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女尊于诡》作者:回风卷云烛 简介: 佛祖,在下一心向道,阿弥陀佛。 披着神圣诡异的外衣,写女尊世界女人的责任,男人的委屈。但不管怎样,大家都是幸福的……吧…… 故事情节走灵异,悬疑,推理路线。 亲情最高,暧昧第一。 美人会有的,爱情会有的…… 本文已完结。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宫廷侯爵 三教九流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东凰瑶之(陈思月) ┃ 配角:白泽清,如意,敏之,睿舒,凡音 ┃ 其它:美人,尊   惊魂   陈思月最近经常头晕。什么,你说鬼还会头晕吗?陈思月回答你,会。你说看东西模模糊糊,想事情想不明白,就连思念前生种种的时候,回忆都会卡壳这叫不叫头晕?   好在陈思月大部分时间还是清楚的,清楚的知道这是魂魄离散的前兆。人死从来如灯灭,灯灭了,那将三魂七魄束缚在一起的能量也就散了,寻常人此时难免失个一魂两魄。有一种失魂症便是因为撞客到有灵力的精灵鬼怪被掩了灯,走了魂。   而死去人的残余魂魄再饮下孟婆汤,断了对原来世界的最后一丝念想,被阴司转轮王随手从他处抓来魂魄补齐三七之数,推进轮回道,就又是一个全新的小人儿。.   所以有些意念特别强烈,强烈到能影响孟婆汤效果的魂魄转世成人后,时而会有奇怪的感觉,比如奇怪的梦境,比如某时某地直觉自己曾经来过,比如某事仿佛经历过。但这些怎么也串联不起来,因为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记忆。   陈思月曾经偷偷翻看过许多祖父收藏的道门密典,书上说,修道不过是修个死后完整的魂魄。   修佛亦如是,本魂不灭,才有转世活佛。   她的前生,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女孩,父母说要好好学习啊,她就天天向上,老人说艺多不压身啊,她看到记载道术的薄本子,也不管是不是四旧,就按着书瞎练。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的话总是有些道理的,这不是就证明了吗?虽然活着的时候她道行卑微的看不出来,死后魂魄可是基本完美,没缺胳膊少腿。   呃,可能马上就要缺了,游荡太久,魂魄有离散的现象。   得抓紧找替身。   什么?你说怎么不去转世,不好意思,本人,不,本鬼法力低微,不像那些大喇嘛们,转世几次没关系,本鬼舍不得前世的记忆,只能用这么低劣的办法。   陈思月慢慢向东凰宫城飘去,诚然,这是个女子为尊的世界,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何谓女尊,咱们就不多赘述。   这个世界的人称自己所在的世界为“第十七天”,就像陈思月原来的世界的人称自己所在地方为“地球”一样,没必要较真。偶尔会想想第十七不知道是按三十三天还是三十六天算的。   大概是三十三天,因为这个世界有很多庙宇,却没看见一座道观。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   这样的夜晚很容易让人有风花雪月的联想,也让人从骨子里透出慵懒,懒的陈思月都不想自己飘来飘去,见一个宫廷侍卫路过,附身。   侍卫甲和侍卫乙精神抖擞地跨进宫门,走到背角阴影处,侍卫甲突然一阵颤栗,打了个喷嚏,见侍卫乙望她,骂道,“见鬼,怎地突然觉得冷。”侍卫乙忍不住嘲笑,“听说你前天又纳了第九房夫郎,不是身子被淘空了吧?”侍卫甲也觉好笑,“那小夫儿床上工夫确实不错。”不做他想。   行至小金桥,桥头挂着风灯,随风起舞,影影绰绰,桥下流水潺潺。因在灯光下,宫中值勤的护卫队不时路过,两人不敢多言,闷头直走。冷风飕飕地刮,侍卫甲一个恍神,便觉身边空荡荡,心下奇怪,忙回头招呼侍卫乙,不料一回头,只见侍卫乙目瞪口呆地望着桥下。   表情太过诡异,尤其在这样的夜晚,侍卫甲顾不得调笑,抬腿欲上前,刚迈步,侍卫乙颤抖着,似呼喊,却只发出嘶哑的声音:“别过来。”   侍卫甲惊悚莫名,顺着侍卫乙的眼光看去,这一眼,几乎吓飞了魂,眼珠圆睁,简直要夺眶而出。   腿脚早已发软,摊倒在地,殊不知这样一来,反而离桥下阴影更近几分,幽暗的水影中发丝飘荡似乎就在眼前。   她背上是什么东西?   一片冷冷的白仿佛嵌在她身体里,毛茸茸的一颗头,在她肩膀上晃来晃去,满头的毛发垂下看不到五官。侍卫甲牙齿打颤,别说吐出一个字,眼看就要昏过去。   幸亏巡逻的护卫有一队发现这边的异样,训练有素的她们立刻不动声色地包抄过来。   “鬼啊,”侍卫乙终于高声喊出。   杀气,好多生人的杀气,陈思月倏然从月色的沉醉中惊醒,“扫兴,”瞄了一眼身手应该不错的侍卫队,再看看不断翻白眼,手脚抽搐的侍卫甲,真想掐死她。   手攀上侍卫甲的脖子。   微弱的气息诉说着此人已昏,做什么她都看不到,罢,罢,反正本来也没想杀人,只是想吓吓她。见目的达不到,陈思月也不想在碍眼的人面前多停留,意念一动,飘出仗外。   闲适的漫步花间,心情逐渐变好,不同于前面的肃穆,现在她所处的地方,花开浓郁,树木都不太高大,皆以美型为主   这里,就是传说中后宫。   一座一座宫室巧妙排列,每一座都独立于花墙假山回廊之后,多走两步,却总能找到一条路相互连通。   花底阴影处似有哝哝私语,这里,即使在夜晚,也让人感觉到春色满园。   但陈思月没心情欣赏,毕竟她的目的,是来找替身的。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唾弃自己。   她做梦都想拥有荣华富贵,实在忒庸俗,简直俗不可耐。   但是这能怪她么,俗人陈思月咬被角辩解中,自己前世还不够平凡么,真想平凡乖乖呆在二十一世纪不好么,统一的九年义务教育,只要有钱就能上的大学,毕业后想当宅女当宅女,想结婚就去相亲……   好吧,我们得承认,陈思月同学来女尊世界就是来折腾的。   迎面一座小巧的宫室,陈思月旁若无鬼地“闯”进去,直奔主卧,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位产夫,正在逗弄甫出生不久的儿子。   儿子?不错,儿子!   陈思月又开始头晕。   这个人,这个宫侍不是因生皇子被封为宫卿,然后这个地方就从自己每日光顾名单上剔除了么。   悄没声息都退出来,奔向下一个目标。   这座宫殿明显要大的多,当然他的主人身份也高的多,祁良君在当朝凤帝做皇太女的时候就服侍左右,他是大皇子的生父,如今又有三个月的身孕。   这个世界,生儿育女是非常大的事,因为婴儿要在男子腹中整整孕育十二个月,而生产方式只有剖腹产。这样导致男儿产后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期,长的足够一个女人爱上其他男人。   尤其是后宫,能成功孕育第二胎简直是奇迹。   陈思月探视这个男人的结果非常满意,孩子发育良好,再有两个月就基本可以断定男女,她(他)的父亲斜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两个大宫仆一个捏肩,一个捶腿。两个小的站在地下捧着痰盂,佛尘侯命。   陈思月笑着离开房间。   还有最后一个备选,那个人住的有些偏远,但却紧靠着御花园。因为那个人说,宫里的人在他眼里没一个比一朵花更娇贵。凤帝也由他,因为那个人是她现在最宠的侍君,后宫唯一的贵君。   虽然是后宫等级最高的主子,但是也没必要住那么远吧,不要说下人们诸多抱怨(陈思月亲耳听到的),就是鬼飘过去也很费能量的。   陈思月抱怨着,惊的二,三缕不成型的残魂随风飘散。   所谓龙子凤女,任何一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都由上神指派庇佑,东凰王朝正当鼎盛时期,宫城环绕着浓重的凤凰祥瑞之气,在这样的气氛下,某些高档次的鬼魂,例如——厉鬼,一只都没有。   这里的幽魂都经不住皇室贵气,没多久就消散。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总有些执念过重的鬼魂堪不破,放不下临终一幕。就在现在她经过的地方,曾经挂着一只吊死鬼,他就那样挂着,不知挂了多少年。即使是陈思月的鬼眼看来,魂影也淡薄的几近透明。   前面舌头太长,不好下手,只好绕到后面,手顺着脖颈滑到颌下,摸索着解开绳索,他就消失不见。   还遇到过一只,那个宫仆的死因大概是打碎某高层的药汤获罪。陈思月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捡拾地上碎碗片。执念是一种言咒,那些碎片,他永远都捡不完。   陈思月手腕轻旋,放到他手里一只碗。   “去吧。”   他懵懂地点头,僵硬地离开,走向轮回。   望着那萧索的背影,就当清理环境了,陈思月想,这里毕竟是自己选的即将入住的地方。   瑶之   沿着记忆中的小路飘向清晨宫,繁花依旧,宫仆们隔了大半个后宫抬来一盆一盆新鲜盆栽,把旧的(昨天抬来的)撤下。   前天清贵君想赏梅,大夏天的到哪里弄梅花,但是凤帝有办法,命人把紧挨的御花园一角整理出一片空地,移来几十棵枝干横斜的老梅,让尚衣间全部停工全力赶制暗红色丝绸假花。   系满树之后,又把梅林用西域进贡的轻软飘逸的白雪纱围了一层屏障,硬生生在酷热的季节造出一副玻璃世界白雪红梅的盛景。   只可惜我们的清贵君上只看了一天便厌烦了,第二天亲自带了人扯下花树上的累赘装饰,说是要医病梅,凤帝跟在后面一连声的喊,小心身子。   今天不知道又有什么花样,陈思月好奇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侍从宫仆。   不对,簇簇鼻子,好浓重的血腥气。这是,不好——   陈思月冲进宫门,血气更浓,果然是,早产了。   昨天明明还好好的。   孩子已经剖腹取出,幸亏十个月的胎儿已经有了生命,正哇哇地哭着,一群侍儿保父太医手忙脚乱,小女孩仍是出气多,进气少。   一身鹅黄的女人温柔地抱着床上虚脱的男人,一边恐吓太医,“贵君父女有个三长两短,就要你们陪葬。”   陈思月也有些发懵,本来算准了两个月,两个月后另一个若确定是女孩,两相比较,选一个优质的婴儿体,夺舍。   那么现在怎么办,这个孩子,救还是杀?   当然是杀。   虽然更偏爱祁良君腹中的胚胎,胚胎还没有魂魄,抢占的更理直气壮。但谁能保证那个孩子一定会发育成女儿身?   而这个,现在正是生与死的交替时刻,她现在不死的话,见了太阳就是一个完整的新生命,日后再驱逐她的灵,就是蓄意杀人了。   所以   陈思月盯着那抹柔和的白色影子,展露出自以为最善意的笑容,“可爱的小宝宝,你听的懂我说话吗?”   未被尘世所染的清净灵魂眨着黑珍珠般清澈透亮的眼睛,里面清楚地可以看见陈思月的倒影,好可爱,陈思月忍不住想摸她小脸。   小灵魂轻轻地点头,陈思月也满意地点头,“那小宝宝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声音又放柔了些,“可怜的宝宝,刚来没多久,又要走了呢。”把面部表情调整为哀戚,“你还没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啊,还没享受到父母的宠爱,还没感受到生命的奇迹……”   绝口不提她还有一线生机。   似乎懂得了哀伤,陈思月觉得雾气中多了一丝水气。很好,能沟通就好。   话风一转,“不过呢,这未必不是好事,这个地方本来就没什么好玩的。姐姐告诉你啊,有一个地方,那里比这里好,这里有的那里都有,这里没有的那里也有……”   圆辘辘的眼睛眨啊眨,分明在说,“听不懂,不明白。”   此时,宝宝的肉身正被喂什么汁液,全吐了,痛苦地瞪着小脚丫,哭的更大声。   “哪,就像现在,”陈思月比画着,“那里都是娘娘亲自喂宝宝的哦,那里有一种叫奶粉的东西,酸酸甜甜最适合宝宝喝了,而且呀,宝宝吃不下东西的话,可以扎一跟管子,直接把糖糖送到宝宝肚子里。”   不过打针哭不哭就不关她的事了。   陈思月继续诱哄,“在那里,宝宝会长的很快,因为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在等着宝宝,等宝宝长大了啊,”   好象长的太快了,不管。   “等宝宝长大了,就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有很多钱,只要宝宝去赚,就是宝宝的。有很多男人,只要宝宝想要,一勾就到手,那里的男人最没抵抗力了……宝宝想去吗?”   这孩子的实体已经又饿又乏,陈思月突然觉得没必要说那么多,单靠食品诱惑就可以……   果然看见小眼珠里划过向往的神色。   轻轻抚摩着她的小脑袋,“我们多有缘啊,姐姐只是路过这里,就看到你,一看你就喜欢,姐姐想帮你哈。”   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宝宝魂,笑笑,差不多了。手指沾了些许血水,慢慢勾勒出奇诡的图象,似八卦又似九宫,以坎位守门,离字当头,乾坤颠倒,室内人众均未察觉身边空间的扭曲。   终于撑着一口灵气画完这个奇难的符咒,陈思月也累的魂体疲软,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做的又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好宝宝乖,”再一次荡起温柔的眼波,手触摸上小小的手掌,在小小拇指上涂上一点红,牵引她的手臂伸向漂浮在空中的图案。   小心翼翼撑皇女小手诊脉的太医觉得手一滑,有那么一瞬间,手下好象没有了跳动,还没来得及下跪,脉搏重启,心下一松,已是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望着在换命符咒中消失的小小身影,陈思月感慨,终于落户了,做了那么久的偷渡人士。   又想着有点对不起那孩子,其实自己第一个相中的有缘人是孩子她娘,曾经YY过掐死她,取而代之。      清贵君也许是个好父亲,陈思月窝在温暖的臂弯里想。这个男人自从一觉醒来,让人把孩子抱给他就不撒手了,握着精巧的小碧玉勺,给她喂疑似奶粉的流质。   保父全部被赶了出去,太医倒是留了两个,就住在西厢房,随叫随到。屋里伺候的只有贵君从宫外娘家带来的自幼随身的两个大侍,吉祥和如意。   凤帝依旧穿着一身晃眼的华服,一天三遍的往清晨宫跑,有时候太晚就直接宿在这里,宫里的人都知道,清贵君生了五皇女之后,荣宠又上了一层。   “叫母皇,叫母皇。”凤帝托着宝贝女儿引逗。   思月无声叹息,孩子出生才三天哪,您见过谁家孩子三天会说话的啊。不理她,睡觉。那么大的魂儿变成那么小的人儿,她还在适应期呢。   那一刻视觉瞬间变小,世界倏忽放大,陈思月头一歪,晕了。昏迷间似乎听见男人的哭泣声,“孩子,求求你,求求你,别再吓爹爹,别再吓爹爹了。”就是那时候,她方有了入戏的感觉。   灵识和肉身还没完全融合,思月划拉着胖胖的小胳膊,小手在碰得到的肌肤上画符结印,好在别人也看不出什么,只以为小皇女生来好动,是好事。   眼下爹爹佯装嗔怒地瞪了凤帝一眼,抱过孩子,“好女儿,别理会母皇,先叫爹爹。”唉,又一个。   凤帝见状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献宝一样凑上来:“来,宝贝们,看看这是什么。”爹爹接过,思月隐约瞧着像是一块玉。“瑶之,”爹爹念出上面的字,声音有些颤抖。   凤帝很满意的样子,上来把一大一小两个宝贝拥进怀里。   有时候,吉祥抱了思月在宫院里和别的宫仆说话,大家说起来都一脸羡慕,恭喜了又恭喜还嫌不够。   据说凤帝在做皇太女的时候得了大女儿,兴奋的不知道怎么好,查遍诗书典故都没能为女儿定下名字,最后干脆随心情叫了“琳之”,意思是像宝玉明珠琼琳碧瑶一样宝贝之。   据说从那以后没有一个皇女皇子名字从玉字。   据说自从三年前大皇女莫名失踪后,凤帝再也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孩子。   思月听他们闲侃了一会儿就模模糊糊睡着了。小孩子总是嗜睡的,再加上她成熟的心智,总是不由自主习惯性思考问题,一思考问题头就痛。   她比别的孩子睡的更多。   宫里悄悄传起五皇女早产多病,恐怕养不大的说法。思月听到过,吉祥如意自然也听到过,都尽量瞒着自家主子。   谣言越传越盛,终于不知道由谁传到了清贵君耳里,大怒,当下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摔出去。也不管是哪一宫的,敢嚼舌跟的全部拿来仗责,一圈下来,别说清晨宫人员全部翻新,就是不相干的人波及的也不小。   晚上,凤帝带全新的家具瓷器过来,收走一屋子的碎片,只有托思月新名字瑶之的福,玉器是一件没有损伤。   宫里人都知道,清贵君生了五皇女后,脾气也又上了一层。   看着偷笑的大概只有凤帝和女儿瑶之,清贵君本就艳冠六宫,一生气,魅惑的眼睛圆睁,白皙的面庞染上淡薄的红,竟是越发的清丽绝伦。   到底是担心他还在月子里,凤帝劝住他,承诺亲自接手此事,一定查的透彻明白,总算止住一场风波。   见爹爹兀自生气,瑶之(以后就用这个马甲)举起小胖手拍拍他的手臂,无声地给他安慰。   仿佛有感应搬,他抱着女儿的手也紧了紧,眼泪流出来,“女儿,女儿,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在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后背,哼着不知名的歌的催眠下,瑶之很快睡过去。   转眼就满月。   瑶之不知道外面怎么喜庆,她爹爹是五更就起来了,看她也有清醒的迹象,抱过来哄着呢喃,“女儿睡吧,再睡一会儿。”   心安理得地睡过去,早餐时间睁眼,喝一小碗奶,被爹爹抱着看吉祥如意清点各宫的礼品,然后接着睡。   下午爹爹也假寐,窝在肩窝里,瑶之睡的更舒服。   晚上才是重头戏。   美人   凤帝刚出御书房直奔清晨宫,捏了捏瑶之熟睡的小脸儿,扶起宠君,两人一起垫补了些吃食,亲自指挥宫奴宫仆布置庭院。   原来栽过梅树的御花园一角划进了清晨宫范围,宴席就摆在那里。   主位上朱红沉重的炕屏式座椅是凤帝专座,下面梨木圆桌配雕漆镂花凳自然是给各位侍君准备的,因是小小家宴,座次不是很分明,为的是营造和乐融融的气氛。   瑶之养足精神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隐约的可以看见几位美人已在席上,清贵君抱了女儿入座。   后宫的主子自然都是有名的美人儿,却并没有涂脂抹粉的故做妖态。不知道是因为各世界女人的审美观基本相似,还是因为先贤有云:洗净铅华,有风有化,宜室宜家。   这世界的男子只是从小注意保养皮肤,出嫁前更讲清秀之美,最流行的化妆用品也只有新鲜的花草汁液,可以保持面部水润光泽。出嫁后,可以打些浅色水粉,依妻主的爱好修饰自己。   在席众人都是大家子弟,一举手一投足尽是丰采。瑶之看的尽兴,有些嫉妒本该称作母皇的女人。   几位君上互相致意,一齐上来向清贵君祝酒,清贵君此时虽是不宜饮酒,总要推让一番,面带微笑寒暄。凤帝接过瑶之给他腾出手。   “陛下,知道您心疼小皇女,是含在口里怕化了。可也不能这么藏着不放啊,求陛下让臣侍抱抱皇女,沾些喜气。”   闲宜君,三皇女的生父,总是在适当的时候说着适当的话。凤帝一笑,小心翼翼地把瑶之送到他手中,闲宜君像捧珍宝一样接过来,嘴里不住夸赞着,“不愧是我朝凤女,清君的女儿。”   不愧是左相之子,废话都说的这么有水平,瑶之在心里夸赞着。一句话奉承凤帝,奉承爹爹,奉承所有皇家儿女。   “闲君说的是,她们姐妹个个是福相。”和风细雨般,即使是附和,也让人耳目舒服的是和馨君,四皇女的父亲,一身的书香气,进退得宜,不卑不亢。他的母亲是东凰王朝有名的饱学之士,文渊阁大学士。   下面的人在身份上没有尊贵过两人的,见两人先说了话,一个一个开始不住口地比赛谁舌中能绽出莲花。   闲宜君又把瑶之交给和馨君,也抱着逗弄,方送回凤帝怀里。   “看样子我是迟到了啊,”众人回首,小腹微微突起的祁良君姗姗来迟,宫卿宫仆已经让出一条道来。   “拜见陛下,贵君。”凤帝忙探出身子,一手扶住,“快起来,你身子不适,来了就好。”和馨君起身引了祁良君入座,一边问候,“良君现在感觉如何?”   “有些疼,无大碍”   “那赶快坐下,用招太医吗?”   祁良君摇头。凤帝有点坐不住,清贵君眼神闪了闪,接过女儿,任由凤帝到祁良君面前嘘寒问暖,自己和闲宜,和馨两位君上继续聊家长里短。   “我,我也想抱妹妹。”突然冒出一声不和谐的声音。   恩?在场唯一的小女孩,居然一直都没被注意,还真是没存在感。三皇女和四皇女三岁,早睡下了,没出来。这应该是五岁的二皇女。   旁边站着她的父亲,容宫卿,瑶之同样刚注意到。   容宫卿是宫里唯一一个小门小户家的儿子,凤帝微服私巡时看上的。没家世,没身份,只因生了皇女受封为宫卿,父女两个同样的胆小怯懦。   众人都刚发现有这么两个人在,表情还带着些莫名其妙。   刚才一直躲在人群背后,终于鼓起勇气的小女孩咬着手指怯怯地说完就低了头,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她父亲也吓的不轻,   “贵君,”腿都颤抖。   清贵君挑了挑好看的眉毛,“难得涵之喜欢瑶儿,涵之上来坐吧。”吉祥上前抱起小女孩,如意般来一张小杌子。   清贵君身子挪了挪,身边空出小小的位置。容宫卿见清贵君要女儿同坐,腿更打颤,   “贵君抬举她了,她没那福气。”   “容卿这话说的,涵之就不是凤女不成,何况清君素来和气,没那么多规矩。”闲宜君笑着打圆场。   “是啊,容卿太谦虚。”和馨君再次下座亲手把人扶起。   清贵君早把二皇女抱在自己旁边,一手搂了她,把瑶之放在她小臂膀里,教她调整姿势,“要这样,一手托在头下,对。”见她抱稳了,抬起头问容宫卿,“涵之也有五岁,入学没有?”   容宫卿刚落座又忙站起来,回道,“前两天才去的,礼部选的日子,多谢贵君关心。”清贵君抬手示意他坐下,笑道,“我还欠涵儿入学礼呢,”容宫卿连连说不敢,吉祥如意一人托一只金盘过来……塞到容宫卿的侍仆手里。   正热闹着,“太后驾到,”一声嘹亮的通报夺了所有人的心神。   凤帝站起来率众下席迎接,左右侯着的宫奴宫侍俯身跪迎。   远远的见两扇宝扇斜立于后,供仆呼啦啦跟了一长串,众星捧月般行来,眉似刀裁,斜飞入鬓,三分凌厉,三分端庄,三分威严,三分美丽融合成十二分的高贵风华,这是后宫以至全国最尊贵的男人。   先帝的后君们应该有四五十岁了,但人家保养的多好啊,看上去水嫩嫩的,皮肤不见一丝褶皱,只有眼角稍微的鱼微纹,也只是增添了阅历感。   太后身边一位年纪不相上下的宫妆丽人,也是面色红润,一脸的慈祥,慈祥中仍透着半分妩媚,可见年轻时是何等的风情。   凤帝行了帝王家礼,“父后,父卿。”在场诸君齐躬身,“太后,太卿。”   太后手轻抬道平身,席上已在凤帝左侧添了玉石镶金的扶手椅。   太卿又带人给凤帝见礼,众人才归座,谁都不敢放肆。   和馨君拎茶壶,闲宜君端茶杯,倒八分满,捧给凤帝,凤帝亲自孝敬给太后。   太后掀开茶盖,吹吹又放下。凤目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祁良君身上,“良君今日身子如何?”   “回太后,今日安好。”祁良君收起先前的娇柔,完全一幅闲夫良父相。   “恩,你自有了禾之后就身子不好,如今正该好好调养,不要熬夜才是。”禾之是大皇子。   “太后说的是,今天是难得皇上兴致好,臣侍自当作陪……”   闲宜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了瑶之在手,赔笑插话。   “是,不止是皇上,太后也好兴致。竟亲自来看小皇女。”   太后才想起来般,“这就是本宫的孙女?来,让哀家看看。”   瑶之已经看出来,爹爹在太后面前显然不得宠,从刚才开始行了礼就站在凤帝身后低头不语。   在宫里混的不能得罪终极BOSS啊,瑶之有心弥补,在太后手里努力蹬着小肥腿,先让他感触手感。太后察觉动静,浅笑。   瑶之再接再厉,挥着又肥又短的小爪子,伸手欲拉扯太后顶上玉冠垂下的穗子坠子。太后笑出声,把瑶之向怀里靠了靠,对旁边的太卿说,“真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是,这孩子和太后有缘。”   “恩,”太后满意地点头,伸出一只手抚摩瑶之的脸蛋。   瑶之很享受,太后毕竟是抱过许多皇子皇女皇孙女的人,那经验不是盖的,抱孩子的姿势都比别人纯熟。   见他手在眼前晃,瑶之扬起小手抓住,往嘴里送。   “小鬼头,不能吃。”太后任由她吸吮手指头,心底微妙的亲情流动。   见他们两个玩的开心,凤帝爱凑热闹,又想捏瑶之小脸蛋,被太后拍掉,太卿呵呵地笑,“皇帝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子脾气。”   凤帝撅起嘴,“父卿就喜欢取笑孩儿。”瑶之觉得好笑,伸小手抹上凤帝嘴唇,“丫头,敢调戏母皇!”   “哈哈哈哈。”太后难得也有开玩笑的心,“这孩子长大了,只怕又是个风流女子。”   瑶之无辜地眨眼,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她将来肯定是个色鬼?   太后心情大悦,从颈上摘下一个坠子,给她戴上,“瑶儿啊瑶儿,这瑿青坠随我多年,今天就送你,可别吞下去。”说着点点她的小鼻子。   无辜地眨眼,她有这么傻么?   赚了,凡玉有九色,玄(黑)者为瑿。瑿青坠和黑珍珠同样的价值,佩带可以驱邪,还可以入药治疗疑难杂症。   太卿也吩咐宫仆下去,捧来一个大盒子,打开是一卷白纱,又一层一层打开,最后露出的竟是一块血玉。   瑶之激动,血玉本来就难得,更难得是双玉,学名为珏。   太卿刚送上来,瑶之就去抢,惹得太卿笑,“这孩子。”向太后和凤帝解释,“听说瑶儿天生体弱,血月珏据说是镇魂强体的宝物,虽说没人真的见过,戴着总是好。”   “这个丫头,真是敛财宝宝。”凤帝失笑。   “谢太后,谢太卿。”清贵君出来谢恩,一个是恭敬的,一个是真心的。   太后沉吟,“免,清君生了个好女儿啊。”语气颇是感慨。   凤帝看看天色,“父后,天也晚了,您看是不是该让他们回去休息?”斜睨她一眼,太后道,“你还真有心。”   凤帝尴尬,和馨君接过话,“陛下也是担心太后身体。”   “对,对。臣女送太后。”   凤帝终于是扶了太后回宫,瑶之回到爹爹怀里,清楚地感觉到爹爹松了一口气。   见凤帝回去,祁良君先一步告退,爹爹已经很累,让吉祥如意代为送出。和馨君劝爹爹“早休息”也辞去。   其他人慢慢的也就散了。   闲宜君跟爹爹到宫室里,见只剩下他们两个,叹道,“这回你可放心,泽清。”清贵君疲累地抱着女儿,“是。我是无所谓,但是女儿……总是希望上面的接受她。”   “看今天的意思,不止是接受呢。”   瑶之本来想睡,听的又精神起来,不知道他两个什么关系?“今天多谢你,景宜。”   闲宜君摇头,“你们相交多年,哪里用谢。都是为女儿么,以后说不定我也要拜托你。”   “我记下了,到时肯定尽力而为。”   “好,你刚出月子,别在强撑。吉祥如意呢,伏侍你们主子休息。我先回去,不用送了。”闲宜君摆摆手,自去。   白家   第二天,清贵君和女儿一起赖床,凤帝来过,看到他们两个都在睡,怜惜他们两个昨天都累的不轻,自己坐了一会儿回去。   直到午膳时间,吉祥如意再三再四的说太医给的保养方法,午饭一定要吃,饭后还要散步半个时辰。凤帝特意交代他们监督主子,爹爹只好任由他们服侍梳洗。   瑶之也醒了,小手把玩着血月珏,似两轮弯月嵌和在一起的美玉,线条起伏又似两人合抱,相依相偎。爹爹看着她的样子,唤吉祥,“去把我书房里的箱子拿来。”   吉祥带着两个宫仆抬来一个大箱子,打开的时候,瑶之终于见识到传说中的瑞气千条是什么意思,那种珠光宝气啊。   这也是她当初选择皇家的原因,只要想,宝物宝器都跟不要钱似的,要多少有多少。   爹爹抓了一把夜明珠,扔到空中接住,“都是我收集的。有在家时娘亲给的,有皇上赏的,最多的还是大姐送来的。前几年她在外面打仗,得到什么好东西都给我,”语气里满满的笑意,“有了你,我才知道家里有个宝贝是什么心情。以前看着这些都是命根子,现在全部给你还觉得不够。”   瑶之觉得有表情的话,自己现在一定是笑咪咪的。就算担心被人发现才一个月的小孩子就会笑,有可能被当妖物处理了也控制不住。   有钱真好。   真想全部扒拉到怀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残酷的现实打一巴掌。肉肉的小肥肉手掌什么都抓不住好吗。无奈地蹬腿,闭眼,睡觉。   爹爹不知道怎么就是能看懂女儿的意思,“那么小就知道贪财,”伸手想学凤帝捏女儿的脸,碰了碰没舍得下手。   中午最热的时辰过去后,爹爹抱了瑶之在外面晒太阳——虽然差不多是夕阳。没外人在,吉祥和如意也般了小脚蹬坐在下首陪着说话。吉祥一向稳重,一边做针线一边帮主子照看孩子,如意叨咕着各处听来的八卦。   “前几天宁远县主进上的小花狗赏给容宫卿,不知道怎么走丢了,和馨君上帮忙整个后宫都找个遍,总不见踪影,真是奇怪……”   “祁良君越来越自大,才四个月,就这里疼那里痒,今天早上求皇上也派了两个太医专门伺候,还不知道是不是女儿呢……”   见都对自己的小道消息没反应,如意的八卦慢慢升级。   “还有一件事是机密,宫里暗传的,主子肯定不知道……”兴奋紧张的样子分明在说,问我吧,问我吧,不问我不说,问我就说。   吉祥懒得理他,爹爹好笑地看他一眼,“什么事?说。”   如意压低声音,“大家都说,凤后的位置快要确定了呢,”   爹爹怔住,吉祥也停下手中活。   “当年太女正君生大皇女难产薨逝,万岁继位后,凤后位置悬了七年,最近听说朝堂上又有大臣重提这件事呢……”   “别说了。”   “啊?”爹爹的命令如意还没反应过来。   “以后不许说这样的事。”   见他绷着脸不服气,吉祥揪住他耳朵,“谁跟你说的?这种事也敢谈论,不怕惹祸上身?。”   “和馨君上幽雅大方不计较,不理会这件事;闲宜君上是主子闺中好友,从来都帮着主子,何况主子身份最接近……”如意还在咕哝,被吉祥踩一脚,爹爹装作没看见。   东凰王朝的后宫,按顺序该是一后,一贵君,四君,九卿,其他不做限制。如今凤帝只一贵君三君四卿,其实空的很。   还有几个才侍宫人,大家都选择性无视。   后宫男人的地位其实基本同等于外朝堂女人的地位,像现在的清贵君,闲宜君,和馨君,祁良君。   爹爹娘家在朝的正是瑶之的大姑姑,最宠幼弟白泽清的姐姐白泽鱼。   说起这位姑姑也是个妙人。   爹爹的娘亲,瑶之的外祖母,白家老太太曾经是位沙场猛将。东征西讨,南击北战,终生致力于扩张东凰的版图。其为人狡诈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后来有人说看到她就仿若看到毒蛇吐信。   至今边关提起白家镇国老将军,仍然是小儿不敢啼。   在战争中洗礼过的人有谁不是两手占满鲜血,这样的人煞气很重,就是鬼神轻易不敢招惹。   但位白老太太晚年突然转性,开始相信因果报应,信奉凤凰佛女,每月初一十五放粮施粥,捐钱盖庙。   镇国将军府从此不闻练兵声,唯听得阵阵梵音。   民间管这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朝堂之上听说毒蛇将军变身白大善人,君臣同抖,寒。   起初大家也没认真,不许人家有个业余爱好吗?   没想到的是,白老太太是来真的,发狠要把前半生做的孽偿还干净。下令全府陪她念经茹素,若非还有几房如花似玉的小夫郎,说不定直接就遁入空门了。   不止如此,她的女儿一律不许再习武,全部被赶进书房读书,放话道,都给老娘去参加科举,考不上继续考,这辈子不给老娘争个功名就别回来。   大女儿白泽鱼秉性向来聪颖,爱好兵法武术。但老娘的命令不能不听不是?只能莫名其妙地弃武从文。   寒窗几年,还真中了个探花娘子。   接到喜报的时候,白老太太热泪盈眶,直道“白家有后,光宗耀祖”。   且不说前来恭喜的同僚心情是何等微妙,半夜新科探花竟然失踪。   找遍全城,踪迹全无。   第八章   过了很久。   久到三年后,京城再无人提起风靡一时的白家大小姐。久到白家的二小姐也同样考中探花娘子,出任外地知府。   白老太太终于收到大女儿的家书。   原来她那时投笔从戎(崇拜者说),重操旧业(知交者说),改邪归正(原信中说)……总之,投军去了。   三年,军中无人识得她是谁,完全凭自己的实力,一步一军功从无名士卒做到长吏。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白老太太仰天高呼,气的几乎当场羊癫风发作,连二女儿去赴任都没送行,关了房门谁叫都不理,饭也不吃。   白家正君侧君轮番上阵苦劝,全当是空气。   最后,是调皮的白泽清用小刀把老娘的房门撬开一条缝,仗着人小身子软,挤进去塞给他娘三个大馒头。饿了三天的白老太太没拒绝。   从此白泽鱼三个字成为将军府忌讳,一有提起,老太太极目远眺,“那是谁,不认识”。   又二年,白泽鱼在军中已是副都尉。正值先帝欲打压西域气焰,御驾亲征,白泽鱼充当先锋。   不过一月,先帝中箭返回京城,驾崩,太女即位。   新凤帝刚接手就大刀阔斧地实施改革,提拔新人,启用一干有为人士,不论出身,只论能力。战功赫赫的白泽鱼顺利登坛拜将。   而后的战场变成了一个人的天下,白泽鱼从不出现在主战场,她只向副帅传达指令,自己则带一干精英女儿神出鬼没,专事偷袭,往往在不经意间出现在敌军后方。   没有人说她是“战神”,人们称她“战地奇狐”。   一年后,西域退军三百里,下降书。与东凰签定十年不相扰和约,岁岁进贡。后五年,白泽鱼驻守边疆,边疆没起过一丝一毫的争斗。   功成身退,凤帝召回。白泽鱼反京。凤帝亲自出城迎出十里,百官随行,京城一片欢腾,谁都没注意到镇国将军府后门开了又关。   白老太太杀气腾腾地驻着拐杖冲出三十里,迎头冲进军队,在将官惊爆的眼球中,把不孝的女儿拉下马,爆打一顿。   凤帝终于见到她战场上纵横捭阖的三军元帅,张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沉重地拍拍她的肩膀。   接风洗尘的时候,白泽鱼头上缠绷带,眼眶乌青,贴身侍官一边抱怨,“元帅打仗的时候也没受过这样的伤啊。”   众人憋笑,凤帝都没好意思说出准备好的威武大将军封号。   文渊阁是东凰王朝最大的藏书楼,凤帝查遍先朝典籍,终于找到一个职位,太尉!   话说太尉这个官职本来是给武将的,但任职不在军中,而是如文臣一般在朝,如此便是亦文亦武,一品大员。   最挑剔的托辜大臣也佩服的击掌称善,这简直就是为白泽鱼量身打造的么。   白老太太无话可说,白泽鱼的问题圆满解决,皆大欢喜。   但是,紧接着,又有问题出现了。我们有没有说过,白大小姐幼年习武,读书十年,辗转军营,虽已年过三十,至今尚未婚配?   曾经的文探花,今天的武将军,人长的也不丑。在声名鹊起的时候她已经成为诸家公子的梦中情人,闺中有言曰,“嫁人当嫁白泽鱼”。   白老太太拐杖敲地,一句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听是不听?”   新任一品太尉以头撞地,“听,听。”   老太太很满意,仿佛不知道全国拭目以待白家的夫婿人选,啃着小厮递上来的一块糕,咂嘴道,“管家白三娘的儿子白忠自小恋你,你走后又帮我照顾清儿。今年恰好二十岁,尚未出嫁,你这个逆女就是缺少个这样的人约束着,就让他做你的正君如何?”   白泽鱼不带一点反抗情绪,认真地回答,“女儿遵命,娘亲实在是个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关心儿女成长,还体恤下人的好娘亲。”   老太太这次是真的满意了,搂着清秀的小厮一步一颤地走出门。   也就没看见,前脚出门女儿就长出一口气就势跪坐在地上。   白泽清偷笑着从墙角出来,揶揄的挤眼。白泽鱼佯装没看到,抓起他的袖子擦额头上的虚汗,丝毫不怕他握起来的小拳头。   白泽清和白泽鱼是同父所生,两人整整相差十七岁。   镇国将军府正君是标准的大家男儿,无论妻主娶了多少小侍夫郎,不嫉不妒,只安心的相妻教女,白老太太也不曾亏待了他,每月总有几天宿在他那里。他也心满意足,只是因为女儿常不在家,对身边唯一的儿子未免过于娇纵。   白泽鱼有心教育弟弟,奈何他已经长大,说什么他也听不下去。只得寄希望于给他找个好妻主。   冲突   多少王公大臣想送儿子进白家,不得不顾虑孩子进门就要屈居白府下人之下,最终只好作罢。   白家合家欢乐地准备大小姐大婚。   但是,不论白家这样做有没有想省财礼的想法,今年白家都是注定要破一笔财的。凤帝下旨,让白家双喜临门,宣白家最小的儿子进宫,直接封为贵君,后宫之首。   白泽清带着他一箱宝贝进宫。      爹爹讲述完毕,喝茶润口。   瑶之听的郁卒,有这样的姑姑,压力多大啊。   夕阳西下,玉兔东升,血月珏泛起淡淡的光晕,她的身体好似要融化,却又奇异的舒服,渐渐睡过去。   好黑啊,是阴天吧,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有点饿,哇的叫一声。婴儿的特权,管它白天黑夜,想哭就哭,一切交给大人来照顾。   身旁悉悉唆唆的声音,“鬼丫头,饿了吧,早上怎么叫都不醒。”   “君上啊,明明是如意刚想叫,您就说声大吓着皇女……”   “闭嘴,就知道聒噪。”吉祥又在训如意。   我这不是醒来了么,瑶之张开小嘴咬住勺子,吞下奶汤,。不过,等等,刚才爹爹说什么,早上?现在什么时候?   不对。   “快松口,小心舌头,”没注意爹爹说什么,任由他用手捏着她的小嘴抽出汤勺。   再也吃不下去了,爹爹还在催,“不饿么,从昨晚到现在,多少吃一点,张嘴……”女儿的小身子一动不动。   “瑶儿,瑶儿,听话。”   “君上,小皇女哪里听的懂您说话,怕是昨晚吃的多,还没消化完呢。”吉祥劝道。   “是这样吗?”爹爹茫然地说,抱起女儿轻拍。   瑶之还在恍惚中,这种感觉上辈子有过一次。   那时候只是夜盲,偏偏还是高三要上晚自习,每天放学后两眼一摸黑,是半点都看不见,好心的同桌就牵着她的手。   尽管如此,她每一步还是迈的小心翼翼,脚不敢抬高,总觉得会绊上什么,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向周围摸索。   后来吃鱼肝油补维生素A终于好了。同桌才敢说,那段时间同桌都害怕,好象她真的成了瞎子。   那么,这次还是这样吧,暂时的,一定会好吧,应该。   一整天瑶之怎么也吃不下东西,心里有巨大的阴影吃的下才怪,何况她也希望尽快引来太医。   太医当然来了,检查全身,最后掰开她的眼睛看。爹爹在旁边惶急地不停问,“怎么样,到底怎么样?”   太医汗如雨下,几个人轮流诊完,交换眼色,最终推上来年老德高望重的何太医, “皇上,君上……”   “怎样,快说。”   “清儿,别急。”凤帝安抚住白泽清,对何太医道,“你接着说,”   “是,老臣无能,据老臣看来,皇女一切如常……”   “胡说。”   “清儿,何太医在宫中三十年未出过错,听他说完。”   “是,”摸了一把汗,何太医接着道,“小儿出生,本就目不能视物,皇女又早出生几天……”   “又胡说,瑶儿明明……”   “清儿,”凤帝无奈地搂过他的肩,“听太医的说好吗。”   “陛下,君上,孩子都是十天左右方能看些眼前的东西,一月始知物,皇女先天不足,比别的孩子自然要晚上些时日。”   “那她为什么不吃东西?”抓着爹爹的手,凤帝抢先问道。   “怕是这两天太累,休息过来便无妨。君上若不放心,可以给皇女食补,皇女太小,不宜用药。”   “好,你们下去吧,过两天皇女若还不好,小心你们的脑袋。”凤帝挥手赶走太医。   “好了清儿,你听太医说……”   “皇上,可是瑶儿昨天还能看见的,”   “你是她爹爹,看自己的孩子当然哪里都好。”   “不是的,皇上……”凤帝只当不依的声音是撒娇,“相信我,每个孩子都这样,朕可是八个孩子的娘。”   “你还说,”爹爹嗔了一声。   “谁让朕是皇帝呢,”以为终于说服宠君,凤帝笑道。“端奶汤来,让朕来喂小宝贝儿。”   瑶之想通,既然刚出生的孩子看不见东西,那她以前能看见恐怕是因为灵魂还有点独立,血月珏促进身心融合,陈思月、东凰瑶之彻底成为一个人,透支的小身体没灵力造成现在的结果。   朦胧中,听见爹爹说,“请皇上允许清儿进崇圣殿祈福……”   “清儿,别胡闹!”第一次听见母皇对爹爹严厉的声音。   “清儿一定要去……清儿知道皇上为难……清儿去求太后……”爹爹跑出去,凤帝抱着她追。   一番拉扯,爹爹铁了心,凤帝无力地放手。   她精力不足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小皇女醒了吗,”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问。   “好象醒了呢,观心哥哥,要抱过去给太后看看么?”这个声音稍嫌稚嫩。   先前叫观心的犹豫着说,“……先不去,太后正在气头上。”   “清贵君还在外面跪着?”稚嫩的声音问。   “是啊,陛下在太后面前劝呢。”   “真是的,说是风就是雨,发一回疯过去就算了,偏从昨天傍晚跪到现在,让人家一个晚上睡不好觉,难怪太后老人家生气,昨天晚上慈圣宫谁又睡的好来?”   “别胡说,”温柔的声音好笑地打断他,“他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哼,可怜什么,小皇女粉嫩嫩的,哪里有病呢?做爹爹的咒自己女儿,皇上还由他……”   第十章   瑶之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大概还是迷茫的多,前世的她是个正常的孩子,五六岁才懂事记事,那时已经到上幼儿园的年龄,大部分时间和老师同学在一起。   虽然也能深切地感受父母之爱,但没有过如此激烈的经历,有点——惊心动魄。她死的时候也还没来得及做母亲,对亲情其实理解很浅。   爹爹啊……   瑶之才出生一个月,胎儿时候自然不能算……好吧,就从胎动算起,那么,和一个陌生人才相识几个月,就可以为她罔顾自己吗?   奇妙的生育情结似乎天生是用来感动人的。   可是她现在只会哭。   那也不能置之不理不是?“哇……”   “……皇女……不哭……不哭……”稚嫩声音的主人手忙脚乱地哄。   观心把瑶之抱起来,轻声道,“皇女乖,先吃点东西。”   瑶之感觉汤勺碰到嘴唇,听话地喝一口,全部吐出去,“怎么会这样?”稚嫩的声音问。   观心愣了一下,拿软巾仔细擦净瑶之的下巴,又送来一口奶汤。   重复喝,吐。   半晌,观心道:“皇女,恐怕,真的病了。”   “啊?那怎么办?”稚嫩的声音有点恐慌。   “去慈圣殿。”      还没走到就听见太后盛怒:“放肆!简直不知所谓!”   “瑶儿……”白泽清在院子里跪着,看见观心抱女儿出来,远远地喊一声,虚弱焦急,却没敢站起来。   进到大殿,虽然看不见,但婴儿敏锐的耳膜鼓动着,好似殿上人不少。   观心行礼,“拜见皇上,太后,太卿,闲宜君上。”   “恩,”太后答应,“瑶儿怎么样?”   观心:“皇女果真吃不下东西。”   “哦?”太后很意外,“观尘。”   太后身边另一个大侍快步上前接过瑶之。   凤帝一旁低声道,“闲君先起来。”看来闲宜君方才为爹爹说话也触怒了太后。   瑶之边哭边张着两手,太后心疼地接过来,“哦,哦,不哭,不哭,宝贝儿哪里不舒服。”   太卿也凑过来看,疑惑道,“太后君上,您看瑶儿眼睛。”   “哦?”太后仔细看看,“怎么这么没光彩。”   还要说什么,突然殿外爹爹大声道,“祁良君,你不要太过分。”   太后刚歇下的火又窜升起来。爹爹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脾气:“为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也该积点福。”   唉,爹呀,瑶之都吓的一时间停住哭声。   外面还伴有和馨君解劝的声音,“清君息怒……良君也不是有意……”   “反了,真是反了。”太后气的手颤抖。   凤帝忙出去看怎么回事,和馨君扶着祁良君进殿,“臣侍拜见皇上,太后,太卿。”   “都起来,”太后怒气冲冲地说,“良君怎么?”   祁良君委屈的泪水涟涟,由和馨君开口,“臣侍听说小皇女生病,想良君必然也关心,但身子多有不便。便先去祁元宫,照应良君一起来探望皇女。”   太后点点头,瑶之听着说到她,虽然喉咙很痛,又开始哭叫。   成功把太后注意力扭回来,大家都在等他发话。   凤帝安抚住爹爹回到殿上,试探地问,“父后?”   “太后,臣侍多嘴,还是皇女为要。”太卿道。   太后沉思。“父后,”凤帝哀求。   闲宜君不失时机地再次跪下,“请太后息怒,皇女为要。”和馨君也附和着跪下,祁良君虽然抽泣,也跪道,“臣侍也求太后息怒,皇女为要。”   “唉,罢了,我也老了,由着你们闹吧。”   太后终于松口,却仍对凤帝严肃地吩咐,“崇圣宫乃圣地,进去必然要焚香净身。你可提点着他,倘若冲撞圣子,我决不轻饶!”   “是,是,臣女知晓。”凤帝忙不秩地点头。   太卿接过瑶之,“臣侍亲领她们去崇圣宫。”   刚出殿,爹爹知道太后应允,喜的抢过瑶之吻着她的额头低泣。瑶之感觉他的脸火辣辣的烫。   七月的天气,太阳毒着呢,他保养的娇嫩的肌肤曝晒,没晕过去算不错。   心疼爹爹回蹭,爹爹一激动,又几乎哭出声。   “好清儿别哭,朕已经下令全国大赦,让我东凰子民一起祝福瑶儿,瑶儿一定会没事的。”   “皇上,”太卿低声提醒,凤帝忙住口。   “皇上,”祁良君忽然赶上,“臣侍有个不情之请。”   “良君请说。”   “是这样,进崇圣宫不得带下人奴仆,臣侍想清贵君既然是为皇女祈福,恐怕几天都要宿在里面。贵君身边吉祥如意自贵君有孕就照顾的周到,臣侍想求贵君借他们两个几天,只要他们帮忙调教我那帮下人,自然送回来。”   “不……”   爹爹刚开口,被凤帝打断,“不过是几天,良君带他们走就是。”   “君上。”如意在?恩,对,他们当然陪主子。   吉祥拉住如意,“奴才遵命。”   瑶之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直到进入崇圣宫感受到充沛的佛气,让人肃然起敬的庄严清除一切杂念。   崇圣宫准确来说叫小崇圣宫。   瑶之以前就知道十七天是个信仰佛法的世界,但是也跟原来世界的佛门不一样,它有它自己的特色。   原来的世界叫寺院、宝刹的地方,十七天称作崇圣宫,供的佛祖是凤凰,孔雀二位佛母。   而小崇圣宫供的伽叶阿兰菩提,是位男神,地位大概相当与原来世界的观音菩萨,是后院男眷们供奉的神,又俗称阿兰圣子。   故事   崇圣宫还有一个用处,它是先帝诸宫卿君上的居所。   东凰王朝后宫潜规则,帝薨,新帝的父亲自然晋升为太后。未蒙临幸侍人的发送财物回家,并不严格要求一定守寡,在这点上,十七天还是很开明的。   其他君卿若有子有女,可以选择跟自己的孩子宫外居住。又若是有娘家母亲姐妹疼爱愿意为其建别馆,养其终身的,也可以自请出去。   内务府负责监控查证。   崇圣宫住的是无处可去,或者因各种原因不愿意出去的先帝皇君。   太卿就是一位。   太卿娘家姓韩,与太后是表兄弟。自进宫始,和当初还是贵君的太后就走的近,几乎唯太后马首是瞻,同时将太后的女儿,先帝长女东凰子鸾视如己出。   太卿自己也有个小女儿东凰子鸳,与凤帝一起长大,也呼当时的太后为“父君”。   太后对表弟也甚为亲厚。两个人是先帝时,哦不,即使是现在,他们仍然是后宫的典范,天下男儿的楷模。   先帝崩,子鸳全力辅佐长姐。国家安定后受封为安国王女,封疆百里都在西南贫穷之地,此是子鸳自愿替凤帝分忧解劳。   安国王女去封地,太卿却不愿离宫。太后和凤帝也不忍太卿到边陲之地。他便留下,和太后一起享凤帝与后宫君卿的孝敬。   太卿也随太后信佛,替太后执掌崇圣宫。   好在帝君不是很多,虽然名义上说,后宫该有四君九卿七十二才侍。但就算是帝王,精神头再足也限不是?历代帝王后宫都只二十几人。   现在崇圣宫只住了十几位先君。由太卿带着颂经礼佛,倒也相处的和睦。   这年头的女人经常谈起在历史长河中,在那遥远的远古时代,有那么一位千古传诵的帝王。   她一连娶了一百位夫郎,个个贤良淑德,后人虽不断想超越,惜至今无人能居其右,只能不断在民间故事中YY自己一夜占数十男。   其实后世也有一位帝王将幻想附诸实施,这位帝王便娶了一百零一位侍君,在当时算是大事一件,盛名一时。   不过属于她的时代一过,人们便不买帐。   因为据说这位帝王的后宫有名无实的多,帝君们多是好吃好喝被供养着却不侍寝。怎么能比得上那位先贤的帝君生了九十九个女儿?传说中还有一位流落民间,后来认祖归宗。   光女儿就有一百个,再加上不被记录的儿子,林林总总不得有二百?哇,瑶之被这个数字吓一跳,继而想到,女尊版文王百子么,囧。   扯远了。话又说回来,白泽清带着女儿已经安顿下来。   虽说不准带闲杂人等进入圣地,他们也没受多少苦,日夜参佛的人性情平和宁静,何况几位先君早就习惯里面的生活,见有人来,就主动上来帮忙。   白泽清虔诚地跪在佛堂蒲团上,默默向纯金铸就的佛像伽叶阿兰菩提祷告,“红尘痴儿东凰氏白泽清婚嫁两年始觉有孕,怀胎十二……十月,多少悲欢,痛苦,冷暖只能自知……终熬得瑶儿落地,偏因不足月而多病……此全是泽清一人之过,求圣子保佑瑶儿,泽清愿承担所有罪过……”   瑶之被太卿抱着在旁边听他说,小孩子脸嫩,眉头簇不起来,心里却相当的不同意。太卿沉默。   夜已深,万籁寂静,白泽清折腾两天的身子虽有心强撑,却抵不过浓重的困意,头微微下垂。   “休息吧。”太卿突然开口。   “啊?”爹爹惊醒。   “去休息吧,有虔诚心即可,拜佛不必时时刻刻。”   白泽清想想,终究是摇头。   太卿叹息,“何苦呢,你平时把心多放在为人处事上,也不会几次三番遭罪。”   “太卿君上……”   太卿目光游离在佛前海灯上,又似乎是凝望着遥远的地方,“一看你这孩子就知道从来没受过挫折,不过在家的男儿谁不是呢?未出嫁前都是家的宝,亲娘亲爹亲姐姐亲妹妹,个个都哄着自家兄弟。   可一出嫁啊,就是两个世界,妻家对新进门的外人审视观察,能让家主满意的少之又少,受什么委屈,娘家也难出面。   此后如何,全靠个人本事。   你也是个聪明的人,吃亏在性子又直又急,以后收敛些吧……”   “……是……”白泽清心情难以言表,只能叩首,“多些太卿君上。”   太卿点点头,“我今天也话多,看到你就想起先帝时也有几个这样的孩子,那么年轻,那么飞扬……可现在他们都在哪儿呢?”   第十二章   忽略各自的心境,崇圣宫的生活简单而平静,每天有宫奴送饭食,他们三餐之外便是敲木鱼念经,一天也就过去。   崇圣宫正殿走势力庄严肃穆,房檐如鸟斯革,又如翚斯倒飞,外回廊的梁上挂了一口钟,此乃佛家醒钟,有句俗话说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宫中人就依种声起卧作息。   太卿在佛前请圣水,每天给她点洗眼睛,很怀疑一碗平常的水供了一天就能发生质的变化?   不知道是爹爹的诚心……还是太卿的圣水的作用……其实是因为她根本就没什么病吧……   再睁看眼的时候,视觉受了很大限制,斜着看不见,远处的看不见,但终究不是睁眼瞎了。   能看见彩色的世界真好。   太卿激动的说“佛母保佑”。爹爹喜极而泣,当下发愿住满一个月,以后每年这时候都守一个月佛禅,捐金银宝器。   想哭,爹呀,那都是钱呀。   爹爹心情好,闲了就去帮着先帝君洗衣做饭,结果他什么都不会,反而把崇圣宫后院搅的一塌糊涂。   那火气上涌的样子让老帝君们哭笑不得,安慰道,“没关系,慢慢学,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谶语式的话让爹爹脸色突变,幸亏太卿也在后院,劝慰住惶恐的老帝君,拉爹爹到前殿,把瑶之交到他手里。   以后爹爹就跟谁赌气似的,每天做完法事就抱了女儿回房,自顾自坐着生闷气,通常气着气着就睡着。   好不容易磨到 “出关”的日子。   凤帝在御书房传信说晚点来看他们,让他们先回清晨宫。   吉祥如意带着一群宫仆分做两队出来迎接,如意见到主子眼泪汪汪的扑上来,吉祥想拉没拉住,   “呜呜……奴才还以为见不到您了……”   白泽清一皱眉,“回屋说话。”   清晨宫打扫一新,澄亮的红墙碧瓦反射着阳光。有暖暖的味道,白泽清深吸一口气,进入主卧把女儿放下。   对小宫仆们说,“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一手一个拉住吉祥如意,“他是不是欺负你们?有没有伤到?”   如意更加泣不成声,吉祥低着头说,“主子别问了,也没怎么……”   爹爹沉着脸,“没怎么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他做了什么,敢动我的人,我……”银牙紧咬,手不由的用力。   “哎呦……”如意疼的叫起来。   白泽清忙松手,“我看看。”撩开如意的衣袖,只见一片红肿。   “主子……呜呜……”   白泽清闭上眼,“他可真够狠的。”   “吉祥,你呢?”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主子别看了,不过是这些,”吉祥抓住衣袖,“他不值得您生气,奴才也不值得您生气,皇女好容易好了,主子才生产两个月,该好好休息。”   白泽清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从小跟我,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受累过?没想到反而折在他手里。”   吉祥也流下泪,“主子为人我们自然知道,可这个地方的人哪里管这些。自从有皇女,嫉妒的人更多,都等着抓主子把柄,主子以后做什么更要小心,这次的气暂且忍了吧。”   “……忍吗?”白泽清重复着,颓然坐到床上。   祸起   好象有什么不一样,又好象什么都一样,清晨宫静静迎接每个清晨。   瑶之越来越粘爹爹,这次失明事件让她从心底里接受爹爹。像前生的母亲一样,对自己女儿患得患失没有理由的溺爱。   清贵君最近真的低调许多,借身体不好在太后面前告假,不用早晚请安。宫门常关,约束下人不准到处乱跑。   如是平静地过去两个月,天冷了。   瑶之有点闲不住,小婴儿的生活太无聊,每天吃饱睡睡饱吃……忍不住想找茬。目前能为难也就是爹爹。   时时刻刻要他抱着,不抱就哭;后来发现被他拍着后背晃着哄很舒服,就不但要抱着还要晃着,不晃就哭;再后来不但要拍着哄着还要走着,不走就哭。睡觉的时候喜欢拉着他的衣角,不让拉就哭。   白泽清开始正式感受做爹爹的苦,从每天苦苦猜测女儿为什么哭到现在女儿一撅嘴就知道她要什么。   瑶之很满意自己的调教效果,良心发现可怜的爹爹很久没睡个好觉,于是难得的睡在吉祥怀里。   白泽清抓紧时间补眠。   十月的风景很萧瑟,睡在加厚的小襁褓里还是冷。吉祥如意等级又提升,爹爹坚持不让他们做粗活,凤帝御赐的人参燕窝也都分给他们补身子。   最近大概朝堂上有事发生,凤帝总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留下金银珠宝滋补药品若干,结果补的清晨宫上上下下个个都胖了一圈。   清晨宫旁边是御花园,站在梅林望进去可以看到两个小湖,据说以前是个大湖,湖心岛、湖心亭一概俱全。但后来有一年下大雨的时候中心塌陷,有才的园林设计人建议对中填充一条小道,将湖一分为二,小路弯弯曲曲,别有一番韵致。   夏天荷花开遍,湖边柳叶飘摇,据说以前后宫君卿们都喜欢过去坐坐消暑纳凉。   现在是秋天,树枝光秃秃的,又有梅林划进清晨宫地域,那边就越少人出没。梅林归属清晨宫,与荷花湖之间竖起一层栅栏做边缘墙。   虽然用的藤木珍贵的很,但栅栏就是栅栏。如意带一帮小宫仆轻易掏了个洞,天天一帮人爬过去围湖小跑,名曰锻炼身体,实则是减肥。   白泽清说过几次,奈何他也胖了不少,自己懒得动就不许别人减肥吗?   宫里安然长胖的是爹爹和吉祥,一个是懒,一个是无所谓。瑶之就喜欢让两个人抱,脂肪多靠着就是舒服。   爹爹在睡觉,吉祥抱着她坐在门前台子上看如意他们闹腾。   忽然,吉祥好象很不舒服,一手掩口,身子渐渐颤抖。瑶之惊醒,病了吗?他还不肯喊人。   瑶之哭,真是的,她还那么小,个个都让她操心。   如意听到哭声果然跑上来,“怎么了?皇女怎么了?咦,吉祥?”   吉祥把瑶之放到如意怀里跑出去,如意还在喊,“要不要叫太医啊?”   叫啊,还用问?瑶之腹诽。   不过看他的症状,和电视上某情节实在是很像……不会吧……   惊疑不定一会儿,还是止不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皇宫这种地方,什么事没可能发生?但是……若是爹爹知道……   “幻觉,幻觉,佛祖保佑,佛母保佑,肯定是幻觉……”   万一,万一是真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如意忐忑不安地来回走,嘴里念念有词,“不会的,不会的。”看来他也想到。   也是,这个世界的人本来就早熟,又是负责生育的男儿,怎么会不懂。   白泽清醒来后把女儿抱回去,没注意如意异样的情绪。   事实证明,电视剧这种东西还真是来源于生活。   夜深人静,传来嘤嘤的哭声,声音虽小在夜里却特别明显,白泽清为照顾女儿本来就不敢睡沉,听见声音喊人,“吉祥如意。”   无人应答,自己摸索着爬起来点灯,罩上大氅,又高声喊道“吉祥如意。”   门外咕咕咚咚声,如意匆忙跑进来跪下,“主子要什么?”   “你哭什么?”疑惑地盯着他爬满泪痕的小脸,“吉祥呢?”   “主子,”如意哽咽了半天,突然拉住白泽清衣摆,“主子求您救救吉祥……”   “起来说。”   如意呜咽着说不清楚,爹爹无奈,“带我去看看。”   不要丢下她啊,“哇……”   白泽清用小棉被把女儿重重裹了抱出门。   吉祥如意一个房间,两张大床,他们两个本来是轮流值夜班的,虽然爹爹从来分不清楚哪天谁是上半夜,谁是下半夜。   再后来爹爹免了他们的差事,只有在遇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会呼唤他们。   白泽清一进房就见吉祥倒在床边,忙身手去拉。   “主子,主子……您怎么来了,”吉祥撑着身子又跪下。   “先起来,”白泽清拉他,吉祥却不肯动,“公子啊……”听吉祥叫他在家时候的称呼,白泽清也意识到事态严重。   “先起来,什么事有我替你们撑着。”   吉祥摇着头不说话,满面的戚凄苦让白泽清不知如何是好。   “如意,你说。”   “是,公子,”如意顿了半天,狠狠心,“公子,吉祥他,可能有孩子……”   “啊?”   乌云罩顶,是今天的清晨宫。   男子怀孕不同于女子,流产没有那么顺利,胎儿死于腹中,也要开刀取出,因此偷偷把孩子拿掉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是不可能的。   一般大户人家发生这种事,通常是找个理由把有孕的男子杖毙,大人死了孩子自然不了了之,也没人为一个奴仆去追究什么。   吉祥本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他发现自身的变化之后原想半夜寻死,被如意发现,哭着拼命拦住,又请出了他们主子。   清贵君对一起长大的吉祥如意两个都有着深厚的感情,无论如何是不会看着吉祥死的,但是现在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听明白因果魂儿就震飞一半,三个人僵持半夜。瑶之还没长齐毛发的小脑袋缩啊缩啊,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五更天凤帝早朝,有机灵的宫仆早通报消息,凤帝下朝就赶过来。白泽清见到她,豁地站起,不认识一样端详她半天,一甩袖子跑出去。   “清儿,听我解释。”   凤帝追上来,白泽清“嘭”地关上门,从里面闩住,犹不解狠般一脚踢过来一个凳子挡上。   从昨晚开始压抑地哽在喉咙的憋闷终于粗重地吐出来,眼睛渐渐浸出眼泪,扶着床沿不住喘息,任凤帝在外面喊叫。   胡乱抹着脸,“瑶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仿佛抱着命根的哭泣,让她的心也跟着纠疼。   外面乱哄哄的,很多人来过,凤帝说了什么,太后又说了什么。最终多糟糕的事也是要解决的,爹爹还是要面对现实。   吉祥在祁元宫的时候承恩泽,没想到一次受孕,但他一个下人,身份上过不去,只好封为宫人,宫人即宫里的人,后宫最低阶的侍君,清晨宫的一个小院落被赐名吉祥院,即日挪进去。   贵君身边少了名贴身宫仆,凤帝调过一个名唤明月的稳重懂礼数的宫仆补上。   调度完毕,又在白泽清门外央求,“清儿,听我说好吗,那时候我喝醉了……”   还真是越狗血的剧情越伤人心。   一夜无眠。   第二天,白泽清眼眶泛红,眼睛里还有血丝,但已收拾起心情。只是那一脸决绝--——瑶之非常配合地吃完饭装睡。   “如意,”发呆一个早上,白泽清下定决心开口。   如意正战战兢兢地侯在门外,闻叫忙进来。   “你回家吧。”   哈?   瑶之睁开眼睛,如意跪下,“公子……不要赶奴才走……”   白泽清沉重地摇头,语调绝望,“走吧,这样的事,我再也经不起了。”   “不要啊……公子……公子,奴才从小伺候您……吉祥也是……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有背叛您啊……”   “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白泽清沉痛的声音被打断,明月进来禀,“祁良君上来拜会贵君。”   “哼,”瑶之清楚的听见牙齿咯的一声。   祁良君自顾自走进来,未语先抿嘴一笑,“听说贵君院里又添了一位主子,臣侍身子不便,竟恭喜来迟,请贵君恕罪。”作势欲拜。   “……”   见没人理会,讪讪片刻,只得自起身。   当然不会罢休,见到如意,又惊诧道:“这不是如意吗,人说贵君手下都是贵人的命,那一个已经应验了,这个想必也不远……”   “你滚。”   “……”祁良君青白了脸,“你……”   “滚!”   从眼缝里看见祁良君顾不得肚子大的像球转身气呼呼地招呼下人离开,感叹,爹呀,好彪悍。   不过,彪悍的好。   若不是站在敌对面,瑶之几乎要为对方拍手叫好,这一计用的妙。   若要收买对方心腹,所花代价大还不一定成功。若是陷害,凤帝万一追根问底起来难免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再说这一招比□裸的背叛更让对头伤心。   白泽清愤恨这件事,但偏偏事出在视若兄弟的吉祥身上,不但不能发火还要安慰吉祥,最后只能无奈。   真是把恨一个人就虐他的心发挥到极致。   若吉祥生下女儿,祁良君从中帮忙也算是对社稷有功,若是儿子,也是跟他没关系的事,百利而无一害。   妙啊,妙的她都不相信这是祁良君那样的人想出来的。   瑶之不是白泽清这种以前是养在深闺的娇纵小公子,现在是养在后宫的宠君,认识的有限。她前生电视小说看的不少,对后宫这些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实在是太值得深思。   白泽清继续对如意道, “回家吧,本来还想看着你们嫁个好人家……现在看来是我天真。想给你些东西,皇宫的东西动不得,我也不敢让你带回去,回去让家主替我补一份嫁妆吧。”   说完又是一阵发呆。   如意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得泪别跟了十几年的主子。   求见凤帝,凤帝见他主动出来,乐得当下通知内务府带如意回家。   暴雨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只是再不闻昔日的欢声笑语。如意走了以后,清晨宫又添了一个叫如月的大宫仆和明月一起应侯。   瑶之对这两个亲近不起来,首先名字就不过关,人家大名叫陈思月好吗,咱都不认识,思什么思。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两个确实是合格的仆人,不出几天就能听声辩主子的意思,进退有度,表现很得体。   白泽清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瑶之也跟着发呆,对着挂在天上的那个月发呆。她有点想家了,前世的家,那个虽然小但温暖的家。   陈思月死的时候,眼前先是一片朦胧,慢慢的像是戴着不合适的眼镜般能看见歪歪斜斜的人影,后来跟着别的鬼学躲太阳,躲生人的煞气,直到这个世界。她一直都没有回家看一眼。   想起前生一个文人的话,乡愁啊,如情似梦的乡愁啊。   她的爸爸妈妈现在过的怎么样?   这个遗憾恐怕会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有时候思想飞的太远,眼睛睁时间太长会酸涩地有眼泪划过,白泽清就会过来轻柔地哄她睡觉。   望着眼前的男人,在他面前似乎不用掩饰什么,瑶之钻进他怀里大哭,白泽清以为是自己最近冷落女儿,抱着她道歉,“宝贝别哭,是爹爹错了好不好……”   凤帝再来的时候,白泽清总是很倦怠。凤帝便请闲宜君过来闲话家常开导他。   瑶之觉得不妙,闲宜君来过后,爹爹看上去确实精神很多,但是总觉得他和闲宜君在密谋什么。   别人都把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偏爹爹不同,白泽清说起正事会故意避开她。让她急的抓耳挠腮,怨恨自己的小身子。   忿忿地想着,决定了,马上开始修炼玄功,管它身体能不能承受呢,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要赶快长大!   有目标之后,日子过的飞快。意愿够强烈,精神力增长的也快,两个月后,还没长出乳牙,她已经学会爬。   在用现代丈量说法足有三米宽的大床上,甩开小胖萝卜腿,从这头爬到那头,来回的练习,白泽清发现的时候,惊喜的一把抱住她,湿热的吻落在额头。   对这样的接触,瑶之适应的很快,因为太纯洁了,满满的要溢出的全是暖暖的亲情。再加上白泽清阅历浅显的很,那双眼睛相当的无暇,这样全是慈爱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眸只是望着她,已经让她充满感动,也更加担心。   爹爹不是个会掩藏心事的人。   有一次,吉祥来了,自从册封宫人以后,吉祥好一阵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见人,难得出来一次,也是和白泽清相对无言,说不上两句话便以两人均潸然欲泣结束。   这次吉祥正要回去,白泽清很突兀地说,“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吉祥愕然,白泽清已经挥手让他走,摆明不想再谈。   瑶之深思一会儿,满屋子乱爬,把看着眼生的东西全挠出来仔细研究,越是看不出什么心里越慌。   吉祥来的越发勤,显然他也不放心。但白泽清再也没说过同样的话,只是拉着他给女儿做小衣服。   针线活在十七天是闺中男儿必学的技艺,但也仅仅是让他们会而已,谁家大家的公子认真去学?白泽清更是生疏,现拉着吉祥学裁剪,手都划出一道口子才稍微剪的有模有样。   把反对声强行压下去,白泽清依旧低头做的认真。瑶之比划着总觉得比自己现在的尺寸大不只一号,满怀疑问,白泽清做的高兴,别人也不敢说什么,明月如月帮着打下手,拿着装满滚烫热水的铁皮煲熨衣角。   转眼到年底。   吉祥五个月的肚子凸显出来,祁良君那边不断的头疼脑热,所幸后宫一直有太后坐镇,倒也有条不紊。   凤帝在前面准备过年的各种大型祭祀,休息时间越来越少。她人虽不在,各宫里奖赏都没断,如月领来桃符,准备大年三十挂在门外。   白泽清派人给白家送年礼,结果宫奴带回来的东西比送去的还多。   “瑶儿快来看,你姑姑又送来什么好东西。”瑶之在铺满毛皮的地面上爬到一个角落,试图扶墙站起来,腿软没支撑力,正自己恨呢,闻言爬回爹爹身边,顺着他的腿爬到怀里。   只见清一色的五块小玉石,个子不大,难得的是非人工雕琢,却俱是憨态可拘的胖兔子模样,姿势各异,有的仰头傻笑,有的低头啃萝卜,还有一只在拽另一只的长耳朵。有一只偏大的,大概是做爹爹或者娘亲的,正给另一只小小的顺毛。   五只摆在一起,就像一家人,各忙各的,又照顾着彼此。换一种排列顺序就换一种情态。   好萌啊!   但可是,可但是,问题是,这到底是给她的还是给爹爹的?   如果是给爹爹的,那姑姑是一直把爹爹当孩子养?   汗。   白泽清是没想过这些,留下自己喜欢的,其他纯金现银随手赏人。   窗外飘着雪,房间里点着暖炉还有一丝凉意,瑶之被套上一身毛茸茸的衣服,戴着红色小皮帽,从穿衣镜里看,让她联想到前世的圣诞老人。   今天,凤帝让人送来一小坛甜甜的蜂蜜酒,不知道是哪国进贡的。白泽清让吉祥,明月,如月一起品尝,瑶之也抿了一小口。   到晚上就有些发热,看爹爹也脸颊绯红,抱着她突然呜咽起来,   “瑶儿,瑶儿,你不会忘记爹爹的对不对?”   瑶之手一紧,拉住他的发,拽下来一根他都没察觉到疼。“爹爹不指望你建功立业,只要你平安长大……长大了,不要忘记爹爹好不好?”   傻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泽清继续自语,“把你送给太卿吧,他在这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一定知道怎么保护你的对不对?”   不对,不要,瑶之心里喊着回抱他。   爹爹精神很游离,一个人怔了会儿,疯了一般又把她捧在心窝,“可是爹爹舍不得你啊……”   那就不要舍啊。   还有两天是新年,后宫空前的热闹,林木假山到处系满彩带,窗上贴着鲜红精致的窗花,各式各样的走马灯由专业的园林建筑师设计内官挂在一个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灯火彻夜不熄,这个叫做不夜天。   瑶之站在书桌上扒着头向外望,这个世界不落后啊,大概男女的秉性不同,这里很少有人喜欢做脏兮兮又费力的工作,电力煤气什么的都没发明出来。   但是好歹也有几千年的历史,它并不比那边的世界差到哪里去,该有的都有,像纸张皮革。还有些它特有的东西,比如,瑶之就不知道这里灯油的原料是什么,点起来既没有烟薰,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贵君照例的衣服头冠抹额首饰都被送来,爹爹和明月,如月在打叠收拾。不过仔细看会觉得他心不在焉。   反正最近总是这样,瑶之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晚膳时间去太后面前露了一下脸,白泽清抱着女儿回宫。白天虽然下过雪,但是宫里自然有人扫出一条小道,可白泽清故意一般踏在雪里,一步一步踩的吱吱响。   明月如月不远不近的跟着。   瑶之捂着嘴打个哈欠,从裹的紧紧的小包袱里探出来,白泽清给她正正帽子。   真是诡异的夜晚,灯光映着脚下的雪,闪着荧荧的光,本来应该是晶白色,看久了竟有种幽幽的蓝。白天看着美丽的彩带此刻随着冷风飘飘荡荡,偶尔划过人脸,冰冷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灯火也像是不怀好意的眼睛,追着雪地里凄凉的人影。   真——文艺。心理作用……被自己的职业,哦不,副业,业余爱好影响的,看什么都灵异。   回到清晨宫,看屋子的小宫仆告退出去。把女儿放在温暖的大床上,白泽清把灯剔的更亮,正在这时,突然听得外面吵闹,很多人在乱跑。   明月不用人提,先去看外面发生什么事,瑶之看见爹爹身子微微僵硬。   管它什么爆风雨,要来就来吧,好歹给个痛快,她提心吊胆地过够了。   ……虽然这么说没错,但是看爹爹紧张的手指握拳,关节发白,又忍不住猜想他到底做了什么。   谜底很快揭晓,有人披头散发地闯进来,“白泽清,你还我女儿命来……”   祁良君?   爹爹尽量镇静地站起来,“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躲开祁良君抓过来的手,明月和一干下人上来挡开。   后面又是一群人进来,太医等男仆们把祁良君固定住,才敢近前诊视。祁良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强撑着欲昏厥的身子哭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白泽清!你可知罪!”太后一身厉喝。   爹爹本就心虚的腿脚发软,就势跪下,却仍然倔强地回,“臣侍不知,请太后明示。”   “你……谋害皇嗣是何等大罪,你真是胆大包天!”   爹爹咬紧牙关,“臣侍冤枉,请太后明查……”   “冤枉,好,好,”太后一手指着他,“把东西呈上来!”   身后宫仆双手捧着一个纸包打开,“此物可是出自你宫里?”正当时又有个老嫫嫫疾步走进来,“回太后,老奴在库房发现这个。”   安胎药?一个打扮干练的太医接过去要来三碗沸水,把那草药放进去,立刻一股药香飘起来,又把水澄干,放到另一个碗里,捞起仔细查看,澄干,换碗。   几次之后,才敢确认。“回太后,是蜒犀霜没错。”   蜒犀霜,其实是种补药,瑶之的奶汤里就有那一味,据说吃了可以让宝宝长的壮。但偏偏是孕夫不能吃,因为肚子里的宝宝吸收它吸收的过快,造成快速增长,容易长成畸形。   呃,有点类似前世的激素类。   “白泽清,你还有什么话说。”   爹爹煞白着脸,低头不说话。   正僵持着,门外有人报,“皇上驾到。”还没报完,凤帝已经闯进来,“父后。”   “皇上,”太后沉痛地回头,“你可知你的第六皇女已经胎死腹中。”   “臣女听说了,”走到爹爹面前,“清儿,真的是你?”   白泽清抬起头,眼神迷离的看她一会儿,又垂下。那边的祁良君缓过气,又要跳起来,哭喊,“皇上,为臣侍做主啊。”凤帝扶住他。   祁良君抱着凤帝的腿,“那是臣侍唯一的女儿,唯一的希望啊。”   说着突然看到床上藏在角落里趴着的瑶之,就要去抢,瑶之忙曲腿后退,躲过一击。   白泽清吓的顾不得什么太后凤帝在场,起身护住女儿,猛推祁良君一把,本来就虚弱的他立刻倒在地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无视太后的话,白泽清盯着祁良君,“你说那是你唯一的女儿,唯一的希望。我的瑶儿呢?”把试图扶他的明月推开,逼进祁良君,“你说,这个药,是不是你曾经送来给我的?”   又是一阵寂静。   祁良君也呆住,转身看见太后凤帝都注目在他身上,猛烈地摇头,“不是,不是……”   白泽清不理继续道,“你还有一个儿子,你都要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你到底怕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作对,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你让我瑶儿早产,瑶儿福大命大挺过来。我本来都打算原谅你了,可是你就是不放过我们,吉祥中招了,下一个是谁!”   处罚   “不是,不是……”祁良君依旧惊恐万状地摇头。   白泽清冷笑,“做都做了,不承认别人就不知道了吗?”昂起头,面向众人,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后悔,他伤我至深,我也要让他尝偿通彻心扉的滋味。”   太卿一直跟在太后身边。闲宜君,和馨君也已经赶到。在场人众望着中间疯魔一般的两个人,各怀各的心思,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太后望向凤帝,却见凤帝看着白泽清发怔。   现在的白泽清发丝微乱,额前黑发衬的脸色愈加白净透明,因发怒脸上冲上的红晕似血丝一般蜿蜒在脸上,有一种平时没有的魅惑。   眼神依旧清澈,里面燃烧着火。   一股无名之气涌上心头,“妖精,”太后高声道叫凤帝,“皇帝,王族犯法当与庶民同罪,此等祸害江山社稷之人,你还要包庇他到几时?”   凤帝回过神,为难地前后看看,无法决断。   “皇帝,”太后走近两步,“你真被他迷住心窍不成?你为他做了多少?当真为他不惜寒了后宫乃至朝堂众人的心吗?他们,难道不是你的侍君?”手一指闲宜君,和馨君,他两个忙跪下。   “想想你那没见天日的女儿,那是你的亲骨肉啊!你还要纵容于他?你让天下人如何看你!”   凤帝一凛,“谢父后教训,”   “好,这次我就全交于你做主,别让为父失望,”太后说罢转过身去。   凤帝略为思索,吩咐力气大的宫仆抬来竹椅将虚弱的直不起身的祁良君送回宫。   又犹豫片刻,终于下令宫奴围守清晨宫。   从刚才一直闭目等待凤帝宣判的白泽清眼角留下泪,无言地擦去,“臣侍谢恩,”不再看她。   瑶之从床上爬下抱住爹爹。   她已经把事情前后连贯起来,原来从六个月前,她的出生就开始了。白泽清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会早产呢?   他不傻,让人一查就找到端倪之处。同时他又很单纯,不知道该怎样应付,只好从那以后自己加倍小心。   心如紧甭的弦,女儿稍微有点不对,就心急发慌,简直是惊弓之鸟。心腹吉祥被人算计是导火索,彻底打破强撑的壳。   如果再有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那么他今天是打定主意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同归于尽……总之是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但是——爹爹呀,唉……   凤帝劝太后,“夜深风大,父后且先休息。”   这一闹,已经是四更天。太后点头,欲行出,只听身后扑通一声,白泽清跪下求道,“太卿君上,瑶儿拜托您,只求您把她养大……”   太卿垂着眉,淡淡地说,“瑶儿是我朝皇女,不用担心她,倒是你——好自为之。”令小宫仆抱了瑶之跟在太后身边走出。   不知何时天又飘雪,人已散去。   灯黄如豆,太卿换了衣服,坐在灯前叹息一声。因为太晚,来不及安排她,太卿抱她回宫太后凤帝也没说什么。   瑶之阖不上眼。   “在担心你爹爹吗?”太后抱起她,“多好的女儿,可是你爹爹比他们两个差太远。”   点头,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上。   这两个两败俱伤,那两个依旧是好人。   白泽清难逃罪责,祁良君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瑶之早产的事现在虽然已经没有证据,却在所有人心里留下一道痕迹,就是侥幸逃过一劫,再获宠也难。再加上失去女儿的心伤,不知何时能痊愈。   突然想起半年前他也是自己爹爹人选之一……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   爹爹呀,她前世有个人生第一定律:母爱是最伟大的,不管她老妈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就算做了没道理的事也是可以原谅的。   到今世自然而然转成:父爱是最伟大的,不管爹爹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就算做了没道理的事也是可以原谅的。   所以,别怪她,她完全偏向白泽清。   “睡吧,明天还不知道是风是雨呢,”太卿轻声说着,就要哄她睡觉。可是如何能睡的着?   或者说今夜谁还睡的着?   “你爹爹他总不会——死的,还有白老将军白太尉呢。”   一个时辰是多久,以前不知道,在今夜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雪越下越大,红艳艳的灯笼,翻飞的七彩缎带。   天亮了。   凤帝深思熟滤,又和相关官员(主要是内务府)商量后,宣令白泽清因大不敬之罪降为宫卿。   这是表面上的说法。   其实对于犯了重罪而又碍于种种原因不能杀的后宫中人,似乎只有一个去处,冷宫。   冷宫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没有说建皇室后宫先准备个冷宫的。这个被人们提起来就牙齿打颤的词的意思是被冷落的地方。   不止是被凤帝冷落,是被所有的人冷落。清晨宫的下人被遣散分到他处,却留下两个教导嫫嫫看守。   也由两个嫫嫫负责送每日三餐。   十七天女子为尊自然没有太监那种东西,在后宫做粗活的是一些年老的宫奴。      闪电般处理完这件事,皇宫迅速再度氤氲起过年的气氛。上面的主子要求,下面的奴仆要快乐很容易,不久就见外面嘻嘻哈哈有新进的小宫仆追逐玩耍。   愁云惨淡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有个莽撞的甚至跑来跑去跑迷路,撞到太卿宫里,还在傻呼呼的问这是哪里,这里宫仆看着好笑,把他引到太卿面前问,“可认得主子?”   吓的他磕头如捣蒜,末了定要留下自身唯一值钱的荷包赔罪。众人如何看的上那等不值钱的东西,但他那惶恐的模样仿佛不收就要吓死一般,太卿看着可怜道留下做个纪念也好。   见太卿把东西揣在怀里,他才一溜小跑的走远,惹的这里宫仆又是一阵大笑。   太卿回房间秉退下人,剪开荷包抽出一张纸条,瑶之好奇的去看,太卿已经放到灯火上烧成灰。   天放晴,脚下已经堆了三尺厚的积雪。   当天地被同一片白色笼罩的时候,你不知道它下面掩埋的是辉煌的宫殿还是简陋的茅屋。   不过是隔了一天而已,清晨宫满是颓败之象。   用做装饰的花花草草早教人收去,被风雪吹落的一个灯笼半边纸翻着,更显得无人打理的庭院空旷寂凉。   只有一排浅浅的脚印证明这里还是有人住的。   韩太卿面色复杂地抱着瑶之站在院落里,两个嫫嫫在二门外守着。吉祥早让人般出去,只要是隶属清晨宫的地方便半丝人气也无。   白泽清离了大殿,住在偏房里,瑶之倾着身子催促太卿快进去。   “吱呀”一声推开门,才来没多久却已见贯大房子的瑶之都很难适应这局促的一间小屋子,爹爹还穿着当日她离开时的衣服,倚坐在床上,静静的发呆,一动不动似失了魂魄。   桌上的残羹冷炙未曾动筷。   曾经的辉煌,曾经的张扬,那一颦一笑皆令后宫君上俱失颜色的绝色姿容此刻只余惨白憔悴,宛若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一阵揪心的疼,“哇……”   抬头看见她,死水般的眼睛掀起波澜,“瑶儿……”跟戕地扑上来把她抢进怀里,“女儿……女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声音似哭似笑。   小手抚摩他哭花了的脸,从来没吃过苦,这个连照顾自己都不会的人以后日子怎么过?   太卿轻叹着将他摇晃的身子扶到床上,“我听说你这两天都没吃什么,自己也要学着调养身体,就为女儿你也该多保重。”   “恩,”嘴里答应着只顾着端详一日的不见宝贝女儿。   “你放心,良君的身体不好,和君、闲君俱有三岁小女,瑶儿断不会交予他们,容卿柳卿也各有孩儿要教管,你毕竟也是卿,争取到瑶儿在你身边也不是没希望。”   望着女儿的小脸儿,恋恋的舍不得移开目光,但仍是忍痛摇头艰难地张口,“不要,她跟我……会受委屈……”   “胡说,”太卿面有愠色,“这是什么话。别人再好,能和亲生的爹爹一样吗?”   “你可知道为了你,外头老将军白大人使了多大力才保住你现在的身份,就为让你能有教养亲生女儿的资格,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语重心长兼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白泽清贝齿咬着毫无血色的唇,低头不语。   “我也不好在这里多呆,你自己多想想吧,”说着要抱回瑶之,白泽清却迟迟不肯放手,“你呀,”太卿无奈,“以后相见的日子还有,现在还是不要落把柄的好。”   最后还是在声声泪里离开。   除夕夜,按规矩众君卿皇女皇子集聚一堂。   御花园里搭起精美华丽的戏台。看台是早有的,地基就比别处高几分,名叫凝芳殿,太后凤帝自然是坐于皮毛华美的大塌褥上,各种冬季的时令花果摆放于前。   一左一右是闲宜君和馨君的独立长桌,祁良君病重出不得门,再往下是有女儿的容宫卿,有儿子的柳宫卿,远远的好象看见熟悉的身影,吉祥坐在末尾。   太卿抱着瑶之,戏台上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唱些什么,心心念念惦记着一墙之隔的爹爹,瑶之对现场的热闹总觉得融入不进去,他在那边对这边的笙歌乐舞听的很清楚吧,可是却是另一番天地。   恍惚着不知过了多久,就看见漫天的烟花腾空,各种花样的鲜花在空中绽放,这里的烟火爆竹也好象带着香气,香雾缭绕,更兼在场美人如云,俨然人间仙境。   太后心情愉悦,吩咐大宫仆观心带人送精致美食给崇圣宫送,“他们虽说都是佛爷,好歹是过年……”   凤帝下席去在每个君卿面前徘徊敬酒。   太卿瞅准时机搂着瑶之对太后笑道,“今天万家灯火,合家团圆的日子,可怜的小皇女落了单,太后不如让她先回去休息。”   恩,恩,送她回爹爹身边。   太后却不知道心内如何想,微笑着转过头,把她接到自己手上。瑶之张嘴就咬,有点生气,虽然明知道他有那个权利,自己就算能为爹爹辩解也没有辩解的理由。   太后笑,干脆让她坐在膝上,捡不用咀嚼、入口即化的食物喂给她,但她如何吃的下?   太卿怜道,“这么小离开爹爹,想必心里苦……”   太后突然状似不在意地说,“以后就跟着爷爷如何?”   啊?   开,开,开玩笑的吧。   太卿哑然,“太后君上……”   “如今天朝盛世,皇帝多女多福,后宫枝叶茂盛,他们都是大忙人,倒显得我们两个老的整天没事干,有瑶儿在,也算是含饴弄孙了,你说是不是啊?太卿?”太后含笑回首问。   太卿一窒,“太后说的是。”   可是我不同意啊,瑶之又一次怨恨自己怎么还不会说话,又要开哭了么,小手右手掐左手,左手掐右手,预备——开始。   “哇……哇……”(我要爹爹……)   大概哭的太猛,而且两天没休息好,撕心裂肺地用力,一口气喘的急就有酸酸的感觉涌上来,大吐特吐。   场面肃静,惊动的凤帝回到主位上,“父后,要不要召太医。”   太后皱皱眉,对凤帝众人,“你们继续吃好玩好,大过年的别顾虑不开心的事,我老骨头累了,就先退吧。”   凤帝点头,目送太后太卿离席。   到后面暖阁里,何太医摸半天脉,“皇女身子弱,恐是受了惊吓。”   太后点头,“可不是受惊吗?”   不是的……   格局   可惜没人听懂稚儿的童语,太后认为是两天来清晨宫动静太大,波及到才半岁的小孙女,“我就说那地方不吉利,以后还是要离的越远越好。”   “太后……”   “何太医有话直说。”   “这个,皇女还是太小……”   “恩?”太后面色突然一沉,何太医就觉得一股压力压的人喘不过气,几欲改口。   但是外面,有一条毒蛇……   这里还能拼一线生机,那个人心之狠手段之毒辣……   “太后,臣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离了父亲的孩子委实性情难养,太后可记得昔日大皇女何等的聪明,就只是性子孤傲的……”   “大胆!”   “太后……”何太医磕的额头青红一片。   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太后好半天顺过气儿,“罢了,你为什么是他的女儿呢?”   ……她也不知道。      太后表面同意瑶之长在白泽清身边,却派了心腹观心亲自去清晨宫照顾,每天早上看着她不哭不闹就抱到慈圣宫。   爹爹晚上睡的非常不安稳,经常半夜翻来覆去,她就伸出小手给他揉太阳穴,或者挠背,看他睡着才安心。他现在这个时期可不能得病。   “皇上——”   “娘——爹——”“阿姐——”   捆顿挣扎的样子,又做噩梦了?   某天醒来,白泽清怔怔地望着她,“瑶儿——”   她也很心酸。很想对他说,乖,等我长大,我来照顾你。   以后的日子瑶之变的很忙,在任何一个时代想要简单生存也好,想要快意逍遥也好,都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可是她前生在家里旧书箱中找出的道门密典是最传统的那种,比不得那些让人进步神速,一日千里的捷径。   聚气养气是很慢的过程,要点点滴滴日积月累。   好在道法讲求自然,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只要有心,方法对,睡觉也能让淡淡玄气自行环绕在五脏六腑。   以前总是被外物吸引注意力,现在她决定全神贯注趁着自己人还小,血液空灵清净,先把基本功练好。   从此,每日大半的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偷偷的入定,偶尔清醒的时间也要调整生物钟到晚上陪爹爹。哪怕是互相看着也好,都能给他支持下去的动力。   时间一长,白泽清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心情有所恢复。   他唯一会做的就是缝衣服,把手边自己的衣物都改小了给女儿,只要能有事做让他不那么闷,瑶之总是扬着笑脸任他摆弄。   开春,宫里又多进来一位君上,温惠君,右相的孙子。   据说现在的左相还是当年右相保举的,因此这位君上一进宫就和闲宜君关系不错。   祁良君也康复不少,外面各宫院彼此来往,一如当年的和气融洽。   瑶之开始还有点担心祁良君会来找麻烦——(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他确实来了,可是他们都小觑了爹爹的剽悍,凭他带了人在外面怎么说三道四,侮辱谩骂,就是不说话不开门。   祁良君耗了一天终于不敢砸宫里的门户,气急败坏地回去。   只有瑶之看看爹爹隐忍爆发的脸,真难为他,但也松一口气,还是别跟人冲突的好。   时不时把给自己吃的小糕点带回来给爹爹——皇女长牙后,有很多食物磨牙用,观心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也不错,至少不用总是提心吊胆。她倒不是怕爹爹闯祸,只是她现在还没有足够能力保护他。   慈圣宫后院有棵栀子树,古人云,花中有“十友”,栀子便是禅友,有诗为证,“禅友何时到,远从毗舍园,妙香通鼻观,应悟佛根源。”   正印证了太后的佛心。   慈圣宫事务很多,每个人都很忙碌,且不说后宫诸侍君的晨昏定省,人来人往。   太后辈分虽高,在这个普遍长寿——普通人也都能活到七八十岁的十七天,是正当盛年。六宫正印还在他手里,回报琐事的人就没断过。   有时候太后忙不过来,太卿抱着她到崇圣宫玩儿,瑶之某天又想起那位阿兰圣子,听说也是某个朝代的皇子呢,天生的智慧,胎里带的佛性,大慈大悲,爱世人,爱凡人,爱亲人,爱敌人,爱陌生人,爱非人……爱纭纭众生。   摸摸小下巴,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上次住在这里没来得及仔细看。   结果认真看一眼就后悔了,是只要是人形生物就审美观相同?还是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佛形象从来没变过?   佛祖金象还是那个样,胖胖的,圆脸大耳垂,宽宽的眼睑,低眉俯瞰人间,饱含怜悯。   他是瑶之见过的最——丰满的男子,难道因为心宽体胖?   无趣。   又到夏季,有一天见到二皇女,一年没见,长高了,还是那么怯生生的,见到她迟疑地绞着两只手,还是她主动张开双臂要抱抱才高兴地吭哧吭哧地把她举起来。   最近她已经能很顺利地吸收日精月华,身子骨也壮了许多,近日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自己站起来,好现象,心里一高兴连太后没让人送她回清晨宫都没在意。   自从她身子变好,太后开始试着不让她回爹爹身边。一次两次由他,次数多了瑶之就闹,太后随之收敛一下,而后依然如故。   夜凉,如水。   今晚的月亮好大啊,那光晕看在瑶之眼里就是最美好的食物,躺在床上凝神寻找月光中跳舞的精灵——吃掉。   直到吃的咽不下,满足地闭眼边睡觉边消化吸收。   脖子里痒痒的,“咯……”谁啊?故意的吧。   睁开演,正见太后笑的惬意地一手拿着一根仙鹤羽毛刷着她的小鼻子,小下巴,分明是有意把她拂醒。   你是老大听你的,瑶之认命地由他笑吟吟着抱出外间,却见太卿也在,今晚有活动么,都还不睡。   观心观尘在中间搭了一张大圆桌,上面铺的不是一般的桌布,而是厚厚的丝织茧绸,不知道要做什么。   转转身子,换个姿势她想睡觉。   没多久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没生养过的几位宫卿凡是召见都来比别人早,此时业已在座。   不一会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眯眯眼微睁,是吉祥来了,前几天听说他生个儿子,身份也晋为才侍,可是还没出月子,能跑出来吹风吗?   还在等人。   太后不耐烦,正叫人去催,就听人通传容宫卿带二皇女到,一进门红着脸道喜,虽说语言不通顺,太后等还是听懂了,原来新进的温惠君竟已有孕。   真效率……   太后又惊又喜,也没想到这么快,在屋里转两圈,说道,“看来今天他们几个是来不了,我们就不等他们吧。”   然后瑶之被放到先前的大圆桌上,乍离开人体的温度有点冷,抖抖,小身子缩成一团,原本想接着睡的,发现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无辜地瞪,这样让人怎么睡。   手一挥,碰到一个冷冰冰硬硬的东西,躬着身子爬起来,发现是个精巧的银锭。   钱。   再接着,有一只成色一看就不错的小酒杯,还有巴掌大但是造的有模有样的小弓箭,都是给她的玩具吗?   那就不客气了,宽边的衣袖一拢,全部划拉到怀里。   抬起头,再看那些人怎么还看着她,而且表情有点……目瞪口呆?   太卿斟酌道,“呵,怪不得咱们皇家不流行,这本是外面人闹腾的游戏,作不得准。想又要是平时没见过的,又要颜色相近,哪个孩子不是乱抓的,像小皇女这样很正常……”   懵,晃动脑袋,清醒清醒,思维转几个弯。想到了,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抓周?   忙低头去瞧,果然方才收来的东西里面,有漆金封面的书本,有一粒粒金珠穿就的小算盘,那原以为是银锭的东西仔细看应是官印的模型。   所有东西颜色都是暗金,淡金,应是怕不同颜色刺激干扰小孩子的判断,倘若是正常的孩子,会拿起自己感兴趣的或是离的最近的。   可是她不是正常的孩子啊,那么多无主的、疑似属于自己的东西在眼前当然是选择全收了再说,拿来主义嘛。   乌龙。谁没事记日子,她一岁了么?   太后只得作罢,抱起她来。反应过来的瑶之觉得自己不能从小就表现的太饕餮,看看袖子里面有一串小念珠,捡出来笨笨的举起小手要给太后套上,自然是套不上的,却惹的太后高兴起来。   “这孩子,看来是与佛有缘。”后宫又有人有孕,太后本来就心情好,当下把自己常把玩的红线穿的琥珀念珠赐予她。   赚了。   但是与佛的关系免谈,虽说从没正式入门,她一向自以为是道门弟子,佛祖于她,就是那浮云。   转念一想,这朵浮云好象很厚,而且正笼罩着这片天空,十七天是人家的地盘——算了,还是让门户之见浮云吧。   开心笑着把琥珀挽在手腕上。   又抓起一把金簪珠串,要给太卿戴在头上,太卿笑着由她拨弄头发,手好容易掌握好平衡把金簪插进头发,看着碎珠子一晃一晃,不错。   看向容宫卿,太后明白她的意思,抱着她走过去,银锭送二皇女,书给她爹爹,两个受宠若惊又要跪。   给吉祥的是一挂长命锁,默默的祝福平安。   接下来每位宫卿都有一样,开始还有人诚惶诚恐,后来见太后笑的慈祥的样子,反陪着说笑起来。   最后小算盘和点心样的金锞子给了观心观尘,收工。   历史记住了这一刻。   很多年以后,还有人梦幻般地说起这一幕,有这么一位皇女,其菩萨心肠直逼当年阿兰帝子,那赤子之心,那天性仁爱,那普渡众生……她必然是天生属于我佛的,当有旁人在的时候她总是忘了自己,她的天性是奉献……   收尾是这么说的:啊!所谓虚怀若谷,兼济天下,大概就是用来形容她的吧。   而此时的东凰瑶之在进入梦乡前想的是,千金散尽还复来,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捞回来。   太后看她睡了,摆驾出宫去看有孕的温惠君。第二天,观心送她回清晨宫,爹爹果然又熬红了眼。   偎进怀里,心疼地抓起他不小心被针刺破的手指,沫上口水。   白泽清小心地给她穿上新装,现在他的手工已经非常好。女儿生日的衣服又是刻意用心,连观心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第一次攀谈了几句。   继续无视外物,瑶之只专心修身,两个月后终于能抓着别人的手摇摆着走路,第一件事先把爹爹拉出屋子,整天憋闷着怎么行。   他深深陷下去的脸颊,行销骨立的身材让她有负罪感,是她太没用。   极大喜悦中的白泽清任她小手牵着自己大手在院子里散步,酸甜苦辣咸不知道是哪一味呛的他差点掉泪,终究是忍住,心头只剩下欣慰,他的女儿真是他的骄傲。   观心和白泽清相处的不错,经常一起探讨些针线上细节问题,其实爹爹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和他相处长久,很难不喜欢他(呃,假设没有利益冲突的话)。尤其是那笑容,就是在心里最苦的时候,只要一笑,脸上就只有阳光灿烂。   最喜欢他在阳光下的笑,天上的太阳映着身边的太阳,双重的暖洋洋,幸福的味道。   观心依旧抱她两边跑,只是时间不在拘泥于早上抱走,傍晚送回。这一天,又是在慈圣宫耽搁到很晚,看着那两个人像办交接一样,当事人瑶之自己爬到床上钻进还带着爹爹体温的被子。   送走观心,正要闩上门,门忽然被撞开,观心冲进来,从来没有过的恐慌,吓的爹爹愣住。   观心抚着胸口, “我好象,好象看见……不,没什么。我眼花,一定是。”安慰着自己却不敢迈出门。   瑶之想起前几天听到的流言,清晨宫闹鬼?   语言   她一向自认为是捉鬼人士,居然有兄弟姐妹在她眼皮底下闹腾?太不像话了。   观心对爹爹惊疑的目光解释道,“外面——太黑——”   ……爹爹莞尔,“这样,我送你。”   看的出观心求之不得,但是又与理不合,最后恐惧心占了上风,任爹爹陪他出门。   饶是有人陪着,还是一副视死如归貌,出门连灯都忘了提,爹爹提灯赶上,含笑道,“以后太晚,就让瑶儿宿在那边吧。”   回来还在摇头笑,“走的那样,还真像见鬼了似的。”   你懂什么,观心第二次进门的时候,瑶之已经感觉到阴风刮过,不过不是很明显,现在爹爹进来,房间明显亮度降低。   爹爹搓搓冰冷的手,自言自语,“才入秋,怎么就这么冷。”出去吹一回风,他一时间也不想睡,将灯挑亮。   瑶之在等,现在的她当然还谈不上有什么法力,但是胜在眼睛明净,能看到大人的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倒要看看是哪里跑来的小鬼儿,在这皇气佛气充盈的地方,也不怕它闹出什么来。   外面一团黑气飘荡。   进来呀,进来呀。   白泽清发现女儿爬出来,按着头把她塞进被窝里,掖掖被角。突听得窗纸“哗啦”一声响,起身去检查窗户。   瑶之兴奋地看着一点一点挤进来的人形,她有多久没见过鬼了,一年多了吧……可是看着看着,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这个人,很眼熟。   “如意,是如意吗?”   如意怔怔地站着,好象在回忆什么,确认什么。   他回到了他始终放不下的地方,却见人去室空,他整夜的徘徊,纵然这里的威压让他不适,似乎有什么正在离他远去,是什么?他是来见主子的,可是主子是谁?   直到今天他本来绝望的想离开,却在门口见到熟悉的身影——于是他跟来了。   良久,终于认出眼前正是他找寻的主子,抱着白泽清的腿跪下去,“主子,你受苦了,如意回来了……”眼里浸出点点红色。   傻瓜,不知道鬼不可以流泪吗。   白泽清自然是不知道如意在,他只是觉得又冷了些,脱下外罩上床,见女儿又试图爬出来,搂住她,“睡觉就不能老实点。”   瑶之解下戴在颈上的血月珏,这个东西还真是助她良多啊,且不论如意怎么死的,单说他现在的样子,离魂飞破散也不远了。   白泽清见她执着玉佩伸向灯,轻拍一下,“烤不得,这东西不是这么玩的。”   手在如意眼前晃来晃去,吸引他的目光,引导他附身上去,也许是鬼的天性亲玉,如意虽是迷茫,也能察觉血玉于他,是个安全的地方。   白泽清还在说,“……这样玩没意思,烤糊了擦去,还是原来的样子……”   黑线,那么有经验,爹你还真这么玩过啊。   成功收了如意,思考怎么处置,不知不觉听见三更钟响,爹爹蜷缩着身子,“阿姐,阿姐,救我……”又做噩梦?   不过她不是也睡不着吗?   看来还是体质太差,竟被如意这样的残魂影响到精神。但是想想也难免,她年龄小,爹爹现在身体虚弱。   明天要想想把如意放在哪里。   当又一个冬季来临的时候,白泽清终于战胜心理障碍,到原来的大殿取棉被衣物。   清晨宫真正在住也就他们两个,那两个嫫嫫送饭送水多在大门内站两分钟都战战兢兢,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俨然换了人似的,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被白家警告利诱过。   这是瑶之分析爹爹给她讲述的外祖母和姑姑的故事后分析她们的行事方式得出的结论,姑姑做事注重过程的乐趣,比较迂回曲折。如在战场上,她不会一刀砍死谁,而是把别人逼到绝路,她在背后笑。   而外祖母却是直接用暴力解决问题,我命令你不听是吧,那你去死吧,你全家都去死吧。除非无欲无求顺便有本事把亲人朋友栓在裤腰带上随身携带的人,谁都不得不吃这一套。   她有一次看见观心收到一些东西,难得出宫的小宫奴经常帮忙出不得宫的侍仆们捎带外面的东西,观心也经常麻烦她们,但那次带来的东西显然出乎意外,观心自语嘟囔了一句,“我又不会欺负他。”   凭直觉,瑶之觉得那个他应该是爹爹。   过去的一年,白泽清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发呆的时候多,东西消耗的少。但现在瑶之经常拉他出来,日用品显然不够用,天又冷。   清晨宫大殿什么都有,他以前的脾气,有用的没用的都堆的一堆又一堆,再多也不嫌多。   找出把拂尘先把他的宝贝箱子上的灰尘打扫干净,想带回现在的房间发现提不动,干脆分散成几份用包袱运过去。   瑶之看着他一趟一趟地搬,想不通。虽然她也爱钱,可是目前的情况,那些东西显然中看不中用,要它干啥。   好不容易把一箱玉石全般完,第二样是他的大书架,那么大书架瑶之看着他在地上拖都觉得累,最主要是,那书架立起来后占了现在的房间的一整边墙。   再加上衣服被褥,他们的剩余活动空间实在少的可怜。   真想呐喊,爹呀,咱们现在在冷宫啊,何必要那么多摆设……   又是新的一年,有死人在的时候瑶之对活人的兴趣有限的很,各种宴会懒得去,反正现在她是能独立行走的人,虽然走不稳,终究可以支配自己的行动。   年夜集会上,扭动,从太后手上挣脱,太后当她顽皮,嘱咐观心好好看着,自去主持宴席。   瑶之偷了两块热热的糕点,乘观心跟人寒暄一个眼错不见,从厚重华丽的棉布帘角溜出去,迈开短短的小萝卜腿,一步一摇晃地回清晨宫。   不想给人看见,打算从前年如意他们扒的篱笆洞钻进去,那个洞后来被一些枯藤挡了,再扒开就是。   扶着墙,摸,爬,滚,渐渐离记忆中的洞口越来越近。蹲下,偷偷打量四周,理论上应该没人看见。   但是,那边好象真的有个……人?   金红明黄搭配的庄重高贵典雅的服饰,能穿这样的当然只有不知道被她封存在脑袋的哪个角落里的——凤帝?   刚才还见她被一群美人围着呢,跑到这里做什么?可别说在赏花。当年她亲自带人栽种的小梅树林虽说后来没人管理,还是有几棵顽强地活下来,淡红粉白的小花开在半枯的树枝上倒也别有一段情趣。   但你是凤帝,什么景致没见过?何况搁着篱笆墙呢,雾里看花?哼哼,小心越看越花,在心底鄙视她一番,慢慢进洞,尽量不发出声音。   比个V字,成功。   又顺着一溜墙角,遮遮掩掩地到达爹爹住的小房间,正要给他个惊喜,却见他也在“赏花”,清瘦的身子伫立在窗前,痴痴地望着那风雪中飘摇的芳蕊。   单薄的青杉,披着白狐坎肩,唯美的样子让她不忍心惊扰,可是一想到对面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个煞风景的人,一头供开门。   “噶”的一声惊醒白泽清,回头见是她,紧走抱起来,“怎么就一个人跑来了?观心呢?没磕着吧……”   瑶之用糕点堵住他的嘴。   “你这孩子,别总想着爹爹,爹爹也饿不着……”说是这么说,眼里分明小小的得意。   他的宝贝女儿啊。   冷宫冬天自然没生火,白泽清找出一张毛毯把她裹起来,瑶之则抓着爹爹冻的红肿的手揉捏。   观心心急火燎地进来,看见她长舒一口气,“就知道你会跑来这里,才多大的孩子啊,就这么鬼灵精,长大了还得了?”   爹爹笑着抚摩她的头发,“放心,大了她也跑不到哪去。”   观心扁扁嘴,“您是不用担心,别人可就好找了。”带来的手炉顺手递给爹爹,自己找来藤椅坐下说话。   白泽清咬着唇接了。   几个月来,瑶之每个晴朗的夜晚都把血月珏放在窗台上吸收月华,白天它和爹爹的一箱宝贝放在一起分享温润玉魂,住在里面的如意滋养的不错。   自从发现一次凤帝以后,瑶之经常往那边去瞧瞧,还真又见过两三次。默默地算算,她又有一个孩子快出生了吧,时间过的真快。   瑶之也快两岁了,自我感觉声线发育的不错,快能说话了吧,做了那么久的哑巴呢。   很多声音在脑袋里冲撞,恨不得一齐涌出来,她真怕能说话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喉咙没病却从小没和人交谈过的哑巴就是这样形成的吧。   观心牵着她的手到清晨宫,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清晨宫地方大,往昔看着空旷苍凉,但被夕阳一照,触目皆是红色,天然的红把这本该精巧却因没人收拾一片破败落满灰尘的宫院硬生生渲染出一股恢弘的气度。   瑶之心情激荡,情不自禁地仰天长啸“嗷……”。   迎出门的爹爹和观心一起怔住了,幸亏她反应快,马上改口,“爹,爹……”   白泽清激动的热泪盈眶,把她紧紧箍在怀里,“瑶儿啊,我的瑶儿长大了。”   观心窘了一下,上前道,“恭喜小皇女得开金口,观心回去禀报太后,今夜白卿卿上父女好好休息。”   爹爹抱着她回房间,时不时就逗一下要她叫爹爹,直到她口干舌燥,喂了些水方罢,却也一夜难成眠。   到第二天,不过五更,太后就派了观心来接,太后早已穿戴妥当,见着她就急道,“快让我看看我的孙女。”   又在太后这里闹了一天,喉咙痛。   幸亏皇亲不算多,都来看热闹恭喜的话,她不得累死。说话太久累死?从来没想过的死法……   敏之   五皇女会说话不久,宫里又添一件喜事,温惠君的女儿,六皇女出生了。(原来有个未见天日就死了的皇女,此等晦气之事不记档。)   太后每天乐的合不笼嘴,瑶之见他分了心,自己也情愿赖在清晨宫,没几日,六皇女被赐名,瑛之。   爹爹着实暗淡了几天,这是第三个以玉命名的皇女。   瑶之无所谓,反正她只在意他。每天缠着他说话。本来就和寻常孩儿不同,她脑袋不是空的,满满的有很多东西,只是怎么表达的问题。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重要,白泽清很快发现女儿强烈的求知欲,试着写字给她看,但见她小嘴一张一合地学习发音,小手模仿着在纸上划。   忧郁的情绪一扫而空,白泽清兴致勃勃地翻找出以前练字的纸,满满地写了一大张,看的瑶之冷汗直冒,填鸭式教育……   十七天的文字和地球有很大不同,相似的只是人类,如果在前世听说这个地方,她一定会以为是镜中花,水中月,相似却不是。   不会想到原来那镜中水中也自有一个天地,而她现在正在这个天地看前世,只觉得那世才是镜花水月。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本就不是她一个俗人理的清的,只是徒叹造物者的神奇。   瑶之刚来的时候,曾经为自己的“生存”干过大鬼吃小鬼的事,数量不是很多,因为怕惊动高人来渡化她,也因为人(鬼?)潜意识都有自卫的本能,不会甘于被吃。能顺利吃掉都是残的只剩一股轻烟,硬要实体比喻就是说反正那人只剩一条腿或者一条胳膊,让她化为营养,就当废物利用……   也曾幻想过,有了人身的她会不会某天听说某人失踪,正想帮忙找的时候蓦然想起那人已经被自己吃掉了……   跑题。   接前文,我们想说的是假设她是庄周,其实她不太懂蝴蝶的文法。   她从吃掉的小鬼的残余意识中接收到一些十七天的信息,但是相当残缺不全,还是她在参与到交流互动中才渐渐适应明白那语言都是什么意思。   十七天文字偏于柔美,名家手笔更是讲求字中有画,那一圈一点,一挑一抹,便如花花草草一般,爹爹的书法想必是不错的,看这副字就知道,像一片生机漾然的绿地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   白泽清在观心善意的取笑中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改为一天写几个大字念给女儿听,瑶之也跟着他的进度,第二天复习拼读昨天所学。   爹爹直夸自己的女儿是天才,观心说,两岁的孩子记忆力这么强确实难得。瑶之想她会不会表现的太聪明,以后要装傻点。   白泽清知道自己太性急,后来又从观心那里听来一个法子,每天念书给女儿听,他的收集有诗书典籍,稗官野史,瑶之当做床头故事,倒也听的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生活充实不少,可是父女同乐的时候有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凤帝!这个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对爹爹有感情,对名义上的娘没感情的小人儿眼里,她的出现就意味着麻烦,意味着爹爹食不甘,寝不安。   “清儿……”   好遥远的称呼,爹爹大概也有同感,恍惚地出神,半晌才拜道,“臣侍恭迎凤驾。”凤帝出手扶,两手相接处,爹爹一颤,夺手后退。   凤帝讪笑着进来,见女儿在,说“咱们女儿真可爱。”   ……这不是废话么,她不可爱谁可爱。   白泽清低头听着,吝于应答,凤帝也不习惯这样的生疏,坐了一会儿就回去。   她一走,爹爹脱力一般蒙被暗哭。   就知道会这样。   如意养了一年,从血月珏外面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见有气体在里面游动,他生前就是个爱玩闲不住的,做了鬼还是好动,经常想跑出来,偏偏外面的气场不适合他,呆一会就憋气地缩回去。   瑶之现在可以跟他沟通,他开始奇怪小主子怎么能看见他,后来想小孩子据说是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再后来觉得小皇女不止是看见那么简单。   瑶之对这个问题的说法是,“我是神仙转世。”   管他信不信呢。反正他完全在自己掌握之中,信怎样?不信又怎样?   问他记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如意道,他和吉祥都不是家生的仆人,是老家主从外面买的,看他们一个稳重一个伶俐给了公子使唤。   说这话的时候不无得意,瑶之想,可不是伶俐么,就是太伶俐了,爱好八卦,还大嘴巴,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殊不知祸从口出。   如意买来的时候身行瘦小,不知道多大,白老太太就让他算做比白泽清小两岁,同一天生日。   ……准确度也太低了,瑶之本来是想推演他的生辰八字,排个掩命阵法,让皇朝凤凰威压气息忽略掉他,如此只好动用爹爹的上好白玉,摆成“避”字诀,血月珏放在圆圈中心,如意可以在那里或坐或卧——当然也可以飘,而不受外界影响。   望着乳白色的人形,多单纯的人啊,人的灵魂和思想直接相关,越纯的人魂魄越是白色,刚出生的孩子则更加清澈透亮。   如意比起小婴儿,也就多了些见闻,哪像她,想当年,她的魂体是偏于黑色的……   如意的胸下有一点光亮,不愧是爹爹的侍仆,死也是高格调的。吞金自杀,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这里的佛乐也好听,韵律美,赞颂的人心诚,很具清心洗心的效果,瑶之经常跑去听太后太卿诵经,观心观尘跟着服侍,瑶之看看上面阿兰圣子后面也有阿难侍者,暗笑看来即使是出家人,著名传世的也是有钱有势的,少不得人服侍。   帝子出王城,游观诸园苑。   忽见老病人,及彼无常者。   念念不久停,恒受种种苦。   是故求出家,弃舍五欲乐。   父母并眷属,国城诸珍宝。   即作沙门相,忍辱自调伏。   息除贪爱心,勤求解脱乐。   毘婆乃菩萨,思惟老死苦。   以智推彼因,何缘何法生。   入定审谛观,知从生支起。   乃至行苦因,知从无明有。   复观从何灭,无明灭行灭。   乃至老死尽,苦蕴悉皆无。   彼佛凤凰身,难成能得成。   观察缘生法,复断贪瞋痴。   究竟于彼岸,成就大解脱。   如日在山顶,徧照于一切。   (杜撰的阿兰帝子的故事,摘自《毘婆尸佛经卷(上)》,稍改几个字。)   快三岁了,她现在可以不用人搀扶跑的很稳,御花园里的假山石洞无处不去,时常要观心满园子的找,后来索性不管她,她天晚自会回清晨宫。   如意自觉身体凝聚的不错,再也安分不下去,到夜晚就溜出去转悠四处找八卦。   清晨宫真的闹鬼……      深夜应该是什么样的?   和前世好友掰过各自的大学生活,归结为,深夜的医学院少人出没角落里透着诡异;深夜的戏剧学院敲锣打鼓角落里有人吊嗓子;深夜的工学院——啥事没有,有点事不用老师说,高才生们就可以给出一个个科学的解释。   深夜的后宫内院呢,每个角落好象都藏着故事。   瑶之在太后那里拿来些沉息香,太后事多难免心乱难眠常备用的。给爹爹点在床头桌上,看他深深睡去,自己爬起来。   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她只穿了一件红色小肚兜。   外面繁星点点,自思虽没有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暗卫,还是小心点好,被人看见不是好玩的,毕竟后宫就她一个三岁的女娃娃。   瑶之找出一张床单,盖在头上,往身上缠了缠,拖拖拉拉地溜出门,从花墙的洞爬到御花园。   深吸一口气,有荷叶的清香,小湖塘里水光潋滟,炎热的天气,莲花晚上反而比白天精神。如意无声无息地冒出来。   “又去看吉祥叔叔了?”   “恩……”   即使是凤帝的男人,没地位的也没有独立的宫室,清晨宫出事以后,吉祥就被挪进容宫卿那里。   柿子专捡软的捏么?柳宫卿还只有一个儿子呢,就没人敢欺负他,人家的小院自己做主关门闭户。   不过这样也好,两个老实人在一起彼此安宁。   “小皇子很可爱呀,苹果样的小脸……真想捏,可是碰不到,他也看不到我……”   “如意呀……”   “叫如意哥哥,”   长辈的奴仆本该叫哥哥,可是想到看上去比爹爹还大的稳重的吉祥,她还是叫叔叔顺口。至于如意,本就身材瘦小,爹爹惯着,他就顺竿爬,没大没小,咋咋呼呼,根本就是个半大孩子。   一人一鬼边散步边闲聊,清晨宫闹鬼的传言已经升级为后宫闹鬼。如意身前身后的飘来飘去,时不时飘远了飞一圈,顺便看有没有生人靠近。   他白天不甘不愿地躲在血月珏里修炼,一到晚上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瑶之发现后半夜跑出来约束着他。   睡眠不足,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白泽清吻吻女儿额头,把嫫嫫放到外面的水提进来,自梳洗了,拿干净的布帕擦擦女儿睡觉流口水的脸。   夏天衣物脏的快,白泽清拿些金银首饰打点了老嫫嫫每天送水来,到底毕竟有限,便只捡紧要的在外面搓洗。   如意在旁边念叨,“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啊……公子好命苦……公子从小就娇生惯养的……连我们跟的人都没做过粗活……家主武将出身,公子小时候跟家主学武练刀,家主怕刀太重累着公子,特特的请人打造碧玉匕首给公子用……”   那把匕首她见过,整个的翠玉雕的,刃口摸上去温温凉凉,大概是怕爹爹失手伤了自己,不知道拿它当大刀耍是什么样儿……   “……公子也就小时侯爬树掏鸟雀窝是亲自动手的……”   亲自么……   倒是提醒她,御花园一棵老树上不知道被什么鸟做了窝,远远看着似是前世没有的种类,想抓来看看,恩,现在就去,一翻身坐起来。白泽清听见声响回头道,“懒丫头醒了,小几上有白米粥,快起来用点,到外面吃些正经的,正长身体呢。”   给爹爹一个大大的笑脸,一口气喝掉放凉了的小碗粥,系上玉佩跑出去,两三步的距离后又跑回来,小小的嘴巴涂了爹爹一脸口水,惹的他笑着揪她耳朵。   去钻洞,有这么个来去方便的地方,她都很久没走门了。谁想今日一头刚进去,“砰”的一声就撞了什么。   委屈地摸摸头,真是疼,然后见一颗明显比她的大的脑袋伸出来,抬头见她“嘿嘿”地一笑,咕哝道“总算找对地方。”   “你是谁?”   女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此刻见她是个三岁的小娃娃,爬起来弹弹土,一手放在背后装高深,一手摸着她头顶,老气横秋地,“你就是色狼五妹啊,不错不错。”那手不规矩地就要捏到她脸上。   谁是色狼,不高兴地拍掉她的手。却不知观心把她初说话那天那声激动的“狼嗥”当做笑话讲给太后听,太后又说给旁人。   爹爹询声过来,见着那女孩吃了一惊,“是三皇女还是四皇女?”   不见应答,女孩从爹爹出现开始眼里就闪着红心,“啊,美人跟我说话了!”满面陶醉,眼神朦胧,……看的瑶之恶寒,如意早抗议她亵渎他家公子。   掂起脚手拍上她后脑勺,“喂?”   “哦,我是敏之……”脸上带着可疑的红色。   ……这才叫色胚。   “是三皇女啊,你爹爹——他还好吗?”   “好,好,好的不得了,”敏之连声点着头,“就是爹爹告诉我,这里住着昔日最美丽的侍君。”   “昔日啊,”爹爹怅惘了一下,“如今我这样子倒让你失望了。”   “没有,没有,”忙不掷地摇头,“现在也很美。”又摸着头笑道,“就是太瘦了。”   爹爹酸涩地一笑,“瑶儿平日也没人跟她玩,你既然能找来,就带了妹妹出去逛逛吧。”“好啊。”   答应的速度让她怀疑不管爹爹说什么,她都会马上答应“好啊”。   爹爹走的远了,她还目送着。没好气拉她一下,“走啦。”赶着她爬出去,自己也跟出去。   小色女还在回味……   “喂,你都不用上学的吗?”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比她大三岁,不是该上学堂吗?   “上学?那有什么好玩的。”满不在乎地回答。   ……没什么好玩的,没什么好玩的就可以不去吗?   不过不关她的事,推她一把,“你走吧,我忙着呢。”   “忙?”敏之嗤之以鼻,“你忙什么,小不点色狼?”   小不点?色狼?双重的记恨,愤愤然地盯着她。   “我答应美人的事一定做到。”敏之手握拳指天,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愤怒。   童年   “你要去哪,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豪气。   在心里分析了一下,觉得摆脱她很可能会麻烦到还不如带着她,勾勾手指“跟我走。”   两个人穿花渡柳走过菏塘,瑶之还分心想到,荷塘据说是后宫诸人纳凉的地方,可是从来没见哪个主子出现过,前几年还有仆众过来吹凉风,随着清晨宫成为禁地这里也彻底荒芜,真可惜。   如意显然对敏之牌“登徒子”很有意见,一路都在骂骂咧咧,“有这样的皇女吗,没见识,简直是……”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村姑!对,村姑!”   从小接触的都是王公贵族,能想到这个词真不容易。   “闲宜君上那么闲静大方的贵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御花园很大,很大,相当大,放养着许多在年间轻易看不到养不起的珍禽,敏之一路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鸳鸟,对面的的那只叫鸯……”   “这是情鹤,母鹤每爱上一只公鹤皮肤会沁出情香,可以用来做药,做的药是可以催情的,你懂什么叫催情吗?”   瑶之不理她,有跟三岁的孩子讲成人话题的吗?她倒是早熟。   多看了本世界特产几眼,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   “那是什么?”   “璎珞,我抓来给你看。”   说话间,敏之抱主树干爬到半中,身子很轻盈,看样子学过武。   不一会儿,掌上一只雪白的雏鸟爬下来。   瑶之伸手去接,被她灵活地举高手闪过,“叫声三姐!”   “三姐。”   甜甜的一声,没任何犹豫,在她瞪大眼的瞬间,把雏鸟抢到手中。   “哇,真可爱……”白的像一捧雪,羽毛细柔滑密,“这么雪白的小东西为什么叫那么多   颜色的名字?”   “我知道,”如意抢答,“因为它长大后会有很多颜色……”   敏之自然是听不见的,“这是幼鸟,你没见过长大的璎珞,那才叫漂亮呢……”虽然是解释的同一件事,但声音不同步,对耳朵真是一种折磨。   “啾。”   清净了,所有的人一起抬头,带着对解围者的虔诚的目光瑶之见到了这个世界的传奇,绚丽的色彩,羽毛竟是闪着耀眼的光泽,颜色的搭配浓烈却不突兀,就像青春正盛的少男少女热情充满魔魅。   又如一块完美的五光十色的玉中传奇璎珞光彩流转。   这只魅惑众生的尤物——不知道为什么瑶之就是想这么称呼,在众人头顶飞翔数圈,最终选择了偏小的女孩,俯冲。   瑶之以为它是怨自己偷了它的孩子,忙伸长手臂,做出归还的样子。   谁知道它理也不理,只灼灼地盯着瑶之,眼神渐渐变的炽热兴奋。   突然飞起,又一个俯冲。瑶之躲到敏之身后,“呜,我哪里招惹它了……”   “不,它是让你杀了它。”从刚才一直在观察,敏之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   “啊,”惊呼一声,“不要,”下意识地反应,瑶之更不敢出头。   敏之把她从身后拽出来,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精致的弯刀,塞到妹妹手里,“快,杀了它。”   那璎珞就在她手边慢慢地飞,此刻见她手中执刀,越见狂热,遂闭目,作引颈受死状。   “不要,”,刀仍到地上,两手捂着眼。   “啾,”声音似乎很凄凉,然后有风声起,看不见,可是却分明地感受到那妖孽再次飞起,俯冲。   “喀。”   “它死了。”   瑶之放下手,只见它原来是撞上树干,头脑撞碎,落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模样让她背过身小小的干呕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敏之义愤填膺,“璎珞是最圣洁的神物,它会在最美丽的时候找个有缘人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知道天下有多少想做它的有缘人!”   “让有缘人结束自己?”瑶之不敢置信地问。   “对,”如意难得顺着敏之的话,“它死前会给有缘人祝福。小主子你糊涂啊……”   “荒唐,真是荒唐。”   “胡说,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敏之看她还不受教,颇有点生气,“有缘人一向可遇不可求,找不到便罢了,找到的有缘人不愿杀它,是对璎珞最大的侮辱。”   “……疯了,鸟疯了,人也疯了。”   “你……算了,反正都错过了。”敏之收起弯刀,“走吧,我带你去别处玩儿。”   瑶之无法释怀。   敏之赶上:“我告诉你,传说中有个璎珞集,里面都是美丽的男子,在最美丽的时候让心上人杀了自己……”   “……”   无力,自嘲,各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么,什么时候这么闲操心。第一次听说的原因吧。   决定不理会,干脆跟着敏之走,她刚才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前面是朱红的门扉,大概要出御花园,两个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近。   熟料刚一靠近大门就有几个奴仆围上来,“我的姑奶奶,您这又跑到哪儿去?”   是跟三皇女的人,被她甩掉的下人,“哼,你们就是这么一步步跟着,就不能让我清净会儿。”   “小姑奶奶,”为首的仆人抱着书,“你要清净可以,我们跟着不说话就是,可别离了我们眼,奴才们怎么跟君上交代……”   “爹爹也真是的,”跺跺脚,“这样吧,你们看,这是五皇女,我带妹妹呢,可没贪玩,你们不许告诉爹爹……”   “这……”看看三皇女,再看看瑶之。   “就这么说定了,我带五妹出去走走……”   “走到哪儿去。”淡淡的一声,却让敏之全身一颤,头耷拉下来,“爹爹。”   闲宜君,好久不见。   闲宜君也在打量瑶之,感慨地笑道,“这是瑶儿吧。两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一岁的婴儿两年长不到三岁,除非有病。   “你们姐妹难得走到一块儿,敏儿既是陪妹妹,也是有情可原……”   “是啊,爹爹……”   挨一记眼刀,声音渐熄。   “不过你们还小,不要乱跑的好,来,我也有点想念你爹爹,这就送你回去。”没等她们两个说话,抱起瑶之走向清晨宫方向,敏之只得跟上。   一路没人说话,转眼见到清晨宫落了漆的门,瑶之感觉闲宜君呼一口气。两年人迹罕至,清晨宫宫院里长满荒草。   “你爹爹住哪里?”   瑶之手指方向。   闲宜君一步一停顿,刚做足心里准备,却听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清儿啊清儿,都两年多了,你怎么还生气呢。”   “就生气,气一辈子……”   凤帝和爹爹,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有好转的迹象的?听爹爹的声音嗔的意思比怒还多。   “唉,我知道苦了你,可清儿当年做的事确实太过分……”   “我过分?那是他罪有应得,若不是他先害我们瑶儿,我理会得他?”   “啊?谁?……哦,祁良君,且不管他如何,清儿不觉得自己峙宠而娇么,正因为如此才引来他们嫉恨,太后才会认为朕为清儿延误国事……”   “皇上。”   “恩?”   爹爹停顿着,两年的压抑,仍是暴脾气,终是没忍住“臣侍想问哪一件事不是皇上答应的。”   “……”   “就如那一片梅林,我愿意要,你愿意给,原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最后全是臣侍一个人的错?”   凤帝噎住。   瑶之窃笑的趴在闲宜君肩头。   闲宜君从石化中清醒过来,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一声,高声道,“泽清在吗?”   有桌椅倒地的声音,闲宜君步入,两个抱着的人适才松开,这么被撞破,凤帝也有些尴尬,白泽清还在羞涩中。   “臣侍不知陛下在此,请陛下恕罪。”唯一镇静的人请罪道,拉一把女儿,敏之跟着跪下。   “闲君何罪之有?快请起。”   起来又如何,三个人一起尴尬,瑶之不知道在哪里抓来一个苹果,衣服上蹭蹭,退在角落里啃。   “臣侍和好友有话说,可否请陛下回避。”说话的是白泽清,对凤帝下逐客令,咬的重的字却是“好友”。   “好,好,你们说话。”   留下的两个人是昔日的闺中密友,以为进了宫也能相互扶持的人。白泽清突然一改仓皇之色,默不作声地拉开坐椅。   闲宜君猜不到他的意思,见他让座便先坐下。   敏之也嗅到空气中味道不对,左右看看,退到角落和瑶之坐到一起,抢过苹果。瑶之举拳头见威胁不到她,认命地又摸出来一个。   白泽清早就想见他,已经等过两年,也不急在一时,提起茶壶去泡茶,闲宜君笑道,“我记得你当年也只有手势状似优雅还能看,做出来的东西可没人敢动。”   白泽清也笑,“当年啊,确实是。不过现在可不同于以前,好歹自己动手两年多呢。”   “泽清,对不起没能照顾你……”   “我是我娘的儿子,”不客气地打断闲宜君的话,“是我姐姐的弟弟。”白泽清说完,轻叹一声。   “可是我仍然把你当作朋友……景宜……”   闲宜君一呆,正欲笑,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他是白家老毒蛇的儿子,白家大狐狸的弟弟,他再笨该明白也已经想明白。   白泽清的茶做成,亲自端在闲宜君面前,闲宜君踌躇着接过,见他盯着自己等着评价,只得小饮一口。   “不错,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是吗,”白泽清不知道满不满意,径自收起茶具,连同摆在闲宜君面前的。“突然没心情,改天再谈吧。”   又是□裸的逐客令。   闲宜君走出门方才想起,“敏儿。”   “来了,来了。”   白泽清没注意他走出多远,只感叹自己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吧,在这地方,哪里有闲情逸致做这些。”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在说什么?”如意早就跳脚,“闲宜君上和主子吵架了?是吗?为什么?为什么……”   忙着看戏的瑶之没空理他。   “快说,快说,”如意急得在屋里乱转,带起阴风一二级。   “你说你们家主子能有多傻?”不胜其扰的瑶之只得先打发他。   “他会用有人知道在他手里的药物害人吗?”   “不知道……”如意想了想,老实地摇头。   “好吧,假设他会为出口气,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选择别人送他的——保胎药回赠。”   “你可知道,后来在清晨宫查出蜒犀霜,才让爹爹辩驳不得。你觉得你主子会笨到把害人的东西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吗?”   “不会,我都不会……”这次如意倒是没有犹豫。   “对啊,当时你走了,吉祥自闭不见人,爹爹信的过的,能在清晨宫来去自如的就只有一个人。”   “你是说闲宜君上他……陷害主子?”   不可思议?   “也不算陷害吧,主谋确实是爹爹没错,爹爹要报复祁良君,立意也要让他早产,和闲宜君秘密商定计策,但是用的药应该私密的多。   且不论他们用什么办法让祁良君用药,成型的皇女死了,这是必死的罪名,而且太后本来就厌恶爹爹专宠。这时候把罪责完全推给爹爹,一箭双雕。   没想到啊,外祖母真的那么在意小儿子,愿意用自己的仕途换他的命。还有——”   “什么?”完全下意识的问。   “不要试图飞出我的手掌心。”把空中乱飞的如意抓进血月珏,仍进摆好的“困”字卦。   闲话   有一个人大概天生就是来抢瑶之风头的,瑛之两岁多,走路说话样样来得,有意无意的后宫便都知道了,朝堂重臣有的恭喜凤帝,有的恭喜右丞相。   瑶之是无所谓,白泽清很闷,瑛之两个字简直成了他的逆鳞。   见不得别人的女儿比他的好,做爹爹的通病,敏之很有见识地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们两个正抱着一只肥胖的野鸡拔毛,御花园饲养的禽鸟都是观赏类的,但这只可能误以为自己是另一种动物,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某天,瑶之想给爹爹炖鸡汤补身子的时候,它没飞起来。   敏之对这件事双手双脚的赞成,她的目的很简单,“我想见清贵君上当年的风华。”   “哼。”鸡血狗血都有除邪祟作用,如意缩着不敢冒头。   清晨宫原先有小厨房,现在虽废弃了不用,锅灶还是齐全的,又离的卧房远,取“君子远庖厨”。   敏之瑶之就在这里鼓捣,不怕被人发现。   厨艺,瑶之就一个普通的现代人水平,做出的东西未必多好吃,但肯定能吃……理论上说……   敏之是没见过猪跑,吃过猪肉,自告奋勇帮厨,反倒是如意跟他主子学的什么都半吊子,一开始还瞎指挥,瑶之嫌聒噪威胁把他仍到炉膛里方罢。   柴是现成的,篱笆墙干枯的木竹多,抽来烧就是。御膳房里“拿”来油盐酱醋,特意多“拿”了些,以后再想自己开火方便。   敏之力气大,切剁就全靠她,在小湖边洗净拿回,瑶之检查完烟筒,抹的一脸灰,看到敏之一手血。    8   中途瑶之出去见爹爹和观心在外面说话,有凤帝神出鬼没,观心最近不大来,今天见白泽清心情不好劝解道,“你本来身子不好,又费思量,想瘦成什么样?”   “别理外面那些闲话,在这地方,养好自己才是正经。要说聪明,谁比得上当年大皇女?开慧尤其早,两三岁上识文断字,五岁允文允武,最得陛下和太后君上宠爱,就是那脾气气煞教书的师傅。”   爹爹听的好奇,“常听你们说起大皇女,却没见过,后来呢?”   “后来啊,谁知道呢,”观心怅然,“难怪卿上不知道,那时您还没进宫呢。当年我们也抱过她,突然失踪是闹的满朝风雨,再后来陛下不知道为什么就不问了,这几年就慢慢冷下来。我们做奴才的也不好多嘴,可最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末了又追了句,“卿上还是装不知道的好。”   白泽清点头。   煮肉是很费时间的,敏之一头热气过去,开始不耐烦,抓瑶之看火,“我去去就来。”   瑶之也没指望她,文火烧足一个时辰,有肉香飘出来,揭开盖尝尝,还不错,用铁钩把点点带火星的灰拢到一块,焙着。   凤帝又出现,观心回避出去。   白泽清在生气,见她来绷着脸,“臣侍恭迎陛下。”任谁都看的出他在敷衍,凤帝久经沙场(风月?),面色毫无不愉,满面春风地问,“清儿今天忙什么?”   “臣侍有什么忙的,怎么陛下下朝不该去看六皇女吗?”   “哦,瑛儿啊——说到瑛儿——瑶儿哪去了?”   “刚才和敏儿不知道做什么,她一天不见人也正常,别转移话题……”   “哟,这两个小魔头扎堆了?”   “谁小魔头?瑶儿不就是比别的孩子活泼点,可爱点,漂亮点,聪明点……”   “是啊,像我的清儿一样。”   “……哼。”   “我可是听说清儿对瑶儿启蒙教育呢,学的怎么样?”   “那还用说,我们瑶儿学什么会什么……”   接下来全是瑶之的教育问题,谈着谈着谈到房间里,白泽清的意思是给凤帝看女儿练习的大字,凤帝的意思不得而知。   分明是逗小猫么,有时候是故意招惹了,引得他乍毛扬爪子,然后再顺毛。实在是高竿。蒽蒽,要提笔记下来,以后说不定用的着。   等凤帝心满意足地回去,又是夜晚,敏之端来几盘菜,再加上野鸡汤,够个小席面了。白泽清以为都是她们从御膳房偷的,一手一个抱着,叹道,“你们两个啊……”   敏之眯着眼很享受,“我喜欢美人叔叔。”   爹爹好笑地指点她额头,“你收敛些吧,你爹爹没明着约束不许和瑶儿来往,可不代表他会放任。”   敏之撅嘴,“叔叔想多了。”   “当我愿意想呢,总是这人心啊,唉,你也不明白,总之,别玩的太晚,回去好好读书,你爹爹也许会管的宽松些。”   “我哪里不明白,”敏之不服气,“你们的斗争我懂,说不上谁对谁错,就是闲着没事喜欢斗来斗去。”   喷,“真当自己是过来人呢。”瑶之失笑。   过来人敏之同学一手扯着一条鸡腿,“恩,这只肥鸡不错,改天咱们再去抓一只。”吃的满手油,一边还在感慨,“像我爹爹那样,除了一日三餐是正事,别的一概无所事事,他可不整天把心思用在算计争宠上吗?”   白泽清也忍不住笑,“你们如今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少年老成?”   敏之把这句话理解为夸奖,更得意的了不得,“要我说,还是母皇不会哄美人。”   “怎么说?”   “如果是我呀,每天把美人们聚在一起,一个个都捧在手心,让他们心里眼里都是我,再容不下别的事,看他们还斗不斗。”歪着头又想了想补充道,“谁不听话就打屁股。”   “我呸,”白泽清有些脸热,着恼,“哪来那么多花花肠子!”   “她是说她将来的侍君呢,爹爹何必代入。”瑶之夹了一筷子菜肴喂到爹爹嘴里,劝道。   “你也是人小鬼大。”白泽清白自己女儿一眼,掏出手帕给敏之擦手。“一个一个都不学好,看我不告诉你们母皇教导你们。”   “不要啊,”敏之吓的失色。   见他们父女偷笑解释道,“我可不是怕母皇,我是怕她告诉父君,父君再告诉夫子,我那些个老师一人说两句,口水都能把我淹死。”   “哦?你爹爹终归是个有办法的人。”白泽清不咸不淡地说。   敏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脸色,“叔叔还在生气吗?叔叔别生爹爹气好不好,敏儿听说以前爹爹和叔叔是最好的朋友,有什么误会,敏儿代爹爹向叔叔赔罪。”   白泽清抚摩她的头笑道,“没什么,不关你们的事,你爹爹……他也没错,是叔叔以前太傻。”   “哦,”敏之不明所以,看自己脚尖一会儿,突然说,“叔叔,敏儿听说一件事,想来想去,还是告诉叔叔的好。”   “别卖关子,说。”   “恩……敏儿听说,听说白老将军昨天在朝上告老还乡……”   什么?   瑶之放下小碗,看看呆住的爹爹,瞪无辜的敏之,这是大新闻没错,可是你就不能等他多吃点再说。   “老将军把家人都带走了,老正君也跟着回去,府上一个奴仆没留。”   “那我姑姑呢?”瑶之拉拉白泽清的手,问道。   “白太尉在呢。”   白泽清按着胸口呢喃,“娘……爹……她们都不要我了……”   敏之终于察觉不对,“叔叔不要担心,老将军是功成身退,何况老将军在京的时候不是也不管事,如今正好回去安享晚年……”   不管事吗?那你还特意郑重地说。   皇家女毕竟早熟,虽说才七八岁,也约莫着明白意味着什么。   白泽清头顶从此少了一层保护伞。   瑶之把碗碟收拾了叠放在一起,塞给敏之,“哪里来的,自己送回去。”送走敏之回头看爹爹眼神已经清明。   白泽清握拳自语,“来吧,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不成。”      却是很平静了一段时间,就只是有人在小荷花湖变发现血迹,清晨宫闹鬼的事更言之凿凿,但是后来又有传说那是鸡血,因为同时发现鸡毛,接着饲养禽鸟上的人发现野鸡持续失踪。   难道那鬼专门偷鸡?   瑶之和敏之在假山后躲着,等不长眼的自投罗网,这是瑶之前世从电视上旁学杂收学来的,地上撒些谷米,用木棍支起一个箩筐类的东西,肥嘟嘟的鸟类只要碰到木棍就会被罩到箩筐底下。   “两个小贼,哪里逃……”背后一声断喝,敏之一骨碌从假山上掉下来,“被发现了。”瑶之反应迅速,拉起她就跑。   “小心,慢点跑,别摔着,”身后穿来焦急的声音。   “咦,”敏之先停下来,“父君?”   可不是闲宜君,先说话的人竟是凤帝,“母皇……”   凤帝带着得意的表情,看她们两个,“看你们两个小家伙要跑到哪儿去,”又对闲宜君笑道,“宜儿真是神机妙算。”   今天的闲宜君一身湖绿色,比往常更加娇艳,“臣侍就知道做这种事除了她姐妹再没别人。”   凤帝点头,转向她们两个又是严肃貌,“敏儿眼看就八岁,瑶儿也到请夫子的年龄,都是大孩子,怎么还是只知道胡闹。”   闲宜君从身后侍人手里接过点心盒,走到瑶之面前,半蹲下给她擦冷汗,“瑶儿还小呢,懂什么,都是敏儿带坏妹妹。”一边把点心盒给她,“送你爹爹的,替我传一句话,我们永远是好友,兄弟。”   瑶之接过来,“谢谢闲君叔叔。”   “乖孩子。”   回到凤帝身边,低头道,“让陛下见笑。”   凤帝不在意地摆手,“呵呵,你们兄弟情深嘛,朕就当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瑶之耸耸小鼻子,她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凤帝自以为破了一件大案,心情暴好,命传令官转告他人“后宫闹鬼之迷”,自己和闲宜君谈笑,敏之和瑶之看准时机告退。   回到清晨宫,爹爹半倚在床上,听到声音也没睁眼,哼道,“还知道回来?”“想爹爹嘛,”蠕着音撒娇,“闲宜君上送点心给爹爹呢。”试探着说,看他果然眼皮跳跳,睁开眼,却没动,“放着吧。”   瑶之放到桌子上,三两下退去鞋袜爬到里床。   “也不知道怎么玩的,一出去就变花脸猫。”白泽清看到她的模样,又笑又无奈,便欲起身,“啊——”   “爹爹,爹爹——”   “没事,起的猛,有些晕,”白泽清又闭上眼,喘息一会儿,还待起身,瑶之忙道,“我自己来。”   自己倒水擦脸,冲过一杯安神茶,“爹爹觉得好些吗?”   “好多了,不过是一时罢了。”白泽清宽慰女儿。   瑶之寻思,要不要趁夜再去偷点什么,正想着,却听一声传,   “和馨君上到……祁良君上到……”   白泽清一滞,眼色变深沉,冷笑,“来的倒快,瑶儿扶我起来。”   变化   “白卿还是那么托大啊,当是几年前呢,”祁良君人未到先闻声,他等这一刻等了将近五年,心情激荡欲报仇的心蠢蠢欲动。   白泽清虽是决定不再逃避,到底从没对谁说过软话,咽下一口气,“臣侍恭迎和馨君上,祁良君上。”   祁良君比五年前明显年纪大许多,当年的事对他伤害不小,和馨君依旧淡雅地笑着。   “按理该迎出门外的吧,哦,我忘了这是冷宫,不用守那么多规矩,”祁良君讽刺的声音明显是来挑刺的。   白泽清敛神,“臣侍今日稍有不适,失礼之处请君上赎罪。”   “不适?在冷宫的人身子倒是越来越娇贵……”还想说什么,和馨君打圆场,“大家难得聚一次,不妨坐下说话。”   祁良君四周打量着,幸灾乐祸又不甘,“这屋里许多东西都逾制了吧?”白泽清知道他就是要挑毛病,小声应道,“都是些旧东西……”   “旧东西不该用的东西也不能用,君卿的定规是摆着看的吗?”   “良君,算了,大家都是兄弟,何必计较那么多……”   瑶之无力,那你是来干吗的啊。   祁良君更怒,“我可没那么好的兄弟,拼个你死我活也罢,我那孩儿得罪了谁?”和馨君张张嘴,也觉无话可说,他们都明白后宫一个女儿的重要性,父以女贵。   “是,我欠你的——”白泽清再次施礼,对待女儿的问题却毫不示弱,“我的瑶儿又得罪了谁?你还是不承认当年害她是不是?”   “你……”祁良君怒不可竭,更兼本来就是来耀武扬威的,扬起巴掌。   白泽清毕竟学过一点武术,本能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只是身子虚,脚下有点趔趄。   瑶之眯眼,对这个差点当她爹总是被人当枪使的人本意不屑于跟他计较,论心计,她不一定比得上这些人,可是论暴力,他们差的远。实在不行,咱们武力解决。   别玩过火哦。   白泽清放开手,“对不起……”   “以下犯上,你好大胆,”祁良君气的颤抖。   “是……臣侍的错,君上动手吧……”   这又是哪一出,瑶之着急,但是爹爹似是要任他处置,嘴里却道,“八年前的事,不知道良君还有多少印象。”   祁良君瞪大眼,就连和馨君也愣住看着爹爹。   “我虽然来的晚,却有个无话不谈的朋友,有些事也略微听他提到过,”   “两位君上才是大胆。”白泽清又喘息几口,坐到床上,没有下文,先看他们反应。   和馨君到底是幕后军师级的人物,天大的事早镇定下来,坐到爹爹旁边,“不是你想的那样……”向祁量君使眼色。   祁量君逼问道,“他告诉你多少?”   白泽清笑笑,“两位想就这么逼死我不成?还是手上人命太多,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不在乎?”   和馨君摇头,“清君,我们也相处多年,我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能过的去的事我就放他过去,可是有些事由不得我们。”   祁良君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他居然连这个都敢告诉你。”和馨君向他摆手,将爹爹扶着躺下,“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命小厮倒杯热水捧给爹爹。   “我们虽然比不上闲宜君上和清君关系好,到底也有多年的情分,不是我说,清君年龄最小,深浅懂的少,只怕还被有心人蒙在鼓里。”   “哦?”爹爹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听和馨君姿容高雅,话家常般说后宫旧事,间或关心爹爹的身体,慢慢苗头指向闲宜君。但仍然掌握着尺度,点到为止。   祁良君就没那么好的涵养,“亏他敢说给你听,当年的事,哪一件少得了他。”   瑶之觉得有点寒,钻到被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听他们互相挑拨离间,她算是认识到,曾经的四君,谁都不比谁傻,一个比一个手段高。      他们一走,瑶之抓爹爹的手,全是汗,冷冰冰的。   缓过劲的白泽清抱着女儿,哽咽道,“瑶儿,没有你我真不想理他们……”   瑶之在心里喟叹,给他掖被角。   松开女儿,右手挽起左手的袖子,来回抚着自己的手臂,看在瑶之眼里,虽然瘦骨嶙峋仍然白皙柔滑,两跟血管清晰可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正想着,白泽清猛然一用力,立刻划出一道血痕。   “爹爹!”   “帮-爹爹——请你母皇……”   “好,”有着丰富(?)的宫斗经验的瑶之很快明白。   本来以为凤帝在闲宜君那里的,最后找到御书房才看到人影,凤前羽卫凤千影迎上来,“五皇女稍等,容微臣通报。”   凤帝在挑灯看奏折,瑶之添油加醋地叙述爹爹病情,终于骗得她放下手上加急的奏折前往清晨宫。   白泽清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凤帝一见大惊,“清儿,怎么回事?”   “陛下还记得清儿吗?”白泽清眼眶泛红。   “什么话,碰到哪里了?”   “陛下看来,清儿就这么莽撞吗?”抬起受伤的手去擦眼泪,又扯动伤口,“啊——”   “别动,”凤帝抱住他,“传太医,”千影得令。   “陛下何必,清儿罪有应得……”   “有人来过?”凤帝皱眉。   白泽清转过头不说话。   “他们怎么伤得着你?”   “陛下。”爹爹越说越委屈“真当清儿是不知道轻重在宫里动手的人吗?何况——何况——那么多仆役下人,清儿一个人如何反抗?”   瑶之窝在角落,爹爹终于“成熟”了,怎么没有欣慰的感觉呢?   何太医诊断的结果,大概意思是说缺乏营养,身体虚弱,开了许多人参鹿茸等补血的药。倒是实话。   皇宫内院当然不缺这些东西,凤帝从来大手大脚,叫人成捆的搬来,只要对身体好,当饭吃也没关系。   那样会补死人的,瑶之心道,看着他们表演你浓我浓。   凤帝下令以后没有她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清晨宫,怜惜地抱着白泽清,“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朕担心,知道吗?”   “当我还是小孩子呢……”白泽清在凤帝怀里口齿不清地应。   “呵,朕倒喜欢你永远不要长大……”   “陛——下——”白泽清不依地撒娇。   “哎,今天本来答应了闲君陪他的,”刚出口就觉得白泽清身体僵住,“那陛下去吧,”嘴上说着身子可没动。   “清儿这样我如何放得下,今晚守着你,”凤帝搂着爹爹躺下,幸亏没进一步限制级,瑶之捂着眼退,退,退,退到脚那头,真是折磨,她心理年龄不止五岁好吗?   既然已经五岁,太学院开始给五皇女选师长。   这才知道,原来五岁入学并不是去学堂,却是有老学究单独教学,想想也是,对于贵族来说学堂是什么地方啊,结交朋友拉关系的地方。   皇家怎么可能把刚启蒙的皇女送去耽误大好学习时间,五岁到八岁是开智慧的时候。   给五皇女选出来的是一位姓许的老大人,四十年前的文科状元,出任过某省府台,年老入选太学院,曾多次草拟过圣旨。   如此,才能选上做帝女师。   天还没亮瑶之被爹爹拖起来,套上宝石红的正装,头不能再梳双抓鬓,白泽清抓着她的头发用一跟彩云追月簪绾住。   离远看看,又在她胸前的扣子坠上颗大明珠。爹爹在装扮上很有才。   “乖女儿要听师傅的话,不许贪玩,不许顶嘴,多学本事,以后才能保护自己……”可怜的瑶之还没睡醒,耳朵先遭一番蹂躏。   白泽清送她到清晨宫门口,抱上四人抬的宫轿。   宫轿出后宫门,过仪门,颤颤悠悠地到达一个所在,这一排的几个院落大体格局都差不多,全是给皇女授课的地方。   瑶之下轿,有侍卫在前面领路,“皇女请走这边。”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满头花白的女人抱着一本书啃的津津有味,没听见有人进来,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咳。”   她走近,许夫子“嘎”,鼻子几乎贴到她脸上,“都说侄女像姑,五殿下真有几分白家那头狐狸幼时的模样……”   “恩?”   许太师背着手回到位子,“说起当年老臣也做过她几天夫子,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惜了,非要去做粗人的活……”   歧视武将是不对的。   “皇女一定要吸取教训,”老师表情沉痛,“所谓书中自有千锺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车马多如簇……”   看她自我陶醉不管有没有人听,刹那间理解敏之为什么要逃学。   这些老古板。   瑶之自己走到为她准备的书案后面,许夫子声情并茂地讲完“劝学篇”,看到学生坐在位子上打盹,掏出戒尺,“啪。”   瑶之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许学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东凰历一百三十年……我朝自开国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万岁历代福如东海,视民如子,至今上,四海升平,天下归心……凡天下士子,皆愿为国分忧,为帝分忧,为民分忧,臣许儒……上蒙圣人恩,下赖祖宗保佑,……今奉命教授于五皇女殿下……”   又睡完一觉的瑶之恰好听到最后一句,“……现在开始授课。”   前面是在做什么?   虽然只是第一天,瑶之同学忧郁地羡慕着窗外树上的鸣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当再次见到敏之的时候,两人终于有了共同语言,敏之拍着大腿笑,“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据说许夫子比我那安夫子还穷酸,哈——”   第一次被这个人嘲笑不能反驳,不爽。   不爽的结果就是也不想让罪魁祸首舒服,跟敏之一起逃学。   许夫子先是气的揪头发瞪眼睛,到后来习惯一个人品茶下棋,再后来遇到三皇女的老师安夫子。   和对武艺开明些的安夫子就文武孰轻孰重问题口水战三百回合之后,不打不相识,两个同病相怜的人遂成好友。   教授二皇女的老学究十年前就被封为太女太傅,本来是给大皇女准备的,按顺序给二皇女授课。   这天太女太傅请几个皇女的老师一起喝下午茶,安学究许学究按照惯例抱怨自己的学生,旁听的另一位学究越听心情越好,“看来这一代四皇女最得人心,聪明好学,姿容幽雅。”   那边两位对视一眼,不高兴了。许夫子轻咳一声,“我那学生虽然顽劣些,头脑是没得说,历史典故只看一遍便能理解。”   瑶之当故事书读的,就象前世上历史课。   安夫子笑道,“敏皇女虽不尚文却尚武,我东凰岂非马上得来的天下?”   太女太傅大冬天的摇着一把羽扇装高人风采,“二皇女巧智是欠缺,但勤能补拙,功课可一点都没落下。”   瑶之和敏之掩着嘴听墙角,夫子们适应的不错么。   阴谋   又是一年春夏之交。   敏之说的对,后宫内眷们生活很闲很无聊,每天都在想以什么名目过节呢?四季交替算是比较大的节日。   一大早敏之就兴冲冲地来找瑶之,“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等等,要见太后吗?”敏之点头,爹爹拉住女儿,把耀眼的珠花摘去,全身上下检查一遍没出格的地方才放行。   进御花园就觉得气氛很不一样,到处花团锦簇,各种叫不出名的花草平日养在温室里难得沐浴在阳光下自在摇曳,敏之一路乐呵呵的,瑶之看她的样子就能猜出大概,肯定和男人有关,肯定和美丽的男人有关。   “今天太后请外臣官眷进宫集会,来了十三家的公子哦。”   说着来到凝芳殿,主位上当然是太后太卿,下面闲宜君换了不着眼的墨绿色长杉拉着一位穿嫩黄衣服的小男孩嘘寒问暖。   和馨君腹有诗书气自华,语调舒缓地问候在场的每一位小世子。温惠君显然很得太后喜欢,但却很谦虚,一直温柔地低头回话。   当年的爹爹,那走到哪里都光彩夺目、鹤立鸡群的形象只怕从来都没让他正式融入这个大家庭。   “想什么呢,快看呀,都很漂亮吧,”敏之捅捅她。   瑶之视线放到下面一群小公子身上,有的端庄地坐着,有的站着乖巧地回话,有的不习惯见人害羞的面色绯红……   结论,“十三胞胎?”   ……敏之无语,“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妹妹,什么眼神?”   瑶之很委屈,全都是七八岁的小正太,穿着同一款式的世子衣服,也就颜色花边略有不同而已,额头上都勒着绣花抹额,上面点着散碎晶石,把脸面的棱角区别掩的恰倒好处。   只看到一张张白嫩的小脸,这样,真的分得清谁是谁吗?   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一双大大的眼睛会说话般眨一眨,好奇地打量她们,转眼被朋友拉过去。   瑶之立刻觉得有一只柔嫩的小猫爪在心里挠痒。不得了,这么小就会放电。   对美色超级敏感的敏之马上介绍,“那是俞大人家的公子,旁边是尚大人家的,再旁边……”正要往下说,听得,“两位妹妹怎么不进来说话?”   原来她们两个扒着门帘观望,却没进殿。   “大哥,”敏之欢呼一声扑到说话的男孩身上,男孩无奈地推开她,“三妹别闹,当着人有点正经样子。”   是大皇子,比瑶之大七岁,祁良君的儿子,名为禾之,因为据说生他的那年五谷丰登。   禾之今年十三岁,算半个大人,身姿已经有点婉约的意思,声音大概在变声期,些微的沙哑。   太后发现动静,命令道,“两个丫头过来。”   “哼,我听说你们两个好啊,整天不在我这露面,也不去上学,只在园子里偷鸡摸狗……”   瑶之抱住太后一只手,“太后,瑶儿想您呢……”   “想我想的不见人?就属你嘴甜——嘴甜也没用,今天不让名门公子看笑话,且饶你们,下去给小哥哥们打招呼。”   敏之巴不得一声,化身为狼扑进羊,哦不,人群。几个小公子甚至真的吓的后退,其中只见一个勇敢的,反而走上前。   瑶之正要称赞,发现原来人家是冲她走来,童稚的声音很清亮,“你就是小狼妹妹?我是你哥哥。”   大脑急速运转,先指指敏之,“我不是狼,她才是。”   “白凡音,非凡平凡的凡,音律的音。”很清傲的自介。   “你家姑姑,白大人的儿子,”敏之见没人亲近她(废话,躲还来不及呢,)回到瑶之身边先熟悉白凡音。   也是美人呢。   怪不得眉眼有点像爹爹,这个名字好,非凡平凡俱在一念之间。   不过在知道名字是白家老太太起的之后,瑶之马上不这么想了,只怕原来的名字是白梵音也不一定。   白老太太一向走现实朴素路线,大女儿白泽鱼的名字是因为她在女儿满月礼上跟人抢一条鱼吃,以后儿女的名字也是看到什么随口命名。听着念经声给孙子起名不奇怪。   白凡音倒不排斥敏之,反而很有兴趣地听她介绍宫廷趣闻,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角落,白凡音道,“三殿下请让一让,凡音和妹妹说句话。”   默,小孩真有心眼儿。   敏之去追逐别人,白凡音低声,“娘亲让我警告你,身为女子别只顾贪玩,学着照顾小舅舅。”   ……真不把她当孩子。   “凡音,”又一个小正太跑来勾白凡音肩膀,性格很开朗,“太后说让我们留宿在御花园多玩几天呢。”   “好啊,”白凡音给瑶之介绍,“我的朋友,林可然。”   瑶之向他点点头,林可然大方地回礼。   小世子们住在后宫,瑶之天天被敏之牵着作陪来御花园,热情的敏之成功融化几位公子,瑶之也渐渐熟络,能分辨出几个。   自家表哥不用说,和表哥形影不离的是林可然,长的卡哇依,天生放电眼的叫俞睿舒,还有一个敏之最喜欢逗笑的爱害羞的尚晓风。   虽说男女有别,但年龄小,凤帝也偶尔会来看看,最喜欢戮俞睿舒的圆脸,敏之在旁边碎碎念,“千万别看上,千万别看上……”   不会吧,瑶之被雷了一下。   “会啊,”敏之继续祈祷,“再有十年他们就成年了,母皇那时候才四十几岁,有可能收进宫里啊,千万别看上,千万别看上……”   小俞睿舒看到两个少女,离的还远就向她们挥手,“三殿下,五殿下,”凤帝大笑,“到底都是孩子,去玩儿吧。”   睿舒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大眼睛不自觉地劈啪放电,“在家时常听母亲说起英武的三殿下,”对矮小的瑶之同样笑笑,“也常说起少年聪慧的五殿下。”   小睿舒跑下来,最开心的是敏之,拍着他肩膀,“不错,知道喜欢年轻人就好。”   正说着,表哥凡音气呼呼地跑过来,他因为跟白泽清三分相象,在太后面前不讨喜,礼貌性地留下,却只跟几个小朋友玩。“都是些坏痞子,一个个不知道断奶了没有,就想进我们家门。”   断奶了是肯定的,不过想进白家?白家的主君身体不好,生了白凡音之后再没子息,白泽鱼的几房侧室也无所出,难怪有人存心思。   但是白泽鱼今年已经年过四十了吧,什么世道啊,不是她不明白,这世界太怪……不对,前世不是也看过一类影视小说,二八妙龄少女喜欢别人的爹而无视英俊的儿子么——艺术还是来源于生活地。   完全理解小哥哥的心情,一起玩的同龄孩子整天肖想做自己后爹,很大的阴影。林可然追上来,“凡音,凡音,别认真,他们随便说说……”   “随便说?”   “他们无心的,令堂大人的名声在家国都是传奇,咱们也就私下谈论,白公子莫生气,”睿舒懂事地安慰。   “呀,俞公子,真难得见你一面,平时聚会喝茶邀请你都不来,害得我们空仰慕俞家公子的风范。”可然说话有点过于口无遮拦。   “大家都这么认为吗,”睿舒耳垂犯红急急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家母家父管教严厉,睿舒平日难得出门,可是睿舒也想结交朋友呀。”   “就你大惊小怪,”凡音敲敲好友的头。   可然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敏之笑眯眯,“晓风,”被唤到的尚晓风见不少人看向他,羞的低着头紧跑躲到敏之身后。   “齐全,不同类型的美人聚在一起看着才舒服。”敏之笑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凡音有点生气,但是顾不上计较。他一直在算计着去见白泽清,可是男孩子不同于女孩子,女孩子性子野爱乱跑只会被说顽皮,男孩子落单难保有危险,后宫眼线又多,到哪里都有眼睛盯着。   他们几个离开人群,在人迹罕至的荷花边纳凉,只相隔一层篱笆墙,却是无法逾越,瑶之讲故事,凡音心情不好,睿舒和可然听的认真,晓风只有在提问到的时候才应答两句,敏之跑前跑后递茶水手帕。   “……从那以后只有人去河里游泳,他就拖住那人的脚,说,下来陪我哦……”   “啊——”晓风旋即发现只有他一个的声音忙捂住口,被口水呛的直咳嗽,敏之给他拍着背顺气,“小五,小五,小五……你讲的什么故事,看把美人吓的。”   可然抚着臂膀,凡音不屑道,“听她编呢。”“可是,真的很慎人。”睿舒想装冷静,可是双瞳明显的放大。   真想说,她这叫敬业。干一行爱一行。选我所爱,爱我所选。时刻不忘自己是和非人类打交道的。   回清晨宫,如意在门口着急地招呼。   “怎么?”   如意指指里面,瑶之蹑手蹑脚地靠近窗,只听闲宜君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关心你啊,”爹爹说的云淡风轻,“如果我说我还没进宫就知道你信不信?”   闲宜君不说话。   “那时候只是觉得你变的狠心,可是谁不为自己想,也没怪你。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阿姐对我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庆幸这里至少还有一个朋友,可是结果呢?吉祥如意,还有你的小李子小叶子,那时候我们一起闯祸,他们几个总是跟着受罚,可是现在……景宜,我想他们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真干脆呵,我还想问一句。除了在敏儿面前还是好父亲以外,还有人的命你会在意吗?”   闲宜君笑,“你以为你好到哪去?”   “是,现在,我终于也变成同样的人。   别不耐烦,我想做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有一个人,他不肯放过我,我也容不下他。”最后一句话白泽清说的空前狠唳。   “对付他不想你想的那么简单。”   “但是也不难,用担心和馨君上吗?他那样的聪明人,会为一个小卒子让危险存在自己身边吗?”   闲宜君默然。   “我又怎么知道下一个不是我。”不愧在后宫多年,不会被爹爹几句话忽悠过去。   “你有选择吗?那件事一旦翻出来一定要有一个人负担责任,到时候可没我没什么事。你有把握对付他们两个?”爹爹悠然道。   “让我再想想。”闲宜君好一会儿才回答。   瑶之在房后等闲宜君告辞,突然冒出头,白泽清乍然见她,平静的脸上现出慌乱,“瑶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瑶之回答着看到桌上放着一副卷轴,顺手打开,白泽清夺过去,“容宫卿?”笔法模糊,但瑶之已看出形象。   “不是,”白泽清断然否认,把画像放进箱子,第一次给箱子上锁。   主角   瑶之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如意,如意,你说爹爹什么意思,难道容宫卿也有秘密?”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如意因为不能出门很沉闷。   本来有个故事已经猜出大概,现在又被转迷糊,烦躁地拽头发,一根,两根……白泽清拍掉她的手,“想变小秃子?”   哀怨地看着爹爹,这些做爹的,一个比一个护犊,对外人再狠都要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维持慈爱的形象,问他肯定什么都问不出。   变身小侦探跟踪爹爹两天,发现爹爹除了定时让看门的嫫嫫给姑姑报平安,日常表现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就连对凤帝都很温柔,前所未有的温驯。   而外面的姑姑好象据说告病?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按说四十岁的年龄应该是如日中天,身体最康健的时候啊。   在以前瑶之肯定认为假的居多,因为爹爹表情很平静,但现在,他已经变的琢磨不透。   心七上八下,爹啊,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知不觉竟又是一年,在瑶之快要七岁的时候,前朝传来消息,西域向东凰天朝求结姻缘。   后宫哗然震动,目前年龄适合的只有大皇子,十四岁的禾之,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只有不关己事的闲杂人暗中谈论,但见到相关主子马上转移到“今天天气真好”。   还记得西域否,就是被姑姑白泽鱼打的很惨,与东凰签订十年不相扰和约的那个西域。   十七天的西域和原来世界的西域不是一个概念。西域也曾经站在世界的主力舞台,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一个词——前朝。   曾经名为西凤的大国起源于当今大陆西部,老套的王朝末年,末代帝王荒淫无道,生灵涂炭,东凰王朝替天行道,趁机崛起,入主中原。两国进行过为期五十年的拉锯战,互相拼良臣,拼名将。   乱世是滋生各种奇才怪才的温床,白家就是在那时候崭露头角,瑶之读了很多史书,已经能分析一些往事。   白家并不如传说中那般每个人都天才的如妖魅,她们只是擅长揣摩人的心思,兼之心狠手辣,一击不中必退,退之后养精蓄锐随时准备再来致命一击。   如白老太太的名号,毒蛇;如白泽鱼的名号,狐狸。   白家人为官几十载始终无法得到当权者信任也正是因此。   不能怪皇室,如果非要分个正派反派,反派也是白家,这样的家族换谁都不敢信任啊,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就跳起来咬你一口。   它的牙还是带毒的。   先帝时代,东凰皇室已经掌握大部分国土,西域偏安一隅,满朝臣子都认为能不用白家人就不用。   先帝也宁愿御驾亲征也不用镇国将军白老太太带兵,后来中箭身亡“完全”是谁都没想到的意外,更意外的是会成就白泽鱼的一代名将。   如今十年和约已经过期三年,西域沉寂十年从未对大好河山死心,现在才找麻烦实在有够厚道。   凤帝迟迟未表态,没说答应也没说答应,事情陷入僵局。以东凰现在的实力答应太快有示弱的嫌疑,可若拒绝西域有可能扰乱边关,试探东凰的武力。   祁良君天天寻凤帝哭闹,不耐烦的凤帝躲在清晨宫抱着白泽清诉苦,“清儿你看满朝文武,一个个都只关心自己的俸禄,难得有一件大事就都没主意,真是白养她们。”   “陛下,”白泽清被她抚摩脖颈忍不住发笑,半推半就地说,“事发突然,也容她们想想。”   凤帝鼻子里哼一声,“也要她们有心想,只怕早养尊处优的忘记怎么处理政事,也就我们清儿的那位大姐十年如一日的狐狸。”   “恩,”白泽清靠在她肩膀上,“偏偏阿姐身体不好,不能为陛下分忧,枉费一片忠心……”   凤帝咬他的鼻子,“呵,她哪来的忠心,就是有也只对自家人忠心,这么些年来她可从没把朕当过自家人,也就朕提起宝贝清儿的时候她会认真听朕说话……”   “君纲臣纲,大姐怎敢簪越,”凤帝还要说什么,白泽清摇着她,“陛下别再说这些,后宫不得干政,臣侍不该听的。”   凤帝磨牙笑,“提起姐姐就反抗朕是不是?清儿都变坏了……”   “陛下大白天的……孩子还在呢……”   凤帝吼一声,“瑶儿出去,母皇要和爹爹做大人的事。”   瑶之耸耸肩,从床底爬出来,出去就出去,很稀罕么。如意忙叫道,“还有我啊,我还小,不要看……”   回头戴上玉佩,还真把他忘了。   走在外面瑶之特意走在花丛里,假山后,被石子绊了一脚清醒过来,她在躲什么啊。正要出来,看见一个老嫫嫫带着一队十岁左右的男孩经过,一路叽叽喳喳的说话,是外头新买来的小宫仆。   东凰王朝不像前世男尊世界在民间选秀女,而是每年在遭受水灾火灾各种天灾的县郡买来小孩子充做仆役,也算做对百姓的补贴,只不过进宫后命运如何就要看个人的造化。   虽然有撑不过几天就死掉的,毕竟是少数,谁都不敢明着草菅人命不是?大部分还是能安稳地过一生,造化好的像太后跟前的观尘观心,那就基本上可以福泽家族,在太后面前说的上话的有几个?   饶有兴趣地看他们走过,只听一人道,“听说四大皇君中有人闹自杀呢,说要拿自己的命换儿子的命……”   ……   老嫫嫫忙喝止,“闭嘴,你们记得,在宫里伺候,第一该戒的就是嚼舌跟……”   瑶之没听见后面的话,她的脑海仿佛一道闪电,照亮某个地方   爹爹,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祁良君对不对,她怎么会被一副画扰乱心神,那副画说不定画错了呢--当然这个可能基本上小于或等于零。   爹爹最直接的敌人是祁良君。别人都好说,他们两个因为女儿的关系没有和好的可能,各个击破的话最好从他开始。   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瑶之不得不叹服,爹呀,你不比外祖母和姑姑差,真的,你还真只是缺乏生存经验。   尽管如此,在最天真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反击还是□裸地戮向敌人的死穴,在这世界,女儿是做爹爹的终极依靠啊。   只不过后宫这个特殊的地方,伤人死人最平常不过,反而让他不那么明显。   第三十四章   坐在角落里一边画圈一边分析,试着还原情节。   十年之约到期是公众所知,最让对方头疼的当属当年行兵狡诈的白泽鱼,可是白泽鱼不当元帅已经很多年,她甚至提前告病休假。   这是顺应上意,顺应朝意的事,谁都不能说她有错,谁敢说自己没遐想过有一天老狐狸病重……   凤帝二话不说就应了她大假,底下人高呼“万岁圣明”。   可是现在,西域使臣来了,该怎么对待?有求必应?还是告诉她们我们有新的将领不怕你们?但是怎么让人家相信呢,难道先在边关过招——不要小看百姓的力量,不顾她们的死活,她们会记仇的。   东凰开国百年来,现在正是从开创走向繁荣的时候,凤帝并不昏庸,绝不会犯那样的错误。   现在是拖字诀。   但是越拖后宫越急,渐渐的就有人捕风捉影,把不确定的事说的有条有理,好象明天皇子就要被送到外国。   交通不发达的时代,背井离乡终生难见亲人面,嫁入敌国更是孤立无援,生不如死的悲哀。   那个世界的公主,这个世界皇子的终生魔障。   坏心眼的爹爹闪亮登场,想出一个下下策……如果皇子失怙,人家在亲爹的孝中总不能就出嫁吧?   祁良君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又小产过,把全部的爱都给了这个儿子。为儿子他死而无怨。   好一个完美无缺的杀人不用刀的计划,岂止是不用刀,引诱别人自杀就算有心人查,也抓不到他的错。   完全不着痕迹,每一步都是纯天然的,仿佛是按照它本来的步骤走,比如——和亲,国与国的关系不就是靠和亲吗,天经地义。   瑶之躺在草地上越想越不知道怎么形容爹爹,把家国天下,内忧外患都算计进去了,只为对付一个——情敌?   大材小用。   她哪里明白白泽清的考量,他小时候被保护的太好,从来不需要用心计。进宫后,就多年前那一次还是以失败并且反噬自己告终,难免把握不好程度。   这一次宁愿多付出心血,也怕走当年的老路。整整一年的计划,为祁良君量身打造。   估摸着一个时辰过去,瑶之带如意回到清晨宫,凤帝已然回去,屋子里残留糜乱的气息,白泽清躺在被子里听见女儿回来,要起床发现自己还没穿衣服。   瑶之好笑地看着他眼角还没退尽的春意,“先别动,我去烧水。”   在女儿面前这样的形象总是有点扭捏,爹爹小声答应着钻回被窝。   找了一套干净衣服点香熏上,爹爹沐浴的时候再去煮燕窝,累的背酸,总算明白为什么稍微有钱的人家就买仆役。   白泽清给女儿揉着手肘,“瑶儿有时候懂事的都不像个孩子。”   “我本来就不是孩子,”半真半假地说,“爹爹才是个孩子。”   爹爹把她抱到床上感慨,“唉,以前在家的时候听母亲这么哄我的,后来听姐姐说过,没想到还能听女儿说。”   贴着爹爹的胸膛,闻着衣服上浓郁的檀香,“我们都宝贝爹爹,想把爹爹宝贝成最纯净的水晶娃娃……”   白泽清香甜地睡过去,瑶之叫起如意,“如意去祁元宫住一段时间吧。”   “干什么?”如意惺忪地问。   “去看着,不要让祁良君死掉。”   “什么?”如意马上没睡意,跳起来,“不要。”   “那你去杀了他吧,”一句话,祁良君不能死在爹爹手上。   手轻轻划过爹爹安静的睡颜,“还记得以前爹爹会因为那个胎死腹中的皇女做噩梦吗?被生命拷问的灵魂是脆弱的,曾经害过人的念头总是不经意的出现折磨着他,可是他一旦变为煞星就再不会受影响。   因为他已经准备好杀更多的人,他没有时间回忆手刃过的人,如意希望爹爹变成那样吗?”   埋头思索的如意听她问,迟疑地摇头。   瑶之笑笑,望着窗外的明月,“我不是好人,可是我希望我最在意的人永远傻傻地幸福着。”   抓住白泽清的手,“我可以杀人,你可以杀人,谁都可以杀人,只有他不可以。”   收尾   望着慈圣宫匾额,这里才是后宫权利中心。   观心亲自出来牵着她的手入内,“还以为你淘气的不记得门往哪边开呢,”一边悄悄地吩咐,“里面不太好,自己小心。”   已经过了定省时间,人都不在正堂,瑶之拐过屏风就看到禾之跪在太后塌边,哭成泪人。   太后教诲,“男儿难得有机会报国,这是皇子的宿命,自古以来便是这样,且想想因你一人便能救我百姓于水火,何况身为大国皇子,她们也不敢欺辱于你。”   禾之伏在太后腿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孩儿,舍不得离开祖父,孩儿还想对爹爹尽孝……”   瑶之掂着脚尖挪到太后身边,太后簇起眉峰,“又闲逛?”   “瑶儿这一年都有听话去上课背书。”   “还不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   禾之见她来欠身为礼,眼睛肿的指腹般高,太后活动了一下腿脚对他道,“回去吧,你母皇不会亏待你,总要下旨封为帝子才会让你嫁。”   禾之听了更加凄苦不已,绝望地不肯走。   “太后祖父,”瑶之坐上床给他捏腿,“大哥不想嫁,就不要嫁了好不好?”   太后摸着她的脑袋,“知道我的孙女善良,但此等大事怎能儿戏。”   “为什么不能,我们把她们打跑不就行了?”   “真是小孩子,当打仗好玩呢,一开打就是不死不休,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知道有多少你这样的孩子要成孤儿。”   “可是姑姑不是把她们赶走过吗?”歪着头很天真地问。   一句话气氛变了,不但太后迅速沉了脸,禾之也吓的不敢哭,“瑶儿啊,你要记得你是东凰皇室的皇女,外戚终究是臣,倚重不得,有一种人自恃才干让你信不得离不得更是可恶至极。”   还不解气,“我们瑶儿跟她们不一样,她们在外头做的事你们小孩子不懂,长大了才会明白她们的蛇蝎心肠。”   她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是爹爹当年是真的单纯,他是一步一步扭曲成现在这样的,至于姑姑——至少她对爹爹是真的关爱吧。   总要赌一把。   “太后祖父,让瑶儿见见姑——白太尉可以吗?”   太后很意外,瑶之看看禾之,“瑶儿不想让大哥哥去遥远的地方,据说以前去过的皇子再也回不来,那里没有太后庇护,没有哥哥的爹,没有姐姐,没有妹妹,没有兄弟,哥哥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禾之听得悲从中来,红肿的眼里又流下泪。   太后也有些动容,“难道真的要再用她——”“不要,让瑶儿和她谈谈,瑶儿毕竟是她亲弟弟的女儿,看瑶儿能不能说动她出面打走使臣,保住哥哥。”   太后沉吟,看看孙子,又看看孙女,禾之不失时机跪下。   长叹一声,“好吧,便让瑶儿见她,但是只能在宫中,任何条件都不得妄自答应……”   ************************************************   西暖阁是凤帝早朝的熙凰宫给王公大臣整理仪容的地方。   瑶之早早地等在那里,她还没有让传奇人物等她的勇气,耳边能听见大殿臣子们议事的声音,东凰的君臣大礼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同样是文臣武将两列,排列整齐等待凤帝上主位,但是接下来则是凤帝先向群臣施礼,赞颂文治武工,表彰大的功绩,然后才是臣子行跪礼,禀报军国琐事①。   退朝之后,脚步轻轻向起,白泽鱼就这么随意地向她走来,大概是为装病,脸色不健康的白。   很久以后瑶之经常有机会和这位姑姑闲聊,每次都被气的无明火起,就像某身经百战,人生跌宕起伏,在极度的璀璨光华之后,返璞归真的老人和在一线打拼平庸了一辈子的小人物喝茶。   优越感透在不经意的字里行间。   但是现在离这样和谐的场面还很远,白泽鱼微笑着走近,还没等瑶之收回仰视的目光,闪电般出手掐住她的脖子。   背靠桌,脸色渐渐憋的紫红,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意识迷离的时候想,难道我要死在“亲姑姑”手里?   在感觉她就要昏厥的时候,白泽鱼放手了,眼角斜向屋顶,“真能沉的住气。”   哦,应该想到的,肯定有眼线。   白泽鱼很有兴趣地看着才七岁,眼里闪烁着不该有的沉着的小女孩,难得她面临生死竟不慌张。   瑶之想的是,真杀又怎么样,只要灵魂不灭,姑娘我就有办法原地复活。   不用她让,白泽鱼衣裙一摆,不客气地上座,开门见山,“我不管你姓什么,你是我小弟的女儿,就算我白家的人。现在有什么话,说。”   不怕被人听见么,读懂她的意思,“若非如此,她们相信那是白泽鱼吗。”   狂妄。瑶之抚平被掐皱的衣领,早就想好说辞,“想问问姑姑,既然培养了他独特的脾气,为什么不把他放在适合的环境中?姑姑可知道,他现在很苦。”   白泽鱼面色一整,站起身,“你以为我愿意吗,当年就是因为不希望他涉入过多才放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幸福。”   瑶之提一口气,知道不用废话,直接说出今天见面的目的,“那么,姑姑是不是愿意把他的命运导回正轨呢?”   “……”白泽鱼严肃地审视她,突然再次出手,瑶之早有准备,后仰,翻上桌,滚到另一边。   “你可知道他以前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全家人的开心果。”   “听说过,可是他现在很不开心。”   白泽鱼的目光转向有三个人高一迟厚的宫墙,“这里的墙是天下最高的墙,禁锢了很多人的一生,人们说墙越高,墙里的人越不得自由。”   话锋一转,“但是我却认为,对不能保护自己的人,高墙后院何尝不是给了他安全?”   稍微思索,明白她言下之意,瑶之走近她,手伸上她的肩膀。白泽鱼奇怪这个女孩怎么有勇气近身,突然全身发冷。   人的生命之火有三盏灯,头顶一盏,肩膀上各有一盏。   听老人说过,夜行的时候,会有鬼怪蛊惑路人,所以如果听到有声音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每回一次头,灯就会被吹灭一盏,当灯全灭的时候,你的命就是它的。   现在她的手正罩住一簇火焰,火苗忽高忽低灼烧她的手指。好强大的灵魂,自从拥有肉身还从来没有被虚火烧疼过。   继而想到她在战场驰骋,死在她手上的人挨个抓来剁碎,捣成泥,烧成砖,三间房子都盖的起来,含厨房客厅。   释然。   宣誓一般慎重地说,“我能照顾他。”   目光碰撞,白泽鱼抓过她的手腕摸脉,自然是什么都查探不出来,眼中精光闪烁地问,“你是他的女儿?”   瑶之:“是。”   “好,”白泽鱼决策一如指挥千军万马一般快、准、狠,“信你总比信那个人好。”   心照不宣。   “爹爹只有一个……”   “恩,不错。”白泽鱼大笑着不告而别。   ……有必要这么拽么。   和凤帝的谈判机密地进行着,前面说过,东凰王朝对待后宫中人,家里有能力又有母亲姐妹眷顾的,可以请命出宫,但是有个前提,帝崩。   不管怎样,有可行性就好,白家有的是别馆,白泽鱼含蓄地表达愿意用对方的儿子换自己的弟弟。   凤帝也不是省油的灯,坚持就算不谈王法,哪有自己的男人住在娘家的。   皇朝大部分臣子也早听闻白家的儿子失宠,关在冷宫六七年,除了作风保守派都对白泽鱼这次的做法没太大诟病。   最后在左相右相的前后劝说下,凤帝和白泽鱼终于各退一步,凤帝同意白泽清出宫修养,但居住地点只能是大崇圣宫。   大崇圣宫,和后宫的小崇圣宫呼应,不对,是小崇圣宫呼应大崇圣宫。   大崇圣宫相当于另一个世界的——大相国寺。   历代皇帝时常会去和主持谈禅,甚至有些大型祭祀是在那里举行的,高官家眷有个大病小痛也会去上供点海灯替身消灾。   凤帝大笔一挥,划出一个独立的院落,赐名清晨别院,交给主持处理。      爹爹望着天空发呆。   瑶之理解他的心情,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在悬崖的栈道上,好不容易适应环境,站稳脚跟正想把前边的人推下去,却被卸掉扶梯,请他下来。   虽然明知下面有堆的高高的棉团接着,高空坠落的心情同样窒息般的闷痛。   瑶之不后悔,长痛不如短痛,只要有利益和欲望的冲突,争斗就永无止休,放在外面广袤的天地间,也许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这里因为空间的狭小被无限放大。对身在其间的人造成的伤害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爹爹已经不算是冷宫的罪卿,白泽鱼送进两个家仆补吉祥如意的缺,一个叫白福,一个叫白禄,自介的时候便说一个小名多福,一个小名守财。   这么具有白家主流风格的名字爹爹却已经生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失笑。多福守财也如吉祥如意一般,稳重的一来便接管了清晨宫衣食料理,机灵的风风火火,每天上窜下跳收集情报。   多福在打扫落叶,瑶之觉得他下盘出奇的稳重,和性情的稳重不一样,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就像推不动,推不倒。   看来姑姑也很吸取教训。   因说反正要搬走,还打扫做什么,多福温和地笑,只要主子还在这里住着,他们就应该负责院落整齐干净。   守财见白泽清闷闷不乐,仿佛有点割舍不下的情怀,眼睛骨碌碌地转,“听说太后有意给温惠君晋位为温贵君。”   白泽清手颤抖,“好,我走,我现在就走。”   三个人吓一跳,又转为劝说怎么着也要等外面准备好吧。   白泽清多少年没使过性子,一旦决定怎么说都没用,最后定为明日五更白泽鱼上早朝的时候带人来接。   白泽鱼领命正在跟使臣斡旋,不过是副使,因为正使在昨天跟她友好地切磋武艺的时候被一长矛穿胸,正在抢救。   晚上瑶之悄悄地去祁元宫收回如意。慑于太后威压,清晨宫解禁以后也没君卿靠近,闲宜君没来过,连敏之也被压在学堂。   最后一次吹着后宫夜晚的凉风,想着如果时间回到七年前,是否还愿意从这里走进新世界。   苦笑,她恐怕还是不能抵制住禁地的诱惑。   风波告一段落,可是真的结束了吗?   一直以为太后很奇怪,那么强势的人,后宫权势一把抓,对皇子的态度也算正常,可是对皇女却分外纵容,就像,就像,就像很怕会失去,就像曾经失去过。   联系平日听说的大皇女十年前失踪,同一年三皇女,四皇女出生。那一年还发生过一件事,就是清晨宫旁边的荷花溏湖心亭倒塌,从那以后原本的避暑之地再没人光顾。   如意再单纯听她说的那么详细也连贯的起来,惊讶地掩口,“几位君上谋害大皇女?”   “不,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暗害是一回事,直接谋害皇嗣谅他们不敢。应该只是恰好看见。只是这样已经足够他们提心吊胆,一个个把当时跟在身边的人找理由处死。”说不定她还见过两个,刚来时见到的两个鬼。   但是太后真的不知道?   爹爹要进宫,姑姑肯定查过这些事,本来想在见面的时候问她的,可是一见面不知道怎么就被她主导谈话。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气的一路踢着石子,“存着疑问我怎么睡的着啊。”   “怎么睡不着,我就睡的着。”   如意钻进玉佩不再听她没根据地瞎掰。   粗线条真好。   ―――――――――――――――――――――   ①:君先礼,臣后礼,君再还礼。参考自《周礼》。   游侠   东凰瑶之已经离开皇宫很多年,偶尔还是会回忆起当初。一切从异世的女鬼陈思月穿越开始。   陈思月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儿,一生顺遂平淡无为。   生活在小家庭里的孩子小时候都会被教导要自立,奋发图强。所以她一直很努力的生活,发现祖父收藏的道门秘典,尽管开始看不懂,依然坚持背诵,直到脑袋豁然开窍。   可惜终究只是女孩子,传统的父母虽然明知她有异能,最大愿望仍然是让她嫁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趁早生个孩子,了却终生大事。   陈思月也很传统,在她心中,孝顺是人生第一大事。很想听从父母的安排,可如果她什么都不会也罢了,有某种能力却没有施展的机会很憋闷。   这样的她年纪轻轻的面临死亡情绪很微妙,不轻松可是也不难过。   因为会一点法术,她的灵魂得以长时间不灭。本性积极喜欢主动争取幸福的女孩,抓住某次机会穿越到更适合她的女尊世界——第十七天。   前世的女孩子都是在童话里长大,她也一样,她和所有的普通女人一样向往一种叫做“气质”的东西。   可气质怎么来的?那种东西和生活环境有关,和社会地位有关,和阅历有关。   能够自主选择人生地位的她选了皇室,也许很庸俗,可至少圆了一个梦。现在的她从一出生最不缺的就是钱,最常见的是奇珍异宝。   皇帝的后宫有丑人吗,她秉承父亲的美貌,虽然不是最美的女人,比前世却漂亮太多。   身为五皇女,稍稍的几人之下,万人之上。长在后宫的她,出宫以后看见什么样的美人,什么样的阴谋,什么样的诡计,都可以处变不惊,淡淡微笑。   对镜自陶,真是想没气质都难。   爹爹白泽清在抓着几枝珊瑚树玩耍,休养的好,他已经恢复明珠般的光彩照人。还记得刚出宫时那消瘦的模样,让他家大姐又恨又心疼。   “受到教训了吧。早告诉你,好好呆在家里,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看上她!”爹爹委屈的想哭。她想笑,在女尊界这样教导小弟的女人,彪悍。   “瑶儿,”   啊对,她这一世的名字是东凰瑶之。   “爹爹?”   白泽清看着他宝贝女儿,“你怎么就是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呢?”   “什么不一样?”瑶之吓一跳,以为他发现什么。   爹爹却说不上来,“……和敏儿不一样……敏儿比你好……你也该出去走走,别总是闷在屋子里。”   ……她还不是为照顾他,他们住的地方是大崇圣宫,相当于前世的大相国寺或者少林寺,按理不应该有男眷出入。   但是因为他是皇家侍君,凤帝一道圣旨,谁也挡不住强权。   尽管如此,清晨别院仍是在崇圣宫角落。向中心走就都是女人。   爹爹的贴身小厮多福守财是白家家仆,秋沫秋雨是凤帝所赐,都是男人,想出去找什么都不方便。   有她在身边随叫随到多好。   在瑶之看来,少林寺,崇圣宫都是很不人道的。异性相吸,同性相斥到哪里都普遍。   规定处于弱势群体的人不得入内,性别歧视且不说,也会影响自家弟子的身心健康,想那些小沙尼们都是婴儿时期舍入佛门,再也没见过男孩子。   爹爹刚搬来的时候,几个十几岁的女孩总是远远地偷偷观望,被各自的师傅教训过,还有忍不住来偷看几眼的。   到后来爹爹可怜她们,开了大门,让她们无事进来玩。   几个女孩拘束地进来,小心翼翼地观察多福晒衣服打扫房间,守财陪爹爹拿夜明珠当石子做游戏。秋末秋雨负责茶水等杂碎差事。秋雨也是爱玩的人,见她们放不开,拿些水果请她们吃。   小沙尼们装扮很漂亮,十七天佛门弟子不用剃度,个个带观音兜,穿白色纱衣,瑶之有时候觉得像公主裙,唤起她童年的梦。   要来几身,收藏。   爹爹既然不需要她,她当然乐得自己出去逍遥,女尊的世界,她想做什么做什么,没人会侧目。   大街上什么装扮的女人都有,迈八字步自以为有风度的,穿金戴银摆阔的,衣料粗糙做贩妇走卒的,还有沿街乞讨的。   瑶之不知不觉走到城们口,看到个草垛就窝进去,眯眼笑看人生百态。   有点困倦,正要就地小睡一会儿,突听一个方向人声喧哗,遥遥地见风吹起一个男人的面罩。   只见他细柳弯眉,樱桃小口,白嫩的脸蛋,的确是极品的美人,有地痞流氓型的女人当场流口水,不怕死的想上前搭讪。   可是目光一接触到他身边的女人,立刻一阵畏缩,英姿飒爽的女人眉宇间有一股自然的豪气,眯眼扫过四周,手上宝剑出鞘一半。   冷光到处,苍蝇一个不留,纷纷逃窜。   瑶之对她笑笑,闭眼。她东凰瑶之可是在后宫长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这么多年,最顶尖还是那几个。   言谈爽利,擅长察言观色的闲宜君;饱读诗书,举动自然的和馨君;温柔谦虚,行事最听话的后宫之首温贵君。   还有爹爹那从小被重重保护出的纯真的高贵。   一,二,三,刚数完,女人已来到她身前,“小妹妹,我们初到京城,请问崇圣宫在哪个方向?”   瑶之挑眉,这才下意识地多看她们几眼,男人虽然美,脸颊下陷,身行纤细的过分,恐怕有疑难病症。   随手给她们指个方向。   “多谢,”女人细心地给男人戴好面罩,轻柔地扶着他离去。   马蹄声随后向起,“今天出门没烧香……”认命地爬起来,想休息都不成。   敏之看到她,强行勒住狂奔的枣红马,“小五,我今天很不高兴,满大街都没一个美人。”   凡音   东凰敏之,瑶之的三姐,性格大大咧咧,喜好美人。   她的爹闲宜君和瑶之的爹爹白泽清曾经是闺中密友,两人一起玩到大,连命运都相似,一起充入凤帝后宫,都生养有一个女儿。   为各自的女儿他们也曾在那冰冷的地方互相帮助,互相宽慰,可是白泽清走到现在这一步,也是拜这位好友所赐。   两个爹爹正式决裂,两个女儿却依旧是好姐妹。   敏之已经是十五岁的女孩。十五岁,在早熟的年代已经可以说是女人。但皇室贵族重养生,虽说十三可嫁娶,大都十五岁才正式收人。   比如瑶之的二姐,当朝二皇女今年十七岁,还没收一个侧室。与之相反的三姐东凰敏之十五岁,屋里已经三个通房。   听说天天在家闹的不可开交,下面伺候的人叫苦连天,但当事人敏之乐在其中,哄好三个美人还有闲情逸致上街饱眼福。   可是今天她愤愤不平的表情分明不是为美色,瑶之还没见过她为美色动过真气。   正要问,又有车轮响,宽敞的马车,装饰看似朴素,用料价值不蜚,“三小姐,妹妹。”声音虽小的只近身的人听见,但清亮的嗓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哟,白家小弟,”敏之的脸看到漂亮的男孩会自动调整柔和,眉开眼笑地招呼。   白凡音是瑶之大姑姑白家家主的儿子,眉毛眼睛长的像爹爹,小时候是个很有心眼的孩子,白泽清出宫以后,两个人一起说话做伴的时间多。   白凡音本来就娇生惯养,被任性的白泽清影响的,年龄渐长性情反而越跳脱。   十四岁早该男女避嫌,但他和敏之瑶之熟悉,相处起来丝毫不避讳,掀着车帘笑。瑶之也当他是亲哥哥,率先上车。只是奇怪,随便走走都能遇到那么多熟人,真巧。   “巧?”凡音挑动好看的眉毛,“我特意找你的,听小舅舅说你出门了,崇圣宫的知客说你走的这个方向……”   没等他说完,敏之笑道,“是不是为三月三日的游园?”   凡音点头,“对,”向瑶之道,“你来送我。”   瑶之却在状况外,“那是什么?”   敏之摇头叹息,“小五啊,你是怎么做我的妹妹的。”   凡音平日也爱和瑶之作对,只有面对敏之的时候例外,“她这辈子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像你。”   瑶之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以她的智慧,用膝盖想也能约莫出大概。敏之和凡音两个一但争吵,原因只有一个——敏之的好色。   果然就见敏之一仰脖,“三月三,豆蔻花开,约会少年,踏青游园。”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经历了一个冬天的京城正式回暖,家家户户开门洗晒,老人们走出家门喝茶聊天摆龙门阵,孩子们成群结队嬉戏打闹,一片生机勃勃。   连最讲究稳重风度的士大夫也忍不住,青年学子们更是堆了满肚子学问,就等着和同僚赛诗斗酒,最初的聚会就是由她们发起的。   地点在兰若园,大崇圣宫的产业,在这世界,佛门是最美丽神秘的地方,供奉创世之祖——凤凰孔雀二佛母。   男人中的佛是传说中的阿兰迦叶菩提,阿兰圣子,某一任帝王之子,心善。瑶之曾经好奇过他,但无比哀怨此人心善面也善,大众脸,弥勒佛般的身材。   且说游园会后来得到君王世族支持。演变至今,已经成为上下同欢的节日。女人们认识的和不认识一起喝酒,见面即是朋友,尽管闲侃。   男人们也借这个机会和妻主出门,同玩同乐很能增进感情,待女人离开,家眷们再聚到一处话家常,难得闲散一天。   年青女子最感兴趣的还是未出阁的公子们,个个养在深闺人未识,跟外头抛头露面的男子非一般的风采。   他们跟娘亲,姐姐,妹妹出门,呼朋告友,构成一道美丽的风景。诗礼家族教养出的女子知道她们不该靠近,但就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够兴奋雀跃半天。   尤其是瞥见有名公子,回去跟姐妹们说,我跟那谁谁谁擦肩而过,很有面子。   白凡音就是个名公子,和白泽清一样,明珠一般耀眼的人。但可惜的是,他自长成还没参加过游园会。   白家家族不小,但人众在老家的多,祖母白家老太太是前任镇国大将军,告老还乡的时候京城只留大女儿当朝太尉白泽鱼大人,也就是凡音的母亲,一个人要应酬人来人往,顾不上儿子。   白凡音最嫡亲的只有小舅舅家的表妹瑶之,可瑶之前几年年小。如今十二岁,虽说还是没成年,可白凡音不能再等,明年他十五岁,定亲结亲的年龄,谁知道又是什么景况?   好在瑶之平日看上去很早熟,又有个五皇女的身份,料来也能震慑住人。   瑶之了解,她心理年龄比他们想象的大,又法术武艺都懂点(法术自带的,武艺略通,只为不丢姑姑的面子),“没问题,保护哥哥,人人有……瑶儿有责。”   凡音瞪眼,从小就对她的胡说八道无可奈何。   敏之道,“错,保护美人,敏之有责,凡音弟弟放心,让我照顾你。”手不老实地向眼前凑,凡音随手拎起靠垫挡住。   东凰敏之和东凰瑶之一起上学逃学,最爱学五妹千奇百怪的强调。那首“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被她听见就变成“天上掉下个林弟弟”,成日挂在嘴边唱。   两个女孩先送凡音回白太尉府上,凡音特别叮嘱,“不要告诉小舅舅啊,他知道又要埋怨我出去玩儿不带他。”   瑶之明白,爹爹从来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但是也别小看他的智商,白家家传的都是聪明人,又在后宫摸爬滚打一回,能不能混过去让他不知道这件事还真难说。   见敏之恹恹的,便先告别。皇女十三岁成年,在外头建府邸,敏之回她的温柔乡。   瑶之自己到崇圣宫,忽然想起那对武林中人打扮的夫妻,瑶之练就鬼眼,知道那男人魂魄时聚时散,应是绝症。   她却没学过医术,不知道崇圣宫有没有高人看得病。   爹爹的清晨别院夕阳落山时候闭门,瑶之无所谓,她不习惯走门,爬墙习惯了,翻身腾越起。却被一道黑影吓一跳,差点从半空掉下。   “如意啊,怎么还是那么莽撞。”   如意是爹爹以前的贴身小厮。   春天   如意是爹爹以前的贴身小厮,吉祥如意名头好,又是从小伺候爹爹白泽清,入后宫也是他们陪嫁,可惜都折在那个地方。   做鬼之后,正赶上瑶之想养小鬼的兴趣正浓,就把他放在一块血玉中养魄。血玉是太卿送的血月珏,太卿在后宫地位仅次于太后,瑶之对他印象很好,只为他像长辈一样认真教育不懂事的爹爹。   如意从来就是个孩子头,做了鬼还是没一时半刻的安静,瑶之眼错不见他就溜出来飞两圈。   这个毛病到崇圣宫都没改,他自己不注意,反而让瑶之天天担心,会不会哪天被某位娑婆大师灭了?   崇圣宫的出家人,小时候称做小沙尼,长大后称谓娑婆。现任主持晚彤娑婆就是个法力高深,释昙无量的高人。   幸好佛家最讲究结善缘,就是遇到纠缠人的魑魅鬼怪也多是以喝退为主,顶过分的也就是镇压起来让它们闭门思过。   瑶之不怕如意被镇压,大不了再把他偷回来,呃……这算不算偷人……   但是那也不能这么莽撞吧,天刚擦黑就到处乱飞,瑶之伸手要抓他的脖子关小黑屋(血玉),如意腾飞到半空,“呜呜……别抓我,我是来报信的。”   瑶之招手让他下来,“最好有话说,否则……哼哼,”摸下巴。如意不但没敢下来,反而飞的更高些,“你讨厌的那个人又来了。”   啊?她以前怎么形容凤帝来着,阴魂不散!   从爹爹到崇圣宫,她就对佛法经典产生浓厚的兴趣,时不时来听晚彤娑婆讲禅。晚彤娑婆八十高龄,什么事没见过,早猜出她心不在禅,在清晨别院。   正好要求凤帝约束白泽清,约束白泽清最好不要出院子,能不出屋门更好。   她年老之人意志坚,可是那些年轻的小沙尼们难得见到男人,还是笑起来风华绝代,哭起来绝代风华的男人。心猿意马,做早晚课时常有人走神。   戒律院的烦恼,晚彤娑婆都看的见。   凤帝很乐意配合,让白泽清不出门最好的办法是……瑶之很不甘心,她好不容易养的冰肌玉骨的爹爹凭什么便宜她啊?   凤帝坐在窗前研墨,“今年江南水灾,上贡的竟只有这紫石砚台拿的出手,清儿来试试。”   白泽清写的一笔花草般的好字。   凤帝说着,拉过他的手,把狼毫握在他手里。   白泽清推开她,低头看见黑中透亮的紫墨润泽起伏,知道确是万中无一的珍品,咬唇道,“东西留下,你走”。   凤帝也不恼,强行把他拉入怀里,叹道,“不用再虚情假意了,真好。”   爹爹没声息,又被感动了。真好哄,瑶之抚额。好吧,这样一来,至少不用担心他闹着要游园。      第十七天多水,东凰王朝主干道河流就有九条,自东方名山凤点头向西南扇状排开,归于海域,如凤有九翅输理着整个大陆。被山水环绕的东凰,冷的时候很冷,冬季过去,温度回暖的也快。   三月三,梨花淡白,桃花粉红,笑盈盈地绽放。   京城的街道为踏青游园会路面打扫的很干净,两边皆植满花树,有风吹过,宛若花雨飘飘洒洒。   瑶之敏之一早会合后接凡音,敏之坐在车前,神态依旧懒洋洋,“说起来,我听说咱们母皇年轻时候也风流,据说现在的容宫卿就是在游园会上遇到的。”   说话的表情有些微的扭曲,瑶之也有点扭曲,对这个问题,她们罕见的意见相同。容宫卿,后宫唯一小门小户出来的儿子,生了二皇女才被封为宫卿。   虽然不丑,但离美人还有一段距离,尤其胆小怕事,无论见什么人都是满面惶恐。平日畏缩在人后,很不惹人注意的一个人。不知道是怎么被凤帝一见钟情的。   萝卜白菜的道理她们懂,但审美观差异到这种程度……   那个女人的事她没多少兴趣,瑶之现在只想让敏之活跃起来,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三姐,我看你近日红鸾星动,要打起精神哦,小心错过谁。”   “什么?”敏之大惊,“难道我不是天天红鸾星动?”   白凡音在车里,听到外面的对话,哼得一声。   瑶之正要说什么,转眼却见昨日见到的疑似江湖游侠的一对夫妻,男的仿佛病更重,走路都脚步不稳,女的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半抱半扶地走在前面。   察觉瑶之的目光,女人警戒地回头,见只是昨天为她指路的小女孩,点头笑笑,瑶之也回笑。   “你认识她们?”敏之皱眉道,“看身材倒不错,可惜太弱,只怕活不长。”   对她的选择性欣赏无比黑线,这么一对神仙眷侣,在她眼里只剩下个瘦弱的男人,其他都是背景……   “不知道脸怎么样?”   瑶之坚定地摇头,“不知道。”   兰若园大门正对面有座观景楼,达官贵人大早的赶来,多选择去楼上坐坐,净面换衣服才容光焕发地出来跟同僚见礼。   姑姑白泽鱼正和兵部几个大臣谈笑。瑶之带凡音进后院,把他送入男眷更衣的地方,拉住不舍的敏之退出。却听着凡音一声,“呀,晓风。”   敏之甩开瑶之的手,“我们晓风也来了吗?来,让我看看。”   说话间,敏之已经冲进房间,房间里只有凡音和另一位公子。瑶之也饶有兴趣地打量,还记得她六岁那年见过他。   那时候太后召诸家公子进宫玩耍,身为吏部尚书的儿子,尚晓风随父进宫拜会。就是在那时候,瑶之认识了四家的公子。除了自家哥哥,还有其他两个,他们年岁都差不多,应该都会把握出嫁前的一年出来玩。   小时候的尚晓风很爱害羞,现在——依然害羞。但毕竟大家公子,多年的教养,虽然面部蒙上一层晕红,却只微微低头,“三殿下,五殿下。”   敏之摇头,“在外面不许这么叫,叫我三姐姐就好。”爪子又伸出来。   晓风小时候害怕的时候会躲到敏之身后,现在显然行不通,那不等于羊入虎口么,看看眼前三个人,不知所措,凡音站出来,一把抓过晓风,对敏之吼道,“你是谁姐姐?说话可以,别动手动脚。”   涵之   吏部尚书和文官谈一些法典上的事,见儿子和三皇女,五皇女,白家的公子一起出来没说话。   观景楼上被各式各样精美的屏风划出独立的空间,文一起武一起,瑶之和敏之的身份自然占绝佳的位置。   凡音拉着晓风说话,一边防备敏之。瑶之靠窗看风景,被不同的文化风俗同化十二年,适应能力不错的她,融入的很彻底。   两个男孩聊家长里短,时间一长,凡音不耐烦:“可然怎么还不来,每次都让人等,说多少次都不听,真恨不得打他。”   晓风劝道,“也许有事耽误了呢。”   “是啊,他天天有事。”   林可然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因为母亲关系好,和凡音一起长大。小时候很率性,被母亲和白凡音敲打到现在,比以前稳重许多,但到底本性难移,聚会迟到是常事。   瑶之笑,“还有一个,我们六个人聚到一起,我再给你们讲故事。”   晓风打个颤,敏之也瞪她,“如果还跟那种东西有关,你最好别说话。”   瑶之闭嘴,她还真的只会谈妖说鬼。   凡音貌似漫不经心,“人家还未必看的上我们呢。”   ……瑶之看向敏之,男人间有点矛盾,她应该清楚。敏之轻咳,正要说,就觉身边寂静的过分。   来往官员多,大门口很热闹,人群频繁出入,刚赶来的匆忙找座位,休整好的穿着鲜亮的衣服进兰若园。   熙熙攘攘的场面不应该安静啊。   但一转眼,瑶之就找到原因,只见太女太傅和几位老儒正气呼呼地上楼,寡言的二姐陪同。   文官们忙着把本来就戴的端正的帽子再用手扶住,白泽鱼和一干武将直接拉动屏风,挡住她们的视线。   这边凡音和晓风速度戴上面纱。   老学究们上楼来,左右看看,每个人都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仍然不甘心,只好自己找话骂“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其中太女太傅算好的,只是含笑摇着春夏秋冬从不放下的扇子。   瑶之敏之见没自己的师傅,半提着的心放下,先见过二姐,东凰涵之。   东凰涵之就是容宫卿的女儿,和父亲一样,长相微胖,性情柔顺,表情总是有点胆怯,但正因如此,成年自立门户以后,凡事按祖制,从不越出半步,反而更得老人们欢欣。   又有个太女太傅扶持。   太女太傅本来是给大皇女东凰琳之择的帝师,东凰琳之在凤帝做太女时出生,作为凤帝第一个孩子,尽得宠爱,可惜命运不济,五岁时便失踪,据瑶之私下推测,只怕早不在人世。   太女太傅按顺序做二皇女东凰涵之的师傅。二皇女为人温柔宽厚,这几年在民间有贤王的称呼。   瑶之很喜欢这个姐姐,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涵之就爱抱她,爹爹白泽清出宫的时候,成年的皇女只有她一个。也是她经常过来帮忙。   瑶之按师礼拜见太女太傅,老人家满意地点头,对涵之说,“不用管我们这些老人,本来就是你们年轻人的节日,不妨和姐妹们出去走走。”   涵之方牵了瑶之的手,柔声问,“五妹,你好吗?”   瑶之笑的眉毛都是弯的,答应着“好,”拉二姐到她们那一桌。   凡音在不熟的人面前风度很标准,礼貌地站起来,涵之内向,比他还羞涩地让座。   瑶之觉得敏之有些奇怪,见了二姐也不多话,问道,“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玩儿事的发生?”   涵之茫然,“好玩儿的没有……倒是有一省发水患……”   “噗,”凡音先忍不住笑,敏之也笑着摇头,“二姐啊……算了……我去拿酒……”   “我不……”涵之大概想说她不喝酒,敏之已经一阵风似的飞下楼。   楼上的气氛依旧很压抑,几个大人摇头晃脑摆弄峨冠袍带半天,终于自觉满意,迈着方步自老儒们面前经过下楼去。   瑶之也觉得说话太累,要是往常,她早扑到二姐怀里了。于是建议,“要不然我们先去园子门口。”   白凡音戴面纱憋气,当然没意见。   “我去叫三姐。”瑶之说着下楼。   外面比里面喧闹,各家下人探头探脑看到老学究楼上坐,回去禀报主人,大多数官员宁愿在外头马车里收拾衣物,也不愿进来遭罪。   瑶之发现中心一个地方比别处人尤其多,几乎围成一个圆,天生爱凑热闹的因子发作,转两圈找到空隙,三两步挤进去。   看到里面的人马上后悔,头疼。里面敏之堵着可然,“为什么躲我?”   也就可然这样没心没肺,又是武将之后,门规不算严,才能在众目睽睽中没脚软,但也又气又窘,“我哪里有,不过是怕凡音,让他等那么长时间,早急了。”   “反正你就是不想见我。”敏之说的委屈,挡住不放行,“连上次送你的诗词都不回。”   可然更气,“你那叫什么诗词,你什么时候懂的诗词?”   敏之理直气壮,“我是不懂,可是那是小五说的。”   可然气的跺脚,“就知道又是从她那里来的,她肚子里哪有正经东西。”   敏之不服,“小五年龄小,懂的可不少。”声情并茂地朗诵道,“海上全是水,蜘蛛全是腿。夜半人私会,美人可真美……”   ……恶寒,瑶之一连退好几步,踩到后面的人脚上差点跌倒。她教她的东西虽然杂乱,诗啊词啊也不是没有,怎么就记得这个……   众人哄笑中,瑶之甚至觉得有人瞥向她,顺手抓住踩到的人,问:“我不认识她,你认识吗?”   那人慌忙的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瑶之这才注意到人家还只是个孩子,大约十岁左右,脸蛋清秀,身子偏瘦,怔怔地望着被她抓着的手腕。   瑶之也觉自己卤莽,吓到小幼苗,忙松手安抚,“妹妹,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肯定也不认识她。”   拍拍小女孩的脑袋,顾不得可然,瑶之自己先逃回楼上,却见晓风呆立看楼下,身子一动不动。   对男女之事,前世看的多,她也明白一些,抱歉地对他笑笑,虽然不关她的事。   睿舒   也不能说完全不关她的事,认真回想起来,敏之开始追求可然是从会唱那首“天上掉下个林弟弟”开始的。   这么说,她还真有种犯罪感,没想到晓风会真的惦念从小喜欢逗弄他的敏之。   等可然跑上楼,凡音一把抓过去,护雏一样把晓风也拉回座位,对敏之吼,“你家里有三个还不够,还要招惹几个?”   话一出口,才想起几个老酸儒还在,瑶之抹一把汗,抢在别人张口没说出话前,拽凡音下楼。   凡音直到进园子还对敏之爱理不理,敏之在涵之面前也不敢太放肆,毕竟是二姐。   ××××××××××××××××××××××××××××××××××××   有一种叫银柳的树,叶子隐隐发银光,有一种叫金粉的花,花瓣是金黄色。兰若园满园春色关不住,文人雅士,曲酒留觞。   园子角落边缘有维持秩序的御林军,站的笔直。   顺着大门一路走下去是兰若殿,和别处一样供着凤凰孔雀,以及阿兰圣子,传说这个园子最初是阿兰圣子还是皇子时的私人花园。   凤凰和孔雀两位佛之母据说在创始时分工一主山河地理,一主人情经济。瑶之曾经好奇地瞻仰过两位的圣像,她觉得瞬间领悟了这个世界一女多男的基础原因。   原来孔雀多手,八手佛母除双手合十外,空余六只手一手抱一个,那还一对六呢,想到这里,变觉云中传来轰隆雷声。   瑶之逃窜,从那以后再没敢进过佛家正殿。   男眷们所在的地方跟外面不一样,有围栏隔开,外面牡丹芍药大富大贵的花多,里面则是玉兰水仙等雅致挺拔衬托风姿各异的男子。   凡音,可然,晓风都很有人缘,进去就有很多人拉扯。凡音清傲,但是对朋友热情。可然爽朗,对每个人都自来熟。晓风羞涩,有人跟他说话一定很好心地解答。   敏之想起她家的几个美人亲亲在已婚的男子那边,跑过去安抚。   大家公子们也有不习惯见人的,用轻纱分成各自的小天地。家族等次不高的公子们有的忙着攀关系,有的用不屑的眼光冷冷地旁观。   内眷们的生活也很多彩。   女人按规矩是不能进来的,瑶之涵之坐在外面春凳上说话,瑶之稳不住总是往里面偷瞄,她们的身份不是秘密,别人只是假装不知道,自然有小公子偷偷抛媚眼。   涵之正襟危坐,心无旁骛,瑶之空叹一声这个姐姐真是不解风情之至。   虽然瑶之不喜欢敏之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格,但是太守礼,不思男女情事也不太好吧。像她自己这样,爹爹还总是抱怨没敏之省心,娶侍君完全不用做父母的操心。她看上一个往家里抬一个。   里面有点小骚动,敏之敏感地出来看有没有美人的动静,看见来人马上偃旗息鼓,“四妹。”   涵之温柔地笑,“四妹,你也在。”   瑶之一岁时候爹爹就被打入冷宫,之后的生活围着爹爹,七岁出宫,阴差阳错瑶之从来没见过四姐,和馨君生的四姐,汀之。   只是听说是个雅人,和她爹爹一样,诗书世家出来的人么。   汀之穿着水红色的衣衫,也笑着迎向涵之行礼。   她应该早就在,刚从里面出来,等等……刚从里面出来,进到人家公子的私人天地,敏之都没敢啊,看来风流的传言也是真的。   不过人家的风流和敏之不一样,所谓风流而不下流,只是和名家公子关系好而已。   身边的公子瑶之反应半天,直到对方施然道,“五殿下。”瑶之才敢辨认,“俞——公子?”以前那个天生放电眼的公子?   不过五年的时间,那双浓密的睫毛下闪亮摄魄的眼睛已经控制的温和深透,秋水无波。微含笑地扫过,不会再轻易地让人心底起涟漪,倒是有种一视同仁的淡然。   汀之惊讶道,“原来五妹和睿舒认识的?”   睿舒,你们很熟吗……敏之堵住瑶之的嘴,代答道,“不过小时候见过一面。”睿舒垂下眼,低声回答,“是。”   “你和谁认识啊?”凡音不知何时回到她们身边。   瑶之看他面色不善,又发现场上男男女女,几乎所有人都仰慕地看着两个男骇,有点明白,难道这叫做美人见面,分外眼红?   睿舒着蓝色宽服,水墨画般的雍容,和清丽的凡音恰成对比。   瑶之本来设想的六个人的会面变成七个人,倒也不寂寞,汀之懂情趣,把几个人都邀到一棵银柳下,唤人搬来石桌。   因见敏之懒懒的,附耳对涵之说了什么,涵之“啊”的一声,道,“三妹可是想要什么?姐姐帮你带就是。”   瑶之耳朵比常人灵敏,听得汀之说,她在埋怨江南之行呢。   好象听凤帝对爹爹说过,江南水患什么的,又听二姐这么说,难道是,“二姐要去巡查?”看看敏之,很想笑,“她还能想要什么?”   终于明白敏之这几天哀怨的原因,想必是遐想那些秀美的男子。   汀之也跟笑的合不住嘴,“若是二姐能带,不妨拉一车来,也分四妹一半。”   敏之被说中心事,气的脸红脖子粗,跳脚道,“我就不信你们没想过。”别人还好,晓风埋头,可然不理她,睿舒看不出表情。凡音皱眉,差点站起来,顾虑两个陌生人才压下火,“你们就不能谈点别的。”   汀之作揖,“说的是,是汀之唐突佳人。”   凡音哼道,“我可不是什么佳人,不过是顾虑四殿下心上人在,说话也该懂得收敛。”   本来淡笑的睿舒身子动了动,“白公子客气,四殿下时常提起最欲结识的人可是白公子。”   “是吗,俞公子和四殿下果然是时常见面么?”咬的很重的“时常”。   “哪里,不过是对白公子,见一次提一次罢了。”睿舒语气依旧很淡,言辞丝毫不让。   眼看气氛不对,涵之不知道怎么办好,敏之罕见的对美人的争端不提意见,汀之挥手让人送上一只长匣。   “刚才还说,可惜了睿舒琴艺,只得妹一人欣赏,难得二姐,三姐,五妹都在,请睿舒助兴如何?”   伥鬼   睿舒目光胶着地盯着华美的琴匣,终是无言地接过,默默地取出只有五根弦的古朴名琴,默默地调试。   瑶之不知道为什么直觉他是不愿意的,但是看向兴致勃勃的几个人,只能在心中叹。   待他素手划动琴弦,只是粗通音律的瑶之都能听出清凛的声音有多么不适合他,敷衍么?瑶之把涵之当靠垫装作认真听实则进入假寐状态。   模糊中,那声音一会儿在天,一会儿在地,“五殿下有何指教?”   睁开眼,原来一曲已完。   涵之揉着她的头发把她扶起来,凡音在底下掐她一把。瑶之尴尬地笑笑,对等她回答的睿舒道,“别在意我,这些高雅的东西对我来说节奏太慢。”   睿舒略一思索,“这样呢?”一串流水的音符划出。   “再快。”   明知道他肯定达不到要求,她前世的音乐都什么节奏啊,RAP不是温和的手拨出来的。而且古韵加快节拍味道不对,倒是让她对他发红的指尖有种莫名的歉意。   “噪音,”别人听不下去也不会说出来,只有凡音对人从来不客气。   睿舒把琴放下,端起面前的茶,“琴是弹给人听的,只要有人真心听就好。”   美人集会敏之总是忙的不亦乐乎,人在这里,心又牵挂那边的三个,见可然不理她,索性折了几条柳枝,想去另一处。   异变突生。   对阴风有反射性反应的瑶之呼道,“敏之,”毕竟一起长大的默契,敏之疾步后退,堪闪过喉咙夺命的一剑,侧身的关系,肩膀处立刻殷红一片。   因为贵族王女来的多,兰若园本来布置的三五步一个御林军,按理是没获得许可的蚊子都难以入内,不应该有差错。   但现在离她们最近的御林卫士眼中红光闪过,骤然发难,猝不及防。   最初的惊愕过后,敏之弯身在皮靴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汀之有护卫队分散在园子里,此时也顾不得掩饰身份,纷纷亮出兵器挡在主子前。   那人却放弃敏之,诡异的一笑,长剑转向,目标竟是瑶之。   凡音早就想冲上去,被瑶之一把一个把他和睿舒都推进护卫队里,抓起体积大也拎的动的琴匣迎击,“呼啦”一声,琴匣粉碎。   那人仍是不退,似乎完全不管自身死活,瑶之看出她的异常,想要不要就地驱邪,又有一把剑破空而来。   不想夹在中间,瑶之旋身让出。   那人却是她之前见过的女侠,剑势如虹,先荡开发狂侍卫的招式。女侠乘胜追击,剑法精妙;对方只攻不守,舍命相搏。   高手过招,瑶之自谓是小虾米,闪到一边去看敏之的伤。晓风正托着她的手流泪。   这时候负责园子保卫的大人也赶过来,擦着汗指挥卫兵行成包围圈,但因为对方神智全失,一时竟然拿不下。   瑶之又觉发冷,看遍四周,才发现脚下一块阴影移动。瑶之是鬼眼,仔细看便能看出哪里是脑袋,伸出食指和中指,找到它眼睛,戳。   一干武将赶到,“瑶儿后退。”白泽鱼沉声道。   沙场老将们兵刃一出,煞气冲天,把阴气瞬间冲散一半,对方气焰渐消。瑶之只管看那只地上爬行的影象。   看久了竟有些眼熟。   是谁呢?   还没等她想清楚,那边老将们一声发威,发狂的侍卫被钉在了树上,几个男孩平日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吓的都转过身。   瑶之自觉地站在他们前面。   侍卫尸身上黑气飘散,地上的黑影也跟着不见。那个才是主力,它只是个伥,为虎作伥的伥。   被人残害致死,为求解脱不得不做帮凶的伥鬼。   兵部尚书豪爽地拍拍负责园子保护的大人,“俞大人,不用紧张,有我们老姐妹在,什么邪物也不敢来作祟。”   俞大人连连点头,“多承几位老大人,睿舒呢,还不上茶?”   睿舒和晓风乖乖地站在里面,听她娘的话,颤抖了一下。瑶之也觉得黑线,俞大人不是吓糊涂了吧,当是在家客厅里呢。   兵部尚书无语地不接茬,白泽鱼在和先来的女侠认识,“在下方虹,”女侠对白泽鱼说着话,温柔地望向人群里担心地看着她的男人。   白泽鱼意会,“贤伉俪真是情深。”   方虹面色有些红,到底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个男人手抚上胸口,方虹顾不得谈话,飞过去抱住。   俞大人刚接到圣旨,让皇女去见凤帝。瑶之一听那么快,就知道凤帝在哪里,果然来了一辆车,让她们所有人去崇圣宫。   涵之亲手把着瑶之手臂包扎,汀之也是满面忧色,不愿远离,她们四个就坐在一起,俞大人安排车把几个男孩也带过去,等候凤帝可能的问话。   白泽鱼对白凡音叮嘱几句,自己留下压制传言。   凤帝和晚彤大师在谈禅,看到她们几个进来,点头,“谁来说说。”   长幼有序,自然是涵之。凤帝听完沉吟,“她的目的是谁?”四个人面面相觑,一路上猜,最终仍是不确定。   敏之吧,不像。瑶之,也不太像。   好象她只是像让她们中的一个死,哪一个都可以。   凤帝站起来,“你们几个回宫住几天吧,太后也想见你们。”又严厉地对瑶之说,“瑶儿不愿去也不许出崇圣宫。还有,这件事,不许告诉你爹。”   瑶之缩一下头答应。   清晨别院白凡音和白泽清一见面就不安静,两个人带着自己的小厮踢兽毛团成的球,可然也一起。瑶之一向鼓励他们多运动,本来还想多教点球的玩法。但是顾虑万一他们真学会了,晚彤娑婆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睿舒和晓风都远远地看,低头说些密语,晓风的眼仍是红红的。   白泽清见到她放下球,抱住女儿,语气很不满,“为什么我连凡音都打不过啊。”   “你好象不止是他打不过吧……”就连那一个,她还每天事务繁忙,只是象征性地锻炼身体呢,爹爹都没她力气大,要不怎会总是被压?   当然后面的话她聪明地没说出口。   开启   瑶之感到抱着她的爹爹一身薄汗,把他推起来,“去换衣服,小心着凉。”   白泽清单纯并不傻,再说自己养大的女儿什么性情他比谁都清楚,知道她后面没好话,磨了磨牙甩手。对几个男孩说“不必紧张,和自己家一样”回内房。   白凡音也去沐浴更衣。   凡音平日就可以留宿舅舅这里,另外几个男孩却是要回去的。敏之送可然,一边巴结未来可能的岳母,武将性情偏直,兵部尚书见三皇女没架子,两个人居然真聊的起来,早就上车的可然一个劲儿催母亲。   晓风迟迟挪不动步,吏部尚书在外头急的团团转,又不敢进来。好不容易磨蹭到敏之回来,晓风眼泪汪汪地抬头,敏之叹口气,“风儿,先回去。等我过几天去找你。”连哄带劝地两个人出门。   留下瑶之和睿舒。男女大防的年代,瑶之从未和陌生男子独处,不由得有点拘谨,讪笑道,“俞公子?令堂恐怕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不如——瑶之送你一程?”   睿舒一直看着窗外,闻言也没回头,喉咙里答应一声,率先出门。瑶之想起他小时侯也喜欢假装坚强,故意落后一步护送。   只是他小时侯虽说不上活泼,也是个天真的小男孩,不知道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稳重却也沉默……   见面至现在,只有凡音出言讽刺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回口,其他时间竟是无言的多。   以为汀之会来接他,可是见过凤帝之后,汀之居然再也不见。   出得清晨别院,只剩一辆墨色马车挺在崇圣宫宽敞的青石路上,一个小厮一直东张西望,见她们走近,手里拿着面纱斗笠急道,“公子。”   睿舒对他安慰地笑笑,接过斗笠,回头对瑶之道谢,“多谢五殿下……”   还没说完,就听一道尖锐的声音,“你怎么又惹事?”   瑶之见那女孩和自己年龄大概差不多,只是绷着脸撅嘴的样子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问睿舒,“她是?”   睿舒脸白几分,对女孩低声说,“妹妹别胡闹。”   又向瑶之赔罪,“舍妹不懂事,五殿下恕罪。”   女孩听的瑶之身份,撇嘴终于没说出什么,瑶之当然也不至于跟她计较,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夕阳里。   回去却见敏之竟然还在,坐在门外台阶上,托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索什么。   瑶之低头,低到几乎碰到她的头,本来以为能吓到她,没想到敏之突然面对她,两个人突然的距离倒把她吓的后退。   敏之却似没察觉般,异常严肃地看着她的眼,很慎重地问,“小五,你是向我的吧?”   瑶之一愣,转而明白她的意思。   要开始了么?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这么快。   点头,“当然。”   谁不知道五皇女和三皇女的关系?外面的……哦,不,即使是里面的人提到三皇女,也必然要提到五皇女。   她有的选择么,早就被人有意无意地捆绑在一起。   敏之也松一口气,“我就知道,不管怎样,总有小五是我这边的。”   又想到什么,“小五,姐姐提醒你,有些人你不能认真。若只是单纯的喜欢便罢了,要得到他也容易的很。”   瑶之听她说的奇怪,眉尖微动,想问,敏之又转移话题,“啊,在外面那么久,我家那几个温香软玉不知道怎样急呢。”      凤帝因为四个女儿同时遇刺,当晚便回宫下旨关京城四门,彻底严查。白泽清和凡音挤在一张床上说话,见她进来,凡音便整装起身,瑶之笑道,“哥哥也有知道避嫌的一天啊?”   凡音随手端起茶杯仍她,“以为都像你呢,看谁有几分颜色,就敢凑。”   瑶之接过茶杯放回桌子上,“怎么都那么在意,我不过帮个举手之劳的忙而已,难道要我看着不管?”   凡音站起身,“若真如此就好了,无论你怎么想,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许-喜-欢-他。”   拖长音说完,摔门出去。   瑶之无辜地看向悠闲地看戏的白泽清,扑到他腿上,“爹啊,爹啊,爹啊,是不是连你也误会我。”   白泽清抓住她耳朵拉起来,“我可跟他们不一样,随你怎么去,”歪着头看她,“若能学学敏儿更好。”   又来。瑶之像小时候一样爬到里床,“爹啊,爹呀,瑶儿还没到年龄呢。”   本来已经放手的白泽清听见说又揪住她另一边耳朵,“什么没到年龄?别人家的孩子十二岁都学会和小厮私通了,你怎么就学不会?”   瑶之哭笑不得,“爹爹见过谁家的孩子十二岁跟人私通的啊?”   “敏儿……”   她,不能作为标准吧……   把她两个耳朵都揪的通红,白泽清却又心疼,把她拉到怀里一手一边轻揉,“你别瞒我,我知道你们今天一定碰到什么事,涵儿汀儿都来过,反而是敏儿露个面就不见人,我看她身上带伤的意思,伤的重不重?”   瑶之摇头,“不过伤到皮。”   见爹爹还等她说,瑶之知道他脾气,不说清楚是交代不过去,想了想,“今天去兰若园,谁知守卫没看好,有人捣乱。”   “你有没有碰到?”白泽清一听急道。   “没有,一点都没有,”瑶之在床上站起来转两圈,“后来坏人都被抓住了,但因为瑶儿和三个姐姐的关系,外头的大臣便疑神疑鬼有人图谋不轨。”   白泽清见女儿没事就放下一半心,把她重又抓回怀里,“真是孩子话,这是疑神疑鬼?大人们经历过多少事?你也多学学,明年也要正式立府第,还是孩子样怎么行。”   瑶之答应着钻进被子,“是,瑶儿肯定听爹爹的话。”   气的白泽清又笑,“我是让你学外面的女人……”   门外咳嗽一声,“天晚了,主子早些睡吧。”   “是守财提醒我们秋雨又在偷听呢。”   白泽清火气上窜,气的捶床,“他也真忠心,就不看看自己眼下在谁手上。”   瑶之抓住他的手,“他们也没办法,上面的命令不能不听,听了又得罪现任主子,爹爹何必生气。”   “你倒是可怜他们……”   “没有,我可怜他们做什么?我只担心爹爹气坏身子。”   爹爹出宫的时候,凤帝要派自己的心腹明月如月过来伺候,被太后拦住,以明月如月近二十五岁该出宫嫁人为由,换成现在的秋沫秋雨。   追封   爹爹火气来的快退的也快,那么多年,他也习惯那两个人的偷偷摸摸。他也不曾亏待过他们,秋沫还好,和爹爹相处时间长了,有事也帮忙瞒着。秋雨对上头却是忠心耿耿,风吹草动都报上去。   瑶之兴致来的时候射杀过一只信鸽给白泽清烤肉,但见小纸条上的字密密麻麻,从爹爹的日常起居,到凤帝来过几次,爹爹又对她提什么无理的要求都列在上面。   要说无理也确实无理。爹爹的心有伤,不愿见凤帝,凤帝偏又纠缠,爹爹随口要天要地的想打发她。   凤帝是不管他说什么,打着哈哈全都答应,过后能不能做到另说。不过以前清晨宫的东西倒是全都般到清晨别院。   知道那些都是白泽清心爱的,白泽清收了东西再赶她难免心虚。   爹爹帮瑶之掖被角道,“随他去吧,难道我管教女儿还要防备人不成?”   瑶之摸着他冰凉的手,“还是让人点上暖炉吧,现在白天是暖和,晚上还冷呢。”当年他剖腹生下女儿,之后就担惊受怕,休养不到半年又被打入冷宫,到底还是留下病根,常年体虚畏寒。   幸而后来在崇圣宫总算安定下来,佛门老娑婆有医术好的,给他开些温和的素食方子固本,凤帝那里奇珍药材都有。   姑姑在民间找偏方秘方,老家白老太太和夫君的家书往往让他痛哭,哭过心里郁结却也消散不少。   住在佛门,有一点不好:不能明目张胆地搭配荤食。但是这点问题交给瑶之和白凡音都不是问题,一个比一个胆大外加鬼灵精。   白凡音每次来都带一篮子菜肴,瑶之早就让人在院子里收拾出厨房,自己监管爹爹三餐。   但白泽清性好猎奇,再好的东西容易腻烦,这会儿就对常用的碳炉很不高兴,“用了几年都是一个味道,那些大师真是怪癖。”   瑶之汗颜,人家那叫心平万事平。再说她闻着檀香味道也不错啊,也就爹爹会觉得腻。只得安慰他,“再忍一年,最后一年。明年我们的府邸盖起来,爹爹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   “恩,”白泽清点头,躺下欲睡。   瑶之还没打算放过他,侧身俯视爹爹的脸,“女儿从来不瞒爹爹,爹爹也不该瞒着女儿。爹爹两天来似乎心事不小,是为什么?”   白泽清不想她突然发问,眼皮跳了跳,睁看眼看看女儿,撇过头。   瑶之扳过他,“爹爹,女儿只想为爹爹分忧。”   见白泽清不说话,耐心劝,“爹爹的烦恼,女儿听不得么?”   “不是,”听得爹爹哑了的声音,眼睛蒙上一层雾水,瑶之有点心慌,忙安慰,“女儿只是想听听,就是女儿做不到的事,爹爹说出来心情也会好些。”   白泽清哭起来眼泪说掉就掉,扬起袖子擦拭,瑶之抓住他,递过搭在床头的手帕。   白泽清抽泣声渐小,但也等了好久,才问出一句话,“爹爹漂亮吗?”   瑶之愣了一下,“当然漂亮,爹爹是女儿见过的最美丽的人。”不止是感情上,说实话也是这样,凡音和睿舒以后也许会赶上来,但现在在她看来还是青春少年。   爹爹问出一句又没声,咬紧唇良久才说话,“和宫里的容卿比呢?”   这比的也太……远……   两个人的距离不是一点半点,瑶之甚至都想笑,“爹爹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吗?”   白泽清却没动,听她说也只是把脸埋进枕头,“你懂什么?”   瑶之觉得他好象瞪了地下一口箱子一眼,恍然想起里面锁着一副容宫卿的画轴,就明白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爹爹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就不信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   瑶之知道爹爹聪明的紧,就是半真半假的谎言最高境界也未必混的过去,但是她也知道爹爹现在是想话题转移,那就不妨顺着他,反正她还有别的渠道知道。   无辜地瞪圆眼睛,“哪里有假?”   爹爹嗔怪地抬起头,“你们都欺负我不能出门。”   瑶之给他盖好被子,“还觉得委屈啊,明年喜欢哪里,我都伺候爹爹去逛如何?”   爹爹收住眼泪,“明年一开府,我先给你放几个侍君,赶快给我生孙女。”   瑶之最头疼的就是这个问题,“爹爹呀,爹爹才三十一岁呢,不怕有孙子会显老吗?”   “我哪里老?谁敢说我老,你姑姑还说我现在和凡音像兄弟呢。”   “是,是,”瑶之答应着,“等以后有了孙子,爹爹跟他也像兄弟才好呢。”   爹爹终于破涕为笑,“你就会哄我。谁说我要孙子了,我要孙女。”   “好,孙女,”瑶之拍他后背哄他入睡,“时候到了,想要孙子孙女都可以。”      静等爹爹睡熟,瑶之召唤出如意,因为最放心不下的是爹爹,爹爹身体一好转就安排如意不离他左右。   如意睡眼朦胧,这只小鬼因为日子无聊越来越爱睡觉,瑶之都想找只女鬼来勾引勾引他,没好气地打出一个手心雷,震的如意瞬间清醒。   “我让你照看爹爹,你是照看了没有?”   “有啊,”如意急急地回答,“我要是能服侍公子就好了,那几个新来的明显没我和吉祥服侍的好啊。”   新来的——人家也五、六年了——   “他们做的事谁都可以做,你的责任可是别人替不得,”不记得第多少次讲他工作的重要性,“我问你,最近有什么影响爹爹心情的事?”   如意认真回想,“最近主子吃的确实比以前少,睡的也不太好。好象,好象是从收到闲宜君上的信开始的。”   “哦,”瑶之一惊,虽然知道他危害不到他们,但好友的背叛,那个人本身就是爹爹的痛,“知道他说什么吗?”   如意点头,“我偷看了的,他说很想念主子,很怀念主子在宫里的时候……”   瑶之冷笑,可不是要怀念吗?爹爹在后宫的时候,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作为宫里最高的主子,跟他关系好,时常帮衬他,可是他就是不满意。到如今孤掌难鸣,以为爹爹倒台他就能上去呢?   如今换的温贵君,说是最作小服低,谦虚的人。可真实如何,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明白,没点心计能后来居上?   “还有呢?”若只是如此,宽慰宽慰爹爹也罢了。   却听如意又说,“闲宜君上还说,过几天就要封凤后,皇上要追封当年的太女正君为凤后。”   不明白地看看小主子,“公子想的太多,皇上再念旧情,那人也死了二十年了,何必担心?我看皇上心里还是最喜欢公子的。”   瑶之好象抓住什么,但是仍是不确定。   番外 生活点滴(一)   鸡叫的时候瑶之就醒了,开始幻想在清晨别院盖鸡窝,养上一群肥肥嫩嫩的笨家禽,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美好的幻想持续到崇圣宫敲响做早课的晨钟,哦,她现在住在大慈大悲的佛门,总想些口食之欲,罪过罪过。   向佛母道歉完,听爹爹没什么动静,知道他晚上睡的不错,要奖励一下,天亮以后去集市买点——别人做好的腊肉!   短期的吃素食对身体好,长期还是不好的,爹爹身体弱又娇贵,老娑婆给他看病,都没敢开药性太烈的方子。   就是人参燕窝那样名贵的东西,瑶之也不放心。不是说是药三分毒么,还是多费点心思食补的好。   也有前世的影响,前世今生她历经佛道两门,对两门同样的尊重,也因为喜欢,同样的心存调侃。   但瑶之真正坚持早晚修习只有前世的道门篇章,虽然今世身为皇女五殿下,想学任何东西都近水楼台,但她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天才鬼才。   尽管有时候她也自信的一塌糊涂,可大部分时间知道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中上之资,与其什么都学个三四分,不如把一门练到精通。   太阳的光辉照的清晨别院发亮的时候,爹爹睡醒,多福和守财服侍梳洗,秋沫秋雨扫地洒水。   瑶之端着一碗糖水刚进门,就听爹爹抱怨一通,白泽清没出嫁前是十足的富贵小公子,品位高,早上喜欢饮茶。但瑶之认为空腹喝茶不好,还不如一杯糖水有用处。   抱怨归抱怨,白泽清对女儿很言听计从。   二月的风有些料峭,不敢让爹爹去外头坐,吃完清淡的早餐瑶之就让人开了窗户通风,爹爹抱着一副名家字画欣赏。   白泽清书画造诣也是名家水平,这辈子最遗憾的是女儿没能继承他的本事,瑶之的书法简直拿不出去,她连握笔都不对,无论白泽清怎么手把手教,一松手,她不知不觉就变成拇指食指中指对捏在笔尖。   “简直是鬼画符!”白泽清恨的敲她手指。   瑶之惊喜地抬头,“爹爹怎么知道,”还没说完被白泽清揪着耳朵仍出去。   在外面发现早春的蓓蕾,突然想起二月花开,在前世有个特别的日子,情人节,在这个世界自然是没有的,便是日期也不对,这里的二月,那里不知是今夕何夕呢。   但又引起她对爹爹的未来发愁,爱谁不好,爱上一个帝王。帝王,无论是明君昏君,带给爱人的,只有伤。   偏爹爹又执迷不悟,她一提起就顾左右而言它,自从瑶之十二岁以后,永恒的话题便是瑶之的夫婿问题。   说到这个有点怪敏之,要不是她十二岁勾引小侍的先例,爹爹怎么会要女儿仿效,他自己还在家里留到十七岁才出嫁的呢。   可是又要体谅他被关在这个狭小的院子里,外面的风风雨雨是牵涉不到他,也把他憋坏了,每日免不了胡思乱想,想女儿的事至少比在凤帝那个死胡同里转圈的好,瑶之任由他念叨。   午饭以前,凡音带白牧白石抱着搜罗来的九连环等小游戏物件过来,瑶之本来以为可以解脱的,白牧白石一个叫木头一个叫石头也是一个比一个爱玩,每回来都和守财撺掇两个主子比赛斗战看谁玩的好。   可是她忽略了白凡音已经十四岁,女孩子还好,什么时候成亲没人诟病,男孩子到十五岁就成年,有说媒的上门介绍人家。   白凡音最近对亲啊婚啊夫啊侍啊都很敏感,见舅舅说,竟也站在一边听,瑶之只好继续聆听训示。   白泽清一边说一边分析:“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认识的四家小公子,林家的可然我也见过,是个不错的孩子,他娘跟咱们白家也好。可是你母皇恐怕不同意,”若有所思地簇眉,“她本来就顾虑武将独大,现在的兵部配前将军府……”   “尚家的晓风听说是个害羞的孩子,吏部跟咱们也没牵扯,听说家风也不错,要是能进咱们家自然好,可是听敏儿的口气……也不好让你们姐妹为这个有隔阂。”   “恩,还有个俞家的孩子,听说风评相貌才华都不输凡音——对了,凡音,”爹爹才想起来般看向一边的白凡音。白凡音立刻起一身冷汗。   “怎么忘了凡音,哈哈……”   白凡音终于忍不住打断,“舅舅,”抱住白泽清一边手臂,“舅舅难道不知道俞家名声,卖子求荣的家族能养出什么好人来。”   白泽清点头,“我怎么不知道?可她们卖子求荣都能荣华那么多年,不正是说她们家儿子不错吗?”   这叫什么逻辑。   瑶之和白凡音对看一样,均无奈地摇头。   白泽清还没说完呢,“这些都是远的,也不急在一时,”瑶之正想表示同意,“先看眼前的几个,我的多福守财,秋沫秋雨。凡音的木头石头,你看谁顺眼,我先给你做主收房。”   哗啦啦跑的屋里只剩他们三个,瑶之错眼正看到秋沫硬拉秋雨出去。   白泽清看看她,“如果是他也没关系,我就不信我还降伏不了他。”   瑶之实在听不下去,捡一块凡音带来的点心堵住他的嘴,“都过午时快一个时辰,爹爹不饿吗?”   凡音招呼小厮摆桌子开饭。   爹爹虽然瞪她,终于没再说什么。   傍晚凤帝神出鬼没地出现,瑶之第一次见到她有庆幸的感觉,凤帝一来显然带了希奇古怪的玩物,爹爹见她先是不高兴,不一会儿就被她哄住。   凤帝又打开包袱,取出一件银白闪光的毛披风,“这叫情香裘,据说是只用情鹤脖子上最软的毛织成,我想也只有我们清儿配得上,来,穿上让朕看看。”   情鹤是这个世界的特产,据说发的汗可以制作催情迷香。   爹爹扭身子不肯,奈何没她力气,被强行套上,见她不住口的称赞,便说,“这要造多少杀孽,你们也真狠得下心。”   凤帝愣住,接着大笑,“我们清儿佛门住的时间长,竟真有了菩萨心不成。”蛮横地抱住他,“有善心可以,可别被那一套迷住。”   番外 生活点滴(二)   凤帝的一天   做为一国皇帝,凤帝的生活很有规律。   五更天有专门的司礼叫她起床,早朝的程序她早就倒着也能做一遍。但这几天有些事脱离控制,朝堂也一直不安定。   边关和西域的战争终是触发,拖那么多年,她也尽力了。   禾之的妻主带兵守关。凤帝想,要不要把那孩子接到宫里住段时间,也陪陪他爹,那孩子还是很有孝心的,看事也比他爹通透。有他在,良儿也能安静一些。   祁良君成天闹的她实在心烦,不是她不愿再给他孩子,他四十岁,身子也说不上好,能承受的住吗?   再说她孩子少么?也没指望他把她们都当亲生的看待,就是当作陌生人家的孩子看顾也能廖解寂寞不是?   外头那个比他还难缠,比他还爱闹,可是从来不迁怒孩子,她的孩子他都喜欢。   清儿啊。   呵,她忘了,不是都喜欢,是她和他之前的孩子他都喜欢。比瑶儿年纪小的他见都不想见。最不能接受的是瑛儿,她都不敢在他面前提。   其实瑛儿也是个好孩子呢,有空该让他见见。   凤帝下朝后去慈圣殿给太后请安,太后六十岁,已露老像。倒是太卿,常年不管事,只专心礼佛,身子保养的仍有风韵,连良儿背地里都嫉妒。   四君和几个卿侍都习惯在这里等她,她也不介意在这里见他们,反正在太后面前没人敢放肆。   仔细算算,这个月有名的几个都轮过去了,没名的忽视即可,她也没打算再让他们生孩子。   该去看看外头那个。   凤帝午间批着奏折有些走神,干脆站起来走走,活动活动身子,清儿身体恢复的比她想象的要好,若是打不过他会有大麻烦。   脚步停下,居幽院,居幽,她竟然会走到这里。   这里的两个男人都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行儿,她记得他,他不会忘记他,可是他……   就连孩子,他都要收回去。   而他和涵儿,是多么的相象,她一定会好好教育涵儿的。   另一个不提也罢,她对清儿承诺一定不会亏待他,总要让荣华富贵一生,宫里的赏赐从来不会少他,他只是宫侍,她按宫卿的份额赏他。   吉祥如意,她把他的儿子叫做祥之,希望他能吉祥如意。   只是那个儿子她没时间管教,他不会管教,一味的宠溺,那孩子脾气似乎也不太好,考虑要不要请太后出手教育呢。   太后手里经过的孩子没有二十,也有十几,老人家在这方面有经验,几个皇女皇子对太后都很恭顺。   除了在瑶儿那里有点差错,瑶儿从小就自己很有主意,别人对她再好再不好,她都不会顺着人。   自己做自己的。   真想——真想再让清儿生一个,再生个听话的孩子。   那就要好好准备一下,根据她的经验,清儿爱幻想,喜欢收集闪亮的东西,爱文墨,爱字画,爱茶道(尽管自己煮的茶没人敢喝)。   情香裘,紫金砚台是本来就准备给他的,不过是一次送还是分做两次?   还有今年进上的掐金掐银丝斤绸缎,要不要在做些假花给他,火树银花他一定会喜欢。   凤帝终于没进居幽院。      敏之的一天   敏之在温柔乡醒来。   亲亲左边的脖子,捏捏右边的脸颊,成功闹的他们装睡装不下去,见两个宝贝都哀怨的目光,她又抚慰他们,“睡吧,再睡一会儿。昨天辛苦你们。”   那两个瞬间脸红,闭目装没听见。   敏之爬起来发呆,最近她心情不怎么好,一直以为母皇正当盛年,那些事还有二十年才会发生。   可是某天她难得去早朝的时候发现四妹汀之居然和朝中一半大员相熟,水患监督大任母皇又属意二姐涵之。   人们说两个排行为玉的皇女寓意为凤帝会像宝贝一样对待她们,那是五妹瑶之,六妹瑛之。   还有个大姐琳之,据父君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已不在人世。   怎么说来说去,她成了垫底的?   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父君把她叫过骂,也没心情反驳。父亲骂完见她不说话,叹道,“我这一生算是拼到头了,再往前是寸步难行。温贵君,和馨君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找他们错处,难。以后如何就全指望你,做爹的还是要靠女儿啊。”   敏之点头,看来她也该做点什么。唉,小五说的对,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说到小五,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怎么她就很正常,小五却越长越歪呢,竟然对美人都没什么反应。   她家的三个她就越看越爱,恨不得一时半会都不离开才好。   清叔叔手下有秋沫秋雨两个小厮,都是美人胚子,当年太后说是给清叔叔,未必没有给小五的意思。   可是她都十二岁,对美人的态度居然还是,看看,只是看看。   真让人绝望。   其实她知道,小五很重感情,清叔叔和白凡音她是不能比,姐妹里面她们是最好的,小五那个变态(也是学来的词)对鬼怪的兴趣都比对人的多。四妹六妹她从小没见过,也没想见的意思。   恩,这么说来,五皇女和三皇女联合的势力别人也不敢小瞧吧。   这种情况至少能维持到六妹长大,六妹别看还小,爹爹都说,那孩子心眼不让四妹。   成年的皇女不好在后宫多待,和爹爹用过午餐,敏之就出宫,本想回府,又想到那些事该抓紧。   略微合计一下,既然要追,怎么也要追个漂亮的。   最漂亮的俞家的那个已经和汀之好了,白凡音是个刺头,她不敢喜欢不说,就是真给她她还怕他容不下家里的三个。   而且凡音跟清叔叔音容三分相似,只怕爹爹也会不高兴。   当年的事这些年她基本都弄清楚,爹爹是有些过分,不过都过去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她两边都孝顺好了,清叔叔也不是记仇的人,对她也不错。   前天清叔叔说清晨别院太小,他要大房子,母皇一个字,准。敏之就带泥瓦匠帮忙拆墙,结果引的老主持晚彤娑婆大惊小怪地阻止,说是冲撞菩萨。   她才不管什么菩萨,可是晚彤娑婆提起佛门有个欢喜佛,这个……她有兴趣。   最后墙没拆成,崇圣宫的人见她表情都很奇怪,哼,当她愿意去么。她去也只到清晨别院好不好。   晓风也是个美人,而且温柔讨喜正是她喜欢的那种,她也算有经验的人,晓风看她的眼神她怎么会不懂?   容易到手的不用急。   剩下的该数到林家的可然,现在的武臣还是当年的老将,战场上打出来的友情别人想横插一道很难。   她向那边发展,母皇肯定乐见其成。   就是可然性子太烈,不过,换一种风格也不错。就这么说定了。   佛敌   全城戒严只维持到第二天,御林军全部召回,崇圣宫娑婆出动,晚彤娑婆果然是法力高深的人,不能小觑。   不过那天的鬼怪能在阳光普照,青天白日里出现,也绝非等闲之辈。   凤帝说让女儿们安静几日,其实真正遵守的只有涵之。汀之继续流连花丛,不愧有“雅王”的称号。敏之纠缠在吏部和兵部之间,哄一个勾引一个。瑶之走街串巷的寻找感兴趣的东西。   这几天走到哪里都能看见戴观音纱帽的娑婆带法力低微的小沙尼们状似沿街化斋,实则目光炯炯地巡视每个角落。瑶之看见俞家的妹妹,那个看谁面色都不善的女孩也在其中。   救过她们的女侠方虹也住在崇圣宫,瑶之去外客院的时候发现的,外客院又叫济生院,崇圣宫特意开辟出来可供流落异乡,老弱病残之人短期居住的避难所。   没见到那瘦弱的男人,只听到房间里一连声惊心的咳嗽,方虹感同身受般痛苦的模样,亲自熬药端到房里,看到瑶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第三天,大部分娑婆回崇圣宫,瑶之知道她们已经找到目标,特意去打听,但如此机密的事哪里是随便问出来的。   虽然不得要领,瑶之从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上上下下的人,从戒律院,法华殿各大主持到烧火劈柴的粗使沙尼,她每天都拜访问候,顺便聊两句。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她也没直接问,老娑婆们心慧眼明,见到她就好笑,却不好说。   调查的结果,发现除了年纪小不懂事的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心绪紧张,越高层越严阵以待,便知道敌人果然不好对付。   当然晚彤娑婆依然是莫测不明看不出深浅。   瑶之猜她只是表面镇静,因为法华殿好几个长老级的大师一连消失几天,晚彤娑婆自己也时常不在禅房,偷偷记下个名单,瑶之找敏之一起查证。   被凡音和可然打击的愁闷的敏之正低迷,看到刺激的游戏一跃而起,精神百倍地安排人手到官府打听消息。   成年的皇女可以涉及官场。   瑶之看她借事浇愁的样子偷笑,游园会以后,凡音、可然、晓风来往频繁,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她做什么小动作他们一个知道就全都知道。   瑶之笑完认真劝道,“两个都想抓住,小心两个都飞了。”   敏之咂咂嘴,不说话。   官场上消息很灵通,兰若园,敏之和瑶之听到这个名字无言。   原来它还在那里。   怪不得,怪不得瑶之也在找,四处都找不到一丝怪异现象,原来它根本没离开,呵,很聪明么。   兰若园曾经是阿兰圣子的私家花园,后建迦叶宫供奉阿兰迦叶菩提的舍利子。难怪佛门如临大敌。确实是大敌。   “看那些老尼姑们还有空管闲事……”瑶之觉得敏之的说话很幸灾乐祸。   “拆人家的墙是闲事?”清晨别院院子是小点,但是也不是这么扩张地皮的。爹爹爱闹,她也跟着闹?   “我还不是为清叔叔,”敏之不高兴瑶之为娑婆辩解,“我说你近日可看好清叔叔,只怕他又要伤心。”   “如果你说封后,他已经知道了,也没怎样,伤心到极点反而好。”   敏之最擅长就是情事,怎会听不懂她的意思,“你就那么不待见母皇?”摇头笑道,“有件事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该,”瑶之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心胸宽广,我宽宏大量,我肩头能跑马,肚里能撑船……”重点是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和我有关,要么和爹爹有关,我能不听?   敏之噎住喝了口水,嘟囔,“你什么时候心胸宽广过”。   敏之书案前摆着一张画,瑶之来的时候她正在看,以为是她哪房侍君,没放在心上。但现在看着她脸色一会儿一变,新奇敏之也有那么丰富的表情的同时,更加好奇。   敏之不知道是吊她胃口还是等她做心理准备,明明是早就打开的画只是反面朝上,偏慢慢腾腾的不肯翻过来。   瑶之刚想到“抢”字,马上想到敏之武学上是比她高的。只得耐着性子看她一分一分翻转。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   瑶之呆住,是他?不是他?爹爹那里也有一副,只是笔法粗糙的多,敏之手里的这张很精细,细致的让她觉得那不是一个人。   “你猜他是谁?”   既然敏之这么问,那么——瑶之看向落款处,大概是仿的,没有正规印章,但却有四个字——东凰莫行。   东凰莫行是谁?不管他是谁,成功地吓到她了。   既然不再神秘,敏之把画像塞给她,“这就是前太女正君。”   前太女正君……   那个死了二十年的凤帝还是太女时的正君,生女儿难产而死的正君。原来他叫莫行。   瑶之再看那个人,只见虽然是静静的站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但和现下的容宫卿比,那双眼睛正视前方,只说不卑不亢的态度就增色不少。   面带微笑,可亲可敬,同样的身材微丰,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却是养尊处优的贵气。   莫行,莫行,可是不但他走了,他辛苦生下的女儿五年后也随他而去。   他走后两年,凤帝在游园会上对容宫卿一见钟情。   那她那天见到的影子也不是容宫卿咯?因为爹爹的重视,瑶之一直记得他,时间一长也许会模糊,但却不曾忘却。   从想到那伥鬼的形象是谁她就没敢见过二姐,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怕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看来,其实是他?   可是,已经二十年,为什么他还在?   事物超出常理则为妖。   或者,是因为他的饲主太强大?   瑶之感到一阵寒意。敏之不知道,看到她独自思索不说话,趴在桌上自怨自艾,“就因为这样,容卿不会失宠的,二姐也不会失宠的,可是谁喜欢小三啊。”   瑶之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什么好计较的,水患不过是修水道疏通,年年如此,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会的事,二姐本性木讷,让她去监工再合适不过。”   琳之   “但愿像你说的。”敏之说的依旧没精打采。   “我要去兰若园,你去不去。”既然牵扯到前太女正君这样这样一个人物,那她更要查清楚。   那可是即将追封的凤后啊。   “去,当然去。”敏之除了温柔乡里的事,就是爱和瑶之一起看热闹。   商量定,瑶之先回清晨别院。   白泽清坐在床上托着下巴发呆,半张被子盖在腿上,上面细薄的白色里衣外面罩着名贵的情香裘,看到女儿脸不自然地红。   瑶之扑上去抱住,“爹爹呀……”   “爹爹,咱们不要她了好不好……”   白泽清无力地推她,见推不动把她抱在怀里,抚摸头发,“好瑶儿,别闹。”   “那爹爹先答应。”   白泽清摇头,“在外头听说什么?”   瑶之在他怀里蹭,“爹爹那副画像哪里来的?”   白泽清一怔,“你知道了……那是大皇女的遗物,”一紧张又咬唇,“当年你母皇御赐落凰殿给大皇女,俨然是当太女培养……中宫供奉正君……”   说到这里不由得流下泪,“我早该知道的,她心里终究有他……”   瑶之叹一声水做的爹爹,“东凰琳之很聪慧啊,那副画虽然线条粗糙,但已能看出人物,她到死才五岁。”不愧第一个排行玉,被凤帝当做宝贝。   爹爹点头,“都说是见过的最聪敏的女孩。但是从出生就没了爹爹,想必很苦……后宫也没有真正心疼她的人,那时候你母皇忙着整顿朝廷,太后刚从先皇贵君晋为太后,忙着在后宫抓权,照顾她有限……   后来人都说那孩子孤僻,能不孤僻么。她的遗物多是先正君用过的旧东西,再就是用心描绘的正君遗像……虽说没见过,只怕她临终最放在心里的还是亲生爹爹。”   谁的梦里没有个最疼爱自己的人呢?   爹爹说着有些后怕,“幸亏当时没把瑶儿交出去。要不然……爹爹对不起你,”瑶之感到爹爹手颤抖,安抚,“都过去了,再说瑶儿和她们不一样。离再远都能回来孝顺宝贝爹爹。”   见白泽清笑,趁机软磨硬磨,“爹爹收一收在她身上的心吧,咱们自己也能过好,不要她好不好——”   凤帝洗浴出来就见到这样的场面,细眼微挑,阴着脸提起瑶之的衣领,“十二岁了竟然还敢缠爹爹,十二岁了竟然还敢爬到爹爹的床,十二岁了竟然还敢让爹爹抱,十二岁了竟然……挑拨爹娘感情……”   白泽清看凤帝对女儿动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谁许你教训我的女儿,”掰开她的手把女儿抢到怀里搂住,“女儿说的对,就应该不要你。”   凤帝坐到床上要抱他,“她也是朕的女儿。”   “不是,”白泽清躲开凤帝的手,“她是我的女儿。”   凤帝气的笑,“清儿一个人也生不出来不是?”   白泽清脸通红就是不让步,“谁说的,我就一个人能生,她就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瑶之觉得话题正在向诡异的方向发展,凤帝拖住白泽清不让他再闪躲,“好,她是清儿一个人的女儿,那清儿再给朕生个女儿怎样?”   “不给,”白泽清毫不犹豫地回答,奈何凤帝已经开始诱哄,“宝贝清儿乖,多一个孩子总是好的……”   听的爹爹又涌上两行泪,“你说的好听,当我身子多好呢,从前在那里被你们欺负,好容易逃出来,你还不放过我。你,你哪里知道我的苦。”   “我知道,”凤帝轻叹,小心地摸去他的泪,“若不是为你,我怎会轻易答应老狐狸让你出宫,就怕你经不住煎熬。”   把一本小册子塞到爹爹枕头下,“东西不要乱放。”   那是象征后宫君卿的金册金印,上书“东凰白泽清”,爹爹出宫时“忘记”带,被凤帝送来,爹爹依旧是随手乱丢,一时就又找不见,是以凤帝每次来都要亲自找出来提醒一遍。   瑶之觉得爹爹的身体还是不要大折腾的好,就算他被凤帝哄骗说服,也要想办法打消再生孩子想法。   是夜,月圆。宜婚葬,宜出行,宜动土。   瑶之本想带如意出去长见识,但实在不放心爹爹,尽管清晨别院处于佛法气息厚重的崇圣宫,尽管还有凤帝这个天之凤的威压,但是对自己在乎的人就是怎么保护都觉不够。   如意继续留在爹爹身边。   与敏之会合,两个人在月色中赶往兰若园,因为月明,星星很稀少,今天晚彤娑婆不在,瑶之有预感就是今晚。   东凰王朝没有宵禁,晚上也有赶路的旅人。兰若园属前朝遗迹,地处偏僻,她们走近路经过好几条小街。   其中一条甚至灯火亮堂,拥挤着卖各种吃食玩物的小贩,瑶之想难道是夜市?强忍住好奇心没去看。   越靠近兰若园行人越少,月光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能听见“沙沙”的脚步声。   气氛越紧张,心情越兴奋,她们两个都是爬墙掏洞的高手,在外围转几个来回就踩好点,越过兰若园的墙。   兰若园里面更静,娑婆们都汇集在迦叶宫附近,换了法衣,手执各自的法器,有的是雪白且长的天仙飘带,有的是凤头龙尾的降魔杵。   那世界有铜人阵、铁人阵、罗汉阵,这里有飞天阵。   瑶之带路走在视觉盲点,娑婆们本就心无旁骛,对微弱的人类气息暂且不查。   敏之突然“嘘”了一声。瑶之会意,躲进一丛玫瑰后面。   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更熟悉,“你又来做什么?”   “……这是我家。”   另外两个人劝解,“你们不要吵。”   瑶之手上青筋跳动,“东凰敏之!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   敏之心虚地别开眼,“我只告诉可然……谁知道他们会来……”   难道你不知道他什么事都会告诉凡音,那边四个男孩听到声响受到惊吓,见是她们才松口气,没等瑶之说话,凡音见到妹妹心慌,抢先解释,“我是来拜会俞公子的。”   睿舒看了他一眼,“我是来迎接白公子的。”   真好,一个大晚上有闲情逸致拜会看不对眼的朋友,一个更是能未卜先知提前知晓迎出门外。   转移   随口编是吧,她也会。   瑶之抬头看看月亮,“我们是来看日出的。”   敏之和四个男孩瞪大眼,瑶之好整以暇,“我们去看辛芷山的日出,”(问敏之:辛芷山是经过这里吧。敏之回答是。)   “那就对了,我们现在出发,明天早上到那里,正好看日出。”   凡音气的无话可说,“你可真能信口开河,指天指地的胡说。”   睿舒笑道:“左右都是假的,天和地又怎样。”   “你……”   轻描淡写地驳回凡音,睿舒敛衣,“五殿下,三殿下。”   “你怎么也来凑热闹?”这是瑶之最奇怪的,以温柔稳重著称的人就不能老实点?   睿舒低头脸红,但是马上调整过来,“我,这几天园里闹腾,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我出来看看。”   凡音冷笑一声,“娑婆们在此,难道没有通知俞大人?”   睿舒还待反驳,可然拉住凡音,“娑婆都不见了。”   周围果然寂静的过分,少了仙衣飘飘的娑婆,瑶之就觉得她们几个被暴露在空气中,微皱眉,“我们不如回去。”   敏之一听,“那怎麽行?”   “我不,”凡音毫不犹豫地倔强回答。   敏之忽然又面色奇怪,“又有人来。”   真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敏之抓住晓风和可然闪到阴影里,瑶之看看两个互不相让,都假装不害怕的另外两个男孩。   “好吧,你们不怕,我怕行么?”一手一个拉到角落。   几乎没听见任何声响,悄无声息地空地上出现两个人,瑶之鬼眼夜视能力强,模糊地看出,她们正是方虹那对夫妻。   “谁,”方虹功夫之高,目光如电般射向她们所处的角落。六个人屏住呼吸不敢动。   “虹,”瑶之第一次听见男人开口,断断续续的,很虚弱,“也许只是……路过的猫,我们别管好吗?”   方虹握着他羸弱的身子,“好,都听你的。只要无忧开心,管她是人是猫都由她去。”   男人苍白着脸笑,“谢谢你,我总是不习惯你对我这么好。”   方虹摇头,“不是说了不许说谢,我为无忧做什么都愿意。”   无忧却带着绝望的气息,“你……值得更好的。”   方虹坚定地注视他,“我只要你。”   无忧低声饮泣,“我终究活不长……”   “谁说的?”方虹打断他,“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豁命去拼,定要从阎王手里把你的命抢回来。”   男人一直是愁苦的面貌,方虹不让他再说话,“我们进去,即将是佛母也不能阻止我要得到无忧需要的东西。”   抱起他飞鸟一般飞入迦叶宫。   六个人这才敢松口气,从阴暗处转出来,敏之就先抱怨道,“大半夜的,调情给谁看呢。”四个男孩却都不说话,一个比一个表情黯然。   瑶之知道他们都想到自己的终身,“我们也进去看看,”率先进入迦叶宫。   由于刚摆过法阵的关系,迦叶宫灯火通明,莲花宝座上手臂粗的蜡烛烛影摇曳,此处虽是阿兰迦叶菩提行宫,主位依旧是供凤凰孔雀。   瑶之因为有过对佛母大不敬的想法,有点望而生畏。   敏之倒是看的津津有味,边看边偷瞄可然,一手牵着晓风,凡音满殿乱转乱翻,睿舒望着阿兰圣子金像发呆。   瑶之是只敢面对次于两位主神的阿兰圣子,万年不变的慈眉善目,眼帘厚重,手捏莲花决,端庄而坐。   仔细看下来,竟发现原来他也是很耐看的,尤其眉毛弯的恰到好处的一个漂亮的旋弧,睫毛衬托下的一双眼睛虽是半睁(怜悯苍生的表情)却依然幽深。   “五殿下听说过阿兰圣子的故事吗?”睿舒突然幽幽的开口。   瑶之想想,“他应该是先朝帝子,西凤开国皇子。”   传世五百年的西凤的开国传奇,西凤王朝之前七国并立,常年混战,那时候的人口恐怕连现在的一半都没有,到处是不毛之地。   直到西凤第一任女帝出现,伟大的女帝有个优秀的儿子,阿兰帝子自幼心性善良,视万民平等,他大部分时间生活在民间,于民同甘共苦。女帝发动战争期间,他甚至冒大不韪到敌国为受伤的无辜百姓送药治疗。   五百年后,当西凤成为历史,他已是信仰,永恒的信仰。   “唉,俞家的宿命啊。”   凡音恰好过来,“谁的宿命?你不要向我妹妹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睿舒情绪低落,避开他的锋芒。“白公子可曾有发现?”   不说还好,凡音无功而返正生气,“谁知道破宫殿怎么设计的,我就不信那些人能钻到地下去……”   睿舒听的笑,“也许她们就在地下呢?”   凡音还在赌气,“你怎么知道——啊——你应该知道,你们家守护迦叶宫几百年,难道你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你不说?”   “因为你没问。”   瑶之咬住一半的下嘴唇才没笑出来,难得他也有调皮的表情。   凡音平日在家呼风唤雨惯了的,今天几回没占到上风,她还敢笑,气闷可想而知,对她咬耳朵道,“看我不回家告诉小舅舅。”   ……不带这样的吧。   瑶之只能认命,轻咳一声,“俞公子,请说明白。”   睿舒眼睛扫过她和凡音,垂首走到圣子金像前,与圣子捏莲花诀的手相握,久久不见动静。   “你到底会不会?”   “凡音……”瑶之制止住哥哥,敏之可然晓风也聚到这边。   睿舒对满面期待五个人,“娘亲从来不让我们来这里,我也从来没打开过。”   瑶之:“今天已经很多人进去,不差我们几个。”   睿舒偏头想想,点头。   敏之是无论何时都正经不起来,“我说俞公子,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那么勾魂。”   原来那双天生勾魂摄魄的圆润双瞳,平时被刻意压制的古井无波,由于刚才表情解冻又有几分少年时的模样。   睿舒转过脸,手上不知道怎样的动作,也没听见声响,阿兰金像悄然移开。   入口呈现在眼前。   崭新的扶梯直通地下,应是娑婆们下去时候放的。   暗道   瑶之打头,敏之断后,六个人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借着倾斜照进来的光线可以看到下面也是一间大厅,地上落了一层灰,错综的脚印都是新踏出来的。   因为装潢少,显得比上面空旷,也更加肃穆,对面三扇石门,悉数开启,正大门门旁有石质的西方接引青鸟,敏之摸了一把,满手黑灰。   另外两扇小门还不足成人高,门旁没有守护神兽,却有细高的烛台,顶端呈莲花型,睿舒仔细观察片刻,拿出火折子轻划过一片花瓣。火势蜿蜒,整朵莲花燃烧起来,宝光流转间厅室亮度升高。   瑶之见几个男孩都握紧手,原来都带了辟邪物,准备够充分的,看来是不让进绝不会罢休。摸摸腰带处,她那里卡着一叠符咒,抽出几张在手中备用。   白凡音执一把式样古朴的匕首,把可然和晓风都抓在身边,一边念叨着给他们说不要乱跑。瑶之忍住冲动没问是不是在他娘亲那里偷来的,而且他最应该要求的是自己不要乱跑。   可然两把小短刀也抽出来跟在凡音身边。   敏之还在左敲敲,右敲敲,见他们都跃跃欲试的样子,便说,“这次我带路,”刚说完就滑了一跤。   真是——破坏气氛。   凡音气的跺脚,顺手拉住想去扶的晓风。   但是这里怎麽会有水?   瑶之想着蹲下身子见地上一滩黑色的水迹,面积不大,却透着邪异,手夹符咒触碰到,符纸立刻焦黑。   闭目感应,不正常的波纹微微飘荡在身边,迦叶宫是佛宫,普通的小鬼根本留不下长久的灵纹。   而且水迹还没有干,都说明它刚经过这里。   虽然从来没敢小看过,但是危险就在身边的感觉很不妙,瑶之再一次想劝几个男孩回去。   白凡音见她望过来,一个机灵,掉头冲进青鸟守卫的大门。   “凡音,”可然喊了一声也跟进去。   瑶之反应过来,哪里还敢多话,忙追进去唯恐他们跑散。   里面是一条幽暗的通道,刚叫一声“凡音回来,”赫然不见人影。瑶之心慌意乱,惶急的发现竟然前面又是三叉入口。   正面的大道上没有,他们很可能拐进哪条小道。   对紧随其后的敏之道,“你往左边。”自己奔向右边的通道。“等等我,”睿舒说着跟上她,瑶之还能意识到这个时候不能再有人出差错,只得回身拉起他。   有踩到水的声音,也有不明物体碎裂的“噼啪”声,见不到凡音,瑶之的心七上八下的难以安静,步伐越来越快。   越深入,越寂静,到后面已经能听见奔跑的脚步声化成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瑶之心道,娑婆们应该是每条路都会派人,不用担心空气不流通,就只是凡音那无所畏惧的毛病不知道会闯到哪里去。   心绪愈加烦乱。   睿舒突然脚下一个趔趄,瑶之猛的停顿住也有些站立不稳,手搭在墙上连声问,“你怎么样?”   听见睿舒呼吸急促,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可以点火吗?”   “啊?”瑶之心下豁然,在黑暗里如此长时间,竟没想到火把。拿出皇室专用的金粉花型金黄色秘制卷筒,点着。   人处在光亮的地方,压抑的心情也会缓解,瑶之低头扶起睿舒。脚下又有“噼啪”声,心情不佳的她一脚踢出去。   白色物体飞出,落下。   只是老鼠的骨架。   睿舒脸色苍白,手捂在胸口处,却抿着唇不肯呼疼。听见问,也只是摇头,瑶之知道方才跑的急,他也是大家族里娇生惯养的公子,想必身体承受不住。   感触到他柔软的手心变的冰凉,瑶之觉得有点内疚,很小心地说,“对不起。”   睿舒飞快地看她一眼,转过身,几不可闻地回答,“没关系。”   还是生气了啊,瑶之苦笑,见惯凤帝和敏之身边环绕的男人,她多少也能猜出他们的心思。   都希望自己是被注意着,被关爱着的。   何况他和凡音是名动京城的两朵奇葩,平日都是被众人捧在天上,一个出现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敏之私下里说仕女小姐们希冀睿舒的其实比凡音多。凡音虽然在外人面前会装的很有礼貌,但仍有人知道他本性脾气不好。   睿舒却不论何时都是不温不火,温润有礼。和人交往亦是保持不远不近,让人不敢太靠近又丢不开手。   瑶之也曾笑问,“怎么听你说起来倒像情场老手?”   敏之就冷笑一声,却再也没说他。   此时瑶之扶着他,身体尽量不相挨,默默地又走过一段很长的路,期间发现多处黑色的水迹。   也好,这里危险一分,敏之那边就安全一分。   不知不觉通道到里面反而渐渐宽广,迎面似乎伫立一个人影,瑶之立刻全神戒备,待看清楚却发现是一块人形琉璃。   再走近一点,原来不是人形,只是和她身高相当,琉璃是铸造成塔形。七层的宝塔,塔尖镶嵌着一颗黑珍珠。   爹爹肯定喜欢,瑶之想到就要动手扣下来。   睿舒捅捅她,无言地指一个方向。   十步外又是一座舍利宝塔。   这一座是水晶打造的,接着又有整块的白玉雕琢的,紫色珊瑚堆砌成的,宝石明珠串连成的。最后又是一座琉璃塔。   尽管生在皇室,对珍宝屡见不鲜的瑶之也有些眼花缭乱,知道都带出去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要摸走一两颗珠子,入宝山空手不甘心。   瑶之又想要把黑珍珠扣下来。   入手就觉不对,刚才她摸过另一颗,上面的灰尘都被她擦掉了,但是这颗,上面依旧满是灰尘。   不好。   瑶之回头,后面果然没有通道,只是黑漆漆的墙。   借火把的光,可以看到一边是水晶宝塔,一边是珍珠塔。   琉璃,水晶,珊瑚,珍珠依次排下去,竟是不知何处是起点,何时是终点。即使是向里走,也是琉璃、水晶、珊瑚、珍珠。外面则是冷硬的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说这是一个阵,用来对付她这样贪财的人,很成功,不知不觉就将她引入其中。   但是她贪财更贪命,爹爹还希望她长命百岁呢,她修习道门自然养生术,自问活到一百岁没问题。   可是这些宝物珍珠试图阻挡她的长寿,那就别怪她毁了它们。   瑶之想着先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珍珠跟着摇晃,很好,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手上用力,“哗啦”,宝石明珠撒满地,也把阴暗的房间点缀的明亮。   密室   鸽蛋大小的珠子滚到脚边,晶莹剔透让人忍不住踩一脚。佛祖保佑爹爹永远不要知道她现在所做的。   瑶之看看还在低头赌气的睿舒,小心地拉起手,虽然只敢摸到指尖,牵着他触到透着凉意的水晶。   稍微一推,水晶破碎发出清脆的声音。   “是不是很悦耳?”   晶石碎片铺在地面上,闪着璀璨的光。瑶之又顺手打碎琉璃。闪耀和闪耀碰撞,瞬间的光芒交错融合成异样的美。   睿舒眼波微漾,站在一座玉石塔前,摸索一会。学她的模样,狠狠心,手轻抬起落下,半人高的珊瑚树塔倒地崩碎。   瑶之看他唇角慢慢变弯,终于有笑的意思,放下心。   两个人合作,不一会,脚下就堆了一层珍珠,没有珍珑宝塔阻碍,视野顿时开阔,密室从最初以为的圆形变成方形的正常房间。   瑶之担心凡音,下手迅速。睿舒能力有限,手脚忙乱,却不愿落后太多。   蓦地低声喘息,“呀,”睿舒一发觉自己声音马上闭口,瑶之耳目何等灵敏,飞快到他身前,见他握着手,“扎手了吗?”   指腹一道血痕,细微的血腥气点点漫延看,睿舒低闷地自责,“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会成为累赘……”   瑶之摸出手帕托起他的手腕,仔细拣出嵌在伤口里的琉璃碎片,包扎。“不是你的错,好奇心人皆有之,你至少比凡音乖的多。”   还要再安慰,睿舒忽然身子颤抖,瑶之也觉察出一丝寒意,一纸符咒屈指弹出,但就是这时,温软的身体倒进怀里。   瑶之一慌乱失去准头,电光火石间,只看到模糊的人脸闪过。再要出手,空气只余留残存的气息。   低头无奈地抱起还在抖的人,“别怕。”抚着后背给他梳理胸气。   睿舒很长时间才缓过来,刚清醒就背过身去擦眼泪,瑶之苦笑要强也有到这种程度的。   “对……”   “道歉就免了。”   睿舒顿住,擦净脸面转过身,“五殿下……”   瑶之摇头,“你休息。”   睿舒拽住她衣袖,默默地递过一直攥着的手,几颗黑珍珠静静地躺着。   这是——瑶之想到他刺伤的手——何必。   把睿舒按在角落,瑶之自己推到剩下的塔林阵,当外围的珍珑宝塔全部倒塌的时候,中心部位炫出五彩的华光。   饶是见惯美玉的瑶之也不禁呆上一呆。   “是璎珞。”睿舒惊呼一声。   传说中的玉中传奇,璎珞。婴儿拳头大的一颗,不规则的形状,五色毫光裹身,从不同的角度看绽放出不同的美丽。   赞叹中,瑶之却无法忘却童年那触目惊心的经历。   同名的鸟类,它也叫璎珞,幼时洁白似一捧雪,长大后羽毛丰满,变幻出五彩,在阳光下闪现出灼灼的光芒。   只是它却天生命短,因为它会在最美丽的时刻选择一个有缘人结束自己的生命。   瑶之曾经“有幸”被一只成年璎珞选中,可惜在她心中,自杀是最傻不过的事,毫不犹豫地选择性无视。   而据说,对璎珞,不杀它反而对它是一种侮辱。它果然撞树而亡。   瑶之至今从未后悔过,“我不喜欢它。”   睿舒手伸到光芒中,“五殿下是不是听说过后来的说法,最初不是那样的。”   “恩?”   “五百年前它还是美好的,象征美丽和自由。那时候也有各国贵族斗富,拥有一颗璎珞便可不战而胜。   后来七国结束混乱,西凤开国,传闻国主圣明,论功行赏,阿兰皇子常年在民间游历,为国主得民心立下特殊功勋,晋位为阿兰帝子。   国主曾问帝子,想要什么赏赐,帝子回答:唯璎珞足矣。   后来阿兰帝子要求出家,国主不应,帝子用璎珞提醒国主金口玉言,不可更改。若国主否认,他愿一死。国主只能由他。   但国主从此后极端厌恶璎珞,士大夫自然是随国主的意思。它的名声就越来越差。”睿舒说着声音也越来越小。   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瑶之很新奇,“哪里来的?”   “家里的古书。”睿舒小声喟叹,“若得自由,死我也是不怕的。”   别人的选择,瑶之不予置评,只是想起凡音说他们家守护兰若园迦叶宫几百年,想必和前朝有些关系。   凡音……在哪里。   最后显露出的璎珞该是阵眼,瑶之也不客气,双手抓住,扭,掰,直到听到下面机关发动的声音。   等,等,为什么是下面?   地面已经裂开,无准备的瑶之只来得及稍稍碰到撤去的地板,借力跃下。另一只手抓住睿舒的手,希望两个人都不要跌的太惨。   也希望下面不是渔网,希望不要有刀林箭雨……   转眼闪过无数念头——   一个没用上。   瑶之平安落下,看看头顶,原来并不高。   一个白色身影扑上来抱住她,“妹妹……”   是凡音。   瑶之激动的上下打量,检查完没受伤,回抱住他,“你吓死我。”凡音呜呜的声音有点凄切,“这里很可怕。”   哪里可怕?   多么正常的房间,比起刚才经过的地方,这里简直就是家居室,桌案上的夜明珠把整间地下室照的亮如白昼。   一间大房两边还配备耳房,石门被推到一边,门帘撒下来是暖黄色。   正厅上供的又是佛家圣像,到底是佛宫。   靠墙坐着两个大活人,瑶之想忽略都忽略不掉,方虹满脸忧色地抱着闭目呼吸细微的无忧。另一边可然在哭。   最让瑶之有孩子感的就是林可然,早熟的年代,十三岁定亲嫁人的都有,她接触的几个十四男孩行动间的都很成熟。   越是家境好,懂礼数的孩子越没孩子气,比如睿舒晓风。凡音还是被送到爹爹身边作伴,耳濡目染的活跃起来。   而可然则是长的虎头虎脑,平日做凡音的小跟班,遇事拿不定主意。这才是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嘛。   地宫   说来长,不过是眼睛在房间转过一圈,凡音拽着她胳膊,“快来看可然。”   可然手肘脱臼,凡音帮忙不得其法,可然哭的更厉害。瑶之听的汗颜,哥哥的手向来只会帮倒忙。   倒是她有经验的多,家里爹爹哥哥疯起来难免磕着碰着。   抚摸可然发肿的手肘,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可然用袖子抹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瑶之也没提醒,找对位置,直接拉动,“咔”的一声骨节复位。   “哇,”可然尖叫,凡音被震的捂住耳朵,睿舒刚和她一路走过来,习惯性抓住瑶之衣袖,不料正好被凡音看见,白皙的脸上染上红色,低头缓缓放开。   那边的男人昏迷中轻哼,方虹焦急的唤:“无忧,无忧,醒醒。”   凡音蹲下摸着头哄可然,“不哭不哭哦,一会儿就不疼。”可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仍大力地点头。   等可然哭声变小,白凡音瞪妹妹,“你给我过来。”   瑶之随凡音走到左边耳房,顺手推一下半臂厚的石门,没想动那门竟是活动的,凡音慌的拦住,“小心,关住就打不开。那边就被我……”   面色尴尬。   右边耳房的石门是关着的,凡音闯的祸。   凡音掀开暖黄色纱帘,“你看这里。”把瑶之推进去,自己却不敢进。   瑶之初见也吓一跳,房间里一张大床,五个人并排躺在上面,明明她刚才没感觉到一丝生人气啊。   再一辩发现原来都是石人。   雕刻的栩栩如生,五个人都是男人,穿着宫装宽衣大袖,头冠都是纯金纯银配以明珠。因是男人,衣服穿的多,套的只能看见微微露出的脸,乍见以为是真人。   “这有什么好怕的……”瑶之好笑对在她身后不敢动的凡音说。   凡音跺脚,“难道你没察觉,我们以为是地下佛宫,可是从下来就不对,直到这里,这里,我看过屋室摆设的杂书,这里分明是——”凑到她耳边,怕人听见般,“殉葬间。”   瑶之惊讶地转动眼珠,摸下巴回想,果然是从下来看见守护神兽,或许该叫守陵神兽才对。   进来就出现岔道,应该为故意设计来迷惑盗墓贼之流。   她们走的那条路出现如此多珍珑宝塔,她本来还在想身为佛子怎能这般穷奢极欲,但若是开国皇子陪葬品,倒也正常。   这里三间小巧的宫室或许真的是殉葬间,床上的石人是代替活人殉葬,另一边相对的应该是五个女人。   这么说来,她们进的是座百年古墓?   不知道会不会有粽子……   但是又想,以阿兰圣子性情,殉葬都是石人,墓中真正的尸体只怕只有他自己。生前仁慈,死后即使尸变,也会仁慈……吧……   凡音不敢多待,给瑶之看见他害怕的东西就把满脑子奇异东西的她拉出去。   外面无忧已经醒来,方虹把一个水葫芦喂到他嘴边,无忧摇头不喝,虚弱地坐起一半,发现新来的两个人,对睿舒艰难地笑笑,“可以陪我说话吗?”   睿舒微怔,见凡音瑶之兄妹一时没有聊完的意思,可然抱着臂抽泣,点头。   凡音一见睿舒就心情不好,“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还敢问?知道是什么地方,就敢乱跑?”   凡音本来质问的语气,听见瑶之的话心虚泄气,顾左右而言他,“那个,什么叫舍利子?”   他忘了妹妹超强的意志,瑶之在关注一件事的时候不是一般人能转移开的,又耳濡目染凤帝怎么哄骗爹爹,把语言向自己想说的问题上带,“说来话长——哥哥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白凡音还想挣扎,“她们说是来找佛光舍利……”   “舍利一般保存在珍珑宝塔,哥哥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   凡音在连接的逼问下知道躲不过,只得交代,说起来却不认错,“我还不是怕被赶回去。”   “所以?”   所以凡音原想一个人深入一段,再被发现她们也不好要他回去,可然跟进来,他们互相壮胆走过暗道。   在通道尽头发现方虹抱着突然发病的无忧,接着地板突然裂开,他们就掉下来,方虹心里只有无忧,哪里顾得上他们。   可然跌的手肘脱臼,直哭到现在,喉咙都哭哑了,凡音也曾向方虹求助,想她江湖侠女必然懂得跌打治疗手法。   但方虹一则抱着无忧不肯放手,二则男女授受不亲,不愿答应。   凡音咬牙切齿,“生死面前,只思礼仪廉耻,还说是女侠呢?”   瑶之示意他小声,他在家被纵容,可是外面都这样的,男女授受不亲。   心头最茫然的是他说的地板突然裂开,那她们能到这里,难道不是破解机关,而是有人操纵,还是有鬼操纵?   “舍利是高僧圣佛的遗物,据说佛门的人死后尸体用火烧,灰烬中会有烧不掉的东西,就是舍利。”   凡音想想,“如果是戴的首饰烧不掉呢?”   瑶之无语,“高僧不必妆饰。”   “这样啊,”凡音答应着,又想到,“如果全都烧完没发现舍利呢?”   ……   让她怎么回答,不是所有佛门人都有舍利的。   “如果烧完剩下的只有骨头呢?她们说用舍利治病,那她们会不会吃人骨?”这次凡音自己都被自己想法吓到,缩头看看方虹全心都在无忧身上,安心地拍胸。   无忧和睿舒状似很说的来,但是瑶之恰好拥有敏锐的听力,他们的话题越来越不好,因果报应,死后的世界,甚至还提到……青楼……睿舒熏红脸几次想说话,可是看到无忧虚弱的样子,又不忍心。   瑶之突然有种强行把他拽回来的冲动,凡音顺着她的眼光正想说什么,无忧忽然声音略大,带着无比的愤然,“我恨你。”   睿舒被吓的倒退,方虹抱住无忧,“哪里不舒服?”   瑶之终于忍不住,上前抓起睿舒无助的手,“怎么回事?”   睿舒委屈的摇头,眼眶发红强忍住眼泪,小声道,“不怪他。”   凡音去看可然的伤势,回头拿起佛案上一只小金像,对瑶之,“你猜这个是谁?”   这些人都喜欢猜谜么,敏之也曾问过她同样的问题,瑶之接过,那次是前太女正君莫行,倒要看看又是谁需要她来猜。   圣子   瑶之正在为刚才的冲动后悔,她是多么冷静的人呀,冲动是不对的。接过小金像装模作样认真研究。   金像笔工细腻,刻画出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美到整体虽是黄金色,却让人生出见之难忘,骨肉丰满的遐想,就像睿舒平日行事大方守礼,却总有人说活色生香……   佛母保佑,她不要沦落到敏之的程度。   小金像只有两寸高,黄金头冠式样简单,服饰也是一水的简装,只是不能看他的脸,那无法忽视的美貌。   脸颊稍微的有些婴儿肥,侧脸到下巴却又勾勒出浅浅的美人尖,一对灵动的羽眉,羽眉……她想到了。   “是阿兰圣子。”睿舒见她凝神思索,偷偷提醒道。   “要你多嘴。”凡音刻意观察他们怎会看不见。   睿舒想说什么,看看装作没听见的瑶之,转头向别处。   瑶之镇定心神,“这个难道是真身?”   外头的圣子佛像恐怕只有眉眼是相似的,脸生生加宽成银盘一般,身材圆了三倍,真是毁形象。   凡音,“是,这本书里说的。”佛案上的竹简给瑶之。   瑶之已经知道此地很可能是圣子墓冢,那书上所述自然是圣子生平简历。   据记载,阿兰圣子生于乱世,却心性最是良善,作为当时七国国力最为强盛的西凤的皇子,本该养于深宫,荣华一世。   偏圣子博学,熟读诗书,满腹经纶,一心向往外界。   终日苦求,国君便开恩允许他年节时出宫赏景。接下来就是:帝子出王城,游观诸园苑。忽见老病人,及彼无常者。念念不久停,恒受种种苦。是故求出家,弃舍五欲乐。   事实不是一句诗可以说的尽的,堂堂一国皇子要出家岂是容易,何况在此之前佛门诸佛尚从未有过男子。   七国混战,国与国之间不时开战又言和,和谈的筹码往往是联姻,时值当年最为贫穷蛮横的小国孤叶女帝向西凤求和,阿兰皇子主动请嫁。   西凤国主权衡再三,最后答应。   但皇子到孤叶后,拒绝和孤叶女帝成婚,女帝一怒将他贬为庶民。阿兰皇子从此生活在民间,学医学佛。   十年后,西凤灭孤叶,已成一代开国帝王的西凤国主接回儿子,赐死孤叶女帝,又怜皇子承受多年孤苦,赐婚于年青的文臣俞——   瑶之看到俞字眼皮跳跳,以前就有微妙的感觉,睿舒阿兰有点淡淡的联系。   书的后面写到,圣子天生是属于佛门的,虽然按旨大婚,婚后仍坚持早晚诵经,用西凤国主赐予的所有珍宝建成兰若园,长年居住。   书上并没有说俞大人也住,那不是长年分居……瑶之思维跳跃,合上书。   凡音感叹道,“可怜那么神圣的人,居然会落到吃软饭的人家。”   瑶之知道他的意思,官场的故事她闲来也听过不少,俞家女人都没本事,不是靠花言巧语骗进名门公子,就是送自己的儿子攀附士族。   所以凡音才如此反感俞家的人,瑶之理解哥哥。   在家里,瑶之凡事都请示爹爹,遇到哥哥在,也和他商量。凡音本来又聪明,在朋友圈里也是当头的。   长到后,到外面,男子却是极低的地位,随便一个女人都可以指责男人言行如何。   凡音心里赌气,其中又是俞家最为严重,俞家男子就是换取地位的物件,他更是深恶痛绝。   可然止住哭,拉凡音的手,“俞哥哥是好人,他刚才还帮我揉胳膊呢。”   凡音敲他的头想教育,他说话从来不在意当事人是不是在场,睿舒早就无言地退到角落,瑶之只得叹口气,“我饿了。”   可然马上跟上,“我也饿。”   凡音摸着胃感受片刻,“好像……我也饿……什么时辰?”   时辰?谁知道?她们在地宫里,距离上面相隔两层。但是瑶之默算时间,天全黑时她们才到兰若园。远观娑婆施法,方虹无忧进迦叶宫,她们跟进到地下,走过暗道,坠入地宫,断断续续的聊两句,该有几个时辰。   大概是午夜时分。   平时若熬夜,此时确实要上夜宵。   凡音可然都不是随身都带零嘴的人,瑶之有些糖果是没事磨牙用的,分给两个男孩。   那边方虹也在劝无忧吃东西,无忧摇头不吃,方虹柔声劝,“多少吃一点。”无忧闭了眼躺下,方虹无法,静静地抱住他。   他的魂魄很奇怪,瑶之一瞬间正看见那若即若离的黑气,走近些欲看清楚,方虹以前见她还能勉强地苦笑,现在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已经很憔悴,遥想当年初见,神采飞扬的神仙眷侣……瑶之不禁感慨万千。   “无忧公子是什么病?”   方虹眼睛里有哀戚也有愤怒,“还不是那些人害的。”   “无忧命苦,从小就被送进那种地方,那里是人呆得?被折磨不说,他们还有害人的方子,让人活不长久……”   瑶之也听说过一些,青楼官伎如果是年幼送进去,会被喂食催长的药,身子发育快,而且敏感,还有杜绝生育的功能。   本来有些介怀他对睿舒的态度,听得他的命运又实在可怜。   无忧可怜,方虹也可怜,瑶之决定把一些事推到后面解决。   夜深,凡音和可然吃完东西,依偎睡过去。方虹照顾无忧也不再说话。瑶之却是夜猫子,精神的很,何况还有点牵挂。   睿舒孤独地抱着腿缩在角落,头低着不知道睡着没有?   瑶之想她一定脑袋被摔坏没注意,要不然为什么指挥身体做莫名其妙轻的事?轻手轻脚地到睿舒旁边。   睿舒肩膀微耸,在无声地哭。   瑶之心揪住,“别哭好吗?凡音不会说话,在家被惯坏了。”他细密的黑发在眼前晃,她的心竟然有点疼。   睿舒侧过身擦眼泪。   “何必那么要强呢?”   睿舒回过身面对她,“五殿下。”   瑶之终于没忍住,摸出最后几粒糖果给他,“吃点东西吧。”   通关   睿舒眼波流动,看看她的脸,再看看她的手,摇头。   瑶之一对上那双眼睛就心神不稳,塞到他手里,“听话,我们不知道还要困在这里多久。”   睿舒只得默默地收起来,头又底下整理情绪,深呼吸几次连哽咽都咽回喉咙。   瑶之把自己强行从他身边抽离,去查看墙壁处有没有机关,地宫造的和宫殿一样,只是大门的地方被石墙堵死,两边耳房有一边被凡音不小心碰到,门已经划上。   方虹抱着无忧就坐在被关上的门旁边,凡音可然在佛案边。佛案上凤凰佛母庄严,孔雀佛母八手执法器。   因为已经是宫墓内部,没有供奉弥勒佛似的阿兰迦叶菩提像,用的是阿兰圣子真身,美丽的小金像。   密室此时极为安静,凡音和可然熟睡中发出有规律的呼吸声。   因此瑶之在听见睿舒说话的时候吓了一跳。   “五殿下……”   “你怎么还没睡?”   睿舒轻声说,“家里有圣子手记,里面有些是关于兰若园迦叶宫的……”   瑶之心喜,狠拍自己脑袋,怎么就忘了她们如何下来的,睿舒能打开地宫入口,地宫里面的东西自然也略懂。   “要怎么做?”她刚才摸遍墙壁佛像都没找到异常。   睿舒道,“圣子早逝,临终前两年都住在迦叶宫。可是手记里有兰若园的整幅图样,种植的花草树木也有,却对迦叶宫的提的甚少,只有四句偈语:手心自在,前路茫茫,有开有合,我佛慈悲。”   “手心自在,前路茫茫,有开有合,我佛慈悲。”瑶之默念一遍,联系到刚看过的圣子生平,这是在说他的一生么?   一心想做喜欢的事,可惜前路茫茫,只能自己找出路。抛开平静的生活,下嫁于边缘小国孤叶,放弃一些,也得到一些。   只不过啊,最终命运还是不在他手中,统一六国的国主赐婚,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能拒绝。   最后一句我佛慈悲,不知道是感叹佛爱世人,还是喟叹终究在佛门得到解脱。   瑶之甩甩脑袋,把脑海中刚形成的圣子形象甩掉,认真回想,她们进入地下墓冢是从阿兰佛子的手开始。这里就开始暗示么?   睿舒在圣子佛像手心找到机关,下面是三岔道,通道沉浸在完全的黑暗中,所谓的前路茫茫。   那么地板裂开是不是开?她们掉下来就合上。   问题是,接下来——没了。   难道指望我佛慈悲,佛母或者圣子会突然现身救驾么?   瑶之斜睨上面的八手佛母,觉得那佛母也在斜睨她,打个寒战,她好像YY过佛母一手抱一个夫郎……   佛母如果真看的见,别找她麻烦就不错。   半天没说话,睿舒唤道,“五殿下。”   “啊,”瑶之回神,“你想到什么?”   睿舒咬唇抿嘴不说话。   瑶之无奈,“不怕,说出来给我参考。”   “恩,”睿舒手指向耳房的石门,唯一剩下能活动的门,“会不会是要把门全关……”   瑶之微怔,眨眼想想,也对,既然是有开有合,那把现有的门关上,才能开启另一扇门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凡音也不敢去那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妨试试。   瑶之就要去划上石门,睿舒拉住她,“五殿下……不是的,”眼望佛案说道,“我想没人敢在佛母面前设开合机关。”   瑶之张嘴,“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是说我们要全到那边房间再合上门?”   睿舒犹豫着点头,又低了头道,“其实我也没把握。”   瑶之也犹豫了,这是开玩笑的么,耳房小且不说,一张大床上五个殉葬的石人,她是没关系,三个男孩子有几个敢看的?   而且不成功她们就彻底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如果只有她自己,她当然愿意一试,可是……明白了睿舒不敢说的原因,换她也是不敢。   拿不定主意很烦躁,那边凡音翻个身继续睡,干脆脱外罩给熟睡的两个男孩披上。   睿舒小声地说她,“小心着凉,”全当没听见。   把睿舒带到哥哥旁边,“都在一起,我保护起来方便。”瑶之坐下进入冥想世界。这个时候要静心。   一夜就这样过去。   在地宫不知道时间,但瑶之知道自己打坐一般是两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哥哥和睿舒正大眼瞪小眼,可然不知所措地劝解。   瑶之站到他们中间,挡住两边视线,轻咳,“都已经知道了么?哥哥怎么看。”   凡音先给她一记眼刀,“去试一下,难道还死守这里?”   “我要试,无忧不能再等下去,”方虹坚定地说,无忧气息奄奄。   既然全票通过,她们很快聚齐在耳房,凡音从进来就拽她袖子不敢放开,可然则拽着凡音袖子,睿舒手发白,毕竟是他的主意,失败不知道如何交代。   方虹进来就把无忧放在五个石人并躺的床上,睿舒还能强装镇静,凡音和可然都不敢看。瑶之也把视线放在墙上,免得看着闹心。   活人身上会有尸斑么?可是她实在不忍告诉方虹。   方虹功夫最高,关门的任务就交给她,瑶之叮嘱哥哥,“可千万不能自作主张来小动作,不是每一次都可以那么幸运的。”   凡音害怕,可是嘴从来不认输,“我料着那么多娑婆在里面,才敢进来的。”   “地宫多大?而且她们是来驱邪的,顾得上一个你?”睿舒和哥哥对战又要开始。   方虹全然不管他们,“轰隆”一声,无任务预兆,石门合上。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一个结果。   半天没有动静,凡音怒,对睿舒吼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却是还没喊完,奇迹已经发生,五人大床瞬间塌陷,瑶之眼疾手快地把三个男孩推到床上,跟着床落到下一层。   三个男孩都扑到在石人上,滚到一起。床一停,凡音稍微会点武术,惊魂未定地爬起来,一手一个拉起睿舒可然。   声音颤抖着吼妹妹,“你作死啊。”   表妹   进入新的环境,瑶之不敢怠慢,三个男孩都没受伤,她也没时间和哥哥计较,方虹刚落地就带无忧飞出去。   求之不得。   附着在无忧身上的恶灵不是厉鬼,她不一定打不过,可是三个无辜的男孩在,她施展不开。   地下第三层是一片宽敞的空地,向前五步远一条河,河水静静地流,河上一座竹桥。   “小五,想死我……”   比她高半个头的人冲过来,抱起瑶之转圈,形象,她的形象啊。   “东-凰-敏-之!”   敏之放下她,“什么嘛,我是你三姐。”   原来她们走另一条路也是通向这里。   瑶之从小到大见到她就很想给她一拳,要不是有外人在场——外人却是见过两次不友好的小女孩。   第一次是在清晨别院,瑶之送睿舒上车,听说她是睿舒的妹妹。第二次是在京城小巷里,她和娑婆一起巡逻,见到瑶之很生气。   现在她见到瑶之同样很生气,语调尖锐,“你们皇家女整天都没事做吗?”   “是啊。”   “不是。”   敏之和瑶之一起回答,瑶之瞪回答是的敏之,“我不像你,我每天都忙的很。”   “忙着惹是生非?”敏之不客气地反问。   小女孩被她们旁若无人地说话气的七窍生烟,恰好又看到睿舒,更是怒火上窜,“你怎么会在这里?就不能安分在家?是皇女你都勾引是不是?”   瑶之心迅速下沉,敏之虽然也不喜欢睿舒,但现在是姐妹一致对外,笑,“他可没勾引我。”   睿舒面色冷青,瑶之不愿当诸多人的面表现的太过关心,只好装作漠然道,“令妹脾气可够大。”   小女孩更火,“谁说我是他妹妹?我可没那么好的哥哥。”   对睿舒冷笑道,“你就是不敢承认?”   睿舒性情温和,却不是什么气都吞的下,不然不会和凡音无道理的歧视针锋相对,“我不敢承认什么?我有说错?”   女孩气哼哼地说,“我是你表妹。”   瑶之腹诽,“表妹难道不是妹妹。”   她能忍,凡音却是一点就爆,白家人都护短,他拿妹妹当出气筒是一回事,别人来说就是另外一回事。   鄙夷道,“只怕你不止想做表妹,可惜人家不把你放在眼里。”   女孩恼羞成怒,“白家的公子啊,全京城出名的蛮横,你还是顾好自己小心别嫁不出去……”   睿舒见她说的不像样,试图阻止,“秀儿。”   凡音哪里受的起这般话,直接抽刀,瑶之吸口凉气给哥哥让路,女孩没料到他说打就打,举刀相迎。   清脆的兵器相交声,哥哥武器好,女孩的刀被磕出钝口。   凡音大声对睿舒喊道,“你不用在意,打死了把我妹妹赔你。”   睿舒也不劝了,蚊呐地应了句,“好。”   瑶之庆幸有灵敏的听觉——不然被他们倒卖都不知道。   “五殿下。”   站在敏之身后一直被忽略晓风向瑶之行礼,瑶之见他羞涩的脸红,恶意地猜想敏之和他独处的时候得手……   睿舒和晓风都出自文官家族,两个人谈得来,论起来尚书是二品大员,俞家虽官职不低却是空衔。   只不过百年世家,自然有人们仰慕的东西。   这也是瑶之佩服的地方,从来没立过大功,俞家却历经五百年,纵越三朝,从乱世到西凤到东凰。   晓风和睿舒交谈,凡音紧逼女孩不放手,那女孩有法力却不好向不懂法术的人用,单比功夫,两个人半斤八两。   敏之见暂时无人注意,想揪瑶之耳朵,被拍掉,“你以为你是我爹爹?”   敏之把拽到墙根,“我是代清叔叔教育你。我问你,你是不是对他动心?”   “没有,”瑶之矢口否认。   “别想骗我,我是过来人。”   “是,您有经验,不过,看谁顺眼就是喜欢么?”   “当然,”敏之笑的很荡漾,“顺眼就喜欢,喜欢就带回家,不对么?”   瑶之被噎住,“您继续带……”   又奇怪道,“睿舒和凡音是最漂亮的两个,难得你没动心。”   敏之眼光在他们两个身上停顿,“我恨哪,为什么别人长不成那样的相貌?一个不值得,一个惹不起。”   对瑶之道,“我告诉你离他远些,俞家是四妹那边的人,四妹和他也不错,他家里恐怕早就打好主意。”   瑶之沉默。   敏之看她一眼,“俞家的心大的很呢,四妹不知道是不是如她们的意。”   知道瑶之平时只对妖邪鬼怪的有兴趣,解释:“俞家的儿子出名的好,但是偏偏女儿多,”顺口抱怨句,真是的,别人想要女儿都要不来。   “俞家的每个儿子都千人求,万人捧。这要说起百年前的事了,几百年前有位皇子下嫁俞家,从那以后俞家就很有名,有名的外戚世家。每一代都送一个儿子进宫。”   瑶之眉心紧蹙。   “俞家家教很严,每一代都要求儿子比同岁的孩子强,按入宫来教养的。自然是一代好过一代,前朝就有三位凤后出自俞家。   据说最有名的那位贤惠礼让,与女帝相敬如宾,对后宫每个人都好,为后世楷模,曾写过教养男儿的书,要求男儿要守礼,不得干政,不得吃醋,不得争宠……”   敏之说的津津有味。   男版长孙皇后——瑶之心想。   敏之夸够前朝凤后,回转正题,“但是我朝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俞姓的皇家侍君……”   瑶之听明白,“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会成为我们后爹。”   可是他只比她大一两岁啊,佛母在上。敏之也抖了一下,“我可没说。”   小时候太后召各家公子进宫,凤帝确是最喜欢小俞睿舒,捏脸捏的很开心,睿舒的相貌才艺入宫的条件绝对够。   那位凤后她是没见过,可是阿兰圣子,他才是俞家最出色的那个吧。睿舒年龄小,但身段已有三分。   所以俞家才会在他身上寄予那么大希望。   但是——瑶之随即想到爹爹,不知道她应该称作母皇的女人怎么跟爹爹说这件事。爹爹不闹才怪。   再伤爹爹的心,她真得考虑掐死她。   捉鬼   突然想到她出来整晚没回去,爹爹早上肯定发现,不知道怎样着急。一想就呆不住了,什么时候开始对爹爹这么依恋的?   但是她现在是在三层地下,回去的路怎么走?敏之说她们见到娑婆,娑婆对爱无事生非的皇女无可奈何,派俗家弟子监看她们。   俗家弟子就是俞家的表妹,叫蓝秀,崇圣宫戒律院的高徒,和凡音一边打一边指责凡音胡搅蛮缠,惹得凡音杀性大起,越发不肯罢手。   她们落下的空地有三条路,对应进入地宫的三条路,一条出路在天花板,就是五人大床塌陷的地方,但是上面石室已经封死。   一条是最普通的路,直接有一个门洞,敏之过来的地方,瑶之想钻进去看看,蓝秀找个空档避开凡音的攻击跳到她前面挡住她,“不许去,我师傅她们在施法,有个大鬼不好对付。”   大鬼?瑶之兴奋,鬼啊,真想去看看佛门娑婆是怎么捉鬼的。   蓝秀被她闪亮的眼神吓到,“我警告你,不许捣乱。”   她会捣乱吗,她是去帮忙的,真想理直气壮起说。可是凡音比她快,对蓝秀的单方面结束战斗无处发火的凡音先跳起来,“我偏要去看。”   “哥哥哎,知道鬼是什么样子吗?”   凡音赌气完才想起要面对什么东西,冷颤一下。   “看那里。”瑶之指向沉寂的在石床上石人,凡音立刻改主意,“我想过桥看看。”   所处空地前是三丈宽的河,河水静静地流,看不出一丝波纹,水上竹桥摇摇晃晃,敏之投一块银子,咕咚沉的不见底。   咋咋舌,牵起晓风的手,晓风害羞地由她,还要邀请可然,可然藏在凡音背后不理她,凡音抓瑶之的手催促,“快走。”   瑶之摸着他一手冷汗,分明是怕。   很自然地想到睿舒,回头却见蓝秀伸手道,“跟我走。”睿舒摇摇头走到可然身边,“可然弟弟。”   可然很高兴挽住他。   蓝秀气半晌,又瞪瑶之一眼,走在前面。   瑶之心情莫名的好,以前怎么都没发现自己有小恶魔因子,看到别人不开心就高兴。一高兴就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们说这桥是不是奈何桥啊?”   敏之脚下没站稳差点摔倒,凡音狠捏她的手,“再说话把你推下去。”   竹桥离水只有半寸高,几个人磕磕绊绊,小心翼翼地,半刻才到达对岸。   粗看是一样的空地,和她们过来的地方完全对称,在相同的地方也有一个门洞,丝丝凉意飘出,瑶之听见有动静,拖着不愿靠近的凡音和其他人一起进通道。   没想到豁然开朗,伴随冷气逼来,里面并不是暗道,是一间冷藏室。地板都是寒玉铺就。中间一个巨大的圆形玉石。   冷的凡音睿舒都退回门外。   方虹在焦急地唤,“无忧醒醒,我们到了,我们有救了。”蓝秀走到她们身边拖起无忧的手把脉,对瑶之点头。   无忧眼睛没睁开,方虹表情痛楚且急躁,拔佩剑挥向圆石,圆石震动,在中间裂出一条缝。   谁都没发现,浓烟正在悄悄地弥漫,瑶之捂住口鼻,方虹全心都在打开圆石,找到舍利救无忧。   烟雾环绕中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影,周围却看不见同伴,空气中有奇怪的甜香味,瑶之模糊有人惊呼,似乎是凡音的声音,大声提醒,“哥哥在哪里,小心。”   蓝秀是佛门俗家弟子,见识也广博,“是幻像,大家不要被迷惑,凝神不要胡思乱想,它会变幻出你最在乎的人。”   瑶之更紧张,挪动步子又不敢走远,掐指运起玄功,高度警惕,渐渐感觉到有个黑影在她身边飘来飘去。   那黑影试探几次之后开始有人形,瑶之一眨眼,忽然发现爹爹含笑而来。   依旧是淡青长衫,白色毛皮围领,瑶之扑上去,“爹呀……”爹爹张开手抱住她,“瑶儿……”   瑶之紧紧握住他的手,“商量一下怎样?再变个样子吧,现在的模样我下不了手。”   “爹爹”面色突变,惊恐地欲脱手来不及,瑶之以符咒贴在脉门,再次诚恳地建议,“变吧,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长得好也许会有人替你求情。”   他慌乱地后退,左右冲突,被扣住的细白的手骨肉脱离,白森森,瑶之不满意,“一点都不美。”   “真有闲情逸致,”蓝秀讽刺着出现,双掌拍在他背上,念咒,“佛母佑天地,孔雀圣印……”   他灼烧般呻吟,熟悉的声音让瑶之想流泪,“我拜托你换个形象……”   凡音一瘸一拐地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抓住没有?”   瑶之扶起他,发现他衣服被剑划的整齐掉了一块,“伤到哪里?”   凡音怒指方虹的方向,“给我报仇。”   敏之咳嗽着出现在视野里,衣服外衣都脱掉,“哟,谁对我们白家弟弟……”还没说完凡音抽刀。   敏之忙息事宁人,睿舒抱着烧掉一半的衣服和没用完的火把熏香檀香,对凡音笑道,“说了不要进来。”   凡音赌气,“不要你管。”   蓝秀还在努力烧化那恶灵,它终于不再是爹爹的样子,化成一团黑雾,发出嚎叫,“你们骗我。”   “怎么能说是骗,”瑶之看不见爹爹,心情放松,“跟了我们一路,不过是请你出来大家见个面,再一起吃个饭……”   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从在第一层密室珍珑宝塔那里发现她,就想请她出来。然后在第二层密室无忧的身上发现尸斑,知道无忧早就不在人世,只是可怜方虹,又放它一次。   到第三层方虹带它离开,瑶之有时间见到有法力的蓝秀,正好两个人联手更有把握。   商量定瑶之蓝秀出面牵引住她,敏之带四个男孩在后面用她们搜遍全身找出的火把熏香制造烟雾,效果不够用敏之的衣服凑。(敏之:为什么是我。凡音:还能是谁?)   瑶之蓝秀用言语引诱,等它出来,只是瑶之以为它会选择在方虹面前化作活的无忧或者在她面前化作……   万万没想到,它居然知道爹爹……   蓝秀冷笑,“我没皇女那么好的兴致,现原形吧,”   放生   黑影收缩又膨胀,先是不肯妥协,蓝秀驱邪业火焚烧毫不留情,瑶之不忍地捂住一只眼,念叨,“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不早死早超生。”   敏之嘀咕:“幸亏不用你审案,不然没人招供。”   那鬼却仍是不甘心,还要垂死挣扎,瑶之空余下一只手捏个决按下它印堂,蓝秀疑惑道,“是什么手法?我怎么没见过?”   “大慈大悲掌。”   蓝秀嘴角扭曲,“大慈大悲……”但瑶之七岁就在崇圣宫,有没有学术法她也不知道,把不明火全部发泄向手上的小鬼。   小鬼在驱邪业火和道门真火的双重威逼下黑气聚不起来,外形开始向人形转变,所有人都睁大眼,屏息等待。   身形定型,瑶之手哆嗦,五官明晰出来,瑶之彻底讪笑不知如何是好,不管蓝秀耻笑怯懦,两手规矩地收起。   四个男孩不认识,可是敏之认识,“莫……”它再次变化,蓝秀因为瑶之的撤手,火力又加一层。   莫行,因嫁入皇族,冠皇家姓氏东凰,称作东凰莫行,凤帝做太女时的正君,为凤帝生育第一皇女,大皇女东皇琳之是公认的皇家最聪明的孩子,据说五岁时文武全拿的起。   东凰莫行亡故二十年,东皇琳之比瑶之大八岁,她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失踪三年,爹爹在后宫的时候曾拿这件事做文章拿捏反目成仇的好友闲宜君。   真是东凰莫行的话,她该称呼他什么?大爹爹?   三条黑线从心里蔓延到脸上,敏之也在纠结这个问题,吐一个字就闭口。   思量间,他身子急剧缩小,要化灰?要不要让蓝秀住手?真是个问题。   但他并不是化灰,在瑶之齐腰高的地方停止收缩,面貌又转变,这一次变化的时间比刚才慢很多,好像它不确定自己的长相,瑶之发现以后,心思转,再次出手。   偏要逼出他潜在内部的真实面目。   他保持幼小的样子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在强大的火焰下,由不得他自行选择,最深处的面貌呈现在众人眼前。   敏之瑶之又一次惊讶。   “二姐?”   “不,是大姐。”   俨然是五岁的二姐涵之,瑶之小时候被二姐抱过很多次,她印象很深。但她前不久还见过长大后的二姐。   爹爹收藏有一副东凰莫行的画像,她曾误以为是二姐的爹爹容宫卿,除了气质简直一模一样。   父亲的容貌很容易传给女儿,和二姐那么相似,那她只能是大姐。   蓝秀也察觉不对,听她们叫大姐,手上火焰短暂的微弱,小鬼得到反抗的机会,“别让她跑了。”   瑶之好心提示,蓝秀果然加重力道。   “你敢?”小鬼嘶哑地发出声。   瑶之挑眼,“我为什么不敢?”   集中在一起的她们谁都没看到身后方虹最后一剑气若长虹,圆形玉石裂为两半,上面类似盖子的东西打开。   敏之不小心看到,倒吸一口气移不开眼,四个男孩也目瞪口呆,瑶之好奇地回头,一望之下,惊叹,“世上竟真有这般漂亮的人。”   她们见过他的纯金塑像,可是和真人对比,那金像竟不及本人的十分之一,他幽静地躺在石棺里。   柔嫩的面庞,仿佛正在鲜活地呼吸,丝毫看不出是没有生命的人。眼脸平静地阖着,瑶之一眨眼,就觉得那睫毛轻颤。   一对羽眉长在生人面上是如此动人么?给温柔的面上增添活泼生气。以前在圣像上都没看出来。   嘴唇还保持着微翘,似乎在笑。时间在他脸上定格最美丽的瞬间。   阿兰圣子啊,真不负圣名。   唯一没有欣赏他的美的只有方虹,方虹心里只有无忧,她来京城是为无忧,下地宫是为无忧,满心的以为能找到能佑世人,除百病的圣子舍利。   没想到一层一层到地底,竟然是阿兰圣子墓冢。墓冢中只有石棺,石棺中是遗体。她似哭似笑地退后把无忧抱进怀中。   瑶之看到无忧尸体正在发硬,他早就死了,琳之小鬼一离身,僵化的也快。   “莫跑,”蓝秀忽然叫道,她也没见过阿兰圣子这样的美人,琳之小鬼却趁她一呆中脱离手掌。   瑶之脚尖轻点,飞速守住门口,敏之恋恋不舍地离开石棺,带四个男孩到她身边,蓝秀目光炯炯地在空中锁定小鬼。   瑶之鬼眼也能看到她在哪里,向空中弹射符咒,琳之小鬼左冲右突不敢靠近门口,密室不一会儿也符咒乱飞,再加上蓝秀孔雀圣印追随。   琳之眼见无路可退,索性欲退到无忧身上,蓝秀圣印未停,方虹怒道,“不得伤害无忧,”蓝秀急退三步躲开明晃的剑。   琳之目标却不是无忧,化为一团黑气飘散开,再聚合覆盖在阿兰圣子遗体。   蓝秀犹豫了,瑶之也停手,“真狡猾。”   敏之道,“是怎么?”   瑶之摇头,蓝秀走近观察,抬头想想,笑道,“以为拿你没办法吗?”手伸向阿兰圣子脸颊。   敏之叫道,“喂?”   蓝秀两跟手指在圣子口中夹出什么,瑶之也反应过来,“不要啊。”   阿兰圣子的脸本来白色莹润,水分一流失,慢慢破裂,霎时,美人沙化,倾国倾城貌真正成为回忆。   敏之心疼的捧心蹲地,瑶之也扶额,四个男孩低头。蓝秀成功地把琳之抓到手中,“我佛愿舍身饲虎。”   “但是那是美人呀,大胖子佛愿意饲虎让他饲去。”   瑶之没有听见敏之感叹,她听到风中传来的怒吼,“兰儿……”接着地宫摇晃,天顶倾挤,碎小的石块落下。   大惊失色,瑶之敏之一人带两个男孩,蓝秀抓琳之齐齐跑出密室,外面也同样在坍塌,碎石就要变为大石。   石沫飘扬,几乎蔽住视线,“怎么办?”同时都在问,惊慌地挤成一团,瑶之咬牙,“去找娑婆。”她们法力高的多。   娑婆没有忘记她们,只是也没想到她们来那么多,身穿七彩霓裳衣的娑婆来接敏之蓝秀晓风,看到她们阵容吓一跳。   不是教训的时候,衣带飞出,把她们卷起,跃进河。   瑶之听见水声在耳边回响,越潜越深,运功抵御才勉强没昏迷,但也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怎么回的清晨别院。   ×××××××××××××××××××××××××××××××××××××   后来她知道那河叫“放生河”,就如佛门的“放生池”。   手心自在,前路茫茫,有开有合,我佛慈悲。   我佛慈悲。   圣子慈悲,无处不慈悲,从她们进地宫哪一关是真正想要她们命的?想把她们吓回去而已。   寻常人到第一关珍珑宝塔处,便可珍宝随便拿,拿了就回去罢。若还不死心第二关提醒她们是这是古墓,不是玩耍的地方。   她们却不罢休,生生的闯到第三层,惊扰逝者的安眠。饶是如此,圣子依然慈悲,留下放生河把她们放生。   可是她们为抓个小鬼竟然取出驻颜珠,让阿兰圣子遗体消逝。   被刺骨的河水泡的病在床上的瑶之,缩在被子里忏悔,她怎么那么欠揍。   小鬼确实是东凰琳之,给她看病的娑婆如是说,智慧过人的的东皇琳之死后灵魂未灭被老鬼看中带回去做下属,她一直反抗。   而老鬼却是阿兰圣子生前的仰慕者,边远小国的亡国之君而已,好像也有些霸气,所以死后才能灵力如许强大。娑婆只透露这些,瑶之再想问就被教育,“以后再不要冒失。”   她只好瞎猜,娑婆自然是偏心佛门的,说什么仰慕者,说不定人家是情人。情人,霸气,亡国之君,瑶之想到一个人,孤叶女帝,那个阿兰圣子下嫁的人。   东皇琳之的确聪明,死时才五岁呀,死后的成长和活人是不一样的,生长非常缓慢,且因为三魂六魄难聚的关系,智力远不如生前。   就像她死后脑中执念爹爹莫行,后宫没有人疼爱她,她心中最温暖的梦是爹爹,画过那么多爹爹画像,连现在白泽清手中的那幅画都是出自她的手笔。所以她死后化身为莫行的样子,却忘记自己的模样。   尽管如此,她却能导出整个计划。   借除掉皇女的借口吸引娑婆注意,引娑婆寻找一直隐藏的鬼帝。后利用无忧鼓动方虹进地宫,无忧应该是游园会没多久就病重而逝。   地宫是鬼帝老巢,琳之一路开关都知道,把她们引入石棺密室,她要报复鬼帝,毁掉阿兰圣子遗身。   可是娑婆没有抓住鬼帝,阿兰圣子遗体风化的时候,她突然狂暴逃走,并且带起飓风,几乎所有人给阿兰圣子陪葬。   如果她知道她们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回来……   瑶之没心情忏悔了。   今天是凤帝追封凤后的日子,白泽清坐在窗前写字,写两行看看,揉成纸团仍在地下,仍的满屋都是,秋沫秋雨在外面探头不敢进来。   瑶之也不敢说话,她回来后爹爹抱着哭过,又几乎把她耳朵揪下,之后就天天亲自看守,   一刻都不能离开眼睛。   尤其凤帝一边封后,一边又想他生孩子,还想让他回宫,白泽清更气闷,瑶之捡起一个纸团打开,发现只有两个字,“做梦”。   -------------   第二个故事(完)   王府   天气越来越热,东凰的雨水总是很足,一连几天的阴雨天气突然放晴,阳光很明媚。明媚的东凰瑶之的心也“明媚”起来。   明媚的,呃,很瞌睡。   五皇女府邸后院人声喧哗,爹爹白泽清和表哥白凡音和几个男孩子做游戏,一帮下人助威叫好。   童年时光过的特别快,遥想自后宫“出生”仿佛还是昨天的事,现在有自己的院落已经两年。没错,东凰瑶之今年十五岁。   一个她自己认为顶多是青少年,可是别人看来是成年皇女的年龄。   想当年她十三岁拥有独立的王府,文武百官个个奸猾的成精,虽然知道她爹爹先被打入冷宫,后又被送出宫,到如今只跟着女儿过活。但是凤帝的心思谁都摸不透,三个以玉为名的女儿都曾一度得宠。   现在风头正盛的是六皇女东凰瑛之,大皇女东凰琳之已殁,接下来就是她,五皇女东凰瑶之。   惯会见风使舵的重臣当然也不会冷落她,搬迁贺礼送的那叫一个有水平,不轻也不重,只有些绫罗绸缎的虚礼。   虚的爹爹看了两眼就说,“扫兴。”爹爹是镇国将军府小公子,位高权重的娘亲娇惯,上头好几个姐姐功成名就,全都护着最小的弟弟,在外的姐姐碰到新奇的东西全都到他手上,他什么没见过。   爹爹现在执掌五皇女府邸内务,不值钱的东西根本不让进仓库。   瑶之无法,只得见人就干笑,忍痛把到手的财物吐出去,原物送回,到给自己赚回个“廉王”的称号。   这下全了,瑶之心想。二姐是贤王,三姐武王,四姐雅王,到她廉王。不知道小六会怎样?   瑛之的爹是现在位份最高的温贵君,东凰王朝后宫按礼设一后,一贵君,四君九卿。凤后是追封的凤帝当年做太女时的正君,爹爹曾经是贵君,在宫斗中落败被贬谪为卿。   瑛之的爹谦让贤惠,从温惠君晋位为温贵君。下面还有闲宜君——三皇女的爹,和馨君——四皇女的爹,祈良君——大皇子的爹。   是为一贵君三君,凤帝把后宫掌握的很好,总是一贵君三君,爹爹在位贵君时也是,给下面的人无限遐想。   也像是给家有儿子的朝臣前面放了一块金砖,长翅膀的金装,下面的人跳一跳,它就飞高。   久而久之,十三岁就成年的男孩们,慢慢变成十五岁出阁,都想一步走运,一步登天成皇亲国戚,十六七没嫁人竟也成寻常。   经常来往五皇女府的几个公子也有十六七岁,跟哥哥白凡音同样的年龄,爹爹从小顽皮淘气,在后宫压抑几年,出来后被保护欲强烈的姐姐和女儿又哄回当年的脾气,也同他们一起闹。   瑶之刚开府那年,爹爹像脱缰的野马哪里都想闯闯,到处指点他小时候在那里玩过,不过到底不是小孩子了,而且经历的事多,人也变的敏感,男人在外面行动略有夸张就会被侧目。   以前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现在一经指点就如芒刺在背,不自在。   干脆再也不出门,窝在家里生气。瑶之很无奈,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能快活吗?   她现在是成年皇女,家里的事自然做的主。命人改造后院,拆掉不用的房子,扩大空地,安装秋千架等游戏用具,把后院整个改造成游乐场。   终于把爹爹情绪调高,凡音哥哥发现以后,也经常赖在府里。他和小舅舅关系好,两个人情同父子……   兄弟。因为爹爹很显年轻。   生活在家里人打造的黄金屋里,没心事,吃穿用度都不用操心,只要他高兴,全家人就都开心,长期以来,养成永远年轻天真的爹爹。   和他们一起玩的还有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林可然。哥哥的朋友,和爹爹一样,他们三个爱舞刀弄棒。   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尚晓风。胆小爱害羞,自幼依恋瑶之的三姐。   还有一个哥哥说起来就咬牙切齿的,外戚世家,世代书香门第的俞家公子,俞睿舒。两个人是齐名的京师奇葩。   不过哥哥和爹爹属于清俊美人,睿舒则是雍容华贵。   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是美人相见,平添一段愁。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们都是被人捧的,两个在场,人们的目光就要分两拨。   尤其凡音,瑶之当家,家里男人地位高,凡音气性也高,俞家则是整日算计用生得好的儿子换取家族地位,凡音很是不齿。   连带的对睿舒也横看竖看不顺眼,睿舒外表春风般的温柔,骨子里极端要强,对凡音的讽刺毫不退让。   两个人说着话就要吵起来,凡音气的吼,“俞家不是自称是最守礼的名门吗?为什么她们都不管你向外跑?”   睿舒延颈秀项,皮肤在阳光下照的嫩白透明,侧头笑,“我跟家里说我来拜访白公子。”   凡音气结,三年前他半夜跑出去到俞家看守的兰若园,被妹妹抓住,随口找借口说他是去拜访俞公子。没想到睿舒有一天也会回用他做挡箭牌。   爹爹笑的很开心,五皇女府邸落成,他们搬来的时候,有地方官员的贺仪就是一顶顶的小轿。   想到里面的大活人,瑶之碰都不敢碰。就算看一眼,人家要拿闺誉来压她,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她决定不拆包,原装退货。可是爹爹想法正好相反,恨不得她都收下,眼巴巴地盼着她向与他反目的好友闲宜君家的女儿看齐。   就是她的三姐,和她关系最好的三皇女东凰敏之。十二岁就和小侍勾搭上,十五岁有三个侧室,到如今十八岁,因为被五妹嘲笑搞垮身子,家里美人才勉强维持在五个,用她自己的话说,“太少”。   其实瑶之也养了两个美人嘛,爹爹不算么?哥哥不算么?随便一个出去都能赛过别人家一堆。还有睿舒晓风可然经常过来养养眼。   瑶之用维持廉王的名声来才敷衍过去,想到廉王的称号她的心在滴血啊,钱啊钱啊,尽管皇室中人她缺钱,可是受前世的影响,对钱,她从来不嫌多。   鬼街   爹爹在意女儿的名声,不在明处逼她,但却总是看着来玩的小公子暧昧地笑。   瑶之想的拍桌子,爹爹真是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难,他们在后院玩耍打闹,她却在操心生计——   好像是在走神,她明明是在看公文。   成年的皇女开始学习做人做事,二姐偏文,三姐偏武,四姐执掌典吏,她的发展方向还不确定,尚在学习阶段,桌案上的公文五花八门。   有讲人情的,有讲经济的,语言修辞一套一套文绉绉的,用她的话翻译过来就是朝中互相弹劾,有人上书某某几个大臣走得近,请上头的人注意她们是不是结党营私。朝下民间考察官员定期上报哪几家商家越做越大,是不是找个理由查封。   生活都不容易呀。   小厮秋雨端茶杯在外面走来走去,这都二十趟了,也不知道是要给谁送茶,一定要经过她门口。   后院又一阵大声叫好,不用说又玩的兴起。前两天雨水多,他们在后院挖了个蓄水池,抓了些野鸭鹭鸟养。弄的后院满地鸭毛,简直惨不忍睹。   瑶之回神到公文上,正要努力撑起眼皮,门外一声轻咳,熟悉的声音让瑶之稍微紧张,滴在纸上几点墨迹。   “五殿下,睿舒可以进来吗?”   瑶之拿本闲杂书盖住,亲自去开门,“怎么一个人过来?凡音又无理取闹?”   睿舒摇头,“不是。”缓步跟她进房,看见桌上的文书,小心地退后离远,瑶之笑道,“没关系的。”对窗外的影子道,“秋雨上茶。”   秋雨半天才不甘心地把早就凉掉的茶端上来重重放在睿舒面前,怕瑶之教训,放下就跑,睿舒看他的背影,语调很平静,但瑶之正好听到话里的委屈,“府上的人都不喜欢我。”   “怎么会,别跟下人计较。”   睿舒翻着她随手递过来的书,“不是的,我不怕他们,也不怕白公子,可是君上……也不喜欢我。”   爹爹么?“他就爱胡思乱想。”   凤帝有一次白天来,正好他们都在。她抱过的小豆丁都长成人,凤帝新奇地逐个问长问短,见到睿舒时候说,“真是越长越出色。”   那是,睿舒十四岁就眉目如画,越年长越动人,俞家寄予的希望也越来越大,甚至有公开说让他进宫的意思,瑶之都怀疑她们能允许他到她府里,就是冲着凤帝……   爹爹对这类谣言先是一笑置之,爹爹说他明显喜欢的是他女儿。   但是凤帝不掩饰的欣赏让他不舒服,当着人爹爹没说什么,晚上却坚决不许凤帝留宿,凤帝只得隔着门哄,“清儿啊,有什么话你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不要像里头那几个一样,心事都要我猜,一个两个的可以,三个四个的我如何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   瑶之抱着头笑,爹爹在门里吼,“那你还嫌不够,还要再招惹?”   “我招惹谁了?”凤帝表现的很无辜,“我为朝政日夜奔忙,边关几年不安静,阵亡多少将领。我天天都在愁怎么调度,哪有空招惹谁,我都有白头发了。”   爹爹声音渐息,“那……你还不去休息。”   从那以后,爹爹就不怎么待见睿舒,瑶之解释说,“爹爹那都是一时的,过两天就好。只要你不……”   还没想好如何表达才不唐突,睿舒急急地应道,“我不想。”   说完又觉鲁莽,低头翻书。   秋雨不知道在哪里跑了一趟进来,“君上说让殿下去送送林公子,尚公子。”瑶之抬头看天,“傍晚了吗?过的真快。”   对睿舒道,“走吧。”   “恩,”睿舒答应着站起来,见秋雨没有退下的意思,“麻烦帮我唤墨书来。”墨书是睿舒的书童。   秋雨不动,瑶之无奈,“还不快去。”   秋雨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她们,瑶之道,“满意了?他怎么也不敢冒犯主子的?”   睿舒背过身,“我才不是在意那些。”五皇女府大门外她的宝贝三姐痴缠两个美人,喜欢她的晓风和不喜欢她的可然,又杠上凡音。   睿舒见人多,还到门口回头低声说,“五殿下,明天能来俞府见睿舒吗?”   瑶之愕然,敏之冲过来,“小五。”瑶之只得先应付三姐。   爹爹跟凤帝闹的晚上睡不好,再加上天气忽冷忽热,有些时气感冒,没送出来,只有他们几个同龄的孩子互相道晚安,各自回府。   墨书抱斗篷给睿舒披上,瑶之见睿舒临走还看她一眼,那哀求的眼神,就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哼,”凡音也带自己的小厮回府。   “五妹,”美人都走完,敏之的笑容也没了,“我的话都当耳旁风是不是?我说不要看上他都忘了是不是?”   有吗?瑶之想反驳却很心虚。   敏之恨铁不成钢地拍肩,“你会后悔的。”   ……那,到她后悔的时候再说吧。“他不值得……”敏之还要说,瑶之先道:“三姐今天没正事?”   对她的顽固不化无可奈何,“我再提醒你一次,他那张脸是人见人爱,但是不能认真————好,不提他,不提他行不行……”   瑶之放下掐在脖子上的手,敏之嘟囔道,“你什么习惯啊。”   做过鬼的习惯。   敏之摇晃活动脖子,“果然那地方就应该交给你。”   “什么地方?”瑶之好奇道。   三年前,她们两个半夜跑出去闯地宫古墓,路过一条街,天黑后那里整条街灯火明明暗暗,各种小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瑶之一度怀疑是夜市。   真的是夜市,只不过敏之说,那是条贫民街,穷的买不起别处房子的人才住在那里,住下就日夜经营,情况稍好就会搬走。   官府也不怎么管,因为那条街在前朝时是著名的——刑场,又称为菜市口。据说到晚上就刮阴风,有人说晚上曾撞见无头鬼。   有高人帮忙点上指路风灯,情况才好些。却又因为既然有灯,就有大胆的人出来活动,慢慢的就有人晚上做生意。   一家,两家,三家,形成今天的夜市。   “哦,”瑶之完全为配合敏之制造恐怖气氛才勉强答应一声。真撞见恶鬼,那人还能回来津津有味地说?   店铺   敏之见她心不在焉,也不再多话。正是黄昏时分,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赶路,彻夜不息的风灯在半空摇曳。   风灯的灯芯都加犀角粉,前人有犀照牛渚的传说。牛渚矶有一深潭,水深不可测,世人风传里面有妖怪,一位公子焚烧犀角向水里照,看见里面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人,穿着奇装异服。   而现在这盏风灯挂在空中,照着破旧的老街,敏之瑶之感到太阳落山,肩上最后一点温度消失。   各家各户开柴门摆上简陋的木架子,连老弱病残之人都一起出来摆摊,见到两个华服的女孩,麻木地看看,继续忙自己的。   “吱,吱。”半陌生的叫声,很多年没听见了。一只老鼠从一家农户钻出来,农妇正在舀水,喝一声就用装水的瓢投掷。   那老鼠瘦干巴巴的,身子却灵活,一溜烟钻到杂草丛里,农妇差点摔坏水瓢,更加骂骂咧咧,骂个不休。   “很……美好,”瑶之说。   敏之瞪大眼睛,“哪里美好?”   越向里走,反而越空旷,还不如路口人家多,土泥墙上都有长满绿草的,院落是简陋的木制栅栏。   也有些小小的门脸对街,年轻的男人在门帘后干活。   忽然,瑶之又见到熟悉的人,笑呵呵地打招呼,“俞家的妹妹好。”蓝秀见是她,眉毛纠结的挤在一起,“说过我不是他妹妹。”   蓝秀,睿舒的表妹,崇圣宫俗家弟子,曾经在地宫相遇,合作抓住一只小鬼,小鬼其实是瑶之五岁溺水的大姐。   瑶之分析蓝秀喜欢睿舒,睿舒却从和她再次相逢后,缘深缘浅的,她们两个总是会不经意走到一起。所以她才和她相看两厌。   蓝秀正和一位老女人说话,老人身材黑瘦,满是褶皱的手在敲打一块木板,蓝秀不愿搭理瑶之,继续劝老人,“您老人家在这里,我怎么对得起三叔公……”   老人在敏之瑶之走近的时候,微抬头,瑶之看她脸上也满是褶皱,眼睛浑浊,最引人注目的是鼻子,瑶之第一次在女人脸上看到鹰钩鼻。   老人弓着身子专心打磨木板,声音在空旷的地方传的很远很刺耳,瑶之看半天,好奇地问道,“是做什么的?”   蓝秀不说话,手指后面,瑶之掀开布帘,吓了一跳,几口葬棺横列在黑黢黢的小屋里,都没有上漆,原始的木头颜色,边边角角都打磨的很光滑,闪着冷硬的光。   敏之打个寒战,“你们家死那么多人?”   蓝秀眼里冒火,“你们家才……”想到她们家是干吗的,没敢说下去。   老人家睁着眼皮耷拉,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嗓音干哑:“娃娃,你有劫。”瑶之怔,蓝秀挥挥手,“她老人家看谁都有劫,刚说过我。”   老人家再度忙打磨木头,“人老了只想做喜欢做的事。”   瑶之脸黑,原来是做棺材玩么?   正要放下厚重的黑棉布料,听见一口棺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的夜视眼也只从缝里看到扁平的头,吐着信子跃跃欲试地想爬出来。   但却迟迟没有动静。喜欢雕琢棺木在棺木里养蛇的人,真是怪癖的老人。   和蓝秀道再见,蓝秀巴不得她们走,说“恕不远送”一步都没送。   瑶之也不在乎,敏之指斜对面的另一所房子给她看,“这个就是传说闹鬼最厉害的地方。”瑶之点头。   竟然是两层的小楼,因长期无人打扫,墙上乌黑,还有雨水冲刷的痕迹,一把铜锁上长满绿色斑点,锁孔都锈住,敏之练武力气大,直接两手一拉,哗啦就打开。   推门,里面冲出腐朽的味道,尘土飞扬,待被振起的土落地,她们才进去,敏之去点油灯,瑶之顺着恶臭的源头找到缺了条腿的凳子下发霉的老鼠,   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尖小心地提着尾巴提出来,仍给头发散乱爬到她脚边的某生物,“去墙边蹲着,别捣乱。”   某生物被生人气吸引来,却又被强大的灵力阻挡住,不甘心后退,又不敢前进,就那么僵持在那里。   瑶之懒得理会,去接敏之的灯,准备上楼。   敏之本来想递给她的,闻到她刚抓老鼠的味道,恶心地躲开,自己执灯带路。楼上是阁楼储物间,窗上糊的纸被风吹破出大窟窿。   孔洞里正好遥望见翻飞的路口风灯。   瑶之检查一圈很满意,“就是这里。”   “什么?”   瑶之刚才就在心里合计打算好,“我要开店。”   “好,”敏之也没诧异,皇室族人私底下做营生的不少,“但是在这里肯定不赚钱,到闹市区我的产业分你。”   “可是这里有货源,一本万利的。”   敏之才觉不对,“你要卖什么?”   “棺木啊,”瑶之很得意,“那位老人只做不卖,放着可惜,不如我们低价买来,再高价卖出去……”   “停,”敏之打断她美梦,“疯了吧,你。”   “没有,我决定了!”   瑶之认定是一本万利的事,商铺都是现成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敏之再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奔出去跟老人谈生意。   美滋滋地回府,到门前才发现敏之还跟着。   “警告你不要告诉爹爹。”瑶之欣喜中还没失去理智。   晚上做梦梦见一排棺材里全都是金银财宝,直到去俞府的路上还是笑的,到门口门卫索要姓名身份通报的时候才清醒过来。   她和敏之两个,一个自恃法术,一个自恃武艺,出门都不带侍卫,到哪里都单枪匹马,可是这样去拜会大臣……   朝臣自然认识她们,但是看大门的不认识她,瑶之也没带象征身份的东西,最后她居然进不得门。   瑶之怒了,当她很喜欢走门么。   凭经验摸到后门胡同,翻墙进去就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内眷住的花园一般这个格局。   在花木扶疏间穿梭,俞家不愧百年世家,二人合抱的大树就有好几棵,阳光穿过参天古树落下斑驳的阴影。   世家后花园伺候的人应该没有成年女人,但是瑶之奇怪的是几个女人手执长矛来回巡查,而且几分眼熟,四姐的仪仗队?   四姐汀之号为雅王,人也风雅,风传和许多名家公子交情匪浅。瑶之在离开皇宫后第一次见睿舒,他就和四姐一起。   但后来睿舒逐渐和她走的近,四姐反而神秘消失。   紧张   瑶之翻过一座假山,果然见四姐和睿舒坐在凉亭里,有说有笑,睿舒手按琴弦,不时发出“铮铮”的琴声。   四姐以手扣桌面应和节奏,状似极其投入。   突然心抽的疼,瑶之闪身回到假山后,她是怎么了?心口好似堵了一团棉絮,憋的人不能呼吸,又好像一片琉璃碎片不小心钻进身体里,刺的心口疼。   深呼吸几次,仍是无法平静,瑶之抬头,刚才怎么会觉得阳光灿烂呢,分明是乌云漫天。   瑶之无法控制心绪,倚石头站一会儿,仍是不愿见面,甩甩头索性回去。   爹爹感冒的鼻息重,卧床休息,皇女府就没有往常的喧闹,凡音和朋友们去可然家玩闹,瑶之躺在一人宽的春凳上翻来覆去,耳边还有敏之聒噪。   敏之和汀之同年,凤帝同时一人交给她们一件大事,敏之负责皇室贵族围场狩猎安排,汀之则负责近期崛起的一股乱党。   “乱党?”瑶之正心情不好,“开国一百多年,正是国泰民安的时候,哪里来的乱党?”敏之摇头,“不知道,到她手里没事都能变成有事,小事都能变成大事。”   汀之负责刑典的,审案擅长从细微处找毛病,无可厚非。   敏之想劝瑶之跟她去猎场,最好放弃——开棺材店的主意。   瑶之懒懒地趴在凳上,“不想去。”   敏之引诱,“你长大还没出过京城吧,一定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整座山都被围起来,还有山下的草地,到时候各大家族带家将亲兵,骑快马举旌旗,狩猎练兵……”   见她还没兴趣,突然感叹道,“好多的死人啊。”   瑶之无神的眼睛瞬间聚焦,“你们不是去狩猎?难道猎物是人?”   敏之窃笑,“猎物不是人,但是人有误伤。”   “……”瑶之又趴回去,“那算什么,我听说边境有深山老林,进去就找不到方向。你们如果去那里狩猎演练,我就跟去。不过要小心没有人迹的地方毒物多,被蚊子咬一口都会死人。”   “那是去狩猎,还是去送死?”爹爹吸着鼻涕突然出现,把瑶之吓的从凳上掉下来,哀怨地扑到身上,“爹爹呀。”   白泽清推开她,“小心风寒过给你。”   瑶之拉他坐下,“怎么不好好睡,起来有事?”   爹爹瞪她一眼,“再睡,女儿没了我还不知道呢。”   瑶之腻在他身边,“不会的,只有爹爹是最疼瑶儿的。瑶儿去哪里一定告诉爹爹,一定带着爹爹,好不好?”   白泽清脸色缓和,“你说的哦,不许反悔。”说着又吸鼻子。瑶之好笑,“好好回去床上躺着,要什么让人来叫就是。”   “不要,”爹爹接过多福送来的热茶,“你母皇说过两天是太卿生辰,让我进宫贺寿。”韩太卿是当今太后的堂弟,却和太后脾气两样。   太后整治后宫,做事严厉。太卿对人温和,对每个后宫君卿都照顾有加。   爹爹进宫的时候年轻气盛,对人颐指气使,下面的人私下抱怨不敢明说,表面上的好友相处融洽实则暗地里算计,太后不闻不问等着抓错。只有太卿对他是认真教育,把他当不懂事的晚辈。   这么多年,他们父女提起太卿仍是感激。   爹爹吸吮细瓷的杯口,嗡嗡地说话,“我知道她是骗我进宫,可是我想见太卿。”   爹爹随着年岁长,心性也稍微成熟,只是本性难移,别人对他好,他就回报十二分。别人对他不好,他虽然稍微学会压抑,脸上的不满还是瞒不住有心人。   太后大寿的时候他藏在被子里装病不起床,太卿的寿辰他又想撑着病体去贺寿,瑶之很没办法,“爹呀,你现在不能吹风,到宫里病重了,还不是又落她手里,她到时候捡个借口不让你出宫,谁敢抗命?”   白泽清想想,确实。沉闷地起身,“我去安排贺礼。”瑶之和敏之送他回房间,回来敏之道,“清叔叔这样真好。”   瑶之听她感慨语气,“宫里那几位又怎么?”   敏之摇头,“好的很,现在上下一片齐声赞六妹,为人乖巧,会说话,都说聪明的赶得上当年的大姐,太后喜欢的恨不得留在慈圣宫当镇宫的宝……说起来,我们那小大姐被娑婆带走,不知道现今如何。”   东凰琳之五岁溺水而亡,死后就被人(鬼)控制,三年前才脱身,娑婆带回崇圣宫放在佛龛中清洗戾气。   瑶之想起当年太后抱着幼小的她,也是当宝贝一样……   敏之见她不说话,以为说不动她,只好言道,“我本来是想告诉你,老街近日很多人失踪,让你去看看有没有邪物,你既然想长住,可别自己失踪。”   敏之走后瑶之发呆一会儿,提笔写字,给棺材铺写招牌。   “三长两短”四个大字跃然纸上。她笔法不好,字体生硬,拐弯直接。离远看,和她的店铺很配,很有棺木形象。   交给下人去找木板雕刻,瑶之去菜市口她的店里打扫,附近邻居见荒废百年的凶宅突然有人出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指点。   瑶之也不理,把旧家具仍出去,拿扫把出气一般在房里乱捅,路过那幽灵身边的时候,踢它一脚。幽灵不敢反抗,听话地爬回角落。   瑶之把两个把椅子叠在一起,打扫房梁,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犹如婴儿的哭声,瑶之跳到地上,却见一只黑猫飞快地从窗子蹿出。   瑶之追出去,吼,“敢吓我,看我不扒掉你的皮。”   黑猫顺墙根跑进一户人家,瑶之见门前支个篷子,也是摆摊的样子。瑶之不过是心情不好,拿猫泄愤,却不敢真打扰人。正打算回去,听见一个年轻男人训斥,“又跑到哪里偷嘴吃。”   说着提着一个木桶出来,见瑶之抗扫把,握嘴笑,“是不是猫跑到小姐家里去?”歉意地放下桶,用水洗过的干净荷叶装两块豆腐给瑶之,“没值钱的东西,自己做的一点吃食赔罪吧。”   男人二十多岁的模样,柳叶眉杏仁眼,衣服虽然破旧打补丁,却干干净净。这么个小地方,原来还藏着这么个美人。   瑶之见他出来半天,屋里再没动静,又住在这种地方,猜他家里可能没女人,哪里还好意思要人家的东西。   讪讪地一笑,“算了,一只猫而已。”   回去把还能用的桌椅般进房间,因忙了一天还没做完,便觉得需要一个帮手,找来张纸,写上,“招工,男女不限,生死不限。”贴在门外。   傍晚又去她看做廉价货源的老人那里,老人似乎亘古以来就在制作棺材,见人来也不抬头,低头敲打楔子,发出笃笃的声音。   瑶之掀门帘见黑幽幽的棺材又多几个,算算一口能赚几钱,两口能赚几钱,三口能……心满意足地回府。   刚回去,秋沫要奉茶,被秋雨抢先,瑶之谁的都没接,到爹爹的房间被多福拦住,暗暗冲她摇头。   多福守财是白家的忠仆,不比秋沫秋雨,不让她进必然有原因。退回自己的房间,从血月珏中放出如意。   如意这只小鬼被她强制压迫修炼,法力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难管,只有用爹爹的安危威胁他有用。   “如意呀,你家公子又要被人欺负,快去看看……”   如意“嗖”飞出去,开始给她做传声筒。   原来是为凤帝的第四个儿子,就是从小伺候爹爹的吉祥的儿子,凤帝“酒后乱性”生下的儿子,也是爹爹和凤帝矛盾的开始。   他只比瑶之小一岁,凤帝有意要指婚给有功劳的将领。吉祥写信向爹爹求助,爹爹正跟凤帝吵。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年的事你真是无意的?放任别人害我也罢了,为什么要伤害吉祥如意?十几年过去,现在人心才平静,你又要难为孩子,禾之还不是教训?”   凤帝原当他和平时一样闹小脾气,到后面越听越面沉如水,“他们也是朕的孩子,我不是为他们好?禾之我不是尽力把他留下吗?”   爹爹病中人脆弱,埋在心里的话没忍住,“你留下又如何?让他嫁个去边关的将领,成婚一年守寡?禾之这样?祥之也这样?”   凤帝烦躁地坐下,“我怎么知道她们会战死?再说武死战,文死谏,她们死了也是我东凰的好女儿。”   爹爹更怒不可遏,“那你的好儿子呢?我们男人天生就应该被摆弄?”   凤帝想抱住他,“清儿,别胡闹,事难两全,这几年战役多,武将需要安抚。清儿的好姐姐又不愿带兵,从六年前告病,现在都没好——”   爹爹挣扎从她怀中出来,“那还不是你的意思?你们不是都乐的看我们白家让出兵权吗?娘亲是镇国老将军,还要告老还乡呢。当我们家很贪图那点权势么?现在又是我们的错,你到底想怎样?”   凤帝站起身,“清儿,你怎么还不明白,嫁入皇室,你就是皇族的人。”   老人   白泽清捂住耳朵,“不是,不是,我是白家的人。除了娘亲和姐姐、女儿真疼我,你们谁不是满心算计?不害我就是佛母保佑。”   凤帝笑笑,“所以我们清儿才难能可贵。”面色整肃,“此事到此为止。”   爹爹咬唇偷看她脸色,后宫失宠、孤独几年,出宫后虽说在小心呵护下活泼桀骜的性情有所恢复,但对凤帝却留下潜意识的畏惧。   当下不敢说话,任由凤帝抱他上床。   如意在瑶之屋里闹腾,“怎么办?怎么办?快去把公子救出来啊……”瑶之也绞尽脑汁,“总不能现在进去。且不说她,就是爹爹害羞起来——”摸摸耳朵,爹爹在女儿面前硬气的很。   而且爹爹还是喜欢她的吧。   只是第二天,凤帝走后,白泽清的风寒更重,病的恹恹无力,多福放秋沫秋雨进来打扫后,太医来看。   白凡音原以为舅舅是气节性小毛病,休息一天就好,却见眼看要成大病,去太尉府告诉一声,留下照顾。   瑶之亲自熬药喂药,爹爹的饮食不敢经别人的手。   爹爹反复咳嗽,咳的瑶之和凡音恨不得代他生病,吃药后爹爹安静下来,她们也松一口气,爹爹睁着迷蒙的眼睛,睡不着。   被子里伸出发凉的手,“瑶儿,我好怕……”   瑶之按住他手,“不怕,不怕,女儿陪着呢。”凡音忙说,“还有我。”爹爹痛苦地点头,才吃药没多长时间嘴唇就发干。   瑶之去倒水,经过窗前,窗外的人影正在发证,不知道站了多久。   睿舒怀里抱一个食盒,低头出神。书童墨书见她,小声提醒。睿舒才惊醒,略施礼,“五殿下。”瑶之刚调整好心情,道“免礼。”   说完发现睿舒已经越过她进房。   留下她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睿舒把食盒放到桌上,问凡音,“君上病好些吗?”   凡音怕吵架大声惊到爹爹,又不高兴回答,“不会自己看。”   睿舒也不在意,坐在爹爹床边,抓起爹爹的手仔细观察摩挲,白泽清朦胧地看到人,“俞公子……”   睿舒止住他,“君上别说话,别费神,只管放松休息就好。”   说完从食盒中端出一碗褐色药汤,瑶之和凡音问,“是什么?”   睿舒不回头地回答,“外用涂抹的药而已,”小心翼翼用汤勺挑出一点,均匀擦在爹爹手心手背,“剩下的拿去验吧,材料是姜汁,醋,和蜒犀霜。”   自始至终都没看瑶之一眼,自顾自抓起爹爹的手按摩。   瑶之看爹爹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从蜡黄转红,有出汗的意思,猜到是治疗风寒的偏方,虽然还不知道他在赌气什么。   到爹爹出的汗沾湿被子,睿舒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直起身子,“要给君上换衣服被褥,请五殿下回避。”   凡音两边看看,眼珠乌溜溜地转,耸肩指门口,对她做“请”的手势。   ……被嫌弃了……   瑶之无限哀怨地退出门,挂心爹爹,她又不能出去做事,只好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等。外头太阳正大,白花花的晃眼。   过午饭时间,门终于打开,多福抱出两套换下的被子给秋沫秋雨,笑着向睿舒道谢,睿舒疲倦地交代,“还有几副药膳的方子,看君上喜不喜欢。”   瑶之冲进去,爹爹安稳地睡着,墨书拿湿毛巾给睿舒擦手,瑶之不知道该不该说谢,睿舒明显背对她,不愿说话。   凡音放松下来,有空质问妹妹,“你最近在玩儿什么?都不告诉我。”   瑶之装傻,“没有,听谁胡说的?”   “我娘。”凡音磨牙回答。   瑶之惊,她这个大姑姑消息够灵通,“开什么店不好,要卖棺木这种死人东西。”瑶之听凡音埋怨,问道,“还能卖什么死人东西?”   凡音想想,“还有香烛啊,纸钱啊……等等,想套我,谁说一定要死人的东西?”   瑶之“不小心”瞥到睿舒在笑,就知道他在偷听。对凡音解释,“人生在世,最逃不过生老病死。生我是没办法插手,老是难免的,说到病么,我也不懂医,就只好在死上想办法,谁家一年半载的还不死个人——我是说几百人的大家族……”   “以后我还打算包办丧礼,从棺木到布置灵堂,做法事,再到雇佣哭丧的人……”   “行了,我不管你,我要去店里。”凡音懒得听她专业的介绍。   凡音语出惊人,瑶之上下打量他,“不害怕?”   “怕也没办法,”凡音沉闷地说话,“晓风和可然家里有人提亲,都没时间出来。为什么男孩长大要嫁人呢。”   瑶之不忍他心情低落,“帮我看店吧。咱们家不讲究那些,要玩到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你的意思。”   凡音不是悲观的人,一会儿就振作起来,“我现在就要去。”   “好啊。今天先看看,早些回来。”爹爹醒来不见人也不好。   “我也去。”睿舒突然转过身。   “你休息,”刚还累的要趴下,瑶之刚说完,睿舒自行出门。凡音都忍不住问,“你怎么得罪他了?”   瑶之无法,门外风一吹,睿舒就站不住打几个喷嚏。瑶之还想说,睿舒说了句,“坐我的车。”带墨书走向大门。   大门外,瑶之发现还有一个人。几个公子经常往来,门卫都认识,让他们自由出入,蓝秀却第一次来五皇女府,不愿通报,就在门外等。   凡音一见蓝秀就来气,装作没看见爬上车。   蓝秀皱眉对睿舒道,“怎么那么久?你在做什么?”睿舒撑到这里,疲累之极,上车就到角落靠车厢阖目小憩。   蓝秀想扶他,还没碰到,凡音突然出手,把睿舒抢过来,睿舒正好拿他当靠垫,喃喃道,“谢谢。”   蓝秀气极,“你那么大,性子都没变。”   凡音回敬,“我就不变,你能怎么样?”   蓝秀不想和凡音争辩,对瑶之道,“你出来。”   瑶之和她一起做在车前赶车,她思绪也很复杂。本来想对睿舒放下,趁她还不深入的时候。轻微的苦,过去就算。可是今天的他,又让她摸不到头脑。最无奈的是,她发现她还是不能拒绝他。   蓝秀直截了当的一句话,“你们皇女就不能放过他?”   瑶之挑眉,从何说起?   蓝秀压低声音,“我知道俞家想让他嫁入皇室,可是只要你们不同意……”瑶之笑了,“天真的孩子,俞家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她们的目标是我那母皇。我那母皇么,会不会看上很难说,毕竟难得一个比她后宫中人还绝美的美人。”   蓝秀怔愣,看来是真没想到,低低卖了句什么就说,“我要带他走。”   轮到瑶之怔住,“你要带他去哪里?”   “天下大的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瑶之模仿着凤帝听到这句话可能会有的反应。“只要你还活在人群中,当王的想找一个人还不简单。除非你能退隐到人迹罕至的山里,也别和外人联系。”   蓝秀道,“那就到山里。”   得意地看着瑶之,“以为我不能吗?我们老家就是山里的。”   瑶之张嘴,竟然那么巧,想想又不对,“俞家家主会和山里出来的人家结亲?你不是他父亲那一族的?”   蓝秀翘起嘴巴,“早就说过我不是他表妹,他父亲死了五年,我堂表叔才嫁过来,我跟他没关系。”   瑶之恍然大悟,“是继父啊,挂不得那么狠。”   蓝秀更撇嘴,“俞家家风如此,跟我们什么关系。而且我表叔和俞家也算门当户对,我们这一支早就离山,在外面闯荡。你上次见到的老人,是从老家过来的,她不肯到家里去而已。”   更得意道,“说起来,我们老家那里有家传的手艺,不比佛家功夫差,我都打算回家去学过再回来。”   瑶之顺口问道,“什么手艺?雕刻棺木?”   蓝秀滞住,气的脸涨的通红,“谁说的?她自己喜欢,我们家人还没听说有那癖好的。其实她是不是我们家人都难说。”   瑶之听她越说越离谱,“不是你们家人,你还想把人拉到家里去?”   蓝秀道,“她自己说是。有个三叔公是我们这一支族的,年轻时嫁回老家就再没见过,这是六十年前的事。今年那个老人突然带三叔公用过的发冠来说是三叔公临终前让送回来。有同辈的老人说,那确实是三叔公出嫁时带的。我们就想让她住下,谁知道她不肯,偏要去那种地方做那种活儿。”   瑶之倒没觉得不好,要不是这样,她还没想到要自己开店。“那你们家传的手艺是什么?”   蓝秀早就想炫耀,“我们住在山里,和山里的动物亲近,它们也和我们亲近。有些动物是特别有用的,慢慢的养熟了,就完全听主人的话。主人让做什么它们就做什么。”   怕瑶之小看,“有些抓来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撕咬,活下来的都是很强的。它们能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比如能让人说生病就生病,还有的能控制人的思想。”   涟漪   巫蛊,瑶之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这门奇术。棺木中的那条蛇不知道是老人养的还是自己爬进去的。   蓝秀眼睛接触到后面的马车,面带惆怅,“他根本经不起你们折腾。俞家男子最年长的都没活过五十岁。我只是想让他多活几年。”   五十岁……在这个保养的好就可以活到八十岁的世界委实太短,瑶之惊到,“为什么?”   “不知道,俞家从阿兰圣子下嫁起家,那时候开始就男子世代命短,也许他们都生的太美,佛母是公平的。”   瑶之想到阿兰圣子的美,睿舒的惊才绝色,用寿命换来的吗?   “百年来他们想过多少办法,到如今药膳推拿都擅长,可是有什么用呢?唉……这样一来,俞家的男子更难得,大家族越不放手。”   蓝秀说着心情差不愿再开口。   菜市口卖的东西很杂,凡音从来没到过贫民区,看什么都新鲜,激动的坐不住,瑶之说在小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男孩子也可以出门帮忙做活。   凡音惊喜的跳下车,睿舒懵懂地醒来,揉眼睛看向瑶之,瑶之心一疼,转看别处。三尺开外她怀疑是寡夫的年轻美人在豆腐摊前忙碌。   睿舒也看到他,“那是谁?”   瑶之只是按常理推想二十岁应该已嫁人,家里没女人应该是寡夫,不确定不敢乱说,随口回答,“豆腐西施。”   睿舒更迷惑,“西施是谁?”   瑶之迟钝地反应出她不经意的话不合年代,“古时……哦不,民间传说中的美人。”古籍他看的多,民间故事没听过吧……   睿舒信以为真,望着那男人说:“是很美。”说话间连咳几声,瑶之给他放下车帘,“让你在家休息,生病了吧?”   睿舒靠回车厢,“我哪有那么弱?”   凡音正跑到豆腐摊前买各种豆腐做的精巧零食,瑶之怕他走远,离开视线会迷路,唤他回来。凡音托着两个荷叶包,一个给睿舒,睿舒就他的手咬了一口,“不好吃。”又躺回去。   凡音气的直视他的脸几秒,仍给瑶之,“挑食,还不识好人心。”气鼓鼓的坐到车厢另一侧。   那做豆腐的男人看到瑶之,赶上来,“原来是小姐,上次说要赔礼的,您都没拿。”现做的豆腐干要送给瑶之。   瑶之慌的摆手,“不用,真的不用。”   “小姐收下吧。自己做的,不值什么。”   瑶之见他头上带的竹荆的簪子绾头发,分明也不好过,还要推辞。“你不要我要,”凡音不耐烦她们推来推去,出来接,突然尖叫起来,“哇……”   瑶之却是被他吓到,大惊小怪,不过是一只猫——好吧,猫嘴里叼着老鼠。   贵族养的猫是宠物,肥肥胖胖,举止笨拙,是谓可爱,凡音也抱过。可是这只猫骨瘦如柴,眼睛浊黄,看人如审视。   听说猫吃老鼠越多眼睛越向黄色转变,这样的眼睛到夜晚才会亮的惊人。它咬着一只干瘪的老鼠深沉地看着她们。   男人更加过意不去,抱起猫放到摊子上,拍拍头,“不要跑。”才回来向瑶之道歉。凡音早就在车帘后催她走,瑶之也就告辞,男人退到路边,“请小姐不要介意涟漪冒犯。”   涟漪,名字不错么。   车行到她的店门口,很普通的两层小楼,他们不知道闹鬼的传说,也不知道怕,睿舒和凡音不知道在车里说什么,跳下来还靠到凡音耳边问,“他真的很美吗?”   凡音瞬间想笑,看看他,又看看瑶之,如实回答,“没你好看。”   睿舒锤他一拳,“谁要跟他比了?”   凡音笑道,“没有吗?”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进店,凡音不那么讨厌睿舒以后,他们比以前亲密许多。蓝秀皱着眉头嗅空气中的味道。   有免费劳力不用可惜,两个人分工,让蓝秀看着两个男孩擦门窗,瑶之去买来许多爆竹炮仗,好歹是开张大吉。   而且虽然她不在乎,可是路人显然都有意避开这个地方,意思意思驱驱邪也是必要的,至少让人不心底发寒。   四个人一起做,速度就快很多,很快收拾出来,上面阁楼放了张床做休息室,下面找出一张还能用的桌子做柜台。坏掉的全都堆到后院烧火。   把准备好的“三长两短”匾额挂上去,看的出其他三个都不赞同,瑶之找火折子点炮竹,“我是老板,不许提意见。”   睿舒凡音站在二楼的窗户后不敢下来,炮仗震天响,还有小爆竹的噼里啪啦。贫民窟没什么娱乐,先是小孩子忍不住跑来看,接着大人也逐渐增多。   炮灰满天飞,瑶之的眼睛可以看到惊飞很多残魂,因为是刑场,无头的鬼魂多,死后灵魂无主心骨更加行动不受控制,比如在她这座小楼里那个幽灵,居然用爬的,不会飘吗?   说到幽灵……怪不得进来就觉得少什么,它不见了。上次来还满屋子晃荡,让人想忽视都难,瑶之原以为它是这间房子的原主人,还在想要不要超度它。   不相信蓝秀会有那么高的法力,能在她不知不觉间灭掉幽灵,去哪里了呢?   人群越围越多,瑶之看到涟漪抱着他的猫也出现在人群里,但是却引起一阵躁动,旁别人纷纷避开,甚至有人当场交头接耳。   涟漪手在猫背上抚动,完全当作没听见,对她微笑。瑶之正要询问,睿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走下,站在楼梯上说,“涟漪公子,请进来坐。”   涟漪一怔,仰头看他,摇头笑,“怎么好意思打扰。”   睿舒出得门来,牵涟漪的手,“何必客气,以后都是邻居。”   瑶之意识到她又被无视了。   虽然有蓝秀在,两个人抬棺木肯定是不够的,看着那么多人围观,却没有一个对她贴出的招工广告感兴趣,瑶之忍痛在广告下面填上,待遇优厚。   涟漪和凡音睿舒都聊的不错,涟漪虽说是农家子,谈吐不俗,睿舒以手支颌眨眼静静地听,凡音对把黑猫放走的涟漪也不排斥。   蓝秀去见刻棺木的老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瑶之坐在门外等人,就不信没一个人上钩。   “我可以吗?”回头,睿舒正看着她的广告贴问。“虽然你没说一句明白的话,可是我想试试。”   “……可是我需要苦力,你能做什么?”   “真是奸商,”睿舒低头抿唇笑,“先说的我一无是处,是不是就不用给工钱?说不定还要我倒贴饭钱。”   “冤枉我,”瑶之擦下冷汗,“可不敢在你面前算计。不过你看,我确实需要的是苦力。”   睿舒果然望了望空荡的大堂,“嗯……我可以帮忙打扫,”看到柜台,“还有,我可以给你做账房……”   瑶之想说小本生意,她自己算账就可以,睿舒指广告给她看,“你说了男女不限的。”   瑶之对着他受伤的表情说不出话,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吧?   凡音跳到门口,“你们在说什么,我要去跟涟漪学做豆腐。”   真是说是风就是雨,瑶之拉住他,“这样就把小舅舅忘了?他还病着等你回去呢。”凡音顿住,看看天色,只得对涟漪道,“那我改天再去。”   涟漪安慰他说,“没关系,什么时候来都没关系。”   ××××××××××××××××××××××××××××××××××××   在岔道口和蓝秀睿舒分路走,瑶之想起叮嘱他多休息,睿舒却只对她说,“我明天来上工。”蓝秀狐疑地看他们两个。   瑶之一进府就扑到爹爹房里,多福看到她,“可算回来了,公子刚醒来就问,我说你们在外面说话。正愁眼看就应付不来。”   噬人   “爹爹呀,”瑶之扑到大床上,白泽清念叨半天才见到她,满腹怨气,“还记得你爹?还以为和你那小情人跑了?”   “爹爹,”瑶之抱着他倒苦水,“哪里呀,你们都欺负冤枉瑶儿。还不是爹爹总教导瑶儿窝在家里没出息,让瑶儿出去走走也好。瑶儿这不是听爹爹的话嘛。”   “平时说那么多也没见几次听话,他一来你就听话……女儿大了,心里有人了,都不要爹爹了……”爹爹说着眼泪说来就来。   瑶之习惯他的眼泪攻势,可是不习惯他病的憔悴还眼泪汪汪的模样,爬到里床,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脖子,“爹爹最乖,女儿多大都是你的好女儿,不生气好不好?不生气病才好的快。”   白泽清撇嘴,“你就哄我吧。病好了有什么用?你和她都不要我,丢我一个人……恨不得没我才干净……”瑶之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虽然知道他是病的身心虚弱,纯属胡说,但是这许多年许多事她看的着实心疼他。   要么就断了关系,放任他自生自灭,再重的伤也有愈合的时候。何况他是那么多人的宝贝,总有人可以温暖他。他有爹有娘有女儿有兄弟姐妹,谁不疼着小兄弟?   若是真喜欢他,就是多宠他又何妨,白家近些年一退再退,已经不具备威胁性。完全可以当他是个普通男人。   偏偏是这么藕断丝连的折磨他。   瑶之决定再给爹爹提个醒,“爹爹呀,女儿和她,你喜欢谁?”   白泽清听的懵懂,“当然是女儿。不过女儿是女儿,她是她……”瑶之听他还在挣扎,“如果是女儿和她——吵架呢?”   “不要,你不要忤逆她。”白泽清吓一跳,“她是你的母皇,她是凤帝陛下啊。”   瑶之决定一定要说清楚,“是呀,她是凤帝陛下,可是她一直在压迫我们白家,如果她有一天也压迫女儿呢,爹爹帮谁?”   “女儿,”白泽清依然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瑶之笑着给他拉紧被子,“既然最重要的是女儿,最关心的是白家,那就试试不想她,多想想自家人。”   “谁说我没想的,”爹爹裹着被子可怜兮兮地说,“我也想你外祖父,我的娘亲爹亲都有七十岁。我想有生之年一定要奏准她让我回家一趟,一定要再见她们一面。”说着又有雾水蒙上眼睛。   “爹呀,”瑶之帮他擦掉眼泪,“指望她还不如指望女儿,有机会我带你回家。”   “真的?”白泽清一激动要坐起来,“你说的,不许忘。”   “我答应你哪件事没做到啊……”瑶之拖长音把他按回去,“好好休息。看病的不是时候吧,这一病可错过了百里花。”   东凰春天来的快,三月三就莺乱飞草疯长,再过些时候满街满巷都是花香,文人填词作诗未免夸大,动不动就说百里花开。百里花也算是东凰一个典故。   白泽清又懊恼起来,“不管,错过百里,你要赔我千里。”   瑶之还未作答,白凡音拿着一节花枝进来,“我先赔舅舅,看今年的金粉花开的多大。”瑶之见那小儿巴掌大的花朵,七片椭圆花瓣粉白色,中心嫩黄色的花蕊。这是五皇女府邸后院种的金粉。   白泽清心性纯,看到舒心的东西心情自然变好,叫多福拿花瓶,“过几天我要出去看花。”病还没好呢就有计划——   但是春天人皆想出去赏花,瑶之当然没理由不答应。   白泽清心情好了,安心地窝在被子里,“我自己也很好,管她今天来不来呢。”瑶之和凡音呆住,什么时候才能不惦记她啊。   转天,瑶之早上去给爹爹请安,吸取昨天的教训,要留凡音陪爹爹。不知道是睿舒的按摩起作用,还是心情好的原因,白泽清很有精神,因为见天越来越热,又有出游的计划,家里特意请了裁缝做衣服。   爹爹虽然还没力气亲自动手,让四个下人伺候着在旁边看热闹,见她来说,“出去,都出去,你们年轻人总呆在家里算什么。”   人生病的时候跟健康时候果然是两样啊,瑶之只得继续凡音去她的菜市口。   家里又恢复正常,凡音也兴高采烈,“我去学做豆腐,昨天带的零食舅舅也喜欢呢。”瑶之摇摇头递给他一个加持法力的护身符。   去危险的地方多做准备,真出点事可是后悔莫及。   菜市口一如既往的气氛阴凉,瑶之开门准备正式营业,说要来帮忙的凡音跑到涟漪的豆腐摊不回来。还有一个,是她伙计,昨天才应征的,居然第一天就迟到。   瑶之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设定赏罚制度。   “老板,”迟疑的声音,很敦实的小女孩,预计有十六岁,第一个顾客哇,瑶之压制住兴奋把人请进来。   “家里有白事?别太伤心,死者长已矣,活人还是要好好活着。活的不好反而让地下的人不得安眠。”前世死的早,其实她没经历过大事,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们走的放心,不用牵挂生人。一副上好的棺木可以告诉她们你过的很好,请她们不用牵挂……”   女孩诚惶诚恐地听半天,“我,我没钱。”   瑶之瞪眼无语,没钱……没钱,没钱真是大问题,没钱干吗要进来。   女孩见她不说话,惶急地说,“我可以做工,我什么都会做。”怕瑶之不答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老板帮我葬了奶奶。”   睿舒正好过来,见里面有陌生人,犹豫地站住,瑶之勾手指道,“过来。”蓝秀一大早送睿舒到她这里来本就不高兴,见到作势预跪求的小女孩,“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睿舒也站在她背后低语,“就帮帮她吧。”   她也没说不帮啊,但是她敏锐的耳朵正听着整齐的跑步声,蓝秀想指责她的话没机会说了,一队役挨家挨户地搜查,已经在隔壁。   轮到“三长两短”棺材店,睿舒听到声音,紧张的抓住她衣袖。   “举报有匪寇流窜到此,五妹恕罪,”睿舒见到带队的人松口气,但是看到下面官兵惊艳垂涎的眼光,又躲回她身后。   瑶之不动声色地取面纱给他。   “四姐。”   东凰汀之挥手让手下人上楼检查,“五妹行事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是兴之所至罢了。”   汀之笑道,“如此随心所欲倒也好。不像姐姐劳碌命。”   “四姐客气。四姐是能者多劳。”   汀之不见外地在她的老板台后坐定,“五妹怎么那么生疏啊,莫非是怪姐姐多日不曾拜会?”   “五妹岂敢。”她没那么无聊。   “睿舒近日也很悠闲。”   睿舒隔面纱看不出表情,“四小姐。”   她店没装修,到处一目了然,衙差很快出来向汀之耳语,汀之站起来,“多有打扰,”走到门外,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见过你。”   目光直指先来的女孩。   女孩吓的跪下,“是,民女祖母死的蹊跷。民女早上才去报过案。”   汀之回想片刻,“哦,是你。”   瑶之听的耳朵竖起来,“四姐,”对睿舒仍了句,“这里交给你,”去追汀之。   汀之敲她的脑门,笑骂道,“真是胆大的鬼灵精。”   她忍,反正她只是想知道……   女孩不住菜市口,她祖母是城郊的教书匠人,女儿死的早,只留下一个小孙女,儿子也嫁的殷实人家,只是那家主好赌,一朝输尽家财般到这里。   女孩的祖母来看儿子过的怎么样,谁知道那户人家却一夕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本来流散的人多,这里邻里之间都不熟悉,谁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   教书的人毕竟见识多,当即报官,更诡异的是教书人回家就在半夜暴毙。男人在接连的打击下病的奄奄一息,生活的重担霎时落在孙女身上。   好在孙女也有十六岁,能当的起家。只是延医问药之后,家里积蓄用尽,阴差阳错地撞到她店里。   只怕也有自己调查的意思,瑶之想,这下不收留也不行了。   汀之言道,“她死的很奇怪……”“奇怪?”   “恩,而且她不是第一个。”   想了想,凑到她耳边,“仵作说是老鼠咬死的,五妹信吗?”   瑶之眨眼,也凑到汀之耳边,“我什么都信。”   东凰汀之听的大笑,一指前方,“这里就是那家人住的地方。”   那是房子吗?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瑶之怕房顶塌下,拣给长木棍支撑住才敢进去,不意外的家徒四壁。   床是木头堆砌的,上面铺的破烂的草席,汀之打量着说,“要不是查到她们没有外地亲眷,我都怀疑是搬走的。”   瑶之关注的是房间没有半丝残魂,那是不是可以说她们不是死在这里?   顺便问起,“四姐搜查时怎么说是土匪流寇?”   汀之已经退到外面,“这样比较慎重。”   这叫什么答案。   不错,说是流寇匪徒确实能加重事态严重性,挪动官府的力量更加名正言顺,而且能压下百姓的恐慌。   人们对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接受力强。   但是,她东凰瑶之也不是吃素的,她也不是只长了一根筋。四姐是执掌刑部的,任何事闹的越大越容易到她手上。怪不得敏之说从四姐接手刑部开始,接连破获几桩谋反大案。   星星   房顶落下几根茅草,瑶之第一反应这破房子要塌,飞也似的蹿出去。汀之在外面笑,“刚还说你大胆,也不过如此。”   瑶之暗道,那你怎么出来那么快。   回头见那房子却只是稍微的震动,坚强地立在那里,仿佛方才的响动只是幻觉。   四姐手下细心的兵丁来报发现异常,瑶之汀之只见到一抹金黄色在草垛变闪过,有经验的老兵观察地下蜿蜒的痕迹,“两位殿下,此地只怕有长形爬虫。”   汀之沉吟,瑶之明白她说的是蛇,可是贫民窟有老鼠有蛇不是很正常么。   汀之摇摇头,不知道有没有放在心上。拍打妹妹像最亲昵的姐妹,“五妹有没有兴趣到四姐这里做事,权当熟悉熟悉,以后也好独当一面。”   瑶之侧面仰脸天真地笑,“饶了我吧,我有那么多好姐姐。有你们一天,我就偷懒一天。”汀之噗笑,“那可不行。五妹也到娶夫生子的年龄……”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说法,每次听到每次汗颜,“四姐……我只是个孩子……”   “你要孩子到什么时候啊,”汀之不再逗她,“我们几个都无心婚姻大事,宫里宫外太后太卿儿子适龄的大人可是都急。再过些时候母皇也许会指婚,五妹的年龄逃不过去。趁现在看上哪家少年郎,不早做打算,以后可就没机会自己做主。”   瑶之听她语气里的暗示,摸不着她到底什么意思,她对睿舒……   “那四姐不是更要抓紧,有多少公子对四姐念念不忘,四姐莫非要负心?”瑶之压下心中烦躁,先打趣回去。   四殿下出名的风雅,被诸多闺中男儿以为知音,来往亲密。就像睿舒一样,她可以自在出入俞府……   不想,不想,瑶之手一紧,拉下一根头发。   似乎完全没注意她举动,汀之慷慨道,“男人如何比得姐妹,五妹有意谁,可不要跟四姐客气。”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明示!   瑶之干笑,“好说,好说。”   睿舒手划拉着算盘跟应征的女孩说话,瑶之最后跟四姐说,“我全心全意地扑在眼前的事业上,四姐有生意莫忘妹妹。”   汀之笑应。“一定。”   她没出她的心思吧,没有吧。睿舒和女孩讲来店里做工的事,女孩名为星星,据说因为出生的夜里,母亲抬头看见星星,就给女儿叫了小名。   母亲死后,这个名字再没改过。   蓝秀在训斥,“你几时变得这么市侩的,一个月五钱银子也拿的出手?”睿舒是第一次经手,底气不足,“可是我来时查过书,民间五钱算很高的。”   岂止是很高,那是相当的高。瑶之怕他再退一步,她都还没开张就要赔本,把他从台案后拉出来,“小事可以做主,大事问我。”   睿舒低头,“你说交给我的。”   还敢顶嘴?瑶之离的近才听出他声音喑哑,些微的鼻塞,“怎么像比昨天病的重?”“没有。”睿舒断然否认。   不跟他争执事实。瑶之对女孩星星道,“按照大酒楼的标准确实是五钱没错,但是在这条街一向比外面低三钱……”   蓝秀惊呼,“你还让不让人活?”   星星憨厚却不傻,“官人刚答应五钱的。”   “他说的不算,我是老板,”瑶之拍板,“而且他不是我的官人,他跟你一样给我打杂的。”   睿舒转过身赌气,蓝秀冷笑一声,对他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瑶之想想冲出口的话有点过分,“这样吧,我管吃管住行不行……”   睿舒不肯转过来,瑶之犹豫片刻,狠狠心道,“要不再加一顿?我一天让你们吃四顿。”睿舒才鼻息厚重地说,“你当养猪呢。”   星星只求有个落脚的地方,见瑶之不松口只得答应。瑶之便带星星去老人住的地方提葬棺,继续让蓝秀睿舒看家。   “闷的话去涟漪那边,凡音到现在还没回来呢。”睿舒抓着一只紫毫笔听她说却不回应。最近真是爱赌气。   老人依旧万年不变的用干枯的手割木头,见到星星,“娃娃,你有劫。”   星星是乡下老实人,不像瑶之听到惊悚的语言也要保持面色不变。“老人家,你说的什么劫?我该怎么做?”连连追问。   老人两眼昏花地凑到她跟前细瞧,距离近的瑶之心胆颤,那满脸横向的皱纹啊。“躲不过,躲不过,”老人像是自语地说着话埋头到木头里,再也不看她们一眼。   星星还待再问,瑶之安慰道,“没关系,我也有劫。”   告诉星星让她自己找人抬棺,瑶之无意间突然想到老人养的那条蛇,里面还是那个位置有爬动声。   若有所思地回店铺,睿舒在一张纸上写写划划,不见蓝秀,“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睿舒停下笔,“……老板。”   还在怄气。   “有什么比身家性命更重要的,你也不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睿舒放下笔,“你答应的吃住都作不得数么?”   瑶之没想到他还真惦记着,有些好笑,“那是对星星。你,我就是想负责,难道俞府能让你晚上留宿外面?”   “家里人若知道我在五殿下王府,恐怕高兴的多。”睿舒跟她生气说的话却伤感,瑶之想到他在俞家就是个维持家族不没落的作用,也很无言。   看到病态的面色,瑶之难掩心疼,轻抚他孱弱的手,“去看看凡音吧,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很喜欢小朋友,越大越寡言,什么都闷在心里对身体也不好。”   好歹把他带出门,凡音和另外邻居的两三个男孩在涟漪院子里推石磨,看到她叫,“妹妹快来,看豆子就是这样变成豆腐的。”   不愧是哥哥,这么一会儿就和几个朋友打的火热,涟漪在一旁指导,看他那么激动不忍打击他,委婉地说,“恩,还有几步就完成。”   另外几个男孩子见到陌生人拘束,睿舒的雍容乍见很有威慑,只是瑶之和他熟识,看见眼里浅浅的疏离。   唉,毕竟习惯和人保持距离。   睿舒又有咳嗽的迹象,瑶之对涟漪说,“借一碗水。”   涟漪放下装豆子的盆,“请到里面坐坐。”找布帕擦干净手,去端水。睿舒低声,“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别想太多。”   涟漪的房间和人一样,虽然很简朴,却打扫的很干净,凡音放下再推的石磨,“你们看,民间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我才知道,太神奇了。”   睿舒低笑,“你平日都不看民家生活书典么?”   凡音气,“你倒是懂得多,不过是纸上的东西。”对瑶之道,“回去我也要做一个。”瑶之学习凤帝对付无理要求的办法,只管答应。   到时候再说。   房间里也有浓重的豆腐味道,睿舒鼻子不灵光,瑶之闻着味道找到桌子底的一个小碗,里面一些烂烂的吃食,应该是喂猫的。   桌后一排有棱有角的灵牌。灵牌?瑶之正想走近看,“喵,”是那只黑猫。凡音对黑猫还是本能的恐惧。   “一只小猫也能把你吓成这样。”睿舒说着有些寒颤,也向瑶之靠了靠。   “说的好像你不怕……咦?你最近胆大很多,仗着有人撑腰啊?”睿舒瞪向他,却无话可说,不自然地低头,瑶之只得帮忙,“他现在好歹是我的伙计,哥哥不要为难。”   “哼,我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凡音很“大度”放过他,呼唤外面的朋友,却不见动静,自黑猫一来,他们就跑了。   凡音恨得顾不上害怕,指着猫说,“都是你害的。”   “喵唔,”黑猫凶狠地瞪他,凡音马上没气焰,涟漪端水进来,“凡音,说了不用怕。我养它两年,它就是看上去难看些,平时爪子都不敢扬的。”   瑶之接过水给睿舒,“我这个哥哥,胆大起来是胆大。碰到真怕的东西可也是比别人还要胆小。”   不留神就看到睿舒向凡音打手势,好像在嘲笑。这两个人……   涟漪拿豆腐喂猫,还在感言,“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啊。”   瑶之见房子的摆设之后,再度肯定,这里没女人。那她也不好多停留,寡夫门前是非多。踱到院里见两只木桶里放的都是豆腐,灵光一闪,“涟漪公子,我们商量个生意如何?”   涟漪喂完猫,“小姐有用到涟漪的地方尽管说,邻里之间帮忙是应该的。”   “我想在你这里每日订做豆腐如何,这样你就不用天天在外面卖的辛苦,也解决我一个问题。价钱好商量。”   睿舒很快想到她的用途,“你就给我们吃这个?”   凡音不明白来龙去脉,但是他喜欢吃这些零食,“有什么不对吗?你就是挑三拣四。”   “我就是不喜欢,”睿舒避开和凡音冲突,嘀咕着向瑶之抗议,“不想吃。”凡音被黑猫吓到,正是不高兴的时候,对瑶之咬耳朵,“不管他。”   瑶之好笑地推开哥哥,“我是老板,当然不会轻易改主意。”   无题   睿舒本来小声的不满,慢慢变成低头不说话,耳根微微泛红,突然转身跑出门。凡音瞪眼,看向妹妹,抱怨道,“这样就真生气。”   涟漪抚摸着猫后背在一旁看着她们温柔地笑,见状对瑶之道,“还不追。”   瑶之莫名其妙,关她什么事?   涟漪无奈地叹气,“他只是在撒娇,你就不能哄哄他。”   ……瑶之眨眼反应半天,不确定地问,“是吗?”   “真不懂人心,”涟漪细声细语,细品有种特别的哀怨。黑猫趴在食盆边,偶尔嘶叫一声,凡音终于不能忍受,对涟漪道,“把我做一半的豆腐留着,我改天再来。”   瑶之也下定决心,至少,至少在这地方不能让他落单。到外面发现睿舒面色苍白,靠在车辕发呆,见到她出来便整理衣袖,平静地施礼,“五小姐。”   仿佛两个人关系突然拉远,瑶之想去扶他,“哪里不舒服?”睿舒宽袖轻笼,掩饰住咳喘,“多谢五小姐关心。”翻身上车。   衣带在手指划过,瑶之瞬间憧怔,从小养成的有烦恼就拽头发的毛病发作,原来这就叫烦恼情丝么。   睿舒和凡音各自赌气,在车里不说话,一时只闻睿舒轻咳声,瑶之也觉沉闷,偏蓝秀因为妖异的气氛回崇圣宫禀报师傅,睿舒隔着窗帘道,“我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她自己冒险是找刺激。放任没法力的小绵羊在虎口晃是找死。   带回府再说。   爹爹见到睿舒很高兴,“早上走的那么急,上次帮我还没道谢。”却是睿舒黯然的样子还未恢复,小声低语,“君上……”就再不说话。   爹爹诧异道,“怎么啦?有人欺负你,凡音还是瑶儿?”   难怪他会迟到,原来是先到皇女府,不知道是来拜会爹爹还是来见她,可惜她先行去店里。   “睿舒担当不起……”   凡音气的跺脚,“舅舅啊……”   “越大越不懂事,”爹爹训斥凡音,“有空要好好管教管教你。都是快要出嫁的人了,还不稳重些,学学别人家男子风度,”凡音见爹爹说的婚事,捂耳朵就逃。爹爹恨的在后面喊,“看你躲到几时?”   把女儿也赶走,“我和俞家公子有男儿私房话说,女人让开。”   “有什么委屈来告诉我,”说着拉睿舒到房间里说悄悄话。病好的爹爹呀,依旧是这么生龙活虎。   瑶之感叹着,只听见睿舒恭敬低声说,“君上直呼睿舒就可以。”   爹爹还是那么好对付,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还别人三分热情。   瑶之回自己卧房打坐,三年前的地宫冒险,更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非阿兰圣子慈悲,他们几个都要葬身在地底。   何况身在皇家,就算她不愿染尘埃,尘埃也会凑上她,生性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也不是放任事态发展的人。那以后她练功更加勤奋,她有那么多想保护的人呢,别的不说,爹爹和哥哥这两个亲人一定要活在她羽翼之下。   刚坐定,如意兴奋地飞进来,“小主子,听说你要立侍君。”害她差点走火入魔,这是污蔑!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么,站起来喝茶稳住心神,“听谁说的?”   如意看到她将要发火而掐住的手指,飞的离她远远的,“俞公子在和主子说。”   ……瑶之暗笑,就知道他虽然倔强要强,却不是肯默默吞咽苦水的人,背地里肯定会告状说她坏话。“他说什么?”   “俞公子说小主子在外面有心心念念的人,不把其他男子放在心上,敷衍他……”如意像说着一件很不得了的事,睨瑶之,“小主子喜欢的那个比俞公子还漂亮吗?”   心上人……这个,从何说起?   如意念叨,“俞公子多好啊,又温柔又懂得照顾主子,跟主子站在一起,容貌也说的过去,”自顾自说半天,就是听不见瑶之提问。   “那个人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最后拿出镇鬼符要贴他,如意才警觉。   “哪个人?”   “我心上的人,”瑶之把字咬的重重的,她心里有个人存在,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如意用看傻瓜的目光看她,“西施啊,”瑶之一口茶喷出,“据说是个民间男子,其实民间也没关系,主子不会为难你们的,就是那个人进门也没身份,咱们是什么人家。而且皇上也不可能答应啊,你们要偷偷摸摸的……”   爹爹当然不会为难,爹爹整天都在想给她娶夫郎想的疯,只要是个男人是个会生孩子他都能接受,可问题是,西施是男人么?   瑶之屈指把饱含怜悯的给她出主意怎么娶民男的如意弹出去,信口开河也要有个限度地。   侧耳听见爹爹房门“吱呀”地打开,睿舒跟爹爹告辞,“君上好好休息,睿舒他日再来打扰。”说着一连轻咳几声。   爹爹给他拍后背,“要不然今晚就在王府住下?”   睿舒摇头,“家里不许,再说外人知道也不好。”   爹爹赞许地点头,“也是,睿舒想的周到。”   瑶之看着他们,今天上午他是怎么跟她说的来着,夜宿王府没关系,到爹爹这里就变了,真会耍小心眼。   睿舒对她窃笑的表情视而不见,若非咳嗽破坏满面水样的温柔,说不定他更加镇定自若,爹爹有些愧疚,“回去养病需要什么药材,来王府取就是,都是为我,才传染你。”   睿舒忙道,“不是的,君上不要这么想,是睿舒身子不争气。”   他们在门口推让个没完,瑶之接过秋沫送来的暖披风,“两个人身体都不好,还都喜欢在风口站着。”   爹爹接过给睿舒披上,“谁喜欢?我这就送睿舒出门。”   睿舒拦住爹爹,“君上不要折煞睿舒。”   瑶之也劝住,“过两天出去玩,可要养结实才带你出去。”爹爹听得不甘心,“你不过是想和别人独处吧。”对睿舒眨眼笑笑,径自回房。   爹爹一走,睿舒完美端庄的姿势松懈,低头抿唇,“又看我笑话。”“没有,”瑶之坚决不承认。   夜晚的空气很清新舒畅,“墨书今日没来,我帮你,”瑶之做了个绅士邀舞的动作,睿舒眼眸在她脸上转啊转,直到她觉得手抽筋想收回才按上,借力上车。   “我房里也就墨书可靠,到五殿下府里不用防备,不如让他给我看屋子。”看似随意的话,瑶之听的皱眉。   “俞府不安全吗?”   “不是不安全,”睿舒笑的却很疲累,“只是她们总想给我安排一些我不愿接受的事罢了。”头无力地靠在车厢,“五殿下。”   瑶之心一动,“叫我瑶之吧,我们也这么熟了。”   睿舒犹豫很久,“瑶……”好似一字千斤重,道不完。瑶之理解地安慰,“瑶就瑶。”以她的身份,能叫她的名字没有阻碍的这世间也就上面那几个。   “瑶。”   “什么?”   “没有,”睿舒放下车帘。   找感觉么?瑶之又有点想窃笑。   “瑶,”睿舒安静片刻,咳的间隙艰难地开口,“家里,可能等不及,就要将我送人……”瑶之惊的缰绳脱手。   拉住马,任心狂跳,知道睿舒在等她承诺,可是她还在迷茫中,十五岁,以她前世的潜意识,十五岁真的还是个孩子呀。   “是睿舒唐突。”到俞府她还没想出所以然,睿舒咬的口唇流出血迹,跳下车,掩口奔入家门。瑶之想喊住却哽在喉咙,只是那哏呛的脚步似乎都踏在心里。   睿舒……   回到王府眼前仍然闪着他迷蒙的眼睛。爹爹发现女儿的茫然失措,“和小情人闹别扭?”瑶之痛苦地扑到他怀里。   “爹爹呀……为什么那么早就要嫁娶。”   白泽清抱住难得又有小女儿娇态的女儿,抚摸头发,“不早。男女长大婚嫁后才算是成人,何况你身边总要有个人服侍才好。爹也看出你不愿要侧室,不要也好,省了家宅不宁,做爹的还要跟他们斗……不过正室可不能空着。   俞家论起来是百年大族倒也配的上。我女儿这般人才,什么人娶不到。虽然他有不好的地方,只要他对女儿真心,爹爹就不跟他计较。”   “爹爹对女儿真有自信。”   “那是当然,爹爹最不缺的就是自信。”白泽清得意道。   就是一遇到那个人就动摇,连自己的容貌都怀疑。想到那个人这两天都没出现,爹爹也没再提起,瑶之心情好些。   只是转天站在“三长两短”店铺柜台后面等人的时候心绪又开始躁乱,今日该如何面对他?   星星这个店员是得力助手,能吃苦耐劳又无怨言,她住的地方就是在地板上打地铺都没提意见,这就是瑶之说的包食宿。   此时星星正被派去到涟漪那里拿豆腐。   睿舒提着一个小食盒进门,目光交错,瑶之不自然地手指绞住。反而睿舒虽然满面病态,脸色艳红,若无其事地放下食盒,“五……瑶……”   “怎么又是你一个人过来,蓝秀呢?真是大胆。”   “刚分开,她在亲戚那里,不远。”   睿舒咳嗽几声,“是个老人,刚才还提醒我,说我命里有劫。”   ……   瑶之明白是谁了,事实上她怀疑是不是那老人见谁都说有劫。当然出门被门槛绊倒也算劫的话,那确实谁都有劫。   莫琳   瑶之见睿舒分明病的又重些,人也清减消瘦几分,隐隐心疼,帮他提过食盒,“看大夫了没有?到楼上休息,别再劳累。”   “哪里用人看,我自己就是大夫,久病成医。”睿舒不听她的,抢过算盘假装算账。   言下之意是,没看?   “以为你是最省心的,也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你不过是略懂养生,大夫可是几十年通晓岐黄术的。”   睿舒装作听不见,温润的手划拉漆黑的算珠。气的她手痒,真想——真想把他绑到医馆去。   因为爹爹张罗着给凡音上男儿礼仪课,凡音凌晨就拖着妹妹逃到菜市口老街找他新交的朋友玩闹。忽然慌慌张张地跑来,“妹妹快去看看,涟漪被蛇咬了。”   睿舒也放下算盘抬头问道,“怎么回事?”瑶之带他们赶到,一路上听凡音简约地说他们豆腐干快做好的时候拿到锅上蒸。谁想里面会盘踞一条蛇,突然蹿出。恰好咬到离的最近的涟漪。   涟漪手红中透黑,估计是带毒的蛇。星星来拿豆腐,听到几个男孩嘻嘻哈哈的玩闹,磨蹭的本不耐烦,听到里面的惊呼闯进来,看到受伤的涟漪。虽说男女大防,毕竟人命关天,用乡间常用竹篾刀割破皮肤向外引血。   黑血成一条线顺刀刃流出,凡音的两个小朋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蛇呢?”瑶之见不用她救人,便先找罪魁祸首。   “大概跑了,”凡音在房间看了一圈,向妹妹描述,“好大一条蛇啊,有拇指那么粗,我们刚掀开锅,就看到它吐舌头……”凡音说着心有余悸地拍胸。   瑶之到门外,土地松软犹如细沙的地方果然看到蜿蜒的曲线,和那天与四姐一起检查失踪的一家人住处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去找找,”刚爬走没多长时间,瑶之想试试能不能找到线索。   “不要,”涟漪疼的面上汗珠不断,却欲站起阻止瑶之,“它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只是这几天阴晴不定,天冷它路过在此取暖。”   瑶之和一干人都愣住。   好慈悲,爱世人爱敌人爱苍生……又一个阿兰圣子。   星星手抖的结果就是涟漪疼的倒抽冷气,睿舒拿手帕帮擦汗,涟漪感激地道谢。瑶之在厨房转的时候想的话现在无论如何不敢说。   早知道有蛇在锅里,直接加热煮了多好。   午饭时间涟漪的猫也回来吃饭,凡音见到它就起鸡皮疙瘩,睿舒潋滟的眼眸也瞬间略去光彩,“瑶……”瑶之手搭上他衣袖。   凡音借口送另外两个男孩逃出去。涟漪忍着手痛切豆腐喂猫,轻语,“俞小公子真爱撒娇。”   睿舒耳垂娇红,“怎么你也取笑我。”欲拍打涟漪,不妨涟漪一动牵扯到伤口,疼的差点跌倒,瑶之眼疾手快,伸手捞住。   涟漪入手身材瘦的没重量……红着脸努力想站起却没力气。   “瑶,”睿舒看着她们,手轻轻握紧,在她手中扶起涟漪,转个身站在她们中间,背有些僵硬,努力控制温柔的语气,眼望涟漪,“有没有好些?”   瑶之知道他又多心了。   涟漪还在颤抖,“喵”猫突然又是一声高叫。   “不要急,我马上喂你。”涟漪轻柔地哄猫,星星实在看不下去,“我来。”接过菜刀。   睿舒捅捅瑶之,瑶之会意,悄悄告辞。“真的生气?”睿舒在前面走,不理她。回到她的店,睿舒抽出两层食盒,摆上各样精致菜肴,“老板,你跟我用餐还是自己去做豆腐?”   瑶之听出他话里的戏谑,这个小孩确实是越来越胆大……   她像跟自己的胃过不去的人吗?   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就像身边的人,呃,好像不能比喻人,不过,“睿舒越长越像昔日的阿兰圣子。”   睿舒抚过自己近日瘦的有些下陷的脸颊,“只是样貌而已,要论心,可比不上你的西施。”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瑶之咽下一大口水才没喷出来,睿舒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的西施不知道有没有对你上心。”   瑶之无力地趴上桌子,“能不能不要再纠结西施。”   也有些小感动,两个人同桌而食,像曾经经历过一样自然。瑶之看睿舒生气却假装不在乎的股腮……如果没有煞风景的人出现该多好。   蓝秀又去劝远房的亲戚般出菜市口这个地方,失败后沮丧地来棺材铺,瑶之没好气地瞪她,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注意力。   轻飘飘地跟在蓝秀身边的女孩,她还没忘。六七岁小女孩的模样,美的像佛母坐前的金童玉女娃娃。   头发梳成辫又结成发髻盘在头顶,紧绷的小脸显出高傲。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高傲的?   她也是在走路,只是很多年没走过,一不注意就双脚离地。佛法无边,瑶之在心中默念,不服不行。   她这些年也没研究出怎么让如意实体化,可崇圣宫已经解决问题。   她该叫她一声“大姐”。   小女娃娃无礼地端详她,貌似还有些记仇她当年设计把她抓住,“莫琳。”   “什么?”   “我说我叫莫琳。”   瑶之明白了,她父亲的姓,她的名。睿舒见到莫琳有店畏缩,他也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不是活人。   瑶之用筷子敲敲他手当作安慰。   “这个名字未免太明显。”   “是啊,我也这么说,听到的人就知道什么意思。可她就是不改。”蓝秀在睿舒身边坐下。   “行不改姓,做不改名。”莫琳扬起秀气的小鼻子。看在瑶之眼里,像是个跟大人要糖吃而不得的孩子。   莫琳不是孩子,虽然五岁就溺死,生前就聪慧过人,又因无人照料早熟。死后跟在百年前女帝的鬼魂身边,能力不断得到锻炼。   只是鬼的智力发展缓慢,没有经过正常人长大的过程,总是会缺失什么。莫琳能因事导利设计出小小的陷阱,把她们引进地宫。却不记得自己长相。   因为那是不必要的东西,她自己看不到,百年女鬼当然也不关心手下容貌。在蓝秀佛门烈焰的焚烧下她被迫回到原始状态,后来就被带到崇圣宫净化。   看样子净化的很成功,全身没一点黑气,就是变化后跟五岁容颜有点差距。“你们姐妹脑子都有毛病。”   蓝秀气哼哼地说,可是在场没人跟她有共同语言。   瑶之咬着筷子笑,“我的小姐姐怎么招惹你?”   莫琳不屑地说,“她以为自己是谁。”在空气中闻了闻,“果然妖气冲天,情报倒是不错。”蓝秀拍桌子站起来,“不要以为你是晚彤师祖暮年关门弟子我就不敢伤你。”   莫琳飘到方桌中央,站的比蓝秀还高,俯视道,“你能吗?”   喜欢看热闹是一回事,热闹在自己的地盘上演就免了,瑶之珍惜每一件家具,在这里找出完整不坏的不容易呀。   “恭喜,原来小莫琳已经是晚彤大师高足,”把她从桌上拉下来,她还没吃饱饭呢。正要对蓝秀说小莫琳虽然按备份虽然是她师姑,但是不用在乎,身份只是外表,是相!一切皆是浮云。   门外凡音却突然回来,见到蓝秀的架势,凡音抽出刀,“你想闹事?”   愈发热闹,蓝秀退开,“白大公子,脾气见长啊。都说男儿越大越温柔,怎么到你这里就行不通。”   白凡音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脾气不好,因为他根本不想改。掀起整张桌子砸向蓝秀,盘子碗哗啦啦碎满地。   瑶之揪心地看着阵亡的桌椅,叮嘱睿舒,“上楼去,小心误伤。”   转头看到莫琳站在蓝秀和凡音中间,仿佛对打斗无知无觉,继而想到哥哥好像也没看到她。   “小莫琳。”瑶之招收让她过来。   “我是你大姐。”莫琳人过来还骄傲地抬着头。   瑶之不理会,“你是不是变化不彻底?”用手捏她,果然从身体穿过,一手空气。莫琳不在意地说,“是我师傅从历代祖师的秘典中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办法,用金粉花为根基,支撑我幻化成人,可是花精用的很快。”地上有落下的几片干枯花瓣。   瑶之若有所思,金粉是这个世界的圣花,佛门遍地种植,她王府后院也有,没想到还有这个作用。   道门讲究利用金木水火土等自然力达到生生不息,也许她能帮上忙。这将是个有趣的试验,瑶之想毕,“替我向晚彤娑婆联系个交易如何?”   睿舒在楼梯嘀咕,“又要算计谁。”瑶之气的捏他的脸颊,碍于蓝秀在,不好刺激人家,才住手。睿舒却又莫名生气,脚步踩的很重的上楼。   凡音也气的跑上楼。“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她也是在家娇生惯养的不会看别人情绪。开口就乱说话。”睿舒劝道。   凡音气难消,“俞家的亲戚也和她们一样不成器……”突然想起睿舒也姓俞。随口补充,“你不算。”   睿舒早习惯,苦笑一声,“没关系。”   凡音还不解气,“口口声声说我,说我……我看是根本没人想嫁她!”   “是啊,所以凡音就不要跟她生气,就当可怜她。”睿舒听出他最气还是蓝秀说他嫁不出去。   凡音打开窗户,让风吹的冷静些,听见睿舒剧烈的咳嗽,赶紧关上,“你身体怎么那么差,难道天生命短的传言是真的?”   瑶之支起耳朵,虽然没说,她也关注这个问题。   睿舒抑郁地退到床边,眼神茫然,“我不知道,我已经很努力地学习调养。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我多努力都没有用?”   绝望的气息让凡音不忍,“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不要想那么多,就是真的只能活到五十岁,还有三十多年可以找药方呢。”   睿舒虽然尽量不流泪,苦闷郁积在胸口,声音也有些破碎,“五十年,若能和……一起,便也罢了。”   凡音只得反过来开解他,“我们家什么药都有,舅舅那里也不少,大家都会帮你的。何况——舅舅都能接受你过门了……”   睿舒手仍是发白,“我,其实不想连累你们,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凡音喷笑,“不小心喜欢她?”   瑶之通灵的耳朵也听到他们的话,不小心……真是个好词。   睿舒听他又调凯,不甘心反骂回去,“你就笑吧,总有一天,你也会不小心——看上谁……”   又伤心又气的坐到床角。   “好吧,好吧,”凡音忍住笑,用别的话叉开,“我告诉你,我今天是心情不好,刚听说涟漪一些事。”   克妻   瑶之把楼上布置成卧房,却不许星星住,只让她在楼下打地铺。上面是给经常过来的凡音睿舒午休的地方。   他们谈话她每一句都听得见,两个男孩却不知道,他们继续说着闺中密语私房话。凡音这两天把整条街的男孩几乎认识遍,听到的八卦也多。   尽管小楼里没外人,凡音还是压低声音,“他们都说涟漪是克妻命。”   睿舒貌比阿兰,才华不输前朝同族凤后,人也温和懂礼,可惜却唯独欠缺在命理上,是他自己走不出来的痛,在角落里暗自神伤。   但是凡音说着每个男人最怕的话,他也忍不住惊呼,转瞬掩口,“谁这么造谣伤人?让人怎么活呢?”   凡音愁眉紧锁,“我也这么说,可他们说的有理有据的。”在房里转了几圈,显见心情烦躁至极,“他们说涟漪嫁过六次,每个妻主都死在成婚当晚。这个总不是胡编乱造的吧。”   睿舒听的愣神,“真有这种事?”   “是啊,有两个听说就是本地人,他们都认识的。再结实不过的身子,前一天还说要请邻里喝酒呢,到晚上说死就死了。”   泄气地做到床边,“也就是因为这个,他们都怕他。我原本以为他们是瞧不上他一个寡夫,还很同情。可是现在……我知道不应该,可就是……”抚摸心口说不下去。   “不是你的错,谁听了心里都难消化。”睿舒安慰他,“他是可怜,可是怎么事都那么巧呢?”   “就是啊。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有点怕又不敢让他看出来。”   “说不定他也是伤心人……你若是装不下去,就不要再找他,也不要提起什么。”睿舒帮忙出主意。   “这样也是太明显,他要像你一样敏感肯定怀疑。”   睿舒分辨,“我哪有敏感,你是从小生活的安乐不懂别人的苦。”看着悠闲自在,也就偶尔为生活琐事烦恼的凡音突然对涟漪有些同病相怜。   “不如我陪你见他,过几天你就说陪我养病,再不来就是。”   “好吧,也只能如此。”凡音点头和睿舒下楼,“说起来,你什么时候真的养病?我妹妹又不会跑掉,不用天天紧跟着。”   “胡说。”睿舒涨红脸,推了凡音一把,一时咳的有点喘不过气。   瑶之看着那本来丰润稳重的人病了几天变的弱不禁风,小心翼翼的下楼梯,脚步虚浮,心疼突然很想搂在怀里抚慰。   他说着担心却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先别管别人,回去看病。”   不能再放纵。   睿舒又惊又喜又羞,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强硬的关心他。温暖从手心传来,睿舒转过身擦眼泪,因为是白天,又羞的想抽出被牵住的手。   偏凡音坏心地附在耳边道,“要不要我回避?”   王府伺候爹爹的老御医亲自探视开药,果然也是感染风寒,和爹爹同样的症状。瑶之让秋沫秋雨打扫去她旁边的房间,秋沫还好,淡淡地笑,“恭喜殿下。”拉着不高兴的秋雨下去。   爹爹开心她们两个关系又近一层,亲自招呼人按方子去煎,老太医追着他念叨,“君上病不好,皇上不会放过老臣的,白大人不会放过老臣的。”   一物降一物啊,爹爹在王府呼风唤雨,女儿和外甥都不敢反驳他。凤帝派来几个七十开外的老人监管,马上老实了。   穿上早就换下的冬天的衣服扮乖,摇晃着女儿,“她说不让我出门,我不要听她的。”   瑶之把他按在毛皮褥子上坐好,“我不是答应你了吗。只要病痊愈,就带你放风。”可是他病的才稍轻缓一点就动手裁剪衣服。   过度劳累导致病情也反反复复,凤帝听闻风声道朝中事物繁忙,让以前在后宫时就专门照顾他的何太医常驻五皇女府。   爹爹先是不见,何太医让内人拖家带口,痛哭流涕地天天求,由不得他不见。何太医说他伤风严重不可轻视的时候他后悔已经来不及。   凤帝怕爹爹不听话,甚至派了御前凤卫随时传话。说他病不好就不许出府。   如意被莫琳小姐姐带到崇圣宫,王府没有潜在保护,瑶之不敢出门。正好跟俞府打个招呼,让睿舒留下陪爹爹。   “常听你们说的西施长什么样?”爹爹一日突然想起来问。   瑶之现在听见西施两个字就头大,睿舒欣赏爹爹的杰作,挂在卧室的两件长衫,“君上好手艺。”爹爹听的沾沾自喜,“我练了很多年的。”   瑶之心想,你就奉承吧。他也就这点拿的出手的东西,还是受苦受难换来的。凡音做在一旁喝姜汤,除了瑶之就他一个健康的。   “小家碧玉呀,手脸都不像天天做活的人,白白净净的。一个人过的辛苦,可是从来不说,还说说笑笑的陪我们玩闹。”   “听上去倒是个不错的人,哪天带来我看看。”   睿舒放下衣服,“君上,人家哪像我们有闲。”   爹爹不在意地挥手,“一天也不耽误他生计。”睿舒坐到爹爹身边,抚爹爹胳膊,“君上,何必过劳神。有什么话我们代传就是。”看到瑶之眼里,又是撒娇。   “好酸啊,”凡音大声说着故意不看睿舒。   睿舒恼羞成怒,摘下手边墙壁上挂的鸡毛掸。凡音半点不怕他,“怎么?还没过门就敢打妻家兄弟?”   睿舒脸红的云蒸霞蔚,却再不好动手,无奈之下扑到爹爹床上告状,“君上,他欺负我。”   爹爹好笑地给盖层被子,“怪不得瑶儿说你没面上那么文静,也是个难缠的人。不过这个都吃醋,以瑶儿身份你以后要吃多少?”   睿舒脸蒙在被子里不说话。   “那个涟漪,瑶儿到底觉得怎样?”   瑶之见被子露出一个角,索性给他掀开,把偷听的睿舒提出来,对爹爹道,“认识而已,哪里谈得上觉得人家怎样。”   爹爹闭口不再谈,跟他女儿没关系的他也没兴趣。   瑶之人在府里,店里的事也不是不关心。星星跟她说店里有老鼠,半夜吱吱叫的人心慌,要求改善住的地方。   瑶之很干脆的不理。听说她现在和涟漪走的很近,恋爱中的人不是都是傻瓜么?怎么她有变精明的趋势。跟涟漪做生意学的?   她们两个都是农家子,本分勤劳,一来二去,几天功夫就熟的不能再熟。星星干重活,涟漪看摊位。配合的相当默契。   瑶之再见到她们,星星坐在自家店里,一脸幸福地啃着豆腐干。   “有没有把来这里的目的忘了啊?”瑶之打趣道。   没想到星星像被刺激一样,蹭地站起来,“怎么会忘?”   咬牙切齿道,“我祖母死的凄惨。舅舅一家生死不明,他还有个三个月大的孩子呢。”   瑶之没想到她有那么大的仇恨,也没想到那潜伏在暗处的妖或者鬼残忍到这个地步。   最初她占据地盘时的那只幽灵莫名失踪后又有很多漂移的黑影消失,她都看在眼里,但是她在明,对方在暗。   涟漪提一桶豆腐按约定送来,星星到门外接手,涟漪面无表情,“以后请两位公子莫要再来,涟漪不敢高攀。”   凡音睿舒尴尬地到瑶之身边。   瑶之以眼神询问,凡音很紧张,“是我,我不小心找出他前妻的灵牌,就问,怎么那么多。我。”   怎么那么多……瑶之也囧了,哥哥说话越来越大胆。   早听说过那些事,怎么事到临头还能出差错。不过瑶之想起她那天也在涟漪桌底看到一排灵位,原来都是故去的妻主?   星星气冲冲的有火不敢发,睿舒相劝着把凡音带上楼。   星星这才说,“老板该管教两位公子,揭别人的旧伤疤好玩吗?”   “我代他们道歉,”瑶之欲息事宁人,“不过那些——你都知道?”也有点好奇。   “我知道。”星星说起涟漪面带伤感,“他原是山里猎户的儿子,被女人骗了身心为追随妻主才出来谋生,没想到那女人竟看上别家富贵公子,将结发夫赶出门。”   星星越说越气愤,“他生活不下去又不愿流落到烟花巷只能躲到这个地方,没想到他原来的妻主还不放过他,竟不时来寻他,好不容易能遇到的不嫌弃他愿意娶他的人却又都莫名爆亡。他这些年都活在邻里的说三道四里。”   妖气   瑶之听星星说的越来越义愤填膺,没想到涟漪背景还那么复杂,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星星也怒道,“不要让我知道她是谁,我……”   涟漪拉住星星,“不要再说。”   星星坚持送涟漪,瑶之当然不能反对,心情沉重不想营业,睿舒凡音躲在阁楼上抱着腿发呆,凡音看看瑶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瑶之苦笑,“不是你的错。”   睿舒支着下巴想办法,“我们没有恶意的,涟漪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去道歉不知道有没有用。”   瑶之忍住抚摸他头的冲动,“先放一放。他这些年都挺过来,哪里有突然在意的道理。大概因为星星的原因,一时放不开。”   睿舒点头,“恩,在心仪的人面前会紧张,生怕犯错。”   瑶之听的心怦怦的跳,凡音难得的没取笑他,“我现在又没几个朋友了,小双一家人昨天搬走,都不跟我道别。”   “你才认识几天,人家就要慎重地向你道别。”   突听楼下砸门声,还伴随稚童的叫喊,“快开门开门,大白天关门做什么。”   生怕把门砸坏,瑶之迅速跳下楼,她们一个个来的潇洒,去的潇洒,损坏她的家具没人说个赔字。   莫琳真身是金粉花,在阳光下全身都像闪烁着金光,得意洋洋拽着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   “如意?”瑶之不确定地问。   可不就是如意,如意嘟着嘴,“小主子。”瑶之又新鲜又高兴,捏捏粉嘟嘟的脸,如意马上退让,“小主子是女人。”   呃……   男女授受不亲吗,她是女人没错,可他是男人吗,他这个样子算是男人吗?瑶之忍笑忍的辛苦,“怎么那么小?”   她提供一半的技术和崇圣宫合作换来如意的实体,可是没说是小孩子呀。   如意愤愤不平地看莫琳,莫琳骄傲的仰脖,“是我要求师傅的,师弟不能比我高。”秘密不能外传,如意也算做晚彤娑婆关门弟子。   瑶之注意到莫琳包里鼓囔囔的,不时摸出什么东西啃两口,店里温度也随着她的嘴巴一高一低。   “作孽啊,你师傅居然同意你噬魂。”   “是恶灵。”莫琳说着又摸出一股黑气塞到嘴巴里咂嘴。   “恶心。”一直被忽略的蓝秀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   “崇圣宫怎么会教这等邪恶功夫?”瑶之只是奇怪。   “不是师傅教的。从以前那老女人那里学来的。”瑶之听她说话不带一点阴霾,就知道净化的很彻底。   这样才好,小孩子不能有心理阴影。   莫琳五岁溺死,被前朝,哦不,前前朝时的女帝鬼魂抓去做伥。而那位女帝,据瑶之推测她应该爱着阿兰迦叶菩提。   阿兰圣子一生颠沛流离,却从未改变美丽的容颜以及被后世称颂的菩萨心肠,就连死后的墓塚都给盗墓人留下一线生机。   这样的男子,是很能打动人的。瑶之就不信身负他未婚妻之名的那位女帝从未动心。   “师傅说佛家普度众生,灵魂愿意接受超度的就超度,不愿接受超度的用五脏庙超度也要超度。”莫琳转述晚彤娑婆的话,瑶之擦掉滴下的一滴冷汗。   晚彤娑婆也是个暴力老尼啊。   如意左瞧瞧蓝秀是女人,右瞧瞧小主子也是女人,左扭右扭的不适应,瑶之只得给他指条明路,去楼上找睿舒凡音。   望着如意同样金灿灿的小背影,蓝秀想起来质问瑶之,“你怎么养小鬼?”瑶之无所谓地道,“想养就养。”   “万一反噬呢?”   “不会。”瑶之很肯定地回答,发现蓝秀若有所思,“不要随便养,我知道如意是爹爹家仆才敢蓄养的。像这里的孤魂野鬼,不知道心性如何的千万小心。她们容易反噬。”   瑶之说着语气越来越弱,就算她想养,那些孤魂野鬼呢?已经不剩几个。   菜市口是前朝刑场,游荡在外面的断手断脚无头鬼很多,那是她刚来的时候,但是她来到这里第二天,这所房子里的幽灵就失踪。   接着陆陆续续,阴魂越来越少,要不怎会如此的阳光灿烂?   看着啃鬼魂很开心的莫琳,不是她,她分明是近日才跟蓝秀出崇圣宫,瑶之沉思。瑶之是鬼眼,鬼的黑气在她眼中是有形有质的。   但是她这些天接触的人全是有血有肉的,不可能谁是鬼她没看出来。那么,是不是有可能,有一种她暂时捉摸不到的,妖?   莫琳仿佛吃饱了才继续,“师傅说她们在追查那个女人,这里妖气弱,有我帮忙就可以。”完全忽略蓝秀。   蓝秀气的想抓她,莫琳身子灵活,在房间无规律的游走躲避。所到之处,桌椅噼里啪啦的粉碎。   棺材店赔本是注定的。   睿舒和凡音乍见如意这个金玉般的娃娃,眼前一亮,睿舒抢先抱起来,“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凡音暂时忘了烦恼,“不会是拐来的吧。”   睿舒敲了他一下,“还敢胡说。”如意被他们注视的瑟缩,“表少爷……”   “啊?”凡音吓的惊疑不定,“你怎么知道?”   如意大大咧咧的毛病十年如一日,瑶之只得认命地撒谎帮他圆话,“新收的小厮不认生,简单说了下家里人就都记得。”   凡音犹然怀疑,睿舒抱着如意问,“你是哪里人?父母呢?”   瑶之怕他们打破沙锅问到底,把莫琳也推出来,“还有个新收的小丫鬟,叫莫……琳。”   “丫鬟?”   “丫鬟?”   “丫鬟?”   “丫鬟?”   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声音,睿舒凡音莫名其妙,蓝秀幸灾乐祸,莫琳气的几乎当场飘起来,瑶之迅速在她背上贴画符镇压下去。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很久没说这句话了,说出来真是爽啊。   收童工的好处是她们不会计较待遇问题,瑶之让她们几个一起看店,自己去替两个面皮薄的大男孩寻涟漪道歉。   涟漪抱着猫坐在门槛上不知道想什么,瑶之看到门槛就想起自己的胡思乱想,以前想过被门槛绊倒算不算劫。   因为有位喜爱雕刻棺木的老人曾预言她,睿舒,蓝秀,星星都有劫。有个奇妙的想法,把涟漪拉到她面前,不知道会不会被判定有劫。   涟漪起身放下猫,瑶之止住,“不必,我不怕它。星星呢?”   “不知道,”涟漪头轻摇,“不知道你们女人到底怎么想的。”   瑶之听出他话里的苦涩,却听不出他感慨为何。“凡音的脾气,是家里人惯出来的,我也有责任……”   “你对他们真好。”涟漪声音飘渺。   “那是当然,一个是亲人,一个是……”瑶之素日内敛,那两个字到嘴边说不出来。   “情人?”涟漪轻笑,瑶之没想到他还有闲情打趣她。“替我向他们道歉,我今日说的话委实太重。”   “我是替他们来道歉的。”瑶之无语,他太好说话也让人难适应。   “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让人看不起,凡音睿舒在的几天,我很开心。”涟漪说着有些哽咽。   瑶之不知道他的心事,只听星星说的那一点,自然不会多话。只能默默地等他自己缓过来。   “俞公子很美。”涟漪突然道。   “是啊,”瑶之接口,这是事实。   “所以小姐才喜欢他吗?”   瑶之一呆,随即道,“他……不止是美貌。”美人她见的多,为防止麻烦她是刻意的不招惹。   只有他却总是那样的不远不近,不徐不疾,若即若离地出现在她身边,无所不在的温柔攻势,小小的耍手段,都让她想回避都难。   涟漪低头听着,“如果再有个比他还要美的人出现呢?”   这个她想都不用想就可以回答,“不会再有更美的。他现在也当不上最,最漂亮的其实是我的爹爹。”   涟漪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有感情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就像对瑶之来说,最美丽的人永远是生她养她的爹爹。   涟漪陷入自己的思维,精神有些恍惚,“可是我明明在他前面的。”   谁?瑶之早上才听星星说起他的际遇,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你原来的妻主。”涟漪看不出表情的头低的更低。   瑶之穿越人的毛病发作,“虽然知道不该说,可是我还是想说。是她对不起你,是她不珍惜你,不要再为她留恋。你还年轻,还会遇上更好的。”   想了想,添上,“比如星星。”   涟漪听到最后一句淡笑,“星星,她是个好人。”   “她当然是个好人。忘了以前那个人吧,何必为那个人痛苦那么多年。是很多年了吧?”瑶之劝到最后想起她其实不了解,只是看不惯忍不住说了那么多。   “是啊,很多很多年了。”涟漪痛苦地又要流泪。   “想哭就哭吧,如果哭完能不记得她。”   这世间太多痴情男子,瑶之也知道不是她几句话就能说醒的,对这些男人的恨铁不成钢发泄完以后不再多言。   待涟漪自行止住哭声,深深下拜,“多谢小姐。”   谈情   “不用多礼,”瑶之摆手不领受,“自己想开一些,何必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涟漪撩起粗布衣服擦眼泪,瑶之恰好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找出来给他。   寒门男子,又是寡夫,涟漪平日不着妆容,泪水在脸上肆意冲刷也不曾影响绝美的容颜,比睿舒凡音,甚至爹爹都要成熟的美。瑶之越觉的青年就守寡的他可怜,“再找个人试试吧,你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让放弃你的人后悔去。”   涟漪拭干眼泪,干涩地笑笑:“她不会后悔的,那个人比我更美。”   “你还爱她?”瑶之听出他话里的怨。   涟漪惊觉说错话般住口,突然豁出去般的决然,“很多年来,只有这几天我有玩伴,只有今天我会说出这些话……街坊都说我命硬,命里带煞,天生克妻,是会带来不幸的人……”   瑶之不愿听无头绪的自怨自艾,“怕什么命硬,找个命更硬的就是。”   涟漪停顿一会儿,“可是我对她,我对她……始终放不下,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真的什么都愿意。可是她就是喜欢他,他就是比我得她的心……”   这样反复纠葛同一个问题会没完没了的,瑶之决定告辞,虽然放任一个美男子在门口流泪有点不厚道。   还好涟漪是识大体的,见瑶之有去意,欲还回手帕,上面早沾满泪水,涟漪窘迫地道,“这个,我明早洗干净再还小姐。”   瑶之不讲究那么多,放回怀里,“天也不早,明天凡音睿舒再过来,可别给他们摆脸色看,不然他们只当我没说,不会放过我。”   涟漪嘴角含笑,“好。”   耽搁很长时间,瑶之担心她的楼铺已经被莫琳拆的不成样子,尽可能的飞奔,黄昏时分,晚霞如练。   瑶之一不小心撞倒一个路人,十多岁的小女孩,身形瘦小,比她矮一头,怪不得没看见。瑶之把她扶起来,“抱歉,小妹妹摔疼没有?”   小女孩眨眼看她一会儿,“姐姐,你不记得我了?”   “我认识你吗?”瑶之差点冲口而出,但她做皇女许多年,定力更胜从前,不动声色道,“我想想。”   小女孩似乎确定她想不起来,提示道,“三年前,兰若园门口。”   三年前,瑶之在心中滴下一滴汗,她每天都见到很多陌生人,怎么可能还记得三年前见过谁?   小女孩左手抓右腕,“姐姐抓疼我了。”   “哦~”瑶之有点印象,当年她送凡音哥哥去游园会,三姐敏之有碗里的美人晓风还不足,还盯着锅里的可然。   追求可然心切,在兰若园门口堵截,当众念的打油诗让她汗颜,倒退时踩到人家小女孩的脚几乎摔倒,又抓了人家的手。   冤家路窄,没想到茫茫人海中,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再次见面人家还认出她来了。现在是怎样?两罪并罚?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住这里,要不然给她找点事做,算作赔礼道歉。或者也带回去当丫鬟?瑶之还没想好怎么应付。   小女孩突然道,“姐姐,再见。”转眼跑的不见踪影。   瑶之没回过神,什么意思?   又觉好笑,也许真是她想多了,只是偶然遇到而已。三年前的那次游园会,她也没想到会对她今后又那么大影响。   那是她再一次邂逅睿舒,第一次见到四姐,第一次见到还是无名鬼的莫琳,还有莫琳当时的主子,百年鬼帝也在场,被沙场血拼过的老将煞气震退。   但真正给让她退却的是在地宫娑婆的法力伤害。她虽然逃出去,必定已是重伤,现在估计正躲在某个暗处养伤。   崇圣宫也没打算善了,正密切关注她的动向。把莫琳净化的如此火爆的晚彤娑婆也不是善茬。   莫琳在刑场追残魂快乐的像普通的孩子在花园里追蝴蝶,如意坚持不让人抱,睿舒只能由他,但却不放心地一再叮嘱要站稳啊,不要摔倒。   如果不是蓝秀在旁边要求睿舒回俞府,真是一副完美的画面。看到瑶之,凡音急躁地问,“说了没有,涟漪有没有原谅我?”   睿舒离开蓝秀,到她身边,倔强又委屈的说,“我不想回去。”瑶之笑道,“那就不要回。”睿舒道她是说笑,更加委屈。   正要赌气,突然靠近瑶之身前仔细闻嗅,心一点一点下沉,“你不是去道歉么?你跟他怎么道歉的?”   瑶之被他问的莫名,“不过就是替你们解释无意的。涟漪说他不会跟你们计较。”   睿舒咬牙,“是不跟我们计较,还是不跟你计较?”   瑶之更加不明白,“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得罪他?”   “你是没得罪。你舍得得罪他吗?”   这回就连凡音也听出语气不对,拽住激动的脸颊晕红的睿舒,“没来由的发什么疯?”   睿舒气的回转头面向蓝秀,“我……”蓝秀眼睛睁大,“回家?”睿舒突然又转过头,却不看瑶之,面向凡音,“只是说几句话,最多沾染豆香,可是为什么她身上会有男子味道?”   瑶之知道他其实问的她,但是男子有特别的味道吗?她只知道爹爹身体有阳光的温暖。凡音看起来也不太明白,抓过妹妹嗅了一下,“没有啊,除非她昨天没洗澡。”   为表明她跟涟漪没关系,她都郑重带他和涟漪做朋友。虽说自古美人易含酸,可是也不能无中生有吧。   “我家传药理,自幼就对各种味道敏感。”睿舒对瑶之说的话依然是对凡音,凡音点头,“我就说你敏感。”   睿舒被他气的语无伦次,“不是那个敏感。是男儿的味道。”   凡音第一次被他吼,缩脖子道,“你对男儿的味道敏感?”   “你……”   混乱的场面瑶之不知道该不该笑,睿舒气的再次看向蓝秀,蓝秀刚升起一线希望,睿舒又不甘心地转回来。   放弃一点点暗示,直接问瑶之,“你有没有抱过他?”   瑶之看着紧张地等她说话的睿舒,说是等她,不如说他心中早已认定了答案,她都能看到一滴眼泪在他眼里旋转,只是主人习惯要强,习惯了让眼泪倒流。在眼眶里晃啊晃啊就是不掉下。   她可不愿就这么沉冤,“没有,我真的没骗你。”   “说谎。”睿舒又凑到她身边,再次确认,“我记得涟漪的味道。”在瑶之府上住的几天,他风寒养的刚好,一番气火攻心,突然要命的咳嗽。   瑶之忙抢上前给他捶背,睿舒闪身,“不要管我,让我死了的好,反正也没人关心我。”蓝秀刚说道,“我……”   “你不算,”莫琳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和如意排排坐在窗台上看戏。   “我这次绝不饶你。”蓝秀追莫琳从窗户跳下。   “等我,我跟你走。”睿舒说出他三次都不愿说出口的话,躲开瑶之拉他的手跑下楼。   凡音向窗外望了望,对妹妹道,“涟漪说,这个时候你应该追。”   废话,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第二次。瑶之从窗上跳下,从正门进去把他赌到楼梯口,却是正和睿舒撞个满怀,瑶之就势抱住,睿舒咳的说不出话。   “别乱生气好吗?”瑶之无奈地在他耳边说,“我只是借他手帕用,你不喜欢,我丢掉就是。”   睿舒的耳朵被她呼出的气熏的通透,慢慢延伸到脸上,抓起被涟漪用过的小布巾,放在鼻子下细嗅,凡音也跑过来,“真的有味道吗?”睿舒正好破涕为笑,丢给凡音。   转念一想,“还是不对,他为什么要对你哭?”   瑶之扶他坐下,“他的身世你们不是听说过一些吗?”   “那也不用你呀,他不是有星星——”睿舒还不能释怀。“今天我要跟秀儿回家。”说着又背过身。   “还在生气?”   “不是,”窗外已全黑,睿舒继续道,“有些事,我总要面对的。”到瑶之面前,空前的认真,“明天,你能到俞府来见我吗?”   凡音,“你们要私会?”   睿舒没有一丝笑意,只是执意要瑶之答应,“你明天一定要来。”   瑶之望进他灵动含情的勾魂眼,多少次提醒自己别被他勾魂,没想到还是陷下去了,从小到大,她只对他有感觉。   这样算情,算爱吗?   可是她也没有忘记上次,上次他让她到俞府,结果是四姐在她前面带军卫先到,只是巧合?可是她想问,又怎么问出口?   问一个未出嫁的男孩和女人的关系……   睿舒一步三回头的不舍,让瑶之心里难以抑制的温暖,星星还没回来,又一个误工的店员,瑶之决定明天就制定店规。   凡音觉得两个小金娃娃很有趣,一边逗弄如意一边说,“他还是不错的吧,老鼠窝里跑出的金麒麟。”   这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的女尊版么……   瑶之对睿舒自然没话说,对上眼了,他就怎么样都是好的。   “可是他们家会连累你的。”凡音道,“他们不文不武,对哪边都没帮助,你那三姐都看不上。”   “我不需要助力。”瑶之知道以凡音的聪明,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说爱   “也好,”凡音点头,“你那母皇正当盛年呢,就是谁有那意思,也要做好斗个二三十年的准备。”   对啊,长期抗战,瑶之心道。   “你看好谁?”凡音突然问。   瑶之在心中自动翻译成白话版,你看好谁有可能问鼎那个最高的位置。这个么,目前还真不好说,贤王、武王、雅王、廉王,在中间派大臣眼中各有特色。   也不能忽略暂时未成年的六皇女,右相的本家,右相的孙子稳坐后宫贵君的位置。还有一个,瑶之没忘记她纯粹是因为她就是身边。   太女太傅是为她选的,她应该是太女,莫琳,不知道她记不记得亲生父亲莫行以外的事。   听说四姐还真的对每个认识的公子家全部下聘,就连只见过一面的小可然都接到,这是听凡音说的。   凡音当然也有,“哥哥想不想嫁入皇室?”瑶之问。   凡音逗如意的手空出来敲她头,“不想。怎么可能想?”这样瑶之就放心了,她和姑姑都怕再出个爹爹。   皇室三夫四郎是必然的,即使不喜欢,也要平衡各大家族,爹爹,凡音,睿舒,都是她视若珍宝的人,不愿见他们受任何委屈。   不料,还没到王府门口,瑶之就察觉异样的气息,有高手,而且是她熟悉的。大门口站立的果然是御前凤卫。   凤千影见到瑶之躬身,“五殿下千岁。”   凡音牵着玩累了睡眼朦胧的小莫琳,“你怎么会来?”   凤千影同样躬身,“白大公子。今上闻得君上病情严重,亲自来探视。”爹爹病情加重?怎么她不知道?   瑶之推开试图阻拦她的凤卫,不管她们再多的话,一路狂奔到爹爹的起居室,猛然推开门,却见凤帝坐在床上,手段药盅,抱着爹爹说好话,“清儿乖,吃药。”   抬眼见到女儿,喝道,“瑶儿进来,怎么照顾你爹的?”   “不关女儿的事,”爹爹何事都事维护瑶之的,“都怪你。”   “……好,怪我,怪我。”凤帝见他欲坐起,抱著躺回床上。瑶之不知他病的如何,小声询问,“爹爹?”   白泽清对女儿一向好颜色,“瑶儿放心,爹爹没事。”看向凤帝就语调马上变化,“反正死不了。”   凤帝舀了一勺药汤喂到他嘴边,“清儿,我都把几个年龄大的孩子指婚了,你还要怎么样?”   指婚?瑶之惊向母皇。   “没有你,只是几个过十五岁的男孩子,免得你爹爹总疑心。”凤帝对跟他抢美人的女儿说话不耐烦。   可是睿舒——   凤帝心全在白泽清,顾不上女儿,“清儿别再闹小性,从知道清儿会在乎以后,朕可就再没有多一个儿女,如今最小还是瑛儿。”   “你还想要多少?”爹爹被药呛的咳,凤帝抚摸他胸口,“好好,不要,不要。”服侍爹爹躺下,把还有一半药的碗递给女儿。   凡音慢瑶之半拍到房间,看到不该看的,调走就走,凤帝大笑道,“凡音要不要指婚?”爹爹听到她的话又想坐起来,“不许,让他自己选。”   “好,让他自己选。”凤帝一口答应。爹爹始觉不对,狐疑,“今天怎么那么好说话?”   “清儿说的事,朕什么时候不好说话?”凤帝貌似也很惊疑。   “你……也就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两年……”那两年,他要什么凤帝都给,后宫最受宠的贵君,连御花园都可以分割到他的院子里,就差没替他上天摘星星月亮。   凤帝握住他的手,“以后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清儿。”   爹爹泪水涌上来,“你又骗我。”   “我知道让你一时相信也难,清儿跟我回宫好不好……”   “不好,”瑶之庆幸爹爹还清醒,“再也不想去那个地方。”看一眼凤帝,“就算你会不喜欢我——,也不要回去。”   凤帝摸摸他的额头,“不想回就不回,我始终是爱着清儿的。”   难言的沉默。   “你真的爱谁吗?”爹爹伤感的泪水不断,“就算有,也是莫行正君……”凤帝不语,突然两手合握住爹爹手掌,直视爹爹的眼睛,难得认真:   “清儿,好吧,我告诉你,我确实喜欢他。可是只要一天不见你,我也会放不下。和你们两个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觉得,自己就像是刚懂得爱的少女。”   也许她很深情,但是瑶之被雷到,有十一个孩子的少女……   不愧是从小生活在护卫队里的人,谈情说爱也不避讳有人在场,都沉浸在两人世界里——但是瑶之还是怕长针眼的。   而且她的小睿舒……   凤卫告诉瑶之的是,“有皇女所求的几个公子都不在指婚之列。”睿舒也不在,可是皇女指的谁?   第一次碰爱,瑶之是患得患失的少女,呃,少女,她再也不要提少女这个词。   翻来覆去的夜不成寐,把莫琳和如意安顿好,不想让凤帝见到莫琳,虽然她现在模样大改,又比死时大上两岁,可是凤帝不是睁眼瞎。   天还没亮,凤帝五更上早朝,住在皇女府四更就要起身,瑶之还没睡着,听到爹爹房间细微的声音。   这样搅扰他安眠,对病也不好啊,瑶之想着却听见爹爹怒声,“你现在走以后就再也不要来。”   “清儿,”凤帝厉声喝止,白泽清不让步,有点害怕就躲在被子里,但就是不让步。   凤帝慢慢穿朝服,时间缓缓地流,闭目呼出一口气,停住穿衣服的手,平静地抱住正绝望的白泽清,“下不为例。”   瑶之轻笑,爹爹又要恢复以前的彪悍呢,她的爱真的那么重要么。凤帝终于为他退一步,遥想当年爹爹在后宫时被太后说狐媚惑主。可是凤帝从未延误过一次早朝。   他出宫八年,凤帝第一次被牵绊住。   瑶之到清晨朦胧的睡着,日上三杆才醒来,他说今天去见他,没说什么时候,那她中午去应该恰好吧。   莫琳去菜市口执行崇圣宫的任务,凡音带如意给爹爹看,如意兴奋的了不得,爹爹望着他却有些怅然,“我记得我以前也有个小兄弟叫如意的。”   如意是花身,没有眼泪,想哭哭不出来,偏又不甘心,像小孩子叫嚷,抱着爹爹大腿清脆地说,“我就是如意呀。”凡音道,“他是妹妹拐来的,舅舅就把他当如意吧。”   如意无所谓此如意是不是彼如意,回到爹爹身边就很高兴,和凡音一起摆弄凤帝带来的新奇的东西展示给爹爹看。   瑶之见爹爹昨天病的那样,可是今天看来并无大恙。便全心转移到小睿舒的邀请,心情忐忑地赶往俞府。   参天古树依旧,亭台楼阁也是古色古香,历经三朝,俞府比起东凰皇宫还要古意十足,皇宫早就翻修过很多次,俞府是百年不变的古朴。   瑶之依旧不愿走门,有过前次经验,信步到上次见睿舒给四姐弹琴的凉亭,凉滑的石桌石椅静静的伫立。   长廊尽头有小厮发现,壮着胆子喊,“什么人?”   瑶之跳进假山后,等人走后继续游荡,俞府人丁不兴旺,诺大的园林也不见多少下人。主人更是没有。   瑶之想听人些闲话找目标都不能,寻思不妨到前面正堂,就不信那里还没人。   那里人多的超乎她的想象,十几个女人推杯换盏,你一杯我一杯喝的好不热闹,俞大人一行劝酒一行赞颂四姐赞颂凤帝。   四姐却盯着睿舒,睿舒抱着凤尾琴立在俞大人身后。   俞大人人精觉,命儿子,“还不给四殿下上茶。”   睿舒听了把琴交给墨书,汀之止住,“她们是慕古琴雅意而来,睿舒只需弹奏助兴就可以。”   睿舒抿嘴看不出喜怒,对母亲施礼,又道,“多谢四殿下抬爱。”说话时,声音很弱,瑶之知道他风寒还没好,只怕又加重。   墨书摆上琴,四姐扬酒杯问道,“需要焚香净手吗?”   睿舒轻扶桌边稳住摇晃的身子,低语,“不用。”   空旷的眼神扫过堂下的女人们,即便是奏的高山流水,蕴含的也只有悲意。但是又有谁真的在意他的乐音?   苍茫山野舞阑干兮,谁空凭栏   回风卷云兮,落花逐流水   潺潺流水兮,一去不返   风刀霜剑兮,吾将何从   念完一首词,睿舒声音喑哑,连番咳的趴伏在桌面直不起腰,汀之默默无语,将手中的杯子给他,“喝杯酒润喉。”睿舒宽袖遮挡推开,“四殿下,睿舒向来不胜酒力。”   俞大人见四姐面色不愉,亲手接过,要骂儿子,睿舒咬牙看母亲,俞大人低声道,“娘知道对不起你,可是为家族……”   睿舒颤抖着不再说话,从母亲手中接过酒杯——   “我替你喝,”瑶之没锻炼过忍耐力,也没人有能力让她忍耐,接过睿舒的杯子在手,只见他眼中闪过狂喜,突然咳的撕心裂肺,“瑶……”   手抓紧她的衣袖,一个站立不稳倒进她怀里,泪水滴落在她手上,烫的伤手。   “舒儿。”俞大人大惊失色。   ***********************************************   想套首古词,懒得翻书,于是自己编。   很直白的东西,多余的解释一下大意:我凭栏远望,眼中一片苍茫,风吹云走,云随风飞,落花有意追逐流水,流水却无情流去,面对眼前的风刀霜剑,我该怎么办   未完   抱住清瘦太多的身子,睿舒脸色苍白,还带些不自然的红晕,湿润的双眼紧闭,睫毛扇动像蝴蝶透明的翅膀,让她生出无限怜惜。   她当做宝贝的人,她们把他当什么?   看出瑶之的愤怒,汀之对惶急的俞大人挥手,“去叫大夫。”俞大人如蒙大赦一般催促下人快请医者。   “五妹什么时候到的?”汀之很快恢复一贯的优雅。   瑶之气头上,径自抱起睿舒,问墨书,“你们公子的卧房在哪里。”墨书忙道,“五殿下随奴才走。”   睿舒像所有未婚配的大家公子有自己的阁楼,卧室器物摆放的像书房,书架上的书林林总总。   墨书在前面挑起床上的帷幔,瑶之将怀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上床,睿舒的手一直抓着她的,无血色的唇微启,“瑶……”   “我在。”   毕竟是亲生儿子,俞大人催着老迈的大夫进来,瑶之越看汀之越扎眼,把睿舒的手交给大夫诊脉,对四姐道,“为什么你还来,你不是说……”   转念想起她虽然不止一次明示暗示撮合她和睿舒,但到底没直接说过放手,她竟无法诘问。   汀之却拍拍她的肩膀,“五妹误会。”   “我们和俞大人刚破获一桩谋反大案,在此庆祝,没想到睿舒恰好在家,邀他至席间而已。”汀之说的轻描淡写。   恰好吗?他昨天才被接回家。   “舒儿,”俞大人急的老泪纵横,“公子病到如此地步,怎么不报?”   墨书跪下,“是公子怕家主担忧,不让墨书说的。”   老大夫看了半天直摇头,瑶之急道,“怎么回事?难道不是风寒?”   大夫放开手,睿舒又轻喃,“瑶。”   瑶之抓回他的手,感受到他柔弱无力却拼命抓着她,用力回握住。低声问大夫,“说不得么?”   “回五殿下。”老大夫神色严肃,“公子只是旧疾陈菏,郁积于心,却无大碍。”瑶之听得心内松紧难言。   说的轻易,可睿舒已经昏倒在床的事实又如何。   四姐扬声笑,“我就料绝不会有事,不过是五妹关心则乱罢了。”瑶之也有些小孩子脾气,一想到她欺负睿舒就不愿原谅她。   睿舒似乎是睡过去。俞大人见儿子不是大病,擦掉额头上的汗,对墨书道,“好生伺候,公子再有病情发作马上回报。”   犹豫着看向没有回避意味的两姐妹,“这是犬子内房——”   亏得她还知道儿子是未出阁的男儿,汀之接过话头,“方才酒还没喝完,我们且继续,俞大人请。”   “这……”   瑶之放不下睿舒的手,他喉间似乎还在无助地呼喊,“瑶。”   汀之拍着俞大人肩膀离开,墨书下去煎药。瑶之站在床边,望着她牵挂的人,明知道爱他很累,可是怎么就让他悄悄进到心里呢?   躺在床上得他没有端庄站立得华贵,只剩下柔弱无依,黑发散在枕头上,面上的薄汗把几缕发丝打湿贴在脸上。   瑶之察觉到得时候,手已经不觉间抚上他得脸颊,柔软得触感直传到她心底最深处,果然瘦了,下巴都瘦出美人尖,摸上去没有一点肉感。   渐渐爬到美好得唇,这张嘴总是用舒缓得语调噎的人说不出话,是谁传说京城第一公子温柔如水的?   瑶之俯下身,湿热得吻落在他得眼睛,最初勾引她的地方,勾魂眼只需静静一望,就让人如百抓挠心。   睿舒在身下嘤咛,“瑶。”   瑶之倏的离开,脸热发烧,再看他也红了一些,到底有没有睡着啊。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四姐就这句话没说错。   睿舒睫毛轻动,一点点睁开眼睛,微弱的呼,“瑶。”瑶之决定就当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假作什么都没发生。   压被子坐下,“你醒了,有没有好点?”   睿舒摇头间有轻微得咳,“我没事。”   “还说没事,”瑶之斥道,“以后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让我担心好玩吗?”睿舒虽然痛苦的眉峰展不开,微抿得唇角忽然漾起一丝笑意。   “没病也要说吗?”   “对,心情不好也要告诉我。”瑶之说出口才觉得太过暧昧,挪开眼神,抓起书案上摊开得书翻开,看到封面,民俗志。   不会是——   睿舒也看到她手中的书,酸涩又袭上心头,到底,“没有西施,他是哪个故事里的?”   瑶之对他吃醋的功夫佩服,一点飞醋就查阅资料,跟她求证。“说到西施啊,那是个古老得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瑶之对自己编故事得本事有信心,但是睿舒闪烁得眼睛却是很明白地说他根本不关心故事本身。   好吧。   “我不喜欢他。”   不就是为让她说出这句话吗。   “真的?”睿舒却依然犹疑,却又带些追文,男儿,他只想要女人更多的承诺。   瑶之看着他昏昏欲睡却强撑,知道不安抚住,他就没心修养,那么——“我喜欢你。”   一句话很突兀,突兀得睿舒在犹疑中,心里就像突然放入一颗酸梅,又酸又甜,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   正要背身擦,“别动,”瑶之道,双手抚摸捧起他得脸。还没见过他得眼泪呢,太过要强的他从不在人前流泪。   睿舒一紧张两颗晶莹得泪珠终于在她面前滑落,瑶之不假思索地吻上,轻轻舔舐。入口的味道有些咸,咽在心里却又甜又暖。   看看惊的手足无措,脸都来不及加红的睿舒,等瑶之意犹未尽地起身。睿舒才反应过来,脸色殷红一片,抓起被子挡住。   “你,欺负我。”向凶手控诉。   “宝贝啊,”瑶之笑着拉开被子,抱住他得腰。   幻想过很多次亲昵,今日终于实现。瑶之心涨得满满得,低头咬过他优美得耳垂,“我回去告诉爹爹就向俞府提亲。”   睿舒身体一震,回头看看瑶之不是开玩笑,突然泪水涟涟的滴落在她肩膀,“你终于……”   “再不能让你待在我眼睛看不到得地方,那帮人不一定又想做什么呢。”   睿舒手环在她肩膀,身体匍匐在她怀中,“也没做什么。不过我知道,在她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助兴得玩物。”   “也没那么过分,”瑶之搂紧他,闻到他身体的香草味,轻笑道,“你呀,还真是太过敏感。”   “没有,”睿舒不服地抬头,撅嘴跟她反驳,“凡音就喜欢胡说。”   “好,好,”瑶之心有宝贝才切身体会母皇对爹爹说话时得心情,男人不高兴得时候没道理可讲,只能顺着他。   “就当凡音胡说吧。”   “不是就当,是就是,”睿舒在她怀里挪动身子,语气娇软,“他人又倔强又不讲理,不喜欢人还带连坐全家的。”   是啊,他是倔强,不过你好到哪里?瑶之吻过他的头发,“在白家,爹爹以下,就数到他。姑姑是武将,和所有武人一样,武力越强,越娇惯家里孩子,要什么给什么。”   “可是他迟早要嫁人的。”睿舒说着轻微抬头小心地观察瑶之表情,没看出特别,身体又放软,窝进她怀里。   是啊,他迟早要嫁人的,瑶之也日渐意识到,虽然说他在家里多长时间她都欢迎,都会和疼爱爹爹一样疼爱哥哥,可是在这个世界,男大当嫁是天经地义的。   总留在家里也会惹人非议。   但是交到谁手里才能放手呢。   睿舒从些微的心动开始粘在她身边,追了三年终于得到瑶之回应,心境一放松,像慵懒的猫靠在主人怀里就想睡。更何况生病的这些天,着实累得不轻,眼前渐渐朦胧,在她怀里打个呵欠。   瑶之点点他鼻头,把他放在床上躺平。   “瑶。”手仍不放她的手   “我不走。”   墨书送药惊动房内气氛,瑶之接过药,墨书见他家公子确实不像重病得样子,又端来茶水,到睿舒身边不经意地说,“公子可算不用半夜起床……”   “多嘴。”睿舒望瑶之,训墨书,“别多话,下去。”   瑶之听的一清二楚,“半夜起床去做什么?”   “没有,”睿舒一口咬定,“只不过晚上睡不着。”   瑶之虽说不尽信,把药给他,“乖乖喝下去,病好才能睡的好。”   睿舒只求她不要追究,就手咬牙一饮而尽。   嗯,这么听话?瑶之心内更加怀疑,故意道,“那我回去,舒儿等我消息。”   睿舒又抓起她,“瑶……我等你。”   不留她吗?瑶之带着疑惑出门,下楼梯差点一脚踏空,在楼下向上望,却见睿舒也正痴痴望她。   好,够了。   到正厅,俞大人见瑶之出来,“五殿下。”   “四姐呢?”   “四殿下已经回府,五殿下……”   想到她也是以后的岳母,瑶之不想她为难,开门见山道,“他是我的,不要再让外人见他。”   俞大人呆住,“可是。”   “我会告诉母皇的。”瑶之淡然说,“他会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君,我绝不会辱没他。你要指婚也可以,我禀报母皇。”   俞大人似乎也有难言之隐,“这样,也好。唉……”      五皇女府,爹爹近日心情大好,正抓着凡音训练,“要做贤德的公子,第一条,笑不露齿。不许笑那么大声听见没有,”拿扇子狠敲笑得开心的凡音的头。   鼠妖   “第二条,行莫回头。就是说走路不许东张西望。”   “为什么?”凡音不服气。   爹爹恨铁不成钢地又用扇子当教鞭拍他。   这也太精神了吧,瑶之都觉得世界不真实,问笑着伺候的多福,“今天他病都好利索了?”多福见爹爹正在忘我中,不注意他说什么,悄悄对瑶之道,“偷偷告诉小主子。公子病   早好了,不过是前天夜里踏露水,故意又病倒的。”   瑶之倒抽一口气,豁然大悟。   好个小睿舒,原来是装病。   不但自己装,还要教爹爹装。   装就装吧,还怕假病容易被识破,半夜起床被风吹的真得病。瑶之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听见远处莫琳的呼叫信号,转身飞出去,反正他们都很好,好的超出她的预料。   莫琳和蓝秀都在她的棺材店,紧绷脸,“我们已经知道是谁作怪。”   “那你们还不行动?”   温香软玉的宝贝,遐想过无数次的人,抱也抱了,摸也摸了,亲也亲了,就等过门安心做他夫郎,瑶之心情大好。   虽然宝贝有点小狡猾,她愿意纵容他。无伤大雅的小伎俩她乐得看热闹。   爹爹是也是玲珑剔透,一点就通的人,现在想来他只有第一次是真的生病。和睿舒相熟以后,两个人合计攻陷女人心。   爹爹的目标是凤帝,睿舒的目标是她,在她身边三年相知,她明白他的心,只是没说而已,就等不及了么?   心情好的时候看人也比平时平头正脸。蓝秀和莫琳是崇圣宫的人,崇圣宫佛法斩业度人。   “知道是谁,你们还不去抓人?”   蓝秀看到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有妖孽横生,必然危害民间。难道你不想除魔卫道?”   她什么时候说她要除魔卫道的?   不就是想让她帮忙嘛,还不好好说。   莫琳盘腿坐在桌上,无视蓝秀和瑶之想把她拽下来的眼神,“谁说妖孽横生,就一定危害民间的,”悠然道。   然后话锋一转,“但是这个妖孽真的危害民间。”   蓝秀打不过她,只能翻白眼表达鄙视,“全是废话。”   瑶之对在她眼皮底下胡作非为的小妖其实也有兴趣,她在这里坐镇,它却只是稍微收敛,凡人失踪并没有停止,这是挑衅么?   凡音说他新交的朋友小双一家搬走,官府没有收到人民流动的报呈,只听说四姐那里失踪人口增加。   她还真想会会它,“要我帮忙直说。”   “你一定会帮的。”莫琳说的肯定,“它吃了你的人你会不在乎吗?”   乍闻这句话,瑶之看着认真的小莫琳,心突然不安地跳个不停。   ×××××××××××××××××××××××××××××××××××   从佛母坐前收来的香灰沾了水画符,莫琳趴在桌上问,“这是什么?”瑶之心思烦乱,无暇应答她,手禁不住颤抖。   她不在了?昨天还精神地站在她面前说话的竟已不在人世?   刹那间人鬼殊途,她连她的鬼魂都没看到。莫琳看出瑶之不可能跟她说话,跳下去和蓝秀一起做准备。   这个夜晚没有风。   长明风灯无风自动,照在地上一点晕黄,对于站在楼顶看着的瑶之幻觉是怪兽的独眼,那独眼旁出现一闪金光,接着朝她的方向飞来。   夜寂静的非同寻常,狗叫都没有,破屋漏瓦的阴影细小的沙沙声。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   瑶之眉心一跳,长街上出现一个人影,佝偻着腰的老人走路看似沉重却无声,该她上场了。   “砰砰,”敲门声在静的针掉下都能听见的夜晚听起来是如此诡异。   没有声响,瑶之再次屈指敲摇摇欲坠的柴门,“有人在吗?”   正在想要不要破门而入的时候,终于有人道,“是谁?”   瑶之不答,听着门内脚步声渐近,门扉打开,“怎么是小姐,那么晚……”瑶之望着涟漪平静的看不出波澜的面庞。   “是很晚。”轻喃道。   “不知道小姐什么地方用到涟漪,”涟漪面上竟然有一丝娇羞。   瑶之轻叹,她不愿相信……“星星又没上工,我这个老板掌柜做的也太没威严。那么,星星现在在哪里?”   星星在哪里?涟漪一怔,“她并没有告诉涟漪。”   性急的莫琳擎着摘下的风灯飞在空中,“她怎么会没告诉你,她死前一句话都没说?”   风灯照耀处,瑶之和涟漪暴露在视线中,涟漪似是不适应,面色也更加凄然,捧心倒退三步,“小姐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中伤涟漪的话?”   “是不是中伤,你心里有数。”蓝秀也耐不住跳出来,肩膀上一个黑色阴影,“喵,”凄厉的猫叫正是来自那里。   涟漪听到声音,伸手欲探,“你,你,还我的猫。”   “你的猫?”蓝秀冷笑,“一只老鼠竟然养猫。”“喵,”猫叫处闪亮的眼睛似两点幽火。   “你杀了它?”瑶之看出猫只是猫灵。   “不是,”蓝秀道,“被老鼠控制驱使,它早就战战兢兢,生不如死,我遇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快死了。”   那只猫确实怎么喂都长不胖。   “小姐信她们,不信涟漪?”涟漪凄楚的眼神只盯着瑶之。   “妖鼠莫再狡辩。”酷好棺木的老人踱着缓慢的步子行来。   “我其实不确定,”瑶之两边都看了一眼,“你们两个我都怀疑过,奈何我对妖气不熟。到如今没得出结论。   若是争执不下的话,不妨到崇圣宫经历真火焚烧。总能烧出一个真相。”   “娃娃莫说笑。”老人眼白过多的老眼瞪的瑶之发寒。   嘘声似口哨响,蛇应声从涟漪房内爬出。“啊,”涟漪吓的软倒在地上。蛇头顶着一片破烂的布条,瑶之认得出那是星星穿的衣服颜色。   房屋轰然倒塌,涟漪吓的不敢动,抓住瑶之裤脚。瑶之心境复杂地看着本来是房子的地方被轰平,又被震出坑洞。   森森白骨骷髅一具一具显露出,还有没腐烂完全的腐臭味,还有刚埋下的完整人体,衣服还鲜亮。   瑶之看到她熟悉的,星星。   “你怎么恨的下心,她爱你啊。”   涟漪的表情已不是凄然,瑶之从来没有在谁脸上看到那么快的变化,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擦干眼泪对瑶之妖娆一笑。   这样的涟漪,毫无之前的半点清纯,有的是她未曾想到的——妖媚。   妖媚的对瑶之笑,“小姐舍得对涟漪下手吗?”眨动的眼睛轻佻,可惜瑶之只想说,“你又不是狐狸精学什么媚术?”   “因为她喜欢啊,”涟漪笑的很欢快。   “你爱的那个她?”   “是,可是她爱他。可惜啊,他不爱她,还死了那么早,呵呵。”涟漪的表情让瑶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疯了,“我劝你的话你还是没听进去吗?你可以跟星星……”   原来这里人从来没有冤枉过他吗?前后克死六个妻主,前后害死六个妻主。不对,他没有吃那些人的肉身,而她来过许多次,都没发现魂体。   他吃的是灵魂?   “以魂补魂。”莫琳在空中道,“老女鬼的绝技。”   她口中的老女鬼是前前朝,乱世的孤叶女帝。难道他爱的是她,瑶之瞬间想到那他的情敌不就是,“阿兰圣子?”   “没错,”涟漪听她说起这个名字咬牙切齿,“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人长的漂亮,就人见人爱了吗?”   “他也没有人见人爱,只是那位女帝恰好爱他。他流芳百世的不是容貌。”外界根本不知阿兰圣子真容,她们眼里的阿兰迦叶菩提是肥胖的弥勒佛形象。   “伪善。”涟漪冷道。   “不是伪善,像你学他学的放过咬自己的蛇才是伪善,”瑶之眼望他无语,她只道涟漪放过咬自己的蛇的善意很好笑,却没想到只是一场戏。   “乱世圣子,他只是用自己的力量医治战乱中的难民。”瑶之说着摇头。难怪涟漪妻主的排位仍在桌下,因为没有尊重,只是做个样子给人看罢了。   手上的符咒倏然放大,如一面旗帜招展在半空。和驱蛇的老人,莫琳,蓝秀分守四个角。   她们要收妖。   涟漪被困在中央无力突围,面部阴晴不定,在心中默默计算双方实力,突然又变的苦苦可怜,“小姐真的不爱涟漪吗?”   “爱你的人已经死了。”瑶之不忍看星星的尸身,她是那么热血的孩子。   蓝秀的火,莫琳凝聚犀角灯烛,老人的蛇步步进逼,瑶之的咒旗纹丝不动。   涟漪嫣然一笑,手摸上布衣的纽扣,在她们等他出杀招的时候扯下外衣,蓝秀和瑶之转头不看,只有莫琳不懂情事睁大眼。   细腰转动,手上衣衫被妖气敛的笔直如刀枪,攻向瑶之面门,咒旗像受到风的鼓动,瑶之左手捏诀,右手在脸畔抓住甩过的衣角。   好险,若是砍到脸上真不敢设想。   “雕虫小技,”驱蛇老人见多识广,将蛇抓在手上一震,也成刀枪一般从背后袭向涟漪,涟漪松开衣服,拧身。   说时迟,“喵,”蓝秀指挥复仇的猫从房顶跃下,直扑涟漪面门。加上莫琳的法力,犀角风灯光芒大盛。   瑶之清晰的看见黑猫在涟漪脸上划上一道血痕,抗下全部攻击后涟漪气喘吁吁倒下,“几个女人欺负我一个男子。”   真难得此时他说话仍然我见犹怜。   只是声音未变,身形却在缩水,莫琳空中执灯照的地上的人无所遁形。涟漪在地上爬向瑶之,“小姐,你就看着她们……”   见瑶之漠然不动,突然呵呵笑起来,“涟漪真是命苦,看上的人都爱同样的样貌。可是那同样的美貌却都是生来被人糟蹋的。”   “什么意思?”瑶之忍不住问。   “阿兰还好,赐婚给不爱的人。他这一代的传人却是要人尽可欺了呢,”涟漪笑的暧昧,“不知道一条玉臂万人枕的日子,小俞公子能活多久。啊呀,宿命。”   瑶之听的神色大变,紧盯着他,“说清楚。”   蓝秀也皱眉,“我刚出来时候他还叮嘱我提醒你不要忘记约定的事。不要被妖孽迷惑。”   约定的事,提亲吗,她没忘。可是涟漪的话让她心头不详感散不去。   “好吧,我就给你们看。”涟漪撑起最后妖气聚集妖镜,瑶之替它挡了三方的攻击,她一听见他的事就方寸大乱。   涟漪受重伤,聚起的水雾妖镜很模糊,但是足够瑶之看到魂牵梦绕的身影,那不是他的房间,睿舒跪在四姐脚下,“四殿下,求你让我见见瑶……五殿下。”   补完   “瑶……”四姐勾画着他脸的轮廓,挑起他的下巴,“你们倒是有情。”   睿舒想躲开脸上游动的手,却又怕激怒汀之,身子颤抖不敢动,“四殿下,看在我们相识十年的份上……看在您和五殿下姐妹情深的份上,求你让睿舒见见五殿下。”   四姐端起一旁的酒杯一手捏着他下巴,“相识十年,却不及你一见两见就对她钟情。姐妹情深——那倒是,五妹说要的人,做姐姐的总不好越礼。”   酒杯一点一点倾倒向睿舒嘴里灌。“我能不碰你。外面的女人可由不得我,京城第一公子让她们肆意寻欢,她们可是不愿错过。”   睿舒绝望的脸上泪水酒水肆意流,“四殿下……”   汀之犹在说,“不知道过了今夜,她还要不要你。我也是真的舍不得,你的初夜。”低头欲碰他的唇。   睿舒已经瘫倒在地上,绝望地看向窗外,“下面是花丛,”汀之悠然道,“二楼跌下不会死人的。最好不要想死,这里的鸨官都是有经验的人。进来那么多公子,怎能让你们随随便便就寻死。”   “瑶……”睿舒像在呼唤心底最后一根稻草,嘴角溢出血痕。   “你做什么?”四姐脸色微变。   嘴角的红触目惊心,瑶之心如刀绞,“舒儿。”蓝秀也大惊失色,“表哥。”涟漪巧笑连连,“如何呢,你们说俞公子的人,俞公子的身体花落谁家?”   “怎么回事?”瑶之怒问。“他在哪里?你们对他做了什么?”瑶之越怒,符咒光芒更盛。   “呀,”涟漪先前被她们四个人围攻,憋的一口淤血吐出,手伸向瑶之,似希望她扶起,“你都不关心我吗。”   瑶之符咒发出金色的光,指在他心脏,“他在哪里?”   涟漪凄然一笑,“同样是命,偏我不能比。”擦干嘴角,“你们姐妹的争斗,关我何事?我不过是好心告诉你。揽香楼,信不信由你。”   瑶之心乱如麻,也听出那不是好地方,“告诉我方向。”   舒儿,等我。   “娃娃,”老人呼喝,莫琳气的挑脚,因为她们两个同时退出战团。   涟漪的娇笑从远处传来,瑶之知道他逃了,成功扰乱瑶之和蓝秀心神,不管真假,她们两个都急着去救人,涟漪找个空隙化成小鼠逃进黑暗的巷道,“我还会来找你的,等我哦。”   揽香楼是有名的花楼,瑶之从来不敢进花街,她觉得味道太难闻,花楼伎倌和大家公子正好相反,越是名门公子越崇尚朴素美,这里却脂粉气浓厚。   可也正因此才别有一番滋味,才吸引女人流连忘返。   今日的揽香楼客人挤满堂,京城第一公子家败流落倡门的消息一放出去,熟客新客几乎踏破门槛。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公子在酒香肉欲中喘息娇笑。   “哟,这位小姐面生,新来的吧……”瑶之一进门就有迎门公子贴上身。瑶之抓住他的手腕,“咔嚓,”手腕骨骼错位。“俞公子在哪里?”   小倌被她的气势镇住,手疼的呼号,瑶之却不心软,“他在哪里?”小倌总算放弃希望她放手,呜呜哭着,“我不知道,鸨公公在楼上。”   希望还来得及。瑶之心中祈祷,佛母保佑。若她能救睿舒逃过这一劫,只是睿舒能活着回到她身边,她愿减寿十年。   有个摇着折扇自命潇洒的女人边系腰带边从一个房间出来,看到她,“睿舒公子以后是这里头牌,楼下排队去,我看今晚你是轮不到,改天再来吧。”   瑶之眼睛能喷出火来,扭起她胳膊一个过肩摔仍下楼。推开虚掩的门,“舒儿!”里面的人被单拦胸,肩膀上还有欢后的痕迹,“你找谁?”   不是他,幸好不是,瑶之庆幸着却不敢放松。“新来的俞公子在哪里?”   小倌发鬓散乱,手指旁边的房间。   瑶之站在门口却没有勇气推开门,里面先是没有声响,不一会儿老鸨甜腻却又阴狠的声音大声不耐烦道,“想通没有?到这里来的公子都要过这一遭。也别想寻死觅活,就凭你俞公子名声,死了也卖个好价钱,何苦来,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个破身子,还不如活着享乐。”   停了会儿没动静,老鸨又道,“这次是没想到,你还有咬舌自尽这一招,亏的被四小姐识破,以后可别想再有机会。死心跟我,好好学伺候人,咱们就是一家。若不然——”   瑶之推开门,老鸨回转身,见是女人,扭到她身旁,“哪家的小姐呀,真是标致。可不是说了吗,先在下面稍等,小公子太倔,还没调教好呢。多等等,保您尽兴。”   瑶之进来眼睛就聚在床上,睿舒全身都被绑缚蜷缩成一团,头低垂,嘴里塞了白布,有气无力,奄奄一息,“舒儿。”   瑶之冲上前抱起,“舒儿。”嘴里的白布小心地取出,被血染的鲜红。“舒儿,先回答我一声好不好,”瑶之眼泪滴在他脸上,微弱的呼吸揪着她的心肺。   老鸨察觉不对,摸不着她的身份,却不敢乱说话,“小姐是?”   瑶之听不见他的声音,掐断捆绳,睿舒终于有些意识,闻到她的味道,却再没力气睁眼,“瑶……”   舌头重伤,呼唤也模糊不清。   瑶之的眼泪不断涌出,强自镇定,扶起睿舒的头,控出堵在喉管的污血。睿舒早就疼的麻木,在她手中只是不断呼着,“瑶……”   “我在,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瑶之哽咽着承诺。   睿舒只是低唤,“瑶……”仿佛他的生命只剩这一个字。   瑶之用被子裹住他抱起,问正要发火的老鸨,“我那四姐呢?”老鸨不明白。“四皇女,”瑶之冷道。   老鸨呆住,“四殿下,四殿下刚走,说是去见五殿下。”   是吗?   还是她原来的计划是向她卖好,告诉她,等她赶到,却是一切发生以后。   瑶之不记得伤了多少不长眼挡在前面的人,把睿舒抱回王府,连夜叫太医。   爹爹和凡音半夜吵醒,抱怨着看到眼睛猩红的瑶之不敢说话,听说睿舒的事以后,惊得陪瑶之一起守在睿舒旁边。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爹爹喃喃自语,叫门卫进来问。   据门卫说,夜晚,俞府就被重兵包围,连夜抄家。罪名是意图谋反,俞家女人自然是判死刑,男人充入官倡送进花楼。   谋反?好熟悉的罪名,四姐手中谋反的人真多。   她忙着配合埋伏捉涟漪,爹爹和凡音是内眷,若不是刻意问,没人告诉他们外面的事。她们全都不知道的时候,竟是让睿舒受到这般折磨。   睿舒连伤带吓,高热不断,只要清醒就含糊地叫,“瑶。”瑶之抓着他的手,听见一声应一声,“别怕,我在。”   只有舌头伤的最重,瑶之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她夜闯花街把待罪的人带回王府,准备好了被人责问,但是直到日上中天,王府依然一片宁静。   爹爹怕打扰睿舒休息,和凤帝在远处吵架。   瑶之一天一夜没合眼,仍是没有困意,心头萦绕的都是他。   “小五!”阔别已久的敏之听说她做的事从狩猎场风风火火地快马回京城,来五皇女府,“早就提醒你不要喜欢他……”   瑶之狠狠瞪她,“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敏之被她吓的不敢靠近,在角落找张凳子坐下,“我也是想想,不太确定也不敢告诉你。看俞家家主的行事,明着是四妹那边的,又总想着往高处爬。又想把儿子献给四妹,又想给母皇。不两边都得罪才怪呢?”   瑶之默默无语,也就是她不太关心政事,若是早知道,也不会让她的宝贝受这样的苦。   等候的汀之也终于出现,“五妹……三姐也在啊,”汀之若无其事地招呼,似乎没看到瑶之敌视的双眼。   敏之像主人一样邀请,“四妹坐。”   汀之对瑶之笑道,“五妹是不是生姐姐的气?姐姐今日是来赔罪的。”把一简书案送到瑶之面前。   瑶之冷冷的注视她,不接。   敏之拿过来看了两眼,“小五收下吧。”   姐妹情深么,汀之要挽回姐妹的感情,难得的大开慈悲之门,把睿舒从倡籍改为奴籍,连同俞家的女人改为发配充军。   四姐执掌刑部以来,真的鲜有放过不杀的人,这些可真算是看姐妹的面子。瑶之知道收下就等于领情,可是又不能不收,心不甘情不愿地夺过书简。   汀之笑道,“五妹还是我的好妹妹。”   瑶之冷道,“好姐姐,不送。”   爹爹被凤帝气的哭,“我不是跟你说过给瑶儿定下俞家的孩子吗?你还这么对他?”凤帝拉住他,“清儿,你那么聪明,真的不懂朝堂的事?朕还不至于跟个孩子过不去,可是俞家的空架子的摆了那么多年,该结束了。汀儿要拿她开刀,树威信,朕自然是偏向女儿,若是瑶儿以后需要,朕也会由她。”   白泽清若是真的不讲理也罢,可是他又真的不傻,凤帝说的事实,他无法反驳。“瑶儿才不会。你这次不许罚她。”   凤帝笑笑,“她也该受点挫折。在清儿手里一味长不大也不行。”   “谁说的?”爹爹听不得女儿半句不好。   凤帝稳住爹爹,“看在清儿的面上,小小的惩罚她一下就好。”   瑶之不管俞家如何,握着睿舒的手安慰。   敏之道她已爱的深,“你就不能不喜欢他吗?四妹说是刑部改判,可是你终归是犯错,会被处罚的。他只会连累你。”   瑶之抬起头,“那你能不喜欢可然,还有,晓风吗?四姐给每个相识的公子都提亲下聘礼,他们两个可是也有。”   敏之豁然站起,“你说真的?”   瑶之当然不是跟她开玩笑的,敏之也体会到她的心情,怕失去心头肉的感觉,冲出王府大门。   她也有的忙。   ********************************************************   第三卷(完)   ×××××几天之后的分割线××××××   擦汗,总算大修完毕。   开卷   睿舒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面上一丝血色也无,因为长时间发烧,脱水过度的皮肤干燥而苍白如纸,握在手中的柔弱一点一点漾进瑶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好像一直在做噩梦,眉心簇结,咬破的舌头让他稍微张口想说话就疼的冷汗覆满额头,只能再度昏睡。   渐渐的习惯,就变的分明张口了的,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眼泪梦里还在留。   手抓着瑶之的手,她一动,他就惊慌的挣扎,瑶之只得一步不离的在他身边,用湿毛巾给他擦拭汗迹。   轻秋沫端冷水在一旁伺候,她轻抹平睿舒皱起的如小山的眉峰,恰爹爹进来探视,“现在怎么样?”   瑶之摇头,给他喂过药后,烧退了一些,但是时间不长就反复。御医也说,金尊玉贵的公子平日里从未受过苦,这一次却让他从珠玉盘的明珠直接落在地上,没摔碎就是好的。   爹爹手在睿舒额头感触了一会儿,示意瑶之出去说话,瑶之苦笑给他看睿舒柔弱无力却因为太过用力牵她而有些颤抖的手。   爹爹叹口气,接过秋雨捧的吃食塞到她口中,“你也别累坏了。”   睿舒恰好清醒,睁开迷蒙的眼睛,头吃力的挪动,瑶之抱起他放到腿上,睿舒才安静下来,轻轻的叫了一声,“君上。”   小如意捧来一碗奶汤,爹爹点头,“睿舒不能吃嚼动的东西,先喝点汤水,把舌头慢慢养好。”   “谢谢君上。”   说话的时候,唇舌相接,又疼的流了一身冷汗。瑶之把人抱紧,手在他面上划过,擦汗的同时小小地捏了一下,“不要再说话。”   睿舒疼的眼泪蓄在眼里,听她说了以后就听话地缩起身子。   凡音气呼呼地跑进来,看到房间里的人,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到爹爹身边,“舅舅。”   “怎么?”爹爹看到气愤的表情不似往日,带他出去说话。秋沫秋雨也趁空下去吃饭,房里只剩瑶之和睿舒。   睿舒蜷缩在她怀里,啜饮喂到口边的汤,尽管是汤水,触碰到舌头还是痛苦。瑶之抱着颤栗的宝贝,直觉经过这次他比以前脆弱了许多。   以前死命坚持不愿轻易流泪,现在却是喝一口就低声抽泣,瑶之一只手给他擦眼泪一只手拿汤勺,仔细吹的温度不冷不烫,亲自尝过才喂给他。   睿舒只喝了小半碗,摇头躺下去,头靠在她腿边,“瑶……”   瑶之低头蜻蜓点水地吻过他的脸,“饿了再叫我。”   门外浅浅的抠门声,“小主子?”   “进来。”   多福守财抬着一个箱笼,放在壁角,“君上说给俞公子换洗用的衣服。”守财也是开朗爱说笑,“本来是做聘礼用的,都还没准备齐全。没想到人这么快就能进门。”   多福含笑拉住他,“不要多话。”向瑶之道,“君上叮嘱小主子别忘了吃午饭。”   瑶之待他们走后,才俯身对睿舒柔声低语,“安心休息,家里人都关心你呢。”但见睿舒却面色迷茫,好半晌脸埋在下面,“睿舒配不上。”   这一次的终究还是造成心理阴影了。伤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减轻。   当日若不是睿舒尽力的镇定,涟漪的相告,她的迅如水火……想起来也后怕,脸贴在他脸颊旁,“我知道让你忘记很难,我以后会时刻在你身旁保护你,答应我学着放开好吗,不要有太大压力。”   睿舒眼泪止不住,也打湿了她的脸,“瑶,我好怕。”   瑶之深深的抱着他,“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睿舒这两天不是高烧就是冷的发抖,难得安静,瑶之给他裹好被子,“睡一会儿吧。”睿舒答应着,“瑶也去休息。”   “我去看看凡音有什么事。”   爹爹和凡音在房间拿着一纸书说话,见瑶之进来,凡音闭口不再谈,爹爹笑笑,“还有点男儿的样子。”   招呼女儿做到身边,“你呀,也不要太紧张,睿舒总归会好的。你若是垮了,这一家人怎么办。”   瑶之依偎在他身上阖眼,在亲生的爹爹面前连假装的坚强都不用,“女儿自有分寸。”   “哼,我看你早乱了分寸。”爹爹笑骂道。   瑶之抽出他拿在手中的纸张,又惊又好笑的坐直,“四姐也真敢,也不想想我这哥哥岂是一般人承受的起的。”   那是给凡音的求亲贴,凡音虽然爽朗不似寻常男子,提起亲事也有些羞赧,但是一听妹妹取笑的话,马上蹦起来,“你什么意思?”   瑶之一看情势不好,躲进爹爹身后,“我什么都没说。”   凡音气哼哼的坐下,“她也是你姐姐,替我把帖子退回去。”   瑶之笑道,“何必多此一举,不理不就行了。”凡音犹然不甘心,“真想当面摔给她。”   “安稳些吧,”爹爹搭在他肩膀的手用力按下,“且不管她,咱们还要等其他人家求亲呢,你这两年名声要紧,在外人面前表现温柔一点。不要动不动发脾气。”   凡音不舒服的扭身,“我不要嫁人。”   “孩子话,”爹爹拍打他的头,“男儿嫁人是迟早的事,早定下来早做准备。”   “舅舅啊,如果我被人欺负呢,”凡音见爹爹固执不松口,转为软求硬磨。爹爹无奈的把他揽在怀里,“过不下去就回家来,再不济还能像我?”   说起来略带伤感,但也有些骄傲,看着瑶之,“生这么个女儿,多少苦也值了。”   凡音看看妹妹,咕哝道,“那我宁愿不嫁。”   瑶之也有些汗颜,听爹爹意思,分明是说,先挑个好的嫁,不喜欢就带孩子跑,好前卫的思想。   但是……这世间能有几个东凰瑶之。   她前世的思维倒是和哥哥一样,嫁不好还不如不嫁。但是哥哥现在是出嫁的黄金年龄,多注意些也是应该的。这个有姑姑和爹爹操心,她只管先观视。   爹爹训完外甥,感叹道,“若有像我们瑶儿这样的良配就好了。”见女儿不说话,“瑶儿不要觉得委屈,你母皇答应再给你找个知书达理的小相公,绝不输给小睿舒。”   瑶之瞬间惊的睁大眼,“爹呀,不是答应了女儿只要一个?”   爹爹拉她坐下,“爹爹还没老糊涂,记得呢。但是俞家现在是罪民,如何配我女儿?你母皇不说,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   “这是家事,管别人做什么。”瑶之咕哝道。   爹爹见她又要激动,摸头安抚住,“好,就论家事。小睿舒现在是官奴,他都比不得家奴,家奴还可以咱们给他安排脱离奴籍。这样的身份根本进不得族谱,给你作侍都不能。爹爹知道你喜欢他,现在就把他收房爹爹也没意见,可是家里总要有个管事的主夫。”   瑶之听的沉默,“女儿府里的事有爹爹管着就可以。”   “爹爹知道你的心就行了,可我能管你一辈子?女儿是要长命百岁的,爹爹的身子能再支撑几年就满足了。”   “爹爹,”瑶之听的心下沉,“怎么说这种话,难道女儿很无能?连爹爹都照顾不好?”   “胡说,”爹爹敲她脑门,“生死的事,你能做什么。”瑶之听他说的话题愈加沉闷,不想再由着他,便想起它最在意的,“爹爹今天可奇怪,往日都说年轻的像凡音哥哥的兄弟,难道今日要认老?”   白泽清跟别的美人一样,最惧一个老字,听见说立马住了口,“谁说的。我……我这不是为你以后打算吗?”   “以后?多久以后?”瑶之成功转移话题,心里偷笑,“眼前都局势不明,哪里谈到以后?”   爹爹智慧过人,虽说男儿不得干政,可是姑姑和她都不太在意那些规定,爹爹在家里说话也随意,“汀儿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敏儿也不打算让步的样子,涵儿这几年名望不错……只有咱们这里还没动作,女儿,你也要早做准备。”   瑶之不用他说,这两天也在考虑,她不想去那个劳心劳力的位置,但是也不想坐以待毙,既然她敢挑衅,就不要怪她使阴招。   正在暗暗计算,凤帝却又到她王府,好像遇到很烦恼的事,进门就喊,“清儿。”   瑶之觉得爹爹简直是凤帝的“知心姐姐”。凤帝一苦闷就来倾诉。一路进门对女儿一眼都没看,直接抱住爹爹,“清儿,这年头,连军队里都能什么事都会发生。”   爹爹推开她倒茶,“出什么怪事?”   凡音也有些好奇,瑶之拉他出房门,“哥哥帮妹妹一个忙。”凡音才收回心神,“说。”瑶之斟酌道,“睿舒方才退烧,趁这个时间给他换衣服的好。请哥哥帮忙……”   凡音不在意道,“你帮他换就可以。怎么用到我?”   “他本性要强,”瑶之叹道,“如今不得已自然用谁都可以,可是他是清白的男儿,等病好,少不得尴尬。哥哥跟他还比较熟,就当帮妹妹。”   凡音想着笑出声来,“不是你在害羞吧。他那别扭性子也就你面前放松的下来,当着人都要端着架子装贤惠大方。何况你是他妻主,你来做比谁都名正言顺。”   “可是现在还不是啊——”   美人   “舅舅说是就是,”凡音指点着说,“你看他的身份,又不能办婚宴,又没人给他做主。舅舅都把衣服送过去了,以后就是你房里的。”   说着招呼他的两个小厮回太尉府。   莫琳和如意两个小孩儿倒是无忧无虑,院子里金粉花开的灼灼,她们爬上去采花酿酒,晚彤娑婆人老成精,放任小莫琳在王府玩耍不管,这样一来,凤帝若是以后知道,也只会怪责两个女儿知情不报。   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瑶之回到她的卧房,睿舒听见门响睁开眼,“瑶。”   “睡不着?”   睿舒虚弱地摇头,“闭上眼就做梦,好怕。”   瑶之给他擦干脸上又流出的冷汗,“给我们舒儿打造一座固若金汤的金屋如何。”   睿舒听得面上现出憧憬,转瞬心又忐忑地凉下去,“睿舒不配。”   瑶之轻拂他湿透的发丝,“准备给舒儿沐浴,舒儿不要紧张。”睿舒身体又是战栗,“瑶。”瑶之叫秋沫秋雨准备热水浴桶。   秋雨碰到伺候睿舒的事总是黑着脸,秋沫不断的提点仍然面带不忿,让他们服侍肯定不行,看来还真要亲自上阵。   睿舒也是咬着唇角看着她不说话,瑶之莫名的心虚,走到墙角打开原本做聘礼的衣箱。还是上次睿舒在府里住的时候量的尺寸,爹爹急着让她娶亲,带人连日连夜的赶出来的。   展开来看,每一件都做的很用心,各种颜色都有,爹爹极为善于配色,浅绿色的长衫就只在衣袖领口处绘着嫩绿的竹叶。   雪纺长衣因为本身通透,便没有任何花色。   雨过天晴的淡蓝一向是睿舒最喜欢的颜色,瑶之看着也很舒心。全都般到睿舒面前,“宝贝喜欢哪件?”   睿舒也很惊叹爹爹才能,抬起无力的手抚摸,眼里都是爱。瑶之见他高兴,乐得全都摊开在床上,让睿舒靠在她身侧慢慢看,欣赏赏心悦目的东西也能改变心情不是。   睿舒却心下始终惶恐,片刻的惊艳过后,心中仍是连绵的苦意,恰秋沫秋雨抬水桶到内室,秋雨脚步踏的声响,重重的摔帘子放下。   睿舒眼中火花熄灭,略过稍嫌华丽的衣服,迟疑的拣出箱底有些半旧的衣服,当然不可能是旧的,只是隐约的青白,有些像洗的发白的青衫。   瑶之如他的意,把其他收起来,一面思索她是不是对下人太宽容,秋沫秋雨明明是太后安排在爹爹身边的眼线,几年来频繁向后宫传送信息,可是她从来不曾亏待过他们。   意图一步登天做她的侍也不是一天两天,她平日可以视而不见,但觉不许谁给睿舒伤口上撒盐。   瑶之的卧房旁边用半月型门洞相连浴室,天热换了细珠穿成的帘幕,沉声道,“秋雨下去。”   秋雨听她声音不似往日,有种不容反驳的气势,又被秋沫推了一把,心不甘情不愿地慢腾腾走出。秋沫见他出门,不再担心出错也长出一口气,给瑶之打帘子。   睿舒长了双会说话的眼睛,虽然被打击的无神,此时一紧张,含着晶泪的模样有点像受惊的小鹿。   瑶之俯身抱起,“宝贝是想让我有罪恶感吗?”   睿舒脸埋在她胸口,不敢抬头,但瑶之知道他又出了一层薄汗。身体因为极度缺水轻的不可思议。   瑶之呵护着最珍贵的珍宝到三尺宽的竹桶,竹桶的斑驳更趁的里面人的柔弱。怕他硌的疼,在下面铺了柔弱的浴巾,然后动手宽衣。   睿舒的衣服也被汗水沾染的一片一片水湿的痕迹,瑶之手碰到他颌下的纽扣,睿舒已是呼吸紊乱,不敢睁眼。   “乖,不紧张。”瑶之安慰着。   这世界男子保守,衣服裹的多且紧,瑶之数下来睿舒外衫的扣子就有十多颗。一颗一颗缓缓的松开,还要抚慰着发颤的身子,“很快就好,洗完就舒服了。”   还要斟酌词句,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暧昧。   谁来安慰她啊。   好不容易脱下外罩,里面白色里衣贴在他身体上,居然把单薄的身子勾勒的有形,瑶之默念,“眼观鼻,鼻观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色空空,空空色色……”   睿舒身子虚弱的又开始迷糊恍惚,外表看来反而逐渐安稳,偶然奋力才能睁开眼,瞄了一眼瑶之,脸上蒙上红晕,扭过头。   身旁的热水把房间熏的一层水汽,怕水变凉,也怕他在冷空气中再着凉,瑶之狠狠心,除掉宽式的里衣,却见……里面还有一层里衬……   手在他的皮肤和布料之间犹豫,她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最恨最无奈的就是自己的理智,美是上天的礼物,她喜欢美人,欣赏美人,可是这跟爱是两回事。   认真算起来,她前世比今生还活的长一些,有些观念已经融进血里,比如对爱情……前世她和别的女孩,在相熟的朋友面前爱说爱笑,遇到心仪的异性却内敛矜持。   这样的她不会轻易对谁动心,爱一个人,那是相依相偎,直到地老天荒的事呀。   可是一旦心动了,哪怕只是小小的悸动,她都小心的收藏,小心的珍惜。   可是自己也知道,她这一点肯定被人当成心理缺陷,比如亲亲爹爹就喜欢敏之那样健康的孩子。   健康的敏之府里听说又进了两个美人,听说有个侍君已是身怀有孕。   越爱越在乎,越在乎越失措,瑶之还是不敢突破最后的防线,睿舒一半的身子□在空气中,察觉她静立不动,“你还不快……”   果然是说什么都暧昧的时候。   睿舒苍白的脸霎时飞上殷红,瑶之心思一顿,手轻旋,宝贝□地展现在眼前。此时才发现,她想多了。   面对瘦弱的身子,她只有无尽的疼宠,只想……把他养胖。手试的水温度不冷不热,倾倒在莹白的身体上。   睿舒身体被水滋润,立刻鲜活诱人起来。瑶之把他头发也散开,拿桃木梳沾了温水慢慢梳理。   秋沫在外头应侯,瑶之只听见一声咳嗽,“秋雨,怎么又回来,可是陛下君上传殿下觐见?”   秋雨笑了一声,“陛下君上哪里有空?”   “那你,”秋沫为人本分,暗地里常规劝秋雨,但觉他今日有些变本加厉。   睿舒身子紧绷,瑶之凑到他耳边道,“自己擦身。”   起身到帘外,见秋沫秋雨正对峙着,瑶之对秋沫道,“下去吧。”   “殿下,”秋沫似有话说,秋雨却道,“让你下去就下去。”   秋沫只得咽下喉中的话,犹豫地还想说。瑶之摆摆手,因为不愿睿舒听见有些话,对秋雨道,“外头说话。”   今天艳阳高照。   “真是胆大包天。”   秋雨欠身道,“秋雨不敢。”   “秋雨是不敢,”瑶之嗤笑,“可是你是秋雨吗?”   ……   “涟漪。”瑶之盯着他道。   “秋雨”面色微变,“小姐真好眼力。”却也不再假作恭敬,“没想到小姐还记得涟漪。”   这才几天,当她有失忆症?而且,“我能忘么?”   他杀了和她有过一段主仆之情的星星,那时候她恨的恨不得将他立毙手下,可是他接着又救了睿舒。   当时他说他会回来,只是瑶之没想到那么快,“你还真不怕我把你抓到崇圣宫。”   “秋雨”抛给她一个勾人的眼神,“小姐会?”   瑶之对太性感的眼神避之为恐不急,“警告你不要太风骚,让我那母皇看见,把你抓到后宫的床上承欢。”   “秋雨”一副被她吓到的样子,“好可怕,那,小姐教我怎么做。”   瑶之无语,“顶着秋雨的脸做媚人的动作,还真是诡异。”   她们站在银柳闪闪枝桠后面说话,外人也看不出是谁,“涟漪也说这张脸太不动人,居然还敢妄想做侍。”   涟漪说着衣服上淡淡光晕闪过,再看已经是一张绝代妖娆的脸庞,不同于之前的淡扫蛾眉,浓妆艳抹将眉眼勾画的更妩媚。   瑶之所接触的人都是素面纯净的大家公子,第一次见这样的风情,却也眼前一亮,一直观察她的涟漪自然不会错过,笑的像偷鸡的狐狸,“涟漪可还能入眼?”   岂止是能入眼,简直人笑城毁,但是——真是怀念那个干净朴素的豆腐西施。瑶之想着就说出了。   “那还不容易。”涟漪面色妆容竟立刻淡去,掩口笑的动作分明是个害羞的小家碧玉。   跟她玩百变美人么?   瑶之也跟着笑起来,“我也会变。”白色光芒散尽,涟漪眼前出现的高状女人威严狠戾,眉宇间深深的杀气。   涟漪脸色突变,“我王……”   这是瑶之在《乱世帝王图谱》中找到的形象,看涟漪的反应,应该是变的很成功,那个被覆灭了的边远小国帝王——孤叶女帝。   涟漪恨恨道,“小姐顶着这张脸,同样的诡异。”   诡异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瑶之没有变回来的意思,涟漪明知道这不是那个人,仍然瑟缩,恨恨的瞪她一眼,欲化身离去。   “她好歹是你妻主,用的着那么怕。”瑶之无所谓道。   内房睿舒刚擦完身子,正欲站起,瑶之掀门帘步入,睿舒腿一软,“噗通”跌回浴桶,瑶之看着小鹿般的眼睛,心里也像有头小鹿乱撞。   终究还是怜惜多,“有没有摔到?”   睿舒又朦起眼泪,“疼。”   猫灵   看着有些恢复生气的宝贝,隐约的欢喜,把人抱出来放在软垫上,一寸一寸擦干。睿舒攀在她脖子上,随着心情不定,脸上一时是娇羞的红晕,一时想到在花楼的经历,脸又变的刷白。   “瑶会不会不要我?”终于还是问出来,心情也沉到谷底,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瑶之的答案。   太过紧张,嘴唇都咬的发白。   瑶之手在他唇瓣上划动,“乖乖张嘴,它哪里还经得起你蹂躏。”   睿舒的舌头被撒了药粉,本来是苦的紧,被她一弄,却不知道是苦是甜,“瑶,如果连你都不要睿舒,睿舒……”   瑶之低头堵上她的嘴,朝思暮想的唇软软的,凉凉的,带着甘草的味道,微苦。睿舒心中五味杂陈,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接近,靠近,瑶之态度不明,虽然允许他跟在身边,可是还是他在努力争取她的眷顾。   感觉到湿热的液体滑下,瑶之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给他抚去眼泪,“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为什么在她身边还会惶恐不安。   睿舒趴在她怀里闷声闷语,“没有。”   没有吗?怎么他们都以为她老年痴呆是怎么地?经过的事,说过的话回头就忘?瑶之把擦干净的睿舒塞回被子里,他身体不好,暂时不跟他计较。   “宝贝且想想算计我去俞府解围那次,骗的我好啊。”捏了捏消瘦的脸颊,“骗我也罢,还糟蹋自己的身子。”   睿舒委屈的抱着她的手躺下,“那时候那么多人对我,对我……母亲大人急着用我挽救家族,还有四殿下,四殿下……好狠的四殿下……”   手抓着被角有青筋跳出。   见他又要想起不愉快的往事,瑶之再次用嘴封住,睿舒呜咽的说不出话,等呼吸顺畅,继续抱怨,“她们都不安好心,你还不帮我。”   撒娇的话语让瑶之笑到心里,“我哪里有不帮舒儿的?”   睿舒被她连接的吻吻的身子有些飘,“那时候我让你救我,你都不放在心上。”瑶之恍然,确实有那么一次,睿舒约她相见。   可是她没有爽约,只是被眼见的景象迷惑了,原想把这份感情封存在心底,趁她还不太爱的时候跳出来。   但没想到他心里的还是她。   睿舒这一番折腾,疲劳尽显,有些睡意朦胧,瑶之不再跟他闲话,却听睿舒朦胧中又道,“母亲大人还是疼爱我的。”   这个也是他的心结,幼年丧父,百年士族虽然对继子不会有虐待的事,礼数也齐全,衣食住行也样样有人伺候,可是到底没了说贴心话的人。   睿舒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学会给自己套上一层厚厚的伪装,人前一个样,人后又一个样。   但是最后俞大人想把儿子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应是已料到家族命运无可挽回,她最后只想要独生的儿子有个幸福的归宿。   “蓝秀说她会一路护送舒儿全家人到做兵役的地方,舒儿不用担心,安心修养,等你身体一点,爹爹前几天不是正闹着要出门,我带你们一起出去散心。”   睿舒睡后,瑶之想她要不要也稍事休息,她已经两天没合眼。精神一放松,就察觉到空气中的异动。   对法术的痕迹瑶之一次见过,便不会轻易忘,这是蓝秀的气息,让她府门见面。给睿舒掖好被子走出卧房。   经过爹爹房门,却听爹爹正在放声大笑,凤帝恼羞成怒的样子,“不许笑!清儿,有什么好笑的?”   瑶之不知道她们说什么,停下多听了几句。   爹爹还没笑够,“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什么事都会发生,哈哈哈哈哈……”   凤帝无奈了,愤然道,“我就不信这件事真的是白天发生的。”   爹爹看她要发怒,退了一步,“好吧,晚上。”   凤帝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白天晚上有区别么,左右是同样的事件。爹爹咂嘴道,“帅印都能丢,你的玉玺怎么没丢?”   说完就意识到说错话,“你的玉玺肯定不会丢。”肯定的语气似乎在说,一定不会,相信我,没错的。   刚才是谁笑的起劲。   瑶之乍听到吃了一惊,接着也想笑,三军帅印是何等重要的东西,说各地官军一致听从兵马大元帅指挥,不如说是听从帅印指挥。   见令如见人,她们不知道元帅长什么模样,可是都知道传国以来的玉玺和元帅大印长宽尺寸,花纹图案。   那是当年创世佛母,凤凰孔雀留下的神物,玉玺通体火红,似乎里面有蓬勃的火焰燃烧。帅印碧绿剔透,上面的圈点如孔雀尾羽。   那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呀。居然说丢就丢,呃,好吧,她们不是故意的。   凤帝自己都说匪夷所思的事,也不再怪爹爹的笑模怪样,把他拉到怀里感慨,“做皇帝难啊,内忧外患,祸乱不断,外头是敌国如狼似虎,下面的臣子也用和敌人打交道的心周旋应付。百姓也各有各的要求,怎样都难两全。”   “那是当然啊,”爹爹不在意地说,“人哪有一样的呢,谁能没自己的小心思?既然有就难免争执嘛,小事一闹就大起来,就各走各的路。做皇帝的,本来就应该凡事都想着,凡事都调节呀。”   “说的容易,”凤帝小声怨着还在爹爹脸上偷香。   看爹爹心情不错,面带难色,犹豫着道,“清儿,能不能帮朕想想办法。”   瑶之扒着门缝身子一凛,爹爹现在也不是昔日的小白,弯弯绕绕的很快想通,推开凤帝站起,“这次不怪你,也难怪你会怀疑。说起来,我们白家武将世家,娘亲做了那些年镇国大将军,姐姐又是当太尉的,在军中手眼自然比别人通灵。   嗯,就是我,我也会这么怀疑。这样,我帮你问问家姐。也让她帮忙找看看。”   凤帝一改来时的压抑,此时心情好的不得了,“好清儿,让你做这事我也过意不去,当年的事不提了。只要你跟我回宫……”   换了爹爹心情不好,“不要再提你的后宫。”不耐烦地站在门边,“我想做就去做,也不要你感激。你要再说什么回宫,我,我就走。”   凤帝无语叹息,“好吧,只怪我为平衡朝政,先伤了你。”   瑶之见她走过来,怕被发现,一闪身躲了。思量着这半好笑半可怕的事,换做她也会怀疑白家,白家在军中人脉足,这些年虽然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新兵老将都换过许多。但培养将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军中还有多半白家的亲信,姑姑和她那外祖母,一毒蛇一狐狸,一个比一个名副其实,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怎可能把她们培养的亲信抛出去。   如果是她们想要帅印,确实容易。可是如果不是她们,那就太可怕了。   边关战争将近十年,且看她们是打算如何收场。   瑶之到门外就见到蓝秀惶急的等她,“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什么事那么慌乱?你不是要护送俞家吗?”瑶之奇怪的问。   蓝秀纠结的眉头似乎真的出大事,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我现在知道那位前辈竟然真的是位高人。”   “哪位前辈?”瑶之不记得她有什么前辈。   “就是那位老家来的前辈啊,三叔公的妻主。”   哦,瑶之明白过来,就是那位在菜市口老街雕刻棺木的老人啊,以前是怎么不齿的,现在知道人家是前辈了。   “前辈不是说我有劫,你有劫,表哥有劫,星星有劫吗?”   瑶之点头,确实有那么回事。当时她没认真,只当是夸大的说法。   “星星,表哥,我,都应验了,你小心。”蓝秀垂头丧气的道。   星星和睿舒她知道,但是她怎么说?   蓝秀恼恨,“就是那只死猫,我只当一个小东西,练习养鬼的,谁知道它竟然也会反噬。”若不是担心表哥,她的气性根本不会来告诉瑶之失败的事。   瑶之当时就提醒过她小鬼心性不一,法力不够不能随便养,也就崇圣宫晚彤娑婆那等快要坐化成佛的人做起来有保证,就连她,还是因为如意是衷心的家仆,才敢无所顾忌地带在身边。   “它毕竟只是一只猫,应该不会伤到你。”看她全身上下都没有受伤的样子啊。   “是没伤到我,可是它……是前辈说让我提醒你,鬼灵承接了饲主的一些意愿,它可能会来找表哥。”   睿舒?关睿舒什么事?   “我……”蓝秀面色不自然,瑶之一向喜欢大胆的设想,蓝秀喜欢睿舒,难道猫也是。“不要告诉我它喜欢舒儿……”瑶之这一天听到两见不可思议的事脑袋都有点接受不能。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只爱上睿舒的猫?   八卦   猫灵,鼠妖,这些小小的妖鬼,有时候比人鬼还麻烦,那只黑瘦的猫身形小,躲在哪里都不好找,全靠她对幽灵的警觉性。   突然就觉每个阴影处都暗藏玄机,无论是街道拐角还是树杈间。惹了那么大的麻烦,瑶之看着蓝秀很可气,“年轻人,你的劫还没过呢,它不过是从你身边逃走,没反扑你就不算劫。”   蓝秀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本来是心怀愧疚的来提醒瑶之小心,可是见到瑶之老气横秋的教育她,又无端的上火,“你的劫不是也还没过?你还要保护我表哥,自己死就算了,如果他受伤……”   瑶之眯起眼,“你还敢想让我死了,让他成为寡夫再娶回去是不是?别做梦。”   蓝秀也不干示弱,“那看你能活多长时间。”   瑶之信心满满地说,“不敢跟别人比,肯定跟他生同裘,死同穴。”   蓝秀抱臂退后一步看着她,“你有那么那么爱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瑶之笑笑,“没忘,我会让你见证奇迹发生。”   仰头骄傲地进府,一不小心撞到门板上。   好吧,其实她没把握,很紧张。   更加担心她房里的那个人。睿舒在她身边苦苦煎熬了三年,他也是个努力争取的人呢,跟她在一起有安全感就瞒着家人粘在她身边。   她看到他眼里清澈的信赖慢慢转成水雾般的情意,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她知道他还在犹豫阶段,她也在犹豫。   直到睿舒到了婚嫁的年龄,不得已耍了点小计谋才骗到她的承诺。   瑶之对爬在树上的莫琳如意勾手,“两个小的过来。”   莫琳风一样的速度刮到她身边,“正要找你快去给我们准备几个坛子,酿酒用。”瑶之正要找人发泄,她居然敢指使她。   掐住她脖子提起来,“你说什么?”   莫琳见识过她震鬼的能力,在她面前是只纸老虎,也就偶尔看瑶之心情好的时候嚣张一下,看见她发怒,马上见风使舵,“……我是想问你,哪里有能用的坛子,我自己去般。”   “这还差不多。”瑶之放下她,等如意过来道,“你们两个该玩够了,过来跟我学点有用的东西。”   前世八卦五行是流传千年的精华,在这一世还没一个传人呢。   先天原有十六卦,但流传到她这一代已经只剩八卦,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按顺序排列在东西南北及其之间的八个位置。便能昭示自然景象、人生运程,其神秘程度即便是个中人也难说齐一二。   莫琳如意跟她到爹爹的书房,瑶之拿出她早先刻好的罗盘,用爹爹收藏的玉佩跟她们讲入门方位。   莫琳还不太相信,“骗人的招术。”   瑶之恶意的一笑,让乾坤错位,天倾东南,水位退去,则主火,东方有甲乙木,木助火势。莫琳立刻感受到被火的灼烧,尖叫,“我是你大姐……”   瑶之不怒反笑,真难为她竟然记起,她是大姐。如意突然扑上来,“小主子,饶命啊。”瑶之错手差点伤到他,怎么那么护着小丫鬟。   如意小小的身子挡在莫琳前面,瑶之再下不得手。收了攻势继续讲到,“我们从简单的对对付人开始,人的命运跟流年有关,跟生辰有关,出生时的星罗有关,跟在位时的帝王也有关。   就比如说吧,我那四姐,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看向如意,如意瞪眼,“女人的事我不知道。”   瑶之沉默,想了想换个说法,“四姐是和馨君的儿子,和馨君是什么时候生孩子的?”   “这个我知道,”如意得意道,“后宫男人的事没我不知道的。传说四皇女出生的时候庆云照顶,”嘟囔道,“除非下雨,天上天天有云,谁出生不是庆云兆顶。”   为了突显女儿是天之凤女嘛,哪个做爹的不是那么宣传的。想当年她出生的时候,还全国大赦呢。   都是为在民间的声望,瑶之理解。但是既然说的夸大,出生日期也就特别明显。有心记住的人都知道。   更何况如意这个小八卦。   瑶之一边教她们排生辰八字,一边叮嘱如意去做个布娃娃,莫琳虽然不高兴,但是认真学起来却比如意快很多。当年的东凰琳之就是以聪慧会做学问而闻名的小神童。   如意一听说学东西就头疼,翻腾出针线布条在旁边缝制。   待她跟莫琳讲完,如意歪歪斜斜的布娃娃也缝好,“哇,真漂亮。”莫琳抓过来赞赏的如意更加洋洋得意。   瑶之很抽搐,根本就是五颜六色的布条随便缝在一起好吧,一端有个球,大概是人头,眼睛鼻子都不全。不知道莫琳小同学怎么欣赏的。   拿了张砂纸写上四姐生辰八字塞到球里,看莫琳正好想拿它当毽子踢,“拿去吧,随便怎么折腾,拿针扎都没关系。”   正好爹爹进来看见她们三个,“你们在做什么。”   瑶之把莫琳如意赶出去,“爹爹,抱。”爹爹推开她,“都是有夫侍的人了,去抱你的小情郎。”   爹爹见她们把整齐的房间划的一团糟,看着都生气,抱出一个盒匣,“给睿舒的首饰忘记送过去,正好你在,帮他收起来。唤秋沫来收拾屋子,别再捣乱。”   瑶之打开看里面的发簪自然个个都是精品,看爹爹心情不错,揶揄道,“母皇走了没呀?”爹爹点着她额头,“怎么越来越大胆,连我都敢笑,哼,她给你的惩罚也下来了。”   “哦?是什么?”   爹爹弯腰把玉器一件件捡起放回箱子,抱怨道,“从小就那么淘气,东西乱放不会整理。”瑶之偷偷吐舌头,谁让她有个对外人都不好,就只是宠溺女儿的爹。   “爹爹对外头的事还是不太懂,她说让你去处理西山村村民失踪的事,瑶儿去不去?不去我再跟她说。”   瑶之一呆,回味过来想都没想便回答,“去。”   可以出城转转为什么不去,而且是有人失踪,跟前不久经历的事很相似。她很直接的又想到涟漪。   竟然还在捣鬼。   爹爹很不满意,“那么危险的事怎么让我们瑶儿去做,她那么些女儿都是做些面子上好看的事,怎么到我们这里就要动真格的。”   瑶之扑到爹爹怀里,“只要爹爹疼瑶儿就好。”   白泽清抱住,“可是她也是你娘亲……”   瑶之还真没想过那个是她娘,从小只有爹爹无条件的疼爱。   “爹爹也要跟去。”白泽清忽然道。瑶之吓了一跳,他凑什么热闹。“你答应带我出去玩,忘记了是不是?”   每次跟她撒娇都是这种幽怨的语气,就知道她对这个最没抵抗力。瑶之都怀疑她和睿舒私下里交换过心得。   “可是爹爹也知道那里危险,不是游玩的地方。”   “那我更要去。”爹爹从箱子中找出他的碧玉刀,“我去保护你。”瑶之哭笑不得地看着没看刃的玉石小刀,这其实是装饰吧。   “女儿查明真相就回来,”试图安抚他。   “不行,”爹爹答的干脆,“你在外面瞒着我做事,我听你姑姑说才知道。以后要看紧,不许你再做犯忌讳的事,说什么三长两短,小孩子家的不知道做爹的心。”   她的棺材店是叫三长两短,但是这方面她比较专业吧,只要运用得当就能把大凶转为大吉。   “爹呀,我保证平安回来好不好,还要求爹爹帮女儿做事呢。女儿在佛母面前许下大愿,要建佛院施白粥,女儿忙,就拜托爹爹了。”   那是为救出睿舒时许的愿,现在愿望实现,可不能忘。这世界的创世神凤凰、孔雀在她心中是非常小气的神。   开个玩笑都想降天雷劈死她。   爹爹眼睛溜溜地转,“也好,当年我那娘亲也施过粥,女儿真有乃祖之风。但是我舍不得……对了,”想到个好主意,“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沿途施粥,城外的贫民正好更需要。”   对他反应能力汗颜,瑶之一时找不到话说服他,难道还要找凤帝帮忙,真不爽。   耳听房顶小小的响动,瑶之汗毛倒竖,拉起爹爹跑到她的卧房,见到睿舒安稳地睡着,才放心。   睿舒刚迷糊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醒来,“瑶,”却见爹爹也在,“君上。”就要起身。爹爹被瑶之突然拉过来不知道什么事,按住睿舒,“躺下休息。”   看着瑶之有些莫名其妙。   自从知道那只猫灵逃跑之后她就草木皆兵,那么小的东西谁知道它会藏在哪里。   摩擦   爹爹看到说不出所以然,以为她是心血来潮的突然思念情人,作为一个经历过情事人决定原谅她,哼了一声,“也是大人了,以后行事要更稳重。”   瑶之懒得辩解,把手中抱的匣子给睿舒,“爹爹给舒儿添得妆奁。”古时称婚姻中出嫁的一方又叫添妆之喜,意思便是夫家妻家合力给新郎新娘准备多多的四季穿戴。   按她们两个原来的身份嫁娶,聘礼、嫁妆都要装上一排大车,但是睿舒身份跟之前天壤之别。历经三朝,传世近千年的外戚世家在这一代走到尽头,被连根拔起,家产尽数充公不说,人也树倒猢狲散。   她曾叫人去睿舒的旧时闺阁,原打算找回一点他用惯的东西。回报说,不但屋子被贴了封条,贴身用的东西甚至都流传到市场上。   每常有世家大族倒台时,这样的故事都会重演。平时养在深闺大院,捧在云间的公子见不到,摸不着,偶尔说上一句话是天大的荣幸。可是他们一旦遭到诛连,沦为贱藉——人们总有一种奇怪的心理,好像糟蹋纯洁高贵的人能得到特别的满足。   也因此才有酷好风月的人,专门盯着官伎馆。来一个公子便恨不得一拥而上,一亲芳泽。他们做贵族公子时的用具也被私相买卖传递,成为女人间比拼意淫的玩物。   瑶之一想到那些意图亵渎她的宝贝睿舒的猥琐女人就像心理有恶心的虫子爬,命人仔细留意,发现眼熟的东西就买下烧毁。她这里给睿舒做好全套全新的生活用品,希望他也能忘掉那些事。   手在玉石间划动,找出一根古朴的黑玉簪在睿舒发间比划,“爹爹看着如何,配不配?”   爹爹是专家级的,站起来前后左右的打量,“不错,女儿眼力不错,和睿舒气度很配。”   “君上,”睿舒羞红脸,“君上谬赞。”   可不是谬赞,瑶之身边的三个男人本就各有特色,爹爹清贵,凡音傲气,睿舒雍容。若都按各自的气质打扮上,称她的五王府为神仙府也不为过。   爹爹称赞着看到睿舒先前挑出来,瑶之给他放在床头的衣服,眼中出现惊喜,“睿舒真好眼光,怎么就知道这件是最用心?”   睿舒却是听得有些惶恐,他连日精神不济,头脑反应也不如往常灵活,瑶之给他看的时候只想着今时身份不同往日,不敢再穿颜色太亮的服色,才选的这半旧的。   只听爹爹继续说道,“这种自然的颜色从挑染时候就开始难为。明明是刻意作旧,又不能显得太刻意,让人一眼看穿。颜色款式都不好把握,连布料都是我压箱底的东西。   为的是女儿第一次大婚,我自然也就把收藏的好东西收拾出来给你们——”   说到这里意识到不好,睿舒现在出阁做侍连摆上几桌酒席的资格都没有。看着睿舒低头掩饰恍惚的表情,这几天于他就像做梦一样,一场不敢回想的噩梦。才不过几天,仿佛经历一世。   爹爹安慰地搂住他的肩膀,“男儿从来命苦,谁要再时运差上一点就是万劫不复,这都是命。你也算命好的,瑶儿的脾性你也深知道,不然当年不会一心只看上她。我这万中无一的女儿疼起人来,那人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   从今后你只管在她房里好生侍奉,尽快生几个女儿。全家人都不会亏待你。”   瑶之听爹爹前面吹捧自己的女儿听得想笑,听到后面两句发现睿舒头低的要埋进被子,隐隐看到亮光闪过,滴落在手上。知道他又哭了,忙劝住爹爹,“睿舒身子还没调养好呢,哪有那么快,爹爹不要急。”   爹爹好不容易盼的她松口,允了结一门亲,做了这些天美梦,点着她额头训导,“怎么不急?你小孩子性情不减,不懂大人的心。爹爹可是早就等着含饴弄孙呢,让你多娶几个也不答应。”   “君上,”睿舒见他教训瑶之,又说的这些话,忍不住喊住,又不敢反驳,微微张口,“君上说的是,谢君上教诲。”   那点小伎俩怎么瞒得过爹爹,只是到底看出他对女儿的回护,哼道,“罢了,你们恩爱就好。”   心中还是不甘,“我天天提醒你们,看你们怎么忘我孙女的事。”   瑶之恰有点小女儿心理,对他们的男儿心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想他们两个因为她有矛盾。整理着睿舒散乱的发丝,低声询问,“累了没有,要不要喝水,舌头疼不疼?”   睿舒依靠在她身侧摇头,“好多了。”心下有些担心爹爹怪责他方才的莽撞顶嘴,强作出笑颜,“也请君上放心,睿舒会照顾好自己。”   瑶之知道他习惯了心里多苦都能在人前强颜欢笑扮稳重贤淑,有点怪责有点心疼。爹爹听了却很高兴,“就知道你最懂事。这次吃了些苦过去就不要多想,想太多对身体也不好。尤其那地方的事,那些委屈啊屈辱啊想太多会压抑,瑶儿怎么都不会舍弃你。”   很平常的话瑶之听的心里咯噔,爹爹对晚辈都很宽宏,但是这几天总像在顾忌什么。   睿舒男儿家,又向来感情敏感细腻,呆了一呆就明白过来。瞬间泪水不受控制的流淌,转过头擦了又擦怎么都止不住。抓着瑶之的手都开始颤抖。   片刻后,看看瑶之,张口说不出话,似是下定决心,手抚上脖颈。瑶之正在疑惑,睿舒已经解开两个衣扣,忍着难堪拉下一边肩膀,直□到胸部,“君上,”又擦过一把眼泪,把剩下的泪珠逼回眼眶,“睿舒,是,是干净的。”   瑶之恍然,怎么又伤他。想用被子把他包起来,被睿舒推开,只等爹爹鉴定。   “十字心。”爹爹喃喃道。   睿舒的胸口两片柳叶交叉,沾水后那两片叶子越显娇艳,沐浴时瑶之就发现了,但是她以为是闺阁中流行的纹饰,没敢用手碰。但是一直在脑中环绕着呢,趁着嫩白的身子有种怪异的性感。   看爹爹那么看重,睿舒又是这样的回答,瑶之抓住一丝灵感。难不成,难不成这是传说中的守宫砂?   想的很黑线。爹爹似是自言自语,似是要将给她听,“传言阿兰圣子出生时与众不同,连守宫都非同凡俗。那是佛门常植的银柳银叶图案。人们就是这样盛传阿兰圣子天生佛心。”   原来这世间,男子出生竟是天生带有守宫。阿兰迦叶又是皇子,皇家小婴儿出生有个什么特别的特征传播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睿舒苦笑,“十字心,十字心,意谓烦乱的心。哪来的佛心。”   爹爹验证了睿舒处子身,此时是彻底的满意,给他把衣服拉上,“有什么好烦乱的?以后尽管安心。你虽暂时上不得东凰族谱,名义上说只是通房小宠,可我会把你当女婿看。尽管安心养病。”   睿舒低头仿若认真聆听,在床上半跪行礼,“多谢君上。”爹爹心头犹疑不定又不敢问的问题圆满解决,心情很好,“睿舒的身子是当下最要紧的事,不打扰你休息,瑶儿好好待他。”   瑶之地目送爹爹出门,回头见睿舒黯然的样子,伸手抱住,叹息,“别怪爹爹。跟我说实话,舌头疼不疼,疼就睡下不要再说话。”   睿舒果然不再说话,手却摸索到床头衣物,小心地抓起来又看了会儿,放到瑶之手上,“不小心犯了君上的色。”   瑶之无语,爹爹是喜欢青色,可是哪里论到犯色上,只有皇室的金黄火红才是不许随便用的颜色。   根本是在赌气。   手环绕在他腰,“爹爹就我一个女儿,当自家性命一样的疼。我娶亲算上是他人生中的大事。他事无巨细的关心,未免会思量过度。舒儿就不要跟爹爹较真可好?”   睿舒那细细的怨在心间游走,无奈找不到出口,躺进被子也是翻来覆去,瑶之抱着他固定住,“有气冲我发,不要郁结在心里。”   睿舒被她拥着,暖意渐渐从手心处传到全身,心口也不是那么憋闷疼痛,静静地靠在她怀里汲取安全温暖,一边低声倾诉,“我也知道不该怪君上,要娶风尘男子谁家都要忌讳。睿舒从那里走一遭,怎么说都是不洁之身。”   “胡说,”瑶之打断他的妄自菲薄,“当时在我那四姐手中求生时都能那么勇敢,怎么出来反而不敢面对。”   她在妖镜里看到睿舒的时候,满脸仓皇,可是还在尽量镇定,小心应付四姐。幸好他是这样自幼学会伪装,各种场面都进退有度,会看人脸色的人。若是能力差一点早就求生不得、求死不死,哪里还等得到她来救。   睿舒想起来就泣不成声,“那时候好怕好怕,不敢太要强激怒她,也不敢做懦弱任由她。唯一的希望只有瑶,可是又怕瑶会放弃我。她们给我用香灰止血,那灰钻进喉咙,好难受好疼,可是不敢挣扎。怕我再寻死,她们把我绑在床上,我,我更怕了,万一……若那样,我再没脸见瑶,只有一死。”   瑶之听的手抱的更紧,睿舒尚未停止哭诉,瑶之想他一次说出来也好。   “鸨公公给我看羞人的画册,睿舒只能装作听话,可心里头,”突然咳的说不出话,瑶之用小酒杯端一口水小心喂给他。   “后来睿舒只说累得睁不开眼,没想到半刻不能休息,鸨公公在一旁不停地说警告睿舒的话。瑶,瑶,为什么睿舒要被这等作践。”   瑶之手在他后背抚慰,那本来就是男儿的魔窟,女儿的销金窝啊。   而且是官伎,沦落为倡的莫不是名门贵胄。那鸨公公其实说的没错,大家公子他见得多,有的是办法把他们从尊贵公子训练成浪荡公子。她刚进去时迎上来的涂脂抹粉的小倌,他误闯进的刚被欺凌过的小倌,他们也曾是深闺不知愁的公子。   心里叹息更加珍惜怀中的人,这可真是到鬼门关走了一遭。脸贴他的脸感到温热的肌肤越来越烫,说话太多,累的又一轮高烧提前到来了。   却说爹爹送走凤帝后,着手安排女儿托付的事。府里人手不够,少不得又把凡音挖出来帮忙。   凡音带来白太尉的话,东凰瑶之因为坚持娶罪臣之子,在朝堂上威望降低,五王还没来得及发展势力,这下那些人更不愿来投。   姑姑的意思是让她早拿主意,若要向上争,白家势力就要出动,若没有那个心,不如出城避祸。   避祸么,瑶之沉思,难道说风云又要变幻,也是,她上面三个姐姐家里都添丁进口,不拼一把,按这个世界人的年龄,凤帝在活个二十年,真要直接传位给孙女了。   身为皇女,不当一把女帝,还真是遗憾,二姐憨厚,三姐英武,四姐心机……默,不就是心机。真论起心机,她自忖不输给谁,只是懒得罢了。   好吧,就跟她们玩玩勾心斗角,倒要看看谁更技高一筹。   只是全面开展计划的话,还真不能把爹爹留在城里,睿舒不能,凡音也不能,这些无辜的男子都要远离祸害。   稍微思量,让人去请二姐,三姐。   凡音拿着京师地图煞有其事地跟爹爹研究在那里设施粥点,怎么搭帐篷,做什么菜肴。做—菜—肴,瑶之很囧,以为是请客吗,这不是几个人,也不是几十个人,是几百几千的发放食粮。   说起来很佩服凤帝,京城流民很少,战乱近十年,大臣的心风雨飘摇,可是对安居乐业的百姓并没有多大影响。   虽然仗打的辛苦,可毕竟没有让外虏进关不是么,逃到内地来的百姓也都安置在一起,谁家发慈悲去送粮食也很方便。   不得不说,凤帝治国还是很有一套的,先帝驾崩后,慌乱中登基,不断和朝臣势力斗法,这些年已经把所有权势一手掌控。哪家的臣子都不敢说一家独大。   测试   三姐收到邀请后第一个风风火火的赶来,“小五,小五,我好想你。”吼得瑶之起鸡皮,这才几天没见呀。   敏之丝毫不见外地自行召唤秋沫秋雨倒茶,秋雨对皇女态度出奇的好,知道她们两个关系好,敏之一来就找出五皇女府珍藏的好茶。   瑶之不置可否,等敏之牛饮完毕,“你家的那两个如何?”   喜欢她的晓风,不喜欢她的可然她都不想放手,可是四姐这次简直是抱着一网打尽,一次把人情做足的想法在算计她们。   有情就有牵绊,就容易被牵制。   敏之含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会吧,”瑶之奇怪,“难道四姐会不给三姐面子?”   不可能,四姐野心在朝堂不在闺中男子。敏之斜眼打量她,“不是小四的问题。”瑶之见她用不正常的眼神蔑她,冷的抱起双臂,“还能是我的问题?”   “就是你,”敏之豁然站起来就要暴走,围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看的瑶之汗毛倒竖,敏之终于说道,“小五,你说你有什么好。”   瑶之莫名其妙,正好二姐也到来,见两个妹妹开玩笑,微微笑着端茶盅给自己倒了一杯,边喝边道,“咱们五妹相貌出众,文武双全,难怪是京中男子的梦中人。”   “等等,”瑶之受不了她们两个一起调侃,二姐老实巴交的人也就只敢作弄她。“可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敏之兀自生气,涵之耐心颇好,一字一句给她解释,“听师傅说,现在城中风风扬扬的都在说五妹。我们五妹啊,为美人冲冠一怒,夜闯京城最大的花楼,不被当红小倌诱惑,一心只念旧情人。”   瑶之越听越神奇,谣言就是这么形成的。   “很寻常的事啊,谁心爱的人被抢了不会抢回来。”   “不一定,”二姐感慨道,“顾忌的东西多着呢,为名的,为利的,为国的,放弃一个男子算什么。我非男儿,可是师傅说,天下男子罪向往的不过是个懂得呵护的良人。不论贫贱,不离不弃。   要不是随之又有谣传说五妹任性得罪母皇,只怕这会儿提亲的都要踩破门。”   瑶之想说什么,却听二姐补充道,“等风头一过,五妹可以趁机选个品性好的正夫。”   和爹爹的说辞多么相似,瑶之对这种唠叨听的耳朵都要长茧了。不耐烦道,“知道二姐一夫二侍,家庭和睦,可是我对自己身边自有主张行不行。”   涵之看出她不高兴,也有不再说。敏之早就听的又有火又疑问,“那些人脑子都烧坏了,难道我不是不离不弃地爱宠我府里那几个,我天天什么都不做,就专心陪他们。就是没人看到我的好。”   涵之从来只会夸人不会说人不是,见状也只说,“八个,你怎么宠的过来。”   敏之也不怕好脾气的二姐,大剌剌地反驳,“怎么宠不过来。你这样冷清的人不懂情,正夫是母皇赐的,两个侍是太后赐的。我那几个可都是我自己看上的。”   瑶之对两个走极端的姐姐沉默无言,二姐是正统的好孩子,敏之是烂桃花开的迷人眼,“只有八个是挺少的……不对,怎么是八个,难道不是九个?”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茬敏之又无名火上来,“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贪恋那俞家公子的美貌不关我的事,为他做的那么张扬也不关我的事。可是你惹得闺阁男子只对你一人春心荡漾就是你的不对。   尤其是我的小可然……你真是罪无可赦。”   “林家公子难道也爱五妹?”涵之惊奇的问。   瑶之也吓到了,唯一像孩子的可然呀。想着哑然失笑,“他只个小男孩,没心没肺的。看人只会看谁更好玩。”   好笑的跟敏之说,“他知道什么叫爱么,依我看,三姐若真心对他。不如等上两年,让他再长大一点。”   “再等两年?”敏之显然不同意,“再等两年,他的年龄就没人要了。当然我还要,不过就算我没意见,他父母也不可能答应。这一年,林家正君请了多少女子到府赴宴,那意思还不明显么。”   是挺明显的。   敏之愤然道,“来时候听说正在草拟帖子请小五,他们都没请过我。”   瑶之却懒于应酬,因为皇女的身份,十三岁成年以后就有不少宴请,可是她还从没去过,对敏之道,“三姐想去的话,如果真的请我,三姐就代替吧。”   “好啊,”敏之欣然答应。可是还没雀跃完,涵之不赞同道,“那怎么可以,怎么能做出这种拐弯抹角的事。五妹不想去,直接回绝就是。”   瑶之被噎住了,她一向自觉是个好人,可是一跟二姐站在一起,好人的程度就大打折扣。敏之眼睛一转,仿着二姐语调,“我们背后议论人也是不对的,何况可然还是闺中清白男儿。”   瑶之忍着笑随声附和,“是啊,是啊。妹妹今天请两位姐姐过来是有正事的。”   涵之听见说,关心地问道,“有什么需要姐姐帮忙么?”   敏之狐疑,“不会是为俞公子吧。如果是可就难办,她们刚被撤下没多久,又有四妹挡在前头,母皇不会同意翻案。   要我说,身份也无关紧要。他虽然不能得到应有的身份,你多疼他弥补不就得了。男人嘛,就是靠哄。”   “还真是经验之谈,”瑶之眼尖地看到二姐又有教育她们两个意思,连忙打住,“他的事不敢劳动姐姐们。我说的是真正的正事。妹妹看书遇到难题,想向姐姐请教。”   敏之听的掩不住惊诧,整整后退三步,“你,你什么时候会做学问的?”   涵之却很喜欢,以为瑶之把心思放在学业上,“这才是女儿家的样子,不要学三妹,只懂得在闺帷厮混。”   敏之抱怨,“怎么又说我。小五有什么问题,放马过来。”   瑶之清了清嗓音,“那么两位姐姐听好。这可是妹妹从古书上看来,古来圣贤都说是千古难题。”   看她们果然很认真,瞪大眼屏息等下文,笑笑接着道,“古来又句话,情义两难全。说从前有个很有才干的人,一家人全靠她一个人养活,有年老的父亲,生病的夫君,”看了一眼三姐,又补充:“还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小侍。”   “可是有一天打仗了,军中很需要她那样的人才,简直是离了她就会兵败。但是,这时候家书书她父亲生命垂危,只想见她最后一面,而她的夫郎,因为家中再没女人,离了她在家也被邻居欺负的厉害。   请问两位姐姐看,她该如何选择,回还是不回?”   那两个原本抱着指点她的意思,此时听完俱都是面色沉重,说不出话来。敏之只会干笑,涵之憋的汗水溢出。   瑶之默默心想,“你们都要想清楚啊,我不是开玩笑,我是在选皇帝。”   过了好半天,敏之跳起来道,“我选回家。”   瑶之点头,看四姐还在冥思苦想,提起茶壶发现没水了,召唤秋雨换茶。   秋雨笑吟吟地填茶续水,“二殿下,三殿下。”瑶之觉得空气突然变冷,无奈地抓起玩变装玩的不亦乐乎的某老鼠推出门,“这里忙的很,改天再跟你切磋。”   敏之暧昧地看了半天,早忘了之前的问题,向瑶之挤眼道,“还以为你对他没心呢,每次听他说起你都很幽怨。现在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嘛。他也算清秀,收房挺好。”   二姐也道,“对,毕竟是太后赐的。太后好意,我们晚辈应该接受。”   瑶之自然知道那不是秋雨,对她们的话不假辞色。“他什么时候对三姐幽怨的?”这可新奇。   “太后那里听来的,”敏之懒懒回道,“秋沫秋雨这样的人我那里也有,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你们不知道么。偶尔去给太后请安,听太后说起我们几个,也提到他们。”   给太后请安啊,貌似遥远的时候,太后也是很看重她的。倒是她不孝……   二姐道,“五妹真是懒得可以。不但太后,太卿也整日念说,当年那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一走就不见影呢,你也该进宫去看看。”   瑶之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意中打开窗户,院子里莫琳如意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瓶瓶罐罐,向里面赛花瓣干的热火朝天。   敏之是在地宫见过还未幻化过的小莫琳的,虽然幻化后样貌变了有七分,到底还有旧时的影子,以唇形问瑶之,“她还好?”   瑶之点头,想到这位小姑娘的真实身份,她也应该参与到她们的话题中,干脆也给她再讲一遍。   把她拉到房中,莫琳不愿意,扭来扭去想从她手中脱离。听完问题只是气呼呼地回她一句,“你说呢。”   瑶之恨铁不成钢地放开她,二姐不认识莫琳,只当她是欺负小孩子,解劝开,“我都想不出来,何况她。不如等我回家问问老夫子。”   瑶之把莫琳丢出去,摔到地上,莫琳扑腾了一下飞跃起来,“哟,小丫头好身手,”一人赞道。   ……五姐妹又相聚了。   矛盾   每次见四姐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拱手施礼,“二姐,三姐。”朝对她视而不见的瑶之头顶拍了一下。   “还怪四姐?不就是个男人,改天送你十个八个……”   敏之瞪道,“怎么不给我?”   瑶之冲她点头,“我转送你。”   “还是小五最贴心,”敏之满足了,对汀之问,“四妹不是天天忙的恨不得一天当作两天用,最近很松懈啊?”   敏之记恨她妄图染指晓风可然,说话间问的夹枪带棒。汀之辩解道,“我可是为你们着想,看你们拖拖拉拉的,我若不干涉,你们何时才能成眷属。”   摆明的强词夺理,连敏之都不信,“你不插手,我们都很好。”   汀之走向不说话的涵之,一边感叹,“你们两个若是都像二姐这样的好人多好。”   那我们早就骨头都不剩了,瑶之腹诽着努力想挤出笑脸没成功,“四姐真是消息灵通,我们不过小小见面,都能赶来。”   “五妹什么话,姐妹聚会怎么少得了我,虽然近日头疼,误了很多大事,但是姐妹我总是放在第一位的。”   涵之虽然反应慢半拍,脑筋没她们转的快,也听出气场不太对,拉住两个妹妹,“你们两个都每天不知道忙什么,难得见面,不要胡闹。”   涵之把瑶之的问题详细讲给她,汀之目光在她们三个身上都停留片刻,扑哧一笑,“如果是我啊,我选——   当然是二姐三姐五妹六妹。在我心里,你们最重要。姐妹如手足,什么权势,男人都是衣服,可有可无。”   真是圆滑,瑶之忍不住讽道,“谁动我衣服,我砍她手足。”暗中咒道,“头疼吧,疼死你。”   温馨的聚会,她一来就味道不对。   瑶之舍了她们去看她的宝贝睿舒,夏天院子里都被撒了一层水,很清爽。睿舒救回来就一直睡在她的卧房,在前院,不同于爹爹凡音都住后院。不知道是爹爹忙的忘了安排,还是有意的。   原本以为他正睡着,瑶之放轻脚步进去,却发现他两眼睁着望着屋顶发呆。   “舒儿,”瑶之轻声唤他醒神,“哪里不舒服。”   睿舒眼波流到她的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瑶之忙抢上去扶住,抚摸额头,不是很烧,“想要什么?喝水么?”   睿舒钻到她怀里摇头,趴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哽咽道,“凡音欺负我。”   瑶之一呆,“凡音来过?”   睿舒扭头示意桌上蒙着丝绸的托盘,“说是太卿的贺礼。”   太卿啊,当年那么疼爱她的太卿。瑶之狐疑地翻开大红的绸缎,下面却是一只通体碧绿透明的小麒麟,下面坠着如意结。   “很漂亮啊,”瑶之放在掌心越看越喜欢,记忆中太卿那里总是有很多神奇的宝贝,比如早年送她的血月珏。又譬如眼前的凉玉麒麟。   入手透心清凉,很适合夏日解暑用,且玉又养身。   睿舒指给她认真看如意坠,原来是用很复杂的手法打结的四个彩绣字体,早生贵女。不由得呵呵直笑,“宝贝不是在害羞吧……”   “不是,”睿舒娇嗔着发现她只顾欣赏雕工,导致忽视他,把麒麟抢过去压在被子底下,“是给我的。”   “好,是你的。”瑶之见不让她看饰物,反正还有眼前活色生香的人。睿舒欲言又止,瑶之问道,“凡音怎么欺负舒儿?”   睿舒又静默一会儿,才咬着嘴角道,“表少爷脾气越来越大。”   瑶之瞪大眼,转瞬偷笑,“你们又闹别扭?”   “我怎么敢。”睿舒看她不当回事,气的钻到她怀里掉眼泪。“好吧,好吧,我去问他。”瑶之无法,虽然她觉得为这两个没事就争闹的人和解纯粹是浪费时间。   “不要,”睿舒却又拉住,把她拉回床边,“不要让人听见,不然只会说睿舒犯口舌,恃宠而骄。”   “怎么会?”瑶之听的惊奇,不过是家里两个男孩不合。但是随即又想到,按照古人苛刻的制度,睿舒算是新娶进来的,和家里小叔子动嘴确实是七出啥啥的。   扶着他躺下,“你呀,就是心思多。凡音跟你争了这许多年,不是都习惯了么。”   “你也怪我,”睿舒刚安稳躺下,听见她的话又不安地要坐起,“我哪里心思多。”瑶之把他按下,如今也能体会凤帝和三姐的英明,除了含糊带过还真没办法。   睿舒扭头道,“我是我们家历代最好说话的一个,从阿兰圣子下嫁俞家男子便称为璎珞之子,到如今出过九个凤后,其他再不济也是命夫。个个都是被人追捧的。   只有我……”   看了一眼瑶之,愈加委屈,“……每次暗示,你还都假装不懂。”   瑶之抚额,冤,她没有假装,她是真的不懂啊。   睿舒藏到被子里擦眼泪,“左右你们都欺负我。”   瑶之到床上躺下抱住有些发抖的身子,“以前犯的错以后弥补好不好,大家都很关心你,不要再伤神,爹爹和凡音天天忙着研究怎么做饭做菜,他们何曾经历过这些,全都是现学,还不是为我们。   爹爹不甘心我们的婚事一句话带过,全当请客做流水席。”   “唔……”睿舒哽住半天,脸色越来越红润,眼中又滚滚泪光点点,“君上……”小声道,“那我,我也去帮忙。”   瑶之笑笑,“你就好好休息,我们就都放心。”   好不容易哄睡一个,去爹爹房里就见爹爹正拿着单子跟多福交代,“记得多买,千万别少了。”   转眼看到瑶之,“你们姐妹不是在忙学问?又把人晾在那里,真是任性。”   瑶之听到很了解,就知道有耳报神,果然看到小小的如意从门缝里溜出去,见凡音悠闲地吃水果,“哥哥对睿舒说了什么?”随口问道。   “他怎么说?真爱告状。”   凡音不经心道,爹爹对睿舒也有稍微的了解,“幸亏他聪明,只是痴缠你,若是到后宫,这叫狐媚惑主。”   想当年爹爹就是这样的罪名被太后厌恶。   “不过,”爹爹又道,“男子都要过这一遭。就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也要从伺候一家上下开始。”   “就是,我有什么错。”哥哥说着又添了一句,“所以我不嫁。”   爹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活,准备对凡音再次说教。   瑶之无话可说,做爹的,做夫君的,做兄弟的,就如婆婆、媳妇、小姑那亘古的纠结难题。   可是她也有她的难题。   “爹爹呀,好为难,女儿和她们的对话如意肯定都回报过,爹爹怎么看,帮女儿想想。”   “能如何呢,”说起这个爹爹和她一样的愁,爹爹虽然是一介男子,对天下大势自有一套见解,当年甚至都熟练的利用过。   “看你们几个姐妹,涵儿木讷的太过。”   “对,”瑶之点头,有问题问师傅,那她以后做到那个位置上遇到难题,难道也交给别人去决断。   “敏儿太随意。”   “没错,”看她对男子的态度,看上一个就带回家,男子可以哄,家国大事难道也说是风就是雨,想到什么做什么,能用哄对付么。   “汀儿太狠。”   ……这个她已经领略了,汀之做事很有决断,可是手一挥,抄一家,再一挥,株连九族。为了给五妹做人情,俞家才勉强幸免于难。   “瑛之不知道,爹爹不熟。”   比瑶之小两岁的六皇女……   凡音听到最后,帮爹爹下结论,“你们皇族没指望了。”   “除了瑶儿,”爹爹更正道。   瑶之觉得自己一个头看看要变成两个,三个那么大。那个位置太举足轻重,单靠想的都要想破头。   还有一个小莫琳,可是她已经被她内定为捉鬼传人。   “要不然,”瑶之突然异想天开,“要不然让她继续做下去吧……”这是最后没办法的一招,让一切保持现状。   凤帝二十年的皇帝做下来,抛却感情因素,很有声有色。而且是个勤勉的皇帝,最迷恋爹爹的时候都从来没耽误过一次五更的早朝。   爹爹听见凤帝就赌气,“她哪里好,无情帝王。”   瑶之看了十五年的戏了,笑道,“除却江山最爱你,一代明君最多也就这种程度。早让爹爹移情别恋,爹爹偏不肯。”   “我,”爹爹喁喁的说不出话来,“我都那么老了,还怎么……”   到现在他也才三十五岁好吧,真是说谎的基本水平都没有,爹爹见瑶之凡音都盯着他,脸更红,急中生智,突然抓到一个理由,“她连个护国帅印都看不住。”   瑶之想想,“对啊。”   不过,帅印不是玉玺,玉玺就在她眼前,帅印在军中,离的十万八千里呢,她有心无力。   爹爹这个理由找的好。她也不甘心,不把凤帝拉下来不甘心。   火并   瑶之前后两辈子都没从没费过那么大的心神,又要合自己的心意又要做皇帝的自己干的来,不然烂泥扶上墙也没用。   而且现在自己的处境也很微妙,四姐步步紧迫,明显想让她们几个知难而退。可是她东凰瑶之是什么人啊。   她也从来不是安分的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自己制造困难也要上。   可是还有一个隐藏的危险,想起来就坐立不安,三年前长眠于崇圣宫地下的阿兰圣子真身被毁,她们好几个人都在,那在场的千年女鬼肯定会迁怒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出来。   事情真的乱成一锅粥了,瑶之头疼的坐在桌案前敲打脑门,她怎么会遇到那么费脑筋的事,脑袋里好像一堆荆棘在纠缠,理不出头绪。   “在乱我一把火噼里啪啦烧个干净,”恨的一拳锤在桌上。   那就快刀斩乱麻。   但是依旧费脑筋,她要保存实力,不能跟任何一方正面对上。瑶之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给眼前的危害牵线,让她们先火拼一下。   如此很多天过去,睿舒身子养的很好,已经能每天下地活动几个时辰,每天去给爹爹请安,只是依旧住在她房里,爹爹好像忘了这回事,又或者他根本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害得她好几天睡书房。   幸好书房里的书多的是她平日在市井里淘来的,民间故事、上古传说、还有些一看就知道是穷酸书生编造的绮丽、缠绵、悱恻的爱情小说。   平时忙着在外面折腾,现在正好躲起来看故事,在没找到开展计划的引线时,先把自己当猪养。至于爹爹的跟睿舒凡音抱怨女儿太懒的话,听不见,听不见。   “瑶,”这圆润缠绵的声音一听就是睿舒宝贝。瑶之让人进来抱坐在她腿上,睿舒扭动几下逃不出去就认命地攀住她脖子。   “我看看伤好的怎么样。”听声音还有些模糊。   睿舒听话地张口嘴,瑶之仔细看看,当时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咬的舌根,因为满口酒水的阻力着力不大,但是若不是她赶的快,血水堵住呼吸还有是可能丧命。   如今看见那一条暗红的线还是心疼。看见白的透明可爱的一层柔毛舌苔又有些心动,睿舒头枕在她肩膀,“好多了,就是还不敢多说话。”   搂住他柔韧的腰,“看来那些太医也不是白吃饭的么,这所谓的独门秘方居然真管用。”   “那是当然,不然怎么坐上太医的。”睿舒说着要站起,见瑶之还不松手,“太尉大人在等呢,君上也在,让睿舒来叫瑶的。”   “姑姑来了?”瑶之惊喜道,许多难题跟姑姑商量一下也许有办法。   爹爹特意让人把他收藏的好酒打开,满室馨香,向姑姑骄傲的介绍这是他自己酿的,“小弟很能干,”姑姑饮了一口称赞道。   爹爹高兴的自己也要喝,姑姑伸手拦住,“你喝茶。”   “阿姐。”爹爹委屈的叫道。无奈姑姑是曾经的大姐,现任的家主,爹爹还是很敬畏的,只好委屈地让人去煮水。   瑶之对这位大姑姑的感觉复杂佩服,她穿来的地方相对来说是个平和的饱暖思淫意,淫意生BT的地方。   她从来没眼见过真正的暴力。可姑姑就是这样一个人,沙场上的狐狸,不是家养的可爱牌小狐狸,那是与其说聪明,不如说奸诈残忍的象征。   白家女人个个狠毒,虽然是对外。   要不然帅印失踪这样大的事凤帝不会连问都不敢问,她问也只会得到敷衍的回答,还会让君臣心生嫌隙。   爹爹撒娇地问出来效果显然不一样,只是连瑶之都出乎意外的是,姑姑先是听得一愣,然后反应和爹爹一模一样,“哈哈,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哈哈……”   “阿姐,”爹爹不满地想止住,自己却也忍禁不禁。   从听说以后,爹爹见到凤帝第一句话就变成,“帅印找到没有?”问的瑶之都同情,凤帝几次想指天发誓,找不回来就不见爹爹。可是看到他怀疑的脸,没信心。   “小弟呀,”姑姑笑着大力拍着爹爹,“正好你们要出门,趁此在外面游玩,不用急着回来,京里有我坐镇观望,有消息通知你们。”   瑶之正中下怀,她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她更坏心眼,试图把自己雪白的小手变成幕后黑手,一手推动某些事的发展。   爹爹想了一会儿,唤睿舒道,“来拜见家主。”对姑姑解释,“虽然身份配不上,可是小瑶儿死心眼,就是他了。”   姑姑笑道,“这倒无妨,家里人少你也省心。”   盯着跪拜在地下的睿舒打量,“这就是俞家的公子啊,果然名不虚传。”睿舒今日穿的一套水蓝的衣服,更趁的纯净安静。   瑶之见睿舒不敢抬头,俯身拉起,“是呀,他身体不好,请姑姑原谅。”   爹爹也对姑姑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越来越怕人。”   他哪里是怕呀,瑶之心内叹息,只是因为那一番不堪的经历,和身份的差距,形成的下意识自卑。   以前和凡音动口舌,你来我往的,从来都是他略胜一筹,可是现在凡音稍微一动怒气,睿舒就不敢见他,路上碰到也躲着走。   只有没人的时候藏在她怀里,她能感受到他身心的放松。   姑姑淡笑道,“俞家出来的男子不能只看外面的。”   睿舒听的惊慌,又要跪,“家主……”瑶之及时把人抱住,低声道,“不要怕。”姑姑看着她们两个,“我是说俞家女人不说,男人都是聪明人,不然不会入谁家做主君都能得到专宠,那几个凤后也算善终。可是白家也没傻子,你们小打小闹可以,谁都不许过分。”   最后一句威慑警告意味十足,睿舒始终低头聆听,小声应“是。”   姑姑说完突然大声道,“凡音听见没有?”   凡音正无聊看着在瑶之怀里挣扎不出来的睿舒想取笑,突然被点名,咕哝道,“听见,怎么又说到我。”   姑姑又看了看睿舒,“俞家最后一代落在我们白家,也算是圆满落幕。出行不要忘记带上药材,那俞家男子天生命短虽说是传言,也要平时注意调养。”   睿舒恭声道,“是,多谢家主关心。”   瑶之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出,这是新夫入门训话呀,姑姑可谓是恩威并施。看睿舒委屈的模样,回房后又少不得轻怜蜜爱的安慰。   都是自家人,瑶之也不用避讳,把她的问题一一讲给姑姑,“就只剩下传说中的六妹,姑姑见过没有?”   爹爹哼声,“我不喜欢她。”   姑姑对爹爹笑笑,沉吟道,“六皇女,只是远远的看到过,身形太瘦小,倒像是比实际年龄还小似的。可是论心思,倒是不输给上面那几个。”   瑶之暗暗记下,只听姑姑又道,“不过她的父亲坐了你爹爹曾经的位置,你要想清楚。”瑶之正看见爹爹扭头不理她。   真是……   接下来的几天全家都很忙乱,因为出门要带爹爹,带凡音,带睿舒,这几乎是阖府搬迁,打叠衣服,装书箱,还有爹爹那些宝贝玉石,早在十几年前他进宫的时候就有一大箱。现在发展到三四个箱笼都装不下。   可是爹爹又不愿丢下,凭瑶之怎么说我们还会回来的,筛选过两遍东西还是多不胜数,长叹一声内宅的事只好让几个男人自己安排去。她全心神的注意那偶尔多出来的人。   家里人有时疑惑,明明身边都是认识的熟人,怎么总像身边多一个人一样,可是再认真数一遍,还是那几个。   能把时机把握的这样巧妙也真不容易,瑶之对涟漪说道。   “小姐,”涟漪腻声。   瑶之抱抱臂膀,“你整天到我这里,都没人管吗?”   那只可怜的猫又回到他手上,涟漪素手轻抚猫背。可惜瑶之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觉,看的全身发冷。   “涟漪从来都是没人管的。”幽幽的口气,似嗔似怨。   还是化作秋雨的样貌,惹得瑶之现在都对秋雨那张脸有心理障碍,但是她正要用到他,想躲也不能。   “咳,我说,你那主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涟漪疑惑,瑶之却是含糊带过,“我想见她。”   涟漪以手掩口,巧笑倩嫣,“那可不容易呢。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处?”瑶之坚决不上当,“我知道她在辛芷一带,到那里自然有办法找到她。到时候我会说你不给她通报哦。”   涟漪气的磨牙,维持不下去波澜不惊的表情,“你就不能说点软话。”   “不好意思,”瑶之抬头笑,“我房里的那个太难哄,有话都要留给他。”   因为爹爹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指挥睿舒凡音也跟着没个空闲,睿舒表现的很乖巧,听爹爹的话,也听凡音的话,任劳任怨,由他们指使。   就是单独和瑶之在一起的时候小小抱怨,“两个人都喜欢带些没用的东西。”瑶之在脖子上偷了一个吻,“爹爹自幼如此的,这些年都没变过,舒儿也要习惯。”   新郎   第九章   睿舒被她吻的呼吸沉重,好半天才调整过来,靠在床上喘息,“只顾好看,珍珠宝石带的不少,家常衣服一件没有,难道到外面没日没夜的穿沉甸甸的绸缎。”   瑶之也爬到床上,“爹爹和凡音从未出过远门,他们就是偶尔在城里游玩,自然是要穿的光鲜漂亮。想不到那么远。”   睿舒抿嘴,“我也没出过远门。没做过,不会看别人怎么做么。君上我不敢说,凡音兴奋起来,也听不进劝。”   瑶之抚着他柔顺的黑发,小心拨到耳后,低头咬上抿着的唇,没学过接吻,试探地舔舐水润的唇瓣。睿舒先还推了推,见她不动,半推半就地由她去,只是脸上越来越红热,身子也越来越没力气,软倒在枕上。   瑶之想他现在应该没精力追究抱怨了,才缓缓放开。   哪里想到睿舒在情与欲两层中沉沦,却总是被她挑逗的动情后放手,怨气积压的比和男儿间的小别扭还多呢。   深色的眸子有些水汽,“你也就敢说我。动不动就欺负我。”   他是借题发挥,瑶之却只当是新人对新家不适应,“那是因为舒儿是我的人呀,那两个一个是爹爹,一个是哥哥。而且脾气还是我娇纵出来的。”   “你也知道是娇纵。”睿舒听她还真的接茬说起爹爹和凡音,怨气更胜,“君上女儿都这么大了,任性起来还是小孩子脾气。凡音更是看谁都不如他,对谁都胡乱发脾气。”   瑶之无奈,“我也是为他们好啊。”   睿舒直起身子,“你就是这样,只管自己的意思,不管别人的心。”   瑶之仔细咀嚼着这两句话,什么意思,要说她喜欢自作主张,貌似、好像、大概、确实……是,尤其是认准的事。”   可是怎么叫不管别人的心?她没辜负谁吧,没有吧。   把她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都在脑袋里走一遍,绝对没有!   睿舒见她认真沉思,手放在她肩头,狠狠推了一把。瑶之不留神几乎翻下床,“你想谋杀妻主啊。”   睿舒吓到扑上来,捂住她嘴,“说什么呢,让人听见,我还要不要活了。”   对这个在自家房内都不能开玩笑的世界真是绝望。   睿舒缓过劲来,顺势躺在她肩窝,“瑶,知道你疼我,不然这世道,早没有睿舒立足的地方。可是心里,还是怕,怕的很。”   瑶之环住他,“我知道,我恨不得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如今,说什么都迟了。我也只能跟舒儿保证,好好待你,你是我唯一的夫。”   睿舒红着眼哽住,“再娶一个吧,舒儿没关系,可,瑶毕竟是皇女。”   “皇女又怎样,”瑶之手环缩小了一圈,“手臂也没见比别人长,还不是只能圈起一个人。”咬咬耳朵笑道,“舒儿想把哪只手给别人。”   左臂在他肩下,右臂在上,两手在睿舒后背连接,稍微一用力,两个人贴的更紧。   睿舒左看右看,瑶之抬起一条胳膊,在他迷蒙的眼睛前晃动,“这个不要了?”又要退出在他身下的手。   “这个……”   睿舒挪动身子压住,“不要。”   “不要?”   “要,”睿舒急的纠正,“两个都要。”   “贪心。”瑶之见他没留心暧昧,乐得不提醒。   睿舒两眼锁住眼泪,又趴在她肩窝,瑶之拍了拍,“既然舍不得,以后不要说分给人的话。”   低低应了一声,睿舒不安地转动身子,断断续续,迟疑着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瑶之贴的那么近都没听清楚。   “舒儿?”   睿舒又不安半天,音量总算提高一点,“我闻到西施的味道。”   ……   瑶之不知道该赞叹还是无言,“好舒儿,你长的什么鼻子,不过是见面说了两句话也能闻到。”   睿舒又是很小声,“你去见他了?”   “没有,”瑶之连忙撇清,“不过是偶然遇到。”   这一次他虽然声音更小,而且时而有声时而没声,瑶之硬是靠猜的听懂了,“他离得那么远,你不去,哪来的偶然。”   “舒儿,”瑶之想解释,但是又不想让睿舒知道涟漪是鼠妖。又不能说谎骗他,半天说不出话,误会真不好说清。   看天已至三更,瑶之准备下床,“宝贝呀,你只要知道我的心很小,容不下两个人。以后慢慢证明给你看。”   两个人身体乍离,睿舒便觉得突然又空又冷,见她站在床下整理褶皱的衣服,几次欲言又止,瑶之最后抱抱他,亲亲脸颊,“晚安吻。”   睿舒终于咬牙说出口,“你去哪里?”   “书房。继续看故——书。”   好险。   睿舒听的又气又急,“你,是我重要还是书重要。”   瑶之对他微醺的眼睛莫名,“当然是你重要,看我把床都让给舒儿。”以为他又要发脾气,耐着性子道,“看马上就四更,五更天一亮,爹爹开始瞎忙,你也要去请安。再不睡小心明天长大大的……”   手在睿舒眼睛上比划了一下,“黑眼圈。”   睿舒突然抓住她的手,“陪我。”   “啊?”   “我,怕黑。”睿舒甫说出口就后悔孟浪,急急补充道。   “哦,”瑶之想想也对,他现在的那么脆弱,怕黑怕雷都很正常。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也有点怀念她温软的床,和睿舒挤在一起,盖她以前最喜欢抱的被子,很美好。   爹爹许是前两天太累,到出行当天反而起不来,天光大亮,瑶之被拍门声惊醒,“快起床,起床。”   瑶之还没来得及回应,拍门声乍止。接着从另外房间传来声音,“起床,起床。”   “凡音真有精神。”睿舒睡眼朦胧道。   是啊,一个一个门挨个拍下去。   打着呵欠睁开眼,睿舒手乱抓一样找衣服,但是又一摸一个准,慢慢向身上套。瑶之突地想笑,趁他还没完全清醒,“早安吻。”   睿舒迟钝地反应到被偷袭,“瑶。”不依地叫道。   “君上。”爹爹忙的抽空道,“免礼。”一边说着,“你们怎么不早叫我,看还有那么多东西没收拾,怎么办,怎么办。”   瑶之在院子里围着三辆大车转来转去,三辆都装的冒尖。   “还需要什么,还需要什么。”爹爹在各个房间进来出去,不时拿出各种小东西放到新包袱里。   睿舒以眼神示意。   “爹爹,”瑶之硬着头皮拉住爹爹,“够多了。”   不出意外地被敲脑袋,“小孩子懂什么,东西带多没关系,少了可麻烦。”   “君上,”睿舒见爹爹女儿的话都不听,上前把瑶之拉回来,“君上听我说,那边是小地方,东西没地方放。君上若不放心,带足银钱可以现买。”   凡音难得觉得睿舒的话有道理,“是啊,舅舅。再晚不能出门,又要耽误一天。”   爹爹仔细想想下定决心,“也对。赶快出发去北门。”   “去北门做什么,辛芷在南面。”瑶之接道。   “今天是舍粥的日子,难道我们不去看看。”爹爹理所当然地说着,上到车里,“小琳如意,快上来,小心跟丢。”   莫琳如意一人抱着一个酒坛牵着爹爹上车。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少顷,“咳,”瑶之定定神,“你们也上车。”   北门今日熙熙攘攘,舍粥的人家不稀罕,可是大鱼大肉地不论什么人都可上席的场面不常见,不论出来曾吃的百姓,随意吃喝的路人,要饭的乞丐都围坐在一起划拳敬酒,好不热闹。   爹爹看了半天皱眉,“怎么她们也在。”   说的是二姐,三姐,四姐。就连不管事,空领俸禄的大臣都发现近日几个皇女联系空前的热络,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   今日五皇女的排场,另外三个自然也要来捧场,说话间,三姐看到车马飞奔过来,“小五快下来,母皇等半天了。”   瑶之眨眼,这是什么状况。   皇帝做久了,凤帝即使穿便服,也自有一种威慑的气质,“清儿。”爹爹被她盯的不舒服,只好呈口舌,凶道,“你来做什么。”   凤帝微笑,拉起他走到粥棚后面,“清儿确定要远行?”   睿舒管制着莫琳如意不让下车,瑶之细细地辨识那边聊什么,只见有人回报,“君上,来的人多,只怕菜蔬不够啊。”   爹爹呆住,“早告诉你们要多多准备。现在怎么办?”愁眉不展地来回走,“我带的有一车人参燕窝,要不然先当菜补上。”   回话的比爹爹还呆滞,一摸脑门全是汗。   瑶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凡音、莫琳、如意在玩色子,瑶之抱住端茶送水伺候的睿舒,“舒儿,如果哪天我倾家荡产了,你还跟不跟我。”   睿舒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来的这番话,陡然紧张,“我很好养的。”   小莫琳正在喝水,喷了如意一身,凡音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换个地方肉麻。”   清晨   瑶之哀怨地感叹,还真的,就她的睿舒好养。可是,可是,她喜欢他雍容华美的扮相,让他粗茶淡饭,敝缕麻衣,她舍不得。   睿舒自幼要强的性子早就溶化到血里,一发现说错话立刻坐的端庄,提壶优雅地给凡音倒茶。   瑶之看他轻微窘的发抖,面上仍力图镇定。想起昨天晚上的话,又起了开玩笑的心,“那我们以后每餐都青菜豆腐可不可以。”   睿舒手一颤,原本有把握正好倒八分满的茶杯涨到九分,凡音疑惑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又在挑食?”   “没有,”睿舒抱过如意,换溅湿的衣服。抱着的如意正好在他的凡音之间,确定凡音看不见,低声对瑶之小小磨牙道,“不要豆腐,太贵。我青菜萝卜就能养活。”   “哦,”瑶之恍然大悟般拖长音答应着,“那就把舒儿当兔子养了。”   幸好如意心理年龄不大,虽然听出暧昧,可是兔子更有吸引力,“好啊,我早就想养兔子……”   瑶之捻起一块给他们解乏的零食堵住如意的嘴,“再多话什么都不给养。”   那边凤帝见爹爹无计可施,拦住他,“别走了,晃得我眼花。”   “那你来想办法呀。”爹爹正在气头上,有人搭话正好发泄。瑶之想下车去说,算了吧,没有就没有,今天都一天了,有人吃了早餐来吃午餐,吃过午餐来吃晚餐。   这样没有尽头,哪时候能结束啊。   凤帝已经抢在前头,把握十足地揽住爹爹,“我能帮忙,可是清儿怎么谢我?”   趁火打劫。   爹爹停下脚步,揣摩了一会儿,犹豫,“你,想要什么?”   凤帝笑的明朗,“呵呵,没有别的,只要清儿接下这个。”一卷明黄色的绸卷塞给爹爹,瑶之不放心地赶到她们身边,伸头看。   上面黑字还有淡淡的墨香,看来像仓促写成的,开头无非是一些套话:XXXX,凤帝降旨。   后面才是正文,再去掉一些歌功颂德,无意义的措辞,瑶之选择性地读出一行字:“御赐东凰氏白泽清为帝阙清晨君,赐住清晨宫。”   哇,看来凤帝这次真的下定决心了,她可以肯定这件事以前没有任何征兆,文臣武将都不知道,也没有走内务府的通道。   她自己临时写好就出来找爹爹。   真难得她也有那么冲动的时候,这一赐封,后宫从她即位开始就维持的一贵君三君想充人撤人都绰绰有余的平衡就打破。   虽然是块小石头,可是也难免惊起千层浪,在庙堂不知道又要怎么交代。   另外三个皇女虽然貌似不经心,可是一直密切关注凤帝这边举动,听完瑶之的话全都呆了一呆,再也装不下平静,“母皇,”三个都凑过来。   凤帝挥手让她们闭嘴,瑶之偷偷地看爹爹,只见爹爹不敢听信的面色过去后,难以言表都聚集在脸上,哀伤沉郁恍惚,本来就不会掩饰情绪的人,清泪划过。   凤帝想用手去擦,还没碰到爹爹的脸就被爹爹本能地躲开。   “清儿。”   爹爹摇摇头,“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清儿,”凤帝温柔地抓住他手,“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有多少阻碍我会竭力想办法。”   “母皇,”一向循规蹈矩的二姐见妹妹都不敢说话,只好站出来,“我们都希望清叔叔回宫,可是是不是要按规矩先拟旨昭告。”   “那倒不用,”三姐敏之虽然也觉得不妥,可是她的意见比较现实,小声嘟哝,“追美人不是这么追的,把人吓走了怎么办。”   “对,”四姐也反应过来,“母皇急不得,让清叔叔准备几天。”   瑶之也在琢磨,可是眼下放弃对爹爹的维护是不可能的,“爹爹上车吧,又耽误时间,今天赶不到地方,要露宿郊外的。”   “瑶儿!”凤帝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吓的瑶之差点站不住后退。   凤帝上前抓住她,“就是你,一个女孩子从小粘自己的爹,难道现在毛病还没改掉。”是没改,也没打算改。可是体型的差距让瑶之很有压迫力。   爹爹一看她要揪女儿,瞬间清醒,惊呼一声,“你干什么?”拉开凤帝,抱住女儿,“你又打我女儿。”   很久以前她们吵闹,爹爹坚持女儿是他一个人的,凤帝想起来啼笑皆非,可是此刻也不敢激化矛盾。   虽然她们在棚子后面说话,但是越来越大声,已经有看热闹的要围拢过来的趋势,瑶之心思慢转,先稳住这里的人再说,“姐姐们说的对,这么突然谁能接受,等爹爹心情好了再说如何。”   扶着爹爹向马车走去,凤帝要拦,爹爹怒目而视,“我现在不想见你。”摔手顾不得粥棚里的事,跑回马车。   瑶之摸下巴,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倒是让她又找到劝凤帝的理由,“爹爹一向脸皮薄,这么大庭广众的,他肯定不好意思。以后有空单独给兴许效果会好。”   凤帝仔细细细,不无道理。瑶之趁她一溜神,跑回去对队伍喊了声,“赶快走。”车轮吱呀呀动起来。   凤帝突然明白,追上去,“清儿,等等。”   爹爹靠着车厢平复心情,见凤帝追上来,掀开车帘,“等你找到帅印再来见我。”放下帘子,心情更差。   凡音睿舒都不明白情况不敢说话,如意抱住爹爹的腿,“公子怎么了?”瑶之把他拉到一边,“爹爹消消气。”   “我没生气。”   睿舒送上干净的布帕给爹爹擦眼泪,“是谁惹的君上不高兴?”瑶之看看外面原地沉思的凤帝,不言自明。   凡音怒道,“她又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怕京城要满城风雨了。”如果她会把爹爹赌气的话当真的话,真的想在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传说中的帅印。   而爹爹,瑶之也拿不准他到底怎么想,回宫是肯定不能的,他自己同意,她都不会答应。外面的只说空气都比后宫新鲜。   瑶之向外面的姐姐们打个手势,意谓这里交给她们,她要赶路。   她们总共两辆马车,前面的大,有爹爹,凡音,睿舒,莫琳如意。后面是爹爹的四个小厮和凡音的两个。   凡音坐在爹爹一侧盘问原因,睿舒拉了拉瑶之的手,“我有话问你。”瑶之听他话的意思,难道要避开里面的几个人?   看睿舒那坚决的样子,拒绝也不能,让侍卫牵来她的马,叮嘱莫琳如意,“两个保护这辆马车,有情况叫我。”   用面纱仔细遮挡了睿舒容颜,抱到马背上,让他侧坐在前面,睿舒好不容易坐稳,按住她拉缰绳的手,迫的马停住,落在队伍后面。看有了一段距离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不要瞒我,你是不是事发了?”   瑶之听得一怔,“什么事?”   她最近没做什么啊,近日姐妹空前的和谐,家里无非是他们几个一会儿赌气一会儿又好了。   睿舒却是急得揪着她衣领,“我不是傻子。”   “谁敢说你傻。”瑶之给他纠正姿势,万一两个人都掉下马可不妙。   睿舒面纱下的脸急得通红,“你难道不是和二皇女和三皇女图谋什么?是不是让凤帝陛下知道了?”   瑶之抱住他呵呵笑起来,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怎么会?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啊。”真要谋反会还没做好准备就大张旗鼓地让人都知道么。   睿舒听她否认舒了一口气,“那就好,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很难成功的。”   仿佛还不放心,对瑶之认真道,“现在朝中左相右相还都是忠于皇上的,又有儿子在后宫。武将耿直的多,到时候只会杀谋逆的人。   就算有帅印在手,下面的人都过贯了太平日子,出兵也很快会被镇压,真要动手,还是要慢慢谋划……”   突然见瑶之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睿舒声音渐熄,委屈地望着她。瑶之这才笑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舒儿在吹耳旁风呢。”   “耳旁风,”睿舒忐忑不安的心稍微激动,“这个耳旁风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不是怕你们冲动,她们怎样不关我的事,我只管你。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你随你,你要做什么,我都跟着。”   “哈哈,”瑶之听得心情舒畅,正想说什么,突然,“我跟鸡狗有可比性么。”   睿舒激动的说完就羞窘地偎进她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怎么计较那么多,你明白意思就好。”知道不是他想的那样,崩的紧紧的身体放松。   瑶之搂住,“我现在的目标不是她。”   本来是随口说的,可是靠的那么近,睿舒自然听的见,忽然就参透,“你们的目标是四皇女?”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她真的不想他知道啊。   “你们三个联合对付四皇女也不行啊,没凭没据的。”睿舒自然自语了一会儿,“四皇女是个耐的住性子的人,没那么容易抓住把柄。除非,”看了瑶之一眼,“你们几个是故意的,故意做给她看。”   湖畔   “如果你不是我家的,我真想杀你灭口。”瑶之笑道。   “不要,”睿舒抗议,“我不是故意的。”仔细观察半天,见她没生气的意思才敢继续道,“我也是随意猜的,你们以前关系好,可是各有各的喜好,难得见一次。近日才几天,你们几乎是隔天就见面,怎么不让人起疑心?”   “没怪你,”瑶之安抚住睿舒,“有疑心就好,本来目的就是让她们起疑的,她不是想把我们一个一个打压下去吗,我们谁也没好人到打不还手的程度,只好先一步联成一股。”   “还有,”有件事一定要撇清,“帅印真的不是我们拿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睿舒狐疑地看她又转头思索,“那会是谁呢?难道还真是四皇女,我一直以为她比你们心肠多些弯弯绕绕,我都能想到的事,她怎么会真的上当。”   “她不上当也没办法呀,”瑶之笑笑,“三合一的势力总要比她大,不抵抗就认输,她没后路,只能放手一搏。”   “可是,”睿舒仍是担心,“你们才准备多久,她可是自幼就有野心的。小时候,我还跟几家的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就知道她跟三皇女不一样,三皇女是看到好看的就爱,她却只和有家族的人厮闹,只是,没想到,认识十年,她竟然真的恨得下心。”   耿耿于怀的心结瑶之没办法解,只听睿舒潸然道,“就是寻常的朋友,十年,也该有些情义在。何况她对我,还是比其他的近一些,好几次说,她与我情同姐弟,我嫁人的时候她来做主婚人。一次两次的我不信,说的多了我就以为她也许是当真的。   可是,”睿舒抚摸着胸口,“最后,是她亲手毁了我。”   瑶之摇头,催马跟上前面的队伍,“不要再回忆那些,你也知道四姐自幼有心,同样的话只怕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   “嗯,”睿舒答应着,“可是我还是觉得不舒服,想起来就很闷疼。”   “那就不要想。”   转眼见周围的景色很眼熟,一座两层的牌楼,对面是精致秀丽的花园,大门三尺宽,只是门扉紧闭,上面贴的封条。   兰若园,没想到连它也封了。   睿舒显然又触动心事,“这花园,还算是我们家的。虽然前朝覆亡以后我们家就再没得势。以前总觉得母亲没用,可是她,那么多人对我们家虎视眈眈,她到底还是顶住了。”   “是啊,”瑶之也很感慨,“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俞家荣光了整个西凤王朝,传世名家早就被人眼红,到本朝作为弃子,嫉恨的人数不胜数。能支撑到现在也难为她。”   睿舒低了头,“四皇女对我好的时候,说母亲不疼我,继父不疼我,她就给我做娘家人。”   “等等,”瑶之打住,“不是说了不想她?”   “一时半刻怎么能忘,”睿舒却是已然知道她不会生气,索性撒娇到底,就是拿捏住她对身边人的示弱没辙。   “我也以为母亲不喜欢我,只因为我的样貌还算出众,小时候逼迫我什么都学,偶尔对我好的时候她说这一代就我一个儿子,要把兰若园给我做嫁妆。我都以为她是骗我的。”   瑶之也怔了一下,这么说这座漂亮的园子差点成她的,多么妖冶的烤鸭,居然飞走了,不甘心,“那舒儿想不想拿回来。”   睿舒望着她亮晶晶转来转去的眼珠,摇摇头,“不要了,看到它就想到以前。”   “要出城了,”睿舒用指头戳戳她提醒,瑶之抬头见果然恢宏的南城门已在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大抵是排队等出城门的人。   厚厚的城墙外是无尽的芳草,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没出来过的男子,两辆车里的人都争相扒着头向外望。就连心情沉郁的爹爹都被凡音撺掇的把车帘挂起。   虽然是刚到夏天,太阳也是很毒的,“要不要回车里?”瑶之有点怕热。   “不,”睿舒小心地替她擦汗,“不要把我丢到那里,凡音会欺负我,他们做游戏我不陪不行,赢了也不行。”   瑶之暗笑,“他是哥哥啊,让他一步也是应该的。他故意做给爹爹看呢,以为挑你的刺,就能让爹爹知道出嫁的人没好结果。”   “那我又做错什么,无缘无故的受他的气。”睿舒满腹怨气不敢当人说,坚持不肯下马。   “好,”瑶之还真的对他没辙,谁让爹爹、哥哥、睿舒这几个无论哪个露出受委屈的样子,她都心疼。   她们的目的地,辛芷也是一个县,快马一天就可到达。但是车马队肯定要慢许多,爹爹他们又是抱着踏青的想法来的。专拣偏僻景致好的路走,不一会儿就偏离大道,瑶之正要去阻止,听到凡音喊道,“舅舅快看,那边有个湖。”   睿舒在外面马上看的更真,“瑶,就在这里停留半刻再走好不好?”   她能说不好么,爹爹和凡音都跳下车了,那湖波光粼粼,湖边遍植杨柳,垂在水面,水里映出清晰的倒影。   十七天虽然多水,传说主河流就有九条,可是她们这些长在深宅大院里的都没见过,瑶之也难得见如此美丽清澈的湖,难怪他们会见到就走不动。   训练有素的侍卫从车上卸下帷帐,围了个十几仗的范围以免有人看到男主子,六个小厮在草地上铺席子软垫,供坐卧用。   凡音趴在湖边看了一会儿,挽袖子,“睿舒呢,鱼竿伺候,我要钓鱼。”睿舒听他命令的理所当然,狠狠地掐了一把瑶之当作泄气,才去寻找鱼竿鱼饵在哪辆车。   秋雨当作看不见,跟在爹爹身边问候,“君上需要什么?”   莫琳如意高兴的放下酒坛,跟多福学习生火。这些人,这些各存心思的人,都当作野营了是吧……   瑶之帮睿舒拿下几个包袱,“找不到也没关系,他们只是一时兴起。”   “找得到,东西放哪里我都记得。”睿舒虽然不甘愿还是回道,“在外面不定用到的东西我都有准备。”   轻车熟路地拿出鱼竿装线,“还有油盐酱醋我放在前面车上,等下钓了鱼要烤的话再去拿。”   瑶之瞠目,论精细真是无敌,“我们舒儿真有小主夫的样子。”   睿舒手颤的一根线没装好,抬头瞧了她一眼,“你的主夫不知道在哪里呢,我只是个下人。”   “又来了,不是说了不许提。”   睿舒备好五根鱼竿交给她,“有三个备用的。你拿过去,我不想去看他脸色。”   瑶之自然没意见,刚想回身被睿舒拽住,欲说还休地咬着唇角似乎很紧张,“舒儿,要什么尽管说,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去给你摘下来。”   瑶之玩笑道。   睿舒瞪了她一眼,“我要月亮做什么,冷冰冰的没地方放。”要说出口的话却仍然堵在嘴边,“瑶,我想,我想。”   瑶之耐心颇好地倒是想看看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想挑拨君上和凡音关系行不行?”睿舒凑到她耳边,一口气说完,眼神躲闪,再不敢看她。湖边,爹爹和凡音同坐不知道在说什么。瑶之眨眼眨呀眨,终于消化掉他的话,哭笑不得,“你们,好好相处不行么?”   “我也想,可是你看凡音这么长时间都不肯放过我,我跟你一辈子呢,难道一辈子这样?”   瑶之想到姑姑的曾经的叮嘱,真有先见之明,早看出她家的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们口舌上拌嘴就随便吧,不要闹出大事来就好。”   “不会的,”睿舒保证道,“我只想让君上多疼我一点。”   抢过瑶之手上的鱼竿,“我去送。”   露宿   爹爹一袭青衫,头上用布条随意绑了青丝,懒懒地靠在一棵柳树旁教训凡音,见睿舒送上钓鱼用具,随手接过。   莫琳如意也跟着来凑热闹,凡音站直了跟两个花童一样的娃娃比谁抛的远。“一会儿不说就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爹爹睨着凡音不雅的动作。   凡音胆子很大,时常跟爹爹回嘴,这次又忍无可忍,“你还不是一样?以为自己的模样很风雅?”   爹爹无所谓的摇摇头,“我已经有女人要了,你有么?”   凡音哽住,睿舒适时的岔开,“君上再不动,水里的鱼都等急了。”爹爹一愣,旋即得意的笑,“哦对,我来钓它们是它们的荣幸。”   瑶之都寒了一下,更何况凡音,站出去很远,抱着胳膊,“小马屁精。”   睿舒雷打不动的笑笑,坐在凡音离开的位置上,一边欣赏潋滟的美景一边陪爹爹说话,“难得出来一次,没想到城外还有跟君上风采相得益彰的地方。”   爹爹轻笑,“你们小,见的东西少。外面的风景比近处更好的有的是。”   “是呀,”瑶之深有感触,她从小爱玩,又是女孩子,整个东凰京城早就玩遍,“老是呆在一个地方,再好看的景色都腻了,真想一走就不回来,我们去游遍九条凤凰河。”   爹爹看看雀跃的女儿,慈爱的脸上出现一丝恍惚,仿佛陷入回忆中,呆愣的不说话。“君上,”睿舒小声提醒。   爹爹被唤醒,低头笑的惘然,“十七年前,有个人说带我走过青山绿水。我十七岁跟她,跟了她十七年。当年的话原来只是一时兴起么?”   看着眼前担忧地找话安慰他的小儿女,突然又笑起来,“不用在意,我只是缅怀青春时期。对她,早就放弃了,她要怎样我不理会,我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着悠然甩杆。   瑶之在爹爹自然的表情上找不到瑕疵,想起他最近对凤帝的态度,喜欢的时候就留宿,不喜欢就赶走,感觉两个距离太近就离远,太远了却又耍手段拉近。呃,也许这也是一种洒脱。   睿舒这次是真心的倾慕,拉着爹爹衣角,“我要向君上学习。”   瑶之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把他的手拽回来,“亲亲小夫君,你妻主跟她不是一路人。”爹爹敲她惊吓的模样,玩闹地把睿舒抢过去,“对女人啊,不用手段不行,来我教你几招。”   “好啊,”睿舒眼睛闪亮忙不迭地答应,“爹爹,”瑶之飞快地抢在前面抱住爹爹的腿撒娇抱怨,“爹爹有了女婿就不要女儿了。”   “男儿间总有些悄悄话,女人不要听。”爹爹揪住她耳朵欲提起扔到一边。   如果不是关系她,她才懒得听咧。   睿舒帮忙费力地把她架起来,“何况有人刚还说同样的景再好看都会腻,难道我不要早做准备。”   瑶之眨眼,这人真能联想。   凡音跟人学生火,热的满头大汗,见她们居然还在闲聊,大怒,“鱼呢,你们还想不想吃饭?这里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   爹爹摇头,“这个急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   睿舒抿唇低笑,“我去看看还缺哪些调料,君上莫急,慢慢来。”   爹爹点头,睿舒起身拍掉衣襟上沾的灰尘,对瑶之使个眼色,“来帮我。”   瑶之会意,留下爹爹在杨柳青青的背景中闲坐,睿舒牵着她手,“真是羡慕君上。”瑶之点点他头,“你还说真的啊。爹爹是孤独惯了,把心都转移到亲情上,你离那程度还远着呢。”   睿舒到后面车上取下大大的油纸包,“什么?”瑶之好奇地翻开,打开第一层就闻到淡淡的腥。   “生的咸肉,”睿舒答道。   “出门在外,外面的东西不知道好不好,能带就带。这一路上,吃的用的够了,到地头还能有个熟悉时间。”   擦掉细密的小汗珠,瑶之想知道他还有没有没想到的,“有荤有素搭配才像顿饭。”睿舒微微笑,“生菜带的不多,毕竟天热不能放。倒是有水果要不要吃?”   “我学过药膳,也认识几种野菜,刚才请秋沫去采蘑菇,不会让你吃不饱的。”知道瑶之故意刁难,说完就赌气不理她。   瑶之也摸到对付他的门道,“可是我更想吃你。”暧昧地说完就见睿舒果然面色倏地绯红,逃也似的去教凡音烤肉。   瑶之心情大好,在阳光下打了个呵欠,怎么突然有点冷?   “俞公子,这些小事不劳你亲自动手。”   睿舒不动声色地让开,“君上想必已经有鱼上钩,秋雨该去那边帮忙。”   瑶之发现的时候两个人端着一杯酒争执不下。“小……主子,”秋雨清凌凌地抛了个媚眼,睿舒更气,偏不放手。   却没秋雨力气大,“瑶,”求助地唤。   瑶之皱着眉看着秋雨,“你又发什么疯?”   熟料秋雨突然放手,蓦然失去拉力,睿舒一个不妨倒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秋雨拍拍手,“秋雨不敢跟公子争宠。”声音拖的很别有深意,竟然真的走向爹爹。   “站住,”瑶之喝道,秋雨回眸一笑,“奴才恪守本分。”   “莫琳如意。”   两个娃娃听到召唤,迅速飞到爹爹身边,警惕地望着秋雨。   秋雨揣摩了一会儿,嫣然失笑,提起装鱼的桶,躬身道,“君上。”   爹爹不疑有他,回到玩的不亦乐乎的凡音身边,却见睿舒污了衣衫掉眼泪,“怎么转眼不见,你就欺负他?”   问的是女儿。   凡音正幸灾乐祸,见状不提醒,反而转移爹爹注意力,“舅舅尝尝我的手艺。”   睿舒被瑶之扶起,气闷地扫了一圈,把眼泪逼回去,对瑶之道,“我去换衣服。”   “我陪你。”   爹爹和凡音玩的高兴,睿舒虽说后来强颜欢笑,只有瑶之注意到。还是经验不足啊,虽然从小学的多,理论知识足,可是没实战经验。   俯身秋雨的涟漪可是几百年的争宠夺爱。   夜幕降临,空气中飘散淡淡的酒香,在广阔的星空下,亲人情人都在身边,瑶之追求的就是这个境界。   可是那要没有一只精怪在身边才好。   一个涟漪生生破坏了整个气氛,瑶之愤愤然的目光不时地瞟过,涟漪浑然不惧,摆明在说,“你能怎样?”   直到睿舒靠在她肩膀,“瑶,你是不是看上他?”   才霍然明白,难道他又是故意,故意制造误会,一手揽住睿舒的腰,“怎么可能,他名草有主。”   睿舒却不大相信,将烤的焦黄的鱼孝敬给爹爹,对她咬耳朵,“有主么?我怎么没听说,再说如果没主,你是不是就……   他有什么好?不就是卖弄风骚么,我也会。”   瑶之直接把注意放在最后一句,这个凉爽的夜晚她怎么总是想出汗,谁让她身边的人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看他们的兴致,是想露宿湖边,侍卫搭好了几个帐篷,睿舒叮嘱道,“记得把棉被准备好,虽说已到夏天,晚上还是很冷的,又近水,小心着凉。”   爹爹点着头,敲了凡音一记,“看睿舒想的多周到,多学着点。”   凡音狠狠地瞪了睿舒一眼,和爹爹钻进帐篷。   瑶之默默地巡视四周,爹爹、凡音、莫琳如意一间,六个侍仆一间,她和睿舒一间,外围侍卫轮流换岗值夜班。   回头却是睿舒已然不见,秋雨冲她挤眼,“小姐?”   瑶之早就想跟他谈谈,拉到阴影里,“涟漪公子,你一路跟来有什么目的,直说?”   涟漪抽出手,“小姐放尊重,让俞公子看见还以为是我勾引主子呢?”   说的好像你不是似的。   涟漪正色道,“小姐可别误会,秋雨还要名声的。”说的瑶之怔住,突然又压低声音,“今晚三更,不见不散。”   窃笑着溜走,瑶之等他走后,恢复耳聪目明,听到细细的脚步声。   不好。   跑进她专用的帐篷,睿舒若无其事地坐在榻上,“你们谈完了?”低头摆弄衣衫,可是瑶之不经意就看见他眼眶红红的。   果然是经验丰足的涟漪,设计很生活中常见却又让人疑窦丛生。   “舒儿,”瑶之手抚上他的脸颊,睿舒抬起头,眼睛里一湖波光荡漾,强忍着不决堤。“没关系,瑶三夫四侍也是应该的。”   嘴上说,眼泪流的更凶。   “你就知道这一招最让我心疼。”把眼泪细细的舔舐掉,压在他耳边,“你一个,我怎么疼都疼不够,哪有精力分给别人。”   “骗我。”睿舒说话时,热气在瑶之的脖颈边吹过。   瑶之怕痒,让两个人分开一点,没想到睿舒反而更靠近,“你,到底要不要我。”眼看脸色更加通红,瑶之再没经历过人事也懂了。   “舒儿,”耐心地解释,“我是担心你身体不好。”   “我很好,”睿舒红的脸上要蒸出水汽,“再不济难道这也不能承受?”   夜色   细微的香在空气中晕染,“你喝酒了?”   瑶之凑近到他脸上,红的还有些透明,让人情不自禁想咬一口,“壮胆?”睿舒轻轻点头,鼓足勇气第一次主动回吻。   太过害羞,轻柔的像羽毛刷过,瑶之觉得痒痒的,可是不但不想挠,反而很享受。紧抱住清瘦的身子,这一次如果再推开,她真不知道如何解释。   喉咙发干。好吧,其实她不想推开。看不到吃不着的日子,她也不好过。   “瑶,不是你的人,我很怕,别人欺负我也不敢反驳。”   伴随着湿热的润泽,睿舒唇齿间的酒气也慢慢呼出,是她们在王府时自酿的花酒,有花的鲜,也有酒特有的迷醉。   瑶之不觉间更加流连,“早晚都是我的。何必装柔弱,我喜欢跟凡音争辉要强的睿舒。”睿舒虽然只是小饮几杯,在看她和秋雨在暗处说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把小火在噼里啪啦地烧,积累的怨气被酒激的在全身游荡,突然想到闲时(真的只是闲时)看过的几本如何讨好妻主的书。   舌头偷偷伸出,点点落在瑶之的唇上,因为没有技巧,倒像是品味某种美味,瑶之好笑地看着自欺欺人闭着眼睛的睿舒。   “那你还不早要我。”   轻轻的埋怨似乎小猫爪在瑶之心里抓了一下。   “我倒是早就想要呢,当年在舒儿书房里的时候就想品味,可是舒儿会给么?”   睿舒气的迷迷糊糊的,“我那时候我还想做你的主君呢。若是身子不好了,君上怎能让我过门。”说着难免黯然,瑶之怕他再深想下去,何况人家都主动邀约了,瑶之一排整齐的小白牙轻轻咬住睿舒的舌,睿舒仓皇间想退出已来不及。任瑶之自己的舌陪着他的在口中缠绵。   缠绵的睿舒怎样努力都站不住,两个人一起倒在权当作床的软榻上。身体紧紧的相依,肌肤热的发烫。   渐渐不满足于一处的火点,何况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在蠢蠢欲动,瑶之小手从睿舒后背抚到肩膀,再到下巴。   偷空睁眼,见睿舒依然是在满面红晕的陶醉中,想着他应该不会察觉,悄悄解开第一颗扣子,锁骨的尽头是第二颗。捂的严实的衣服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扒开。   敞开的衣襟,滑嫩的身子有种特别的诱惑,胸口的那片鲜嫩的柳叶随身睿舒情动的愈浓烈愈鲜艳。   瑶之檀口慢慢下滑,终于到达目的地,蜻蜓点水地触过,睿舒身子忽然颤抖,咦,这里很敏感么。   睿舒颤的更厉害,却见她还不轻饶,□冲的头脑更加模糊,索性一咬牙,抓住她的衣衫轻解外袍。却是在这个当口,突然帐外有声响。   “咚!咚!”的连续两声虽不大,却震的两个人都清醒了些,睿舒正好瞧见她目不转睛地在他身体上留恋,本能地掩住衣服。瑶之也回过神,暗自抱怨,“这些侍卫真是古板,露宿在外敲什么更。”   刚才是连响两声,应该是二更刚过。   睿舒见她呆住凝眉思索,摸不清她的思绪,没来由得又有些紧张,两手抱住她,连衣服散开也顾不得,“不要走。”   瑶之手扣上他的,望着他紧张的模样噗嗤想笑,回身将他压倒,“我们继续。”   继续……就是说要重来一遍。   然后在重来的基础上延伸那么一点……   瑶之为了增加私密的感觉,抓来薄被覆盖两人的身体,怎么看都有掩耳盗铃的意思,但是这样一来,两个人确实都放开了许多。   瑶之的抚摸,睿舒的迎合。   瑶之清晰地感觉身下的他的软和硬。心底有个恶魔冒泡泡,芊芊食指摸到下面他娇艳欲滴的地方按在蘑菇头顶上轻摇。   “啊,”睿舒难耐地呼了一声紧紧地抿住嘴唇。   动情时候的隐忍只会让另一半更加邪恶。瑶之点点,捏捏玩的兴起,可怜的是睿舒在这陌生的□中沉浮,忍的眼泪悄悄滑下。到瑶之手掌□磨蹭的时候,下唇瓣已经咬出血痕。   瑶之才反省这个初识情的身子不能玩的过火。   “舒儿,”爬过他胸前忍住想逗弄两点小颗粒突起的冲动,咬开因自持还在用力的两瓣唇,舌头冲到他的领地翻搅。   睿舒再也止不住呻吟,不知不觉两个身子也纠缠在一起。   烛影摇曳,影影绰绰在篷布上晃动,被子终于起到它该有的作用,所谓的被翻红浪,缠绵悱恻。   有人第一次会做不完,有人第一次会做过头。他们应该是属于后者,一个在前世研究过(咳),一个熟读“诗书”。   总之,云雨过后,脱力的瑶之抱着同样脱力的睿舒,明明无力却意犹未尽,“宝贝要不我们吃点东西继续。”   呃,补充体力继续。   睿舒脸上情思未退的有些呆,听完她的话稀里糊涂的刚答应一个“好,”字反应出她的意思,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喑哑的声音,“你还不够。”   “说的好像跟你没关系似的。”瑶之粘在他肩膀调笑,不知道是谁在情浓意浓时把嘴唇咬的凝出小血珠,而在瑶之轻轻的耳边提醒,“宝贝我想听你叫床”后,声线随着腰的节奏起伏。   明明人就在身下,依然心痒难耐,就是她怎么爱都爱不够的睿舒,无论绵软的低语还是高的让她都觉得羞的喘叫,都百抓挠心。   睿舒和她的头抵在一起,越发羞涩,只是在翻云覆雨后,脸上的娇红都有些妩媚。两人湿透的发丝如菟丝般缠绕,分不出哪根属于她,哪根属于他。   瑶之嘴上逞强,对腰的酸疼半点没起到治疗作用,拉过在缠绵中又碍事又徒填情趣的小红被子给两人盖上。   那被子早就沾染的红白一片,在烛火下甚至闪着暧昧的光。瑶之浮想联翩,嘿嘿直笑,睿舒听的发寒,顺着她的视线,脸腾地又发红发烧。   “你,还好意思,”断断续续说着,把被子抢到怀里,翻身不给她看到。   瑶之挑起一撮头发拂扫睿舒的脸,她激动的睡不着的时候,他居然装睡,“舒儿,我冷啊。”假作哀号,懒得抢被,爬到他身上取暖。   仔细看来,睿舒的身体,布满一排排唇印,有的上面还有红红白白的液体,瑶之不纯洁手不听话(?)地覆上,摸的一手湿润,不满足地上下抚摸。   睿舒身体已懂得情事,正是敏感的当头,被她轻轻的碰触,腰不经意顺着她的爱抚轻摆。瑶之还要加把力,睿舒恢复意识,“你,”死死地撑住身体,不理她。   “舒儿,舒儿,”瑶之连叫两声没反应,犹不死心,板起他的身体扭过来,按住不许动,眼神下移,结果在中途又被物事吸引住。   “这是……”瑶之的手按在睿舒心口,那有守宫作用十字心型翠绿的柳叶不知何时淡的只剩浅浅一层。   而且看的出还在变淡。   睿舒对她的好奇恨恨的,心头酸甜交加,试图用被子去遮挡。   “等等,”瑶之大叫着推开,讲他的手按在头顶,“让我送它。”爱不释手地轻划,就看最后几眼了。   “本来就是因为你,”睿舒身子无法动颤,就这样在烛光下被她打量,而且重点总是放在□,五味杂陈中还是十几年的习惯性矜持占了上风。   “你,以后再看。”说出的话却没什么力度。   瑶之正好等到柳叶荡然无存,心底有着奇妙的成就感,双手捧着睿舒不敢睁眼的温润脸庞,“那就以后再看。”   见睿舒还是紧紧抱着沾染□的被子不想给她,伸手欲抢,“咚!——咚!咚!”一慢两快,已至三更。   瑶之装满不纯洁思想的脑袋中总觉得遗忘什么,睿舒以手撑着身体坐起来,“想什么?还不睡。”   刚说完,瑶之已感到沉重的阴气袭来,身心瞬间充满斗志,可是,不合时宜地想到,她现在没穿衣服……   只来得及罩上一件外罩,强行从睿舒怀里夺过被子裹住他。这些还没做完,前所未有的强势鬼气已经突破她的防御,行至帐中。   瑶之挡在睿舒前,拼命抬起头,来的是两个人,力量出自一个,压的她脖子都要断掉。   只见女人高大的身影,玄黑的披风,发髻仍是帝王妆,细长的眉间皆是戾气。她的视线越过瑶之落在她身后的睿舒身上。   露出难得的一丝温柔,“兰儿。”   “孤叶国陛下。”瑶之在重压下开口喉咙生疼,但是依旧肯定着来人的身份,以及澄清,“他不是圣子,圣子已作古千年。”   “我知道,”女人的眼睛依然离不开睿舒,“是我不能保护他。”   瑶之一凛,“我要他,”果然听她说。   “他是我的。”瑶之想都没想回答。   女人不屑地一笑,“我也不至于强夺他的后辈。这样,我拿我的跟你换如何。”   瑶之怔,看着跟在她左右的涟漪,却见他面上竟没毫末变化,早经习惯。   交易   睿舒惊恐地望着闯进来的女人,手苍白地抓着被角。“不要怕,”瑶之低声安慰。   睿舒点头,往瑶之身后缩,试图躲过要把他看穿一样的视线。瑶之凝聚内力真气,尽量镇定。   此时刚过三更,夜色正浓。更可怕的是,这个人,这个鬼竟然出现在人面前,若不是她对鬼物的敏锐触觉,会以为她是大活人。   瑶之没想到,她们的实力如此悬殊。早知道,借她个胆儿也不敢主动邀请。   对涟漪笑笑,“原来三更是这个意思。”   涟漪也许是想笑的,望了望身边的女人,低声道,“五殿下的邀约,涟漪死也不敢私瞒主人。”   瑶之听出他不敢开玩笑,称呼主人,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比她想象的还不如。   低眉顺眼的涟漪比朴素的,感性的都更惹人怜惜,瑶之仔细想想他也没伤害到她的亲人,虽然让她跟睿舒有误会,但是他也救过他。   越想越觉得说不定她还欠他的。带着点给他解围的意思,“前前前前……陛下,心上人不是用来交换的。”   睿舒裹着被褥不敢动,可是瑶之还是听到他了哼唧了一声表示同意。   女鬼更感兴趣,瑶之不高兴地喊了几声才从睿舒身上挪开眼,漫不经心地看着瑶之,“小丫头好大胆,些末技艺就敢出来闯。”   瑶之火气闷在心中,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不就是比她多活了那么——几百年吗?   可是想到她的目的又不得不装卑微,“就是因为只有些末技艺才只能请陛下援手。”“哦?”女人神色有些动,“我不认为今朝的皇女有需要我这个废帝的地方。”   瑶之笑道,“陛下何必视我如仇人,当年灭陛下旧国,将陛下斩首的是西凤王朝所为,   东凰灭西凤应该是为陛下报仇才对。”   女人不屑道,“西凤东凰不过是两朝更替,谁不想南面称帝,如果不是我有能力没去转世,你们谁还记得我。”   她倒是很清醒,可是瑶之突然想问,“为什么陛下没去转世?”   女人眼神再度放在睿舒身上,沉郁道,“因为我在等他。”   睿舒又瑟缩了一下,鼓足勇气,“我,我不认识你。”瑶之回头给他把被褥又拉高了一点,“她不是说你。”   “陛下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必执着于一个,何况还有人如陛下对圣子一般对陛下。”眼睛瞟向涟漪。   女人却看也不看,“那么我要你背后那个,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我都给你如何。”   瑶之语塞。   “他不是圣子,”再次强调,知道她在意的也就一个阿兰圣子,为了让她不再注意睿舒,“陛下难道没等到圣子?圣子不是也——走了么,只比陛下晚十年。”   史书记载,阿兰圣子下嫁俞家后常驻兰若园修养,但仍然身体每况愈下,只十年后就病弱死去。   果然提起圣子,女人就有些惆怅,涟漪自始至终低头不语,瑶之叹气,他也百年只钟情一人,傻傻的执着。   “我没有等到他,”女人听起来除了柔情还是得不到的狠戾,“肯定是崇圣宫那帮妖婆搞鬼,终有一天我要铲平崇圣宫。”   瑶之吓了一跳,不过娑婆和女鬼,不知道谁法力更高些。不是考虑的时候,瑶之一发现走神忙拉回来,试图解劝道,“她们有多大能耐,圣子百多年成佛的。跟圣子比,她们不过是些连佛缘都没有的晚辈。”   突然想起前世的那些佛,犹豫道,“也许圣子是往西方去了呢?”   女人显然不了解,追问道,“西方哪里?”压力加大,大有不瑶之不说就把她当场变成鬼的气势。   瑶之抚着自己脖子,“喂,有话好说。”   就是告诉她又怎么样,去西天找佛祖算账去。   睿舒在背后掐她,瑶之明白是在催她把人赶出去,苦笑一声,她还没那个能力,只能尽快提出要求。   “陛下,有个合作,不知道感不兴趣?”   女人正在沉思瑶之所说的西方,听到她的话,再度不屑的道,“你能给我什么?”瑶之其实也没把握,试探道,“我可以不追究辛芷山村民失踪的事……当然不止这些,”没等女人鄙视,瑶之自己汗颜纠正。   “好歹那也是我的四姐,用这么点小好处来换都对不起她。”   睿舒听到想说什么,瑶之把她按下去,“我的目的是我的四姐东凰汀之,而陛下需要很多人的血肉来维持肉身,提高鬼力。就这两个条件交换如何?”   女人总算有点反应,“帮你对付一个人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姐妹在争皇位?”   怎么说都无所谓,瑶之点头,“这不是每个皇朝都必然上演的么?”看看已经心动的女人,继续蛊惑,“我只要一个人的命,陛下想要多少人死都可以。”   她的脸上似乎在沁岀血,瑶之想的不错,就是要不停地吸取活人的血肉才可以维持自身完美的女人模样。   挡住睿舒的视线,免得被吓到,瑶之真怕她把血滴在她的帐篷里。可是女人完全不在意地还在想瑶之的条件。   “可以,”瑶之终于等到她要的答复。正要舒一口气,“但是,”瑶之又把心提起来,瞪着她,一次说完不行么。   “我要他,”女人轻笑,指着睿舒,“把他给我,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不止是其他几个皇女,皇位我也可以帮你取得。”   睿舒紧张地抓住瑶之,“瑶。”   瑶之咬牙切齿,“去除大头,我不要皇位,你也不要他。”   “不行,”女人断然否决,慢条斯理道,“现在杀了你,我一样可以得到他。但是我要他心甘情愿地跟我,所以要你送给我。”   瑶之对这种逻辑不理解,看到涟漪突然明白,这个世界的男人啊。就是女人的附属品,可以赠送交换的。   直到看到一滴血从她的眼睛滴下,瑶之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她还不想见一个人在她面前融化成血,太没有美感。   心内思量斟酌,最后决定赌一把,“好,不过要你成功以后。”知道睿舒要绝望了,瑶之现在只想送客,顾不上涟漪最后投给她的一瞥。   瑶之直看着她们离开很远才放心,外面繁星点点,侍卫毕竟都是普通人,没有谁发现异动,心理多少有些松,不管怎样,已经搞定一方。   回去才发现,睿舒僵直地盯着她,从她说出答应的话后,就好像离魂一般,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珠瞬间无神。   喃喃道,“你真的要把我送人。”   “不是,”瑶之抱住他冰凉的身子,“不会的,我舍不得。”   睿舒艰难地扭转脖子,“我会死的,如果你不要我,就杀了我。”   瑶之唬住,“不要说傻话,我骗她的,我怎么会把我珍惜的宝贝送人。”   睿舒背对她躺下,“璎珞一生只认定一个人,如果她不接受,我宁愿粉身碎骨。”   瑶之想起她小时候的那只自杀的璎珞,不由得无奈,那种固执,那种炽烈让她震惊,可是不认同。   现在却喜欢上这样的一个人,老天真会作弄她。   “舒儿,”几乎贴到他的耳朵,柔声轻哄。手也在背上游移,从背后抱住他,手穿到前面逗弄挺立的茱萸。   睿舒僵持的身子稍微有些软化,只是赌气,假装不在乎。瑶之再接再厉,脑袋伸过去轻轻舔舐,舌头一卷,将小红珠含在口中。   睿舒耐不住,待要挣扎,瑶之空出的手沿着胸部一路下摸,在他大腿内侧滑动,睿舒两腿受到刺激并拢,却将瑶之的手夹在中间,更方便挑逗。   手弹奏一般跳跃,睿舒的身子更软,想到还在跟她赌气,不愿由着她拨弄,卯足力气两腿分开,瑶之抚摸着大张的腿偷笑,舒儿还不知道在床上姿势多的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在他腿跟处划过,感觉怀中人身子在加热,只是赌气一声不吭,好似倔强的不肯屈服,可是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瑶之逗弄起睿舒来越来越顺手。   在下身围着关键部位写字一般抚弄,就是不碰直立起来的肉。睿舒上面被她叼着一只茱萸却不碰另一个,一边热情如火,一边空洞的冷。下面也同样,瑶之就是不碰该碰的地方。   欲念燃烧理智,睿舒又恨又怨,拼命让眼泪倒流,可还是止不住身体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跟着本能走。他能控制上身不动,不听从身体需要,需要他转个身让瑶之抚慰另一边。   可是他控制不住下半身,下半身瑶之只晾着一个地方,偏是那个地方最需要爱,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她手里送。   瑶之感觉的出他的软化,张嘴把咬的发胀的小红粒吐出,睿舒一时间没控制住,“不要,”叫出后眼泪也流下来,“你究竟要怎么欺负我。”   “我怎么舍得欺负你呢,”瑶之笑着手伸到另一颗红宝贝上。   山村   尖尖手指轻捻过,睿舒不由得又是一阵战栗。也明白了她根本是故意的,气的想逃离魔爪,可是又贪恋她的温柔,进不是退不是,手也不知道往何处放,寻寻觅觅中,碰到瑶之在上面的手背。   轻笑一声,瑶之翻转手腕,引导他按在已经颗粒饱满的小红珠上,睿舒脑中欲望和理智做斗争,一时也不顾不得她,竟然是迷迷糊糊的任她为所欲为。   瑶之将滑软的身子抱到腿上,将睿舒优美的身形彻底展开,忙着逗弄他,自己腹脏中却也火苗逐渐燃烧的旺,真想就覆上去。   想了想,手拂过柔顺的黑发,仔细挑出一根,小心地比划半天,狠下心突然用力一拽,睿舒吃疼,惊呼,“瑶。”   争得一时半刻的清醒,也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做什么,脸上立刻红的要滴岀血,心情一路下沉,半睁着惺忪的明眸,挣扎着攀附到瑶之肩上,无力的声音又恼又苦,“何苦作践我。”   “作践?”   瑶之微惊,她只想把他做的迷糊,迷糊到忽略心中的气恼,可到后来她也上瘾,怎么就忘了他平素号称最端庄守礼的公子,就是好奇闺阁中秘传的东西,终究只看过有限地几本,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早过了他的心理底线。瑶之将他搂住,心头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就这么停止,很不甘心。   “舒儿我冤,和心爱的人房中嬉闹是夫妻一大乐事,怎么是作践。”   听着她委屈的声音,睿舒气泄掉一些,可是要接受也非那么容易,“谁家闹成这样的?”   “谁家都是这么闹啊,不然舒儿以为房中术只是用来品味的么?”   明知道她是信口胡谗,可又偏偏不知道怎么反驳,睿舒瞪眼望着她说不出话,勾魂眼带着□更加勾魂。   瑶之咽下口水,再接再厉,“难道舒儿以为别人家,在房中都是关起门直接滚做一团制做孩子吗?”   “……”睿舒不止脸红,手不经意抚上腹部,羞得气都消了大半,“瑶,我想要孩子。”   瑶之只要他不生气,要什么都可以,何况她家的爹爹也想要孩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可是嘴上不能这么说。   终于有东西可以拿捏住他,“想要孩子可以,舒儿要听话。”   睿舒听着她不怀好意的笑,翘唇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扔是想有个孩子的心占了上风,心上屈服,身体也就慢慢放松。   瑶之道是他默许了她,只是由于方才片刻的松散,怀中的身体有少许硬挺,不想让他感觉不适,瑶之再次全身上下的调情。   只听耳边睿舒咕哝道,“有了孩子不许再欺负我。”   瑶之手不停顿,随口回应,怎么可能有孩子就不欺负他,她只会越欺负越上瘾。   “有了孩子也不许凡音欺负我。”   瑶之挑眉,凡音那脾气她可说不准。   “也不许君上欺负我。”   听完,瑶之总算明白过来,夫凭子女贵,难怪睿舒想用孩子在家中站住脚,“傻瓜,”低笑着一手撑起他上半身,一手握住他下身的肿胀。   睿舒喘息着将头埋到她怀里,不再禁锢身体的反应,随着她的触动,腿弯曲,身子弓起。瑶之握住他不断地充气的小萝卜,拇指摸过端头,白浊蓄在那里点点下滴。   瑶之捻着细长的头发,摸索着缠上去,把浊液都锁住,睿舒得不到释放,更加不安,爬到她胸前,低声哀求,“瑶。”   瑶之手在他的侧脸沿曲线滑下,睿舒闭上眼感受,低切道,“别再折磨我。”   瑶之点头,抱着他顺势倒下,睿舒微微挺身,让两个人更加契合。   瑶之感觉到体内的他再次胀大,轻微的摩擦,轻柔的律动两人都沉迷,睿舒先只是随着节奏呻吟,慢慢的有些呜咽。瑶之手摸到绑着的一根秀发。   甫一松开,就觉体内一热,接着有液体沿大腿下滑,睿舒伏在她怀中不闻不问,假作不知晓。   温存一夜,终于把人暖回来,两人都困倦想睡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瑶之懒懒地躺在床榻,听着外面侍卫收拾行装的声音,都是从军中挑出来,又经过一番训练的侍卫,精觉得很。虽然不知道昨晚有鬼来过,可是对她们两个的动静还是了解的。   拆帐篷也特意留她们到最后,瑶之晚上太尽力,此刻腰酸软腿无力,睿舒也同样,男子初次泄精,还有些过度(呃……)本就比女子更累。更何况他整日心惊胆战,身体还不算好。   可是听着外面的说话声,瑶之能安然地继续睡回笼觉,睿舒再也躺不下去,摇摇她肩膀没动静,只得自己起床梳洗。   “君上若知道我半途勾引你……”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瑶之打断他,实在看不下去患得患失的模样,装睡都不安稳,接过梳子帮他梳理头发。   睿舒还是忐忑,“君上能容我,是打算让我伺候你的。”   “等你身体好了,”瑶之应着把蓬乱的头发理顺,用黑色丝线缠住,满意地瞧着自己的杰作,可是看着服帖的头发又有弄乱的欲望。   睿舒戒备地后退一步,让开她,“白天不许闹。”   “好,”瑶之也不想误行程,毕竟以后的任务还很重。   “等等,”睿舒走到门口又想起来,脸腾地飞红,退回去把昨晚滚乱的薄被、被单小心地检查,白液已经干接自然擦布掉,只得找出一条干净的被单包好,塞到瑶之手里,“不要让人看见。”   想了想,迟疑道,“除了君上。”   瑶之憋笑,“还怕爹爹检查不成。”   睿舒垂了她一拳,“那半晚,睿舒明明只是在受苦,可是在众人眼里,睿舒已经不是以前的睿舒的,谁背地里不怀疑呢。”   瑶之摇摇头,“越在意别人越得意。”   睿舒走在前面,“我岂不知道,可是……”回头看了瑶之一眼,“我自己都介意。”   她知道,知道他深藏的自卑。不管表面上装的怎样云淡风轻,伤害还是刻在心里了,突然睿舒停的毫无章法。   “怎么了?”瑶之看着他倏忽凝重起来的面庞。   睿舒张了几次口,握住她的手,“瑶,不要放开我好吗?”   瑶之奇怪地盯着他,“本来就没打算放开啊,虽然我对不喜欢的东西很大方,可是喜欢的可是没打算放手。”   睿舒还是不放心,“如果你发现我做错了也不要放手好吗?”   瑶之更加惊奇,“你能做什么?”   睿舒回过身,摇头,“我没错。”说的执拗,可是就是不再解释。   瑶之忧虑地望了他片刻,见他咬住唇只得放弃。爹爹和凡音坐在马车上等,爹爹还能仪态悠闲,凡音正不耐烦地数着天上飞的鸽子,“那么多,我就不信都是野的,谁帮我打下来一只。”   有侍卫随即应了一声就要张弓,睿舒抓住爹爹拉他上车的手,小声以凡音恰好听到的声音道……“一会儿不见就不安静。”   “你说什么?”   凡音很久没听见睿舒呛声,一朝再闻,立刻精神奕奕,可是睿舒却没打算跟他拆招,坐在爹爹身边,伏在腿上假寐,“君上,你看他。”   爹爹对两个少年的打闹从前不闻不问,可是今天正有心事,喝止凡音,“跟你说了多少遍,要稳重。”   “舅舅!”这是爹爹第一次不偏向他,凡音激动的忘了在车里,站起来撞到车顶,“哎呦,”疼的不停抽气。睿舒也坐起来,“伤到哪里了,要不要涂药?”   “不用你管,”凡音离开爹爹睿舒坐到对面。   爹爹皱皱眉,不一会儿,凡音又叫起来,“舅舅放手啊,耳朵会掉的。”“哼,”爹爹才放开他被揪的通红的耳朵,“过来上药。”凡音再不敢反抗。   瑶之看他们三个人相处,料来爹爹压的住场子,赶到前面和带队的侍卫长交代路线,又跑到后面从负责断后的侍卫手里要来几只鸽子,放飞回京城。   光是她给二姐,三姐的飞鸽传说就每天两封,从不落下,再加上其他人的,这天上盘旋的鸽子不多才怪呢。   可是等到远近闻名的辛芷山范围的时候,养禽鸟的侍卫紧张地跑上来,“五殿下。”瑶之看着她手中的鸽笼按下心惊。   这些鸽子明显都处在狂躁中,离她们目的地越近,天气也越来越奇怪,爹爹已经翻车帘问,“要下雨吗?要不要找地方投宿。”   “不用,”虽然阴云密布,可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说下就下,倒不如尽快赶到地方。反正既然来了,就不能躲。   找了块又厚又黑的棉布,嘱侍卫照顾好信鸽,以后还有用到得地方。   山村是个很普通的名字,也许只是因为它靠着山林,可是不至一面环山,还有一面环水,这便是辛芷山下的山村。   本来是很多文人雅士愿意结伴出游的地方,如果不是连续阴天半月之久。   而在这半月,村民至少失踪了一半。   村长   瑶之站在山下的小路上看着前方的山村,一边是山一边是河,风景优美,树木茂盛,林林落落的人家有的房屋建在水间,有的建在半山腰,仿佛都是悠闲人家。   因为是私访,她们一行人没有惊动当地官府,或者说官府已经被打过招呼,乐得有人接手棘手的命案。瑶之并没有等多久,先行的侍卫快马回报,“殿下。”   瑶之挥挥手,让她压低声音,免得后面车上的人听见。   “三百多户人家每户都有人失踪,且失踪者都是年轻的当家人,剩下的莫不是老弱夫孺,属下给了他们几两银子,让人腾出一个院落,委屈君上和几位公子般进去。”   瑶之明白,不过几两银子就能把人请走,家庭失去主心骨看来真是缺钱的厉害,这个侍卫却也够黑。真不愧一副精明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随口问道。   “属下千银。”机灵的侍卫立刻感到向上爬的机会来了。   “不错,”瑶之道,一听就是很发财的名字。不过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在她童年有限的记忆中,好像凤帝的近卫都是千字向下排。   想归想,瑶之仍然不动声色,返回请爹爹下车。   天上黑云笼罩,下面人都尽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中,她们这样华丽的队伍竟然没有引起人群围观,偶然有人看到她们,惊奇不是没有,毕竟这个时候有人来本身就很奇怪,可是抹去诧异后,摇摇头走进自家空荡的大门。   千银给找的住所很大,住房在河边,浅水的河边有木板搭成的桥,桥那端还在水上建造了一处阁楼,可见昔日这里人们生活如何的休闲富足。   至少爹爹一见这个格局眼睛闪亮,“难为京城附近还有这样的地方,倒是适合避世隐居。”   是啊,里面也有三进三出,细数的话房子有二十多间,瑶之来时注意道路两旁,虽然农家院普遍比较大,可是这么大的一定不是乡绅就是地主。   后来才知道这里是原来村长的地方,五十多岁的老村长有五女二男,可是女儿全都在一天夜里尽数不见,一下从最德高望重变成最凄惨的人家。老村长已经连日不见外人,千银借房子还是找的她未出嫁的小儿子。   也是败落的太快,难得有一点收益,那小儿子才敢自作主张劝家人搬到其他村民空出的房子,把最为宽敞的自己家让给瑶之。   爹爹一手拉着凡音一手拉着睿舒四处查看,分配房间,这里和京城比又多了一层自由,可以按个人喜好安排摆设,瑶之分配莫琳如意保护家宅后就出去勘察地形,因为持续阴天,空气莫名的压抑,天上依旧黑云滚滚。   向山里多走几步,就会发现山林被烟雾笼罩,三步不能见人,瑶之闻着死亡的气息,没敢进山。   放飞几只信鸽后,凝视着多出来的两只思考,有些事她真的该怀疑。   回来睿舒见到她跑到她面前,委屈道,“瑶,君上和凡音又在乱指挥。”   原来凡音转了一圈就宣布霸占水上的阁楼,可是爹爹也喜欢,两个人各不相让,凡音坚持爹爹刚打过他,应该让他一步。爹爹坚持他是长辈,应该让他先选择。   睿舒让人把带来的东西整理出来,仓库的归仓库,厨房的归厨房,可是到该放卧室的日用品时犯难了,爹爹和凡音还没决定呢。   他帮哪边都不行,结果就是双方都把他当炮灰,夹在中间怎么样都难做,好不容易熬到瑶之回来,却是凑到瑶之耳边,偷偷道,“我也喜欢,你去抢来好不好?”   “不太好。”瑶之汗了一下回答。   睿舒听她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甩手生闷气。瑶之把三个男人聚到一起,“不要只顾景色好看,爹爹呀,水上寒气重,你腿本来有旧病,凑什么热闹?”   看爹爹不言语,对凡音道,“水上肯定有蚊虫,晚上被虫子咬哥哥能忍住不打扰别人休息?”   凡音瞪着眼,终究没话说。至于睿舒,“难道不是我住哪里你也跟在哪里?”   成功说服了三个,只是真实原因没敢说,其实莫琳因为是溺死鬼,对河水本能的恐惧,瑶之在外面活动的时候,全凭她看家,一个个跑到她照顾不到得地方怎么行。   千银在外面回到,“五小姐,村长来见。”   瑶之眼见三个男人变戏法一样,爹爹恢复了云淡风轻的风采,凡音在外人面前明丽端庄,睿舒依稀可见旧日的高华,分明是三位贵公子。   村长带两个妇人莽莽撞撞的进来,就见眼前女子钟灵毓秀,男子清雅大方,一个赛过一个,饶是经常接待各地来游玩的仕女世子,仍觉得有些晃不开眼。   瑶之有点不高兴,她知道她身边的三个都美的不可方物,可是也不能这么盯着看吧,当她不存在?   “咳,”提醒她一声,让人护送爹爹三人回后院。   村长才反应过来,红了一张老脸。撩起衣袖擦汗,“这位小姐,是从京城来的?”   废话,瑶之懒得理。   “来辛芷是来游玩的?”   废话,当然不是。   老村长大概最近受的打击太多,没到苍老的年龄就满脸褶皱,回头看看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才胆子又大起来。   瑶之奇怪原来还有残存的女人,她以为剩下的都是男人。她们都带武器,如临大敌。跟随瑶之的侍卫手也都悄悄按上剑柄。   止住她们,瑶之把村长请进前厅。看她们战战兢兢,尽量装的和颜悦色,“村长大人,我们路过此地,还请指教这里有什么特产。”   睿舒贴心地新煮了茶端上,听她说话偷笑,路过都能深入山地,骗谁呢。瑶之瞪了他一眼,我迷路了不行吗?   不管信不信,村长确实松了一口气,这些天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哪里管她真是目的,只要不是找事就谢天谢地。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人立刻松懈。   因为年轻女人失踪的多,剩下的两个都聚集在村长家中商量事情,听到有外地人来便一起大着胆子过来。   见瑶之不是坏人,放下戒备。老人话多,念念叨叨便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啊,一个月前天下哪有人不知道辛芷。那山里头兰芷,辛辛这些草药只有这里才出产。可是自从下了一场怪雨,就再也没人敢进山……”   既然人家主动说了,瑶之也顺着杆上爬,“怪雨?”   “是,”老村长说起来仍心有戚戚焉,“那场雨来的没一点兆头,白天我们还说明天肯定也是大晴天,说要准备小儿的婚事。到晚上却突然下起黑雨。   是黑的。”见瑶之疑问的神色,老人笃定道,“我半夜醒来亲眼见到,那落下的跟读书人用的黑墨一样。   我就知道奇怪,可是也吓得不敢喊人。第二天雨倒是停了,可是再也没晴过天,山里也起了大雾,进去的人就没出来的。再后来,就不断有人半夜不见。   如果我那天晚上就叫人的话也不至于。”   “不是,”瑶之见老人要自责,忙劝住,“跟老人家没有关系。”   顶多会让她早死罢了。   睿舒听到在一半的时候就回避,瑶之以为他们几个总能安静一段时间,突然察觉后院气流不对。   向老村长告罪,就见后院的几个都围在后厅,爹爹正在一个穿着布衣的男子说什么,凡音也很高兴,只有睿舒在一旁生气也要侍候。   “涟漪?”虽然早有准备,瑶之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真敢以真面目出现,但是旋即想到,他当然敢,他还是睿舒和凡音的朋友呢,他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睿舒当日一门心思不愿让爹爹见他,可终于还是见到。   涟漪楚楚可怜的小家碧玉式回爹爹的问话,看的出爹爹很满意,对女儿骄傲道,“早让你们带他来见我,你们偏拖着不肯,可是我们缘分在,你们谁能拦住?”   瑶之头疼地按太阳穴,爹爹不是一般的满意啊。   “君上说的是,涟漪也早仰慕君上绝世风姿,今日能见,实在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奉承的话爹爹听的津津有味,“民间都这样说吗?”   “是,”涟漪道,“谁不知道清晨君上光彩照人,飘逸如谪仙,随便到哪里,都称别人无半分颜色。”   “哈哈,”爹爹兴奋道,“其实你也很难得。”   爹爹终于舍得夸别人一句,涟漪羞赧道,“哪里,能在君上面前不逊色的只有凡音公子。”   “什么时候那么见外了,还是叫我凡音。”凡音听到提起他精神高涨。   瑶之觉得头更疼,对涟漪暗语,“你怎么又来捣乱。”   涟漪眼睛真诚地面对爹爹,掩口咳嗽,飘进瑶之耳朵一句,“真的那么不欢迎我。”   瑶之暗道,“不是不欢迎你,只是有你在,我不敢确定这村子还有多少活人。”   平静   涟漪眼神才要瞟过来,睿舒缓缓倒完一杯茶,“涟漪公子请。”不经意地站在瑶之和他之间,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也因此瑶之没看见涟漪脸色不变地接过茶盅,却看也没看睿舒,若无其事地陪爹爹说话,“君上难得出一次京城,涟漪陪君上多走走怎样?”   爹爹惊喜道,“你对这里很熟?”   涟漪连连点头,“方才家母才来拜会过。”   爹爹恍然大悟,瑶之却眨眼无语,睿舒显然也奇怪,“以前不是听说涟漪公子生长在山里?”   “没错啊,”涟漪对睿舒笑道,“就是这座山。”   睿舒点点头,站回瑶之身边,“那怎么让公子一个人住在京中,也太大胆了些。”悄悄地握住瑶之的手。   涟漪依然是面向爹爹和凡音,悠然叹气,“涟漪出嫁前,母亲已经收了年轻貌美的侍宠在房里,更有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涟漪所托非人也不敢回家,若非活不下去,死都不愿回来。”说着就潸然泪下。   素净的衣袖沾上眼泪更可怜三分,爹爹和凡音都受到感染,爹爹拉住他,“不哭,不哭。在家太难过不妨般来我这里住。”   凡音也一起劝,睿舒和瑶之两人好像成了透明的,被孤立在一边,睿舒簇眉毛瞧着瑶之投在涟漪身上专注,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爹爹道,“令堂真是糊涂,孩子是自己的,夫侍只要娶就有。怎么能因为侍宠不管儿子。”   涟漪沉痛地点头,“以前父亲也劝过,侍可以宠,但千万不可以宠的过分,让他越来越没大没小,没规矩。”   “咳,咳。”睿舒突然脸色咳的发红。   “舒儿?”瑶之环住他的腰。爹爹也站起身,到睿舒身边关切地问,“是不是不适应天气?阴沉沉的我也不喜欢,药材我们带的不少,让人拿下来预备吧。”   “是,舒儿这就去,”睿舒刚答应,爹爹摇摇头,“你先休息,让瑶儿去。”   “女儿先送睿舒回房。”   知道他即使不是真病,也想回避。待爹爹点头后,就拉着他的手向外走,睿舒温柔地跟随她,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对涟漪道,“依我看,当时涟漪公子家中没有新侍不更好?”   瑶之清楚地明白他们互相的暗示,看着睿舒气鼓鼓的模样,一路上尽量找无关的话说,可是到回到她们房中睿舒气还没消。   左右两边看看没人才关上门,仔细丕好,回过头来磨牙的样子把瑶之吓的后退,他是高高在上的公子的时候她从来不敢无礼,可是近日她都习惯了他的小白兔,镇日依偎在她怀里撒娇,孰料今天却被刺激的突然狂化,还真有点心悸。   睿舒直把她逼到床边无路可退才停下,“现在知道怕我生气,见到西施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他要给我脸色瞧,君上无谓,凡音帮腔,可是难道你也觉得他比我好?”   美的赏心悦目的脸,因怒气一反平日的隐忍,反而更加灵动。真想咬,可是没等她亲下去。睿舒挣扎推开,“我不要你抱我的时候想着别人。”   瑶之反手环住将他压倒在床上上下其手,“当真不要?”   经过湖边一夜,瑶之食髓知味,看到睿舒就想压倒,可是睿舒虽然因为过往心里难堪放不下,但在她身边从未有过的放松,胆子慢慢恢复,“虽说我配不上你,可是想到你会喜爱别家男子,这里还是很疼。”指指心口。   瑶之抚摸在胸口给他屡顺心气,“跟你保证过多少回了,就是不信我。你本来身体不好,还不改多心的毛病。”   真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前相识的几年就爱拈酸吃醋,俞家抄家以后变的伏低做小,将养久了又固态重萌。   睿舒眼里闪过痛意,“我知道凡音也背地里说我小气,可是我就是想要你的专宠。”   瑶之吻着他脖子,“你没错。”   睿舒伤感不住,“我生来有命无运,越是努力,离想要的就越远。小时候拼命读书学琴,想着学完就可以玩耍,可是我不知道那些朋友已经抛弃我了。长大后与你重逢,我越想靠近,你越不加辞色。等你终于愿意娶我,我却已然身份不够。”   瑶之越发心疼,“你不是终于走到我身边了么,以后我会宠你一辈子。”   不知不觉滚到床上,睿舒却总有一丝压抑,闷声道,“有些事不想让你知道。”   “我会原谅你的。”瑶之认真道。   睿舒看了她认真的面孔好一会儿,直到坠入欲河,什么都没说。   瑶之仍然没有间断和二姐、三姐的联系,另外山村外来过好几拨人,但是因为瑶之和女鬼的交易,那些人都做了口粮。   说起来有点愧疚,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可是四姐至今没动身,她想趁瑶之不在京城除掉她是肯定的,更何况瑶之刻意和两个姐姐紧密联系,帮她坚定除掉她的决心。   但是定力也太好一点。刺客都死了十几拨,正主好没打算动身。瑶之每天望着天上的鸽子群发呆,有她放出的,有秋雨以为她不知道放出的,还有……   不过四姐没来也有个好处,起码让她的蜜月过的很甜蜜,每天和睿舒卿卿我我,爹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许多秘方,说给睿舒调理身子,每天灌很多药,睿舒明着不敢反抗,晚上枕边寝里叫苦不迭。   还有一件让他不高兴的事,涟漪似乎赖在这里不走了,对瑶之的说法是替主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可是瑶之发现他语气的惶恐,想想他在女鬼面前的地位,实在不忍心让他离开。   于是便造成睿舒和涟漪明里暗里的较劲。   这天瑶之突然收到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礼物,看到包装吓一大跳,打开又吓一大跳,跑去给爹爹一边感叹着,似乎她一直生活在不断地惊喜(吓?)中,没办法,她身边的都非常人。   大堂聚集着四个男人,睿舒闲适地拨弦弹奏古琴,没有杂质,没有刻意,那潺潺水流般的意境才是真正属于他的。爹爹对着乌云挥毫作画,尽管画的景色也很阴沉,但却自得其乐。凡音和涟漪切磋武艺,表面是凡音强制涟漪,实际上谁让谁很难说。   美丽的图画瑶之一时间不忍心破坏,可是爹爹察觉女儿存在,放下笔,“瑶儿来捶背。”睿舒放下琴,“舒儿来服侍。”轻柔的手法不轻不重,爹爹惬意地眯眼。瑶之看着漂亮的爹爹,希望他等下能稳定情绪。   但是她显然期望过高,“娘亲,”爹爹颤抖着大叫接过信,“我以为娘和爹把我忘了。”瑶之翻白眼,哪一年没几封哄他的家书,姑姑都说过于频繁。可是每次看到老家的信爹爹都激动的不能自已。   睿舒还是第一次见爹爹这样,疑虑地望瑶之,瑶之摇头,凡音突然出现夺走瑶之手中的盒子,“我看看奶奶送来什么?”   里面是一支碧玉簪,式样倒是简单,没任何花样,只在一段有些环形光点。可是材料一看就不凡,那种纯净的通透,内蕴着光泽。还有一对手环,同样的材料。凡音对珍宝也算见多识广,可是越看越疑惑,“怎么这种材质像是没见过?”   爹爹留着泪读完信,从睿舒手上接过干净的手帕,凡音向舅舅求助,可是爹爹翻来覆去的看,翻来覆去的想,“看着眼熟,可又说不上来。”   但是能眼熟已经够旁边人崇拜的,涟漪也只说,“仿佛听说过,可就是想不到。”瑶之看他不像说谎。   你们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瑶之心里偷偷提醒,尽管他们听不到。所幸爹爹见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也不会每样都认真计较,“这是老主母给你们的大婚贺礼呢,睿舒收起来。”   “谢君上,”睿舒喜得从凡音手中夺过盒子,瞧了两眼仔细关好,“没见过那么小气的。”凡音不甘心地还想抢,睿舒恨不得放进衣袖里一般护着。   爹爹睨了他一眼,“你要结亲,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置办。”   留下沉浸在家书中的爹爹一个人冷静,睿舒跟瑶之走在院中的小路上,“瑶,你猜那簪子是什么做的?”   瑶之走在前面回头道,“我还用猜?但是——不告诉你们。”   睿舒皱起鼻子待要不理他,突然嗅嗅气味,拉住瑶之站住,“给我戴上看好不好看。”半路上犯什么病?瑶之总算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话。   夫郎还是要哄。   小心翼翼地取出珍贵无比的碧玉簪,再轻轻抽出睿舒绾头发的乌木簪,真难得白天在外面也能拥在一起,因睿舒的害羞,她们不管晚上怎样的翻云覆雨,睿舒怎样的婉转承欢,都是穿上衣服就不认人。白日坚持淑德端方的模样不让她破坏。   黑发间一点碧色倒也美不胜收,自己的宝贝怎么打扮怎么漂亮瑶之也很得意。睿舒拍打了她一下,“我去换一件相配的衣服。”   “再显摆别怪我偷走。”睿舒一走涟漪就气狠狠地出来。   那时   瑶之机警地看着他,警告道,“你敢动他?”   “不敢,不敢,”涟漪敷衍地说着,烟眉横锁,天生的幽怨,“他也算好命,君上对他还是很关心的。而且还有你。”   每次他真心的叹息瑶之都真心觉得可怜,“八百年,孤单的爱一个人,你是怎么忍过来的。”   而且还是爱一个不怎么爱他的人。   涟漪自嘲的一笑,“不知道啊,想起来和做梦一样,听你说才惊觉有那么多年。”   瑶之沉默,真是傻瓜。“我还曾劝你忘了她重新开始,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涟漪缓慢地道,“我不会忘的。也许是真的累了,听你说以后我都在想,八百年,还有什么是不能遗忘的?还有什么是不会疲劳的,”   “是呀,嫁个彼此都有情的人不更好。人生短暂——妖生虽然长,但是两情相悦,才幸福美满。”   突然就想她一直忌讳不愿提起的星星,那个一心一意看上“寡夫”涟漪的傻孩子。涟漪看出她心中的刺:“我只是想杀了她也许就能回复到往日对那个人的痴迷,可是没想到她死后我的心更空。”   瑶之失笑,居然想到那么愚蠢的办法,这八百年活到哪儿去了?唉,爱人爱的沉迷成信仰,他简直连八岁的孩子都不如。   涟漪忽然迷茫的眼睛忽然晶亮,“如果我真能下定决心离开她,你会不会收留我?”瑶之稍微愣神,“我和睿舒商量一下。”   涟漪随之暗淡,“早知道你会这么说。”轻笑,“我开个玩笑。”   瑶之却又不忍心,也玩笑道,“用不用我帮你说媒,我手下的凤卫就都不错,看上谁告诉我。”   涟漪也笑起来,“我要求可高,她们怎么配的上,况且我都还没决定离开主人。”   瑶之手指他无语,“你,别怪我没提醒,等我那四姐来了,三方混战,小心误伤。”涟漪眨眼,“我才没那么傻。”   “看在你还算关心我的面上,我也提供一个消息给你,”涟漪说起来消息很广泛,“你的四姐可是出了京城的。”   瑶之激动起来,“终于来了。我都等的不耐烦。”   涟漪看她激动地好笑,“我知道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让她们两个互拼么?可是四皇女再大本领只怕也不是我主人的对手。”   “不会,”瑶之坚定地摇头,“因为我早就提醒姐姐,她面对的敌手很强。”   见涟漪犹然没明白,“简单来说,就是我写信向四姐求助,告诉她敌人不是人,让她邀请崇圣宫的娑婆出手。   你呢,也可以告诉你的主人,她受伤的时候被娑婆打的躲躲藏藏,如今这个地方早就被她控制,在她的地盘上难道不想报仇?”   涟漪领悟,“你早就算准就算她们明白你的目的,也想一决胜负的心?”   瑶之满意地点头,“还不算太傻。”   “哼,”涟漪一连被她看不起智商也有脾气,“不要以为都在你控制之中,我就知道一件你不知道的事。而且,”神秘道,“是有关你的宝贝睿舒的。”   瑶之笑声哽住,瞪了他一眼,“不用说,我不想知道。”   又叮嘱了几遍争斗开始的时候千万小心,最好能站的远远地,涟漪最近发呆的时候多,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如是几天,四姐如约而至。睿舒坐在床上叠衣服,瑶之盯着碧绿的簪子,这孔雀尾一般惊艳的绿,她家祖母不是普通的大胆,她甚至能想象出老太太百无聊赖突然想给儿子报仇,信手召唤往日的部下亲信,轻而易举地给凤帝一个难题。   可是爹爹还没想到,瑶之想他还是不知道的好。睿舒比划爹爹新给的衣服半天,“君上总是想学别人家严苛主君,好像因为你才疼我似的。其实还不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自己说了半天发现瑶之心不在焉,看着那簪子仿佛碧玉簪才是丰姿绰约的美人,不高兴都走到面前,“我是不是胖了?”   瑶之抱住他拥吻,“哪有。”比起憔悴的时候肉多了些,离胖远着呢。“可不许把自己饿瘦。”   睿舒突然阴阳怪气,“就是胖了,你却看不出来。果然被勾了魂。”   瑶之敲敲他脑袋,“想什么呢,涟漪也是可怜人。”   睿舒嘟唇道,“就怕你因怜生爱。”瑶之心想如果她先遇到涟漪的确难说,虽然对睿舒是每次见面都怦然心动,但是谁能保证和涟漪不会日久生情?   可是她先爱上的始终是睿舒。   千银来报,四皇女到。睿舒身子颤抖的紧紧抱着她,瑶之握着他的手,“我去见她。先送你到爹爹身边。”   睿舒倔强地摇头,“不要。我可以的。”   瑶之见他又逞强,“好吧。凡音也在后院,他脾气不好,可是胆大有功夫,坚持不下去就去找他聊聊。或者睡一觉我就回来了。”   瑶之再次见到四姐,仍然觉得这个人很欠扁,身边保护的人有二十多,将她围在中间,至于这么怕死么?   其中却有几个瑶之和爹爹住在崇圣宫时认识的小沙尼,如今都长成娑婆,笑着向她们打招呼,对四姐道,“这次可真是仰赖姐姐。”   “五妹客气什么,都是自家姐妹。妹妹有难,不求姐姐求谁。”   瑶之正好打蛇随棍上,“是啊,没想到会让妹妹遇到这么硬的点子,只好求姐姐出手。”“才出来混几天,就江湖气十足,”汀之笑道,“放心,除了晚彤娑婆闭关外,崇圣宫高手来了好几个。只是她们只懂得修炼,不想见人。没跟出来。”   默,是不想见人,还是不想做她的亲卫队。瑶之心里想着可没敢说出来。但汀之却睨着她,突地说,“帮妹妹处理母皇交代的任务。不知道妹妹打算怎么谢为姐?”   瑶之惊讶,“难道姐姐还缺什么?”   汀之意味深长,“姐姐缺的东西多着呢。”   瑶之点头,“如果是为江山,姐姐大可不必。妹妹从来不上心。”   “哦?”   见她还不相信,瑶之道,“只说一项,五更的早朝妹妹就起不来。”五更是什么时候呀,换算前世的时间,那是凌晨三点。每天如此的话,怪不得皇室中人总不如平民长寿。   汀之听着荒唐的理由,“妹妹怎么还没长大?”   瑶之摊手,不是长大长不大的问题。   汀之在房里溜达两圈,站在瑶之面前,“妹妹既然如此与世无争,那么姐姐讨一样东西如何?”   瑶之奇道,“难道还有什么是妹妹有姐姐没有的?”   汀之说起来竟然脸色泛红,瑶之正在遐想天上下红雨了,她已经语出惊人,“此事完结,妹妹把睿舒让给我怎样?”   瑶之一下差点咬到舌头,惊悚地看着四姐?她,她,她……真敢想。真把她东凰瑶之当老实人了。   但是她现在的目标是让四姐帮忙对付女鬼的名义让两个对手先对阵。想着已经应允了一方,左右是已经没退路。瑶之狠心咬牙,“好。如果你能灭掉年代久远的女鬼,妹妹又能拿什么跟你争?”   汀之大概也有同感,郁结于心的话说出口心情很好,“我去拜会清叔叔,两个月不见,也有些想凡音。”   瑶之觉得自己笑的比哭还难看,这个四姐太敢妄想,难为她还偶尔闪过轻罚她一场的念头。睿舒啊,还是去找睿舒捏捏抱抱。   院里的侍卫都静悄悄地站在角落,只闻各种鸟叫,静谧的庭院若不是阴沉沉的天该是多么鸟语花香,瑶之摇摇头推开卧房门,不知道睿舒睡了没有。   怕惊扰他,瑶之轻轻推开门,目光所及睿舒站在窗前背对门口,听见门响,肩膀一颤回过身,见到她眼睛睁得更大,匆忙把手中的东西藏在身后。   “瑶。我……”急的语无伦次。   眼见瑶之倚在门框不说话,更加急的语无伦次,“我没有。”惶急的声音也无法掩盖鸽子“咕咕”的叫声。瑶之真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些信鸽太不敬业,怎么能不分时候的瞎叫,让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步伐稳定地走向睿舒,环住他的腰接手他背后的东西。无言地将写好的纸条捆在鸽子一只足上,放飞。   “瑶。”   “我相信你。”   睿舒眼泪滑下,伏在她怀里泣不成声,“你,早就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瑶之轻淡地笑,“不过是怀疑而已,倒是方才才敢肯定。”睿舒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瑶之替他擦掉鼻翼的泪水,“我发现她对你并不全然没有感情,那恐怕就不是我一个妹妹能换得她不动你。   那么就只能是舒儿也和她做过一个交易。”亲了亲他湿润的脸蛋,“比如说你到我身边给她查探消息。”   “是,”睿舒更加泪如雨下。   宝宝   瑶之小心地给他擦眼,“又哭了,一个爹爹一个你,家里天天下雨。”   睿舒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要休我。”   紧张的手出了一层汗,脸上绝望与倔强希翼混杂,“我每次都很小心,只告诉她你到哪里,一句都没有多说。”   “没关系。”瑶之安慰道,“只要你没事,怎么卖我都可以。”   “没有,”睿舒急着辩解,“我真的没多说,就是她问,我也只捡可有可无的说给她。”   “我信你。”瑶之关上房门,两个人的摩擦不想外人看见。   “我只要你活着,活着就好。”   抖动的手慢慢稳定,确定她真的没生气,睿舒放松身体和她相拥坐在床上哽咽说话,“我求了她很久,告诉她兰若园里的秘密,告诉她很多我知道的秘密,只求她让我清白的见你。最后她还是说我的家人都在她手里,料我不敢骗她才答应。”   “别担心,”瑶之笑笑,“我还算是好说话,如果对上蓝家小表妹,怎么死都不知道。”   尤其是假如蓝秀继承巫蛊技能的话。   “我知道,”睿舒点着头,“所以我才没告诉你,不然早就求救了。”   “我们舒儿胆子很大嘛,”瑶之爱宠着说,“绝地求生都过来了,以后不要装小白兔,爹爹虽然是喜欢听话的,可是太听话他就要动别的心思。”   “我也看的出,”睿舒不服道,“是不是看我没用,在外人面前就可以随意捏扁捏圆?说什么夫侍都是外人,只看重孩子,他是不是想让西施来给你生孩子?”   真是一吃起醋来人也精神许多。本来还准备很多安慰的情话,可以留着慢慢说了,不就是放了几只鸽子么,秋雨从到爹爹身边开始,十年如一日的向上回报她的情况早就是她们家公开的秘密,除了当事人不知道。   睿舒越说越气愤,“再这样,等我们的孩子生出来不给他抱,让他抱别人的孩子去。”   瑶之蓦然惊吓,她听到的什么意思?“舒儿,孩子……”   不会已经有……吧。   睿舒惊觉说出的话,背过身后悔,“我不是故意的,是想以后告诉你给你惊喜的。”   惊喜。   惊倒是惊,有没有喜不知道,毕竟就这么莫名其妙——不对,张冠李戴——也不对,稀里糊涂的——就这样她就有孩子了?   上帝佛祖道长啊,她完全没心理准备。   本来还想的情话都抛到九霄云外,手轻触睿舒的小腹,里面有宝宝?睿舒看她傻傻的模样,醋劲又上来,“跟你说我长胖,你不在意。还不承认心里有别人?”   红着眼,“你若不要我,把孩子留给我。”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想带孩子跑。幸亏她没动过休夫的念头。“对涟漪,我只是可怜。”   “就怕你怜着怜着就爱上。”睿舒呛声的说着,两人都忘了之前说的卧底背叛。瑶之抚摸他平坦的小腹,真是神奇,居然有个小宝宝在里面。   睿舒闭上眼,享受着温暖的抚慰,“才一个多月,难怪你看不出,可是我每晚疼的要你抱,还察觉不到。”   一个多月,那就是说在湖边的第一次就有了?汗颜。“我以为舒儿只是撒娇……”还有就是以为受惊过度,每晚睡不好就向她怀里钻。   睿舒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有孩子很疼的。”   瑶之点头了解,想也是,男子跟女子体质不同,别的不说,骨盆窄窄的,腹中再长出胎儿,挤压的父亲不疼才怪。   “爹爹知不知道?”   “我没说,”睿舒闷声,“可是我觉得君上一定看出了,配的药方很多是养胎的。”   好啊,那不是说只有她蒙在鼓里。   “瑶,你说过要带我游凤凰河。”   “记得,记得。”没忘,那是她一直的目标,带着亲眷在两岸都是美景的船上吹风,三个美人一人一景。她在岸上众人的嫉妒中怡然自得。   “我没有身份,孩子也没地位,虽然家里人不在乎,可是在外面会被人看不起,舒儿怕他受委屈。”   “不会的,”瑶之还是好奇地抚摸他的小肚。   “会,”睿舒怨怼地拉开她手,“我想他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闹,可是别人都是嫡生,只有我的孩子的爹是侍宠。”   瑶之捏他委屈的小巴,不说孩子以后如何,睿舒都没放下过身份的芥蒂。真讨厌等级的森严,“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只说舒儿是我夫君。孩子是嫡生子。”   睿舒想的也正是如此,得到她的保证,“好,”露出安心的笑容。“你说的,我以后会提醒你。”   以后的日子瑶之便在忙碌中度过,双方人马都到齐,她的部署最后一步也该动工,每天带莫琳如意轮流早出晚归。   天阴的像要滴出黑色的血,时不时刮来一阵阴风。尽管是夏日,爹爹强烈要求给睿舒加了一层棉被。凡音也看出凶险,喊闷却不敢出门。   瑶之在河边找到一条破烂的渔船,船虽破却很大,船篷遮起也有四五间房,估计是常年生活在河里的渔民留下的。现在既然无主,她就拉回家交给几个男人敲打修葺,也算是个玩具。   娑婆们严阵以待,四姐目光在坐在船上的睿舒身上打转,对瑶之狐疑,“妹妹可不要妄想逃走。”   “怎么说话呢?妹妹是那种人吗?”瑶之嘻哈道,“还想请姐姐一并到船上观景呢。”   汀之当然不相信,意有所指,“等五妹回来,咱们摆家宴。”   瑶之心里哼哼,肯定是做梦把睿舒抢过去向她炫耀呢,想的美。晚上和睿舒凡音坐在爹爹身边,“这才几天,瑶儿都瘦了。”爹爹心疼地看着女儿。   “瑶儿平时过的太悠闲,也该忙几天。”   “不懂事,”爹爹揪住她耳朵,“安安静静的不好,小孩子总爱招惹些大风大浪。”   瑶之疼的直呼气,明明是爹爹总把她们当孩子,“女儿都要有孩子了。”爹爹松开手笑道,“舒儿说了?”   睿舒躺在爹爹里床休息,仔细看才发现小腹一点点高,毕竟孩子还小,“君上,睿舒再不提孩子就要被休呢。”一开口就是恶人先告状。   瑶之恨得要去抓他,“还敢提休不休,我看你就想独占孩子是不是。”睿舒见爹爹挡在中间,她抓不到,胆气更壮,“你说有没有把我当筹码。”   瑶之猜到四姐告诉睿舒她们的条件,离间两人,稍微语塞就辩解道,“我那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夫郎套不住流氓。”   睿舒在爹爹腋下伸出手来挠她一下缩回去。爹爹两手一边一个抓住,“不要胡闹,伤着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睿舒俨然成为爹爹的重点保护对象,凡音眼睛乌溜溜地转,睿舒正好看见,躲着他向爹爹背后移动。爹爹拉住,“不要动。”然后教训凡音,“以后不准欺负睿舒。”   凡音哼了一声,“以后不理他。”   爹爹看着两个赌气的男孩,只觉的头疼,“你们没生过孩子的无知无觉,哪里懂的肚子里有孩子的痛,恨不得挨刀割来减轻。   从吃食就要样样经心,吃的少了影响胎儿,吃的多了胎儿长得太大当爹的有危险。若成型再是个顽皮的孩子,她动一动就牵的人五脏像是绞在一起似的疼的吃不下睡不着。可为了她,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瑶之听的想落泪,“爹爹。”   爹爹摸摸她头,“再看着她慢慢长大,看着她闯祸,看着她懂得孝顺,就想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也不过如此。”   睿舒默默地听着,“舒儿明白,以后还要君上多教导。”   瑶之趁他们不注意擦掉眼角的泪,睿舒趴在床上昏昏欲睡,爹爹给他盖好被子,“今晚歇在这里,大家挤在一起我也放心。外面什么人都有,汀儿看你是什么眼神?还有涟漪,到底什么来历?”   瑶之浅笑,“还以为爹爹被灌迷魂汤迷糊着呢。”   爹爹瞥她,“我那么好糊弄?不过是随他的话说说。没个身家来历我怎会真把他当自己人?”   睿舒半梦半醒的喃道,“君上聪明。”   爹爹好笑地点他额头,“睡就睡,不睡睁眼。”睿舒睁开一只眼,果然没有睡着。“没睡就听我讲讲该小心的。”   睿舒点头坐起靠在爹爹身边听说。   瑶之看到他们头碰头在一起,起身到外面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大雾,宅院四周的灯笼变成一个个的红色光芒点,汀之来了以后就住在瑶之不许爹爹和凡音睿舒去的阁楼,此时阁楼的窗里还有灯光,朦胧一片。   认真闻嗅,空气中有血腥的味道,依稀听见女鬼邀约开始的声音。那么,就开始吧。   山……   门微动,瑶之回头。是凡音无声出来,在嘴边打手势让她噤声,两人一起走到旁边的走廊,凡音才舒了一口气,“又爱吃醋又爱争宠。”   瑶之点头笑,“哥哥还不一样?只是没遇到心仪的人,还没到争得时候。”   “你也说我,”凡音气的拍她后脑勺,转念却又道,“我还没发现能配得上我的。”   瑶之喷笑,望着哥哥珍珠般明亮的眼睛,有些感慨这些年只有哥哥没变,从未经历过半点风雨,依旧每到一个地方都迅速成为男孩圈儿里的老大。   而爹爹,尽管她,姑姑,所有的亲人都那么想宠着他,那么想让他回归无忧无虑,可是发生过的事终究在心里留下深深地伤痕。爹爹现在也爱笑爱闹,可是总有那么一丝让她想落泪的沧桑。   睿舒仗着在世族长大与生俱来的小心机逃过一难,到底是经过生死的人,又有身份的限制,胆量和傲气都生生剥去一层。   凡音自言自语道,“前两年就他能跟我一比高下,现在越来越没趣。”瑶之听见出声提醒,“若他还像当年,哥哥不是要天天生气?”   这么快就忘了睿舒那轻描淡写的气的人无言的本事?   凡音显然想起来,黑了脸,“我看他现在还敢……”瑶之看的咬牙的样子,轻轻摇手,“哥哥,他是你妹夫啊。”   “啊?”凡音瞪眼。瑶之就知道,他也许把睿舒当做旗鼓相当的对手,也许偶尔也当做朋友,就是没当做亲人。   “好歹也是半个弟弟。就不要总为难他好么?”   凡音拽着一缕头发思考,一时间还不能适应,瑶之看出他的动摇,“现在他又怀着你的外甥,哥哥也要当舅舅了。”   凡音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是要对他一点。我还想要你们的孩子呢。”   瑶之倒是第一次知道他还有这个想法,不过,“我看看哥哥今年桃花旺的很,如此阴冷天气都挡不住天天脸色白里透红。”   凡音仰首,“我倒想看看谁不怕死。”   瑶之掩口笑,“那我们就等着看。不过在那之前,爹爹和睿舒还要拜托哥哥照顾。涟漪也和哥哥走的近,哥哥转告请让他帮忙照应内宅。”   “没问题,”凡音一口应承,“可是你要去哪里?”   瑶之其实没去哪里,只是第二天村落里已经白茫茫一片,而且雾气还在加浓,爹爹也直觉不妙,把几个孩子都约束在房间里。   瑶之借口查探想溜走,“等等,”睿舒近日渴睡,朦胧着双眼跪坐在床上替她整理褶皱的衣领,瑶之趁机咬了一口。“咳,”凡音不合时机地咳嗽一声,拉开她,“孕夫不宜动情。”   这……   这是他对睿舒好的方式?   莫琳和如意两个金光闪闪的小娃娃都派上用场,原地驻守保护家里三个。   “四皇女出门了,四皇女出门了,”无论何时都兴高采烈的如意欢快地汇报,瑶之抽搐,这很值得高兴么?虽然如她所想的,娑婆进山以后,制造一点灵异的气息,四姐就会坐不稳。   而且只要她出了大门口,就别想再进来。道门先天八卦迷魂阵总算有施展的机会。不枉她准备一个月。   “我答应的事即将做完,你可以不用来,我给你们道别的机会。”刺耳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五妹,”隐隐的听见汀之的声音,瑶之循声迹找到,她身边此时依然有四个心腹,“妹妹也跟我进山如何?”   还怕她不跟进去么,瑶之答应着,走在她们后面。如意隐去痕迹,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诡异的笑,等瑶之实在受不了要飞符的时候才飞下来,“小琳说她不敢见那个女人,我去帮她打死,嘿嘿。”   “真不知死活,”瑶之把他抓下来揪住耳朵。“快放手,”如意挣扎着喊叫,“小主子越来越像公子。”   前面四姐警觉跟在后面的她的动静,回头时,瑶之为不太突出,只好放开如意,“你要跟就自己小心,现在山里的没一个好惹的。”   脱离了躯壳的如意魂魄仍然是乳白的透明,不带一点杂质,十几年都活到哪里去了?这还能算天真吗,简直就是傻。   进山以后雾气反而没那么浓,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沼气,山中早年草木茂盛,如今虽然枯枝败叶多,仍然一路荆棘,前进困难。好在瑶之是跟在后面,前面有人开路。   “真晦气,”突听四姐说,一不小心踏进腐烂的泥沼,心腹侍卫忙把她拖出来。就在这时,瑶之察觉非人的气息。汀之衣衫下摆沾了泥浆,低头挽衣,突然吓得腿一软,几乎站不住,但也是深沉的人,退后一步,被四个侍卫围在中间。   瑶之眼尖地看见黑色的手印清晰地印在白色的衣服,泥沼中一只腐烂的手正抓到枯枝向上爬,动作缓慢的瑶之都觉得不耐烦,半腐烂的头才整个出来。   有个侍卫灵机一动,搬起一块硕大的石头,试图将它砸下,“咔,”头骨碎裂,可是它反而爬上的速度更快。砸扁的头令人做呕,瑶之捂上眼。   那侍卫也吓坏了,再移开手去看的时候,两个侍卫拔出长剑挥向尸首,因为沉尸在泥沼,皮肉泡的惨白,剑碰到的地方,溅出异味的液体。   汀之带另外两个侍卫奔向另一边山林,瑶之迅速跟上,在一棵树桩前停下休息,四姐回头间看到瑶之一愣。   这么快就忘了还有个妹妹?   瑶之示意她注意旁边,两个侍卫对着悬挂的干尸再次亮开武器,手执凤尾棍的两个应是懂得术法,“四殿下,五殿下小心。”天空中飘下黑色的雨点,四姐和她并排站在一起,略微思索,“不如妹妹先逃。”   想甩开她?瑶之倒是无所谓,带着如意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上另一边山林。空中时而有火花乍现,是娑婆也在和尸鬼对战。黑色雨滴越落越紧密,衣服像染了一层墨,如意都看她可怜,“小主子要不找个地方躲躲。”   “我也想啊,”瑶之哀怨,可是她不去谁来引导那些人去该去的地方,如意她是不敢指望。这孩子智力有问题。   拨开几乎缠绕在一起的树枝逐渐到了山的更深处。越往深处血腥的味道越加浓厚,村子里死了多半的人,尸首都在那女鬼的控制中,路上也碰到娑婆和死尸的缠斗,瑶之都尽量避开,只专注于鬼气最重的路。   饶是她自谓不怕灵异神怪见到眼前的场景也想吐,几十个人身堆在一起的坑洞,在被控制站起来的时候,互相提起对方的残肢做武器,而娑婆在放火焚烧,可是火燃起的时候又被黑色雨幕扑灭。   天已经黑的不辨方向。   瑶之听见脑后风声,急偏头,一枚银亮的尖刀插到前方的树上。“小主子,是……是……”“有什么好激动的?四姐的人是吧。”   “小主子怎么知道?”如意纯良的眼睛疑问道。瑶之自我反省,不是一直都知道如意是这般的智力么,难道因为把他交给莫琳,很长时日不理会,忍耐力都下降了。   她一心想害的人也一心想害她,四姐不想她死才有问题。   突然莫名的压力加大,如意在空中一声惨叫。“到这里来,”瑶之疾声说着把他收进随身佩戴的玉中。连她都感觉到血液的莫名沸腾,端看也有其他人身上浮起血雾飘向一个方向,夜晚视力相当好的鬼眼隐约看到女人的影子,果然是靠血液维持实体,而死透的村民的灵魂也被蚕食了七八分。   瑶之以道门玄功抵抗,一边走一边随便找了只容一个人狭窄的山洞挤进去。遮挡住漫天的黑雨,才松了一口气。   靠在山壁听外面有凄惨有怪叫有短兵相接的声音,瑶之的心也提在高处,虽然她一向乐观,可是这次不是一般的危险。慢慢让心空灵,默默等待时机。   “呀,”四姐受伤惊呼,但是随之又一声怒叫,一分神间,有佛家高手击中女帝之鬼。   被刺激的女帝怒气勃发,空气中的威压又加一层。如意刚要探头,瑶之把他拍下去,突然想起沉寂在心中将近二十年的往事,“如意?”   “在呢,”如意无精打采地回答。   “嗯,你记性好不好?”   “很好呀,”如意理所当然道,“我记得的事很多呢,听说过的故事都记得。”这没错,他是很八卦,可是,“有没有恨过爹爹?”   “什么?”如意大惊,“小主子发烧了?那要赶紧回去。”   还敢说她,瑶之真想把他拽出来教训,估计拐弯抹角地问他也听不懂,“当年你自杀的时候有没有恨过谁?”   如意这次倒没有没心没肺地顶撞她,认真地想,“有,我恨那些陷害公子的人。”   ——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明白,“我是说让你饮罪的人?”凤帝或者姑姑,她在很早以前就想到过却没有认真查证的人。因为查证了又怎么样?她只是知道当爹爹被陷害的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最想阻止事件发展的人是这两个。   如意的性子太好掌握,被人一引诱就什么话都说,她们怕他被人利用,也怕他到处抱怨落人话柄,所以选择彻底封口。   那两个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没有人啊,”如意继续认真的回想,“是我自己要死的,我不想连累主子。如果我活着,我一定要告诉所有人公子在后宫受的委屈。”如意握拳,“可是我一说就害了公子,不说自己又受不得。不如死了出口气。”   可是你自己能想到这些吗,被人“提醒”的自杀……   如意的回忆越来越久远,“老家主把我买进府给公子做书童,别人家的书童欺负我,公子就把他们都打跑。可是他们走跑了就没人陪我了,公子又把他们打回来。”   雨……   瑶之不知道自己脸上有多少条黑线,头上仿佛有乌鸦飞过,她真的是脑子烧坏了才会跟如意讨厌略微深奥的问题。   怕被传染上,瑶之不再理会如意自言自语,在心中默数,数到一百就看看外面情况,争斗正酣,双方死亡人数太少,扭头继续数羊。   两方都是她联盟,也没人费心找她,等她数到第九个一百的时候,感到有人直直的看的她难受才抬起头,外面女鬼在墨雨中站立,宛如血人一般。   瑶之又是作呕又要强迫自己运功抵挡血液外流,挣扎着冲进雨中,她还不想现在就跟她打。扶着山壁吐出腹中秽物,终于感觉好点。眼睛恢复清灵,方圆三丈又可以看的真真切切。   “看四殿下。”也许因为本身是鬼的原因,如意现在对血淋淋的场景没觉得不适。   汀之眼见不敌,在一个侍卫的掩护下正在想退回村庄,回头见瑶之晶亮的眼睛正盯着她,“四姐?”刚学会的吓人方式。   汀之果然也被吓到,“五妹,”断续道,“还活着?”不怎么相信的语气。摸到瑶之肉身,接受现实后,“以前怎么没发现五妹的眼睛亮的像狼的眼睛。”   天是黑的,地是黑的,人是黑的,这样的背景下她的眼睛是太亮了一点,但是也没那么夸张吧。   瑶之眼底一道影子逼近,英勇地站在汀之面前,“姐姐快走。”汀之看着走近的血人,抓住瑶之的手,“妹妹保重。”   女帝怀疑地对上瑶之,“什么意思?”   瑶之咳嗽一声,但是马上后悔了,那么大的压力还装什么风度,导致自己喉头腥甜,有血涌上。   “逢场作戏,你请继续追杀,不用管我。”瑶之见四姐看不到了,主动让路放行。女帝渗血的脸色愈加难看,“你是对我没把握?既然她终归要死,何必再演戏。”   瑶之摇头,老实地回答,“我觉得这样更有趣。”   女帝在她面上看不出真假,“得罪你她还真是可怜。”   四姐可怜吗,明明是她东凰瑶之倒霉好吧,我不犯人人犯我,那她当然要报复,加倍的报复——她好像也有点小心眼。   游戏继续,瑶之追赶四姐,方才的一耽搁,娑婆又少许恢复,和鬼帝缠斗上。可是这一片山林被鬼帝作为老巢,腐尸遍地都是,她们人数上就没有优势。   瑶之追上汀之的时候,鬼帝也紧追在后,瑶之突然出现,汀之又被吓了一跳,“五妹,你……”   “我还没死呢。”瑶之说完一句再次替四姐挡在鬼帝前。女鬼眼睛充血,“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瑶之缩脖子,“四姐救命啊。”   汀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侍卫拉住她,“五殿下切勿再上前。”把瑶之保护到诸多侍卫后面,瑶之才发现几十个佛门娑婆突然出现。四姐仓惶的表情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我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吗,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很好,很好,”女帝的看着围了她一圈的高手,“我本就不信你会好对付。”冷冷道,“那么你以为我会做没把握的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说话间,地下突然竦动,一具具骷髅顺着岩缝向上爬动。现在才是她们真正的对峙,虽然多有死伤,但是四姐身边四个心腹仍在,“看来我确实小瞧了,你也是做过帝王之位的。”   瑶之观察了一下地形,走到四姐身边,“跟我走。”汀之没问出口就被她拉上一条狭道。“四殿下,”四姐的心腹持剑分开瑶之。   “退下。”汀之阻止住,用一种奇怪的笑意看着五妹,“妹妹这个时候可不要添乱。”瑶之知道她不想自己活着逃出去,可是现在真的有那么大把握吗,居然伪装不再毫无瑕疵。   危险悄悄临近,女帝手动处,两道黑血利刃一般飞至眼前,四姐的心腹高人挥舞法器挡住,瑶之就没有那么幸运,背后发冷,还没转过身,生生的挨了一记。“四姐,”张口时,喉管压不住,鲜血喷出。   “小主子?”   “别说话。”瑶之警告如意。   汀之忧心地扶起她,“五妹,如果你不是我妹妹,我一定把你当亲妹妹看。”很拗口的话,瑶之却听懂了,这么说她没打算救她,汀之在侍卫保护下拖着她走,瑶之自行调息。   待血液经脉流畅,“哇,”又吐出一口污血。   “五妹。”   瑶之擦掉嘴角的鲜红,拉住四姐的手,“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躲。”带她们拐过一个弯,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虽然也有碎石,但大小也就花园里的假山般。   人微妙的情绪,踏在坎坷不平的山路精神紧张,难得一片空地,都松了口气,四姐四个心腹站立四角死守。女帝和娑婆的打斗也在往这个方向偏移。   无人救治的瑶之脸色苍白,看着假装看不见的汀之,不能这么不管她啊,她需要死亡,难道要自己向刀刃上撞。   虽然如汀之的愿,慢慢血气耗尽也是死,可是疲惫不堪的她突然想念家中的温暖,以前只是在心中谋划,实现起来才发现是那么难。   虽然是以退为进,但是从没受到那么重的伤,爹爹看到还不心疼死。睿舒又要一面柔声款语的安慰,一面动小心思想怎么在枕边柔情四溢时半威胁地规劝。唉,没爹没夫郎的孩子像根草啊。   所以当她看到又一道血雨腥风到来的时候,再次“英勇”地挡在人前,“哇,”这次蓄积的很多血一次流失,连心脏都突然跳的不正常。终于身体承载不住灵魂,瑶之忍着扒皮一样的痛,爬出躯壳。   “如意,咱们走。”   “啊?”如意还没反应过来,瑶之灵魂离体,抓上他退离人群,四姐和鬼帝都相信附近没有其他势力,誓要分出胜负死活,虽然都有损伤,一时半会儿不会死到做主人的她们头上。   把如意拽出战圈,站在阴阳八卦的景门,如意惊呼,“小主子。”   瑶之按住,小声叮嘱,“不要出声,被女鬼发现我来不及救你。”嘱如意在这里盯着,一有人伤亡就以魂音传给她。   她要到宅院看看家里几个宝贝给自己继续下去的动力,好在经过离魂那一刻的痛,正式变成鬼魂反而没感觉,只是身子非同寻常的轻盈。没心情研究四姐抱着她的躯壳面色复杂,瑶之飘回自家内院。   昔日武侯八阵图可以困三军十万精兵,流传到她的前世是简化又简化的版本,但是要困扰几个对源自道门的阵法完全不了解的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八卦回旋,干扰的不止是视线,踏进去变进入原地流转的怪圈,鬼打墙一样走不出去的门。   轻车熟路地绕过自己设下的障眼法,高兴地看到后院门扉紧闭,飘进去的霎那心中便有暖流流过,爹爹,凡音,睿舒都聚在一起说话,还和她走时一样,睿舒躺在床上,眼睛时不时瞟向外面漆黑的天。   “你紧张也没用,帮不上她还惊动腹中宝宝,小心她又折腾的你孕吐。”   好心的话经凡音的嘴就让人觉得很不友善,睿舒习惯了的,摸摸小腹,“哪里是宝宝不好,人家说一个多月的孩子还没成型呢,她懂什么。”   爹爹也是一直担心地坐在窗前,望着天叹气,可是看到两个男孩也心情不宁,索性关上窗,把风雨都隔绝在门外,回身坐到睿舒床边,“是啊,我的好孙女还小着呢,这个时候初为人父的爹要学会照顾自己,胃口不好怪不得她。”   ……   一心偏向孙女的爹爹,瑶之想哭诉,照他现在对小婴儿的祈盼,会不会有了孙女忘了女儿。睿舒却害怕着另一个问题,小声委屈道,“君上想要孙女的心这样迫切,若是,若是孩子是男儿,让睿舒如何自处。”   爹爹还没说话,凡音先拍拍睿舒肚子,“孩子啊,你看你爹矫情的,儿子就儿子,难道不是女儿就给他塞回肚里。”   爹爹吓得拉住凡音,“没轻没重的不要动手。”摸摸睿舒头,“儿子也没关系,你们还年轻,多生几个总会有孙女。”   不要说瑶之,睿舒都听得哭笑不得低头说不出话,瑶之看他窘迫,习惯地去拥抱,入手摸不到,这才重新忆起她现在是魂魄,刚死的魂魄。   只好小心贴近,摸摸睿舒有些出汗的额头,轻轻碰碰稍稍隆起的腹部,感怀他最爱在她怀中声音娇软地说让她莫名心跳的话。不管是压抑不敢展现的傲气还是挑拨是非吹枕边风的娇气她都爱不释手。   爹爹把凡音赶到一边检查睿舒有没有动胎气,“前两个月不能大意,万一孩子看我们不喜欢,会自行走开。”   睿舒听着荒唐的话也不敢反驳,没听说过哪家孩子怀上,还能因为看看环境不喜欢跑到别家去。暗示凡音不要跟爹爹吵,“君上说的是。”   爹爹见睿舒听话,满意地点点头,“等出了这个鬼地方,给你好好补身子。”   睿舒确然身子虚弱,说长胖只是肚子圆,这个地方吃食不好,也就靠着带来的药草维持身体营养,瑶之这才想不择手段处理完手头的事,至少带他去阳光充足的地方。吻了吻白嫩的脸颊。   睿舒突然怔忡,手不确定地在空中抓,“瑶。”   爹爹听的一愣,不知是被感染还是也有感觉,“瑶儿?”说着起身去开门。   凡音最清醒,“你们两个入魔了?”扯回爹爹,“她还没回来呢。”睿舒不再言语,轻轻转头,就像在瑶之怀里磨蹭一样,感受半天,“你别吓我。”   “你才吓自己,”凡音呼叫他回魂,“平时就心细的太过,别人的味道都能记得清楚,现在又变强是了是不是?连百尺开外的人都感觉到。”   正是瑶之想问的,睿舒抿抿唇,低头浅语,“我只是想她。”   凡音更觉得好笑,“你们才一天不见,非要整天黏在一起?结了亲的是不是都变的这么神神叨叨。你们结亲一个多月,可是相熟三年多,差这一天?”   问的睿舒说不出话,瑶之微笑捏捏他郁结的脸,睿舒又疑惑地摸上脸颊。瑶之不敢再动作,听到如意的呼声,恋恋不舍地放开他飞出屋子。   返回后却见打斗依旧,“如意?”最好能给个比睿舒重要的解释。   如意缩缩脖子,“我害怕,地好像在动。”   地当然在动,瑶之把他逼回玉石中算作惩罚,观战还是要靠自己。鬼帝还活着,只是鲜血不足,身体不断融化,四姐带来的高手死的不少,可是还有几个活着,“为大师们报仇,此次不灭你我不叫东凰汀之。”   说是这么说,可是四皇女当然不会亲自上阵。   兵器相撞声在迷离的黑夜中更加刺耳,瑶之发现她的“尸体”安全地和四姐在一起,四姐保护她的尸体比保护她活着时候热心的多。看来果然死了更加姐妹情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如意偷问,“山为什么会动?”   “谁告诉你山在动的。”   水……   鬼帝好似察觉,向她们的方向望来,瑶之闭上嘴巴。一边怪责自己,都成反射性反应了,她和如意站在阵图外面,她哪里看的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在从黑暗转向灰蒙蒙,突然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如意惊骇,“小主子?”   意外,这真的是意外,脚下水迹漫延,顷刻间石头东倒西歪,瑶之心急如焚,现在她被发现就功亏一篑了。   汀之那边更是天旋地转,急问侍卫,“怎么回事?”   鬼帝更加惊觉,在她身边全都是娑婆,却不见一个尸兵,“不对,这是什么地方?”吸干一个对手的血,稍微补充精力,环顾四周。还是那片空地,还是那些山石。   瑶之正指使如意做苦力补漏,最初的惊骇过后,如意似乎更加相信他的小主子是神仙,虽然不甘愿,不敢不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阵法终于恢复稳定,可是方才的震荡已经令里面的人疑心,鬼帝和四姐互相警惕,却没在斗力。四姐身边也只剩五个高手。   瑶之没奢望她们同归于尽,但是现在的情况她还是不敢出去啊。女帝也在沉思,良久,“我知道肯定有人作祟,可是你们还是要死。”实力再不保留,只想速战速决。   四姐带来的人也早就有人为皇女死的准备,豁出命去也不可小视,“四殿下,请速离此地。”说完就开始不做防守的全力挥剑。   汀之携起瑶之尸体后撤,鬼帝前后受挫,会法力的侍卫一根白绫缠绕身侧,武术高超的侍卫招招不离咽喉要害。   鬼帝明白陌生的状况下拖不得,突然卖个破绽,引得一名侍卫近身前,血刃穿心而过,血雨挥洒在鬼神,溶化的身体得到恢复,但是同时另外一把剑却来不及躲,鬼帝霎时失掉一条肩膀。   正好落在瑶之和如意身边,如意还没动,瑶之吓得跳脚,“快拿走。”如意眼神毫不掩饰的鄙视,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   瑶之扭头装作看不见,还不许神仙有点洁癖了?   鬼帝打定主意,拼了又被一剑插在心脏,重伤另一个侍卫。瑶之心里默记,看来心脏不是要害。   对面的八卦八门中的伤门中走出一个人,瑶之瞧瞧自己的尸体,真难为四姐还没丢下,可是伤门也是凶门之一啊,丝毫不懂的人进去不死就是命大。   汀之发现又回到原处大吃一惊,惊疑不定的身体有些发抖,鬼帝发现她立即便要索命,血刃直刺,啊呀呀,瑶之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结果。   却见手握白绫的侍卫抛出武器,恰好挡在四姐面前,白绫碎裂,鬼帝随即再出招。侍卫死的死,伤的伤,都已拦不住她。汀之惊慌倒退,最终落在鬼帝手中的是——瑶之,的尸体。   没料到这个变化,瑶之和如意面面相觑。   “我知道是你,出来。”瑶之捂住眼睛,看不见。   “再不出来,我毁掉你的皮囊。”说着手抓在瑶之的脖子。   “不要,”相信她真的会做,那是爹爹的女儿,睿舒的妻主,她还不想换身体,权衡之下。   瑶之只得现身。   “果然是你,”冷笑一声,“我们在哪里?”   瑶之看看天,白蒙蒙一片,全都是她的阵图造成的,“我说不知道你信么?”鬼帝冷冷地掐断她一根肋骨,“咔。”   声音不大,够瑶之再没办法镇静,那个身体不能丢啊,心念电转,可是还没等她有动作,“住手,”一个颤抖焦急的声音她是如此深刻。   睿舒怎么会来?瑶之气的想杀人,看到莫琳当场就想灭了她。如意看到莫琳欢呼一声飞扑上去,莫琳迎空接住,“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他能有什么事,一直在瑶之身边,瑶之伸爪子就想把莫琳头拧下来。“你来干什么?爹爹他们呢?”莫琳对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敢大声,“是睿舒公子自己要来……”   “那你就听他的?”   睿舒现在全心都在被鬼帝抓住的“尸体”身上,“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汀之见到睿舒,“……舒,俞公子怎么会来?”   睿舒仿佛听不见,还是盯着瑶之,“瑶,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没有看到鬼帝般走过去,“瑶?”   瑶之急着去阻止,可是鬼帝也明白他对她的重要,略到他身边仍下瑶之去抓睿舒,睿舒扑倒在地上的瑶之身上,“瑶,你醒醒。”   鬼帝转为把一把刀架在睿舒脖子,目视瑶之,“我们在哪里?”   睿舒感觉到刀的森冷,两眼绝望却没有眼泪,突地抓住刀更靠近脸颊,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   “是你杀了她?把她交给我,不然……你就再也看不到这张脸。”   刀压到脸上,血流出。瑶之心悬更加心疼,“舒儿。”   鬼帝看着睿舒绝然倔强的神情,恍惚的进入某种回忆,他真敢堵,聪明的他也明白她和他的故事。抚上睿舒脸上的伤痕,眼前的人有些辨不清楚,“好,你果然和他一样。”   戏谑地望了瑶之一眼,“我把她的尸体给你,你跟我如何?”   睿舒脸白如纸,紧抿的嘴唇也发白,低头掩饰绝望的眼神,“给我一年时间。”手不经意就去抚摸小腹。   那里有她们的孩子。   “哈,连处事也跟他一样。”鬼帝眼睛红的发狂,“一年以后给我个死人是不是?”   莫琳如意站在一起不敢动,瑶之在等出手的机会,汀之本是焦灼地注目睿舒,此刻见没人在意她,决定一赌机会,悄悄退到到一座假山后面,然而她当然还是找不到路。   懂法术的侍卫大约看出所以然,这些看似山石的东西是关键,鬼帝嘲讽地看了一眼,“你们还想走吗?”   鬼帝颜色在变淡,可是招式不见弱,又是一道血刃破空,四姐身边只有一位法力的侍卫还可以接招,可是瑶之也不想等了,在她们交手的片刻找个空隙迅速飞起。   用尽法力的相撞,在空间中炸出一个裂开的口子。   钻进肉身的时候立刻赶到肋骨断裂的钻心的疼,可是机不可失,瑶之袖里笼的符咒移到手里,附加法力后符咒膨胀黏贴到鬼身。   鬼帝自然不会这点反应能力都没有,但是瑶之要的是趁机救出睿舒。直到离了恶灵十步开外,瑶之才抱着睿舒松口气。   睿舒做梦一样,呆滞地看着她,“瑶。”   瑶之手摸了摸肋骨的位置,唉,幸亏是她这样可以一半靠精神力支撑身体的人。“怎么不听话跑到这里?”   睿舒握住她恢复少许温度的手,握的发疼,“我以为——我以为——”眼泪扑朔朔的掉下,“没有,是我错了。”头枕在瑶之肩上,带着泪痕笑的发傻,“我错了,我又给你填麻烦。”   瑶之揽住她肩膀,擦擦脸上的血,“傻瓜。”   身后传来石子哗啦啦落下,和水汩汩的冒出,瑶之皱眉,“莫琳如意看看还不能不能补。”   如意莫琳会意。   “嗯?”   “有人掉下船。”瑶之像说着不相关的事。   一个接着一个意外发生,人算不如天算,她现在只希望能保护睿舒。掉进河里的四姐:自求多福。   水不一会儿淹没脚底,阵法不完全,外界的真实面貌逐渐显山露水。漾漾的水清冽却不见底,两旁是青山夹道。她们此时正在大河中央的一条破船上。   只剩鬼帝和瑶之、睿舒、忙着补洞的莫琳如意,“还需要我解释么?”   不需要吧,活(死?)了八百多年,这点事都想不通她早被遣送到阴间。   瑶之到来就开始计划,以那座爹爹和凡音睿舒争的楼为连接,八阵图为辅助,把人引到船上离开了危机四伏的辛芷山。   没人划的船顺流而下,中途被礁石划伤,和如意好不容易补上大洞,计划到上面的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沉船,不费一兵一卒,不知不觉地毁尸灭迹。   且说船上摆阵的石头多,本就吃水深,莫琳如意尽力抢救船还是以目光可见的速度下沉,“把东西搬下去。”睿舒也发现危险,柔声建议。   “嗯,”只能如此,重活交给莫琳如意两个杂工。   瑶之还有一句话没说,“你们以为我会做没把握的事?陪你们去山里躲猫猫?你们一个都别得意。”   说出来有种变态的舒服,还在真正的山里听四姐和鬼帝互相叫板的时候就等这一刻,虽然转瞬物不是人也非,三个人的两两算计,两个人都说过的话,怎么能少她?   鬼帝没想到她这一点口舌之快都斤斤计较,生死攸关的关头冷风刮过,冷笑话么?现在就剩她们两个决出最后活着的是谁。   但是,还用问吗?看看船上的人,瑶之和女帝都受伤,半斤八两。可是她这边还有莫琳如意。   一连弹出八张符咒,在空中幻化,鬼帝知道这是她最擅长的术法,不敢怠慢,也让血雾环绕自己周身。   睿舒见状,走到莫琳如意身边,不让瑶之有所顾虑。瑶之对善解人意的宝贝笑笑,为了你,我一定会赢。   恶灵让血气充满船上的空间,没能力制造出血雨,也有压倒的气势,瑶之寻找空隙,符咒一个一个抛出。   可惜不多,不然活埋她也是胜利。   鬼帝只硬碰硬一回合,就领教了道门是克鬼的,无心恋战,瑶之自然不会放行,两个人在水上追打。   莫琳如意想到补船的办法,用几具尸体堵在大洞,睿舒不舒服的捂嘴呕吐,却乖巧地不敢出声。瑶之一分心看在眼里,突然有了去死的觉悟。   所有的符咒撒在半空,宛如纸钱分散。   鬼帝犹疑地盯着她一举一动,瑶之扬起纯真的笑脸,“你死我活。”学她之前的打法,放弃防守,在符咒掩护下直冲要害。恶灵邪气飘摇,再度被她激起斗志,“奉陪。”   说时迟那时快,交手不过是一瞬,瑶之符咒碰到恶灵,恶灵的手也伸到瑶之颈项,瑶之请提起,“起。”灵魂再度离体。   鬼帝反应敏捷,劈向瑶之的血刃紧跟着转方向,带起的风瑶之离魂前感觉臂膀一凉,却也顾不得。驱使带着的符咒劈头盖脸地贴向恶灵之体。   女帝黑色的血雾污染了一张又一张符咒,却也有条不紊。洋洋洒洒的纸张中,瑶之最后一次带着恶意的天真的笑。   女帝心惊,凝聚更多的血气对应符咒,苍莽间,一抹红色凝结成一个点突破血墙,“你,”鬼帝睁大眼。   “跟你学的。我一向谦虚好学。”   同样的血刃割下了女帝的头颅。   瑶之趁她惊慌时忍着恶心接在手里,贴符,大功告成。   不过,手上的她还在挣扎。   不愧千年的鬼灵,强啊。瑶之感叹着发现睿舒踉跄跑过来,糟,他的身体不能再大喜大悲,捏着鬼头用尽力气撞回自己的尸身。   “瑶,”险险接住睿舒,做出温和的表情笑,“我很好。”   睿舒哭花了脸,真的想打她,扬手却又下不去,“我们走吧,我再也不想担惊受怕,我只想看着你,给你生孩子,和你安安静静地在一起。”   “好,”瑶之笑着答应,吻上他苍白的唇。   睿舒呆了一下,就忘了礼法,疯狂的回吻住她,仿佛发泄郁结的怨气,“让你再吓我,让你再吓我。”   可怜的是瑶之同学手上还替一个不断挣扎的头呢。   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喊“瑶儿,瑶儿。”瑶之努力推开不满的睿舒。怎么听着像爹爹的声音,还有——   凤帝,本朝凤帝,本朝对爹爹阴魂不散的凤帝,在一条大而轻巧的凤身船头气急败坏地看着她,船一停靠在破船旁边,就听见训斥的声音,“我说让你来查看,谁让你自作主张跟人斗的。   你,知道你爹有多担心。”   爹爹早就从睿舒手上抢抱住满身血污的女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莫琳对恶灵还有习惯性的害怕,不敢看的拎着的手,不过是回想起瑶之锱铢必较,不得不来说,“我是看到有人来接君上,才敢听睿舒公子的话,来这里的。”   “哼,”瑶之待要教训。   如意钻到她们中间,朝莫琳方向拍拍小胸脯,“不要怕,包在我身上。”   ……   ……   ……   三天后。   睿舒小心端着药喂瑶之,“我是添油加醋地说了如意有危险,骗的小琳丫头带我去找你,也不至于那么生气啊。”   望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两个娃娃,嘟囔道,“小孩子,也那么爱生气。”   突然又想到什么,“我又没有告诉你,涟漪走了?”……瑶之无语的看着他,“什么时候告诉我的?”   她还在奇怪呢,涟漪居然一直都没有出现。   睿舒低下头,“他说他很累,你和她,他只想知道一个结果。”   是吗?那他后来还是去了船附近?   睿舒见她不说话,“我想他也真的可怜,不如,不如,”咬了会儿嘴角道,“我死后,让他照顾你。”   瑶之认真地看着他。   睿舒死不抬头,她只得吻上他的头发,   “不会。”   因为凤帝的凤驾,走的时候比来时队伍更加华丽,凤帝硬拉着三天没见笑脸的爹爹乘坐凤撵。“女儿身体是不易颠簸,可是在这里,哪里有京城用药方便。”   四皇女也打捞上来,可是三天来都没有清醒的意思。   爹爹怒道,“你关心哪个女儿?还是更关心你的京城?”   凤帝好言相哄,“京城我很放心,我跟白太尉大人讲好的,回去给清儿举行封后大殿,在这之前,请她照应京师安定。”   “哼,”爹爹五味杂陈地品味着她的话,扭头道,“我还没答应。”   番外   大战过后是三个月的休养,因为某四姐至今还没有清醒的迹象,“最好永远没有。”刚说完这句话“善良无比”的瑶之同学就惊觉自己的恶毒。   “罪过,罪过。”   然后在下一秒继续诅咒。   随之忏悔。   再诅咒,再忏悔,如此往复,不亦乐乎。   生活太平静了呀,平静成了一种享受,尔虞我诈告一段落,以牙还牙的心情也在无所事事中消磨殆尽。晴空万里,无云。   刚送走敏之一窝子,自从来过五皇女后院的游乐园以后,三皇女以探望轻伤的五妹为名,有事没事就拖了一家老小来喝免费的茶水。   不过是瑶之看到他们顺便也给睿舒解闷的面子上,懒得计较罢了。她本来该带着宝贝出游的,可是睿舒身体不太好,又是第一个孩子,孕间的不适尤为明显。   以爹爹对孙女的患得患失同意出门才怪,于是出游计划只得无限期搁置。爹爹恨不得把睿舒时刻监管在身边,家中所有的下人,包括他的亲信,都只要求一条,不做事没关系,看好家中的孕夫就可以。   这么说,却让本来懒怠行动的睿舒不舒服,明着不敢说,晚上在被子里一整个的抱怨不满。孕夫心情不好也是大忌啊,瑶之只得绞尽脑汁给他找游戏排解郁结。   爹爹那边她没胆说话,现在谁都不敢反驳一句的,三个月来爹爹一点火就爆,连凡音都不敢靠近。最擅长哄人的凤帝也无计可施,呃,其实她是罪魁祸首吧。   爹爹的心意谁都把握不准,瑶之自己分析大概是时过境迁,对那个位置已经是无所谓,可是毕竟是曾经真心想得到的东西,于是……   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描述复杂的心境。   但是要说凤后的朝服那设计真好哇,墨色长衣和头冠搭配,绣金线压边,内敛和张扬达成一种奇妙的统一。   睿舒爱不释手地摸着精致的布料,看到她过来表情有点哀怨,“我也想做凤后。”低低的声音恰恰只有她听见。   瑶之佯作愕然,“那么快就移情别恋?”   睿舒羞红脸,“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瑶之明白,“你就不怕悔教妻主觅封侯。”轻轻摇头,抱着他胖胖的腰。   睿舒果然怔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争宠倒是不怕,可是真的想多一个人分享么?终于还是狠狠心,扔下朝冠,“不做了。”   就知道是这样,瑶之笑笑。其实谁做凤帝真的很重要么,当实力差距太多的时候。当你随意可以掌握一个人的生死的时候。   那也不过是浪费一张符咒罢了。   看他低垂了眉靠过来略有倦意,正要好言劝去休息。却听有人报说,“六皇女到。”   瑶之这次真的愕然,六皇女啊,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尽管她在很多人眼中是耀眼的,可是从来没有照耀到她。直到那个女孩亦步亦趋地走上前。   面孔还有些稚嫩,身形也不高,只是莫名的让她觉得眼熟,睿舒正要施礼,女孩赶上一步托住,“五姐夫不要见外。”   真是个乖觉的孩子啊。   乖觉的孩子转向她笑问,“姐姐又不记得我了?”   多么熟悉的句式,那个小女孩身影一直在脑海中,因为不明白她来无影去无踪的奇怪,更有那她是不是跟踪她的直觉。   当年第一次见面,她抓了她的手指着敏之问,“我不认识她,你认识么?”   人家还真认识啊。   突然了然为什么大家都说六皇女年龄虽小,却少年老成。看来敏之同学真想上位的话前程还非常曲折坎坷。   但是,既然生在皇家,岂能没有一步权谋无尽期,活到老斗争到老的觉悟?想通这点,瑶之马上换上亲切的笑,“原来是六妹啊,怎么不早说。”   顺水推舟让睿舒不用管她们姐妹,且回房养神。然后酝酿精神准备上台表演很久米有演过的姐妹情深大戏。却还没等她开口,乖觉的妹妹已经先言道,“小妹是来给母皇父后请安的。”   瑶之又是一呆,这简直是乖巧的极致啊,看人家这表现,她只说除了睿舒不要男人,那不论身份人家就赶上来叫姐夫。   她家爹爹还没答应凤帝晋位,人家叫父后比她还顺口。   瑶之迅速掩饰住方才的讶异,“母皇在的,跟我来。”   自从白家姑姑帮凤帝守过一次京城之后,皇族和白家好似又达成某种默契,因为姑姑的关系,文武两派也有缓和的苗头。毕竟总闹下去也不是办法不是。   瑶之和瑛之说说笑笑到后院,正听到姑姑带着怒气的声音,“说了多少遍,我真的不知道。”   瑶之蹙眉,走到姑姑身边,“怎么了?”   她们不是在对弈吗,姑姑无奈抚额状,身后的爹爹摇扇冷笑,六妹已经扑到凤帝身边,瑶之想想还是得问爹爹。   爹爹持续冷笑,“还不是问她那没人要的帅印,当谁稀罕么?”   瑶之默,有很多人是真的稀罕的,你看凤帝有多么焦头烂额就知道了,那么长时间,调查完全没一点进展。   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被问到都是一片茫然,没有人说出所以然,凤帝在茫然茫然再茫然之后,目标狠狠地锁定了几个在军中有重大影响的武官。   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没关系,谁让只有你们有这个能力呢?   于是姑姑认命地一次一次地回答,“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是不知道。”到最后姑姑还能忍受,爹爹就要拍案而起了。   那……   “突然想起一件事,瑶儿告退。”瑶之莫名的心虚。   虽然,那只是她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的,呃,明说吧,那是她和没见过面的奶奶的默契。   凡音抱着一叠求亲贴去厨房,她理智地假装没看见。   睿舒背对房门抓着一样东西在沉思,瑶之飞扑过去,圈住他的腰,从肩膀上看过去,原来是白家老太太送来给他们的贺礼,那看不出材料的碧玉簪。   瑶之低笑,“你也怀疑了么?”   从他手中接过来,“真想毁尸灭迹。”   睿舒抢过,“舍不得。”   那毕竟是和玉玺一样是当年的传世神凤凰孔雀留下的啊,当世有几个玉簪是用传世帅印雕刻成的?瑶之自己也舍不得。   但是它的存在让人心惊胆战,被人发现可是够热闹。想想真是哭笑不得,也只是白家奶奶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做出这样的事。   也只有白家这样在军中有百年错综复杂关系的人才能偷的神不知鬼不觉吧,从某种角度说,凤帝没有猜错。   瑶之不止一次的在脑中勾勒,桀骜固执的白老太太露出阴鸷的笑,一边雕刻传世国宝一边想凤帝的作为,“敢伤我儿,让你看看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于是,其实老人家也是希望她能好好保存的,作为,纪念。   那就留着吧,以后给小孩子当玩具。 END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