良,而你,为了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什么事都干得出!如果朕没猜错,当初你安排贵嫔进宫就是为了让她帮你取悦于朕吧?只可惜朕心中早已清楚你的意图,朕既心疼贵嫔,却又不忍她对你心怀愧疚,这才看在贵嫔的面子上宠幸了你,而你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连贵嫔那么善良的女子最后都只好远离了你,你却犹不自知,一步一步向深渊滑去!”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好,说的真好,皇上,俗话说,知妻莫如夫,你我夫妻这么多年,看来还是你最了解我,没错,我是很邪恶,我十恶不赦,我安排自己的妹妹进来,就是为了博取皇上您的宠幸,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啊?皇上,您想过没有?我也是个有情有欲的女人,没错,你给了我皇后的桂冠,然后让我像花瓶一样高高在上,却没有任何用处,甚至,还不如一个半路来的女子让你感兴趣,我一个堂堂皇后,竟然要倚靠别人的怜悯才能得到皇上,我恨,我恨!”皇后此时眼中已经嗔满了泪水。 “我没想到,自己亲手安排进来的妹妹到了最后会背叛我,她越来越不听话,总是阻挠我的行动计划,几次三番坏了我的好事,这样的人,我要她何用?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有了孩子,还是个龙子,哈哈哈哈哈,这后宫的太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宝儿,其他的,我一概不喜欢!” 堂上躺下鸦雀无声,人们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个个默不作声,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出。 “所以,你就要对他们母子下毒手是吗?而且还将此事栽赃给淑妃?”慕容垂依旧冷冷的问道。 “没错,什么功名利禄,本宫早就看的明白了,既然本宫得不到皇上的爱,那本宫能抓住的就只有权力。淑妃在后宫横行霸道多少年,本宫就在后宫隐忍了多少年,而皇上你是如此宠爱那个贱女人,她犯了任何错误,你都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这不公平,对本宫太不公平,不要忘了,本宫才是这后宫之内真正的主人,岂容的下她在此撒野!没错,我事先已经知道了第二日皇上与贵嫔要去寺庙进香,于是秘密命令梅尚宫将那仅剩的半匹红绸做成一面旗子模样,然后命她趁着天黑悄悄挂到了那崖壁上,如果你们摔死了,那我的宝儿就是皇上,我就是理所当然的太后,可惜天不遂人愿,皇上你临时有事没能去成,淑妃竟然也只是受了惊吓,失去了腹中的胎儿而已,看来,这次,连老天爷都没有帮我。” “啊——天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皇后竟会是如此心肠歹毒的妇人……” “唉,都是争宠夺爱惹的祸事……” 堂下文武百官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唏嘘之声。 “好恶毒的妇人,好歹毒的心肠!皇后,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朕早就对你说过,朕不会要你,朕只是看在当年你姐姐的面子上,看在你抚养两个孩子的面子上,将皇后的位置给了你,并且,朕还说过,这个位置永远都是你的,谁也夺不走,可是,你看看你自己,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吗?” “不要提她!我早就开始恨她了,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到今天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就是因为她,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因为她,你才会可怜我,却又不要我,是你们,让我生不如死!我更恨那个上官岚祯,她不仅让我姐姐生活在痛苦之中,还毁掉了我一生的幸福,这个女人如同鬼魅一般的纠缠着皇上,有朝一日她若诞下龙子,皇上眼里还会有我和宝儿的位置吗?” “这么说来,让祯儿进宫来也是你的主意,文武百官一夜之间突然全都要求将她接入宫中也是受了你的蛊惑,目的就是想将她们母子杀人于无形,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对!对!你说的这些全都对!既然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我无话可说。”皇后歇斯底里的狂笑着,只是那笑声中透着几分酸楚。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冷宫 “不要提她!我早就开始恨她了,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到今天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就是因为她,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因为她,你才会可怜我,却又不要我,是你们,让我生不如死!我更恨那个上官岚祯,她不仅让我姐姐生活在痛苦之中,还毁掉了我一生的幸福,这个女人如同鬼魅一般的纠缠着皇上,有朝一日她若诞下龙子,皇上眼里还会有我和宝儿的位置吗?” “这么说来,让祯儿进宫来也是你的主意,文武百官一夜之间突然全都要求将她接入宫中也是受了你的蛊惑,目的就是想将她们母子杀人于无形,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对!对!你说的这些全都对!既然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我无话可说。”皇后歇斯底里的狂笑着,只是那笑声中透着几分酸楚。 “母后,你刚才说的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你气糊涂了才这样说对不对?你快向父皇解释啊,快点告诉父皇这些都不是真的……”慕容宝在一旁连声喊道,他不相信,也无法相信,从小待自己如亲生骨肉的姨娘竟然会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宝儿,过来,来,到母后这里来。”皇后此时早已是泪水涟涟,可是看到太子,她却突然笑了。 慕容宝慢慢来到皇后面前,面对着皇后跪下哭诉道:“母后,不管你做了什么,在儿臣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母后,也是这个世上最疼宝儿的人。你快点向父皇解释,说刚才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你的气话,祈求父皇的原谅,快呀,母后……” “不必了。”皇后将手轻抚过太子的脸庞,眼中满是慈母的宠溺和喜爱。 “母后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也是最值的骄傲和高兴的事情,就是亲手把你和农儿养大成人,只可惜农儿走的太早,他的离去将母后的心都剜走了一半,如今母后就只有你了,为了你,不管前方的沟壑再难再险,母后也会为你趟过去。” “母后,别再说了,我不需要你这么做,宝儿只想要母后好好活着。”慕容宝哽咽着说道,突然,他转过身来,跪着爬到慕容垂的脚下,死死抱住慕容垂的一条腿,连声恳求父皇道:“父皇,宝儿从小便没有母亲,父皇又一直忙于战事,无暇顾及我和哥哥,就只有姨娘一个人辛辛苦苦将我们拉扯长大,她今天犯的错,宝儿愿替她承担,求父皇不要责罚母后,要罚就罚宝儿吧” “不!这不干你的事,本宫一人做事一人当,宝儿,如果没有你了,母后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皇后上前来拉太子的衣袂,可太子却似吃了秤砣般铁了心,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松开手,仍然死死抱住慕容垂的腿。 “太子!你好糊涂!皇后在后宫已经坏事做绝,这些年来,她不知已经暗中害了多少朕的子嗣,这一次,连祯儿和她腹中的胎儿她依然没有放过,这样的母后,你难道不觉得寒心吗?还有,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你可知那上官岚祯是谁?参合坡一战你全线溃败,若不是祯儿救你一命,哪里还会有现在的你,那上官岚祯便是你的救命恩人!” “啊——是她?”慕容宝听了父皇的话瞬间惊呆了,他呆呆的坐在地上,眼前顿时出现了那张绝世无双的容颜。 突然,太子从惊愕中迅速反应过来,他又向父皇祈求道:“父皇,母后纵有千错万错,就请父皇看在儿臣的薄面上,饶了她一命。” “皇上,此虽是皇上家事,但请恕老臣插一言,皇后纵有错在先,却也是舔犊情深,就请皇上看在皇后苦苦陪伴皇上这么多年,风里雨里不离不弃,又辛苦将太子抚养长大的情分上,饶过皇后娘娘这一次吧”慕容德上前为皇后求情道,于是众人也纷纷跪下为皇后求情。 慕容垂叹了口气,缓缓将太子扶起来,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太子,从小父皇欠你和农儿太多,父皇如何能不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你是父皇最寄予厚望的人,父皇向你保证,没有人可以撼动得了你太子的地位。但父皇希望你从此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为我大燕百姓造福。” 慕容垂的话,让太子受宠若惊,他连声说道:“父皇,儿臣谨记父皇今日教诲,还请父皇看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面上,饶过母后一命。” 慕容垂听了此话,缓缓走到皇后面前,将那封遗书扔到她的面前,冷冷的说道:“你自己看看吧,如今太子和文武百官都跪下为你求情,你心中难道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 皇后颤抖着双手将那封遗书打开,却见雪白的纸张上居然空空如也。 “皇上,怎么没有字,这、这是怎么回事”皇后睁大了惊恐疑惑的眼睛不解的问道,随后,她旋即明白了一切,于是立刻便将仇恨的目光移向淑妃,“淑妃!你这个贱货,你竟敢用这样的谎话来欺骗本宫,本宫现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皇后,难道现在还是不知悔改吗?淑妃若不是出此下策,你会全盘招认吗?其实朕早就已经派人仔细查过,梅尚宫自尽的当天并不曾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淑妃这样做,想来也是为了自保,可没想到,你做贼心虚,最后自己全都招认了出来,这样也好,反倒省的朕多费口舌了。”慕容垂说完,一甩宽大的衣袂,转身向龙椅上走去。 “众爱卿平身。”慕容垂命令道。 “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心肠恶毒,屡次三番陷害后宫嫔妃及子嗣,毫无母仪天下之风范,但念其有功在先,又有众人为她求情,朕暂且饶她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将皇后打入冷宫,永生永世不得出宫!” “谢皇上不杀之恩!”太子掩面而泣。 “臣妾……咎由自取,臣妾谢过皇上……”皇后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神中,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淑妃!”慕容垂提高了嗓音,将目光定在了淑妃的身上,只吓得淑妃浑身一颤,连忙跪着向前爬了几步。 “你入宫这些年,仰仗朕对你的恩宠,在后宫里只手遮天,你以为朕真的糊涂到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不仅在后宫飞扬跋扈,肆意妄为,而且你的那些家人们也因为你的得宠而不自敛,你的哥哥在当地欺男霸女,为害一方,而你的弟弟好几次弄出人命案来,也是因为你暗中插手的原因,最后都只好不了了之。这一次,你更是伙同皇后两个人狼狈为奸,企图陷害祯儿母子的性命,朕对你一忍再忍,到现在已经是忍无可忍,今日,也该把这些帐都清一清了。” “皇上,不要,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皇上饶命啊皇上……”淑妃涕泪交流,哭的一塌糊涂。原来,皇上竟然什么事情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从未惩罚过自己,甚至还一味的纵容自己,原谅自己,皇上对自己真的是已经非常宽厚了,只可惜,自己并不懂得收敛,而这一切又明白的太晚。 “淑妃,你之所以有今天,朕也是有责任的,是朕太宠你了,只因为你和她太像,太像,朕总是不忍心。如今,你犯下如此大错,任何人都保不了你,朕对你的容忍已经到了底线,但朕也不会杀你,毕竟,你曾经是朕的女人,是朕最疼惜的女人,从今后,你就与皇后一起作个伴吧,漫漫长夜,也免得你二人孤独寂寞。” “臣妾谢过皇上不杀之恩,臣妾谢过皇上。”淑妃面对如此判罚,叩头谢恩不止。 “将她二人带下去,剥夺一切封号,从今日起打入冷宫,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几名宫人上前来将两位娘娘拖了下去,却见她二人边往外走边怒目相向,可只要想到今后漫长凄苦的日子,陪伴自己的那个人竟然是彼此心中最恨的人,这一对冤家,便再也难掩心中复杂之感,看来还真是应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那句话。 待她二人被带出宫去,慕容垂又缓缓说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朕的心中已经有了关于皇后的最合适人选,段贵嫔温柔娴淑,稳重大方,言行举止甚合朕心,朕打算择日册封她为后宫皇后之位,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啊——!” “这、这……” 众人面面相觑,难掩惊愕之色。 大家心中明了,皇上心中之最爱乃是上官岚祯,而此时,他却将这皇后位赐给了段贵嫔,这只能有一个解释,那便是,皇上的确去意已决,他是打算连这大燕江山都交给太子了。而他走后,这宫中最让他放心不下的,便是段贵嫔,他这样做,是在为段贵嫔将来在宫中的生计做安排。 “皇上,此事不宜太急,有前车之鉴在先,皇后之人选宜谨慎处之,且不可草率决定,依臣所见,倒不如暂缓几日,待四方平定下来之后在做打算不迟!臣今日一早得到消息,北魏拓跋珪的大部队此刻已到达平城一带,并派拓跋遵为先头部队,正逐渐向参合坡一带靠拢。”慕容德上前禀报道。 “也罢,这枚皇后印绶朕暂且交给张文远保管,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将它交给段贵嫔。到了那时,不管朕在与不在,你们都要按皇后之礼仪对待她。” 下边人群鸦雀无声,停顿了片刻之后,慕容垂又缓缓说道:“又是参合坡!去年此时,我大燕士兵在参合坡一战中全线溃败,死伤无数,今时今日,是我慕容垂为将士们报仇的时候了!慕容德,朕命你马上清点兵马,事不宜迟,这次朕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拓跋珪,朕要将一个晴朗朗的大燕国好好交给太子。” “臣遵旨。”拓跋珪转身下去准备。 当久违了的号角声再次响彻燕国大地,燕国上下举国一片沸腾,经过几年的调养生息,如今的燕国早已是兵强马壮磨刀霍霍了,此刻,又到了检阅队伍的时刻,参合坡那段灰色的历史尽管早已成为过去,但却是燕国人上至公卿下至百姓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印记,此一战,慕容垂志在必得。 马嘶阵阵,战士们已经整装待发。慕容垂在举行了最后的祭天仪式之后,蓦然转过身来,依旧是白色的战袍,依旧是那双鹿靴,依旧是那么的英姿勃发,他的目光如炬,神情肃穆,只有在战场中厮杀的那一刻,他才能找到自己最佳的兴奋点,他确信自己天生就应该是一个做将军的材料,然而,命运却逼迫他一步一步逐渐走上了皇帝的宝座。 然而,他却并不开心,皇权虽至高无上,但却不是他想要的,他的生命,年少的时候是盛开在战场上,用敌人的鲜血来调制生命的色彩,铸就他人生的辉煌,然而此刻,当他再次拿起手中那把弯刀,他却犹豫了,忽然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直到此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其实早就已经厌倦了这种无休无止的战场厮杀。他所期冀的,只是一种安详宁静的田园生活,小轩窗,正梳妆,看着自己的孩子三三两两玩耍嬉戏,然后与他的祯儿坐在门前慵懒的晒着太阳,看着那猫儿和狗儿打架,听着小溪的潺潺流水声,看着庭前花开花又落……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原来自己想要的幸福,只不过是那种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我的祯儿,你在哪里?今生今世无论你身在何方,是生是死,我都将追寻你的脚步而去,这一次决不让你伤心,决不让你流泪,等我! 。 第一百二十九 出征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原来自己想要的幸福,只不过是那种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我的祯儿,你在哪里?今生今世无论你身在何方,是生是死,我都将追寻你的脚步而去,这一次决不让你伤心,决不让你流泪,等我! “出发!”慕容垂骑在马上振臂高呼,大军随即启程。 一路上人吃马喂,晓行夜宿,自不必说,只要一想到那些惨死在拓跋珪手下的将士们不散的忠魂,他便兽血沸腾,无论如何,这一仗一定要将拓跋珪制服,让他对大燕国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命令队伍停下休息,慕容德上前听命!”慕容垂命令道。 “皇上,天色还早,我们不是要急着赶路吗?不如再走一段再歇也不迟……”慕容德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询问道。 “在还没有充分了解对方的情况之前,多向前走一步,便会距离危险更近一步,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慕容德,之前我们派出去的人已经去了很久了,田山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过来吗?” “启禀皇上,到目前为止,臣还没有接到任何情报。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 慕容垂屏退了慕容德,他自己则来到一个背景的场所,拿出随身斜挂的玉笛,放在唇边轻声吹奏起来,那笛声哀婉幽咽,似在诉说着无尽的相思,只听得人百转愁肠。慕容德心中明白,皇上此刻一定是又在思念那位岚祯姑娘了,只是不知她失踪后究竟去了哪里,却害得皇上独自一人孤零零的承受着这份相思的苦。 忽然,一声清脆的鸽哨响起,慕容垂蓦地停止了笛声,他仰起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一只洁白的信鸽在空中盘桓了几圈之后,扑棱棱已经落至自己的肩头。 “你可来了。”慕容垂小心的拆开绑在鸽子腿上的那封信,将手中的信鸽向着天空一纵,那信鸽便忽闪着强有力的翅膀朝着慕容德飞去寻吃食了,慕容垂遂将那信抖落了仔细看去,原来却是田山的手书。他在书中说,自己已经查到了岚祯的下落,原来她已经落到了拓跋珪的先遣大将军也是拓跋珪的弟弟拓跋宏的手中。此刻,拓跋宏正率领三万骑兵占据了有利地形,依然在参合坡一带驻扎,而拓跋珪则率领大部队驻守在平城。 看到这里,慕容垂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终于有了祯儿的下落,这样一来,自己就不必再像没头的苍蝇那样乱撞。忧的是祯儿挺着大肚子,眼看就要生产,不知道拓跋宏会不会为难到她。尽管慕容垂此时心急如焚,但他却仍然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多年来的征战经验告诉他,唯有保持一颗时刻清醒的头脑,遇事做到临危不乱,才是战争中获胜的法宝。 “慕容德,这里是什么地方?” 慕容德慌忙打开羊皮卷地图,仔细查找着:“启禀皇上,此处乃是中山,距离参合坡还有五十公里的路程。” “中山通往平城大概有多少里程?”慕容垂又问。 “大概一百公里。皇上,参合坡距离我们比较近,而且敌军人数也少,难道我们不是先去攻打参合坡吗?”慕容德不解。 “朕此时已经改变主意了,参合坡虽然距离近,而且人数少,但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旦打起仗来,我们并不能占到多少便宜,而且一旦他的主力部队前来助阵,我们只会腹背受敌,上一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那皇上的意思是……? “对!给他来个突然袭击,让他首尾不能相顾,集中优势力量,逐个击破,这才是用兵之道,兵贵在神速,马上召集队伍,改向东方向为向南进发,只要越过青岭,经过天门,然后再出其不意的穿过云中,我们就能打拓跋珪个措手不及!” “妙哇!皇上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估计那拓跋小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们会临时改变方向,只是,臣还有一事不解,请皇上赐教。”慕容德难掩兴奋之情,顺便将心中的疑问也表达出来。 “讲!” “皇上,据臣所知,从天门去往云中并没有道路可走,从地图上看,那中间乃是被一座大山所阻隔,不知我们要怎样才能穿越过去?臣觉得,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做到的。” “哈哈哈哈哈……”慕容垂闻言一阵大笑。 “慕容德啊慕容德,连你都这样认为,拓跋珪就更加不会想到朕会突然从这里穿越过去了,如此说来,朕就更加非走这条路不可了,朕就是要让不可能变成可能,世上所有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走的人多了,才会变成路,朕就是要亲自从天门到云中踏出一条路来。这世上,只要是我慕容垂想要做成的,还没有办不成的事!” “皇上所言甚是,微臣愚钝。微臣这就吩咐下去。”慕容德说完,立即调转马头,面向队伍,发出了改向的指令。 夜晚,参合坡。 在山中密林处,一所不起眼的帐篷内,岚祯此时正捆住了双手在一根柱子上,她的嘴里被塞了一条汗巾,浑身上下一动也不能动。 几天前,正当她拼命穿越竹林朝着山下猛跑以躲避黑衣人的追杀之际,不想却被正在山中观察地形的拓跋宏的两名亲随看到,他二人认为岚祯一定是燕国派来刺探军情的奸细,于是便将精疲力竭的岚祯押到了拓跋宏的大帐内,等候处置。 岚祯心如死灰,没想到刚从虎口逃生,却又一脚迈进了狼窝。任凭她如何挣扎,怎奈她体型笨重,又不敢十分用力,生怕伤了腹中胎儿,还好的是慕容宏那时正忙,听下人们说抓了个快要生产的孕妇来,顿时失去了兴趣,这世上怎么会有快要生产的妇人来做奸细的呢?于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命人将岚祯羁押起来,免得她走漏了消息。 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吃过东西,没喝上一口水,那些人似乎也早就已经忘记了此刻这帐篷内还关押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此时,尽管岚祯早已是饥肠辘辘了,可她宁可就这样饿死,也不希望拓跋宏等人进来,此时,她心里想的,只有慕容垂的安危。 早上的时候,她断断续续的听那些小喽啰们说到慕容垂的名字,于是她拼命支起了耳朵仔细的听着,大概意思是说这一次是慕容垂亲自带兵出战,而他们,则早就已经在山上布置好了一切,专等慕容垂带兵前来送死。 初听确实令她有些心惊胆战,上一次也是在这里,那一次由太子带兵征战,结果全线惨败,这一次,恐怕慕容垂也难逃厄运,可是继而又一想,她又笑了,慕容垂是谁?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更是无坚不摧的战神!试问,他从13岁便带兵参加战争至今,何尝打过一次败仗?他更不会傻到明知这里易守难攻,还会主动找上门来送死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顿觉轻松。望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于是在心中暗暗对孩子说道:“儿啊,娘知道娘对不起你,再忍一忍,你爹爹一定会将这些贼人打得落花流水的,相信娘,更要相信你爹。” 正在此时,帐篷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股久违了的山风扑面而来,尽管那夜风中透着丝丝凉意,可岚祯还是不觉为之一振。这时,她抬起头,看到了来人。 这进来之人非别,却正是拓跋宏。原来昨天拓跋宏派出去的眼线回来报告说,慕容垂的大队人马正在朝着参合坡一带进发,所以这两天他一直在着手准备此事,拓跋宏早就从拓跋珪的嘴里听说过慕容垂的骁勇善战,所以他不敢有任何轻敌,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他期望能像上一次那样以占据有利地形来打败慕容垂,但当一切都布置妥当之时,忽然又接到眼线禀报,慕容垂的大队人马突然消失不见了。 活生生的一群人怎么会突然不见?难道他长了翅膀飞了不成?拓跋宏懊恼至极,都说慕容垂诡计多端,看来果然如此,无奈之下,他只得再多派了人手前去搜索慕容垂的行踪,可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反馈回来,这怎能不让他焦急万分?郁闷之际,他便多喝了几碗酒,然后挣脱了士兵们的搀扶,一路跌跌撞撞的朝营帐内走去,当路过岚祯的小帐篷之际,他头脑突然清醒了些,对了,这里不是还关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吗?这个女人来的好生蹊跷,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他便信步推门进来。 此时,岚祯只闻了一股难闻的酒气,将刚才的那阵熟悉的山风也给淹没了。她顿时瞪大了惊恐的眼睛,警惕的望着面前这个一身酒气、满脸长满了络腮胡须的大汉。 拓跋宏见到岚祯的第一眼,便傻傻的愣在那里发呆,他随即拼命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些,他缓缓走上前来,将岚祯口中的汗巾拿掉,一张如花的容颜便立刻呈现在他的面前。 拓跋宏顿时露出了满脸狰狞的笑容,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岚祯,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岚祯一番,口里不停的发出一阵“啧啧”之声。 “好一个仙女下凡般的漂亮女人,这真是老天爷眷顾,我拓跋宏发誓,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那两个混蛋东西,竟然将你捆绑的这么紧,看看看看,小手都勒出印子来了,看着就叫人止不住心疼,你等着,看我不打断他们两人的腿,来,美人儿,我这就给你松绑。” 拓跋宏喘着酒气,一边从柱子后面将绑着岚祯双手的绳索解开,而他的双眼,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岚祯的脸。 第一百三十章 漫漫天涯路 拓跋宏喘着酒气,一边从柱子后面将绑着岚祯双手的绳索解开,而他的双眼,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岚祯的脸。 岚祯知道这拓跋宏乃是酒色之徒,只可惜自己体型笨拙,又两天两夜没有吃过东西,一旦动起手来自己绝不会占据上风,最重要的是,一旦惊动了外面的巡逻,自己就更是插翅难逃了,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拓跋宏,等他对自己防松了警惕,然后再想办法逃出去。 “告诉我,你是这山下哪一家的小娘子,嗯?为何一个人挺着肚子来山上,莫不是有人派你来刺探我军情报不成?”拓跋宏色迷迷的一对小眼睛不停眨巴着,此刻他满心满脑都在打着岚祯的主意。 “这位军爷,您真会开玩笑,我正是山下刘家的娘子,只因公婆身体多病,丈夫最近又不在家,所以只好一个人上山来砍柴,怎奈这里山高路远,我一个待产的妇人家,走走停停,也不知怎么的就迷了路,再后来就被你们的士兵给抓到这里来了,这位军爷,我求求你行行好,放我回去吧,家里还有两位老人等我去照顾呢。” “呦,没想到还是个孝顺的儿媳妇,能娶到你这么如花似玉又温柔能干的美娇、娘,是你男人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如今既然你遇到了我,这也是我俩之间的缘分,跟你明说吧,那个家你肯定是回不去了,从今往后,你就跟本将军吧,我绝不会亏待你的。”拓跋宏边说边上手,去摸岚祯的脸颊。 岚祯本能的闪过身,那拓跋宏一怔。岚祯马上赔笑道:“这位军爷说笑了,妾身已经是许过人家的妇人,如今又怀着身孕,怎敢亵渎了将军的威名。求军爷行行好,放我回去与家人团聚吧。”岚祯只装作可怜的妇人模样向那拓跋宏不断哀求着,以打消他的顾虑。 “呵呵,哈哈,没关系,我的小娘子,本将军一点也不在乎,怎么样,不如现在就从了我吧?我可是一刻也等不及了……”拓跋宏依旧嬉笑着上前,突然将岚祯搂住,而且将那长满络腮胡的嘴巴凑到了岚祯面前,顿时一股汗臭和着烈酒味扑面而来。 岚祯这次不再躲闪,而是装出无比顺从的样子,当拓跋宏正陶醉着眯眼上前来的那一刻,她瞅准了机会,突然抽出了挂在拓跋宏身体一侧的腰刀,旋即将刀横在拓跋宏的脖颈处,雪亮的刀刃,在半明半暗的屋内隐隐闪烁着寒光。 “别动,动就杀死你!”岚祯低声说道。 那拓跋宏扑了个空,此刻又被岚祯刀架在脖子上,这时,他的酒早就已经全都醒了,他知道自己一定是上了岚祯的当了,眼前的这个女人,绝非只是一般的农家娘子那么简单。 “好,我不动,我不动,你也不要冲动,小娘子,能否告诉本将军,你到底是什么人?” “哼!我的身份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岚祯说着,手上暗自用力,一股鲜血瞬间便染红了刀刃。 “慢着!”拓跋宏眼见情形不妙,他突然大喝一声,声音立刻惊动了外面的守卫,于是有人来敲门询问:“将军,您还好吗?” 岚祯立即以手中刀示意拓跋宏。 “哦,没事,没事,你们都下去吧。”拓跋宏故作气定神闲的说道。 “小娘子,你也看到了,即使你杀了本将军,你以为你就能逃脱的了吗?哦,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本将军早已在这山中布置下了天罗地网,即使你侥幸能够逃出这帐篷,估计你也很难逃脱我设下的那些陷阱,你长这么漂亮,如果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况且,即便你不为你自己着想,总该想想他吧?”拓跋宏边说边看了一眼岚祯高高隆起的肚子。 岚祯不得不承认拓跋宏说的有理,是啊,自己死不足惜,可是这个孩子,他还没有来的及看这世界一眼,还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一面,如果就这样死去,自己如何对得起慕容垂。 “我们做个交易,你将我平安送到山下,我便放了你。”岚祯此时骑虎难下,面对窘境,她只好出此计策。 “好好好,就依你,我的小美人……”拓跋宏贼心不死,即使身处险境,却依然贪恋着岚祯的美色。 而就在此刻,慕容垂亲自率领后燕大军秘密离开中山,越过青岭,经过天门,开山辟路,出其不意地穿过云中,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了平城,一举俘虏了北魏拓跋珪七万多人,并迅速占领了城池,只是可惜,混战之中,逃走了拓跋珪。 北魏大势已去,眼下只剩下参合坡一小撮残余,短时间内已经不会对太子构成太大的威胁,他终于可以放心将大燕顺顺利利的交到太子的手中了。 慕容垂来不及收缴战利品,又急急忙忙连夜朝着参合坡的方向进发,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岚祯母子的安危。 一路沿着小道策马疾驰,慕容垂恨不得肋生双翅,瞬间便飞到心爱的女人身边,快些,再快些,前方便是参合坡了,此时,他早就已经将慕容德和田山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他的心中有一种直觉,祯儿此刻正在不停的召唤着自己,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祯儿,别怕,我来了! 任凭耳边的风声呼呼掠过,这时身后隐隐传来诸将的喊声:“皇上,前方危险,皇上,快停下!” 可是,慕容垂仿佛什么都听不到,此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赶快救出他的祯儿。 突然,山坡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待慕容垂的马儿经过之时,他突然一拉吊在树上的绳索,那马儿跑的正猛,突然间被绳索绊住,当即便收不住蹄子,一声惨烈的嘶鸣后便跌落了悬崖。 “皇上!皇上!皇上!……” 随后赶来的慕容德等人亲眼目睹了这一惨状,没想到皇上这一生轰轰烈烈,眼看大功垂成,四方太平,可他却不幸跌落悬崖,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皇上,您多坚持一会儿,微臣这就下去……救您……”田山趴在悬崖边上痛哭流涕道,随即他转过身“都还傻愣着干什么?赶快去下边山谷中寻找皇上,也许,也许,还有救……”说到这里,田山早已是泣不成声了。 于是大家又都顺原路返回,去山谷中搜寻慕容垂的影踪。 而此刻,岚祯正挟持着拓跋宏一步一步朝外走着,每走一步,那些士兵便跟进一步,岚祯只得死死将刀架在拓跋宏的脖子上,“让开!如果不想他死,就都给我让开!” “都没听到吗?滚远点!小娘子,你手下能不能稍微松那么一点点,不然的话,我这颗头可就等不到你平安下山了。”拓跋宏嘴上这样说着,其实他一直在找反手的机会,堂堂北魏大将军,此刻竟然被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所挟持,倘若传播出去,以后自己还有何脸面带兵打仗? 一步一个台阶,眼看已经退到了山下,再往下走便是悬崖,只有左边一条仅可以通过两个人的小路,紧紧贴在一侧的山体上。岚祯不敢有丝毫松懈,她低声对拓跋宏说道:“叫你的人都停止前进,否则我们同归于尽,我说到做到!” “好好,别冲动,你们,都停在那里,任何人不得前进一步!”拓跋宏命令众人道。 岚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些人的危险已经解除,可是拓跋宏会这样乖乖放自己走吗?可是,自己事先答应过他,一旦自己脱险便会放了他的,杀他,还是放他? 就在岚祯犹豫的瞬间,拓跋宏突然找准了机会,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腰刀的刀刃处,岚祯大惊,两人随即便在小道上打斗起来,岚祯哪里会是拓跋宏的对手,此刻,她万分后悔自己一时的疏忽大意,而此刻,刀更是已经被拓跋宏完全夺了过去,他将岚祯逼到靠山体的一侧,满脸狰狞的笑道:“怎么样?最后还是要落到我的手里了吧?”边说边上前欲对岚祯下手。 岚祯此刻异常冷静,她闭了眼,心中恰似翻江倒海一般:“垂,我要带着咱们的孩子先走了,若临死之际能为你除去一个对手,那我的死也就值了,我和孩子在那边会保佑你的,珍重,我亲爱的爱人。” 在这一刻,岚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她要同拓跋宏同归于尽,脚下这深不见底的悬崖,便是她和孩子最终的归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岚祯突然听到一声闷哼,她疑惑的睁开眼睛,却见那拓跋宏正直挺挺的倒下身去,在他身后站立的,竟然是慕容垂。 原来,在马儿掉下山崖的那一刻,慕容垂眼疾手快,已经先一步跳下了马背,之后又徒步跑上了山,岚祯面临的处境都被他看在眼里,为了不打草惊蛇,于是只在暗处保护着祯儿。 “垂——你——” “嘘----------”慕容垂将食指放在唇畔,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十分好看的笑。 此时,说不出的高兴和喜悦,道不完的相思和别离,让两个有情人在经历了种种悲欢离合之后终于紧紧抱在了一起。 “垂,我们去哪儿?” “天之巅,海之畔。” “你的江山呢?” “不要了。” “你的美人呢?” “她在我怀里。” …… 原来,需等到风住尘香花已尽,才可以看到最后的风清月朗,花好月圆。无论你在哪里,待走完沧桑人世,我们终会相聚。浮花浪蕊的人生,哪那么容易就断了呢? —————————————————————————— 亲爱的各位朋友们,寒梅终于可以大吼一声:完本了!感谢有你们一路陪伴至今,寒梅在此鞠躬向大家致谢,衷心的感谢你们每一个人!创作的道路漫长无止境,寒梅会一直坚持下去,希望在我成长的道路上依然有你的身影! 另外,寒梅的新书马上就要发布了,具体内容暂时先不公开,不过可以透露给大家的是内容十分的好看,哈哈,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寒梅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我, 此外,寒梅新建了一个读者群,群号在这里公布一下,255243871,期待您的加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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