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好男人]《好爱不离开》 作者:贾童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如果有很多人聚集在教堂里,如果不是在做礼拜,那就说明不是举行着婚礼,就是进行着葬礼。 按照西洋的习俗,婚礼为白色,葬礼为黑色,一黑一白,喜怒无常。 代表着纯洁与高尚的白色,与代表着稳重与刚强的黑色,在若愚眼中其实不然,那很单调而且乏味。 然而中国喜庆的红色未必就能令她满意——那太媚俗,而且张扬,她这么认为。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进入坟墓的两个人,一次性死伤如此巨大,居然还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这么做的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于是在礼服租赁公司里,她对每一件设计精美的礼服大放厥词,评头论足,认为它们统统都存在着不同意义上的缺陷。婚姻对一个人是如此的重要,慎重一点没什么不对,她的言论于是就没有太多的人加以指责,而是任劳任怨地赔着笑脸继续拿出新的款式来任君挑选。 “您看这款,这是今年在法国春季巡回展出中评价最高的。” “领子开那么大想干吗,穿着它人家该往哪里看啊?” “那么这款呢,相对保守又不失妩媚。” “你这是裹春卷……还是包油条呀。” “您看这款,绝对的大师设计,风格大气。” “大师是个男人吧?这帽子真有分量啊,他以为女人都跟他一样头上能顶个几公斤?” …… “等等,”欧路非拉住了再接再厉的服务小姐,把若愚拉到一边,“小姐,我求求你了,”他一抬手腕看看雷达表,“都挑了三个小时了,你多少有个限度吧。” 若愚推开他抱拳哀求的手,平静地说:“此言差矣,我告诉你,结婚是人生仅次于葬礼的第二大事,结了婚,一只脚就踩进了鬼门关,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除非回光返照。在有生之年花点时间给自己挑挑衣服是无可厚非的。” “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理论呀?”欧路非看了一眼那边休息区的柳思琪,再度拉住若愚,“我求求你,请你坐在那里好吗,其他的就交给我吧,我会把一切都打点妥当的。”说着就不管一切,死拉活拽地将她弄出了琳琅满目的货区。 若愚被扔了出来,只好走到休息区。柳思琪看时尚杂志看得都要睡着了,好不容易看见若愚走过来,立即兴奋地问:“若愚,挑完了吗?” “你老公说他全权负责,没我什么事。”若愚盯着时尚杂志看了两眼,指着其中一物问:“这是什么?” “那是我们结婚用的跑车,很漂亮吧,只有这家公司才租得到呢。” “什么?”若愚一把抢夺过来,仔细地看了又看,“你们两个有没有弄错啊,这一款是很早以前就出来的旧型号啦!” “我知道啊,但是是经典车型啊,而且很适合婚礼场合,我和路非商量了,用它做头车。” 若愚大叫一声:“你们气死我吧!”就冲出了婚礼用品店。 欧路非抱着两件衣服跑出来,对着他的背影喊:“若愚——你去哪里——” “去喝一杯。” “别忘了明天圣路易教堂,九点,来当伴娘啊——” “知道了!” 若愚走在人行道上,喝空了一罐啤酒,她抬脚将啤酒罐踢进街边的垃圾桶,“全都是一群执迷不悟的家伙,想不开啊想不开!”在这一点上,她跟夏江的观点绝对一致。 嘀嘀嘀,手机响,说曹操曹操到,看了一眼熟悉的电话号码,她接通,劈头就是一句,“喂,你死了啊?在哪个阴曹地府鬼混呢?” 路人纷纷惊奇地看着她,一是因为她的分贝,二是因为她的措辞。 不过若愚继续旁若无人地大声说:“什么?你死到那里去了?明天不行,明天我有事情,好,我现在去跟你讲,你们全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我来!” 说完她就收线抬腿,叫计程车。 “客人去哪里?”司机有礼貌地问。 “去阴曹地府。”若愚很顺口地说完,见司机呆愣着盯着后视镜里的她,便又补充了两个字:“——酒吧,王子道的那一家。” 司机把空车的标志按下来,打开计价器,小声地诅咒道:“混账王八蛋开什么阴曹地府酒吧,还开分店,害老子每天都要去几趟,还好只是停在门口。” 阴曹地府确实是够缺德的,硕大的牌子挂在门口,还画了个箭头指着地下室,真奇怪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生意,而且还这么兴隆。 阴曹地府里牛头马面大小鬼一个不少,鬼气缭绕死光再现,若愚刚进门就看见一支架起的巨大油锅——其实是喷泉,各种打扮的客人在旁边狂舞。 她挤到柜台处,果然不出所料,夏江在那里举着望远镜观察来往的女客人,他那帮狐朋狗友在旁边呐喊助威,看见若愚来了,纷纷让座。 “发现目标没有?”照例要了啤酒,若愚问。 “嘘,观察中。”夏江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眯着左眼瞪大右眼说。 若愚抢过他那个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推推他,“喂,那个七号桌的不错,身材很好啊。” “假的啦。”夏江闲暇地喝了口啤酒。 若愚接着发出惊呼声:“哎呀,哎呀,二号的厉害——” 夏江一口啤酒喷出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把眼睛对上镜片后立刻“哦……”了起来,赞叹道:“果然有美女的超级无敌霹雳气势啊……” 若愚喝着啤酒忽然又猛拍夏江,“喂,那个,那个!” 夏江再一看,夸张地掉下椅子,“这个更加厉害,人未到气势已经先至啦,美女啊!” “你们俩!” 夏江移开望远镜,看着眼前满面怒容的女子对着他们凶神恶煞地吼:“两个臭小孩,泡妞泡到老娘头上来了,还不快点回家去做功课!” “妈,我们已经不用交功课了好不好,而且今天是星期六……” “那就回去让你的死鬼老爹来酒吧帮忙!” “是,我知道了——”夏江滑下椅子,若愚也随之跳下来,两人往后门出口颠去。 “对了,你刚刚在电话里说明天不去看我比赛,有什么事比我的比赛还重要?”夏江边拿钥匙开门边问。 “当然重要,我哥们欧路非要结婚了,我是伴娘,好歹朋友一场,你说我应该不应该去哭个两声以示哀悼呢?” “哇,这个人脑袋被猪啃了?”夏江吃惊得不得了。 若愚怒不可遏,“简直就是狗急跳墙!” 夏江从冰箱里拿出冻啤酒,扔给若愚一罐,两人喝了一口后,对视片刻,同时捏扁了易拉罐,恨恨地吐出几个字:“丧心病狂。” “哎。”夏江打开了电视,在沙发上瘫下来,薯片话梅什么的零食随便在客厅的哪个角落都可以找到,“喂,看碟片吗?” “有什么新的?” 若愚在影碟柜子里翻了一阵,从一个夹层里翻出一张《谁与争锋》,眉头一皱,“搞没搞错呀,你爸妈老是把碟片放在同一个地方,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啊?” “我七岁就发现了那个地方。” 想起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第一次打架是在五岁,第一次喝酒是在六岁,第一次离家出走是在八岁……那时候发现了毛片不过就是觉得好玩,两人一起吃着冰激凌,一起看电视上面的妖精打架,关键时刻对望一下,继续吭哧吭哧地吃东西直到影片结束。 等他们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对影片的分析和鉴赏的能力,开始觉得这样的片子实在是太低级趣味,于是就开始向恐怖片进军,第一次看的时候吓得屁滚尿流溃不成军,脸色发绿活像发了霉的西红柿,晚上抱着缩成一团扭得像麻花一样地睡觉。然而两人不愧是小屁孩中的翘楚,三部下来以后就麻木不仁,还能挑出影片的各种漏洞,而且能无一例外地指出接下来的故事的发展趋势,情节构向乃至结局。 到了十八岁的时候,由于受父母朋友圈子的影响,开始对现实生活中的异性展现出无比浓厚的兴趣和高尚的品位,当两人发现自己的脸蛋和身材属于那种无论怎样都有异性愿意倒贴的档次之后,就越发有恃无恐变本加厉,终于在二十岁时登峰造极所向无敌,将但凡看得上眼的异性统统一网打尽,傲视群雄。 “还是看灾难片吧,最近我喜欢上写实主义了。” 若愚抽出一张大西洋历险记。 说到灾难片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明天就要被活埋的欧路非。损友啊!两人不知怎么地同时产生了兔死狐悲的哀伤。 夏江很沉痛地把手放在若愚的肩上。 “你去吧,我心软,就不看了。” “啊。”若愚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他们开始看最新的《骇客帝国》,并为里面的招数陶醉不已。 对于婚礼任何人都见怪不怪,就像看演唱会,便到了现场就又是另外一副光景,嘶嚎着叫啊跳啊好像踩在了电门上一样激动,这个就叫做煽动性,在现在这个社会里不被煽动的人是少之又少,不过好在若愚就是其中一员。 欧路非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所以神甫很例外地允许他们可以上圣坛宣誓,若愚站在下面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心里想着昨天的骇客帝国里基诺里维司怎么把一群黑不溜秋的大鬼子揍得东倒西歪。 欧路非和柳思琪属于一见钟情型的,从认识到坠入爱河再到打算结婚还不到半年的时间,这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爱情魔鬼的力量。 开始抛花球了,据说接到花的人就是下一个步入结婚殿堂的不幸者,若愚下意识倒退了三大步,看大家蜂拥而上挤得像抢购一块钱的母鸡——若愚是宁愿去抢一块钱的母鸡也不会去捡那束花。 抢到花的女孩一脸幸福,用“欲仙欲死”这个词来形容都不为过,若愚正惋惜地看着那个女孩,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欧路非,容光焕发得好不开心,若愚一抖肩膀,“你别碰我啊,免得我沾染到晦气。” 对此见怪不怪的欧路非根本没有介意,而是笑着说:“别这样嘛,那边有个男孩子很中意你,要不要我介绍?” “你闪一边去,结了婚了不起啊。”若愚不客气地把别在胸口的花摘下来扔到他的俊脸上。 “当然了不起啦,今天我最大,你们谁敢惹我?” 若愚下了个结论:“疯子。” “好啦,今天就给我个面子吧,去跟男孩子玩一玩,你看,你是继我老婆之后的第二美女,而我老婆已经沦陷了,所以只有你亲自出马了。” “哼,我看只有不要脸这一点你还继续保持着,其他男人该有的骨气都荡然无存了。”话虽这么说,若愚还是半推半就地融入到沸腾的鸭子塘里去附和男人女人的聒噪。 “好好享受吧。”别有意味地说完之后,欧路非便走得不见人影。 “嘻嘻,若愚有男朋友吗?” 应付异性,他们都是天生的,只不过夏江是油嘴滑舌,若愚是精辟独到,“当然没有。” “骗人,你又不难看。” “这么说就不对了,自古以来就只有美女才不会轻易有男朋友,就像你们男人曲高和寡一样的道理,红颜薄命,你们谁听过美人可以幸福的?所以但凡美女帅哥就一定要孤独,那是美女帅哥的第一标志。” 女人啧啧惊叹,若愚从鸭子塘中听到有异样的声音,一看是夏江来电,便挤出鸭子塘,走到草地空旷的地方,按了接听键。 “你死了没,啊?”这回是夏江先发标。 “牡丹花下做鬼也风流啊。”若愚把手机换了个方向。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左拥右抱的?你有千里眼不成?” “我都听到声音了,喂,你今天不来观礼,让我一个人往火坑里跳,不讲义气。晚上你做东,我挑地方,我非要宰得你血肉模糊。” “晚上?晚上我有约会啊。”夏江说,语气里丝毫听不到为难,还挺愉快。 “我管你。”若愚提高了声音说,“十点老地方!要是看不到你我们就绝交。” 说完她就掐断,因为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哪次不是夏江先等在那里赔着笑脸,那些女人对夏江来说比她重要?要是没有这点自信他们怎么当那么久的朋友。 朋友……不知不觉,还真的维持了十几年了。 第二章 ※8 若愚到达他们约定的地方时,已经迟到了半个钟头,不是她没时间概念,而是因为迷了路。“超级路痴”这种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若愚小姐,应该说是“交警天敌”还比较适合一点。 老地方还迷路?老地方就不能迷路了吗?如果从不同的地点出发,迷路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吧。 “老大,你还有时间观念啊?”夏江站在门口猛拨她的手机号,每次见面都是这一句话开头。 “我迷路了!”若愚关掉手机,理直气壮地顶回去,她每次见面开头也必然是这一句话。 “你还有理——下次我也晚到半个小时,反正你不是迷路吗?” “你敢晚到,我迟到一个小时!你生下来就是等我的命,认命吧!” 夏江恨恨地盯着她,过了半晌,把她猛地往里一推,“进去吧,认命!” 酒保一看见他们进来就非常的热情,“若愚好久没来了,我还问夏江是不是谈恋爱去了,嘿嘿。” “嘿什么嘿,我谈恋爱很奇怪吗,全世界只有你能结婚啊?” “你怎么知道我要结婚了?”酒保一脸惊讶,然后立刻转为幸福,“下个礼拜四啦……” “什么嘛!”夏江和若愚一齐趴在吧台上,酒保被吓了一跳,肥胖的脸上露出笑容。 “别这样,我知道这消息很惊爆,可是,可是你们好歹也表示恭喜一下下啊。” 夏江和若愚狐疑地对视一下,摇摇头,“衣冠禽兽。” “你们怎么这么说?你们两个条件好所以可以多玩两年;像我,能够早早结婚的话,反而可以安定下来,赚钱养家啊。” “恭喜恭喜,为了庆祝你结婚,今天这杯就算你请了,谢谢。”夏江说。 若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为什么我会认识你们两个。”酒保非常气馁地开始调酒。 “都去结婚了,超级没劲。”若愚瞥了夏江一眼,“要是哪天你也想不开的话,我就找根绳子勒死自己算了。” “我跟谁结婚去?跟你吗?”夏江大惊小怪地看了她一眼,“跟你结婚我愿意啊,你愿意吗?” “给我五百万我就愿意。”若愚顺口说。 “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区区五百万,我哪放在眼里?” 若愚“啐”了一声,表示不屑,回头跟酒保说:“你老婆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小,怎么了?” “我来给你算一卦吧,看看你们夫妻生活是否和睦,不用谢我,请一杯伏特加就行了,开始,把手伸出来。” “什么?”酒保还没机会抗议,就被强行拉过手去胡言乱语,就这样,若愚又骗到一杯酒喝。 “接下来去哪里?”虽然说已经过了十二点,可是夏江还不至于喝得昏头到以为若愚会就此放过他。 果然,后者扬手拦截出租车,口齿不清却斩钉截铁地道:“消夜!” “你喝醉了。” “我没醉!” “那你为何拦人家的私家车?” “哦,我以为是空车。” “你是真醉了,吃完东西我送你回家。” 坐在出租车后排,若愚舒服地把头靠在夏江的肩上,呼噜噜地回味着今天美好的一切,夏江从牛仔裤口袋里翻出手绢,折叠一下,轻轻擦掉他鼻尖上凝结的汗珠。 “大家都结婚了……” 若愚开始说话,夏江低头看了一下,确定她是在说梦话。 “他们结他们的婚,你继续你的独行侠呀。”他顺口接道。 “可是他们看上去那么幸福的样子……” 若愚没有母亲,她从小跟着爸爸,几乎是吃各家饭长大,她对婚姻的排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夏江,他跟若愚相同论调高唱着单身主义情歌不过是为了跟她一个鼻孔出气而已,而且这种举动和反应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有人适合结婚,有人不适合结婚。”夏江像说给若愚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可是没有人不适合谈恋爱吧?” 今天的若愚好像特别的迷糊,又特别的清醒,夏江叹口气,“如果你想的话。” 好像得到了特别的允诺,若愚心满意足地睡着,不一会儿,训练有素的鼾声响起。 “司机,麻烦你,掉头……”夏江打消去消夜的念头,捏着手绢苦笑。 下午三点以后练舞馆开放,若愚懒洋洋地将书包拨到后面,戴着棒球帽,T恤下摆打个结,拿着瓶矿泉水,一半灌进胃里,一半灌进颈子里,拖着悠闲的步伐向大门走去。 她进门后,发现许多人已经练得汗流浃背,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后,她走到练习的大镜子前,抬手就给夏江一巴掌。 只见到瘟神夏江朝周围的兄弟打个招呼:“你们自己练。”就捡起看台上的毛巾擦着汗,跟她走出了练习馆,来到外面的树阴下。 若愚从书包里掏出便当盒子抛过去,夏江稳稳地接住,一边打开一边注视着若愚那个包里其他的东西。 “看什么呢!” 若愚拉上拉链,夏江贼贼地笑了,“少来,我看见了,是《花花公子》杂志……” 若愚拉链拉到一半的动作停了下来,阴沉地注视了夏江一会儿,猛地扑上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包里塞,“看吧,看吧,看清楚了没有!” “好,好了,我拿不住,要洒了!”夏江再三告饶,若愚才松手,拿出那本杂志来,她把杂志扔到地上,拉扯拉扯裤管,坐了下去。 “我呢?”夏江问。 “你蹲着。” “肥水不流外人田,往边上去,挪点地方给我。”夏江贴着她,蹭啊挤啊。 “禽兽。”若愚嘴上这么说,但却移开臀部将杂志摊开。 两人背靠背地坐在杂志上,夏江啃着排骨说:“你也真有耐心,做这种占地方又难吐骨头的东西。” “不吃别碰,我拿去喂狗。”若愚用手遮着眼睛看了看树丛上方刺眼的光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mp3播放器挂在脖子上,戴着耳机开始听。LeAnnRimes的《CannotFighttheMoonlight》,很有点飞机失事的味道,若愚不由自主陷入自己的想象当中—— 一架波音747客机,在对流层里上上下下,一会翻筋斗一会倒栽葱,活像杂技表演,在地面上看来圣洁美丽的白云此刻却是莫大的威胁,一旦没入其中,便有失控坠毁的危险。一只鸟迎面冲来,被卷进了发动机里,尸体的残骸导致了飞机仪器的失灵,飞机像不受控制的野马,呼啸着向地面俯冲而去…… “你在听什么啊,声音开那么大,我都听见了,小心耳朵聋掉。” 夏江杀风景的声音破坏了她的系列想象画面,若愚把声音关小了点儿,正好LeAnnRimes放完了,RonanKeating登场,用他非常好辨认的声音唱着《Whenyousaynothingatall》,这样随性淡淡的旋律当然和现在的一切场景都吻合,其中欢快的苏格兰风笛也很明快,很多在家以外的地方听音乐的人都有类似的发现,只要戴上了耳机,所做的一切事情和别人在自己眼中的动作,都像被音乐赋予了节奏感,就像在看一首音乐录影带的MTV一样,以这个角度,若愚可以看见任何经过的人但是她看不见和她背对背的夏江此刻是何表情。 左耳的耳机很快被拉掉了,她回过头去,夏江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戴上半边耳机,继续啃他的排骨,若愚是故意给他放了那么多的葱香排骨,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没有剥掉壳的糖醋虾,做得麻烦,他吃得也麻烦——这样多少可以使她做了将近十分之一个世纪便当的不满得以平衡。 夏江继续心满意足地啃啊咬啊,表情时而狰狞时而扭曲,可笑的是这样的一幕和他们现在听的古墓丽影主题曲音乐简直吻合到爆机。 “你盯着我看够了没有?” “呸!” 这时树上掉了个东西下来,落到若愚的领子里,背上一凉,若愚挺直了背,用指尖戳了戳夏江,“我背里掉了个东西进去,给我捡出来。” 夏江正欲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全部被排骨占据,他把排骨塞进嘴里咬住,舔舔手指,把手伸进若愚洁白的T恤领子里。 “……咦?是树叶。”夏江把黄色的一片叶捡了出来,若愚一脸阴沉地回过头来死盯着他,后者若无其事地继续撕咬着排骨上少得可怜的肉丝。 若愚一巴掌甩过去,她的目光落到他那油晃晃的手指上,顿时目龇尽裂,“你不会拿纸巾擦一擦啊!禽兽!”说着,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颈上。 夏江抬起眼睛说:“要是毛毛虫的话,蛰一下是有毒的,不赶紧拿怎么行?你是要干净,还是要中毒?” 若愚“哼”了一声,找回耳机戴上继续听。 两个人从背靠背,变成了面对面。 “明天不训练了吧,我们去溜冰。” “明天有课啊。” “你不会跷啊,白痴。” “让我妈知道就惨了。”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夏江歪头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然后不用手,盘腿一用力,站了起来,撩起T恤的下摆擦了擦手,“不良少年。” “彼此彼此。” “下不为例。”他挥手,“我去训练了。” “站住。”若愚冷冷地喊,“把你抓在手上的那本《花花公子》,给我留下。” 迪斯科溜冰场里放着非常前卫摩登的音乐,甜腻而热烘烘的空气里,飘奇.сom书荡着各种香水的味道。作为服务员的女孩穿着短裙,露出肚脐的小背心,彩色的冰鞋,滑行穿梭在异性中间,托盘里放着饮料和棒棒糖。 若愚和夏江都是第一次来就学会了溜冰,并且掌握了其中简单的技巧。夏江的花样溜冰可以说是非常有看头,他喜欢把拉丁舞火辣辣的音乐与流畅的脚步结合起来,这个城市里的每一家溜冰城老板和溜冰的常客都对他熟悉得不得了,一般说来,只要他进入了舞池,在舞曲结束的时候人们都不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比圆规画出来的还要圆,对着场中喊着安可拍着手,更多的时候他们就像看一场表演,乐不可支兴奋无比。 记忆中他跳过的最轰动的一支曲子是电影《情迷索马莉》的主题曲——《BuildmeupButtercup》。闹剧似的音乐,不用费力就让人联想到穿着超短裙网点袜和迷你T恤的妙龄女郎,以及青涩的年轻人对着那道迷人的风景望尘莫及的情景。 这要归功于夏江的妈妈,让他从七岁起就去跳拉丁舞练体形,不得不承认有舞蹈基础的人不管男女,就连走路都和平常人不一样,平常人是用腿骨走路,可是他们是用胯骨走路,打个比喻,非洲草原上的猎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感觉。就算是跷二郎腿这么懒洋洋又恶俗的动作,做起来都有点与众不同的韵味。 换好冰鞋以后,若愚对夏江说:“你先上,我热身。” “又热身?”夏江摇摇头,检查了一遍鞋带是否系牢,然后就一左一右滑到舞池中去,若愚坐在板凳上,她直了直腿,把mp3播放器戴上,调到《Americanpie》这首歌上,耳机塞进耳朵里,站起来,跟着滑进一锅沸水似的舞池里去。 《Americanpie》,校园轻喜剧,含有讽刺的意味,所以别具一格,她喜欢这种诠释。 看一眼,夏江已经成功地将舞池里大部分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他的动作还是跟自己mp3里的音乐是那么吻合,若愚可没有他那种创意,也不想为了献宝就把自己摔得五颜六色地开染坊,虽然她和夏江学会溜冰的时间差不多,历史也一样,可是进步就远远不如他,说起来若愚是那种样样都懂但都不精通的人,在运动里面她最喜欢秋千和溜冰,这两样都可以戴着mp3来做,而且都有乘着风飞翔的感觉,适合她这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 在外圈溜的都是些不会或者刚学会的菜鸟,若愚的速度明显快于他们,所以心不在焉。 一曲终了,夏江几个大冲刺冲到她旁边,赶上她的速度说:“既然来了又不跟我一起溜,我最怕你这样。” “你玩你的呀。”她取下耳机说。 “既然一起来的就一起玩。” 这时一圈人溜到他们身边把他们包围,这群人整个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似的,头发染得什么颜色的都有,为首的那个嚼着口香糖,夏江回头打量了一番,“老大吗?” 那人撇撇嘴,“好说,你怎么知道?” “这里只有你搂着个妞,就别装了。” “来比赛环行跑道,怎么样?”老大顶着绿色的头发,发型如同飞机场边上的杂草,高高耸立。 “你们这么多人?” “当然就只有我和她。”环保绿男指指身边一头白发的女人,若愚和夏江对看一眼,有点憋不住笑意了。 “输赢呢?” 若愚的问题让夏江忍不住看她,“什么?若愚,你真要跟他们赌吗?” “你不行吗?”若愚反问一句,接着就一个人朝环行跑道溜去。 夏江追上她,“我从来没看你溜过环行跑道,你会吗?” 环行跑道是一圈波浪形的地板,绕场一周,有的地方缓,有的地方急,坡度也不同,那上面的人最稀少。 “比赛规则,看谁先到终点,也就是起点,两组人一起出发,所用时间最短的组胜出,输的人包这次所有饮料。” 裁判是个紫色头发的,穿着紧身裤。 “我喊预备了,各就各位——” 扶着膝盖时,若愚凑近夏江耳朵低声说:“你只管往前冲。” 夏江也压低了声音问:“你要干什么?” 若愚侧过头来对他眨一下右眼,就在这时一句“开始”的喊声爆发在大厅里,四个人飞快地射了出去。 夏江倒是溜得轻巧飞快,很快把其他三个人甩出十米距离,他无意中一回头,就看见若愚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并且故意在摔跤的时候一把拽住前面的白毛女,“有没有搞错?”夏江想折回去,又发现这是比赛,后面有个恐怖的绿顶男人正在紧追不舍,他只好朝若愚的方向高喊道:“遇到波浪的时候放低身体,利用势能滑下来。” 这一喊,后面的男人超过了他。 若愚爬了起来,越过白毛女继续前进,不过速度快并不表示她顺利,滑不了多久就又摔一跤。但是她摔倒的频率高,爬起来的速度也是一级快,有几次,还能借着摔跤往前多滑一段距离。 夏江捂住脸,早知道就不答应她胡来。现在局势变成了他对付环保老大,若愚单挑白毛女。白毛女可能技术上比若愚好一点,但是她很倒霉,遇到了张若愚这样的对手,虽然能力不济,但是拥有一颗就是精神病院里的疯子也望尘莫及的大脑,再加上她拼命三郎的滚劲,几乎是用耍无赖的手段超过了若愚。 夏江先老大一步到达终点,接下来心惊胆战地目睹若愚连滚带爬的前进方式,接近终点时,若愚干脆就当是在平地上一般几大步冲刺起来,猛跳过终点线,毫无落差地扑到夏江身上,两个人一齐滚倒在地。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下一秒,若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了起来,大喊一声:“我们赢了。” “Shit。”夏江躺在地上仰望天花板。 “喂,我们赢了。”若愚一脚踩在他脑袋边的地板上,气势汹汹地说。 “是啊,但是你有没有必要那么玩命啊?” “你说什么犬话鸟语,不这样怎么能玩得过瘾呢?”若愚在他身边趴下来,猛拍他的胸口,“起来,我们去领奖了!” “你今天喝够了吧?果汁、汽水、咖啡可可……还有一杯白兰地。” “够了,喝得我直想上厕所。” “喂!”若愚被叫得停下来,低头看着拉住自己的手,“以后别玩这么疯行不行?”夏江的眼神非常认真。 盯着他看了三秒钟,若愚甩开了他的手,“行啦,真扫兴。” “回宿舍吗?” 若愚看看手表,“现在?太早了,被老师逮到就知道我没有去上课,干脆连学校也不要回。” “不回学校,不回家,去哪里?” 若愚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咬咬下唇很兴奋地盯着夏江。 夏江警觉地眯起眼。 “好久没有玩了。” 夏江眯着的眼睛慢慢张大瞪圆,伸出一个手指指着她,“你又要——” 她抓住那根手指,“我又不是经常的,来嘛。” 夏江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被你爸知道了的话会把我们吊起来打!” “不会的,他不会知道。走吧,你不去我自己去哦。”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兴奋。 夏江左右看了看,揪着自己的头发过了一秒钟,终于迈步向前走去。 莎澈酒店被他们称为“情人酒店”。 这个城市的大学生几乎都知道它,顾名思义,它是一个为情人幽会提供场所的酒店,然而来这里的多半是有身份地位、非富则贵的上层人士和美貌年轻(多数不是结发夫妻)的窈窕女郎。 “今天来的人好像很多哎。” 若愚在停车场里发现若干名车,空车位很少,她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对照上面的车牌号码,“这辆是威涛实业的车,喂,那个威涛的总裁是出了名的好色,老婆又是有名的醋坛子悍妇,这下有好戏看了。” 夏江靠在一边的消防栓上抱着臂,“万一他今天是带老婆来的呢?” “那就看看再说啊。”她把本子收进包里,朝电梯走去。 夏江按下顶楼的键,若愚很诧异地看着他,“为什么去顶楼?” “他们说不定会先喝一杯。” “那也应该在楼下的酒吧啊。” “那不是太容易被撞破了?想他一个堂堂威涛实业的总裁,和美女出入大酒店,如果还待在大厅里喝茶听音乐,不是来往的人都看得见?何况这位王总裁自认品位脱俗,泡妞手段高超,你想他会选择那么普通的大堂吗?” 若愚一想也是,“顶楼我没去过,不熟悉地形,只好到时候随机应变。” “再高级的酒店都会有逃生通道的,这点不用担心。”他瞧瞧若愚,“倒是你,穿得太学生气了点儿,引人注目。” 若愚把包侧肩背起,微笑一下拐住了他,“我就是纯情又少不经事的大学生,被你这个富家公子泡来的,不行吗?” “那我倒要装得好色一点才行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若愚虽然喜欢刺激冒险,但是临阵还是不免有些紧张,笑容都有点不自然,不过她这副表情倒是显得真像个纯情天真的学生,第一次涉足这种场合。 “先生小姐几位?”侍应生很有礼貌地甜笑道。 夏江翘起半边唇角,勾勒出一个笑容,同时对她竖起两根手指。 “这边请。” “小美,走吧。”夏江装模作样地把手环绕在她的腰间。 若愚对着他闪了闪眼。 威涛的王名荣先生果然就坐在不远的窗边,对面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洋女郎。得来全不费工夫,若愚挽着夏江的手抓了抓他,投过去一个狡诈的眼神。 他们坐在距离王名荣的七号桌隔三个位子的十二号,有棵盆景挡着,天助她也。 “两位要点什么?”侍应生很温柔地问。 “呃——”若愚怔怔地看向夏江,菜单上全都是法文,要命啊!只有价格看得懂。 侍应生像是很明白如何接待他们这样的配对,直接看着男方。 “夏江,你可别露出马脚啊。”若愚暗自祈祷,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倒霉事——顶楼好像只限会员进出啊? 果然,侍应生又用那甜甜的声音问:“先生,您有带VIP金卡吗?” 若愚一头栽在桌子上,用装祯精致的菜单挡住脸。 过了一会儿不见有声音来询问她,而且还有一串叽里咕噜的鸟语响起(若愚但凡听不懂的话都管它叫鸟语犬话),接下来就是侍应生道歉和离开的脚步声。 “你跟她说了什么?” 夏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点喝的啊。” “你为什么会说鸟语?” “那是法文,我就会这几句。” “那会员的问题呢?” 他把皮包翻过一层,露出夹在里面的卡,“你说这个?这玩意我多得是,当扑克打都行。” “……厉害!” “过奖,演花花公子嘛,不带足道具怎么行?” 侍应生端着盘子过来,一盘是超级漂亮的水果奶油刨冰,一杯是颜色深蓝的饮料,侍应生很抱歉地说:“那个,您点的‘银河风暴’,调酒师说需要非常复杂的原料,暂时无法完成,所以就……” “没关系,谢谢你的服务。” 侍应生的脸上微微地泛起一层红晕。 若愚看看他,心想他还真像个花花公子,要不是长得不够丑,绝对可以去拍当杂志模特。 她舀起一勺子刨冰塞进嘴里,没几秒钟就露出讶然的表情,冰很细腻,一入口就融化了,真棒!“喂,夏江,这里的冰很好吃啊。” “是啊是啊,你要不要喝喝我这个看看。”他把杯子推过去,“滴点柠檬,薰衣草遇到柠檬汁颜色就会变深。” “真的吗?”她拿起杯口的那片柠檬,挤了一滴进去,果然杯子里浮起了一丝丝的紫色烟雾状物体。喝一口,酸得颇有个性,不甜不咸,就是酸。若愚喝了半杯下去,夏江拿着电话本查找王总裁夫人的电话号码。 “等一等,”若愚按住了他的手指,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抓贼要擒王,捉奸要在床,等他们开房间,再通知正主不迟。” 夏江犹豫了一下,“你玩得太过了吧?” 若愚想了想,“那好吧,你要是觉得没必要,就打吧。”她松开手,坐回去拨弄酒杯的吸管。 熟悉她脾气的夏江哪还会不知道这是她欲擒故纵的伎俩,叹口气停下举动,静观其变。 王总裁和美女聊了一会儿,又招手叫来人拉小提琴,若愚看得呵欠连天,“他怎么还不去开房间呵?!” 夏江笑道:“哪有你这样的,要抓奸还逼着人家上床。” 若愚啜口酒,不满地说:“不晓得这些男人是发什么疯,简直是吃饱了撑的,哪有真心想要跟她好好谈场恋爱?” “你爸爸也是男人。” “所以我说大部分。” “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啊?” “看他们还有得聊呢,我的酒又都被你喝得差不多了。” 若愚才发现他的面前空无一物,自己面前倒是杯盘狼藉。 “给我要个总汇三明治。”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搞没搞错……他居然还没说完,有没有必要追溯到祖宗八代去啊?”若愚眼睛都快阖上地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味同嚼蜡地咀嚼着。 “他大概是想耗到他老婆睡觉以后吧。” “不管他了,打电话!”她耐性全无,何况这餐厅里的点心都被她吃遍了。 “怎么跟他老婆说?夫人,你老公在莎澈酒店跟一个美女面对面坐了五个小时?”夏江白了她一眼,“都等到这个份上了,不逮到有什么意思!” “再吃下去我连站起来都成问题了。”若愚指着腰带说。 夏江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成堆的盘子,吃惊得表情都有点脱线,“你什么时候点了这么多?我可不会帮你付账。” “你不要吵,那家伙站起来了,好像要结账了!”若愚立刻把书包背上,帽子压低,活像是干某种特殊职业的人。 “我告诉你,这笔账我记下了,你一定得还我!”夏江刷卡的时候简直觉得是有把刀子划过他的心房。 “你小气死了,平常我请你吃的还不够多啊?” “你那是便当,街边上随便都可以买到的好不好?我也可以请啊,请多少次都行。” 若愚回头一记猛拳击去,“你不要再吵了!我还给你可以了吧!”她见夏江拿着手机,一把抢过来,对着电话本拨号。 “你干什么?”夏江不解地注视着她的举动,“敲诈,最起码把这顿饭钱要回来。”若愚疯狂地说。 “你疯了啊!”夏江扑上来抢夺手机,“那是犯法的啊!” “警察才没空管我这点小事。” “我不许你胡来!”夏江一把摁住她的头,“大不了我不要你还了,不要还总可以了吧!” 若愚的脸被压得变形,费力地举起一根手指,困难地从挤扁的嘴里吐出几个字来:“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夏江对天发誓!” “好,松手。” 两个人喘着气盯着对方,若愚抹了抹额头上的发丝,却立刻惊恐地发现目标人物不见了。 “跑哪去了?” “都是你!” 跑到电梯处,发现指示灯停在了十二楼,夏江伸出手,“赌一把?” “好!”若愚一巴掌拍了下去。 大堂里,因为是晚餐时间的缘故,交接的人员比较松散,只有一个领班一个服务员在值班。 “叮玲玲”,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服务员很娴熟地接了起来,“您好,这里是大堂,请问有什么需要?什么?好的,好的,我转告她。”她放下了电话,“徐领班,恐怕是您的丈夫在外面等您。” “他为什么不直接进来?”领班诧异地问,忽然吃惊地捂住嘴,“难道,难道他知道了我和阿峻的事?” “您一定要死守住呀!”服务员急忙说。 “我去一下就回来。”领班看看四下无人,神色慌张地走了。 墙角里的若愚见状,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对夏江说:“欧巴桑打发走了,还有一个嫩的交给你,看她充其量也就是个菜鸟级而已,对你交往过的女人来说简直是灰尘和鲸鱼,我想你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嗯?” 自言自语的若愚发现身后的人早就没了踪影,她对着一棵盆景嗦了半晌,夏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晃到前台去了。 “小姐,可不可以请你帮我查一下十二楼还有几间空房?” 服务员抬起头,那腿修长笔直,健身房里练过的也没这么匀称,再一瞅脸蛋,不活了不活了,这样的美男子过来跟自己说话自己已经赚够了。于是茫茫然地点点头,立刻在电脑上忙碌起来。 美色诱惑的效率惊人,不到两分钟,服务员报告战斗结果:“还有1209,1212房。” “什么?其他的房都订过了吗?”夏江一脸的惋惜,右手在柜台低下朝若愚打手势,若愚夹着书包猫着腰沿着墙根窜到柜台里面去。 “是的。” “其他的房间都不适合看风景呢。” 服务员很有职业道德地回答:“是啊,这里看风景,最好的就是12楼了。” 若愚摸到了登记本,慢慢地往下拽。 电话在这个时候不合作地响了起来,若愚几乎三魂六魄都出了体,就势钻进柜台底下,夏江差点憋不住喷出笑来。 “对不起。”小服务员接了电话。 柜台底下真是难受死了,一想到夏江那得意的表情,若愚就恨不得不要风度地冲出去饱揍他一通。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边电话才搁下,若愚书包里的手机立刻赶着凑热闹,是非常夸张的狂笑声,“哇哈哈哈哈——咦嘻嘻嘻嘻——哟呵呵呵呵——呀活活活活——” 小服务员愣了一愣,只见夏江非常利索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对她说:“不好意思,我的电话。喂?” 若愚掐掉那个差点要她命的手机,恨不能将它扔出去砸在夏江脸上。 “您的手机可真别致呀。”服务员夸张道。 “过奖过奖,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我总觉得你是非常值得结识的那种女孩,想是可以聊聊电影啊,宠物啊,我很喜欢乡村音乐,你呢?” “吹你的牛!”若愚趴在柜台里,无声地骂道。 “我也喜欢。” 劈劈啪啪的声音,还真的在交换电话号码啊。若愚伸出头去勾那本登记簿。 累得她的腰几乎断掉,终于抓到了手上,这时听见小服务员低声跟夏江说:“你知道吗,威涛的总裁今天在饭店里哦,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呢。” “哦,是吗?”夏江的声音充满了兴奋,“我不信。” “真的,就在1213房间里,我亲自登记的喔。” “你会不会记错了啊,威涛总裁的老婆,听说很厉害呢。” “是啊,好凶的,有几次还冲进来找人呢……” 两人相谈甚欢,柜台底下的若愚捏着登记簿,气得鼻孔冒烟。 第三章 ※0 晚上的十点二十分,胖太太准时准点地从计程车里钻出头来,扭着屁股冲进了电梯里。捉奸行动顺利划上了圆满的句号,如果忽视掉若愚心惊胆战腰酸背痛的代价的话。 “现在该回去了吧?” 若愚把一个易拉罐踢进了垃圾箱里,苦着一张脸,“不要。” “不要?” “我最近老是提不起劲头来,郁闷死了!” “你又郁闷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哦。是因为天气热吗?” “天气热,开空调不就好了。” “那,是没有刺激的事情做?” “没刺激找刺激就是了。” “我明白了,”他正色道,“你的大姨妈要来了?” “你是不是找揍呀你?” 夏江倒退着走,“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若愚停下,抬头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知道的话我就不郁闷了。” 他们在学校的女生寝室楼下停住,“我回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思。”若愚回头往楼上走。 “喂,”夏江喊住她,“除了吸毒之外有什么刺激的事我都奉陪哟。” 若愚高举起书包砸过去? 夏江接了书包,挡在面前,拿开,朝她做了个鬼脸。看到他不为人知的丑样,若愚觉得刹时轻松了一点儿,夏江又把书包准确地扔了过来,对她挥挥手臂,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悠闲地往男生宿舍走去,很快没入斑驳的树影中。 用钥匙打开寝室门,若愚把书包外套一股脑扔在床上,打开冰箱找喝的,发现一瓶汽水都不剩下,只有她深恶痛绝的矿泉水,“Shit!”拧开瓶盖猛灌一通后,她坐在床上,打算好好地盘腿想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使她如此郁闷,而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哇哈哈哈哈——咦嘻嘻嘻嘻——哟呵呵呵呵——呀活活活活——” “要死啊,姓夏的,深更半夜打什么电话!” “看你睡觉没有,我刚看到一篇特搞笑的情书,想念给你听呢。” 若愚把电话换了个肩夹住,“说!” “那你听好了啊。”夏江咳嗽了两声,深情地开始朗诵—— “昨夜星空那么明亮,我想着你,未眠!啊!未眠! 疲倦不能阻挡情意,你怎么能离我而去!啊!而去! 你迷人的眼眸,就像我期待的晴空,赐予光明!啊!光明! 你可知道:有一个人,付出着完完整整的爱情!啊!爱情!” “无聊。”若愚说。 “如果你选择了他,我的人生将一片荒芜!啊!荒芜! 那活着还有意思么?没有,是的!没有! 我将从宿舍楼上跳下!不错!跳下! 一褛平地,二楼大矮,三四楼不高,七楼以上才过瘾!真的!过瘾!” “这是谁写的啊?”若愚憋都憋不住。 “你依然决定离我远去么?那我爬了!我要爬到楼上,叫着你的名字一跃而下! 啊!一跃而下! 你还不阻拦我吗?那我爬了!啊!爬了! 我爬到一楼了!啊!一楼! 我爬到二楼了!啊!二楼! 我爬到三楼了!啊!三楼!” 夏江没完没了地爬楼U:若愚笑出了声,惊醒了同寝室的女同学,“若愚,你回来了?洗澡没有?” “我马上去?”若愚捂着话筒告诉她,然后继续笑着跟电话讲:“我去洗澡了,不跟你贫嘴:” “是夏江吗?”同学苏梦影用心领神会的目光看着她,“这么晚了还讲电话,说实活,没人怀疑你们是情侣可真奇怪。” “淮会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是情侣啊?”若愚拿起毛巾和睡衣,拍了一下梦影的头,“你不懂的,丫头。” “你才不懂呢。”梦影翻了个身趴在床沿看她,“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不可能,有时候最好的,往往就在身边最近的地方呀。” “得了吧,我是想象不出来跟他有什么情爱好谈的,我们说不到三句话就要互相拍砖头。” “那他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梦影暗暗地嘀咕。 “我郁闷,他给我念情诗解闷呢。” 若愚刚说完就后悔了,怎么在这个恋爱狂的小妮子前说这样越描越黑的胡话,“是很搞笑的那种情诗。” “你郁闷?”梦影打量她一番,“承认吧,你是因为寂寞了。” “不可能。”若愚把毛巾扔到她脸上,在床边坐下来。 “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郁闷的呢?” 若愚慢慢地开始追溯,“……从,上个礼拜六。” “发生了什么坏事?” “坏事?怎么可能,我好朋友结婚哎。” “结婚?对吧,我说你是因为寂寞了,看到好友拥有的良辰美景,羡慕了。” “做你的梦去吧。”她将枕头砸至对方的脸上,进了浴室。 莲蓬头的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水气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抹去脸上凝结的水珠,若愚盯着天花板,用沾了沐浴乳的浴巾擦身体,“我真的羡慕那些结婚的人?”她歪着头问自己,怎么都觉得不可恩议。 摇摇头! 她一定是因为受了欧路非的影响才会这样的,否则以单身这么久的经验来看,要张若愚考虑结婚简直就是一件叫她考虑去枪银行的冒险举动。 “我,绝对不结婚,绝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她举着沐浴乳叫道。 寝室的管理员敲了敲她们的门,“赶紧睡觉!几点钟了,再吵拉你们电闸!” 若愚冲洗得浑身热血沸腾地出来,往床上一倒,回味着今天的行动,脑子里不自觉地把那肥女人切换成自己的模样……这就是结婚以后的生活吗?体重横向增长若干个百分点,头发烫得像美洲狮.一接到丈夫在外偷情的电话就飞也似的挤进车坚冲到饭店,先打那小妖精,再揪老公的耳朵…… 若愚的脸因为这变态的想象而揪起来, 结婚,除非她疯了,除非她疯了! 下午三点的时间,太阳正毒辣。这个时候吃加餐是夏江的习惯,只是麻烦了若愚,每天都要把便当盒子从冰箱里取出,夏天还好,冬天就要去办公室里给他热过,不过当麻烦成为了习惯,也就显得不那么麻烦了。 看着他撕咬着千篇一律的排骨,若愚伸个懒腰,看着天空,mp3里正好放着空灵的《Univitied》,《天使之城》的音乐,“someonetobe……”她拿肘尖捣了捣他的侧腹,“喂,我想谈恋爱。” “嗯,”他狂吃的动作僵滞一下,脸皮皱成一团, “昨天做什么噩梦了?” “你别一副地震了劫后余生的样子好不好,我谈个恋爱而已,有必要痛不欲生、屁滚尿流吗?” “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突然想要做谈恋爱这么无聊的事情,你很老了吗?”夏江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我记得昨天你才唾弃过欧路非那禽兽不如的举动!” “我是不想结婚!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想恋爱!” “恋爱……结婚……”夏江重复着,“差很多吗?” “反正不一样就是了!” 夏江开始正眼看着若愚,“你谈恋爱?你跟谁谈恋爱?” 他这个问题还真的把若愚问倒了。 “小姐,谈恋爱是项卓越的运动,它不是男子单打,也不是女子单打,而是男女混合双打;它不是转体三周半,一个后空翻,着地了就得分……”夏江拽拽她,“你懂不懂?” “你昨天才说,除了吸毒之外什么刺激事都奉陪。” “我奉陪没用啊,你跟谁谈恋爱,又不是跟我!我再怎样厉害,也不能凭空变出个男人来给你啊。” 若愚一蹬腿,猛地站起来,头顶上阳光四射,“我就不——啊!”地忘记了自己是坐在树边的单杠底下,一站起来脑袋正好撞上铁条,夏江含着排骨用油光光的手给她揉了半天,她才缓过气来接完刚才的话,“……信凭我张若愚的魅力,会没有男人愿意自投罗网!” “肿了。”夏江口齿不清地提醒道。 亲爱的我发现我面临着一个问题 你不再爱我了 也许我已经没什么值得你为我付出 妈妈告诉我不应该太着急 可是又没有别的男人可以代替你 我的要求太严格 只有你能达到 所以我哭了 爱我爱我,说你爱我 迷惑我迷惑我,继续迷惑我 爱我爱我,只假装你爱我 离开我离开我,就说你需要我 我不在乎任何事只除了你 ——Thecardigans《罗密欧与茱丽叶之后现代激情篇》 听着《爱情傻瓜》的歌,脚下是一双蓝红交织的四轮旱冰鞋,滚动的轮子把若愚带到了学校里著名的咖啡店“罗密欧之家”。 门口的夏江用挑剔的眼光将她从上看到下,“这就是你刚买的洋装吗?” “天蓝色的不好看?” “只要不是配这双鞋,算了,反正你的晶位也就这样了——你和同学约的几点?” “三点半。” 夏江诅咒一声:“现在已经四点十二分了,你有没有时间观念?” “我迷路了!”若愚抛出千篇一律的理由幌子。 “这次你晃点的不是我,是里面那个文学系的才子,我是无所谓。” 两个人推开门,文学系才子蒋文明同学面前放了若干个杯子,厚重的眼睛架在脸上,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 若愚和夏江对望了一下,夏江若无其事地坐到她旁边的桌子上。若愚用指关节敲敲桌面,希望可以让梦游的才子醒过来。 才子毫无反应。 若愚皱着眉,看向夏江,发现他斜着眼睛,一脸的痞子相,朝她似笑非笑。 她收回视线,黑着一张脸,猛击桌子一下。 蒋文明的眼镜掉了下来,“啊——张同学,你来了!” 若愚微笑了一下,坐下来,把与冰鞋配套的头盔放在桌子上,忽然想到跟这身天蓝色的小洋装实在不怎么配,又赶紧拿下去,再度微笑一下。 邻桌的夏江却看得喷出了半口水。 若愚白着眼看过去,他正拿纸巾擦嘴角。 蒋文明拿起桌上的小牌子,“张同学,叫东西吃吧?” “好啊……呃,”不对,那她好不容易才画好的口红不就——“不用了,我还不饿,喝咖啡就好了、” “哦,好的。”蒋文明要丁一杯咖啡,殷勤地问: “你加几块糖?” 若愚拼命地回想自己以往喝咖啡到底加几块糖,可是无果,因为全部都是某人替她加好的,以致于她奉人完全不知道自己一般加几块合适。 她的目光飘向邻桌。 夏江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挑了挑眉毛,看来很是乐在其中。 若愚回过头来,“两块吧。”她比较喜欢甜? “加奶吗?” 哪那么多问题?若愚有点不耐烦,“……加吧。” 蒋文明把杯子推到她面前,若愚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示威性地朝邻桌翻了个白眼。夏江微笑地耸耸肩。 “张同学平时……” 她受不了那个张同学,急忙打断:“叫我若愚口巴。” “啊,好的,若愚同学,你的名字真有意思啊,若愚,大智若愚,你父母学识一定很渊博吧!我最喜欢的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孩子,那份贤淑,那份雅静,谈吐不俗,而且气质高贵。”蒋文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滔滔不绝:“熟读唐诗宋辞;精通琴棋书画。上知天文,下明地理,和这样的女孩子交往,你说是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笑容迅速凝结在若愚的脸上,她犹豫着看了看夏江。 后者不出她意料地用账单蒙着脸偷乐。 无奈蒋文明还在口若悬河:“我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位志同道合的女朋友,与我畅谈古今中外发生的趣闻逸事,秉烛夜谈,天明方休,一起钻研济慈,D·H·劳伦斯,吟颂著名的诗歌,我最喜欢雪莱的《西风颂》,总觉得念起来特别地有韵味,哎,若愚同学,你知道雪莱吗?” “我比较喜欢拜伦。”若愚半埋着头说。 “拜伦,啊,他也是位伟大而浪漫的诗人,若愚同学读过拜伦的什么诗呢?” “呃……《堂璜》。” “哦,这可是引我人道的东西啊!” 若愚再看夏江,发现他已经笑趴在桌子上。 “若愚同学,待会儿我们去图书馆上夜自习吧,我可以借到《堂璜》。” “夜……白、自习?”若愚舌头都要打结了,她自从进了这学校以来就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挡子玩意!图书馆的门朝哪外地还不知道呢,得了吧,书认识她,她还不认识书呢! “是呀。” “晚上我有事,啊,对了.我现在就奇.сom书有事,我先走了。” “若愚同学?” “拜拜。” “哎,若愚同学!” 若愚头也不回地冲出“罗密欧之家”, “什么玩意嘛,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若愚戴上头盔。 “若愚同学!”一声喊将她吓得头盔掉到地下,蒋文明痴情地将脸贴在玻璃上喊道:”若愚同学,再联系……” 张若愚吓得连头盔都不要了,火箭炮似的落荒而逃,速度奇快无比。 中年欧巴桑用利剑一样的目光看了看若愚和站在她旁边的夏江,若愚忐忑地拉了拉过短的红色裙子,拽了拽遮不住肩膀的吊带T恤。 “你们俩,淮参加联谊啊?” “我。”若愚举了举手,“他是陪我来的。”她赶紧胡诌一个词:“保镖。” 欧巴桑奇怪地打量了他们半天,点点头,带着他们往里间走。 “这个年轻人,人品、样貌和家世,都很不错的,见了他,你一定会满意的。” “只要不是书呆子。”若愚暗自祈祷。 “就这里。”欧巴桑推开112室的门。 若愚看向夏江,夏江把眼光别开,看着别处。 房间里的灯光暗得不能再暗,只能依稀看出沙发上坐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得笔直,若愚在他对面坐下来,试探地在他眼前挥挥手。 “您好!我是董礼貌。”那人恭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递出一张名片来,自我介绍道:“我今年二十七岁,家有二老,一个弟弟。我在名片上所说的那家礼仪公司上班,公司地址在——”. “好了好了。”她急忙制止,“你没必要说那么详细啦,我又不是警察。” “是我太哕嗦了,清见谅。”又是一个超级巨躬,那幅度让若愚觉得自己起码要有八十岁才受得起他这一丰L, “你是日本人啊?” 董礼貌很不解地抬起头,“日本人?”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若愚歼始有了不祥的预感。 董礼貌点点头,继而很热情地问:“张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呢?” “溜冰,划拳。” 董礼貌的脸僵了三秒钟,“划拳,划拳好,划拳可以强身健体,那,张小姐喜欢吃什么呢?” “必要时,殉食都吃,” 董礼貌的脸开始做不规则的运动,“狗食,狗食好,狗食有营养。那,张小姐做什么工作呢?” “大学生。” 董礼貌的脸上放出了光芒.“大学生哦,我最羡慕大学生了,大学生活很丰富吧?” “哪有,无聊死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董礼貌再度挤出一个笑容,“张小姐,你要喝点什么?那边的冰箱里有饮料。” “啤酒。” “好。”董礼貌起身去拿, 若愚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出声,十秒钟后——“走!” “这么快就好了?”守在门外的夏江跟上她,“他很无聊?” “还好,” “规矩吗?” “嗯。” “样貌,人品,家世,都很不错?” “是呀。” “那为什么不考虑?” 若愚“刷”的转过身,戳着他的腰,“他才到你这里!” 过了一会儿,夏江捂着肚皮笑着贴在墙壁上,“哈哈哈哈——” 若愚甩头冲出联谊中心,“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哈哈哈哈……”夏江跟在她后面狂笑。 “你闭上你那张嘴!否则我扔石头进去。” “哈哈哈哈……”夏江指着她的脸笑道。 “你给我转过来!”若愚狠狠地掐着,夏江东倒西歪地转过来背对着她,若愚一脚踹去,整齐的一个鞋印子留在黑色的牛仔裤上面,端正极了。 夏江转过来,一看见若愚的脸,马上憋不住,还是笑,好像她的脸突然就变成了猩猩的脸一样。 若愚想捋袖子教训他,可是发现自己穿的是吊带,什么事都不顺心,她发觉自己像个小丑,气急地扒下脚上的靴子朝夏江砸过去,然后光着脚在人行道上狂奔: “喂——”夏江在后方举着靴子追.但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所以追的路线也是歪歪扭扭。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他赶了-亡来,一把揪住若愚,很严肃地说:“喂,红灯了!” 若愚甩开他,盯着别处。 过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她疑惑地慢慢转过头去,身后空无一人,她四下张望,也没发现夏江的影子。“姓夏的!”她喊道, N个路人回头看地,其中一个正打算跟女朋友亲嘴,突然停下来,神色慌张地看着四周,“淮叫我?” 他女朋友怒不可遏,“你千吗看那个女的:难道你脚踏两条船?!” 此人连忙辩解:“不是的,我没有啊!” 女朋友哭喊道:“那她为什么喊你;” 此人百口莫辩:“我真的不认识她;” “那你就是看人家长得漂亮身材好,起色心是不是?你这个猪头!”女朋友又哭又叫地揍他。 “我冤……” 另一头若愚见没有回应,不由得急了起来,“小马桶盖——” 有个翻垃圾的流浪人看了她一眼,他手里抓着半截马桶盖子。 “小马桶盖,你跑哪里去了?”地东跑西找,“夏江!夏江!夏——”却一头撞上一堵温热的肉墙。 “喝啤酒?冰的。”他若无其事地举着手里的易拉罐,“我才从超市里买的。” 若愚惊魂未定地后退了一步盯着他。 夏江把啤酒拉开,忽然唇边绽放出一个邪邪的笑容,“刚才你喊我什么?” “臭人!”若愚一把抢过易拉罐,猛灌一通后砸过去。 夏江敏捷地躲过,随即仰天长笑不止.“小马桶盖?我没听错吧,你还记得啊?” 若愚先是捶他两拳,然后弓起膝盖袭击向他的要害。 “不带这样玩的,”他竖起食指威胁,“你再不停我就使杀手锏了!” 若愚冲过去,夏江急忙逃走,“快来人啊,这女人疯了!” 满街的人就见他一手一只靴子,拎着像跑越野赛似的不断冲刺…… 偶尔周末的时候,他们也会到夏老娘的酒吧里帮忙,凋酒之类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做,毒死了客人事情可就闹大了,毒不死弄个肠胃炎后果也不堪没想。 所幸这两个宝贝,有一副好皮囊,色相上比较出众,端着酒杯和托盘在人流中穿梭时,能吸引众多的目光。夏老娘让若愚待在柜台里面,这样不至于被某些出手阔气但是手脚不规矩的客人轻薄;至于儿子嘛,谁爱揩油谁揩去,不揩光了就行。 若愚穿着酒红色的工作服,卷发扎得高高的,用一个橘红色的发卡固定,手腕上戴些五颜六色的手镯手链,环佩口丁当,声音清脆,尤其是当她拿着一杯满满的鸡尾酒,往桌面上一跺,能将曲形的调羹弹起来,在空中翻滚几下,准确地掉进杯子坚,而那酒竟然能一点不洒时,柜台边的叫好声便此起彼伏; “您的酒。”她的声音甜而不腻,脆而不沙,听起来真是种享受, 夏江给七号桌的客人送完啤酒以后回来,把托盘扔在吧台上,作为小费的钞票则扔给若愚、 “帮我保管一下。” “是女客人吧。”她把钞票抚平整,一张张对着光线看,不得不承认,摸钞票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啊。 “你看什么呀,又不是给你的;” 若愚斜过眼来看着他.“见者有份,怎么说都该请我吃一顿。” “除了吃你就不想要别的了吗Y”夏江朝嘴里扔了一颗美国杏子。 若愚摇摇头,“什么东西都不如吃进胃里踏实。” 她朝洗干净的玻璃杯呵口气,用白布擦去上面的积垢。 “这个呢?”夏江吐出核,合在手心里,摇一摇,吹口气,再展开,核儿不见丫,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亮闪闪的小戒指。 若愚手里的玻璃杯一下子掉到地上,粉身碎骨全不惧,留得声响在人间。 “哇呜!”她擦擦手,扑过来拈起,对着灯光反复地看。 “不是真的钻石,是钻石,真钻石现在的我可买不起。” 若愚朝他斜一眼,“废话,不用说我也知道。”然后继续眯着眼睛瞧个没完,“会变色哎!从紫的变成黑的了,还有点发红。” 笑着看一眼陶醉得不得了的某愚人,夏江又抓一颗美国杏子扔进嘴里,拿起托盘去送酒。 一个戒指也能让地高兴成这样,没出息啊!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吧台,若愚还在就着奇.сom书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欣赏着戒指的颜色,脸上的表情也很是好玩。夏江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一个真正的钻戒未必能把她哄到这种程度,他为自己能够如此了解和把握住这个女孩的心态而暗自欣喜。 “亲爱的我发现我面临着一个问题 你不再爱我了 也许我已经没什么值得你为我付出 妈妈告诉我不应该太着急 可是又没有别的男人可以代替你 我的要求大严格 只有你能达到 所以我哭了 爱我爱我,说你爱我 迷惑我迷惑我,继续迷惑我 爱我爱我,只假装你爱我 离开我离开我,就说你需要我 我不在乎任何事只除了你……” 若愚附和着这滑稽的音乐收拾了壮烈牺牲的玻璃杯,然后愉快地扭动着腰,继续用杯子跺凋羹,”您的酒好了!” “若愚,你爸爸今天晚上不回来,这几天你就睡我们家吧。” 夏老娘一声今下,若愚帮夏江在沙发上铺床。 “其实浴缸还舒服点。” “浴缸我要用!”若愚反驳道。把枕头放到沙发上时又补上一句:“对了,电脑也让给我,我要跟网友聊天。” “什么破网友啊,小心骗财骗色。” “你以为我像你,脑袋跟马桶盖一样笨吗?”她指指大脑,“人家是旅居国外的诗人,这样正好,他在中国呢,我们谈恋爱;等他出国回家以后呢,我们就断开,多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你说呢?” “当然好啊,国外回来的,一定很开放。把肚子搞大了,他一走了之,连堕胎费都不用付,省事,要是我也这么干?” 一只拖鞋飞过来,“姓夏的,你跟女孩子说话懂得点含蓄好不好?” 若愚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他要是敢跟我提那种要求我就一刀杀了他。”她抓着刀柄,倒过来插进苹果里,恶狠狠的。 “哇,你也用不着做得那么绝呀。”夏江接过刀来,把苹果拔下来放在桌子上,用刀子顺着划下来,“你看,这样一刀,一刀的,用不了多久,他就变成几块啦。”他用刀子叉起一块来,放进嘴里,“瞧:” 若愚露出恶心的表情,“你当真吃了……” “这种人不把他生吞活剥不解恨,别客气,来!”他指指剩下的几瓣。 若愚拣起一片,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几下,“咬死他!” “对,别客气。” 瓜分完了所有的果肉,她指着仅剩的一个中心,“核怎么办?” 夏江抽了两张纸巾出来,先擦嘴,再擦手,然后包住果核,扬起子来,“呼”,一道抛物线.落点垃圾筒。他摊开两手,“好啦。” 若愚很有气势地点点头。 第四章 ※ “你确定他约的地方是这里?”川流不息的人群擦肩而过,夏江跟若愚正站在车水马龙的马路边: “是这里,而且是顶楼。” 夏江摘下墨镜,和若愚对看一眼。 “他选在莎澈,是不是代表他已经有正室了?” “不会吧,他是国外回来的,可能不知道有关莎澈的传闻。” “如果不打算住宿的话,随便找家咖啡厅不就行了?” “可能他住在这里面吧。” 夏江扳过若愚的肩,“记住我们昨天说过的话了?” “记住了。”若愚在脑海里过一遍,点头,“咬死他!” 夏江点头,“走吧。” 进了电梯之后,若愚问:“我今天看起来成熟吗,像不像大家闺秀?” “你跟他说你是大家闺秀?” “当然没有了,不过他猜我是。”她小声地说。 “没眼光。”夏江评价道。 “那就不见好了,”她作势去按下降键。 “喂喂喂,漂亮,绝对漂亮,好了。” 过不了一分钟,若愚又喊他:“喂!” “干吗?你现在完美得跟天仙一样,再好看一点就只有往动物园里送了。” “我不是跟你说这个!”若愚瞅着他,“我没跟他说带人一起去,所以等会儿你要装作不认识我。” “明白……” 现在不是喝茶的时间,所以客人也比较少,若愚才一出电梯门,就看见靠窗的位置上,有一个男人朝地举起了手。 天啊,那男人长得真是杀死人的英俊!若愚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他坐的地方是光明无限。 “真命天子。”她愣愣地说,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买套新的衣服是多么的愚蠢!哎,她怎么想起来穿高跟鞋啊,走路都一歪一扭的。 此刻餐厅里动人的轻音乐仿佛是为了他们而奏,一切如梦似幻,若愚似乎踩在云端走向天堂里的上帝,对方微笑着站了起来,天啊,身材好棒!她顿时嘴里像吃了几吨酸梅似的生津百倍,她其至担心自己会突然憋不住费力维持的矜持、高雅的形象而傻笑起来, 该死的高跟鞋,就在那时给她使了个大绊: 若愚往前一冲,不过还好,稳住了,又站直,恢复了甜美的微笑继续往前走? 俊男先是一呆,接着又放心地笑起来。 老天有眼,若愚终于安全地走到了桌边, “张若愚?”俊男用动听得不像人类的声音问, 她轻轻地点头。 俊男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亡轻吻一下,这一下可不得了,若愚小姐心里顿时已经不是小鹿乱撞可以形容的了,怕是老鹿乱撞都无法比喻那个气势。俊男松开了她的手,来到她的身后给她拉开椅子,若愚背对着俊男朝夏江比了个“我要定他”的手势,夏江装作没看见。 “请坐。”俊男用外星人般的美妙嗓音说道。 这声音好比雷霆万钧,电得若愚浑身都要焦了。 “哪里来的糊味?”来送菜单的侍应生奇怪地暗道。 若愚一屁股坐下去,坐到椅子边沿,差点翻掉,她努力扒着桌沿才没掉下去。 俊男见状,对着她露出了洁白得可以去做广告的牙齿。 点过东西之后,俊男对她说:“我的中文名字叫庄逊,我可以叫你若愚吗?” 她急忙点头。 庄逊说:“其实,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都是有典故的。我在伦敦的国王大学读文学系时,还以中国文化为题写过一篇论文,就是论中国人起名字的艺术。” 若愚听得如痴如醉。 俊男用手指在桌上划着,“就拿我来讲,庄,是中国一个非常值得尊敬的姓氏,而逊,则代表了中国人五千年来的传统美德——谦逊,这在外国人眼中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你知道吗?” 若愚点点头,“庄子是位思想大家嘛,虽然有些消极。” “而你的名字呢,是……” “大智若愚。”她接口说,“幸好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要是有个哥哥的话,恐怕就可怜了,要叫大智,” 庄逊笑着说:“你很幽默!” 若愚不好意思地摸着杯沿低下头,美啊!被俊男夸奖。 “伦敦是个什么样的城市?” “很美,但是不是在那里生活的人恐怕一生都无法了解它。” “那伦敦的人是不是都很刻板?” 庄逊摊开手,“你看我呢?” 若愚摇头。 “其实在伦敦人的心目中,中国人才最保守,不过我发现最近这几年,中国人也变得开放多了。” “那个啊,我念中学的时候并不觉得怎样呀,老师讲的都是我们知道的东西,我们想知道的他又不讲,其实好多事根本不需要教,很自然就会了啊。” “呵呵,在美国,十四岁的男孩已经在堂堂正正地约会女性了。我还听说,现在女孩的梦想是做一个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现代女性。” 若愚呆了一呆,“呃……呵呵,是啊。” 两人对着傻笑。 庄逊喝了一口所点的饮料,“这里的葡萄酒其实并不是很正宗,成色和味道都不行,我从伦敦带了一瓶回来,是我祖父去法国的艾美农时带回来的,很著名的产酒庄园,而且是酒中极品,若愚,你喜欢葡萄酒吗?” “葡萄酒?我只懂鸡尾酒耶。” “没关系,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的房间去,我开了它。”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俊男是在邀请自己去他房间?这不就跟电视上某些色狼演的一样吗,“……啊?” “你不喜欢就算了。”他笑容可掬地说。 没道理啊,俊男长得这么帅,不管怎么说都算倒贴型的,而且包得起这里的房间,说明也不是穷光蛋,起码不是她这样的草根阶级,怎么想都想不出他到底图谋什么。惟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自己多心了,人家说不定是诚心灭意地邀请她的。 “好、好啊。” 夏江连菜单都看不下去,直接说:“啤酒。” 这个侍应生没有见过他,试探着问了他一句:“请问您的VIP——”就立即被心情不爽的夏江用卡贴到脸上去,“我不像是会员吗!岂有此理。” 才第三天上班的小男生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怎么会有这么暴戾的客人。 等看到没聊两句那死洋鬼子就和若愚站起来结账,意图太明显了吧,泡妞也不是这样猴急呀。夏江伸出手,把端酒路过的侍应生一把抓住,甩出两个字:“结账。” 侍应生再次屁滚尿流地送账单过来。 夏江走之前抓着他,想了想,松开,“没什么。” 无辜的侍应生才松口气,他又折回头说:“下次见到我,别问我要会员卡,我懒得每次都拿-” “啊?是!”侍应生把头点得像鸡啄米。 “随便坐,我去把酒冰一下。” 庄逊消失之后,若愚打量着房间,坐床,意图过于明显;坐桌子,太轻佻;坐椅子更不行了,她会不知不觉地就翘起二郎腿, 正在犹豫着,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如此熟悉,她怎么把夏江那家伙给忘了,连忙接了起来,电话那边不出意料地是气急败坏的声音:“死丫头,给我死出来!” “我们又没干什么,喝酒而已……”她刚分辩两句就发觉那边气氛明显不对劲,完蛋,万事万物切不可与酒沾亲带故,“我保证,我含一口在嘴里,绝对不咽下去,不。我一口都不喝。” “骗鬼去吧你,鬼都不信。”夏江的声音即使张若愚把电话拿离耳朵一手臂的距离依然清晰无比,“你给我立刻出现在我的视力范围内!否则我报警。” 她亦来火了,“姓夏的,你凭什么要求我这么做?我都二十一了,难道还不能自己作主吗?告诉你,如果现在我捅死了人,绝对够资格判枪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自己负法律责任了,我还能跟人私奔,怎么样?” “好,你狠,有种别挂我电话!二十一岁了不起吗?我妈都四十一了也投你这么嚣张跋扈的!你这个死丫头。” “哟呵,你也知道你妈四十一啦,那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说明她二十岁的时候就生了你!” “哈!可是我爸娶她了,我爸做她丈夫了,你能吗?” “你——”若愚举起手机要砸,但是想起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买的,立即住手,放在嘴边嚎了一句:“不用你操心!”然后掐断, 这时庄逊正好回来,“咦,讲电话呀。” 若愚把手机塞进包里,又拿出来,关机再丢回去, “不用管,是个无聊的人打来的。” “哦。”庄逊笑容可掬地坐到了椅子上,“坐啊,你背着包不累吗,这里没有外人,把外套脱了吧,我看你穿着它好像挺拘束的。” “好啊——还是不好。”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走得急,一时半会的没有找到那个配有隐形肩带的内衣,就随便抓了个有Kitty猫图案的内衣穿,偏偏这身礼服里面是细细的吊带,和形象滑稽的内衣配在一起,超级恶俗! 庄逊没有坚持,就在若愚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体贴地问:“高跟鞋穿得脚很痛吧,要不要换双拖鞋?” “好啊——还是不好。”她又想起来,两只脚的袜子不一样,她每次从衣架上收了丝袜以后,就胡乱卷成一团塞进放袜子的抽屉里,要穿的时候随便抽,她平时部穿长裤,根本不管两脚袜子颜色是否一致,有的时候甚至一脚棉袜一脚丝袜呢。 “好的,来,干一杯吧。” 接过盛有晶莹液体的高脚杯,若愚刚凑到唇边,眼睛一低,尖叫一声:“啊,有蟑螂!” “哪里,哪里?”庄逊本能地跳到床上,忽然想起自己可是一大老爷们儿,这样实在有碍观瞻,于是壮着胆子下床来寻找。 若愚迅速将两杯酒的位置对调,然后翘起二郎腿故作惊慌,“没有吗?大概是我眼花了,呵呵。” “一定是你眼花了,呵呵。”呵呵完了之后就是对饮,若愚很愉快地喝完了满满一杯葡萄酒,将杯口朝下,一滴也没漏下来。“果然是好酒呢,一喝就知道。” “你喜欢就最好了。”庄帅哥也喝,但是慢了好几拍。 憋得有点儿辛苦,若愚已经很自觉主动地又倒满一杯,“难得我们相谈甚欢,来,再干一杯吧。” 可是庄帅哥没那福分,推推眼镜刚说了声“好!”就倒在床上做起春秋大梦来; 若愚咕嘟咕嘟地灌完了第二杯,自言自语:“是好酒,看来你泡妞也下足了本钱,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垃圾,偏偏小姐我是在酒桶里泡大的人渣,伏特加都嫌淡了点儿,什么酒什么味,难道我还闻不出迷药来,啧啧。” 她开门把夏江拉进来,后者看了看死猪一样瘫于床上的帅哥先生,同情地摇摇头,“咬死你都嫌磕到我的牙齿,实在是太老了。”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光了瓶子里剩下的酒,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放迷药之类的东西?”夏江问。 若愚答得更干脆:“他不在我面前倒酒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有道理。”夏江俯身拍拍庄逊的脸,“装孙先生,装孙先生?” 庄逊悠悠转醒,夏江意味深长地指指他的酒瓶子, “你醒啦,装孙先生?” “庄逊。”庄逊义正言辞地纠正道。忽然很吃惊地看着他,“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放他进来的。”若愚捏着指关节。 “原来你们是串通好的,来敲诈我?”庄逊显然十分气愤。 “敲诈你?”若愚和夏江对看了一眼,邪佞地射出恶质的光芒…… 一阵暴风骤雨以后,庄逊鼻青脸肿地指着他们, “我、我要告你们伤害人身!” 若愚一呆,赶紧拉住夏江,“他说他要告我们,怎么办,我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他图谋不轨哎?” 夏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那就让他永远也开不了口,说不了话。” 开不了口,说不了话?这台词怎么那么熟悉?若愚也若有所思,“看来,只能这么办了,对不起,你原谅我们吧,我们也是情非得已,谁让你要告我们呢。”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烟灰缸。 庄逊当真是被他们吓到了,拼命摇头.“我不会告,不会告,我保证不告?” 若愚停止向前,问夏江:“他说不告了,你看呢?” 夏江一脸厌恶地看着他,眉宇间一股戾气,”我不相信人的话,我只信狗的话:” 庄逊无可奈何,“好好好,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总之你们不要再演戏给我看丁行不行,事情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如果要钱,我也可以适量地补偿你们一些……” 他话末说完,夏江已经一拳击歪了他的脸,眼镜飞出去砸了个粉碎,他厉声吼道:“留着当医药费吧!你打算给多少?一万还是十万?一万我就让你住两天医院,十万我就让你住一个星期,划算吧?要不然我给你钱也行!” “不要打,不要打,会出人命的!”若愚急忙拉住他,“我们走吧,不要再打了!” 被拖离了庄逊的夏江再补上一脚,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把钱包拿出来,扔几张钞票在地上,“今天我打了你,买几张OK绷贴脸吧,免得以后泡不到妞了说我害你的。” “你快走吧,不要跟他计较了。”若愚推着他往外挤,庄逊揉揉也许断掉的鼻梁骨,舔了舔嘴角爬起来,若愚把夏江推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庄逊松了口气,暗自骂一声:“两个疯子。” 若愚又推开了门。 庄逊神经一紧。 “给你个蟑螂玩玩。”她拎着那黑色虫子的触须晃了晃,往里边一丢,然后迅速关上大门。 “啊——”和着门与门框撞击声的是凄厉的尖叫。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在路上,夏江完全不同以往的聒噪,连一点声音都未曾发出。看着他沉默的背影,若愚忽然站住不走,果然不到一会儿,夏江也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怎么了。” “我的脚起泡了。”她跺跺那高跟鞋。 阴郁王子朝她走来,单膝半蹲下,拍拍大腿。 若愚没有半点忸怩地坐在上面,她本来就不需要忸怩。 “谁让你穿高跟鞋,禽兽。” “我们叫车回去吧。”她摸着他的头顶说。他的头发比一般男孩的要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栗色光泽。有人说头发软的人,其实心地也软,哪怕外表再强硬也是如此。 “叫车?从这里回酒吧要绕很远的路啊,最起码有一半的钱都等于是扔在水里的。” “那你要我走回去啊?”若愚拍了一下他的头顶, “我也不坐公车,东倒西歪,人又多,没位子的话,站到家我就要死了!” 夏江把鞋子从若愚脚上扒下来,一手一只,然后背对着她。若愚心领神会地爬上他的背,两脚环绕在他的腰上。 经过垃圾桶的时候,夏江随手把鞋子扔了进去: “你神经病啊,耶很贵的!”若愚猛捶他几拳,两脚在他身体两侧乱蹬,“给我捡回来!” “再吵连你一起扔进去。”夏江停下来,沉着脸吼了一句。 别看若愚平时能够随便扇夏江巴掌,可是他一冷下脸来,就是他老子老娘也要寒碜三分。不叫的狗才凶,若愚可是看过他发狂犬病的样子,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但她仍记忆犹新,那真是一幕叫人呆掉的情景。 事情的起因是非常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那时若愚的父亲还是个穷教书匠,甚至无法给她在学校的学生餐厅里订一份午餐,她的午饭,就是头天晚上剩下来的菜加上饭做成的便当。这样非常麻烦,因为夏天,它可能会馊掉;冬天呢,又可能因为排不到位置而无法加热。有年冬天特别的冷,教室外面的屋檐下,都结着冰柱。中午夏江看她抱着冷冰冰的盒子坐在座位上吃,就问她为什么不去加热。她回答说,因为饭厅里都是人,她不想排队。 夏江跑到饭厅一看,虽然人的确多,可都是排队领午餐的,根本没有热饭的学生。再三问若愚,她才说是不想让大家知道她是自己带饭来吃的。 “那又怎样,你既没偷又没抢,谁敢看不起你?”夏江第一次教训她就是这种口气,和刚才的如出一辙。 “以后我陪你带便当。”他说了就做到,第二天果然抱着便当盒子来,还说这样最卫生。一个礼拜后,老师宣布,因为带便当的学生只有他们两个,所以学校的餐厅就停止热饭的举措了。 若愚松了口气,她终于有理由跟父亲说以后再也不带便当了。她宁可饿着,少吃一顿,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自己单调的菜色咀嚼。 可是夏江不这么认为,他在课堂上站起来问老师:“为什么要停掉?学校有什么权利停掉电炉!” 老师正准备上课,被他问得手足无措,“总不能因为你们两个人,还继续开着电炉啊……” “那学校准备让我们吃什么,草吗?!”十一岁的夏江,虽然年纪小,口气却威严不容反驳。 “学校会统一给学生准备营养午餐。”老师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决。 “我们家穷,订不起!”他理直气壮地说。 若愚在一旁猛拉他的袖子,她真不懂,他怎么可以把这种理由讲那么大声,全班的目光部集中在他们身上,确切地讲,是集中在若愚一个人身上,因为夏江的家庭条件根本就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交不起区区几百块的餐费——相反,他的零用钱恐怕要数班坚面最多的。 老师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说:”夏江同学,你先上课好吗?你和张若愚的事情,等下课了去和教务处谈。” 他像吃了什么僵硬剂,杵在那里不动弹,“饭都吃不到了,还上什么课啊!”若愚拼命拽他的衣服,最后干脆一甩手,把脸转向窗外,不理他了, 这场无硝烟战役,最后是他取得了胜利,校方同意专门为他们两个人继续开着电炉,并且承诺只要他们一天还继续带便当,就不会停止这项举措。同学们看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不屑,而是羡慕和钦佩,毕竟这是一种特权啊! 慢慢地,竟然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带便当的行列中来。还记得学校又恢复热饭的第二天,夏江带着若愚到超级市场里,买了一个非常可爱别致的粉红色便当盒送给她,那盒子分成几格,一格装蔬菜,一格装肉,一格装饭……每次带了饭菜,一揭开盖子,都是五颜六色的,漂亮得不得了。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若愚开始喜欢做菜,喜欢用各色菜肴把饭盒装饰得精致美丽,同龄的女孩子们也是,每次都要攀比一番,今天谁的午餐最美。 其结果,往往都是若愚胜出。 而夏江的便当,从那个时候也交给了她打点,一直到十年后的现在。 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令对一件事物的执着从喜爱蜕变到厌恶,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相反,总是执着地喜欢着同一件事物,至死不渝,在这个社会里才叫奇怪吧。 若愚的思绪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夏江已经背着她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程,他一直不说话,步伐稳健,不快不慢,记得他这样背着若愚的次数,已经不是手指加脚趾可以数得过来的,每次若愚都想,这是最后一次,可是最后一次总是在不断地被刷新,以致于她老是产生一种自己昨天还是十岁小孩的错觉,一晃眼,就二十一了……仿佛她的童年,她的少年,她的青年,都是在夏江的背上度过的,仿佛再往前走一段路,她就要步入老年了。 “要是刚才没拉住你,你不会真的把他给打死了吧?”她贴着他的耳朵问。 “打死他?我凭什么呀。” 听口气就知道,他已经恢复得和平时差不多了,若愚放下了心,故作惋惜,“害得我还以为你在吃醋!真是个禽兽,死投良心的。” “我吃你的醋,姐蛆,你饶了我吧。”他一旦戏称 “姐姐”,就说明又开始吊儿郎当了。 他们之间实在有太多的不言而喻了。 第五章 ※ 操场上,有一部分男生在打篮球。他们的技术并不怎么样,至少就若愚看来,夏江随便一个起跳都比他们出彩得多。 他们之中稍微好些的男生叫做李剡阳,个子比夏江高一些,不过若愚并不觉得他的个子高就怎么样,高于一米八二的男人会短命,因为缺钙,还因为地心引力的缘故,会头晕,夏江在这点上长得非常狡猾,他停留在一米八一到八二之间,夏江曾经狡辩说,这不是他主观可以决定的,他的身高,取决于他的父母,还有骨骼发育。若愚评价道,他这种就叫做“骨子里的狡猾。” 李剡阳的笑容特别阳光,是全校女生的头号迷恋对象,有很多人给他写过情书,包括有把握追上他的和没把握追上他的,加起来前前后后也有几十号人物。说实话,若愚觉得他在长相上远不如夏江来得有味道,甚至是一种俗帅(就是鼻子和嘴都按照美学标准长的大众帅哥)。不家夏江,撇撇嘴,揉揉鼻子,都带着一股子出格的邪劲,让人无论如何都联想不到可以形容的词语。 给夏江写情书的女生,没有一个。因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那种给他写写情书就可以征服的男孩,而且他不喜欢吃巧克力,所以情人节里的表白就有如男女厕所之间的一堵墙壁——没门。 若是平时,若愚是无论如何不会将夏江和李剡阳拿来作这样的比较,可是今非昔比,李剡阳昨天晚上临放学塞给了若愚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的东西恰好就叫情书。 若愚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拿情书扇着风。 倒是有很多的女拉拉队员,挥舞着那种毛茸茸的东西呐喊助威,若愚的mp3刚好没电了,惟一的消遣被取消,她打心眼里面讨厌这种无聊的运动。 中场休息,李剡阳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到她的旁边,“怎么样?” “无聊。”她指指头顶的太阳,“我要烤干了。” 操场周围又没有树,所以大家都曝晒在烈日底下,偏偏又只有她一个人叫苦不迭,李剡阳笑了笑,“那我拿些报纸给你遮阳。” “不用了,你那个什么篮球赛快点结束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下半场二十分钟就完了。” 李剡阳早就听说若愚的脾气在女生中是绝对的差,可是她长得实在漂亮,又那么对自己的胃口,有心追她的人比排队给明星擦鞋的还多,不过据说她根本没正眼看过准。 这样的她居然能接受丫自己的情书,还答应来看他的球赛,李剡阳明白,幸运女神开始注意到他这个寂寞孤独的单身男人了。 下半场开始没几分钟,若愚看看表,三点了,练舞馆的门该开了,她摸摸背包里的便当盒于,拍拍屁股就站起来走了。 夏江也快要比赛了,他们的舞蹈大赛是每年一届,秋季举行。和他搭档的女孩刚从美国回来,叫施美静,听起来,简直就像个化妆品的名字。 美静虽美不静,性格活泼,和若愚很是投缘,加上喜欢她那华而不实的便当。常和夏江以一块排骨的归宿去向为导火索,横眉冷对,硝烟四起,为了避免两人之间爆发一场食物拉锯战,若愚所带的便当变成了两人份。 她来到舞蹈馆,今天的舞蹈馆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因为有音乐的缘故,那些繁复的动作都活了起来,若愚本就喜欢这种很有节奏且显得性感的舞蹈,还记得时尚对于拉丁舞的定义就是——“最美的舞蹈”。换句话说,什么是拉丁舞?就是最美的舞蹈的综合。 它可以融合芭蕾、体操、摩登、踢踏于一身。它可以表现狐狸优雅的狐步舞,也可以展现浪漫风情的阿曼莱拉。有狂放的桑巴,有忧郁的伦巴,有野性的斗牛,有活泼的恰恰,既有阳春白雪的高雅,亦有下里巴人的通俗……不夸张地讲,这种舞蹈,即使是在市民广场上去跳,其魅力也是丝毫不逊色于在国际大舞台上的演出。 不管平时是怎样邋遢搞笑的一个人,一旦投入到这种魔力舞蹈中去,就完全脱胎换骨,眼神如炬,步履如风,全身肌肉紧绷,收放自如,一进一退,一快一慢,旋转得像风中的落花,从容不迫,优雅得紧紧地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若愚看呆了,冷不防有人在她头顶上一拍。 “口水呆子!”施美静不齿地讥笑道。 心知是谁的若愚不紧不慢地掏出盒子来,“今天彩排啦?” “离彩排还远着呢,刚刚疯完一个暑假,先收心才是正经事。” 若愚叹了口气,“真后悔我小时候怎么没机会学,看你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转起来,眼睛都花了。” 话音未落,腰被一双手抱住,痒得她险些失声尖叫。 “现在学还来得及,只不过别指望可以追上我的境界。”若愚还未反驳夏江已经带着她转了起来,果然头晕跟花找不到北,悠忽了半天才发现带着她转的人已经抱着饭盒开始大块朵颐。 “你、你——”她头重脚轻地颠过去,指着他左右摇摆,活似醉鬼。 美静看不下去了,抢夺他的蛋卷,“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若愚?” “还我。”他嘴里叼着半条鱼。一圈油腻。 “若愚,我给你报仇雪恨。”美静把蛋卷塞进嘴里,嚼几下吞咽掉。 若愚不齿地说:“少打着我的幌子骗吃骗喝。” 美静呵呵地笑着,“你不笨嘛。” 若愚伸个懒腰说:“嗨,你们慢慢练吧,我要回去看篮球赛,估计下半场要完了。” 夏江埋头子饭盒中,口齿不清地问:“你什么时候对那颗大球感兴趣了?” 若愚说:“不是感兴趣,只不过,答应了李剡阳。” “李剡阳?”他将连贯的鱼骨头自嘴里缓缓拉扯出,“哪号瘟神?” “篮球队的中流砥柱。” “你跟他什么时候搞上的?” “昨天晚上。” “什么?” “昨天晚上。”若愚回头,朝他们摆摆手,“他给我写情书了。” “喂——”夏江的喊声?肖失在馆里,若愚带上门离去。 “若愚谈恋爱了?”美静擦擦嘴角,看着夏江, “样子不像呀。” “她又不正常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把李剡阳丢在酒吧里,若愚拉开更衣室的门进去,脱掉斯斯文文的学生装,拿起紧身背心,小短裙,高帮靴,着装完毕,来到吧台,一手拿着调酒杯子,一手拿着通向酒桶的管子,随着节奏开始处理客人的订单。 “若愚,你平时都在这种地方待着的吗?”! 酒吧里的声音很大,有客人点了一首《甜蜜蜜》,那客人属于中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嚎叫的类型,李剡阳必须很大声才可以让她听见自己的话。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来——这——种——地——方?” “这地方不好吗?” “什么?” “我——觉——得——这——坚——很——好!” 李剡阳还想开口说什么,夏江拉着美静穿过人墙来到吧台,把美静扔在吧台,夏江说:“你奇+shu$网收集整理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他单手撑着跃过吧台,进入列更衣室里,脱掉学生装束,白衬衣,黑色紧身背心和领结,半边金属眼镜,着装完毕,来到吧台,操起托盘,开始按照订单送饮料。 闲着无事的美静便自动找上李剡阳,“嗨,你也来呀?” “什么?” “你——也——来——呀?” 正值音乐高潮,李剡阳还是听不见,“什么?” 美静火了,美国人的脾气冒了山来,“你——也——来——这——个——天——杀——的——鬼——地——方——吗?” “是啊。”李剡阳深感赞同,连她也说这里是个鬼地方,这里的确足够阴森的,叫什么不好,叫阴曹地府。他对美静道:“这里好吵啊。” “什么?” “这——里——好——吵——啊!” “是啊。”美静觉得很High, 夏江送完一拨子人回来后,把领结扯了扯,“是哪个鬼人点这么难听的歌,还唱得像哭丧似的?” “什么?”三个人一齐问道。 “是——哪——个——鬼——人——点——这——么一难一听一的一歌一唱一得一好一像——哭——丧!” 就在夏江拼命提高嗓门的时候,那客人正好停下来喘气,酒吧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听见了他这一声。 当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吧台两秒钟后,夏江拍了拍李剡阳的肩膀,“兄弟,就算你对人家的嗓子有意见,也不要这么直白嘛。” 李剡阳吃惊地看着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我、我……我……” “你不喜欢这首歌嘛,我知道!可是喜欢它的大有人在啊,你喜欢沧海一声笑是不是?我给你点,你唱好了,不要在底下批评人家,大家都是宋寻开心的嘛,对不对?” 夏江朝DJ那边打了个响指,“喂,给这位兄弟放 《沧海一声笑》。” “我不会唱啊……”李剡阳手足无措地对所有人挥手道。 “别谦虚了,你刚刚才对我说过,你唱这个最拿手了,去吧去吧。”夏江把他推到了台上,刚才那个客人,用一种非常嫉恨的眼光瞪着他.不甘不愿地把话筒扔给了他,跳下台两手叉腰,那意思好像是说,唱得不如我就扁你。 若愚擦洗着杯子,看着夏江,“这招太损了吧?” 夏江回看她一眼,“你懂什么,那个客人的歌喉是世间少有,我看唱得不如他的是少之又少,不是汲品也是大仙了。” 话音刚落就响起丫李剡阳的歌声,“沧海啊一声笑……滔滔呀两岸潮……”接下来的,饶是外星人电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怎么解释这个现象?”若愚忘汜了手里还有玻璃杯的存在。 “据我所知这种金属穿透力的嗓子大概十万人里部很少发现一个,”他慢慢歪过头来与两位女士对看一眼,“若愚,你捡到宝贝了、” “好厉害喔。”美静吃惊地说着,拿起擦桌子用的抹布塞进耳朵里。 李剡阳还没唱完,DJ台子周围的客人都闪了大半。:夏老娘匆匆赶来,“别唱了,别唱了,客人都跑光了!小免崽子,给我下来!” 李刻阳还在拼命地抽搐着他的嗓子,“沧海医生笑,掏呀掏呀两岸吵——” “哈哈哈哈!”若愚捶着桌子笑,夏江趴着吧台用托盘砸墙壁,美静蹲在地上。 李剡阳唱完了,兴奋地高喊了一声:“我最爱刘德华的这首歌!”就下了台。 三人再度震惊, “天啊!” “果然厉害!” “若愚,我唱得好吗?”李剡阳兴致勃勃地问。 若愚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看他们的反响就知道了。” 从此李剡阳成为了他们酒吧的拒绝往来黑户。若愚一直怀疑夏江是蓄意的,可是又没有足够的证据,再加上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李剡阳,所以也犯不着替他维护面子。 可是李剡阳对她实在是太好了,他不在乎时空的限制,坚持每天早上给没有吃早餐习惯的她带不同的餐点,至于液体的食物,就装在保温瓶里。 “你这样麻不麻烦?” “已经习惯了。” 若愚对“习惯”这两个字眼似乎特别的没有免疫力,她本身不就是这个词语的俘虏吗?像她这么差的个性,家里无权无势,有男孩肯对她如此这般,不管怎么说都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她又不是做梦的年纪,二十一岁,转眼就到了寻常人眼中该嫁人的时候了。 李剡阳的家世虽说不上是辉煌,却也足够他坐吃山空,即使他立志去非洲研究猩猩也不算奢侈?而他本人,如果不论是否触电的感觉的话,应该算是个金龟婿,尤其是对若愚这样出身的女孩来讲? 这天晚上若愚坐在夏家客厅的沙发上,咬着豆沙包子喝着米汤看电视,她周围是三个眉头皱着的大人,二男一女。 “若愚,你当真决定要跟那个左嗓子的小子交往?”夏老娘因为自己和丈夫都生得一副出众的喉咙,所以对左嗓子的人尤其歧视、 “他很好啊。”若愚咬了一口包子- “可我看你并没有很兴奋的样子啊:”张老爹上半身穿着西服,下半身却是条睡裤,可见刚到家,衣服挨了一半就来听审讯。 “我又不是小孩了。”惹愚又狠狠地咬一口,包于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夏江你在哪里买的豆沙包呀?怎么咬了两口部没有咬到馅啊!” 夏老爹这才想到还有儿子没有发言,三个大人一起转身,看着沙发另一端翻杂志的夏江? “儿子,你和若愚是一个学校的.他们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 夏江一语不发。 “夏江!” “夏江死了。”他头也不抬地说。 “你个不孝子,问你话呢!” 总算是抬头了,不过嘴里却没冒出什么好话来, “她要交往就交往吧,又不是去送死。” “你这是什么话,上次那个小子你也看到了,唱歌唱成那个样子,做人一定有问题。”夏老娘理直气壮。 若愚看一了眼夏江,心想,有问题的怕是你儿子,人家又没招惹他,他把人家捅到台上去出丑。 “是啊,还当众说什么,什么我爱刘德华,那歌是刘德华唱的吗?那明明是张学友98年的新专集。”夏老爹一副他很没品的表情。 若愚想没品的恐怕是您老人家才对,刘德华和张学友根本不是一个歌路上的,这能扯到一起去吗?! 果然夏老娘开始就这个问题与丈夫抬杠:“错了,张学友什么时候唱过《沧海一声笑》?” “不是吗,那难道是黎明?” “你就知道四大天王,除此之外你还知道谁?” “我还知道迈克尔·杰克逊。” “那你怎么不说是迈克尔·杰克逊唱的?”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迈克尔那中文,恐怕连‘你们好’都会说成‘你妈好’,还唱《沧海一声笑》?” “你们不要争了,”张老爹叫道,“跑题了!” 另一边,夏江和若愚则以包子为什么咬了两口还没有馅在争沦。 “你是在多福隆买的吗?” “是啊,没错。” “那为什么今天的包子没有馅?” “你再咬一口就有了。” “我再咬一口就没有啦,” “那你就当馒头吃好了?” 夏江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包子,第一口就露出了红豆沙馅,若愚抬手扔掉自己那半个,一把揪住了夏江, “明明就是你搞的鬼!” “好好好,我跟你换,行了吧,” 若愚抢走他的包子,顺便把他的头发揉个乱七八糟。 夏老娘和夏老爹醒神,“我们跑题了?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张老爹想了半天竟没想起来,“好像……好像是左嗓子的问题?” 夏老娘一拍桌子,“老公,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唱歌了哎?” 夏老爹闻言将大屏幕彩电打开,把全套的卡拉OK设备搬出来,豪迈地说;“来!” 夏老娘唱了第一句:“问世间,可有此山比天高——老张,一起来唱!” 张老爹本在苦思冥想到底讨沦到哪里了,可是一听到《铁血丹心》的调子就神采奕奕,“话筒给我!” 夏老爹看见两个小孩还在客厅里打闹,就挥着手说,“两个小的,要不一起唱,要不然闪边上去。” 若愚一手端起盘子,一手举着碗,胳赙下夹着从夏江处掠夺来的杂志往房间里走,“每次都这样。” 夏江也跟了进来,什么话都不说,靠在门上啃冒充豆沙包的馒头。 “杂志真没劲,全是骗人的,你有什么新的游戏可以玩?”若愚从矮几上挪到电脑前,打开显示屏和主机。 “就凭你的破烂水平,敢挑战我的游戏?”他哼哼地笑了一声。 “谁的水平是破烂?”若愚凶恶地喊。 “上次我说电脑如果有突发情况,记得猛砸显示屏以确保主机安全,只要是个人就知道这是骗人的,就你相信,还差点真的拿英汗大字典扔向无辜的显示屏。” 一说这件孬事,若愚立刻冷了脸,“你还好意思说!我是真相信你的话,谁知道你要害我。” “……你就那么相信我?”他开玩笑地间,“我说什么都听?” “废话,从小到大,就你没骗过我……连我爸都跟我说过谎。”若愚摸着键盘。 “你要是真的什么都听我的,刚才就不会在大人面前讲那种话。”他走到她背后抽了个垫子坐下来,“你以为我是傻瓜看不出来,你对那小子有意思吗?你能跟他牵着手在街上走,能在电影院里接吻?你以为交往是什么意思,男女间的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单纯。” 若愚还是低着头,手指一个一个摸那些键.“凡事都会有第一次。” “你说什么?”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夏江把她大反转,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你发疯啦、” 若愚思索一下,“虽然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在半疯半醒的状态中,町足这次呢.我确定我是蛮清醒的,我不能一直躲在你和我老爸的保护伞下,总有一天我要自立的。我这个人又懒又没什么雄心壮志,所以以后过的应该会是那种伺候公婆,朝九晚五,相大教子的生活。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不再是那种单纯的为了爱情而爱的年纪,我必须考虑所交的男朋友,是一个稳重,体贴,成熟而且有包容心的人,至于我爱不爱他,那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怎么样,你说对吗?”她笑眯眯地抬头问。 “看来你已经学会为自己设想将来了。”夏江点点头,把额前的发丝抚到脑后去,“我承认,我现在的心情是有点复杂,毕竟被人需要了十几年,忽然有一天,那个跟在屁股后面团团转的羊角辫跟着别人跑了,我却还没回过神来。”他神情很古怪地耸耸肩,“这大概也是普天下所有父兄的心情,” “安啦,我还会不时地给你制造麻烦的?”她豪气地一甩手,顿时将脚边的汤碗打翻,粘稠的米汤洒了一地,糊了她的衣服,还弄湿了新的杂志。 “这是我向图书馆借的啊!”夏江大叫一声,眉头迅速皱了起来,“你还真是会付诸实践,这么快就给我一堆麻烦。”他马上拎起杂志,走到衣橱边单手翻出一件T恤和毛巾兜头扔给若愚,扯了若干纸巾铺在米汤上。 “你看,我都说了你很擅长收拾麻烦的。”若愚朝他嘻嘻地笑道。 第六章 ※ 李剡阳大概是因为上次在酒吧里唱歌唱起了瘾,将他们的第一次值得纪念的约会地点定在了一家新开张的卡拉OK包厢里。若愚一听卡拉OK就想起他敬谢不敏的歌喉,立刻推说自己发烧烧到了三十九度,夏江在一边猛揪她,提醒她不可以说这么明显的谎话,可是要改已经来不及了,李剡阳扔下电话便拼命地冲了过来,快得连若愚要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当李剡阳猛按门铃的时候,夏江一把扯过她,指着她的鼻尖说了一句:“你真是麻烦!”然后把地扔进被子里,塞一杯烫水给她,“喝光!” 李剡阳像是要见若愚最后一面似的冲了进来,“若愚,若愚,你没事吧?” 若愚一脚踢开被子,“我闷死了!” 李剡阳刚要说什么,夏江一把将他扯离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个病是传染的,不要站那么近?” 李剡阳一听,后退一步,“啊,那么,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对了,这些是我买给你的,” 他像抛一样把东西抛过来,若愚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一溜烟消失在眼前。 门一关上,若愚就捞起最重的物品砸向毫无防备的夏江,“你咒我死啊.犯不着说我有传染病吧?” 夏江白了她一眼,“我还想说你有神经病,不过怕他开不起玩笑,挂了:” 若愚劈头地骂道:“你就那么想我死啊?” 夏江思索着坐在床前问:“如果你马上要死了,你会干什么?” “我买通一流的杀手杀了你。” 夏江阴沉地看了她半晌,操起一个枕头蒙在她的脸上,“我先闷死你!” 若愚也不挣扎,她越是不反抗,夏江越不会来真格的,这点他算是被吃死了。 “怎么不动,死啦?”他掀起枕头问, “我饿。” “才吃过饭啊,你这个猪!” 虽然骂归骂,他还是起身挽袖子,去厨房觅食。 若是平时,难得看到他下厨房,不是因为他不会做饭,而是因为他实在做得太好,好到可以摆谱的程度。夏江这个人有很多讲究,比如煎牛排,要是若愚,随便切好了扔进锅里了事,可是他非要细细地抹牛油,用奶酪腌制,然后根据心情煎成七,八分熟,或者四分熟,还要配上雕好的西兰花,或者洋葱末,总之,N麻烦的一个人。. 他若下厨,必有大事发生,而且多半是若愚生病的时候。所以当夏老爹进门来在厨房里发现儿子时,大惊失色,立刻拿着电话冲到房间里去问若愚:”要叫救护车吗?” 明白事情的经过以后,夏老爹不是责怪若愚,第一句话竟然是针对夏江,“你小子有病啊,若愚没事你下什么厨房?吓死老子了!” 夏江莫名其妙地杵在厨房里,还没反应过来,夏老爹又冲进来,“既然做了,就连老爹老妈的也一起做上吧,对了,还有你张伯伯的,打电话叫他一起来吃饭,我去洗澡了。” “哈哈哈哈!”若愚嚣张地笑着在床上打滚,猛捶床垫。 “死丫头!”夏江挥舞着菜刀,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真的以为她生病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迟早要死在你手上!不是被你气死,就是被你吓死。” 若愚憋了几秒钟,又开始哇哈哈哈哈地狂笑,“你好体贴啊,看样子我要是真的得了传染病你都会继续做饭给我吃,” “少美了你,过来给我打下手,否则给你吃耗子药。” 若愚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她只会拿着橙子往榨汁机里塞,然后把那些漂亮的橙子弄得体无完肤;说起来把一些漂亮的东西弄得惨不忍睹是她的专长.折磨完了橙子她就转过身,看着夏江细致而缓慢的动作,他开始切菜作为装饰的材料放进盘子里,一刀一刀地切得甚是小心。 夏天的黄昏,余热未去,汗水开始顺着光滑的背脊流下来,地上有了他在阳光中的影子、若愚把火打开,将平底锅架上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夏江太专心了,都没有发觉到若愚盯着他看了老半天,她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专心地傲着某件事,专心到连身边惟一的人都能忽略的时候,很性感,很美。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又撇撇嘴唇,若愚不知道自己的唇边都绽放出了难得的温柔。 如果这时候从后面抱住这样的背,把脸贴在上面听这样的心跳,不就跟小说里的情节一样了吗? 若愚轻咬了一下唇,发呆地盯着他的动作。他们多年来积累的亲密,不要说拥抱,就是一起睡觉也不是没有的事,父母绝不会怀疑。可是现在地竟连从后面抱一下他的背都开始犹豫,难道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微不足道的变质,却又足够影响彼此恒定的关系? 夏江抬起汤勺,伸到她面前,“尝尝。” “唔——”因为没反应过来,她本能地把头往前一伸,结果牙齿撞上了滚烫的汤勺,嗷嗷直叫。 “你傻了啊。”夏江扔下勺子找来烫伤膏,用手指挤着涂在她的嘴上,嘲讽道:“等会儿不能喝汤了……哎哟,痛痛痛痛——痛啊!” 若愚在他身上使劲地掐了个够本。 “你这女人真是凶悍,我看谁敢娶你做老婆。”他揉着伤口说,一脸恶毒地诅咒, “谁娶也轮不到你。” “居然讲这种话,我都忍了你十几年了……”夏江狠狠地拽了拽若愚的头发,若愚鬼叫一声,一拳打向他的小腹。 夏江不费吹灰之力就攥住了她的拳头,“老掉牙的招,换点新鲜的好不好?” “对付你就正合适。” 夏江立刻把她扭麻花似的扭起来,“这叫配套反击,明白吗?” “姓夏的,算你厉害。” 夏江拍拍她的脑袋,像拍一只自己养了很久的猫。若愚是他的贵妃猫,是朋友也是宠物,她很任性,而且喜欢离家出走——如果他不够体贴的话。夏江一直认为自己足够体贴她也了解她,可是这只猫却只是留在他身边倚赖他而已,而没有爱上他。 最后一节课下了以后,天下起了雨,虽然不大,可是今天的便当淋不得雨。若愚用手挡在头顶上方刚要冲出去,头上一把伞遮住了乌云密布的天空。 “这么巧啊?”她嬉皮笑脸地说。 “一点也不巧,若愚,我是专门来接你的。”李剡阳指指门口,“我叫了家里的车在门口等我们,我父母想见你。” 她扬起手里的饭盒,“不行,我要给夏江送便当。” “就这一次,不送行吗?” “一次也不行。” “可是我父母在等你啊。” “我每天下午三点都要给他送饭,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专门挑这个时间?” “因为我父母只有今天下午三点有窆啊。” 若愚干脆地回绝道:“那就等下次吧。” “哎,”李剡阳拦住地,换只手撑着伞,语气很是诚恳,“他们很想见你。” “为什么?” “啊?”李剡阳没听懂,难道父母见儿子的女朋友,有什么不对的吗?“什么为什么?” “如果我去了,夏江和美静都要饿肚子,最起码我要给他们送完饭才行。” “我打个电话给他们,他们可以去餐厅里吃嘛,” 若愚不耐烦地推开他,“我说不去就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说完拎着个饭盒急吼吼地绕过他,走开。 “若愚,若愚!”李剡阳淌着水冲过来,继续跟在她身边走,边走边劝:“我爸爸妈妈都很忙的,他们昨天才到家,听说我有女朋友,很高兴想见一见,可是他们今天晚上又有个慈善宴会要参加,很重要不能推的,于是我就说带你去见他们一面,不用很长时间。” 若愚一下便站住。 “若愚?” “夏江他在等我的便当。”她头也不回地说,“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等我送饭给他,一到三点钟,他身体里的生物钟就会自动地提醒他要看着门口,如果他看不见我,他就会分心,就不会好好地练习,哪怕比赛在即。相比之下你父母的等待,和他的等待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因为他们不会因为我是否出现而改变一整天的心情。” 她把饭盒抱在怀里,再一次绕过李剡阳。 “可你是我的女朋友!”他的口叫声传来; “我不是你—个人的东西。”她不回头地说,为什么男人总是犯这样的错误,以为女朋友就是自己的专属物品。 她听见李剡阳在后面踢着水发出的低吼声,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夏江咬着千篇一律的排骨,这次的肉多过于骨头,看着她傻笑的样子,奇怪道:“笑什么,被雷给劈傻了?” “我给你送这趟饭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了地拿盒盖敲着椅子说。 “干吗?” “我男朋友要绑架我去见他日理万机的爸妈呢;” “那你怎么不去?” “我去了你准备吃大便啊?” 幸好夏汀已经练就听污言秽语不吐的本事,只白了她一眼就继续进食,“那你把你男朋友给得罪啦?” “大概吧。” “赶紧买个什么,赔礼去吧。” “我买什么?” “问我?我怎么知道。” “喏,”她用脚尖擦着地面问,“我只有一千块钱,够不够?” “一千块?你准备去他们家里要饭吗?”夏江喷出饭来,指着自己的背包,“去把我钱包拿来,是借给你的,可别臭美。” “我真的要去?”她翻着钱包问。 “废话,他爸妈可能以后是你的公婆。” 若愚一张张地从钱包里抽出钞票,她还真没想过要管那两个老的叫公公婆婆。她把钱包丢还给夏江,“我走了。”她背起包。 “全部拿去,不要买穷酸的东西给我丢脸。”他把钱包扔过来。 “我本来就是穷酸的草根阶级,就算这次买了好东西,下次未必买得起。” “我叫你拿着。”他的语气已经转变了,若愚只好接过来,一把塞进书包里,试探地看了夏江一眼,“我走了?” “快滚。”他挥着手,继续专注地吃。 若愚扁扁嘴,转身。 “等等!”他在后面又叫了一声,是对着那些队员们的,“美女们,你们谁带了伞?借我一把。” 几把伞同时飞过来,都是女孩子用的图案,他拣起一把抛过来,“淋死你。” 若愚撑起伞,走出舞蹈馆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小的门里面,有个每天下午三点整等待她便当的人,不管是否真的觉得美味可口,他已经吃了七年。若愚倒退着往后走去,被人等待的感觉就是这样,特别是当你知道自己送去的一定是令他感到温暖的物品时…… 她走出学校大门,一声喊叫传来:“若愚!” 她讶异地回头,李剡阳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喜悦,“我知道你一定会出来,所以就叫司机多等了一会儿。” 她愣了一下,淡淡地笑了,“对不起,我迟了些:我想第一次见你父母,该给他们挑点合适的礼物,所以找夏江借钱去了。” 李剡阳拉起她的手,“借什么钱啊,我怎么会让女朋友花钱呢?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你看。”他拿出两个盒子,“进门以前,你就拿在于上,说是你专程挑的。我妈妈喜欢这款旗袍,你送这个,肯定讨她喜欢。” 她看着精致的包装,手指抚过去,笑了笑,“很贵吧。” “别说这个,钱只要花得高兴就好了。” “那我以后见你的父母,你都要破费了。” “应该的啊。”他握着她的乎,很高兴地坐进车里。说实话他是迷上这个女孩了,不管她哪一面,都那么有个性,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如此复杂又简单的女子。 李剡阳的家,有点像度假的地方,而不像一个生活的地方。生活,是当你需要什么东西时可以随时找到它,度假却是将一些你或许一生部不会用到的东西琳琅满目地堆到你的眼前来。 “若愚,你觉得我们家怎么样?” “很漂亮,有点像我去过的一家饭店,叫滨海假日。” 李家伯父伯母一怔,“是吗?” “是建在海上的饭店,饭店底下有碧绿的海水,我站在大厅里登记房间的时候,低头看着脚底下的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是吗,那是哪个城市的饭店,有机会,我们也一起去玩。” “我汜不大清楚了,因为去的地方太多。跟着爸爸到处跑,也不晓得到底去了多少个城市。” “哦,你爸爸是旅游家吗?我们最喜欢见多识广的人了。” “算是吧。”父亲曾经的云游,其实说得直白一点,只是为了生活。从这个城市,然后又到下一个城市,有的时候,连行囊都未能打开,就又要起程。小时候的她,特别希望有一天可以停下来,哪怕不是在海上饭店那样美丽的家,只是在一个草原上,搭建一座小小的蒙古包也好。 “那么各地的美食,若愚你一定吃得很多了?” “嗯,算起来,还真是吃了不少,最好吃的梅鲜好像叫做望潮,没有骨头没有筋,全身都没有可丢掉的东西;山珍嘛,拌蕨苔的味道最好、烧烤起来吃,也很美味。” “真是令人向往啊。”李伯母说。 他们哪里知道,城市里几百块的山珍海味,她可曾经是混合着眼泪吞下去的,山上的蕨苔属于野菜,当地人根本不吃那样的东西。爸爸跟她说:“若愚,其实人的幸福很容易就能得到,只要你没有欲望:就像一个人最饥饿的时候想到的,绝不可能是的鱼海参,而是稀粥小菜;一个人临死前想到的,也绝不可能是究竟赚了多少钱,是否掌握了半个地球的股票.而是他死了以后,他的家人该怎么办。虽然爸爸现在拥有的和大多数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可是我们不怕失去,大不了,卷铺盖走路就是了。” 这样的话,在她的旅行中能经常听到;幸福而又辛酸的日子,就这样充斥了她短暂的童年、直到遇到姓夏的一家人,这才安定下来。 用晚餐的时候,李伯母客气地说:“都是些简单的菜,尽量吃啊,若愚,” 她回笑一下,暗自想,这样都算简单的菜,这世上还有山珍海味吗。 晚餐以后的时间,她和李剡阳终于得以单独待在他的房间里面大眼瞪小眼,“要、要不要听些音乐啊?”他试探地间。 若愚无聊地翻着抱枕,“行啊,有没有克雷格,大卫的唱片?” “那是谁?” 她想跟他解释,克雷格·大卫是新锐说唱歌手,不过想想他未必会懂什么是新锐,“算了,那,席琳狄翁呢?”总够家喻户晓了吧。 “《MYHEARTWILLGOON》?” 若愚怔怔地张大嘴,“没有别的歌了吗?” “我就只有这一首啊。”他委屈地说。 “算了算了,就是它吧,有总比没有强。”虽然都听得耳熟能详了。 李剡阳把唱片推进看上去价格不菲的一套组合音响里,有层次感的音乐响起,比她那个破烂mp3好多了。若愚刚想舒口气,他又挤过来,手里拿着布林,“吃吗?” “不要。”她讨厌水果,再贵再好的也不吃。 他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说:“吃一个吧,有很多水分的,对皮肤好。” “我不要皮肤好。” 他还是不甘心,好像除了叫她吃水果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一样地穷追不舍,“我洗得很干净的哟,”他刻意强调是自己亲自洗的、 “不要,烦死了!”若愚皱着鼻子说? 他很委屈地缩回手去,一言不发! 屋子里除了音乐就没有动静了。若愚东张西望一番,斜过眼睛看着李剡阳,这头猪就不会学学夏江那一套吗,嘴里咬一口作示范,手里拿一个软硬兼施,“吃一个吧,来一个!”直磨到你接过去为止, “算了,给我一个吧;”地伸出手去,不管怎么说,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吃个布林又不会死。 李剡阳高高兴兴地递过来一个非常大而且看上去黑得发紫的果实。 地一边咬一边说:“真难吃。” “吃习惯就好了,多吃水果对身体有好处?”他说。 若愚想起了夏江,他一向是抓着一个猛住她嘴里塞,还一边翻着白眼说:“你爱吃不吃。” “若愚,”李剡阳轻轻地靠过来,左手抓起她的右手,“我爸妈都很喜欢你,所以我想……” “你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瞪着,要是他想干出什么先上车的事情来,哪怕事后补票也不成。 “我想咱们毕业就结婚。” “你疯啦!”若愚捏着半个布林涂在他脸上。 “啊啊啊……” “我答应当你女朋友你就想求婚,你太离谱了吧!” “可是我喜欢你呀,你答应我的时候你不知道我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好觉,一直梦见你嫁给我的样子。” “有病。”若愚斩钉截铁地说。 “若愚。”他扑过去,她则“噔”的站起来,立到了桌子的后边, “我发誓会好好对待你的,我也不要你立即嫁给我,我们先订婚,好不好?” “好你的爷爷!我走了。” “若愚!” 她一低头,床上的李剡阳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地上,死死地抱着她的腿,“我连戒指都买好了,你看,你喜欢不喜欢?” 若愚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你放手;” “那你答应我啦?” 她仰天长吸一口气,“天哪!” 几秒钟后,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李剡阳趴在地上,若愚单膝跪在他的脖子上,一个擒拿手将他两手押在身后, “还结婚不结婚?” “不结了,不结了。” “趴在这里反省十分钟,不到时间不许起来!”她扔开此人,拎起背包甩在肩上,用脚拨开门走了出去。 “我送送你啊!”他叫着追了出来。 第七章 ※7 “要不要去酒吧里坐坐,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 “不要,明天还要上课?” 汽车突然熄火,李剡阳握着方向盘,“若愚,你是不是对我哪里不满意?” “你很好,干吗这么问?” “可我觉得你很冷淡啊。” “莫名其妙。”难道要抱在一起才叫热情万丈,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很认真地说? 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难缠,若愚只好闭着眼睛在他的脸上轻吻了一下。 没想到他变本加厉,忽然一下子抱住地,进攻她的嘴。 “啊!”若愚尖叫一声,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同时飞快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在外面。 “我们是恋人哎,连接吻这么点事都不可以吗?”他瘫着肩膀问。 若愚静默了几秒,头也不回地沿着街道走去。有几盏路灯忽明忽暗,飞蛾奋不顾身地向它扑去,当她听见李剡阳的汽车引擎声远去,停下来片刻后,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家门,父亲正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老爸。”她打着招呼。 张老爹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回来啦,刚才夏江打电话来,让你回来后给他个电话。” “好,我去打。”她把外套挂到门后的衣架上,唧咕着:“我又不会丢掉。”正说着,电话响了。她看着老爸,老爸看着她。 “一定是夏江,接啊。”张老爹说完,继续看他的肥皂剧。 若愚拿个夹子把头发固定好,单手拎起听筒,“喂?我到家了,没死,好,再见。” 张老爹回过头看着她,像看什么怪物似的,“你这么着急挂他电话干吗?” “我要洗澡啊,我累死了!”她叫着? “夏江一晚上打了七个电话釆。” “知道了,还他的钱嘛!”她没心没肺地说完,走进浴室倒插上门。 老爸在身后骂道:“死丫头?” 洗完澡,她趴在床上,头发湿湿的,还不能睡觉,会偏头痛。又无聊,于是只好拿起电活,拨了个耳熟能详的号码,不出意料地没响三下那头就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干吗,想我啦?” 地开始拨弄着床上的枕头。 “他就想和我接吻,” “嗯!” “我不肯,我这么做对吗?” “嗯?”这回,声音变成了扬凋:“什么对不对?” “我什么便宜也没比他占,却得了他那幺多的好处,我这不是坏女人的做法吗?” “他绐了你多少好处?”夏江反问: 若愚开始想象他的表情,他一定是趴在床上的.一边讲电话一边用手拨头发,现在翻身了,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接送我,还买礼物让我送给他爸妈讨好他们。” “那是他的问题,爱情又不是等价交换、” “说得容易,你要是对一个女人付出了这么多,会没想过从她那里捞点什么回来?”若愚嗤之以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风流韵事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他讲,“可是我没想过从你这里得到什么,难道我没有对你付出过?” 他的口气轻描淡写,那样的漫不经心,云淡风轻。若愚一时无言以对,“是啊,你为什么要对我付出这么多。”她想问,可还是没问出口,也许只是习惯,就像他习惯了远不如他手艺的便当一样自然。 “说话。”他命令道,“你打的是我的手机,而且是特别服务,小姐!很贵的。” “没什么,明天见。”她很温柔地说,然后挂断了线。 “明天见。”夏江也收了线,把手机放回床头.好像是习惯一样地骂了一句:“傻妞儿!”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男人都是想要捞点本回来的精明生意人吗? 他枕着手臂自言自语地问着,然后苦笑一下,“那我未免也太亏了,照我这么做生意,本都要赔光了。”多想无益,睡觉! 她只不过在头一天晚上拒绝了男朋友的接吻,却不知道第二天会有一个全然陌生的女人站在面前礼貌地对她说着以下的话—— “不管你答应不答应,剡阳现在是选择和我在一起了。没错,我们昨天整晚在一起,也发生了你能够想象到的某些事,我之所以这么快就来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们不能再这么纠缠不清,那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尽管是下课时间,教室里还是有好多人在看着这一幕,若愚从座位上站起来,她面前的这个女子没有她漂亮,这么说来大概自己还真的有着什么东西可以吸引男人。若愚吹开了眼睛上的刘海,“我知道了。”这句话很平静地从她嘴里说出来。 女生有些惊讶,但是很快恢复如初,“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爱他,不然怎么可能答应得这么干脆。”她说。 “你又有多爱他?”若愚反问,“现在这个年纪还爱得惊天动地不顾一切,你觉得现实吗。” “我相信爱。”那女生说,而且理直气壮。 若愚想笑,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拿出桌肚里的便当盒,尽管还不到三点钟,她想去找夏江,刚迈出教室门口,李剡阳高大的身躯挡在了面前。 “若愚。” 于是她准备拿出三分钟的时间来听他解释,还做出了洗耳恭听的表情。 他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若愚说,顺便看了看那些好奇的同学,“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不,”李剡阳摇头,“你很完美,但不是对我。”他低头看见了她手上的便当盒子,笑了笑,“又是送去给夏江的?真可惜我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他还想况什么可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推了她一下, “去吧。” 若愚走出了他的视线,然后他们就这么平静地分开了。 “就这样?不会吧?”美静睁大眼睛说道, “就是这么简单。”若愚耸耸肩。 “Shit。”美静甩手走远,“这么一个金龟婿,说不要就不要了。” 若愚看着夏江平视前方的眼神,踢踢他的腿,“你怎么不说话,我失恋了。” 他斜过来一个白眼,“你若失恋,母鸡会和牛打架。” 时间还早,舞蹈馆里没有一个队员,美静又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俩。 若愚往下坐了一级台阶,可以和他对视。 “有些事,一定要摊开了说。”她垂着眼睛,声音轻轻的,“你知道为什么李剡阳要跟我分手?”仿佛知道他不会选择主动回答一样,地继续自说白话:“因为他觉得,我宁愿给你送便当也不肯去见他的父母……” “就是说我们的关系是导致你们分手的惟一原因吧。” 若愚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一针见血,诧异地转过脸去看他。 “这是迟早的事情,”他直视着前方,两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却在弯曲,“你觉得应该怎么样,公开决裂?这么做是不是比较有效果?” 他这么说的时候,转过脸来,眼里也未有一丝笑意,认真的神色间有种隐约的黯淡,若愚到口的话再度咽了回去,她怎么能说,她在无意识间都把那些男子与他作了比较,然后发现自己还是认同夏江特有的处世方式,就连昨日李剡阳凑上来的唇,都让她在片刻间不假思索地幻想起夏江侧脸的轮廓。那情景如此真实,与照耀着大地的阳光一样真实,可是谁又能抓得住阳光,期盼它在指缝间长留?尽管你去拥抱他,热吻他,他却除了怀中炽热的温度,什么也不给你留下。 有时候近在咫尺的东西,却也似远在天边般无法触摸。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们各自交往,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怀疑了。” 夏江深邃的眼睛盯着地,过了一会儿,”好吧?”两个字吐出他的双唇。 若愚迅速地低下了头,她的心里有一丝轻微的痛楚,那个包着蓝色碎花布的便当,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他手中了,这意味着很多的告别,他们不会再背靠着背在树下听音乐,不会再放肆地在溜冰城里宣泄着精力,不会勾肩搭背地过街穿巷,至少在学校里不会。她知道自己是下定了决心要对过去做一个告别,而他,不得而知。 “交换一个告别吻吧。”她故作轻松地说。调皮的笑容就和往常一样浮上了形状娇好的嘴角。 夏江轻缓地眨了一下眼,那表示同意,然后,他扬起了眉,嘴角和眉毛一起扬了起来。 若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那些不自觉跳进她脑子里的幻想马上就要变成真实的了,她在暗地里深呼吸了一下,不管是平静的暴风雨,还是淡雅的细水长流她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在双唇接触前她第一次仔细地去看他的眼睛,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黑,七分锐利,三分温柔……她赶紧闭上了眼,阻止这个可能长驻记忆里的片段继续进攻脑海,然后匆促地将唇印了上去。轻微的电流流过,只有一片柔软的触感其余都不得而知,轻轻一碰就立即松开,她不给彼此反应的机会,站起来跑了出去。 双唇间有一点微热,她相信那是他吻的温度。 她靠在图书馆的墙上,抬头看着蓝蓝的天,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下来。眼前又仿佛看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锐利中带着温柔,好像即使全世界都压下来,他也能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从第一次他对蹲在自己脚边的她说‘‘如果不开心的话,肚子会饿。”开始,记忆像打开了闸门的流水,从十几年的友情、亲情,到一个吻结束一切。是谁曾经说,失去,是为了得到更好的。殊不知有些东西,是生命无法承受的温柔。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该死的竟然生平第一次失眠、以前哪怕是睡帐篷,她也照样睡得天昏地暗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在舒服柔软的大床上,竟翻宋覆去一晚上瞪着大眼到天亮闹钟响。 然后她含着牙刷一边刷牙一边去厨房准备给夏江的便当,在把平底锅架上去的下一秒忽然想到——她可以不用再准备这么麻烦的东西了。 想了想,地把子底锅撤了下来,撕开一包泡面扔进锅里。 不用绐他做饭,起码可以多睡半个钟头,就算不睡,也可以安稳地吃顿像样的早餐。 听着音乐吃完了泡面,换好衣服走出家门,离上学时间还早得很,她可以不用挤人多得要死的沙丁鱼公车,因为现在还不到上班的高峰期。她还可以捡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把mp3的耳机塞进耳朵里看着窗外,她发现其实这城市也是很美丽的。 好吧,从今天开始,要过全新的生活。 然而她越是这样想,事情就越发地出乎意料。当若愚到学校里时,认识她的人在与她擦肩而过寸,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男朋友被抢又不是第一次了,若愚理直气壮地走进教室里,放好书包,拿出书开始温习。 有个经过她身边的女孩碰掉了她放在桌角的书,一贯以趾高气昂著称的该女立即弯腰,嘴里冒出一连串若愚莫名其妙的句子诸如什么“对不起”啦,“我帮你检”啦,“别生气”啦。这些句子拆开来她都懂,就是从那女孩嘴里说出来她就不懂了。 无独有偶,另一个以自己穿名牌瞧不起不穿名牌的人而出名的女孩,在将果汁放到桌子上时,溅出几滴来沾到了若愚那涂鸦的笔记本上,若愚还没拿出纸巾来擦,她已掏出那名贵的什么什么法国香水纸,毫不犹豫地就让它牺牲在区区几滴果汁上面,嘴里还冒出一句法文,是什么意思若愚想破了头也不知道,可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多半是什么虔诚的道歉。 全校的人都发疯了还是怎么的? 她中午去餐厅里买午餐,眼看最后一份酱拆牛肉就要被排在前面的男生买走,一时心急诅咒了两声,那男生回过头来看见了她,立刻就退掉了那份牛肉,灰溜溜地端着几道素菜逃走。 端着午饭找座位时,发现已经座无虚席,至少好点的位置都被占据了,她只好走向离提供汤的窗口较远的几排空位,可是忽然被人拉住。 “坐这里吧,给你留了位置。” 奇了,又是—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的女生,不晓得受了什么刺激,今天把眼睛拿下束装在眼眶里了。 无事献殷勤的结果往往是非奸即盗,若愚决定不予理睬。 下午三点,她虽然已没有义务再去送东西,可是还是习惯性地逛了过去,因为没有课,她对自己讲?今天的舞蹈馆不同往昔,门庭若市,围观的人较以往多丁一倍不止,若愚瞪大了眼,连忙以野战队的速度冲过去拨开人群,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看到,而周围的人看到她,却自动敞开一定的位置给她, 自此,她才明白,这些入这样对待她的原因,原来是来源于这舞蹈馆里的主角。 夏江坐在一堆美女中间,左拥右抱,虽然做的无非只是些喝汽水递毛巾的动作,根本没有肢体接触。若愚瞪着大眼站在那儿看着,心里直叫着你个xX笨蛋,你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结束了一场的练习,夏江扔下毛巾准备去洗手间,刚要推门就听见“嘘”,“嘘”的声音,一回头,发现若愚抱着书包贴着墙壁,朝他吹口哨打暗号。 他摸过去。 “做贼?” “你那是什么意思?”她压低嗓门问。 “如你所见,谈恋爱。” “那叫谈恋爱?你脑袋被猪踢了是不是?” “恋爱就是要谈才有结果。” “有和十几个同时谈恋爱的吗,你以为恋爱是卖菜呢?” “我觉得她们都很好。”他说得大言不惭。 “你是选秀女啊!” 若愚也不管这是男厕所门口,逮着他颈子死掐。这下好不精彩,搞到全校都以为她张若愚失恋了,喜不自禁的女同胞们当然有了出头之日,作为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同情必然会对她抱以免死狐悲的心态和眼光了。 “你先松手,先松手!”夏江挣扎道。 若愚把手松开,但不忘给他一个回旋腿,并且随时作好再度进攻的准备。 “我不这么做行吗。”他无奈又委屈地问,“是你说大家各自找男女朋友的,我不找你嫌我烦,我找了你又不爽。” “你——”他说得有道理,这让若愚更加想扁他。 “莫非,我去搞同性恋会比较令你舒服?”他异想天开地问。 这个提案可以考虑,若愚幻想他周围围了一圈奶油兮兮的男人大献殷勤的情景,虽然有点点恶心,但是总比全部都是女人来得要爽。“不许你跟他们乱搞就可以。” “好,我会努力的。”夏江往厕所里走。 若愚一把拽住他,“等等!还是不行,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比如我这样的,怎么办?” “不会的,我又不是豆腐男。”他再度往里走。 “你给我等等!万一呢?” “万一他们不规矩我就扁他们,行了吧!” “我还是觉得不妥……” “小姐,拜托你快松手吧,我憋不住了!” 不等若愚反应过来,他作势解腰带,“还是你想跟我一起进去参观吗?” 抽水马桶的冲水声传来,一个小男生一边提裤子一边走出来,看见他俩在门口拉拉扯扯,吓得撞在墙上,连声分辩:“我什么部没有做啊!”边叫边沿着墙根朝外跑。 紧接着另一个虎背熊腰的男生又跑出来,嘴里喊着:“喂,你去哪里,我都还没有——嗯?”他发现了急不可待状要进去的夏江和死死拖住他的若愚,思索了一秒钟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啵”的抛过来一个飞吻,还眨着眼皮送来一个媚眼,然后“飘”进了厕所。 若愚和夏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进去,僵硬地对看了一眼。 “你要进去吗?”若愚问。 “鬼才进去呢!”夏江光速地扣上皮带遁逃。 若愚松了口气,嚣张地追在他后面叫道:“你不是说你要搞同性恋吗!我看那个还不错啊,挺大男人的,至少我觉得很顺眼!” 她超高的分贝自然是响彻云霄,至于是不是响彻外面的练舞大厅……各位心知肚明。 夏江是双性恋——劲爆得用十米横幅初号大宁外加黑体加粗加大的头版头条来报道也不为过,一群疯狂的同人女(不管是号称耽美组织里的菜鸟还是老鹰级别),“秘密”地盯上了他这个目前还算单身的男人——如果说十几个人举着相机如影随形的举动算是秘密的话。 这还不算,再加上若干看好他远大前程想借以升职跳槽,评上教授级别涨点工资作点报告的训导处精英教员们的双眼,也开始在迟钝而厚重的镜片后炯炯有神起来,时而不经意地顶顶眼镜,那镜框就“噌”的闪了一下,活像漫画里奸角准备加害纯良白兔级善良主角时的特写,而且即使在没太阳的情况下它照样闪,不知道年过半百的老师们使用了什么增强自己魅力的新型武器。 此外,还有一单唾弃“BL”,的学生会中流砥柱(据称他们也是舞蹈协会的舞迷),在校刊上打出大幅标题《纯洁我们的爱情》、《赶尽杀绝畸形恋爱模式》以及《教育改造无知耽美小美眉》等偏激字样的文章,好家还印发了若干份,结果导致了同人女与非同人女的激烈战争。 好在令BL耽美迷们欣慰的是,这次事件居然还培养出了若干同人男(虽然大多数都是她们的男友受到磁化甚至洗脑所致),而夏江则变成了他们共同崇拜兼研究的对象。 如果说以上皆是外界的千扰,那么来自同好会成员的骚扰则令夏江本人烦不胜烦,他每天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暗示或明示,当然不排除那些男人为他大打出乎上演争风吃醋吧皂剐的可能性,同好会某些成员甚至还谱写了一首歌曲,叫做《欢迎加入我们的世界》以及经典老歌回放,由陈淑桦及周华健翻唱的阿拉丁神灯主题曲《AWHOLENEWWORLD》。不厌其烦地排练。预备在他参加拉了舞决赛的时候高声演唱,助势加油? 成天生活在数码相机毫无遮掩的镜头前,众人轮番炮击的口水战中,暧昧歌曲的杀猪般嚎叫的噪音下,夏江终于受不了地扛着书包回家,并发誓无论如何不再踏人魔窟一步。 学校里打成一片闹翻了天,主角却甩手回家,实在不符合八点档肥皂剧的剧情,于是学生会的干部们出马,来夏家说服他回去上课。 这位成绩出众,口才惊人的天之骄子来到了夏家所属的酒吧,严整以待地坐下来后,等了半个钟头也不见夏江过来。他开始怀疑那个服务生没有把自己的口信传到,但不管怎么说他的任务是来说服人家,只好屈身自己过去。 “夏江同学!”学生会干部咳嗽两声,主角充耳不闻,却热衷于和一看上去刚脱离哺乳期的异性拉家常, “夏江同学,”他提高嗓门,但是气势下降了一个基准点,“学校那边的课程,最好不要拉下,否则期末考的时候会很麻烦的,光笔记就要抄个十几本了……” 那虽断奶但还属于学龄前儿童的女孩看了他一眼,撒娇似的问夏江:“夏江哥哥,他是谁啊?” “猩猩。” 夏江正在谈最近电视里放的冰红茶广告“冰力巨星”,头也不抬就甩出了一句,小女生兴奋得两眼放光,冰力巨“猩”?太棒了!摇摇摆摆地溜下靠背高脚椅,朝着高才生(别怀疑,他真的叫高才生,姓高名才生)举起老师画过小红花的作业本,“给我签名……猩猩大葛格……” “我签——我签什么呀?”高才生蓦然反应过来,“刷”的丢开本子,“夏江,老师说如果你还不回校正常上课的话,学校就要考虑记你的警告处分丫。” “随便,想记就记吧。”他的学籍档案上少说也有十个八个的,所谓补丁多了有个性、虱子多了不痒痒? “那个,关于学生胡闹的事情,我可以代表他们向你道歉。” “我无所谓,先声明,我可不搞性别歧视,我一贯都是支持性向自由的。” 高才生还要说什么,忽然看见夏江的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少偷懒,去送酒!” 他推了推眼镜,吃惊地判断,眼前之人,正是若愚.只不过学生装束换成了一身酒吧女招待的行头。“若……若……张若愚……” 若愚掉过头来发现这号人物的存在.眉毛一扭,问夏江:“他是淮?” “高才生。”夏江剥着花生往嘴里扔,“蒋文明的明友。” 一提蒋文明,若愚眼皮翻了翻,那个跟她在罗密欧之家里只有一面之缘的书呆子,眼前这个和他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果然一丘之貉是经典成语。 “阁下你也对他有意思吗?”若愚收起托盘问,拿出一张纸一只笔“啪”的拍在吧台上面,“请排队吧,那边等着约我们夏江吃饭的人多得是。不过依我来看,你恐怕第一轮面试就要被淘汰了。” 高才生回头一看。身后一排长龙阵,所有人莫不是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他们在千什么?”他费力地问。 “写情书啊。”若愚没好气地说。 “写情书?”他吃惊地嚎叫出来。 那些埋头苦写的人纷纷抬起头来盯着他,片刻后开始猜测他的来历。 “这人是谁?” “他也想迫夏江?” “不会吧,他是男的。” “男的又怎么样,现在都可以同性结婚了。” “哼,不管情敌是男是女,只要敢阻挡我的幸福,一律赶尽杀绝!” 看着那位宣告天下者膘肥体壮的体格,高才生落荒而逃。 “你当真不去学校?” “鬼才受得了那些破人的告白。” “活该,谁叫你放出风声去说自己是单身。” “要不是你吼那一嗓子我能被同好会的人盯上。” “——哦!”两人耐看一眼,像仇家一样扭过身去。一个拼命地咬口香糖咬得门香糖干疮百孔体无完肤,一个猛吞西瓜乔完了瓤之后就猛哨西瓜皮啃得只剩一张纸那么薄, 很显然他们都没把注意力放在应该注意的东西上。 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啃西瓜皮的若愚把瓜皮一扔,抹了把奇+shu$网收集整理嘴巴说:“本来你去不左学校都不关我的事,可是你的行为不应该连累到无摹的我!美静是我惟一的蛆们儿。地说你不去上课可以,但是不去练习拉丁舞准备参赛可不行。如果我不能把你说服让你滚间舞蹈馆去的话,以后她随身带刀我随身带锅盖地劈我躲,” 夏江斜了她一眼,“奉来我已经准备回去了,可是不幸的是被我昕到了这个消息,就算是憋我也要忍住,看你被她乱刀砍过以后再回去不迟:” “你——”若愚一瞪眼,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准备用来吐西瓜籽的碟子空空如也.一摸嘴巴才想起来,地把所有的西瓜籽都吞下去了,顿时面色大变,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怎么了?”夏江也吓了一跳: “我把西瓜籽部吞下去了,你不是跟我说过,吞下西瓜籽,胃里就会长出西瓜苗来……”她哭丧着脸: “那是我小日寸候骗你玩的,你居然到现在都相信,哈哈哈哈哈哈!”他猛捶地板狂笑,笑得正起劲时忽然卡住了,严肃得不得了地坐起来,睁大着眼睛捂着喉咙。 “你怎么了?”来不及生气的若愚大吃一惊。 “我不小心把口香糖咽下去了,”他紧张地说, “好像咽下口香糖的人肠子会粘起来……” “哇哈哈哈哈——咦嘻嘻嘻嘻——哦哈哈——”若愚笑得满地翻滚,“那也是我瞎诌来逗你玩的,你居然真的相信啊?哇哈哈哈哈!”她指着夏江变青的脸狂妄地笑着,边笑边猛捶他几记铁砂拳,“笨到姥姥家去了啊,哦哈哈!撒哈拉的单峰骆驼都比你聪明,咦嘻嘻嘻嘻——” “彼此彼此,你还不是一样。”他轻蔑地看了她两眼,补充了一句:“西瓜太郎,不对,是西瓜太妹。” 若愚的狂笑声马上嘎然而止,脸色极其难看地仇视着他,嘴里进出咬牙切齿的几个字:“口——香——糖——郎。” “西瓜太妹。” “口香糖郎。” “西瓜太妹。” “口香糖郎。” “太妹。” “糖郎。” “太妹。” “糖郎。” 第八章 ※ 尽管很不想回学校,可是校长和各主任的三今五申,加上比赛在即,所以夏江还是很不情愿地从家晃荡到了学校,在他决定回校的那天早上,夏老娘也决定让他顺便接送若愚上下课。 从单车上跳下来,若愚把书包甩上肩膀,对着夏江饱以白眼。 夏江亦不甘示弱,青眼朝别处。 进校门的时候,两人再度很有默契地横了对方一眼,同时骂道: “西瓜太妹!” “口香糖郎!” “太妹!” “糖郎!” “哼!” “哼!” 逞完口舌之快后,迅速往两个方向走去。 站在门口直勤迎接的礼仪学生代表可苦了,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西瓜太媚?” “口腔……螳螂?” “没天理啊!”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受欢迎,自己却乏人间津?提出各自交男女朋友的可是她,如果反而比不上被动的夏江,她张若愚的自尊要摆在哪里晒太阳?何况她又不比夏江少哪个零件导致浑身周转不灵,怎么想都不甘心。 “什么没天理,”美静拍拍她的肩,“放心吧,好男人还没死绝呢。只要你肯主动出击,多的是倒贴的白眼狼!” “好男人?”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已经彻底绝种了。”她吸了吸鼻涕,哀怨动人地说,“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四肢健全并且智商在八十以上……你说,我的要求过分吗;” 美静同情地点头,“是很——低!” “老天爷瞎了眼睛,竟然连这种货色的都不给我一个?”她怨毒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美静叹了口气,“老实说,若愚,有时候要求越低,可能越难实现啊!” “你是不是我朋友,这种时候还给我漏气!那姓夏的,现在可是人气急升,比美国总统还要忙,你帮我想点办法震慑震慑他,叫他别那么嚣张啊。” “我明白!”美静一跃而起,“就包在我身上好了!我这里有擒郎十三术,保证用不到前五招就包你所向无敌!” “情(擒)郎?”一提郎她就想到那个糖郎,胃口倒完了。 第一招。 通常,一个好女人,想要吸引好男人的方法,就是要将自己放在一个大家都竞相争宠的高度上去,眼光,必须要高;条件,必须要多;底气,必须要足……总之就是只有我挑剔别人,不许别人嫌弃我,怎么牛怎么干,怎么招人讨厌怎么做- “你……想……让……我……被……千夫指万人骂吗?” “不能心软!男人都是这样的,有时候你越不理他他越来劲,尤其是好男人!相信我!” “这么写,会不会给人暗示的感觉?” “有吗?那换一句吧。” “这样写好像征婚启事喔。” “记住,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是招聘一个约会的对象,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写好了。”若愚把水笔插回笔盖里,开始朗读:“文法系学生张若愚,照片如下;欲聘一有风度的男士为约会对象,条件优厚,待遇面谈,宁可放过不可错过,有此意愿者请于每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至文法系图书馆五楼文化角。” 美静眯着眼睛听完,一把夺过海报撕个稀巴烂, “你就这点出息啊?搞得好像自己七老八十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没人要似的!姐姐是怎么教导你的?你一定要给我串牢的记住这句话,这是你的宗旨,是你的信念,跟着我说:我——是——美——女!” “我是美女。” “不是霉女啊,是美女!”美静扇了她一记耳光,“拿出气势来,就好像全世界的男人都跪在你脚下一样。” 若愚思索了一下,高傲地仰了仰头。 “你是居高临下的女王,现在要从他们里面选出一个最中意的来。”美静唱作俱佳地比划着。若愚瞄了瞄地板,那神态果真不可一世得很。 美静继续说:“他们全部都匍匐着,诚惶诚恐,渴求着你的垂怜,可是你呢,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即使有人抓住了你的裤脚,你都要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开!你只要最好的,垃圾全都靠边!” 若愚恶狠狠地踢了一下,点点头、 “跟着我说:我是女王!” “我是女王!”若愚趾高气昂地说。 “叫我女土,你们这些小白脸!” “你们这些小白脸!”若愚声嘶力竭地吼道: “说得好。”美静满意地擦了擦脸亡被溅到的唾沫星子、 若愚点着头网味着刚才的气势,两人一抬头,看见远处一对约会的男女惶恐地盯着她们看了三秒钟?然后,“神经病啊——”嚎叫则着冲了出去; “可是,”若愚想起来最关键的一点,“最好的往往是最贵的,他们要是开出天价的条件来,我怎么付啊,那岂不是要为奴为婢?” “你放心吧,”美静胸有成竹地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广告效应,对男人来说,得下列的才足最好的,到时候,他们肯定会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闹得只要你肯跟他们约会就感激涕零,哪里还会在乎什么待遇问题啊。” “对哦!那我们现在就去贴海报?” “事不宜迟!” 硕大的海报往学校的海报栏上一贴,和美国某丽人,香港影后宣传照并列,很是惹眼。 “看着吧,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扬眉吐气了!”美静乐哉乐哉地说。 “只要不被夏江那个烂人看扁了就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若愚的海报在学校里,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首先是一男生冲进图书馆里,高举着一束鲜花叫道:“我仰慕你很久了,我的女神,请跟我约会吧!” 他还没有叫完,立即被身后一人撞开,此人西装革履油头粉面,每走一步脸上的粉刷刷地往下掉,“我叫王在逡……”话没说完被踩了过去。 一窝蜂的人往里冲,所到之处万人俱惊。 “我居然这么有魅力?”若愚捧着自己的脸惊呆了三秒钟。 美静狠狠地擂了她一拳,“你个瞎子,你也不看看这些都是什么货色,他们你也要?你完蛋了!” 美静语音刚落,只见一个特帅的外国男生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进来,东张西望了一下,径直朝她们所在的角落走来,美静一下子花了眼,“哇噻,我喜欢的类型!” “请问你是张若愚同学……”吗字还没问出口,美静一把将若愚推到桌子底下去,“她已经有约会人选了,让我来代替她吧。” 若愚挣扎着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奋力揍了美静一顿,“敢出卖我,你个死女人!” “都说美色当前无情义了!”美静叫道。两人就这么当着一呆若木鸡状的帅哥的面毫无形象地大打出手?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校刊的副主编,我是来采访你关于招聘约会男友的事情的……”帅哥痛惜地说。两人一下子停了手,抬起头来看着他,“而且,我有女朋友了。”帅哥再度轻声地说。 若愚和美静对看一下,慢慢地松了手,“我去一下厕所。”说完若愚便三两下跑得不见了人影。 帅哥转向美静,很期待地问:“那么请问你是否可以……” “哇哇哇哇畦——”美静放声痛哭,“不要问我,我刚刚失恋了!人家第一次恋爱还没表白就夭折了,我无可奉告!哇哇哇哇——” 帅哥头上尼加拉瓜瀑布般的汗水狂流。 “我早就说过,好男人都死光了。” 美静没有说话,她还在为短暂的恋情哀悼。 “这回根本就是让那个姓夏的烂人看了我一场笑话嘛。” 美静又从盒子里抽了三四张纸巾擦眼泪。 “好了,你不要哭了,整个速食店的人都在看这边哎,”若愚扯扯美静的袖子。 美静抽泣两声,运足了气沉在丹田吼了一句:“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失恋啊!”吼完了又低头继续呜咽, 纸盒里的纸都被她抽得空空如也,美静猛拍一下纸盒,骂道:“连你也来欺负我?混账王八蛋!” 忽然,一包新开封的纸巾伸了过来,她眉开眼笑,顺势抽了一张,擦擦眼角,温柔地说了句:“谢谢你,这世界上果然还是有绅士。”一抬头,傻了眼。 夏江抽了把椅子椅背朝着自己,趴在上面,眼睛来回扫了她们几下,“哇哈哈哈哈——”爆笑出声。 两人被他笑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无法发作,只能练习以眼杀人的绝招,恨不能在此人身上戳出几千几万个窟窿为天下无人垂怜的小女子报仇雪恨。 夏江笑得两眼发花,若愚实在憋不住,抓起桌子上蘸薯条用的番茄酱包挤出若干涂在他脸上,看着那张始终合不拢的嘴巴和白森森可以去做广告的牙齿,气不过干脆把酱包全部丢了进去。不出三秒钟,弄得一个好好的男生面目可憎。 “我就等着看精彩回放了。”他很欠揍地说完,非常幸灾乐祸地转身走了。 海报贴出后的第四天,校临时监委会就作出了撒下来的决定,原因很简单,一大群莘莘学子。在学校这样的净土里,不念书却为了女人、男人争风吃醋,成何体统。至于闹事者,全部警告一次。 如果到此结束,那么事情就太简单了,不巧的是,这个学校里一个学生母亲的好友是市电视台一个专栏节目的主持人,这个专栏节目专门针对年轻人的,而且收视率也一直高居同类节目的榜首,它的构架大概是这样——将年轻人中流行的,新鲜的话题或者事件搬上荧幕,并且请到当事人来演播室现场接受访谈,至今为止,已经有三十几个年轻人来这里做过嘉宾,并且被媒体发掘成为了很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他们有的出了自传,有的拍了电影,有的代表市里参加了国外的研讨会,也有的经营了以自身形象为晶牌的商品连锁店? 那位主持人在一次家庭聚餐会上偶然听朋友的儿子说起了学校里近期发生的事情,对这两位事件当事入深感兴趣,以她敏锐的职业直觉,她断定这又将是两位可以掀起该节目收视热潮的来宾。 接下来的步骤显得很简单,她亲自来到学校,以一个主持人的身份表示想要采访近期在学校里造成轰动的这两个学生,学校的高层有一部分人诚惶诚恐,也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是亵渎学校的威严,更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是趁机打响知名度的机会,借电视台做免费的广告来提高升学时的报考率,何乐而不为? 不管怎样,这位三十来岁的成功女性显得很坚决,一定要见到两位当事人不可。 于是,夏江和若愚被请到校长大人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火药味,进来的两只猫中,一只的毛已经竖了起来。 “我是萧剔茵,《锐意先锋》节目的主持人,听说了你们的故事,想来采访一下,你们有兴趣到演播室做个客吗?” 夏江和若愚对看了一眼,很快又别过头,齐刷刷地说:“不行!” 这倒是惊人地一致,萧剔茵愣了一下,拒绝她采访的人不是没有,可是这么干脆的却是少见,“为什么?” 废话,这还用问?两人心有灵犀地再度对看一眼,一个想,在学校丢人就算了,难道要到电视上去让全市的人都知道啊?另一个想,学校里的同好会已经够我烦的了,要是再把市里的全部吸过来,我以后上街岂不是都要蒙着脸出门吗? 虽然当事人拒绝了,可是经验丰富的萧剔茵却并未死心。 走出学校时,一个外号叫小扳手的助手间:“萧姐姐,算了吗?” “算了?哼哼,我是何人?要是连区区两个大学生都搞不定我还混什么啊,我老公比他们狡猾一千倍还不是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是您儿子也是大学生,他不是经常把您玩得团团转吗?”小扳手恭敬地提醒道,被顶头上司一汜樟脑眼瞪得缩了回去。 “学校那边由电视台去搞定,我们埋伏在这里,跟踪那两个小孩回家,动员他们父母作思想工作,我就不信搬出爸妈这两座菩萨还请不动他们两个小兵!” “您果然奸诈,不愧是我们台里混了好几年的老大!”小扳手竖起拇指夸奖道。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一说话就知道是个傻瓜。” 第九章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若愚背着书包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校门,张望了一下,发现人不是很多,便大着胆子沿着大路住家走去, “你留下来跟踪另一个。”萧剔茵下达完旨意后,戴上墨镜正待跟上,小扳手拉拉她,“老大,另一个也出来了,他们好像是一个方向。” 萧剔茵一看,果然不假,而且两人都是鬼鬼祟祟一个德行,难道—— 夏江走了几步就撞上了若愚,两个人瞪大眼睛,“你——” 夏江连忙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若愚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两人都是深受纠缠和骚扰之苦,不由得生出一份惺惺相惜的心情。 两人急速冲到对面搭上公车后,并排坐下来,若愚忽然闷闷地间:“你不用练习吗?比赛好像就在下个星期了。” “现在这种情况叫我怎么练习啊。”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若愚。 若愚恼羞成怒,叫道:“不关我的事,你瞪着我也没用!” “我说关你什么事了吗?”他厦唇相泛,好不容易缓解的气氛又再度紧张起来。 两个人用杀死对方的犀利眼神瞪——瞪——瞪——啊,瞪! 全然投有发现公车后面追得快要断气的一男一女。 “停车,停车!”萧剔茵边迫边叫,她的高跟鞋可受不起这样的重荷,鞋跟卡在窨井盖里拔不出来,“该死的,计程车司机都死光了吗?!你还不去车库把车开来!” “可是我不太会开车啊!”小扳手哭丧着脸说。 “怕什么,这里又没警察,一切为了采访,快快快!” 等到小扳手七歪八扭地把车开来,公车早就不见了踪影,萧剔茵好不容易把鞋跟拔了出来,只见一交通警察慢慢吞吞地走过来,敬了个礼,对小扳手说:“您好,可以看一下您的驾驶执照吗?” “萧姐救我!”小扳手欲哭无泪地看着地…… 晚餐时分,三个大人絮絮叨叨地谈论着今天酒吧里的趣闻以及报纸上出格的怪事,“我跟你们说,今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个泼辣女人不服警察管制,说自己是电视台的,八成是脑袋出了问题。”夏老娘信誓旦旦地说着,还未拿起碗筷,便听见门铃大响。 “谁啊?”她一边说一边去开门,还不忘加上一句补充,“那个女人穿了一套红衣服,是我上次看中但是没买到的那一款哎!”打开门,“喏,就是这一款。”她理直气壮地指着,对家里人说。忽然反应过来,疑惑地扭过头看着来人,“你,你不就是那个说自己是电视台记者的神经病?” “我就是电视台的!”萧剔茵气不打一处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子。 “神经病擅闯民宅啊……”夏老娘惊悚道,“精神病院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 “妈,她是电视台的主持人,今天到我们学校里找过我们。”夏江举起一只手,阻止老妈拨打蓝幽幽精神病院的电话。 “你们?”夏老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各位尊敬的父母,你们好,我是《锐意先锋》节目的主持人,我叫萧剔茵。”她拿出皮包,一瘸一拐地散发名片,然后回到房间中央,咬牙切齿地说,“我此行的目的,是希望能邀请两位同学来节目组做客,谈一谈他们的恋爱心得和过程。” “恋爱?” “过程?” “心得?” 三个大人一齐叫出声。 夏江和若愚捧着饭碗,在三双眼睛六道目光下有簌簌发抖的感觉。 “还敢吃饭!” “站起来!” “说!什么时候搞上的?” 萧剔茵发现自己的话里有语病,“是这样的,并不是他们两个谈恋爱,而是他们在学校里掀起的恋爱狂潮,非常成功地引起了各方面人士的关注:” “什么?” “不是你们俩谈恋爱?” “肥水不流外人田,居然让别人捡便宜?” 夏老娘和张老爹开始戳儿子女儿的脊梁和脑门——“你是不是我儿子?” “你是不是我女儿?” 夏江和若愚像不倒翁一样被戳得东倒西歪: 萧剔茵还没见过这么变态的家庭,“听我说,听我说——我们节目组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题材,希望可以请两位去演播室现场谈谈。” “没问题。”夏老娘一口答应,“但是,先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晚两人被押解着坐在夏家客厅里的沙发上,面前站着四个大人——主审:夏老娘;复审:张老爹;陪审团:夏老爹和萧剔茵,小扳手只有作记录的份。 “说,把所有犯罪事实交代清楚。”夏老娘一副包龙图再世状。 小扳手赶紧记录。 “你们问她好了。”夏江翘起下巴朝若愚的方向扬了扬。 “好哇你,推卸责任!”若愚要使用暴力,被陪审团的咳嗽声制止,“我只是要招聘个约会男友。” “她狡赖。”夏江点明。 “我没有!”若愚分辩。 小扳手奋笔疾书。 “你们两个兔崽子给我住口!”夏老娘骂道,看了一眼小扳手,“这句不要记!” 小扳手赶紧写——你们两个兔崽子给我他奶奶地住口,这句不要记。” “为什么要招聘约会男友?上次那个李剡阳呢?”张老爹问。 “三振出局了。”夏江挖苦着说,眼睛盯着别处。 “那个左嗓子不要也罢。”夏老娘赞同道,“他一点品位都没有。” 小扳手抬起头来怨毒地看了夏老娘一眼。 “老婆,你错了,这跟左嗓子是没有关系的,”夏老爹纠正,“关键的问题在于,他连刘德华和张学友都分不清楚,那才是最要命的、” “他不分张学友和刘德华?”夏老娘疑惑地问。 “不会吧?”萧剔茵说。 “《沧海一声笑》明明是张学友唱的。”夏老爹非常笃定地说。 “我最崇拜张学友丁;”小扳手直言道,“可是《沧海一声笑》确实不是张学友唱的啊!” “那是准唱的?” “我……我也不太清楚……” 在混乱纷纷的争议中,夏江和若愚对看一下,很有默契地回房间去打电玩。 “今天你要教我升级的方法喔。”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还有,你记得把我的装备换一换,我订了一套新的。” “怎么不顺便帮我问一下更新没?”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学校赦免了他们两个犯下的荒谬错误。 坏消息是他们必须代表学校上电视。 而事实上,没有比这一好一坏两个消息更加烂的消息了。 离节目开始还有十分钟,嘉宾在休息室里叫骂的叫骂,化妆的化妆,听音乐的听音乐。尽管事先排练过一遍,而且注意事项也交代过了,萧剔茵却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这两个活宝片刻的安静,需要他们用更加混乱的收场为代价来换取。 “这个节目可是现场直播的,拜托你们收敛一点点。” “萧姐,好了吗?可以进场了。”编导PETER把头伸进来说,然后又缩了回去。 “告诉导演我马上带他们过去,oK,来,我们进去吧。” 于是,夏家夫妇和张老爹率先走进直播室,在旁边的嘉宾席上坐下,灯光打在主持台上,那里有三张椅子,一张给主持人,另两张给今天的客人。两张名牌上,分别写着偌大的字“张若愚”和“夏江”。 萧剔茵朝他们打着手势,“椅子上有无线话筒,别在领口就可以了。” 俩人照做完后,导演喊了句:“说句话,试音。” 若愚张开嘴对着夏江说:“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导演僵着脸做了个“这个话筒没问题”的手势。 夏江盯着天花板说:“我偏不死我偏不死我偏不死。” 导演哭笑不得地点点头,表示OK。 萧剔茵的额头上挂了一滴冷汗,示意他们两个对号入座,不过那两个人好像是故意的,偏偏选择写有对方名字的椅子坐,就像不认识字一样理直气壮。 “呃……你们俩,坐反了。”萧剔茵小声地提醒,因为领口别着括音话筒,如果分贝大一些,戴了耳机录音的工作人员不被震聋才怪。 若愚和夏江充耳不闻。 没办法,萧剔茵只好亲自站起来,去把他们俩的名牌换了一下位置。 “开始放片头广告,倒计时,2号机准备。”导演说完,走下了演播台,坐在观众席。 “三、二、一!”一束明亮的灯光打了下来,萧剔茵的脸上如同机器一样立刻洋溢出主持人特有的亲切微笑, “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你们好,欢迎来到我们今天的现场节目,这里是《锐意先锋》!今天为大家请到的是本市R大的两位大学生张若愚和夏江,首先,请他们来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吧。” 4号机镜头缓缓转向。 只见坐在椅子上的两人如同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又一滴冷汗流下主持人的脸颊,“自我介绍!”导播哭笑不得地在下面低声叫道! “这两个兔崽子是怎么回事?”夏老娘瞪起眼来。 就在大家坐立不安时,两人总算大发慈悲,开了尊口。 夏江:“……我是张若愚。” 若愚:“我是夏江!” 在电视机前看电视紧张得屁股都挪出了沙发的校长一头栽倒, 萧剔茵:“呵呵(还好我反应机敏),刚才是两位嘉宾在跟各位开小玩笑,还是由我来向大家揭晓他们的身份之谜吧(怎么好像是在主持寰宇探索之类的节目啊),这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就是张若愚同学,若愚,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若愚:“你去死吧!” 刚爬起来的校长第二次栽倒,并拼命地抓着老婆, “主持人一开始有没有说是我们学校的?有没有?” “说了是R大的,” 萧剔茵(满头大汗),“而这个帅帅的男生呢,就是R大里非常有名的全能学生,夏江同学喔,夏江…… (算了,你还是不用打招呼了)他们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故事呢?稍后揭晓,现在来进入我们的本期人物背景资料一点通!” 大屏幕上打出了字幕,萧剔茵摘下麦克风大呼一口气,“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我不是说了是现场直播的吗!” “啊,已经开始播了吗?”若愚如梦韧醒地望着她,“我以为还在试拍呢。” “被你们气死了,待会儿给我认真点儿!”一分钟的介绍马上就要过去了,萧剔茵重新戴上耳机和麦克风,脸上调整好了最佳笑容、 “其实早在我们节目刚开播的时候,就做过几档关于校园内有关爱情方面的专访,那么为什么今天我还是要请两位嘉宾来重复这个话题呢?因为我敢保证,他们所追求的这种爱情以及个中的过程,绝对是你们各位意想不到的。”她落落大方地看向若愚,“若愚,可以把你的故事简单地说一下吗?” 若愚茫然地摸摸后脑勺,“我一个礼拜以前在学校海报栏里贴了张招聘约会对象的海报……” “这张海报我们已经带来了,就是这张。”萧剔茵展示出了题板上的原样,“虽然我们知道:现在社会上有不少陪聊先生,陪聊小姐,可是在学校里公开招聘约会对象,倒是很新鲜呢,若愚,可以告诉大家你这么做的初衷吗?” 若愚:“我只是不想让我旁边这头绪看扁,证明不是他最受欢迎。” 夏江翻了个白眼。 萧剔茵很感兴趣地引导:“哦,那么就是说,夏江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是吗?是怎么个受欢迎法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夏江的心头,只见若愚滔滔不绝地眉飞色舞起来,“他可丁不起喔,连同好会的成员部盯上他了呢!我这里有好多的宣传单样品,还有他们专门给他做的歌曲,你们要不要听?” 导演犹豫了三秒钟,示意导播放音乐。 当演播厅里飘荡着《AWHOLENEWWORLD》振奋人心的旋律的时候,夏江一把抽出口袋里的报纸,“我这里还有学校校刊对她招聘约会对象事件的洋尽报道……” 导演示意2号机给他一个大特写。 若愚连忙抢镜头,“我的事情哪里能和他轰动全校,并且引爆耽美界就同志形象是否美型展开讨论的光荣事迹相提并论啊。” “哪里哪里,你就不要谦虚了,你可是让我们从来不做外事采访的副主编都出动了呢。” “彼此彼此,你还不是用每天收到的情书借给兄弟哥们上厕所:” “哈哈哈,耶个还好吧,”可是我心得你好像十五岁了还喜欢看一休哥.还躲在没人的地方唱主题歌.被我发现了就软硬兼施收买人心。” ”你还不是喜欢看动漫:” “我看的是花仙子!” ”可那时你已经十八岁了!” “总比你当着所有老头老太太的面叫天马流星拳来得光彩!” “你还不是总对着过期的巧克力说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谁半夜把丝袜套庄头上到院子里去学母猫叫,消灭附近的公猫?” “……” 萧剔茵目瞪口呆地坐在椅子上,应该说是瘫比较确切,导演也瞠口结舌地任凭机器扫射镜头,倒是坐在嘉宾席上的父母乐在其中,“他们一贯如此,”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爸原来听信一个冒牌和尚的谗言准备给你起名字叫大智,后来还是在五台山高僧的指点下才改成若愚的,要不是我蚂求了一只签你就要叫张大智了!大智同学!” “哈,别以为我不晓得因为你是在江流上出生的所以你妈妈准备叫你小流,幸好你爸爸及时纠正说不能叫夏(下)流,还是叫夏江,否则你就要变成流氓啦,夏流同学!” 两个人已经从坐着吵变成了站着吵,趋势还越演越烈。 “你第一次哭鼻子是因为被老师叫起来唱《小红帽》,不但把小红帽唱成了小红毛,还把大灰狼唱成了大肥狼啊!” “雕虫小技啊,还是不能跟你比,你多厉害啊,对着你爸爸说‘妈妈难产死了’,吓得你老子差点晕过去,一问才知道,你是因为不肯陪你妈逛街嫌你妈妈‘难缠’!” “你也不差啊,你爸爸送你去学吹萧,你听成去学‘推销’;你爸爸叫你买闹钟回来,你还问你爸爸‘孬种’多少钱一个……” “你更厉害,你爸爸妈妈去年去太平轩那里的别墅度假,在电话里给你留言说去了太平轩,你纳闷他们去了太平间还怎么给你打电话。” “你以前看电影的时候老是说,野猪拉屎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你说的是‘演出开始了’!” “你爸爸叫你去买‘酸菜鱼’,你非说要你去‘刷痰盂’……” 萧剔茵手撑着下巴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前方,导播彻底呆了,像吃了摇头丸一样摇头不止,“现场直播啊,现场直播啊,我们的节目啊……” 可是嘉宾席上的父母倒像吃了兴奋剂,“他们居然都记得这么清楚,我还以为他们忘了呢!” 唇枪舌剑的两个人互不相让地回敬对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开始陷入了回忆的热潮中, “你考试打小抄,我绐你打掩护,给你扔答案,你个笨蛋居然把题号抄错结果还是要重修! “重修就算了,你个烂人居然把答案纸条扔到老师的脚底下,投掷技术不好就不要乱招摇,害得我们不但重考还被记了警告。” 是了,那次,要不是他给自己传纸条,他本不用重新考试,他那门课的成绩最好了,从来没有低于八十五分过!!若愚盯着他,不知怎么地心里竟硬生生地钻出一股歉疚。 他一出事准是被她连累的,无一例外, “你才是烂人,明明纸条就是掉在地上被踩过的,你居然还想把它捡起来塞进嘴里吃下去,一点卫生观念都没有。” 看她那个激动的样子,夏江知道她是为了不使自己好学生的形象受损,如果那张纸条是地写的,那么老师弯腰去捡,她绝对不会动一动,就因为上面是他夏江的笔迹,她才要这么急不可耐地宁可吞灰也要吃下去。 “说到吃,你简直就是吃中一等一的白痴,居然相信西瓜籽到了胃巴会发芽,活该给我叫西瓜太妹。” “你还不是?我说口香糖吞下去会把肠子粘在一起,这么假的活你也相信,不叫你口香糖郎真是糟蹋了你的智商。”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相视—笑,是那种很无奈、很轻松的笑,好像忽然醒悟过来自己还有很多的把柄在耐方子里,这样互相揭短,就是揭到明天早上也不会结束.因为在这个小小的演播室里,这个电视台翠,甚至这个城市里,最了解他们的,不是他们自己而足对方。 他们的故事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虽然这些故事只是一些琐碎的细节构成的,他们在细节里吵架揭短,然后在敌视的时间里想起这些细节,忍不住和好,又制造出更多更多的细节,正是这些细节让他们藕断丝连,让他们之间的故事变得不那么平凡。 《锐意先锋》结束了,虽然导播导演都想要跳楼,可是主持人萧剔茵倒认为事情不那么糟糕.“这是我录制过的最朴实.真挚的一组节目;”地说, 做完这个节日后的第二天,舞蹈比赛协会在全市最大的体育馆里布置场地,比赛,就要开始了。 第十章 “什么,你们排在十三号?这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可是我喜欢十三号,它可以让我产生前面十二组部是垃圾的优越感;” 若愚坐在后台看他们换好衣服,别上参赛牌,“这次比赛好像由体育频道报道,我说你小子,三天之内上了两次电视,感觉不错吧;” “你还不是,报纸都登过了,想必非常有成就感?” 若愚的拳头蠢蠢欲动,她在想把夏江的睑揍歪了会不会影响他拿名次。 半决赛以前的比赛根本不用担心,就他们的水平来说,进入总决赛部是很乐观的,淘汰到只剩下六组选手的时候,比赛才真小进入到白热化的激烈角逐中,看得若愚直往眼睛更滴眼药水,他们转得她都头晕。 一套组合表演结束后,中场休息期间,若愚打起精神窜到后台去发牢骚:“这种运动简直是要看客的命,我的眼睛已经招架不住了。” “五号的实力还可以,其他的我看没什么了不起。”美静作着伸展动作,随意地过一下接下来的舞姿。 “你们把毛巾放到哪里了?”若愚看着他们大汗淋漓的样子问。 “刚才来的时候掉在了地上,脏了,我洗干净后挂在了柜子上,”美静指了指上面。 光凭个子可够不到,若愚搬了把椅子来,夏江立刻强烈反对:“这把椅子就快散架了,不要用。” “哪会那么巧啊,我就站上去3秒钟。”若愚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抓住了毛巾的一角往下扯。 “你给我下来!”夏江急速冲了过来,势头十足。 “你、你要干什么!”若愚抱着毛巾吼道。同时猛地一蹦,老掉牙的椅子“吱呀”一声,连皮带骨头散了架子,夏江抓住了若愚,两个人翻滚在地上,叠罗汉似的绞在一起, 若愚挥开头上的毛巾,“我已经跳起来了,如果你不冲过来根本不会摔跤。” “如果我不接住你,你就摔成神经病了!” “你才有病。”若愚矫健地一跃而起。 夏江也想站起来,站了两下没爬起来,气得指着若愚,“都是你,害我扭到脚了,现在怎么办,你给我上去比赛啊?” “什么,你个破人扭到了脚?你有没有搞错啊。”若愚冲过来,“这种关键时刻你告诉我你扭脚了.我简直想把我的拳头化作流星冲破阻挠尽情降落在你的头顶。”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扭到?我上山追野兔都没摔过,你这个扫把星!”他毫不留情地骂道。 “你——” “你们不要吵了!”美静吼道,“现在怎么办?” “继续比赛。” “当然是去医院。” 夏江和若愚同时说道。 对看一下,夏江破口大骂:“你头脑秀逗了,我这个时候去医院什么都白比了。”.若愚一泛耳光扇过去,“你才发羊颠疯,你有投有想过万一扭到骨头你这辈子还跳什么呀?” “我本来就不打算跳一辈子。” “瘸子也不要。” “你咒我啊?” “瘸子。” “不要吵了!”美静又是一声巨吼,”不比赛的话是不可能的,谁也不甘心到了这一步才说放弃?” “可是你要他瘸着去跳吗?”若愚嚷嚷道。 “你不跳舞不比赛是不会明白的!”美静第一次朝着她吼叫道。 若愚被她震住,闷闷地看了看两人。 “拉我起来,去保健室。”夏江打破沉寂,沉着脸伸出手,“你真是个超级麻烦!回看台的时候记得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妈。” 群舞和独舞之间的间隔时间很短,来不及确定扭到的程度如何,就要继续重返前面的舞台。若愚回到看台上—— ”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信心拿第一啊?”夏老娘信心十足地间。 若愚没心思回答,心里七上八下的,转得那么快晕不晕啊?跳得那么急疼不疼啊?这首歌的节奏怎么那么快啊?绷带够不够紧啦,冷敷有没有用啦……没等结束她就又跑进了保健室, “怎么样怎么样,现在怎么样?”她一路嚷嚷地闯进去,美静半跪在长凳边检查白色的绷带,夏江那条修长的小麦色皮肤的腿上布满了汗珠, “我要你背我回去,死丫头!”夏江叫嚣道,偷偷曲起一条腿的膝盖,不为人知地擦去了汗水。 “真的要比下去?”她抖抖嗦嗦地问。 “最后两轮了。” “至少进入前三甲啊;”美静的语气十分埋怨,这不能怪地,本来是行希望夺冠的,一下屈就前三名,够委屈了。 “你回看台去,我们也要准备下一场。” 越是到后来¨决赛、选手就越累,因为对手的减少,他们登场的次数也就相对颁繁,中间间隔的休息时间也相应地缩减,体力透支是常有的事。 最后一个动作,是男方突然跪倒搂着女方的腰.看得出夏江跪下去的时候多少是有点措手不及,若愚捂住眼睛,心里叫着这下完了!不过美静的反应还算机敏,她马上作出了临时更改动作的决定,伏下身做深情状遮住了男方的头部和肩膀.观众的掌声响起,比赛真的完结了。 “该死的裁判,快点判呀,老婆生孩子啊?这么慢!”若愚在看台上叫道.急不可待地跳着脚; “季军……”裁判犹豫了一下,”5号选手。” 掌声。 “亚军,”有看一眼结果,若愚恨不能给他点把火,“11号。” “冠军……”裁判又故意停顿了一下,全场屏住呼吸,裁判露出了微笑,“13号!”他把结果举高,发出一声欢呼。 “这个破人真是欠揍,不咒他全家死光他就是不说。”若愚很无良地跳下座位,无视三个欢呼拥抱的家长,直直朝下面跑去。 “你疯啦,快放我下来!” “至少把你背上床。” “有轮椅不用,你神经病啊?” “姓夏的,你、你敢说我,敢说我神经病?我老爸都不敢这么说我!”她老爸会讲她有病,但没指明一定是神经病。 “姑奶奶我求求你,别逞强背我了,就你那身骨头,还不如轮椅结实呢。” “我就是要把你背到楼上去!”她赌着气说,“我就不信,十几级台阶我都迈不上去!” 累得气喘如牛的若愚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夏江在她后面的神态,似笑非笑,若有所思,意味深长,乐在其中。 “呼……”若愚把夏江甩到床上,坐在床沿大大地喘了口气,“好久没跟你摔跤你变成猪啦,我看少说也有一百三十斤。” “是你减肥了吧?”夏江很自觉地把腿收回去, “膘肥体重的怕没人肯要。” “我膘肥体重?”若愚指着自己的鼻子,“那你就是膀大腰圆。” “是啊是啊,跟你总是半斤八两。麻烦你把电话簿拿过来,我要叫外卖。” “叫外卖干吗?”虽然这么说,若愚还是把电话簿拿了来。 夏江看了若愚两眼,“我妈我爸做的东西会吃死人的,不叫外卖难道吃家具吗了 若愚一下子跳了起来,“想叫我下厨就直接说好了,拐弯抹角的,你是不是男人?” “我可没有敢劳动你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夏江查着电话本拨号,“何况不是我臭你的手艺,做来做去可以吃的就是一个红烧排骨和平桥豆腐羹,叫你煎个鸡蛋也要从旁监督,若是牛排荤粥之类的,端上桌子恐怕只剩下装饰材料可以吃。” 几句话说得若愚怒发冲冠,“那你还吃得摇头摆尾,还吃了好几年!早说,大小姐还不乐意给你做呢。” “早些是我吃错药了呗!啃的是排骨想象中是鲍鱼,向唐伯虎学习。”他拨通了号码,“喂,是啊,我想订一份四人份的披萨和海鲜粥,两份不要放酱。” 若愚夺过电话摔在一边,“好吧,你不想吃红烧排骨是吧?那我今天就露一手给你看,做道别的!” 夏江慎重地与她对视,忽然小声问:“不是葱否排骨五香排骨糖醋排骨吧?” “等着瞧!”她转身出去了。 夏江确定她走了以后,把电活拾起来,里面传出一声大叫:“除了披萨海鲜粥还要什么,要不要鲍鱼龟翅猴头菇?” “她走啦,你还挺会随机应变的嘛:” 电话那头舒了口气,“我说你……车好这次只是订外卖啊,万一下次你们吵架了你说要找个小姐,把电话打过来,让我老婆听见了我就死定了!” “谁叫你是我朋友,认命吧。” “我怎么会认识你们这两个破人!”欧路非兀自感叹道。电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丁一眼号码,居然是若愚打来的,吓得他大惊失色,难道被发现了?“喂,紧急状况,不跟你说了,拜拜。” “拜拜。”夏江收线,十分惬意地靠在床上看起杂志。 那边欧路非深呼吸一下,按下接听键,语调尽量平和地说:“喂?” “你从坟墓里爬出来接电话啊,这么慢!”若愚刻意压低却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喂,你经常在外面吃饭,有没有一两家外卖做得比较好的餐厅,给我推荐一下啊?” “啊……”欧路非傻了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什么……么?” “哎呀你别蘑菇了好不好,赶紧告诉我啊,夏江那个活祖宗还在楼上等着我做饭呢,你也知道我除了会做个排骨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可是海口已经夸出去了,总不能让他看笑话啊。” 终于从呆滞中醒过来的欧路非开始努力地憋笑, “你……等……我……一下。”捂住手机狂笑一阵后,清清喉咙正色道:“这家还不错,你记号码?” “好好。”若愚洗耳恭听,“嗯,记住了,你要给我保密喔,拜拜。”挂上电话,她开始拨打那个号码。 另一头欧路非一掐断线就开始笑个没完? 不到二十分钟夏江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丫头,你是不是把我的厨房烧了?为什么还没好?” “再等一下!”若愚拿着手机盯着大门左顾右盼。 “你没烫着吧?”他又喊道。 “我好得很!”若愚不耐烦地叫着,“这帮破人,小心我扣他们饭钱。” 她刚发完牢骚,忽然看见一辆写有“多多美食外送专车”字样的小面包开过来,喜出望外地跳脚,“终于来啦,终于来啦!” 可是不等她乐完,欢喜的表情就迅速凝结在脸上——只见夏江父母的车也贴在小面包的后面开过来,“啊?不是吧……” 当小面包在门口停下时,夏老娘也下了车,“奇怪了,怎么会有送外卖的?喂,小子,你们是送到这里来的吗?” 从小面包车上跳下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红领结的男孩,对了对地址,说:“没错啊,是这里,请您查收一下吧。” “哦,”夏老娘刚要接过定单,忽然若愚一把抢过去,挥着手驱赶外卖小弟,“错了错了,是隔壁要的,他们经常搞错地址啦!嘿嘿嘿……” “可是若愚,隔壁是你家啊!”夏老爹疑惑地说。 “呃……是我家的隔壁啊!对对,就是他们没错,我没要外卖!你快点走吧。”把外送小弟一把塞进车里关上车门后,她又像赶猪回猪圈一样把夏家夫妇往屋子里塞,“叔叔阿姨,你们快点上楼去看看夏江。” “他怎么啦?”夏老娘紧张地问。 “他……”若愚抓耳挠腮地想了想,“他说很想见你们!” “啊?儿子——”夏老娘一头冲了进去。 夏老爹瞄了瞄里面,再看看若愚,“若愚.你围着围裙是不是要做饭?叔叔来给你打下手吧,” “啊?”若愚正在努力张望外送小弟的车,闻言乍然一惊,“不、不用了,您还是上楼去看看夏江吧,他一定很想见您!” “不至于吧,晚点看不是一样吗?”夏老爹问? “个一样,当然不一样,不去就来不及了,快去吧!”她把夏老爹推进房子.却看见夏老娘扶着奇+shu$网收集整理夏让下楼的情景,心里不巾得叫苦不迭,“你、你怎么下来了啊?” “我还是怕你把我家给炸了。”夏江一本正经地说。 夏老娘则掐了若愚一把,“死丫头,吓老娘一跳!”她冲进去的时候夏江正在看《花花公子》杂志,被她吓得几乎跌下床来。 “……”若愚看看身边两老一少,“你们,你们全部都到客厅里坐着,看着电视,饭很快就好了!谁也不要来帮忙,今天看我的!” “好,既然若愚这么说,我们就不要给地碍事了。”夏老爹颇为赞同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若愚用监视的眼光看他们三个部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视机后,才半放心地走进厨房,打开窗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出去,穿着拖鞋跑过草坪,翻过栅栏,五十米越野赛冲刺,终于看到了那辆白色的小面包车,她一挽袖子,冲出去,“停——车——啊——” 小面包一个紧急刹车,小弟探出头来,“啊,是你?” “不、不好意思,是我,我叫的,外送。”她上气不接下气道。 “啊?那刚才?” “是这样……”她努力在脑子里想一个完美的理由, 不想小弟一脸我了解的神态,“小姐,是不是那家人虐待你,不给你饭吃?” 若愚“啊?”地愣住,这小哥想象力够丰富呵! 可是她的一愣却被小弟理解成难言之隐,他同情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有钱人就是没人性,看不起佣人!我上次打工的店就是这副德行。如果下次你惠顾我们店,我会尽量隐蔽地送来。” “就、就算是吧!”她看时间所剩无几,只好一把拖着小弟,原路返回后,若愚看看四周,没有异常状况,于是从窗户翻进来,再把外送小弟的篮子接了进来,“好了,这是钱,你回去吧。” “小姐,你确定,真的不要我帮忙吗?”外送小弟一脸正义地问。 “不用啦,我搞得定的!”她哑着嗓子说完,打算关上窗户,小弟却把头伸进来说:“那,这是我的名片。” “好好好。”她抢过来,把他的头推出去,关上窗户,拿出盘子把外送盒子里的菜装进去。 这时,夏老娘走了进来,“若愚,虽然阿姨不是很会做饭,我还是看看有什么町以帮上你忙的——啊!”地惊叫一声,盯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肴张大嘴,“都是你做的?天老爷!” “这个……”若愚咬着指甲想,忽然看见流理台上还没有处理掉的装外卖的盒子,吓得赶紧侧身挡住,手背到身后,将油腻腻的盒子一个个往袋子里装。 “若愚,你真是太厉害了!”夏老娘在吃了两口后非常激动地抱住了她直摇,“这菜好吃得简直就像五星级酒店里大厨的手笔!阿姨把它瑞出去了!”看着欢天喜地的夏老娘消失在厨房里,若愚赶紧把装了盒子的袋子塞到垃圾桶里,还用脚踩了两下,这才忐忑不安地来到餐厅里。那里,夏家的一窝人早巳混战起来,为了一块鱼排互扇耳光, “你们太不像话了,若愚辛苦了半天,你们不等她就开始吃,简直是混账透顶!”夏老爹惊堂筷一拍桌子,把争夺中的两母子吼静下来后,趁机夹走他们筷子上的鸡肉大块朵颐,边嚼边口齿不清地说:“若愚,来,来坐。” “嘿嘿。”她在围裙上擦擦油腻的手,坐了下来,夏老娘发现她面前没有碗筷,马上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句,“夏江去给若愚拿碗筷!” 夏江也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去厨房,忽然想起今天自己才是最应该发标的人,于是很理所当然地继续吃着说:“夏江已经死了!” 夏老娘正要发威,经丈夫指点,想起儿子今天受了伤,马上笑容满面地说:“我去,我去!”边说边站起来走进厨房,临行不忘拍丁一下丈夫的头,低声说: “把那块鲇鱼豆腐给我留着!” 夏老娘进入厨房后,一时想不起自家的碗筷放在哪里(真是贤妻良母),挠挠头开始四处寻找,忽然发现地上有张名片,捡起来一看,“多多美食外送”,再想起回来时看到的面包车,顿时明白过来,嘿嘿奸笑着把名片塞进口袋,取了碗筷走出来。 父子俩已经为了一棵青菜心反目成仇,夏江边同父亲奋战边问若愚:“这菜真的是你做的吗,我怎么觉得好像和你一贯的水平不太符合啊?”, “这个……呃……”若愚结巴起来,她本来就不善于说谎,正在犹豫是否说出真相来,夏老娘一个爆栗加头,不过不是她的头,而是儿子的头。 只听她一声暴喝:“你这蠢材,当然是若愚做的!人家为了你搞得混身是油,你这狼心狗肺的还在这里说风凉活,你妈我都是怎么教你的?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南生.你要是对不起若愚,你就不是我儿子!” 她的余音绕梁三秒钟后,其他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我干什幺了?”夏江不解地问; 夏老爹则很爱慕地看着老婆,“家有悍妻,大复坷求?” 若愚呆得说不出话。 夏老娘极有风度地坐下来,举起筷子,喝今道:“看什么?没看过美女发火是不是?都给我吃!吃完还要舔盘子,一滴油也不许剩!”边说边转向若愚,很肉麻地慈祥道:“若愚.阿姨给你夹块鸡……” “谢……谢谢阿姨?”她尴尬地低头去嚼,全然不知夏老娘看着她笑得无比满足好像捡到个宝贝一样。 尾声 电视台的采访和拉丁舞的比赛都结束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若愚和夏江都过着平和的生活,只不过虽然事情过去了,招聘启事和耽美女生的余波依然时不时地来骚扰他们那么两下,弄得两人都烦不胜烦巴不得早点放春假才好。 不过虽然心里都觉得烦,可是嘴上却是另外一副表现,比如此刻。 “你不要再来缠我了,我说过那个招聘已经无效了!” “怎么会呢,可是你现在还没有公开的对象啊。” “我不想谈恋爱了行不行啊?”她把书换了个手,真重。 “恋爱就是要谈的嘛。” “你——”她指着对方的鼻子,“你再烦我小心我扁你。” 对方看看她的拳头,那么一点儿根本无足为惧,“我喜欢被你打。” 若愚汗毛竖起来,“变……变态。” “总之,请答应跟我约会吧!” “你死心吧。”她明确地拒绝后,一转身,看见夏江和另一个女生从大楼那边走过来的样子,有说有笑很是亲昵,憋得她一肚子火,马上扭头盯着那男生,“你是不是想追我?” “是啊!”对方很激动地说。 “那我给你一次机会,”她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他们走近了,故意提高嗓门:“看你有没有诚意。” “啊?”那男生一怔,喜不自禁,“好啊好啊!其实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起,我就觉得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而另一头呢,则是这么回事—— “夏江学长,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交往吗?” “不好意思,我其实有喜欢的人……”他忽然住了嘴,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是谁?”小女生跟着看过去,只见若愚趾高气昂地看着天,另一个男生激动地朗诵着肉麻到极点的诗歌,“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在你眼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张若愚,你在干吗啊?”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男生问。 若愚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来,“你怎么在这里?”她看看地上的男生,“我没办法,他一定要表白,那就试试看给他个机会。咦,这个美女是淮啊?” “我、我喜欢夏江学长,不过……”小女生看看他们俩,下面的活没说出口,就被若愚打断,“是吗,那恭喜你了!这个看起来很不错喔!” “总比地上那个顺眼,泰戈尔的诗念成这样,还不如去撞墙。”他嗤之以鼻地绕过去。 “不会啊,我觉得很浪漫,有些东西你是不会懂的?”她朝他的背影叫道。直到确认看不见了,才哼一声,抬腿要走。 “若愚,你考虑跟我约会没?”地上的男生问。 “好啊。”她说。 “真的?”嘴咧到耳根。 “这个月32号晚上25点月球上见。”说完扬长而去。 “若愚——若愚——为了你,月球我也去!”他锲而不舍地叫着,“除非你有了喜欢的人,否则我绝不罢休——” 拐过弯后,若愚掏出手机来打给欧路非,“老兄,拜托你,这次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哇,什么事这么严重啊?”欧路非刚和老婆亲热完,还留恋在温柔乡中不愿离去。 “你到我的学校里来一道啦,帮一次就可以了!”她说着说着瞧见刚才走开的夏江又折了回来,向她快步走过来,立刻改词。 “什么?你死也没用,我不会答应的!不用了,我给你提供一种更加方便简洁又死得彻底的法子,去卧轨吧,火车碾过去就没有感觉了,一点都不痛,而且火车也没事,多好啊。”她偷偷一抬眼,夏江抱臂站在眼前看着她,“你看着办吧,反正我不会答应的!”“啪”的挂了电话,她跩得二五八万地看着夏江,“干什么啊?” “你至于说得那么毒吗?什么男人部被你气死了!” “你、管、不、着!”她嚣张地说:“生命太短,来不及和下等男人哕嗦。有什么事快点讲,我还要去取东西。” 夏江很正色地把手撑在墙壁上,“不要把感情当游戏玩了,这种游戏你玩不起的。” “我玩不起,你玩得起啊?”随时随地身边站着个女人,算是正经男人吗?“再说了,我不是在玩,我是在选择,说不定有一天,一个好男人就会被我找出来喔。”她挥挥手,“让一让,我还赶时间。”说着,悠闲地走出去。 白痴,还不叫我?!她边走边想,等着身后有反应,脚步也就不自觉地放慢了,可是走出五米,十米,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这人真无聊——”她一转身,身后空空如也,再左右张望一下,不见人影,“王八蛋!”她不由得咬牙切齿地诅咒起来。 欧路非挂掉电话后,感到无法得罪若愚这样的魔头,于是披衣起床。 “你去哪里啊?”娇妻倚在床头问。 “我马上回来,拜拜。” 关门声传来后,柳思琪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手边,刚才欧路非俯身时,把口袋里的手机滑出来掉在了床上。她拿起电话,从床上站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死人!”若愚一把把进入校门的欧路非拖过去。 “什么事非要现在不可啊,我刚和思琪……” 他的话被若愚粗暴地打断,“你给我闭嘴,如果你还知道我是你和你老婆的红娘,就给我老实地听话,否则我让你们马上离婚!” “你、你太歹毒了吧?”欧路非惊魂未定地说, “认命吧。”她斜着眼道,“只要你装作是我的男友,跟我挽着手在学校里走一圈就可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为什么?” “我不想被苍蝇骚扰啊!” “可是要装男友,夏江应该比我更像吧?” “你哪那么多废话,你还想不想要你老婆了?” “好好好,算你狠。”他急忙收回话头, 若愚摆了几个姿势,终于勉为其难地将手伸进他的臂弯里, 欧路非很无奈地说:“不是这样啊小姐,要亲昵一点的。” “要你教!”她骂道,“就这样了,走!” 果然挽了上得台面的男人效果就是不同凡响,已经有好多人侧目过来,不管男女都是一派惊羡: “还有多远?”欧路非小声问; “到后面的校门就放你回去,”她压低声音说,“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一个大头苍蝇看见:” “大头苍蝇?若愚.你对人的称呼越来越有档次了。” “又烦头又大,我也没有其他的词汇好形容了。”…… 路过舞蹈馆的时候,美静与他们迎面撞上,“若愚,今天……哇,这位是?”她露出的眼光让若愚一阵发毛,赶紧挡在中间,“他是我的哦!” “什么?”美静一转头盯着她,眼里全是失望。 “废话,你没看见我挽着他啊?”她特意亮出了两人的POSE。泪水慢慢溢出美静的眼眶,让若愚一阵不忍——对不起了,姐们,可是,就算他不是我的男人,也已经名草有主,你就趁早死了心吧!你说得不错,好男人都绝种了,我们真是命苦啊! “哇——”美静嚎啕着扬长而去,魔音穿耳,让两人都气血翻腾不已, “你们学校的女生真够厉害的啊。”欧路非挖着耳朵说。 若愚揪了他一把,“她可是我的生死至交!”罗密欧之家就在前面,那可是一直纠缠她的死胖子频繁活动的地方,这次他总该死心了吧? 美静一路冲到休息室,她跑过去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揉耳朵皱眉头,休息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后,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就充满了舞蹈馆,所有人都很默契地看向夏江,吐出两个一致的字眼:“你,去!” 静寂了两秒钟,夏江以他超高的分贝叫了一声: “女人真是烦死丫!”然后则认命地起身去敲门。 “美静!美静!怎么了?” 里面静了一刻.忽然又更加汹涌地哭叫起来。 大家更加卖命地揉耳朵,并且指着他,“你、进,去!” 他只好扭开门把手,“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我、我,我失恋了啊——”她哇哇地哭着, “你又失恋了?”他啼笑皆非地问,抽了张面纸, “你什么时候恋爱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刚才。” “刚才?” “刚才我看到一个帅哥,你不知道他有多帅,简直比电影明星还要酷,我在美国都没见过那么正点的男人,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一定以为这样的男人绝种了。”美静抽抽噎噎地说, “然后呢?搞半天你还没认识他啊?” “然后我当然是想去表白了,可是,可是他——” “他有女朋友了?”夏江一皱眉.“小姐,为什么你每次失恋都失得这么没创意,你稍微新鲜点儿好不好?” 美静看着他,“哇——我都失恋了,你还——哇——” “是是是,那破人实在太没福气了,居然看上除了你以外的女人,真是没眼光啊!” 美静点着头,“就是嘛!不过话说回来,他女朋友你也认识的。” “我还认识?那最好了,我去给你出气。”夏江装模做样地挽袖子。 擦擦眼角,美静正色地说:“我忘了告诉你了,他女朋友就是若愚,他们刚才挽着手一起在学校里走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忽然看见夏江眼里一抹愤怒的神色闪过,不过她还来不及确认呢,后者就“噌”的站起来冲了出去。 罗密欧之家,每天都是满员,当若愚挽着欧路非在二号桌坐下来,送水的服务生都差点撞翻了桌子。 “若愚,这是?” “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这是我男朋友,他刚从国外回来,今天刚来看我的,是吧路非?” 欧路非非常合作地勾了勾她的下巴,“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骚扰你啊,像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王八蛋?” “那些不要管他,只要你回来了一切不就解决了?” “说得也是,谁那么不想活了?碰我的女人啊。” 他优雅地翘起腿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了一支香烟,众人自动散去。 若愚看看时间,目的已经达到,不宜过度张扬,万一被夏江那个家伙看到的话一切就前功尽弃了,主意打定,她迅速把饮料喝干净,一把拖起欧路非,“好了,撤吧。” 不过老天弄人,等他们刚走出罗密欧之家,就看见了皱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的柳丝琪。 “啊……丝、丝琪……”欧路非立刻慌了阵脚,“你怎么会来啊!”他低声说,“我不是叫你在家等我吗?” “好啊,你,原来你,”她哭哭啼啼地指着两个人,“我终于明白了!”说着扭身就跑。 欧路非指着若愚,“我被你害死了!丝琪……”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嘛。”若愚嘀咕了一句,尾随着追去,一直追到校门口,才把她逮住。 欧路非拼命地解释,就差没当众给她下跪。若愚一把扳过她的肩膀,严肃地盯着她说:“丝琪,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逼着路非跟我一起演戏的,因为我在学校里被某些无聊的男人纠缠得受不了,所以才要他帮忙扮我男朋友的。” 柳丝琪狐疑地看了看她,“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找夏江,他好像更适合吧?而且任何人都会相信你们是恋人的。” “呃……”她哑口无言。 欧路非叫道:“是啊,为什么你非要找我不可?你一定要负责给我老婆解释清楚,要是我的幸福毁在你手里,我就马上去卧轨,然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我是,我怎么跟你们讲啊,夏江那个家伙,他——” “我明白了,”柳丝琪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难道说,你是因为暗恋他,想借路非来让他吃醋,让他明白你的心意吗?” 她这一说,欧路非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老婆,还是你最聪明。” “你们说什么啊,才没有那回事呢。”她急急分辩道。 “如果你不是喜欢他,为什么不找他扮你男友?”柳丝琪咄咄逼人地问。 欧路非也附和:“是啊,无法解释呀。” 若愚被逼得差点背过气去,不过看着柳丝琪疑惑的眼神,算了,目前没有比安抚她更加重要的事,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把他们撮合在一起的,难道要由自己毁掉吗?她呼一口气,点点头,“是啊,不这么做,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们也知道,他那个人虽然一贯放浪形骸,可是如果不逼他的话他是不会说真话的,说不定还会反将你一军呢。” 柳丝琪放心地点点头,破涕为笑,“我也觉得你们刚才很不对劲,可是,既然是要让夏江吃醋,要不要路非帮你演得再过火一点啊?” “不用了吧?”她打心底里冒寒气, “这个你就不懂了,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到位嘛,你们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会帮你们策划得更好的!” “谢谢你,你还是和你老公恩恩爱爱的,我就满足了。”她脚底抹油,想开溜。 柳丝琪一把拽住,“不行啊,你们之所以现在还是老打擦边球,就是缺少临门一脚,若愚,我们相信,你们是相爱的!接下来,只需要逼他说出自己的心意就可以了,至于怎么表白嘛,有很多方法啦,比如醉酒,比如,生离死别,如果你们不想闹大,还可以来场婚外恋让他吃醋……” 若愚瞪着欧路非,眼神明显在问,你怎么教导你老婆的?结婚前她还不是这个样子!后者很无辜地别过头去,那能怪我吗,别忘了她可是少女小说迷,每天准时收看八点档的肥皂剧。 柳丝琪依然在滔滔不绝:“其实我觉得若愚你可以亲自去表白啊,不是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吗?你只要来一点儿暗示就可以了啊,勾引你会不会?” 若愚连忙堵住她的嘴,“那种事对别人还可以,对他我可做不出来!要是我对他说我喜欢他,只有两个结果,一是他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半身不遂,二是他笑得面部抽筋肌肉萎缩从此毁容……” “还有第三个结果。” “嗯?”若愚看着眼前两个.人的嘴巴刚才都没有动,那是谁在说话来着?她拧着眉,小心翼翼地回头,一看…… 身后站的,除了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冤家,还有淮啊? 若愚手上的书全掉在了脚背上,几十斤的重量她全不知道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她的自尊心全毁了! “好棒哦,这真是我看过的最意外的喜剧结局了!”柳丝琪拍着手叫道。 欧路非一把捂住她的嘴,“对望中的男女都是处于梦游状态,随便叫醒会魂飞魄散!我们还是快点闪,去夏家通报这个天要下金子的好消息。” 柳丝琪抿嘴一笑,“对哦。”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走掉,若愚和夏江依然处于对望状态…… 若愚从怔忪中反应过来,呆呆地说:“你、你刚才说,说什么呢……” 夏江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来不及说,若愚看见他那双总是深邃、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是那么的温柔,如同一泓秋水,他的唇也带着秋天的太阳的味道,清爽,温暖,笼罩着她整个身心,她一下子明白过来,爱就如头顶上的阳光,无论你是躲在阴暗的小屋里,还是奔跑在无垠的田野中,它都始终不离不弃地笼罩在你的上方。 夏江把书捡起来,忽然笑出声来说:“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啊,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若愚接过书来,想了想,微笑着说:“是从刚才那一分钟起。你呢?” “我嘛……”他思索着看了看上方,阳光正从茂密的树叶间倾泻下来,“我恰好相反,从知道世界上有张若愚存在着的那一分钟起,” “这可麻烦了。”若愚说,“接下来我们岂不是要开始谈恋爱了?我真没想过跟你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呢。” “是有点麻烦,因为如果说朝夕相处打情骂俏就是恋爱,这样的恋爱我们怕是已经谈了十几年,怎么办呢?通常谈十几年的恋爱,不是分手,就是……” “没门!”若愚高声打断! “我都还没说怎么样。”他提高嗓门。 “你一打呵欠我就知道你是无聊还是犯困,这么点潜台词都听不出来我岂不是白认识了你十几年?” 夏江转转眼睛,低声问:“真的没门?” “没门,”她说,慢慢笑起来,“……不过,有窗户。” 后记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就这样主人公非常无意地骗到了一个已经绝种的好男人,有人说,这样的故事实在是太平淡了,打打闹闹就说完了本该光鲜亮丽或者委婉凄绝的过程,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瞬间就到了结束的时候。其实这世上有一种爱情是由细节构成的,平时绝对想不起来究竟发生过什么具体的值得记住的事,也没有可以用来记住的钻戒或者相片,可是当你躺在床上,会想起今天抢了他故意输给你的面包,你会觉得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巧合地出现在你需要伞,或者一条毛巾,甚至一个肩膀的时候,当巧合成为习惯,爱情就这样平凡无奇地诞生。 有一个旅行家说:最美的景色是遥远的地平线,像沙漠之水的幻影;有一个物理学家说:最美的景色是经过羽翼间折射的霞光,永远无法企及;一个音乐家说:最美的景色是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近在眼前却抓不住;只有一个普通的女子说:最美的景色是当你凝视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只有一个你的倒影…… 爱情者,不过傻瓜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