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情长》 作者:沧海明珠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卷 相知 【001】有女如黛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潺。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夏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这是两间相通的屋子,全部紫檀木的家具,被佣人擦拭的极干净,在初秋下午太阳的余晖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长条桌案上数方宝砚琳琅而放,一个娇小的身躯蜷缩在大大的太师椅上,手握一本王摩诘的诗选,一心体会书中的句子,完全忘了身外之事。 一位年轻的夫人扶着丫鬟悄悄的走进屋里,满眼的宠爱看着入迷的女孩,粉色的棉纱夹袄上绣着略深一点的粉色折枝梅花,白色杭绸裙被曲卷的双腿压出自然的弧线,一头乌黑的秀发梳成双环发髻,用粉色的细丝带绑住,没有任何珠钗首饰。大大的眼睛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闪动,一弯似蹙非蹙的细眉不画而黛,樱桃小口不点儿红。 “玉儿。”夫人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丫鬟出去捧茶。 “啊,”听到母亲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到母亲和蔼的目光,“母亲,您什么时候进来的。”一边说着,一边下了椅子给母亲福了一福,便偎依在母亲的怀里。这位夫人不是别人,正式苏州盐道御史林如海的夫人,金陵荣国府的千金小姐贾敏。当然,偎依在贾夫人怀里的,就是她四岁的女儿林黛玉。 林如海夫妇伉俪情深却多年没有子嗣,夫人深感愧疚,后到女娲娘娘庙里上香求子,归来后不就有了身孕,怀胎十月,恰逢二月十二日花朝节坐蓐临盆产下一女,冰肌玉骨,俊秀异常,如海十分喜爱,视如掌上明珠,取名黛玉。黛者,墨色也,包容一切;玉者,君子也,温文尔雅。自此林如海便把黛玉当作男子教导,请先生,博览群书;识大体,通博古今。无奈黛玉自出生以来,体质孱弱,遍请名医,总以清淡食物加名贵药品养着。 贾夫人深爱的眼光看着怀里小小年纪便出落的风流别致的女儿,长叹一口气说:“儿啊,你一个女孩儿家,天天呆在这书房里,也不像个事啊,女工针线上的活计也该熟悉熟悉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固然是不用自己动手的,可是这也是做女人的本分。” “母亲教诲,女儿铭记在心,明天起,请母亲教导针线女工。” “女工针线要学,这功课也不能松懈啊。”一个爽朗的男子的声音由外及内。 黛玉忙从母亲怀里走开,在男子面前站好,工工整整的行了一个礼,口内说着:父亲大人安好。 贾夫人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接过林如海脱下的外衣,说道:‘老爷今天回来的倒是早些。“ “今日好容易得闲,回来陪你们母女说说话。”说着,林如海便在黛玉刚在做过的太师椅上坐下,抬手也示意夫人坐。然后拉过黛玉抱在怀里,看着女儿白皙的小脸,心里荡起一股怜爱之情。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为父却不希望你做一个糊涂的女子,要像你娘一样,琴棋书画,古今中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人生在世,不图别的,只图活一个明明白白。懂吗?” “懂。”黛玉答应着,抬手摸着父亲鬓前的一根白发,“父亲,这里有一根白发。” “父亲老了。” “老爷,朝廷上的事情固然重要,老爷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夫人说着,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夫人这身体也是时好时坏,再找个医生来给好好瞧瞧才好。” “妾身的身子也不过如此罢了,倒是青姨娘那边,老爷该抽空过去看看。她这几天怕是要生了。“ “哦,”林如海没有说什么,青儿本是一个温顺的丫头,小时候跟在自己身边也识得几个字,模样也还算整齐。夫人一直无子,产下黛玉后,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便趁着一次如海酒后晚归,把青儿送到他的榻上。第二天便摆酒请客,把青儿纳入房内。自此后,夫人带青儿如同姐妹,如海见了,也就罢了。如今青儿即将临盆,夫人倒是稳婆,奶母都亲自挑选好了的。 夕阳西下,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有丫鬟进来点上蜡烛,便另有丫鬟进来请饭。如海一家人便去前面用饭了。 林家四代公侯,如海从科第出身,得了个探花,实是世代攒英,钟鸣鼎食之族,饭桌上,却是简简单单两个青菜,两个荤菜,四个清淡小咸菜,汤也简单,是普通百姓家的番茄蛋花汤,饭是白米饭。因为青姨娘的饭是单独送到她房里去的,所以饭桌上只有一家三口,平时,青姨娘也是不用在一边站规矩的,每次吃饭没有外人,都是四人对坐的。 一时用完饭,丫鬟送上白开水漱口,又上了百花蜂蜜水。饭菜还没有撤去,管家便进门来行了个礼,说有外客。夫人和黛玉慌忙起身,还没躲出去,一个中年男子协同一个青年男子便一脚迈进来。 “如海兄,今天我们可是不知礼了。”青年男子大步到饭桌前,看见一桌简单的剩菜,惊讶的看了面前的三人一眼,回头冲着中年男子叫了声“四哥,林御史家的晚饭真是简单啊。” 林如海认出面前的两位乃是皇亲贵胄,慌忙下拜时却被中年男子一把拉住:“你还是这么着,皇阿玛面前也不过是行个礼,我们哥两个可不敢受你参拜。”说着往林如海身后一瞧,目光便落在黛玉小小的身影上。 林如海赶快请雍亲王和十三阿哥坐下,拉过妻女,说道,“这位是雍亲王,这位是十三阿哥。” 夫人本是大家出来的,从容镇静,俯身行礼。一派大家风范。黛玉跟在母亲身后,也是从容淡定。 见惯了女人的谦恭顺从和献媚讨好,看着面前的母女两人,倒是感到从未有过的震惊,但是雍亲王毕竟是雍亲王,出了名的冷面王爷,没有说话,只是抬抬手虚扶了一下。 夫人亲自捧茶后,方带着黛玉退下去。 “如海兄,你家的女公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如花似玉,你老兄真是好福气啊”十三阿哥胤祥向来都是率性而为,坦坦荡荡。 “十三爷过奖,小孩子家,哪里说得上什么如花似玉。” “如海,你这巡盐御史是天下最肥的差事,怎么日子还这样节俭?”雍亲王爷指指那桌残茶剩饭。 “王爷明察,所谓天然养生,这最天然的食物也是最养生的。” 林如海在厅里陪着两位皇子聊天。夫人带着女儿在后面房子候着。直到深夜,雍亲王爷带着十三阿哥走了,林如海回到后面,带着妻女回内房休息去了。 黛玉在丫鬟春纤的服侍下,躺倒床上,春纤拉过绿色锦被给黛玉盖严实,放下淡粉色绣着折枝竹叶的帐子,拿了灯,轻轻的退到外侧的床边去了。 林如海在床上,睁着眼睛,默默的想着事情。 “老爷,您怎么了?怎么还不睡。”夫人轻轻咳了一下 “今天四阿哥来,跟我说了很多事情,真是内忧外患啊。” “虽说我们妇道人家,不管外面的事情,老爷,你也是四十多的人了,身体又不好,也该好好保养身子才是。” “夫人,你不知道,现在皇上上了年纪,总有些事情,是管不过来的了,现在国库空虚,虽然没有外患,只黄河一项,每年都是上千两银子的开支啊,偏偏河务上总有一些官吏贪赃枉法,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哎,自古以来,澄清吏治,可最澄不清的还是吏治。”贾夫人叹了一口气。 夫妻两人无法入眠,轻声的讨论着事实格局,也为自己的家细心打算着。 三更时分,下人敲门,说青姨娘要生了。林如何和夫人双双起来,穿好衣服,赶到青姨娘的房里。 “老爷,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贾夫人带着两个稳婆进了屋里,关上房门。 青儿痛苦的呻吟声和着下人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把林如海本来就不安定的心搅得更加慒乱。 黎明十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亮了黎明前的黑暗,奶妈子把孩子抱出来给林如海道喜,夫人却没有跟出来。下人们慌乱的声音告诉林如海,青儿有危险了。 为了纪念青儿,林如海给幼子取名青玉,贾夫人视如己出,抱在自己身边教养。如此倒也平安的过了年。 过了年,贾夫人的身体愈发不好了,府上的事情外面有林如海和管家林忠管着,里面的事情,便落到了五岁的黛玉和乳母王嬷嬷身上了。黛玉的乳母王氏,是林家三代家生子奴才,自己有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她的小儿子三个月的时候,贾夫人生下了黛玉,因为王氏自小身体强壮,没生过一次病,所以林如海放心的把女儿交给她喂养。王嬷嬷为人慈善但也不失精明,事事都给黛玉打点的十分妥帖,林如海和夫人倒也十分的放心。 【002】金蝉脱壳 农历二月二十二日,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也是黛玉生日,因为母亲病情加重,黛玉只叫厨房里添了了几样菜,做了长寿面给家人。如海说太简单了,黛玉却说女儿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过生日,现在还是细心的照顾母亲的身体要紧。谁知到了晚上,却有个体面的蓝衣下人送来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说是他家四爷送给林千金的贺生礼物。 林如海认得来人是雍亲王爷的家人,不敢怠慢,请用了茶,道了谢,打开看时,却是一颗艳红的玉石一般蛋黄大小的椭圆的珠子被银丝攒成的芙蓉花样底座镶嵌着,在明黄色的丝绒布的衬托下华贵无比。 “这位兄台,恕下官冒昧,这可是传说中的水晶绛珠?” “林大人好见识,这正是水晶绛珠,这还是万岁爷在四爷降生时赏下的呢。世上只此一件。” “既如此,下官替小女谢过王爷的厚爱,礼物却是不敢收的。” “哎~林老爷,四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向来是说一不二,四爷说了,你上次说过你女儿有不足之症,这个水晶绛珠正好有安神养身的功效,叫你给她带在身上,不要离身,时间久了,自然有功效的。” 林如海再次站起来往北施礼,口中声称谢过王爷,便把盒子亲自收起来。 “兄台,四爷年前来时说得事情,不知安排的怎么样了?” “林老爷,奴才这次来,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喝了一口清茶,接着说,“四爷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说着一招手,一个十来岁年纪的丫鬟打扮的女孩子走进来,给林如海行礼。 “奴才雪雁见过老爷。” 林如海看着面前娇小清秀的女孩子微微一笑:”你是四爷叫来照顾我女儿的吧?“ “呵呵,林老爷,雪雁从小在四爷府里长大,后又跟着太医院的胡宫山大师学了六年的气功武学,小姐身边的一些小事,您老以后大可放心了。” “好,四爷对下官一家子的恩情,下官铭记在心。”说着,林如海招手叫来管家,吩咐送雪雁去见小姐,说是新来的丫鬟,以后就在小姐身边伺候了。 雪雁跟着管家林忠转过小客厅,又转过后面的通廊,又往右拐了一个弯,进了一个小跨院,院里种着几竿翠竹,迎着春天的暖风飒飒作响,也给院里的青砖地面撒上了几笔绿影,增加了一缕凉意。 黛玉正在跟奶母王嬷嬷学习刺绣,苏州的女子,人人都是刺绣高手,王嬷嬷又是大家出身的女佣人,刺绣功夫真是不能小觑。不过黛玉聪明过人,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说一遍,就能牢记在心,丝毫不差。 春纤带着雪雁进屋来,站在门口,不言语,等着黛玉或者王嬷嬷发话。王嬷嬷品评着黛玉的绣品,说着小姐的针线越发的精致了,老奴以后教不了小姐了,还请夫人亲自来教才好呢。黛玉微笑着说奶娘谬赞玉儿了,抬手在王嬷嬷手里接茶的时候,瞥见了春纤带着一个清秀的女孩站在门口,便问道:“春纤,你在那里做什么呢?有事吗?” 听到小姐叫,春纤忙上前一步,福了一福说:“小姐,这是老爷给小姐心安排来的贴身丫鬟。” 雪雁也稳稳的上前行礼,口里称雪雁见过小姐。 “你是新来的吗?”黛玉喝了口茶,虚扶了一下弓着身子的雪雁。 雪雁直起身子回道:“回姑娘话,奴婢是四爷府中的丫头,奉命来伺候姑娘的” “四爷?”黛玉疑惑的看着雪雁,“难道是雍亲王爷?” “姑娘冰雪聪明,奴婢正是王爷遣来服侍姑娘的。” 黛玉仍有疑虑,王嬷嬷在一边躬身回道:“小姐,既然回过老爷了,应该是无妨的。” 黛玉想想也是,便点点头。王嬷嬷叫外面的嬷嬷进来,吩咐给雪雁安排衣食住处。从此,雪雁便不离黛玉身边,一应饮食起居,衣服首饰,反比春纤更加精心;更有甚者,雪雁本是胡宫山的徒弟,没有人的时候,便教给黛玉一些气功心法,教黛玉一点吐纳伸展的诀窍,黛玉开始出于好奇,练了一段时间,觉得神清气爽,暗暗更加用心。自此,身体也好转了很多。 夏天过去,又是天凉好个秋。贾夫人的病情加重了,黛玉日日不离母亲身边,端茶喂药,十分辛苦,人虽然长高了一些,但也更加清瘦。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十分无奈。夜半无人时,便给娘家写了书信,教给下人送出。 不到一个月,贾夫人便与世长辞,黛玉在灵前尽孝,哭得哀哀欲绝。因为夫人的病故,林如海也病了一场,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林家上下一片惨淡。一日,黛玉正在整理母亲生前的衣物,林如海叫管家嬷嬷来请。 到了书房,给父亲行过礼,便被拉到父亲的怀里。林如海抚摸着不到六岁的女儿细软的头发,潸然泪下。 “玉儿,我与你母亲伉俪情深,如今她去了,只怕我也要随她而去,只是剩下你,无依无靠的,可怎么办呢。” "父亲身体尚健,况且还有弟弟,应该多加保养,不要如此沮丧才好。”虽然劝说着父亲,但却仍然止不住也流下了泪。 “这几年,为父在朝为官,得罪了不少人,幸亏皇上英明,四爷面上虽冷,心里却记着天下黎民百姓,为父表面上做着巡盐御史,实际上却是在查处贪赃,如今你母亲不在了,你弟弟太小,怕以后有人陷害,为父的意思是叫林忠带回去抚养,你呢,就去你外祖母家里,暂时住一段日子,为父一个人,以后做事也方便很多。” “女儿在父亲跟前照顾饮食,对父亲的身体也是好的。” “好孩子,你有这个孝心,父亲深感欣慰,只是你一个女孩家,从小没有了母亲教诲,父亲要在外奔波,家里又没有姐妹互相扶持,你叫父亲怎么放心得下呢,你外祖母家虽然不比家里,但是当初你外祖母也是及疼你母亲的,听说你母亲没有了,又来信说接你去京城,过几天你大舅舅家的表哥琏儿恐怕就要到了。” 黛玉本不忍离父亲而去,只是林如海执意如此,无奈,只好收拾随身物品,等待着贾家的表哥来接。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月,天气已经进入了初冬,贾琏才姗姗而来。坐在会客厅里,看着屋里虽然干净的紫檀木家具和半新不旧的大红猩猩毡坐垫,贾琏在心里嘀咕着,为什么姑妈家里几代世袭爵位,姑父现在又是巡盐御史,满朝廷最肥的差事怎么还不如自己的屋子古董摆设繁多气派。心想着,姑父一届书生,只懂得风花雪月,不懂得经济仕途,把偌大的家业给弄败落了。 招待完贾琏,安排他在外客房住下,晚上,林如海把女儿叫道跟前,拿出一万两银票说:“外祖母家,虽然不需要你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去打点什么,到底是去亲戚家,有什么不便开口之处,尽管自己叫下人去办,别委屈了才好,这一万两银票交给王嬷嬷吧。” 黛玉本就不爱管这些银钱上的事情。自是由奶娘王嬷嬷料理,另外,林如海又拿了一些散碎的银子,大概两千两,交给雪雁留着赏下人。然后除了衣服首饰,平时穿戴用的,黛玉又收拾了两大箱子古今书籍,便带了王嬷嬷和雪雁,随着贾琏坐船北上,直奔京城而去。当然,随行的还有她的老师贾雨村。 打发女儿离开后,林如海便把几个得力的家人召集在一起,到议事厅里坐下。六个灰色衣服的家人一字排开,站在面前行了礼,林如海叫大家在下首方凳上坐了,喝了口茶,方开口问话。 “林啸尘,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 “回老爷话,小人奉您的命令,在秦淮河上收买了二十条花舫,请人教习了二百余名女孩子亲戚歌舞,已出具规模,以备那些大小的官吏采买;不过,还没有得到一些大的动静,平时收集来的消息都按您的要求送到了林管家那里。”林啸尘是一个三十多的中年人,面目儒雅,表面看上去是个书生,实际上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他五年前被林如海在秦淮河边上救下来,从此跟其他五个人一样跟随林如海东奔西走,为康熙的澄清吏治在雍亲王手下办事。 “林啸风,你那边呢?” “回老爷话,小人奉您的命令,在京城东南西北开了四家当铺,生意已经初具规模,小的们都很小心的记着来当东西的各人的来历。所有的记录都没七天一汇总,全部交到林管家手里。” “恩,很好,林啸雨,说说你那边吧。” “回老爷话,小人奉您的命令,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家玉凤楼银楼,各种金银首饰,珠宝玉器也还算齐备,生意上轨半年了,账册和盈利的银两全部按您的要求交给了林管家。” “恩,林啸霜呢?” “回老爷话,药材的生意是我们林家世代经营的,一切都还正常,只是年前去北边进药材,听说了一些消息,全部汇报到林管家处了。” 林如海点点头,抬手示意大家用茶,看了一眼坐在六人首位的管家林忠,开口说道:“这些年,你们都很辛苦,我让管家都给大家准备了点东西和钱粮,这次相聚不容易,过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大事,你们都小心行事,我林如海在此就谢过了。”说完起身,一揖到底,慌得六个下人全都跪在地上,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003】山高水长 黛玉一行八个人,黛玉王嬷嬷和雪雁三个女眷,贾琏,贾雨村还有贾琏的两个随身小厮,分成两艘中等客船,顺大运河北上进京。 此时是初冬时节,越是往北越是寒冷了,黛玉坐在生了火盆的船舱里,一身淡蓝色家常棉衣棉裙,月白狐皮坎肩,双环发髻用淡蓝色丝带绑住,耳垂上各用一粒洁白的珍珠耳钉塞住,几缕散发随意批在消瘦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 王嬷嬷拿了一件白色貂皮披风进来,给黛玉披上说:“天越发的冷了,姑娘披上这个吧。” “哪里就冷到穿这个了呢。”黛玉微微一笑说。 “姑娘在南边住惯了,身体受不了这北方的寒气,别又引起旧疾,倒是奴才的不是了。姑娘好歹多替奴才们想想呢。”王嬷嬷一边说一边给黛玉系好带子,慈祥的端详了一下。转身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上好的碳块。 “我们走了这几日,如今到了哪里了?” “前面是沧州了,晚饭前就能到了的。过了沧州,最多再有两天就到京城了。” 黛玉不再说话,抬手挑起身侧的帘子,望着外边苍茫的运河。 日头已经渐渐的偏向西边,橘色的余晖把江面映射成暖暖的颜色,黛玉默默的思念着自己的母亲生前的音容,牵挂着父亲四十多岁了还要奔波劳苦,两行清泪悄悄的滑落。 雪雁抱了一架小巧的古琴,轻轻的放到一边的几案上,又转到黛玉身前,"抬手放下帘子劝道:姑娘,外边风冷,小心吹着眼睛,我把姑娘的琴取来了,实在无聊,谈首曲子解解闷也好。" “偏是你管着我。”黛玉用白色的绢帕擦拭了脸上的泪痕,到一边铜盆里仔细的洗了手,又亲手拿过一支梦香甜的香焚上,敛襟正坐在古琴前,静静的屏息凝神片刻后,抬手轻轻的抚动琴弦。细致婉转的乐曲袅袅的传出去,在银波滟滟江面上回荡。 贾琏和贾雨村在舱内谈着朝廷上那个阿哥得了皇上什么样的赏赐,那个大臣被贬,那个府上的公子得了什么样的娇妾,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突然传来悠扬的琴声,两人都住了口。对视一会儿,贾琏先开口了:“我这表妹却是弹得如此好琴!” “呵呵,这位林姑娘,不止是琴好,只那一手簪花小楷,就够你们这些大家的公子爷们羡慕的了。”贾雨村在一边微笑着摇摇头,“可惜啊,这位姑娘如果是位公子,林家真是天大的福气了,真可惜啊,是个姑娘家……” “哎~,先生差矣,正是姑娘家,才比我们这些爷们更加好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呢。”贾琏神秘的笑笑。 “噢?此话怎样?”贾雨村疑惑的往前探了探身子。 贾琏便眉飞色舞的给贾雨村如何如何解说着,无非是他家大姑娘因为琴艺出众,被太子爷看重,养在太子府多年,虽然没有近过太子身侧,但是在偶然的一次机会,太子把她送到了雍亲王府里,现在虽然只是个侍妾,但身份也是高高在上了,现在太子爷被废,圈禁起来,太子党已经倒了一大半了,可是四爷却不在其中啊,虽然平日里四爷并不是很待见贾家的大小姐,可是谁也保不定哪天四爷就开始喜欢贾家的大姑娘了,皇上日渐把一些国家要事都交给四爷处理,下面那些官员,哪个敢不买雍亲王爷的帐啊,所以大家都看贾府的脸色。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条客船上,一个灰色棉袍的青年男子站在船头,静静的听着琴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的第十三个儿子,胤祥,去年冬天他因被父亲圈禁后,身体患了严重的风湿;皇阿玛又心疼他,找了个替身,便把他偷偷的放了出来,现在,除了四哥那里,自己却只能够浪迹江湖了。琴声婉转,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从小没有母亲的疼爱,父亲又是至高无上的那个人,嬷嬷们天天教导他身为皇子应该有的威严仪表,公公们只想着伺候主子好好读书,能够得到上面的嘉奖,领到多一点的赏银,哥哥们说他是野种,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读书,那是怎样的一个童年啊!母亲,如果你知道你生下这个儿子却让他饱尝人情的心酸,又何必生下我呢。想着想着,两行清泪也悄悄的在面颊上滑落。 一个下人走到他跟前,打了个千说道:“爷,外面冷,您这身子骨也不能在冷风里吹,还是回舱里去吧。” “哎!我想听听这琴声,你也来烦我。” “爷您想听琴,奴才把船靠近那艘一点就行了,何必非得在外边吹冷风呢。” “也好。”胤祥转身进舱,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脸被黛玉舱里的雪雁瞧见了。 看到十三爷就在附近,雪雁悄悄的回头看了看专心抚琴的黛玉。给王嬷嬷点了点头,便悄悄的走出舱去。 黛玉弹了两首曲子就累了,回头叫雪雁收拾琴的时候发现雪雁没在舱里,以为她去给自己准备茶水去了,也没在意,起身自己想收拾时,王嬷嬷刚好端着茶从外边进来,赶忙上前收拾了。黛玉端过茶,只喝了半口便放下了。王嬷嬷问黛玉是否先用点点心,晚饭还要等一会儿才好,黛玉说不用了,等会儿吃饭就好了,不然现在吃了点心一会儿恐怕吃不下饭了。王嬷嬷点头称是。 胤祥在自己的船舱里静静的听到琴声已经止住,便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慢慢的问面前的雪雁:“去年见过你们林姑娘的父亲,说她有不足之症,现在可好些了。” “回十三爷的话,林家祖上自有养身之法,凡事从饮食上调整,药很少用,用的也都是些滋补的药材,再加上奴婢自从到了林府,便给林姑娘以师傅传授的内功心法做一些调整,如今姑娘的身体比原来好些了。” “恩,好,四哥派你去伺候林姑娘是没错的。”胤祥满意的笑笑,“你快回去吧,现在琴声住了,只怕她要使唤人时找不到你。” “是,十三爷,奴婢告退了。” 胤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四哥拜托自己在着运河上等待的人就是这个丫头,自从那次在林府见到她,那个清丽的身影便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很莫名其妙的那种情愫,有时胤祥暗自骂自己,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动心,再说,自己这个样子,又怎么能去呵护她?可是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呀,胤祥冥思良久,终于决定按下自己的情思,好好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那个娇小的人儿,不如当作自己的妹妹或者是女儿来疼好了,洋人教父不是曾经开玩笑的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吗?想到这里,胤祥的嘴边露出一丝苦笑。 然而,雍亲王爷的心思却是缜密的,早就料到林御史的女儿北上会被江湖上的匪类关注,毕竟是多年的肥缺,谁都会在乎那些丰厚的钱财,沧州又是自古的交通要道,肯定也是那些匪类聚集的地方。所以通过自己的暗哨告之胤祥,叫他带着人在此地等候,暗中保护她到京城。 不出所料,晚上二更左右,胤祥身边的一个高手侍卫突然警觉的握住了手中的剑,胤祥接着也听到了一声不正常的水声,哗的一下,不注意的话,是听不出来的。一个肯定的眼神,侍卫轻声靠近窗口,挑起帘子,看到有个黑影从水中跃起,轻轻的落到贾琏的船上。贾琏此时仍在和贾雨村喝酒玩笑,丝毫不知道外边的一切。黑影似乎只在乎钱财,在贾琏的船上搜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便悄声溺入水里,准备上黛玉的船。 就在此时,侍卫已然转身到了船头,轻轻一点船头,便如白鹭般一跃而起。提前一步像一片落叶一样,俯在黛玉的船舱上面。黑衣人刚露出水面,还没等上船,便给侍卫的一记飞镖夺去了性命。霎时间,一股血腥的气味儿在江面上散开,在舱内喝着人参粥的黛玉被血腥气一冲,感到一阵阵恶心,终于忍受不了,转头哇的吐了一地。 “姑娘!”雪雁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扶住,轻轻的揉搓着她的后背,王嬷嬷急忙拿来了茶水,一边递给黛玉漱口。一边另叫船家大嫂进来打扫。 “雪雁,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气?”黛玉仍旧轻喘着。 “姑娘,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这江面上真有一些不怕死的谋才之辈。”雪雁恨恨的说。 这是仓外一个沉着的男声传进来:“林姑娘受惊了。” “是谁在外边?”黛玉惊呼道。 “姑娘别怕,是十三爷的人。”雪雁急忙安慰着。 “十三爷?”黛玉诧异的看着雪雁,知道她是四爷府上的人,认识十三爷也很正常,可是母亲曾经给自己说起过,十三爷因为一点小错,被万岁爷囚禁在养蜂夹道里呢。 雪雁也不答话,走到舱口对外边说:“姑娘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请十三爷不必担心。” 然而,盗贼并不止是一个人,接着就有三四个身影纷纷跃上黛玉的船。侍卫来不及答话,便起身跟那些人打到一处。 胤祥在自己的舱里看的十分清楚,吩咐剩下的三个侍卫也去迎战,要速速解决,以免拖延时间给黛玉带来更大的危险。一面亲自出来,轻身跃到黛玉的船上,站到舱外。 “林丫头,不要怕。” 听到胤祥的声音,雪雁立刻不再紧张:“姑娘,十三爷就在外边。” 黛玉再怎么害怕,也没忘了礼数,赶忙说:“快请十三爷进来。” 胤祥也不客气,弯身进了船舱,昏昏的烛光下,黛玉慢慢的起身,洁白的云锦貂皮披风里露出淡蓝色的衣裙丝带,白净的脸颊,乌黑的眼眸,因为害怕也因为羞涩而浮上一层水汽。 “民女林黛玉见过十三爷。” “丫头,我可不是十三爷,我现在啊,就是一个平明百姓。”胤祥微微一笑,搀起黛玉。雪雁另抓了一把香扔在火盆里,浓浓的香气压住了血腥味儿。 胤祥陪着黛玉喝着参茶话些家常,全然不顾外边杀的血雨腥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侍卫在外边请十三爷的安,胤祥起身告辞,吩咐雪雁多加小心照顾姑娘,有事可以通过暗号联系,自己就在不远处暗中随行。黛玉又深深一拜,谢过十三爷的相救之情,一边又吩咐王嬷嬷拿来纸笔,写下了一些对风湿病有利的食材,嘱咐胤祥一定要在膳食里多注意调整,胤祥欣然接受,摸摸黛玉的头,飘然而去。 【004】宝黛初会 却说贾琏和贾雨村早就听见了外边的打斗声,只是不敢出来看,可恨两人竟忘了黛玉三个女眷的安危,只顾着自己躲藏起来。直到外边没有了动静,只剩下呜呜的风声,贾琏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慌忙叫小厮吩咐船家往黛玉的船上靠过去,探视黛玉的安危。 黛玉也不计较,只说自己安然无事,已经睡下,根本没让贾琏进舱。 次日,贾琏打发人重新收拾了船只,便急急忙忙往京城赶去,因为有十三爷暗中的保护,倒也平安,船家生怕再有变故,卯足了劲,一路黑白不停,第二天下午便赶到了京城。因为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日到京,贾家的人还没来得及来接,贾琏只得安排人顾了一辆车,让黛玉三人坐着车,自己和雨村骑着马,带着小厮,另用车装了行李,一路也算是浩浩荡荡的往宁荣街走去。 这日,雍亲王的十三岁的四子弘历因在康熙身边读书,见自己的皇玛法懒得吃东西,便给师傅告了个假,带了两个侍卫,换了衣服,悄悄的溜出来给康熙寻找好点心。三人骑着马在大街上溜着,东张西望,正巧撞到了贾琏的马前,贾琏何许人也,见面前的小哥虽然穿着貌似平常,可那棉袍的料子也是上好的雪锻,这雨过天晴的颜色,正是今年进上的,他们贾家祖上就是管着皇家织造的事情,现在虽然都入京做了京官,这些事情,还是非常熟悉的。于是赶忙下马抱拳,嘴里直说冲撞了爷,还请爷恕罪。心里却想着,这位小爷是那个王爷家的阿哥,自己怎么没见过。 弘历本无心张扬,却见面前这个俊朗的公子哥见了自己如此谦恭,一双眼睛直盯着自己的棉袍,想了想,突然明白,这袍子却是皇玛法刚刚赏下的雪锻做得,因颜色并不是皇家的颜色,今天自己随意换了,不想在此地被人认出来了。于是笑笑,说:“你是那家的公子,我怎么看着有些面善?” “奴才贾家荣国府的,贾琏。” “噢——,是元姑娘的娘家兄弟。” “正是小人,有什么用的找奴才的,还请爷吩咐。” 贾雨村并不认识弘历,但见贾琏如此谦恭,想来也是个大人物,于是也在一边行礼打千,低头垂手,不敢言语。 黛玉却很奇怪为什么马车突然停住了,看一眼雪雁,雪雁便挑开帘子往外瞧,一阵风从帘外吹来,黛玉一不小心,手里的白色绢帕被风卷到车外,不偏不斜,正好落在弘历的怀中。黛玉顿时心里一阵悸动,莫名的把手放在自己心口。雪雁却看清楚了外边是四阿哥弘历带着两个家人,于是微微一笑。 突然一阵如兰的清香在面前飘过,一方白色的绢帕落在自己的怀里,弘历惊诧的转身,正好看见雪雁微微的一笑,也看到了雪雁身后的那个女孩。心口一紧,目光便不能离开。 “爷,咱们还有事,就请贾公子自便吧。”看到弘历呆住的样子,左边的侍卫卫若兰小声提醒着。 弘历回神,一摆手,示意贾琏先过,贾琏自是不肯,谦让着弘历。弘历不动,贾琏无法,只好作了个揖,告了声罪,带着家人继续向前走。 弘历盯着那辆宝蓝色毛毡棚布的马车,站了很久,直到马车拐弯,看不见了,方把帕子放入袖中转身离开。 黛玉的车跟着贾琏的马转过一条街,便到了宁荣街上,从晃动的车帘子缝隙里看出去,这条街却也是繁华的紧,各种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尽显京城的热闹。过了宁国府,马车便在荣国府的门前停下,早有家人跑进去报信,但见另有一辆八宝翠盖车过来,王嬷嬷和雪雁扶了黛玉换了车,有年轻干净的小厮上来拉着车从一侧的旁门进去,转过两道门,车停下,又有一顶小轿在那里等着,王嬷嬷又扶了黛玉换了轿子,有四个体壮的嬷嬷上来抬了,一行人跟随着往内院走去。 进了贾母的院子,早有七八个袅袅婷婷的女孩笑着在门口迎接,见着轿子来了,有两个跑进去送信,娇声喊着林姑娘到了。另外几个纷纷上前,打帘子的打帘子,搀黛玉的搭过黛玉的手,轻轻稳稳的扶着黛玉下了轿子,其间小心服侍,软言细语这里不多多说,曹先生在红楼原著里说得已经很详细了。 进得屋来,之间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上座,黛玉便知那是自己的外祖母,刚想跪拜见礼,却被贾母一把拉到怀里,哭道:“我可怜的孩子,怎么你母亲就去了。”黛玉也忍不住哽咽着哭起来。在场的人无不拿着绢子拭泪。 哭一阵子,邢王夫人二位夫人忙上前劝住了,黛玉方下来给贾母重新行礼,又给二位舅母见礼。 邢夫人倒也没什么,很是客气的搀起来,王夫人也热情的拉着黛玉的手,细问几岁了,可曾上过学,黛玉一一作答,却没忽视二舅母眼里的一抹精光闪过。 贾母又拉黛玉坐在身边,详细问着黛玉母亲去世前的光景,黛玉也一一回答,其间不免大家又掉了眼泪。幸好李纨带了姐妹们来了,大家互相见礼介绍,贾母才止住了泪。又有王熙凤最后来了,絮叨一番,夸赞一番,拉着黛玉的手说妹妹想要什么玩的用的,只管找我之类的话。黛玉忙点头答应。贾母又叫去见两位舅舅,邢夫人亲自带着黛玉去了。 王嬷嬷带着雪雁上来给贾母见礼请安,贾母又说了些客套话,见黛玉只带了一个奶娘和一个小丫头子,心里怪着林如海没有拿着黛玉当回事,书生家,只知道自己风花雪月,苦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便叫凤姐另派了两个嬷嬷服侍黛玉,又把在身边给自己捶肩的鹦哥给了黛玉使唤。 王嬷嬷请问黛玉的住处时,贾母叫把宝玉挪出来,把黛玉安排在自己房里的西暖阁里。便有人请问宝玉挪到哪里,贾母的意思是挪到外面,另安排房间,王夫人却说,两人还小,就叫宝玉在外边的碧纱橱里安置,暂且过了残冬再另收拾屋子也不迟。贾母本愿意让黛玉和自己的孙子多相处的,听王夫人如此说也就点了头。只是王嬷嬷却在心里嘀咕,都说贾家是公侯世家,王夫人也是大家出身的小姐,怎么连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都不懂,却让自己的儿子和外甥女同在一所屋子里。她哪里知道王夫人是因为见贾母见了外孙女就忘了孙子,一切都已外孙女的事情为第一位的,心里早就翻到了醋缸,恨起黛玉来了。 黛玉去大舅舅处没见到大舅舅,只陪大舅母略坐了坐便到王夫人的房里拜见二舅舅,结果贾政也因不忍见黛玉徒增伤心,只让婆子带话来劝慰了几句,说以后再见。王夫人便携着黛玉的手往贾母房里来伺候用饭。陪着贾母用饭的不过是三春姐妹和黛玉,王夫人带着凤姐李纨在一边伺候,各个丫头婆子全都屏息凝神站在一边,满满一桌子饭菜,鸡鸭鱼肉,獐狍鹿兔,无所不有,凤姐还在一旁说简慢了妹妹了。黛玉细心观看各位的行事,与自己家里大不相同,只得慢慢学来,一顿饭却仅吃了两口饭,一点清淡小咸菜。便不再动筷子,凤姐忙上前来询问,黛玉只说自己从小就是这样,吃饭不过是应景而已。 晚饭后大家又闲话了几句,贾母便吩咐大家都散了,黛玉一路劳顿,今日便早些休息去吧。黛玉答应一声,便跟着鹦哥王嬷嬷往里间去了。雪雁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黛玉进来,紫鹃雪雁伺候黛玉解了双环发髻,用桃木梳子梳理了乌黑的长发,脱下外边的大衣裳,换了白色丝绸睡衣,雪雁扶着黛玉去床上躺下,紫鹃去收拾黛玉的衣服首饰。黛玉等雪雁替自己掖好了被子,轻声问道:“外边碧纱橱里是谁休息?怎么也有丫头婆子在那里收拾?” 雪雁知道无法隐瞒,只好把当时贾母和王夫人的对话如实讲了,黛玉一怔,想了想,自己无依无靠,投奔而来,却被人这样看轻了,止不住泪水滚滚而下。雪雁忙温言相劝,无奈黛玉一时又想起自己的母亲芳华已逝,父亲仍是奔波劳苦,自己如浮萍般飘零,无论雪雁怎么劝,仍是止不住泪水。紫鹃见了也忙上前劝道:“姑娘不必多心,老太太必定是及疼姑娘的,在这里,无人能及宝二爷,今儿姑娘一来,即刻把二爷挪出去了,看见老太太的心,姑娘如一味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呢,如果病了,林家姑老爷也是伤心的。姑娘快别这样,早些休息将养身子要紧。” 提到自己的父亲,黛玉不由得止住了眼泪,叹了口气睡下了。 宝玉本是出去跟那些公子哥儿们吃酒听曲的,回来时已有三分酒气,见了贾母和王夫人,也自有袭人等服侍着睡下。 【005】全心呵护 却说雪雁服侍黛玉睡下以后,在一旁把黛玉随身带来的衣物首饰整理收拾妥当了,又等紫鹃(贾母的丫头鹦哥被黛玉依着雪雁的名字改了紫鹃)也睡下,跟王嬷嬷悄悄的说了一声,便出门了。到了院里,看左右没有人,一个轻身上房,便王雍亲王府的方向飞去。 雍亲王府后花园的湖心岛上的小书房里,胤禛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听着雪雁说着白天发生的一切。末了,胤禛抬起头,冷漠的目光看着窗外,淡淡的说:“你说今天在街上看见弘历了?” “是的,王爷,四阿哥带着两个侍卫在街上逛,正好遇到我们,贾琏是个圆滑人,见了四阿哥就知道他是皇家人,很是谦恭。” “林姑娘的住处跟那个宝二爷在一所房子里?” “是的,是里外间,林姑娘为此伤心了一个晚上。” “恩。”胤禛的脸更加阴沉了,“哼!这也是大家子的行事吗?” “贾家的饮食也颇不合姑娘的脾胃,奴婢看着,他们全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跟林家的饮食习惯大不一样。” “恩,你要多想想办法,姑娘的身体要紧。” “不如请王爷下一道谕,让贾家给林姑娘另安排一个院子,奴婢等人也好自己给姑娘添加些膳食。” “这个不妥,太张扬了,容易让人怀疑,把林姑娘置于危险的境地。” “王爷……”雪雁欲言又止。 “说下去。”胤禛的声音仍旧冷漠,但是却夹杂着一点着急。 “王爷,咱们府里不是还有元姑娘吗?她可是贾家的大姑娘。如今贾家在外边飞扬跋扈,不都是靠着这位姑娘吗?” “贾家跟其他朝廷大员家相互联姻,已经是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不仅是一个元姑娘是他们的依靠。” “王爷可以利用元姑娘给贾家下一道愈啊。” “你去吧,好好照顾姑娘,千万不能有闪失,有什么需要,尽管到王府来取。” 雪雁答应一声,飘然而去。 胤禛也回到前面福晋那拉氏的房里。两人在灯前相对而坐,那拉氏拿着一个绣品在专心的绣着,胤禛喝着茶,也不说话。 半盏茶的时间,福晋那拉氏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道:“爷,可是有什么事情不顺心吗?” “林如海的女儿进京了。” 那拉氏是大将军飞扬古的女儿,跟胤禛青梅竹马,是从小的夫妻,感情很深,只是迫于皇家的规矩,胤禛纳了两个侧福晋和几个格格。但是无论大小事情,福晋那拉氏还是在背后给胤禛细心打点好的。那拉氏知道,林如海的女儿进京,也意味着南边的事情按计划进行了。不久的将来,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林姑娘进京,爷的事情就可以放开去做了。”那拉氏放下针线,起身给胤禛添了茶水。 “可是贾府里的众人并不待见林姑娘,林如海一家几代为朝廷效力,我们皇家却连人家一个女儿都照顾不了。” “这有何难,回头我安排就是了。”那拉氏转身到床前整理了一下被褥,“爷今晚还是不要在这里歇息了,叫元姑娘来伺候爷吧。”温柔的眼神似乎汪出水来,让人看不不由得心疼。 胤禛闭上眼睛,想了想,点了点头,无奈的轻叹一声,皇家的悲哀,就是难有真情。 这个夜晚,同样不能入睡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四阿哥弘历。 书房里,弘历独自一人坐在等前翻阅着《史记》,只是心情杂乱无章,无法静下来细读。长叹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绢帕,一股淡淡的幽香又浮在面前。轻轻的展开,只见一株青草绣在绢帕的一角,如兰非兰,风姿卓越;边上更有一个“黛”字,正是秀美的簪花小楷。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呢?弘历把绢帕凑到唇边,静静的嗅着上边的清香,仔细回忆街上的惊鸿一瞥,心情愈来无法平静。 康熙因为看折子错过了困头,由李德全搀扶着,晃晃悠悠的迈进来,抬眼看见弘历独自一人在灯前发呆,感到奇怪,便咳嗽了一声站住不动。 弘历醒神,回头看见康熙站在门口,慌忙起身参拜,口里说着:“孙儿弘历参见皇玛法,愿皇玛法恕孙儿未曾迎接之罪。” “弘历啊,你今天是不是偷偷的出宫了?”康熙一边抬手示意他起来,一边悠悠的问道。 弘历偷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德全,但见李公公一脸笑意,于是放心了,上前搀着康熙坐下,又笑着捧过宫女递上的茶方撒娇的说:“皇玛法是不是又来给孙儿讨东西呢?” “臭小子,你今天托李德全给朕送上的点心很不错,比宫里的强,还有吗?这会儿朕又有点饿了。” “有啊,不过,这些跟给您进上的那些可不一样,您不一定爱吃呢。” “拿来看看。” 弘历吩咐宫女端了一盘子老北京的驴打滚。康熙拈了一块放在嘴里,片刻,只叫好吃,又吃了两块。回头拿帕子擦手时看见了桌子上的一方白色绢帕。正欲伸手拿时,却被弘历一把收起来。 “嗯?”康熙瞪着弘历。 “皇玛法,这个帕子不能用,孙儿给您另拿一个。”说着,从宫女手中接过帕子递给康熙。 康熙也不说话,擦干净了手,扔了帕子说:“这会儿可以了吧?拿来我瞧瞧。什么珍贵的物件,连朕都不能用。” 弘历嘿嘿笑着说:“皇玛法,这个帕子平常的很,您还是别看了吧。” “怎么,是不是叫你老子来,捶你一顿方才拿出来我瞧?”康熙也上了牛脾气,非瞧不可。 弘历没办法,只能又从袖子里拿出来,捧到康熙面前。 “嗯。只闻着这个香味儿,就知道帕子的主人不俗。”康熙接过帕子,仔细端详着角上的刺绣,“臭小子,实话说出来,皇玛法给你做主,不说的话,这帕子朕就收了。” 弘历慌忙说:“别啊,皇玛法,我说就是了,这是荣国公贾家的表姑娘的帕子,今天白天她刚来京,在街上孙儿撞见了接她的贾琏,说了两句话,这姑娘的帕子被风吹到孙儿手上,孙儿是要找个机会还回去的。” “贾家的表姑娘?是不是姓林?” “皇玛法真是明察秋毫。” “你小子,少来那一套,她娘贾敏跟他爹林如海的婚事是朕钦定的,难道朕还不知道她是贾家的外孙女吗?”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姑娘如今多大了?林如海这家伙,这么多年来也没跟朕说起过有女儿的事,也怪朕,就没想到问问。” “孙儿没看清楚,不敢乱说,皇玛法如果想见,想个办法接出来见见就是了。”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却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朕见不见倒无所谓,你小子是想见见这位姑娘吧?”康熙笑着敲了一下弘历的头,“明天传朕的旨意,林如海在江南办事有功,听说他女儿进京了,特派阿哥弘历前来探视,有何需求尽管说,朕当替爱卿照顾好女儿。” 说着,也不看弘历吃惊的眼神,竟自扶着李德全走了。 贾府里,大家都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贾政并没有在王夫人房里歇息,而是去了赵姨娘房里,王夫人独自在佛前念着佛经,虔心朝拜,看上去平静也虔诚。 外面彩云回禀说琏二爷来了,听太太吩咐。 王夫人便抬起头来,眼中一抹恨恨的精光闪过。 内室里,只有两个人,王夫人坐在炕桌一侧,贾琏站在一边。 “琏儿,虽然你是大老爷那边的人,婶娘我这几年也待你不薄吧?” “太太是明白人,太太叫我们两口子在这府里管事,琏儿媳妇是您娘家的侄女,无论什么事,琏儿都唯太太的命令是从。”贾琏忙作了个揖说道。 “恩,如今你珠大兄弟早早的去了,宝兄弟还小,不懂事,你呢,又没有个亲娘疼你,婶娘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来疼。” “侄儿铭记婶娘的厚爱。” “这次你去你林姑妈家,见你林姑父如何?” 贾琏心里明白,王夫人是惦记着林如海生病死去,林黛玉年幼,偌大的家业无人料理,正好算计算计。不敢隐瞒,只得实话实说:“林姑父身体看上去是不大好的,像是烙下病根了,只是姑父一届书生,不懂经济仕途,家业也有些败落了。” “话虽如此,怕是你没想到,林家几代的基业,比我们家是只强不差的。况且他们家开支又小,不至于败落了,是不是转到外边了,也不可知。” “太太这话说的是,侄儿以后小心查访便是了。” “恩,你去吧,如今你那媳妇眼里越来越没有我这个姑妈了,一味的讨老太太开心,把我撂倒一边去了。” “侄儿却不曾忘了太太,求太太别想多了。”贾琏有打了个千儿,“太太早些歇息吧。”说着便告辞回房,自找凤姐说话去了。 【006】宝黛再会 第二日一早,黛玉刚刚起床,尚未梳洗,宝玉便匆匆的进来见黛玉,原来是早上一醒来,袭人便在宝玉耳边说了林姑娘如何如何貌美如仙,挠的宝玉心里直痒痒。 见宝玉也是衣衫不整的进来,紫鹃到没什么,这种事情是见惯了的,雪雁却皱起了眉头,因自己是个丫头,又不好锋芒太露,只得福了一福,请了声安,说道:“宝二爷等会儿再来,姑娘还没梳洗呢。” 宝玉却不理她,只走到黛玉跟前,细细的往脸上瞧了,见黛玉双眉若蹙,杏目含情,娇喘微微,欲言还嗔;不由得心神激荡,上前抓住黛玉的手说:“这个妹妹好生眼熟。” 黛玉自小养在深闺,除了父亲,从没和男子如此亲近过,不由得恼羞成怒,待要怎样,又想起这是外祖母家,自己刚来是客,不好怎样,于是猛地抽出手,转过身去,眼泪汹涌而下,泣不成声。 雪雁见了,知道黛玉心里难过,顾不得主子奴才,赶忙上前来拉了宝玉出门,一边说着:“二爷快去梳洗吧,省的一会儿老太太叫时让奴才们挨骂。”一边连推戴桑送到袭人身边。 这边紫鹃忙上前扶了黛玉,细细的劝说着:“姑娘快别生气,这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因为老太太疼爱,太太也不敢怎么样,以后这样的事情多着呢,姑娘白白的赔上眼泪。”一边吩咐婆子端来热水给黛玉梳洗。 须臾,便有老太太身边的鸳鸯进来,叫二人去前面吃饭,黛玉只好忍住了,当作没事一样跟着鸳鸯去前面,只是因心中有气,更没进多少东西,便依旧回来在床上歪着掉泪。 雪雁便寻出南边带来的各样点心,给黛玉端来,劝着用点,王嬷嬷自去打点下人,寻了个理由出门,给黛玉买些新鲜的水果点心回来。 将近中午十分,鸳鸯进来,跟紫鹃说雍亲王福晋来了,请姑娘前面去见见呢。紫鹃忙扶黛玉起身,又拿出见客的衣服,重新换了,又略拢了拢头发,攒上了一根珍珠小钗,便随着鸳鸯到贾母房中来。 迎春姐妹三人早就在贾母房中了,雍亲王福晋拉着探春的手,对着迎春和惜春笑着说:“天下的绝色都集中在老太太家,元姑娘那样贤淑的一个人,现在看到这几个,也是这样好模样。” 贾母也因为雍亲王福晋的亲自到来感到荣光,王夫人的喜悦更不能提,亲自捧茶毕,笑着回道:“福晋过奖了,这些丫头,不过长得干净罢了。”因见黛玉姗姗来迟,心里怪她轻狂,顾明知她到了也没回头,装作不见的样子。 谁知雍亲王福晋不等黛玉来行礼,便起身走到黛玉跟前,拉着黛玉的手说:“这个姑娘更加灵秀。” “这是我的外孙女,我那可怜的女儿敏儿的独生女。”贾母也赶忙站起来回道。 “老太太还是坐着吧,咱们自家娘们,就别弄那些规矩了。”那拉氏一边示意贾母坐下,一边拉了黛玉坐到自己身侧,拉着手,抚摸着黛玉的发髻,疼爱的看着她说:“竟是林御史的千金,林御史乃是咱们大清的探花,贾夫人也是咱们大清的第一才女,怪道姑娘身上有浓浓的书卷气。” 黛玉因被拉着手,无法行礼参拜,只得站起来回道:“多谢福晋夸奖,福晋谬赞了。” “这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那拉氏又拉黛玉坐下,“怎么生的这样柔弱?可是有什么病症不成?也该找个大夫好好的瞧瞧。” “谢福晋关心,只是黛玉从小便有不足之症,从会吃饭起便吃药了,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药,只不见好。” “正经的找个太医瞧瞧吧,可别叫那些人给误了,你从南边来,想必我们北方的饭菜也是吃不惯的,回头从府里挑几个苏州厨子来,给你调理一下饮食,只怕好的快些。” 王夫人见雍亲王福晋见了黛玉就把别人撂倒一边,再也不管不顾,心里更加记恨黛玉,听见又要派专门的厨子来给她,势必又要加厨房用具,家道艰难,徒增花费,心里更加烦恼。 贾母见雍亲王福晋如此喜欢黛玉,在一边看着却也十分高兴,听见专门派厨子来给黛玉调养身子,赶忙说:“实是不敢当的,只是福晋赐的又不敢辞,如此就多谢福晋关心了,又叫凤姐另收拾房间给黛玉居住,另派几个女人过去单独照看饮食。 这里正闹着,家人忽然来报,四阿哥到。 众人慌忙起身参拜迎接,独有那拉氏稳稳的坐在那里,拉着黛玉,不曾动一分一毫。 但见弘历一身宝蓝色杭绸长袍,外边月白背心,一根乌油油的鞭子垂到腰际,龙眉凤目,尽显皇家富贵。微微一笑,温和儒雅,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 “众位夫人小姐免礼吧,皇玛法派孙儿来,只是说几句话,带几样东西给林姑娘,并没有其他事情。” 听说是为了自己而来,黛玉忙也站起来行礼,弘历虚扶一下,说:“姑娘无需多礼,万岁爷说了,林家几代忠良,林御史为朝廷鞠躬尽瘁,朕听说林家姑娘进京,特送些小玩意给姑娘玩吧,还有六十部今年新选上来的书籍,也叫弘历给姑娘送来,另外有四个宫女,倒也灵巧,送给林姑娘说话解闷,以解远离家乡之寂寞。林姑娘的饮食起居并不劳烦政公家里,另从内务府按格格例发放。”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串沉香木的佛珠说,“这是皇上平时随身的佛珠,送给林姑娘,如果有少了什么,尽管拿着这个去内务府要去,千万别委屈了才好。” 黛玉一一答应着,抬手从弘历手中接过佛珠,转身交给雪雁收好,然后深深拜下去,谢皇上恩典。 屋里的众人除了那拉福晋以外,其他的人像傻了一样,愣在那里。 说完了皇上的话,弘历忙到那拉氏身边,请了个安,并问候阿玛安康。然后在那拉氏身后坐下,早有凤姐亲自捧上香茶。一屋子人包括贾母在内都站着,不敢随意说话。那拉氏笑道:“大家还是都坐下好,这样倒是我们娘们讨人嫌了。”说着,又把黛玉拉了在自己另一侧坐了,贾母等人都赔着笑,纷纷坐下,只凤姐和李纨站在王夫人身后。 “如今皇上都下旨了,林姑娘也就放开了心住在这里,闷了,就到王府去逛逛,陪我说说话,我自幼跟随父亲在边疆长大,还没去过江南呢,听说江南风景如画,倒想听姑娘多给我说说才是。” 黛玉忙回道:“福晋的话,民女自当遵从。” “瞧你,老这么民女民女的,听着多别扭,咱们满人,可没你们汉人那么多规矩,在我面前,你当放开些好。” 大家说笑着,那拉福晋和四阿哥弘历在贾府用了午饭方回,其间黛玉一刻没离开福晋身侧,赚足了王夫人等人妒忌的目光。 弘历陪着母亲那拉氏出了荣国府,那拉氏拉着弘历的手,两人同上了一辆车,车里,那拉氏慈祥的眼光盯着弘历问:“弘历,你是不是对林姑娘有什么想法?” “额娘,”弘历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儿子说不好。” “孩子,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是你叫我一声额娘,又从小在我跟前长大,一些话,我也直接跟你说吧,咱们爱新觉罗家族,肩负着天下黎民百姓的幸福,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的。你的婚事当由你皇玛法钦定,娶得必定是咱们满洲八旗的女子,林姑娘是汉人,虽然也能参加选秀,但是,却……” “额娘,您别说了。”想到现实的残酷,弘历低下了头。 “孩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这几年在皇上身边读书,有些事情比额娘还明白,你好自为之吧。” 马车缓缓的朝雍亲王府走去,里面尽是母子之间的深情。 荣国府里,贾母的屋子里可就更热闹了,鸳鸯带着两个婆子,帮着黛玉收拾着康熙赏赐的两大箱子东西,什么古董瓷器,珍珠翡翠,人参燕窝,胭脂香粉,丝绸锦缎,花样丝线,笔墨纸砚,茶叶糕点,样样都是上好的贡品。鸳鸯叫人一样样登记了,安类别分好,收拾起来,送到贾母院子东面的一个单独的小院里。那里是贾母刚吩咐了给黛玉单独收拾的一个小独院,虽然小些,正方厢房都是全的,康熙送来的四个宫女也都在那边院里收拾着,王嬷嬷则看着两个婆子收拾着厨房用具,和米面蔬菜等。雪雁则去给黛玉熬着参粥,紫鹃端了茶,在黛玉身边伺候着。 “姑娘这下不用难过了,搬到那边,也清净些。” “如此一来,不知招了多少人的记恨。”黛玉仍旧闷闷的。 “这是万岁爷的意思,他们就是记恨,也不敢说出来呀。”紫鹃服侍了黛玉一天,就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从不给下人脸色看,自己的命看来比太太屋里的彩云彩霞还好。 “往后看着罢了。”黛玉接过紫鹃手中的茶,喝了半盏,自去拿了本康熙送来的新书去读。 【007】忘年之交 自从搬到小院后,黛玉每日除了给贾母请安外便呆在自己的屋里看书,或者刺绣,偶有三春姐妹过来闲聊几句,除了宝玉偶然过来讨人嫌外,倒也清闲自在。 宫里来的四个宫女,黛玉分别改了名字,排着紫鹃雪雁往后,依次是朱雀,青鸾,蓝鸢,黄鹂。大清朝的宫女,都是八旗大家的女儿,都是选到宫里以备后妃的人选,这些女孩儿的身份,在家里比贾家的三春还高贵些,如今被康熙一道圣旨赏给黛玉,可见对黛玉的厚爱。这四个宫女针线女红都是拔尖的,琴棋书画都是经过内务府调教的,说话行事也都是大家的风范,跟在黛玉身边的日子里,贾家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们没少被四个人教训,如此黛玉到少生一些闲气。不过平时,因黛玉丝毫没有小姐的架子,跟大家说话也都很随意,没有宫里那些主子们的挑剔和脸色,四个人倒是过得开心自在,每日里照顾黛玉的饮食起居更加上心。 王夫人因娘家哥哥升了九省检点,忙着回去帮忙请客吃饭,没有时间前来寻事,黛玉也懒得去她跟前请安,只说老太太说了,病着,不让轻易出来走动,怕吹了冷风。慢慢的也到了年根底下。 这日,黛玉自在绣架上给近完工的田园烟雨图收尾,紫鹃也在一边做着黛玉的过年的衣裳,按理,姑娘们的衣裳都是由针线上的专人给做的,只因黛玉闲她们手脚不干净,做了的衣裳都不穿,放在一边赏了小丫头们,衣裳便由紫鹃带着康熙赏下的四个宫女亲手给她做了,反正这里并不缺少丝绸锦缎之类的东西,样样都是康熙老皇帝赏的,颜色花样又都是弘历亲自挑选的,黛玉倒也喜欢。 几个女孩子正在专心刺绣的时候,雪雁从外边进来,在火盆上烤了烤手说:“姑娘,外边下雪了,好大的雪花。” 年轻的女孩子们平日里无聊的紧,又不能像男子一样可以随意出门,所以都是喜欢下个雪啊雨的。 “你从哪里回来,看这一身的湿气。”黛玉看着雪雁被雪打湿的刘海,微笑着问道。 “姑娘看看这个。”雪雁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帖子,交给黛玉。 黛玉接过看时,却是一张请柬。打开看,正是雍亲王福晋送来的,要请自己去雍亲王府踏雪赏梅。 “姑娘,去吧。”雪雁早就知道请柬里的内容了。 “只是……”黛玉仍有顾虑,毕竟这里是外祖母家,福晋只请了自己,好像有点不合情理。 “姑娘放心,福晋说了,如果姑娘觉得孤单,可以带了姐们们同去。”雪雁笑着看看周围几个女孩子。大家都是雀跃的眼神。 “福晋还说了,包括贾家的几个姐妹。”雪雁又说。 “那,紫鹃去找鸳鸯姐姐说去吧,朱雀青鸾收拾一下,蓝鸢黄鹂去打水,准备洗脸,雪雁你等我把这幅绣品收尾了,找个盒子装起来给福晋带去。”吩咐完了,黛玉忙又低头绣起来。 等大家都准备好了,黛玉的绣品也绣完了。雪雁自拿了一个盒子,把田园烟雨图收好。姐妹几个忙服侍着黛玉重新梳洗换装。 雍亲王府自是派了车来接的,黛玉带着雪雁等自上了雍亲王府派来的三辆大车,三春姐妹上了贾府准备的车,各自的丫鬟婆子也都乘了车,一路逶迤而去,倒也气派。 雍亲王府后花园的梅园里,康熙早早的带着弘历微服来了,胤禛带着福晋那拉氏站在身旁,两个侧福晋带着各位格格们在外间伺候着。李德全在门口等候,见车来了,自带了黛玉等人到后花园去,进了梅园,李德全叫其他人都在外间候着,独领着黛玉进去了。 黛玉跟在李德全身后,轻轻的进了西暖阁,那拉氏早就站起来接过黛玉,带到康熙跟前,说:“这是老爷子。” 黛玉何等聪明,能让那拉氏叫老爷子的人,还有别人吗?于是赶忙跪下,嘴里说着:“民女林黛玉参见万岁。” 康熙狡猾的眼神里带着笑意,看着一边的弘历说:“好聪明的姑娘啊,你怎么知道朕在这里?”一边叫那拉氏扶起黛玉。 “万岁爷龙威,民女在外边就感觉到了。” “噢?说说看。” “能叫一个老公公出去迎人,又叫亲王福晋叫老爷子的,除了万岁爷,再没别人。”黛玉看到了康熙眼里的笑意,觉得很放松,毕竟还是个六岁多的孩子,有时候童言无忌也是有的,何况黛玉本来就是率真而为的人。 “看来你不愧是林如海的女儿,真是秀外惠中,长的嘛,颇有你母亲的风采,这才情嘛却是你父亲的熏陶了。” “多谢万岁爷夸奖。” “你也别万岁万岁的叫了,天下皇帝都喜欢人家叫万岁,可到头来那个有能活到一万岁?再说了,真能活到一万岁,那成什么了?啊?哈哈哈。”老康熙自顾的笑着,大家都微微而笑。 “皇阿玛,儿媳早就想要个女儿,只是没那个福气,如今见了林姑娘,打心眼里喜欢。还请皇阿玛替儿媳做主。”那拉氏说着便跪下去。 “呵呵,林丫头,你的意思呢。”康熙微笑着看黛玉。 “蒙福晋错爱,黛玉愧不感受。” “愧不感受呢,却是不必,错爱也是没有的事,朕见了你都喜欢,何况老四媳妇。”康熙说着看看边上的弘历。 “多谢皇阿玛成全。”那拉氏慌忙谢恩,黛玉也只得跪下,对那拉氏行女儿之礼。 “好了,老四媳妇,你女儿也收了,是不是该去准备点好吃的孝敬孝敬朕阿?” 那拉氏答应着,一边又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对翡翠镯子,说:“黛儿,这是额娘的额娘留给我的东西,虽不算贵重,但也是个念想,今日就当作见面礼了。”说着亲自给黛玉戴上。 “额娘的镯子还不算贵重,全大清就这一对儿呢。”弘历在一边凑着热闹,“这可是皇阿奶送给您的见面礼儿呢。” 康熙在一边也点点头,黛玉便明白这是佟佳皇后也就是雍亲王的养母送给她的见面礼。也就是婆婆给儿媳妇的礼物,如今被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总觉得隐隐的意味着什么。 不敢多想,回头叫雪雁拿过自己绣的田园烟雨图,双手捧到那拉氏的面前,半跪下说:“这是女儿孝敬母亲的,还请母亲别嫌粗糙才好。” 满人都习惯孩子们叫自己额娘,汉人则习惯叫自己的母亲为娘亲或者母亲,那拉氏见黛玉叫自己母亲,可见是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称呼,于是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孩子,感动得掉下了泪。 “你们两个这一来一往的,把朕这老头子撂倒一边算是怎么回事啊?”康熙像个孩子一样委屈的说道。 那拉氏破涕为笑,赶忙收了黛玉的礼物,也来不及打开看便给康熙跪下说道:“儿媳这就去准备饭菜。”说完在自带着侧福晋和各位格格们出去了,元春也自带了三春姐妹下去,向福晋告了假,自去自己的屋里话些家常。因为元春和两个侧福晋等人都是在暖阁外边侯着的,所以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除了元春和黛玉同行来的人之外,大家只是奇怪刚才被李德全带进去的小姑娘不知是何许人,不过也没人在意,毕竟这种事情在皇家是常见的,皇上要见谁,那是皇上的事情。但是元春却是十分清楚的,不过她不敢说,也不敢问。毕竟自己在这个府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屋里人。 暖阁里,黛玉又以孙女的身份重新给康熙见礼,以女儿的身份参拜过雍亲王爷,跟四阿哥弘历以兄妹之礼互相拜了,康熙叫大家以家里的规矩坐了方说道:“老四,你们认黛儿作女儿的事情只我们几个人知道就好了,别传出去,会给黛儿引来危险。” 雍亲王胤禛忙点头答应着。黛玉也点点头,觉得这样很合自己的心意,毕竟住在外祖母家里不能太张扬了。 康熙突然笑道:“林丫头,你母亲号称大清第一才女,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皆通的,不知道你的棋艺如何?” 胤禛直到康熙又技痒了,于是说道:“如此黛儿就陪老爷子下一盘,省得老爷子老惦记着。” 黛玉微笑点头,自去外边叫下人准备棋具,不料康熙一摆手,李德全便拿出一副沉香木棋盘,两盒黑白温玉棋子来摆好。 弘历笑着说:“老爷子是有备而来的。” 黛玉细细的洗了手,便在康熙面前告了罪,坐到他对面。两人相对而弈。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棋盘上摆了大半的棋子,黛玉沉思了一下,又落下一字,康熙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终于扔到手中的白子说:“朕输了,丫头,你赢了。” 看着康熙鬓隐隐的汗水,黛玉扑哧一笑,拿起一枚白子随意放在一个空上:“老爷子,是黛儿输了,您看您急得一脑门子汗,可是因为黛儿没有什么好彩头输给你吗?” 康熙看着新的格局一愣,发现这一颗白子一落,自己真是反败为胜了,愣住的脸上慢慢的笑开来:“哈哈哈,黛儿,你的棋艺比你娘可强多了。” 边上胤禛和弘历也被眼前的事情给惊住了。弘历先回神,忙给康熙递上香茶说:“到底是妹妹,敢赢老爷子,怎么又帮着老爷子赢了自己?要是我,再不帮的,非让老爷子答应我一个要求不可。” “黛儿比你小子有良心。”康熙笑骂着弘历,又转向黛玉道:“说说,你是怎么赢得朕?” “老爷子,很简单的事情,黛儿下棋,只想着棋,老爷子下棋,却顾虑着很多事情。黛儿不过是比老爷子想的简单罢了,至于输赢,黛儿也是每想过的。” “输赢也没想过?”康熙惊奇的问道,又默默地陷入了思考,须臾,又漏出满意的笑容,“丫头,你的这番话帮朕解决了一个难题,朕要好好谢谢你。” “黛儿无心位之,不敢受老爷子的谢。” “既如此,听是十三说你的琴弹得很好,不如弹一曲给老爷子解解乏吧。”胤禛在一边微笑着说。 “好家伙,老四,朕这么多年了,没见你笑得这样真过。”康熙翘着胡子说。 “那是十三爷谬赞孩儿,四爷要听,黛儿自当遵命。” “怎么,你母亲都叫了,到我这里,又成四爷了?”胤禛责备的目光里满是疼爱。 “哎呀,你就将就着吧,没见朕也没捞到一声爷爷吗?非常时期,全当丫头的过渡期了。”康熙在一边回护着黛玉。黛玉微微一笑,坐到李德全准备的琴前。 悠扬婉转的琴声在空气中回荡,祖孙父子三人加上边上站着的老公公李德全全部闭着眼睛,沉浸在琴声里。 外边的雪下得越发的大了,园中的梅花迎着大雪怒放着,阵阵花香在空气中弥漫,暖阁里,炭火正旺,火苗映得康熙皇帝满是皱纹的脸,像极了一朵争艳的菊花。 【008】初见争端 元春四节姐妹在梅园外的另一处屋子里闲话,忽听隐隐的传来悠扬的琴声,清凉凄婉,扣人心扉,不由得也住了话。一曲听完,元春先开口赞道:“不知这是谁的琴声,这样的好。” “应该是林姐姐的。”探春明白琴声婉转悠扬,自是出自黛玉之手。 其实元春比谁都明白这琴声是黛玉所弹,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才问了那一句。想自己四姐妹从小在府里就被名师教授琴棋书画,而自己也正是以琴声赢得了今天的地位,为家族保住了荣华,这琴声,向来是自己骄傲的本钱,尽管目前在这雍亲王府里自己不过算个通房大丫头,连个名份都没有。但是,刚才在梅园见到只有表妹林黛玉被叫进西暖阁,跟万岁爷和雍亲王见面,那种妒忌是痛彻心扉的。听得探春说话,她没有回声,只是闷闷的坐着。 “三姐姐,你怎么也知道这是林姐姐在弹琴?一开始我就知道是林姐姐在弹琴了。”惜春比探春还小三岁,所以童言无忌。 “只有林姐姐那样纯净的人才能弹出这样纯净的琴声吧。”探春向往的看着外边的飘雪。 “三妹妹,茶凉了。”元春淡淡的道。 “大姐姐,很久没听到你的琴声了,在这府里,你过得好吗?”迎春看出元春的不满,忙岔开话。 “王爷面上虽冷,对我倒也体贴,福晋的脾气也是好的,只是这里总有掐尖要强得人,有时生些闲气罢了。”元春轻叹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迎春温和的解劝,毕竟这种事情,各家各户都是有的。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可怜的女孩子们早就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方法,比如迎春,只是一味的软弱,遇事总是自己劝自己,不然还能怎样呢? 这个时期,正是历史上说的九龙夺嫡的最关键的时期,康熙的二十四个儿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老大和老二最先败在这场争斗里,分别被康熙圈禁起来,剩下的便表面上分成了两派,以把八阿哥为首的老九老十和老十四几个闹腾得最欢实,明目张胆的结交朝中大臣,剩下的,除了入不得康熙的眼的,就剩下老四,老十三,老十七等几个人了,十三名义上也被圈禁了,老十七根老四走的很近,老四虽然一直很得康熙的重用,但是最近总以为皇上祈福为名礼佛,很少过问外边的事情,闲了,只在自己的花园里找几个朋友喝酒聊天,要不就进宫里给康熙请安问好,朝中的大臣基本不见。但是尽管这样,八爷党仍然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雍亲王府里,缺什么也不会缺了他们的眼线。只是一直没抓到什么可疑的消息罢了。这次康熙的到访让他们吃足了惊。哥几个思来想去,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往雍亲王府里探个究竟。于是胤祀和胤禟各自带一个家人便进了雍亲王府。 梅园的西暖阁里,康熙和胤禛弘历正在回味着黛玉的曲子,忽有雍亲王府里的管家在门口站下了,李德全见了忙出去问有什么事情,管家说八爷和九爷已经到了前面会客厅了,估计是打听了消息来的,奴才们无论如何也挡不出去,来请爷的示下。 这种事情,李德全也不敢多说话,只得如实禀报。 康熙眉头一皱,心里骂一声这些逆子。嘴上却说:“朕不过是来老四家里看看他种的梅花,怎么,他们连这片刻清闲也不给朕吗?” “皇阿玛,儿臣去前面请他们回去吧。” “不必了,那样倒显得朕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一样,叫他们进来吧。”康熙嘴上说着,心里却暗自肯定了自己的决策。 黛玉便站起来要回避,却被康熙阻止了:“林丫头别走,你走了,朕看着那几个臭小子,有什么意思。咱们还是接着聊,哎,对了,你看外边的雪更大了,咱们联联句怎么样?” “老爷子说怎样就怎样吧,黛儿全凭您的吩咐。”面对这个老人,黛玉总有一种自家老人的感觉,无论他说什么,总不能拒绝。 于是李德全出去吩咐下人准备笔墨纸砚,撤掉古琴,摆放好了,弘历自去案前执笔。 黛玉却说:“不敢劳动四哥,还是黛玉来写吧。” 弘历也有心看看黛玉的字迹于是微笑着把一只小狼毫放到黛玉手中。 康熙沉吟一下,说道:“朕先说一句粗话就是:一夜北风紧。” “这句平常,但不见低下的,不但好,而且留了多少地步与后人.”黛玉说着提笔写下。 “好个一留了多少地步给后人。”康熙微笑着看了看胤禛,“老四,该你了。” “开门雪尚飘.”胤禛亲自捧了茶给康熙,接着说,“入泥怜洁白,” “匝地惜琼瑶。”弘历也沉吟了一会儿,站到窗前,接着说:“光夺窗前镜,” “香粘壁上椒。”黛玉一边写着一边说,还没来得及出下联,只听外边说了一声: “好一个香粘壁上椒!”却是胤祀在前胤禟在后,一脚迈进来了。两人进来一见康熙阴沉的脸,慌忙跪下请安,说着皇阿玛吉祥,儿子打扰皇阿玛了,儿子死罪。 “死罪嘛,倒也不至于,只是你们哥俩个怎么跑这里来了,难道是得到了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查访朕的行踪了?”康熙冷冷的说。 “皇阿玛明察,儿子因见今天下雪,四哥肯定得闲,听说他府里种了几株新品的梅花,特来叨唠四哥的,不承想皇阿玛在这里,儿子实在是该打。” “哼!”康熙也不在追究,“起来吧,朕正在跟他们几个联句,你们也一块来吧。”说着又转向黛玉道:“丫头,出你的上联吧。” 黛玉也不多话,在这里,毕竟康熙是最大的,他的话就是圣旨,自己当然没有必要先给两个人请安。于是看了看窗外簌簌的雪花道:“斜风仍故故。” “老八你接吧。”康熙喝了口茶说道。 “清梦转聊聊.”胤祀朝着黛玉优雅的一笑,接着说道:“何处梅花笛?” “谁家碧玉箫?”胤禟也看着案前正在写字的黛玉,心里惊诧着这个小女孩小小年纪竟美得如此惊人心魄,稍微顿了一下说道:“野岸回孤棹” “吟鞭指灞桥.”康熙见老八老九都盯着黛玉,心里便有些不爽,给李德全使了个眼色,李德全便悄悄的出去了,于是慢吞吞的说道:“赐裘怜抚戍” “加絮念征徭.”胤禛接过康熙手中的空茶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坳垤审夷险,” “枝柯怕动摇.”弘历在窗前站得久了,轻轻转身看着黛玉,“皑皑轻趁步,”这时,因禛的侍妾年格格端了一大盘煮好的芋头进来,放在康熙边上的桌子上,康熙示意弘历给黛玉捡了几个送过去。 “翦翦舞随腰。”黛玉只顾着低头书写,感到身边有人,抬头时正对上弘历手中的芋头,于是说,“煮芋成新赏,” “好,这芋头却帮了你的忙。”康熙终于展开笑脸,屋里的气氛也活了起来。 胤祀还没来得及联下边的,李德全便领着那拉氏便从外边进来在康熙面前福了一下说:“皇阿玛,饭菜儿媳准备好了,请皇阿玛移驾。” 康熙点了点头,对着胤祀和胤禟说:“你们两个怎么样?是留下来呢,还是自便?” 胤祀心里很明白,这是康熙轰他们哥俩呢,于是赶忙跪下道:“儿子不敢打扰皇阿玛用餐,儿子告退。” 康熙也不阻拦,摆了摆手叫他们两个走了。方一脸笑意的看着黛玉说:“丫头,今儿可累着你了,我老头子请你吃饭啊。” “老爷子真会开玩笑,这明明是四爷家里,怎么是您请客了?”黛玉娇嫩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弘历便悄悄地收起黛玉写下的即景联句,微微一笑,放到自己的怀中。 大家都都掩嘴而笑,康熙自拉着黛玉的手在走在前面,往那拉氏准备的饭桌前走去。 康熙叫黛玉坐在自己身旁,另一边便叫弘历坐了,本来因为胤禛和那拉氏在座,黛玉和弘历不敢坐的,无奈康熙坚持,只说他们夫妇两个是主人,这客座肯定是要黛玉坐的;胤禛和那拉氏本也非常喜欢黛玉,也劝导黛玉在康熙身边坐了。 这一餐,大家倒也吃得和美,饭后那拉氏想留黛玉小住两日,黛玉却说这已经僭越了,怕那些人背后说些闲话,对黛玉到没什么,只怕会影响四爷和福晋的名声,今日还是回去的好。于是康熙和胤禛又各自赏赐了一些东西,给黛玉装了满满的四大箱子,另派了车装好了,便叫人去请三春姐妹一同回荣国府。元春亲自送了三个妹妹到这边来,看见边上比来时又多了两辆车,心知是黛玉新得的赏赐,心中更加不快,面上倒也不敢怎样,只说请妹妹们回去带请老祖宗的安,向家里个人问好之类的客气话。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康熙又叫李德全另吩咐了两个大内的侍卫随行,以保证黛玉一路的安全,看着几辆大车慢慢的走远了才回身叫李德全起驾回宫。 【009】风雨欲来 且说胤祀和胤禟出了雍亲王府,两人便嘀咕上了?为啥呢?因为那个一直坐在案边低头书写的那个姑娘啊,哥俩对视一眼便往一边的一家酒馆走去。要了个二楼的临街的雅间,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八哥,你说,那个女孩子是谁家的?" "哼,他们说今天老四府里的元姑娘的娘家姐妹来探视姐姐,想必是贾家的姑娘。"胤祀和了一口酒。 "如果是贾家的姑娘,那好办了。爷我说什么也要把她搞到手。" "老九,你可看清楚了,老爷子对那姑娘可好着呢。" "哼,老爷子还能活几年啊,今年都六十五了,还能活几年啊。" "哈,这话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只怕即可就被你气死了。" "八哥,这事先说好了,你可不许跟我争。" "唉,我倒是想呢,你八嫂那个样,恐怕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众所周知的,八王爷福晋是有名的胭脂虎。 "呵呵,那八哥就多帮帮我了。" "今晚她必定回贾府,等会儿咱们直接去等她好了。"胤祀淡淡一笑。 "只怕去了也见不到,贾家也算是大家,咱们这么贸然去了,姑娘们怎么见得了。" "不怕,贾家的那个衔玉而生的哥儿跟我在依翠楼一块喝过花酒,咱们这次去先会会他再作打算。" 主意一定,两人还是各带一个家人先往贾府里去了。 贾府里,贾政因今日皇上没叫上朝,所以在家里和清客们闲聊,忽然家人通报说八王爷和九爷已经进府了,便慌忙整理衣冠,带着众人迎接到中门,参拜后,贾政方陪着笑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叫小人到府上去侍候便是,怎敢劳动王爷亲自下架?” “呵呵,政公,您老太客气了,我们哥俩在街上闲逛,偶然一下子扎进来,是我们不懂规矩啊。”胤祀优雅的笑着。 “王爷哪里话,王爷能够下架寒舍,是小人的福气,王爷快请。”贾政弓着身子,非常恭敬的把胤祀两人请进大厅。 上茶毕,胤祀非常客气的问候了老太太,又问听说府里有个衔玉而生的哥儿,诗词上是极好的,可否请出来见见。 贾政忙叫小厮去叫,恰好宝玉这日见黛玉不在家里,非常无聊,正在自己屋里跟丫头们厮混,忽有贾政跟前的人来说老爷叫宝玉换了见客的衣服,前面去。于是忙闷闷额换了衣服朝前面来。 胤祀见宝玉长得倒也整齐,顺手把手上的一串麝香珠摘下来递上说匆忙而来也没有准备,权当见面之礼了。 宝玉忙双手接了,转给贾政,父子两人又谢过了,又请王爷用茶。 胤祀举着官窑填白的盖碗道:“这也是好的了,如今的官窑也出不了这样的好瓷了。” “是啊是啊。”贾政忙附和着。 宝玉本不愿跟经济仕途上的人来往,无奈贾政叫来,王爷来家做客,少不得也要应承几句。胤祀二人没话找话,只顾闲聊,贾政父子唯唯诺诺应承陪伴,倒也过了一个下午。傍晚十分,黛玉姐妹四人回府,本是女眷,有外客时并不用相见,无奈胤祀胤禟有备而来,两个家人早就在大门口的门房里等候多时了。得到消息,其中一人留侯,另一个早就一溜烟儿跑进来报信,家人进来,不说别的,只说:“八爷,时候不早了,小人奉爷的命令,提醒一下爷,晚上还有事,咱该回了。” 胤祀胤禟见家人挤眉弄眼,立刻明白,只说:“政公,今日打扰了,就此告别。” 贾政也不敢多挽留,只得陪着送出门外,倒得二门,正好与黛玉等人的车撞了个正着。 “吆,政公家里有客来访,就不用多送了。”胤祀故意说。 “王爷,这是小人家里的几个女孩子,今日出门刚刚回来。”贾政赶忙上前回道。 “噢——,原来是贾家的小姐们。” 到这个份上了,黛玉姐妹四人不得不下车,先给胤祀二人行礼,又给贾政请安。 “这位姑娘不就是今天在四哥家里联句的那个吗?”胤禟见黛玉在跟在一个姑娘后面,便走上前去。只闻见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是小人的姑妈之女,名字叫黛玉。”宝玉有心卖弄黛玉,便上前献殷勤。 “二哥哥,我们女孩家的闺名岂是这样随便说出来的。”黛玉本来对凑上前来的胤禟十分反感了,不料宝玉又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不由得怒道。 “喝!”胤禟见黛玉双眉紧蹙,秀目含嗔,虽然生气,但是吴侬软语听起来仍是那样娇软可人,不由得心花怒放,暗喜自己没看错人,“这位姑娘好大的火性。你的名字,难道连爷也不能知道吗?” 林黛玉早就看清楚了这两个人是康熙的两个儿子,早在雍亲王府就感到了他们不善的目光,今日在这里相遇,恐怕不是巧合。正要回言,雪雁却另拿了一件貂皮围帽子给黛玉带上,又用轻纱遮住了脸,转头对胤禟说:“九爷吉祥,我家姑娘向来体弱,如今站在这雪地里,如果身体有什么好歹,奴婢难回万岁爷的话,还请九爷放我们姑娘进去。” “你是谁?敢在爷面前这样说话?”胤祀上前,面上虽然带着笑,目光却冷的吓人。 “奴婢雪雁,是姑娘的丫鬟。”雪雁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面前的两人吓倒。 “哼,一个丫头,也敢在爷面前大呼小叫的,难道你不怕株连九族吗?” “奴婢的九族早就灭光了,奴婢一人就是九族。”雪雁的声音也冷冷的。 “好,有骨气。”胤禟在一边打了个哈哈。 贾政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忙上前磕头作揖,赔着罪。 “哼!”胤祀冷冷的看了一眼贾政,刚要说话。不料雪雁从怀中拿出一串佛珠道:“八爷可认得此物?” 胤祀抬眼一看,正是皇上天天带在手上的那串玉佛珠,这可是老祖宗孝庄皇太后留给皇上的念想。今日却在一个丫头的手里,可见这丫头来历不一般。于是忙向北请了个安说:“皇阿玛随身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是万岁爷赏我们姑娘的,并且万岁爷有令,所有皇亲贵胄都不得难为我们姑娘,八爷不会是想抗旨吧?” 有了康熙的旨意,事情就好办了,胤祀和胤禟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得罪老爷子,毕竟,谁能坐上那个位置,还是老爷子说了算的。 于是二人不再多说,只气呼呼的往门外走去。 黛玉也不多言,上前搀扶起贾政说:“甥女不孝,让舅舅受惊了。” 贾政见八爷就业已无事离去,便颤颤巍巍站起来,抬手擦擦额上的冷汗,冷冷的看了黛玉一眼便转身进屋了。 黛玉站在雪地里,呆呆的望着自己舅舅佝偻的身影,两行清泪悄悄的从腮边滑落。 自此后,王夫人更厌黛玉,因为她不仅让自己的女儿在雍亲王府不再有往日的骄傲,而且差点连累自己的丈夫甚至一家子的姓名,只觉得黛玉生的这样,肯定是狐狸精转世,只想着她快快离开贾家,永不再来。只有贾母依旧疼爱她,如同疼爱自己的女儿一般。 黛玉自此后更加少出门,只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针线,幸有康熙不断的赏些古董玩物,以及珍稀书籍,日子过得倒也清闲,正好潜心疗养身体,从不过问外面的事情,偶尔弘历打着康熙的旗号送点吃穿用度的东西来,顺便带太医探视黛玉的身体,黛玉的一应汤药,自是朱雀打点,因她在家里的时候就精通医理,对繁杂的药材都能品评好坏,所以黛玉也凭其打点,并不多问。不知不觉的过了一个年,到了这年的夏天。 王夫人因收到妹妹薛王氏的来信,见心中说外甥薛蟠因跟人争夺一个丫头而打死人命,耽误了进京的日期,于是急着叫凤姐来商议,凤姐看了书信,说:“太太不必烦恼,这是正好是新上任的贾县令管着,叫老爷修封书信过去,也便了了,”王夫人方想起,这事正好是贾雨村审理的,贾雨村这个县令也正是贾政举荐的,于是叫人找清客用贾政的口气写了封信给贾雨村送去,不久,官司便了了,薛蟠便留下家人料理后事,自带了母亲妹子,一路游山玩水往京城而来。 ——————————————————————-———— 俺同学生了个大胖闺女,因为要去医院看她,先一更吧,众位读者亲们注意保重身体,好冷的天儿呢…… 爬走…… 【010】宝钗进京 这日里,贾母正在看几个丫头们说笑。便有人进来回王夫人说:“姨太太到了。” 贾母忙说快请,丫头婆子便出去一大群迎接,薛家本是皇商九阿哥家的奴才,替着九阿哥在外四处采买,自然是上下打点的礼物极齐全的。王夫人正因为娘家哥哥升了九省检点,少个娘家人来往,如今妹妹来了自是非常高兴,于是秉了贾母,把东北角上一处院落收拾出来,叫他们住在那里,平时姐妹来往说说话也方便一些。 黛玉本在自己房里看书,忽有丫鬟说前面姨太太合家进京了,薛家的小姐闺名宝钗的,长的真真好模样。接着就有鸳鸯亲来,说贾母请黛玉前去见客。黛玉也不多说,只换了一件淡紫色的云纱外衣,里面仍是白绫中衣,系了一条白绫的裙子,裙角处用淡紫的丝线绣的几支兰草,黄色宫绦在裙前打了个蝴蝶结,微风过处,衣带飘飘,清香四溢。跟着鸳鸯到得前面来,之间贾母下首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夫人,衣衫华贵,气质雍容,眉眼有点像王夫人;只是眼角闪着的一抹精光难以掩饰。便知道肯定是王夫人的妹妹,薛家的遗孀,便上前一福,说道:“小女黛玉见过姨太太。” 薛姨妈见面前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儿,清淡柔雅,虽不比自己的女儿艳丽,但更有一股书香门第的清傲书卷的气息,于是一把拉住了,笑着说道:“这就是老太太说起的林姑娘吧,真真公侯世家的小姐,这通身的气派竟是无人能及的。” 贾母自是心里喜欢,于是说:“是啊,这就是我那可怜的外孙女了。”一边拉着黛玉做在自己身边,指着下边三春姐们之前的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美人儿说:“那是你宝姐姐,你姨妈的女儿,快去见了。” 黛玉便走上前去,福了一下叫声:“宝姐姐。” 宝钗因是初次到贾府来,刻意的打扮过了,梳着丹凤朝阳发髻,斜插一支紫金凤头钗,耳后一朵艳红的牡丹绢花,却是今年最时兴的样式。桃红的杭绸外衣,用金线绣着百蝶穿花,白绫裙,红色宫绦系着一块上好的美玉,在裙前打了一个如意结。外罩粉色纱衣,说不尽的华丽美艳。看着眼前清雅的黛玉,心里也暗暗的叫好,只是她从容淡定,拉着黛玉的手叫了声妹妹,便不再说话。 贾母便吩咐厨房准备上等的席面招待姨太太,一边的宝玉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宝钗,差点流下口水来,恨不得上去拉扯一番。 黛玉回头看见宝玉呆呆的模样,瞥了一眼,转身回到贾母的身边。宝玉身边的袭人碰碰宝玉,用眼睛挑了一下黛玉,宝玉向黛玉看去,但见黛玉脸上淡淡的,以为是自己亲近宝钗,黛玉吃了醋,于是赶忙靠到黛玉身边,叫了声:“好妹妹。” 黛玉别过脸去,:“以后咱们说话是说话,你只别靠我这么近。” 宝玉更加诞着脸说:“好妹妹,你别生气,好歹我不会冷落了你。” 黛玉悄悄的起身转到屏风后面,想躲开他,偏宝玉跟了来,拉着黛玉的衣袖说:“好妹妹,你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只别不理我。” 黛玉猛地拽出自己的袖子说:“越发的没脸了,谁准你这样动手动脚的?”说着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宝玉一路跟来,一边好妹妹好妹妹的叫着,一边陪着不是。 少不得雪雁见了,把宝玉推了出去,说:“姑娘累了,宝二爷歇歇再来。”回身到黛玉身边,说道:“真是个讨人厌的,日子久了,可如何是好。” 紫鹃端了茶来,递到黛玉手里,黛玉也不吃,顺手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说:“先拿了衣服来换了。” 紫鹃忙去拿了一套淡蓝色的衣裙外衫,给黛玉换了,收拾了刚换下来的衣服想拿去交给小丫头子去洗,不料黛玉却说:“拿去烧掉吧。” 紫鹃回头愣愣的看着黛玉,不明白这是为何,雪雁上前悄悄的说:“姐姐只管照个姑娘的吩咐去做吧,姑娘气头上,咱们也都顺着她吧。”紫鹃方明白,是因为宝玉拉扯了这件衣服,黛玉便不要了。于是拿出去自去处理。 换完衣服,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的丫头琥珀便来请带去前去吃饭,朱雀说姑娘刚吃了药,要等会儿才能吃饭,请老太太自先开饭吧,姑娘的饭等会儿奴婢们自去打点,还请姨太太不要见谅,毕竟姑娘的身体是这样的。 琥珀听了也无话,只照原样回了贾母,贾母便笑道:“我这个外孙女,身子向来弱的很,她吃饭不如吃药的多,咱们不等她了,只把那一样参粥留着,给她送去吧。” 王夫人见黛玉如此拿大,老太太又这样纵容,心里十分不快,只是当着众人不好怎样,便装作木头一般,答应着。 薛宝钗却暗暗纳闷,想那林黛玉不过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如何这样没眼色,不给太太面子,连老太太叫人去请,也能回了不来。看来是个没心机的,只是模样生的好,讨了宝玉的喜欢罢了。不过凭自己的姿色,和哥哥上下打点,选秀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只不用管她,反正她年纪尚小,不会跟自己去争了。自己只在这里等着,上下打点就是了,主意一定,宝钗便稳稳当当,从容淡定,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惹得贾母直赞宝丫头懂事。不像两个玉儿淘气。 薛姨妈陪笑着说:“宝丫头别的倒还罢了,就是性情上是好的,但凡有什么大事,我都是找她商量了的,比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贾母便劝道说:“小孩子家,淘气些是有的,等过几年大了,再娶一房媳妇,就好了。” 于是众人都开怀而笑,唯有宝钗淡淡一笑,仍旧稳稳的坐着,王夫人看了,更加喜欢宝钗懂事。 薛家一家子,算上丫头婆子一共十来个人,便在贾府东北角上的梨香院住下,宝玉经常找理由去吃酒玩乐,跟宝钗和薛蟠的侍妾香菱,宝钗的丫头莺儿等人说笑闲聊,黛玉倒是难得的清净了几日。 这日,因刘姥姥进京找王夫人请安,没见到,见了凤姐,凤姐资助了她几十两银子,高兴的走了,这事因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传的话,刘姥姥走后,周瑞家的找王夫人回话,找到梨香院来,见了香菱,夸奖了几句,便进来给王夫人回话。 “回太太,那个姥姥走了,二奶奶赏了她二十两银子。” “也就罢了,真真的,哪里冒出来的穷苦婆子,跑来认什么亲戚。” “那些穷鬼们穷急了眼,出来瞎撞,撞着一处,随便赏一点子,也比他们自己辛辛苦苦干一年赚的多些。”周瑞家的陪着笑道。 “哎,是啊,可我们这样的人家,外边看上去扬扬赫赫,谁有知道家道的艰难。”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如今竟也是寅吃卯粮,一年不如一年了。” 薛姨妈见王夫人这样说,忙劝道:“姐姐不必烦恼,如今皇上上了年纪,果真大去了,八爷也果然蹬了大宝,这皇商的差事少不了也还是咱们的,到那时金银珠宝,还不都是咱们手里攥的吗?要不然四爷蹬了大宝,也是咱们家大姑娘的喜事到了,姐姐家还怕什么,不成了皇亲国戚了?” “如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大姑娘身上了。”王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我们这次来,也没什么好准备,这里有一些首饰,都是上等的,姐姐就拿去给大姑娘赏人,只求大姑娘在我们家宝丫头的事情上多费费心,”说着叫香菱另外拿了一个盒子来说,“另有十二支绢花,也是今年新制的进上的,周瑞家的帮我拿去,送你们家的几位姑娘吧。” “你留着宝丫头带吧,又想着她们做什么。” “宝丫头古怪着呢,从不爱这些花呀粉的,都拿去吧,给凤丫头四支,你们家三位姑娘每人两支,剩下的两支给林丫头吧。” 周瑞家的看王夫人的脸色,见王夫人轻轻的点头,便接过盒子,自出去往各处去了。 且说周瑞家的拿了宫花自是先往凤姐的屋子来,进了院,凤姐屋里静悄悄的,丫头丰儿坐在门口,无聊的磕着瓜子。见周瑞家的来了,便摆摆手,周瑞家的便往西厢房走去,细听时,凤姐的屋子里传出贾琏的笑声。便会意了,只在厢房里坐着跟大姐儿的奶妈子说着话。一会儿平儿过来,脸上尚有春色,周瑞家的便拿出宫花,说了薛姨妈的话,平儿便挑了四支,然后又拿出两支给一边的小丫头子说给东府的蓉大奶奶送去。周瑞家的方过王夫人这边来,正巧迎春姐们都在王夫人后面的屋子里说话玩笑,三人便各挑了两支,交给随身的丫头,周瑞家的方到贾母这边来,正巧黛玉正在贾母身边闲话,陪贾母解闷,周瑞家的请了安,方回道:“姨太太叫送花来给姑娘。” 黛玉就在周瑞家的手里看了看空荡荡的大盒子里的两支桃红的宫花,问道:“单给我送的呢,还有别的姐妹都有?” “别人都有了,这是姑娘的两支。”周瑞家的忙笑着说。 “哼,我在孝里,带不着这样鲜艳颜色的花,你回姨太太还是自己留着赏人吧。”说着冷冷的转过脸去。 周瑞家的正不知如何回话,偏这是宝玉从外边进来了,见周瑞家的捧了个盒子站在下边,便伸头瞧去,却是两支精巧的宫花,于是拿了说:“好新巧的花,是谁的?” “是姨太太叫送来给林姑娘的。” “妹妹很该谢谢姨妈才是,我瞧着这宫花竟比咱们这里买来的好呢。” “哼,你喜欢,你只管拿去吧,我却用不着这些别人挑剩下的东西。”黛玉说完便往外走去,贾母的脸上也是阴沉着,不说一句话。 晚间吃饭时,黛玉仍没过来,贾母便叫鸳鸯去探视,眼见了凤姐和李纨往桌子上上菜,王夫人在一边盛着粥,虽然是紫米粥,恰是中午贾母用过剩下的,于是闷闷的说:“如今你们也得了意了,只管拿些剩东剩西的打发我这老婆子。” 王夫人不知何意,因看着凤姐,凤姐忙说:“老太太,并没有剩下的东西。” “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如今把话说在前头,你们打发我老婆子,我无所谓,并经我是过来人,什么荣华富贵也享受过了,如今只是老了等死罢了,要是慢待林丫头,却是不行的,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干的拿些事。” 于是坐下吃饭,满屋子人不敢大声喘气。 正巧鸳鸯从黛玉处来,手里捧了一大碗绿油油的玉泉山下的御用碧梗新米粥,放在饭桌上说:“这是万岁爷赏给林姑娘的,姑娘第一次熬了粥,不敢独用,特叫奴婢端了来给老太太尝尝。 贾母方有了笑容。 【011】盛夏避暑 夏日的骄阳烈烈的照着大地,知了在树上不厌其烦的叫着,黛玉因睡觉轻,所以午睡被树上的知了叫的心烦,无法入睡,正在床上歪着发闷,紫鹃端了一碗梅子汤过来,因黛玉脾胃虚弱,所以并不曾冰镇,黛玉只喝了半碗,便闲腻烦了,不肯再喝,叫紫鹃自去午睡,说自己坐坐就好。紫鹃出去了,黛玉便自下床,到书架上拿了一本梅花棋谱来看, 正看的入神的时候,雪雁领着弘历悄悄的进来了。弘历因见黛玉在椅子上坐着,看书看的入迷,摆摆手,叫雪雁不要打扰,轻轻的走到黛玉身边,见黛玉看的是一本棋谱,微微的笑笑,也不说话,自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她。只见黛玉一头乌黑的头发慵散的绾成一个倭堕髻,只用一根碧玉梅花簪别住,并没有其他首饰,耳朵上只用青玉塞子塞住,一身极淡的蓝色家常茧绸衣裙,宝蓝色宫绦在腰里环了几圈,又在裙前结一个梅花结。通体蓝色,给这个炎炎的夏日带来一点沁人心脾的清凉。 黛玉看了一会儿,因又口渴,便抬起头来找茶喝,正巧对上弘历的目光,着实被下了一跳,镇静下来,轻嗔道:“四哥哥真是的,无缘无故的坐在这里吓唬人。” 弘历看着她娇嗔的模样,更加喜爱,笑道:“见你看书入迷,不敢打扰,没想到吓到你了,是哥哥不对。”又回头对雪雁说,:“姑娘想必是渴了,快去端茶来。”雪雁应声而去。 “大热的天,你怎么跑来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黛玉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用左手轻轻的按着右手手腕。 “皇玛法因在畅春园里避暑,烦闷的紧,叫我来看看你可得闲,请你去陪他下盘棋呢,并且可能也是想你的琴声了呢。”弘历笑道,“已经跟贾家的老太君说好了,这会儿专门来请你的,怕你独自一人寂寞,皇阿玛还吩咐叫带了你们姐妹一同去呢。” 雪雁端了两杯茶来,先给弘历一杯,又给黛玉送上。黛玉接过来喝了半口,便又放到雪雁的手中,说道:“既然这样,雪雁就收拾一下,咱们跟四哥去吧。” “多收拾几件衣服,皇玛法今日恐怕不会放你回来呢,畅春园里也安排好你们的住处了。” “那奴婢叫她们几个都起来收拾吧。”雪雁说了一声便又出去厢房里叫紫鹃和朱雀等几人起来收拾黛玉的一应衣物用具。 贾母那边自去安排人通知了迎春三姐妹,偏王夫人听说皇上要接几个人去畅春园里说话,便自作主张,叫薛宝钗也收拾了,跟着迎春几人一同前往。迎春几人各带一个丫头,一个老妈子,凑到一起也有十几个人,衣服钗环,收拾的倒也稳妥,唯有宝钗,比别人多了几个包袱,所带之物甚丰。于是,黛玉带着紫鹃雪雁上了弘历带来的大车,贾家给黛玉准备的车自让朱雀四个姐妹坐了,迎春和宝钗一车,探春和惜春一车,其余的丫头婆子各自带着自己姑娘的东西挤了两辆大车,一路也算是浩浩荡荡往城外的畅春园处去了。 到得园中,早有宫女嬷嬷打点着姐妹们的住处,迎春三姐妹和宝钗被安排到了后面西北角上的一个院子里,院里一应十几间房子都是上好的,里面绿柳茵茵,倒也清雅,院门口的匾额上提着“滴翠园”。皇上的避暑之地,无论是哪儿都是名家手笔,尽显皇家风范,这小小的滴翠园也是如此,宝钗见了,不自觉的喜欢,从心里叹着皇家的气派,更暗暗增加了待选的决心。 黛玉和随来的几个丫头却由弘历亲自带着,去了滴翠园东南边上不远处的“风荷园”,此时盛夏,满满的一池荷花争相怒放,红白相映,翠叶如盘,荷花池边一遛长廊,廊外各种珍贵植物竟都是没有花的,只有绿叶浓绿肥厚,透着丝丝凉意,让人不由得心清气爽。更加奇怪的是,这里静悄悄的,竟然没有恼人的蝉声。黛玉因道:“怎么这里倒是没有蝉的?倒也安静。” “如何没有?只是阿玛怕扰你清净,早就叫太监们拿着竹竿,用面筋把蝉都粘了去了,每日里,总有五六个太监在这个园中轮流寻蝉,粘了这几日,噪声没有了,皇玛法才让我去接你的。”弘历淡淡的说着。黛玉听来自是十分感激康熙和雍亲王对自己的疼爱。 进得屋里来,更有四五个汝窑青瓷盆盛着满满的冰,放在屋子的四处,只觉得沁心的凉爽,夏日的烦闷燥热登时没有了,黛玉的心情更加好起来。 雪雁在一边说:“这下好了,姑娘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了,这几日炎热,姑娘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了。” “恩,只是晚上睡时你们都要小心服侍着,冰也要撤去两盆,别再着了凉。”弘历回头吩咐着,众人忙应了。 康熙似乎是有意让黛玉先歇息,并没有宣黛玉见架,黛玉也乐得清闲,跟弘历说了声想睡觉,弘历便叫雪雁紫鹃伺候黛玉摘了簪环等物,也自出去找康熙了,这里黛玉一躺到床上,便沉沉的睡去,紫鹃拿了蚕丝薄被给黛玉盖了,自拿了平日的活计出来刺绣,雪雁跟朱雀等人也分别出去,收拾黛玉带来的东西。 宝钗跟三春姐妹收拾了,吃了宫女端上来的茶,宝钗因问道:“这位姐姐,不知万岁爷什么时候召见我们。” 宫女摇摇头说:“不知道。” 宝钗纳罕,沉思不得其解,既然是皇上召见,怎么接了来,又放到这里不提了呢? 探春见了,笑着说:“宝姐姐,咱们还是好好的歇着吧,好歹万岁爷也忙着呢,哪有那么多功夫呢,等万岁爷闲了,自会叫人来叫咱们的。”心里却清楚的紧,不过是皇上要见黛玉,自己几个人跟着沾光罢了,但是这里确实比家里好,没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到乐得清净,于是先起身说乏了,自去睡觉去了,迎春也笑笑说:“妹妹自去就是了,有人叫时,我叫侍书叫你。”便约宝钗下棋,宝钗因无事,也便陪迎春下一盘,惜春虽小,也是个喜欢清净的,见探春一走,自拿了本随身带来的佛经去看,也不叫人伺候。 却说黛玉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因为睡得甜美,所以醒来时,俏丽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发髻松散,睡眼惺忪,懒懒的伸了伸胳膊。 弘历因在长春仙馆侍候着康熙看完了今日的折子,带着宫里做的点心,到风荷园里来看黛玉,走到门口,听见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声音,只当黛玉仍然睡着没醒,刚想自己挑了湘帘进来,就听见了黛玉悠悠的道了一声:“怎么睡了这么久?”便笑了出声来,抬脚进门,见黛玉星眼微饧,香腮带赤,不觉得看痴了。 “人家睡觉呢,你进来做什么?”黛玉转过脸去,躲避着弘历的目光。 紫鹃忙起身接过弘历身后一个宫女手中的点心,放到一边的紫檀木桌子上,又转身叫雪雁说:“姑娘醒了,快进来伺候。” 雪雁带着青鸾拿着黛玉换的衣服进来,蓝鸢自去打洗脸水,朱雀却去拿已经冷好了的温温的参茶来。黄鹂便拿了梳妆文具匣子来,等着伺候黛玉梳头。 弘历自到外间椅子上坐了,黛玉方从床上下来梳洗。 须臾,黛玉出来,却是一身葱绿色的衣裙,倭堕发髻重新绾过了,仍用梅花玉簪别住,只是加了一只淡黄的绢制兰花。耳前两缕情思用淡黄色头绳系住,吹到肩膀前。后面的散发随意散到肩上。腕上一如往日,仍是两支碧玉镯子,却是那拉氏送的那对。 黛玉见弘历拿了一大盘的点心,便跟紫鹃说,留下一点,剩下的给二姐姐她们送去吧。紫鹃答应一声,忙去了。 “都说你刻薄,谁知道你对她们却是极好的,无论什么东西都不忘送她们一些。” “那府里,除了老太太疼我,也就这几个姐妹对我还好罢了,二姐姐三妹妹皆是庶出,很多有脸的下人都瞧不起,四妹妹也是东府里的,虽然老太太疼爱,到底不是正经主子,那起小人都是些势利眼,姐妹几个,每日里被教导女红针线外,还要奉命研习棋艺,书画,也算是命苦的了。” “琴棋书画,向来是陶冶情操所为,怎么也要奉命研习?” 黛玉冷笑一声,说道:“四哥哥有所不知,他们家里,祖上是有功德的,所以得了今日的荣华,只是到了这一辈,全是一些纨绔之徒,并没有几个能支撑起家族的后辈,他们便都在女儿们身上做文章,想着不定被那个王爷阿哥们得了去,便永葆荣华了。” “哼,这样的人家,在外边看来是诗书世家,其实也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贪图享乐之辈。” “这些事,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说的,只好看着罢了。” “其他我不管,只是你要好好的保养,别让自己委屈了就好。” 黛玉笑着,随着弘历往长春仙馆而去。 【012】祸从口出 黛玉跟着弘历到了长春仙馆,只见康熙斜躺在春凳上,正在院里纳凉,一边的小桌子上摆了一盘葡萄,一盘水蜜桃另有一壶香茶。黛玉上前请安,愈跪行大礼,被康熙拦住了:“丫头,你看在我老头子行动不便,不能扶你的份上,还是别跪了吧,只当可怜可怜我。” 边上的十三爷胤祥却笑了:“皇阿玛,您怎么就从不这样要儿子也体贴体贴您呢。” 黛玉见一边一身青衣的人却是十三爷,忙上前行礼请安,说:“十三叔一向可好?” 胤祥忙扶住黛玉说:“好丫头,又长高了些,怎么就是不能胖一点呢?可怜见儿的,还惦记十三叔的身体。” “十三叔相救之情,黛玉铭记在心的,不知十三叔的腿疼好些了吗?” “现在是夏天,不妨的。” “仍要注意的,阴雨天也是要反复的。” “是啊,只是阴雨天,便难受的紧,不过你写的那些食谱,十三叔可是一直坚持着吃呢。” 一边的康熙早就不耐烦了:“我说十三,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老头子过不去啊,我巴巴的打发人把林丫头接了来,倒是便宜了你了,你的事情也说完了,怎么还不走?” “儿子不孝,皇阿玛恕罪。”胤祥嬉笑着说,“儿子不走,是想再听听林丫头的琴声呢,自从江上一别再也没听到了。” “怎么你比朕更早听到林丫头弹琴吗?”康熙有些小孩子脾气。 “老爷子,您还一味儿的跟十三叔较劲,倒是听不听黛儿弹琴呢?”黛玉忙在康熙身边半蹲了,在康熙身边柔声说道。 胤禛和弘历父子看着康熙一副老小孩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早就有李德全带着公公们架来了古琴,黛玉亲手焚上一支素馨香,洗了手,整了整衣衫,坐在琴前凝神片刻,抬手抚来,却是那曲《平沙落雁》。流畅的琴声如泼洒的水墨画般宁静逸动,淡远而苍劲地勾勒出大自然寥廓壮丽的秋江景色,似乎有清浅的沙流,万里云程,天际群雁飞鸣起落的声情。 康熙祖孙四人全都肃然,原来伺候的公公和宫女们也都鸦雀无声。 却说宝钗几人,因下棋下的也累了,探春也小睡已醒,见紫鹃送了一大盘的点心来,便各自捡喜欢的吃一两块,宝钗因问紫鹃道:“林妹妹做什么呢?难道还没睡醒?” “四阿哥请了姑娘往前边去了。”紫鹃恭敬的说。 宝钗便微笑着说:“倒是林丫头造化大。” 探春因不喜欢宝钗这样的说话,便说道:“林姐姐自是造化大的,岂是我们这样的人妄言的?” 宝钗也不生气,淡淡的笑着问紫鹃:“几岁了?家是哪里的?” 紫鹃一一答了。 迎春道:“本来跟着老太太算是有造化的,不料更跟了林妹妹,你也算是有个好退路了。” “原来是老太太的丫头,怪道如此知书达理。”宝钗赞着摘下自己腕上的一只青玉镯子,拉过紫鹃的手,给她套上,“这个给你吧,你皮肤也白,倒是配这只镯子。” 紫鹃忙谢道:“多谢姑娘赏赐,只是无功不受禄,紫鹃愧不敢收。”说着自摘下来,又递回宝钗的手里。 “宝姐姐不必费心,想来紫鹃丫头在林姐姐身边也不缺这些。”惜春从里间里出来,也自拿了块清淡的点心吃着。 “不想你们却如此客气,这有什么,一只镯子罢了。”宝钗讪笑着,把镯子递到莺儿的手里,定是觉得紫鹃都不要的东西,自己也不好再戴了。 却说此时宝钗的哥哥薛蟠正在牡丹春园里跟几个相好的公子哥儿喝花酒,当然,在座的也少不了荣府里的二公子贾宝玉。 众人正在议论谁家藏的春宫好,薛蟠却说:“要说好画儿,前儿我瞧见一幅,真真是极好的。上面还有许多的字,也没细看,只看落的款,是`庚黄;画的.真真的好的了不得!” 宝玉听说,心下猜疑道:“古今字画也都见过些,那里有个庚黄,想了半天,不觉笑将起来,命人取过笔来,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又问薛蟠道:“你看真了是‘庚黄’” 薛蟠道:“怎么看不真!” 宝玉将手一撒,与他看道:“别是这两字罢?其实与‘庚黄’相去不远。” 众人都看时,原来是‘唐寅’两个字,都笑道:"想必是这两字,大爷一时眼花了也未可知”。 薛蟠只觉没意思,笑道:“谁知他‘糖银’‘果银’的。” 众人大笑,便又说起那家的小姐长的好,薛蟠却说:“要说美人,再不会有人比得我家妹子去。” 宝玉因也喜爱宝钗艳丽,便在一边附和道:“那是,宝姐姐自然是杨妃转世,无人能比的。” 薛蟠却又说:“不过要比风流淡雅,却有一人最好。” 众人忙问是谁,薛蟠故意卖关子不说,宝玉自是知道那日因薛蟠来找自己,在黛玉的院子前过,正好瞥见黛玉在院子里站着,当时薛蟠就看傻了,是自己拉他走开的,只是林妹妹向来厌烦别人说她,此时自不敢胡言乱语。却有古董行的冷子兴因跟薛家多有生意往来,他女人也是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女儿,所以对贾府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于是说道:“我猜到了你说的这个人,再不错的,如果错了,我只认罚三大海。” 众人忙催他快说,冷子兴却多着薛蟠说:“如果我说对了,你也要喝三大海。” 薛蟠本来就缺个心眼,此时喝了酒,更加没有顾忌,便答应了。 冷子兴方说:“这个人正是贾府姑太太的女儿,姓林,名黛玉。是也不是?” 众人哗然,薛蟠只得承认,早有妓女云儿满满的倒了三大海酒来灌薛蟠。却不料众人的言语一字不漏的落到了牡丹春园的老板林啸雪的耳朵里。 第二章里说到过,林如海跟林家六个家人相聚,单单没说林啸雪,其实,当时林啸雪只是胤禛派去保护林如海的一个侍卫头,因是女的,改了男装,所以向来不在人前说话,众人只当她是个哑巴,只有林如海一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近日林如海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便微服化妆了来京城落脚,只是不去贾府见女儿,因为了方便,便叫林啸雪恢复了女装,开了这家妓院牡丹春园。里面的女孩子清一色的是林啸尘花舫上教习出来的女孩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这倒也吊足了京城这帮阔少爷的胃口,一味的往里砸银子,倒是叫如海猛猛的赚了一笔。 却说林啸雪听了薛蟠几人的话,怒气直往上顶,待要出去教训几个人,偏又怕暴露了,便给身边的人丢了个眼色。叫他们盯着,自往后院见林如海去了。 薛蟠众人吃饱喝足,赏了云儿几人银子,便摇摇摆摆的出去了,出门不远,却见一个英俊的小厮正在那里张望,便上前去,准备沾点便宜,那小厮倒也和睦,只说这里人杂,不方便行事,便把薛蟠骗到一个角落里,好一顿猛打,直打得薛蟠哭爹喊娘,又把身上所有的银票拿出来方罢了。 薛蟠被饶,跌跌撞撞的自往家里去不提,却见这小厮把银票分散给街上一帮穷苦要饭的人,淡淡一笑,走进了巷子深处。 这边宝玉也醉醺醺的回来了,跟贾母请了安,因贾母见他喝了酒,就叫回来休息,晚饭时再来,宝玉便往自己的屋子里来,袭人早就倚在门口等着呢,因见宝玉醉了,便扶了他到床上,给他收拾好了要走时,被宝玉一把拉了,滚到床里去,因袭人早就跟宝玉有过云雨之事,此时更不挣扎,只一味的曲迎奉承,直到宝玉沉沉睡去,给宝玉收拾好了,盖上薄被,方自起来下去洗浴。 晴雯是个眼尖嘴利的,早在外边听见动静,知道二人又干那见不得人的事情,因是女孩子家,羞于出口,便暗暗的啐了一口,自往别处去找姐妹们说笑。 畅春园里的长春仙馆,黛玉却刚好弹完一曲,天色也暗下来了,康熙叫人传膳,叫胤禛胤祥和弘历黛玉一起入座,像一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看着李德全一样样的把菜端上来,黛玉自叫黄鹂拿来自己带来的竹叶青茶,又取来去年收的竹叶上的雪水,煮了茶,以备饭后用。 尚未开饭,便有一人进来,给康熙行了个礼,也不说话,胤禛自带了那人出门去,片刻即回来了,大家便开饭,只是谁都没有忽视胤禛脸上隐隐的怒气。 待得晚饭毕,康熙因早就看见胤禛的脸色不善,叫黛玉回去休息了,方问胤禛是什么事情,胤禛便忍着气,把暗哨回的薛蟠众人在牡丹春园的一番话如实的给康熙说了,老康熙也不由得一怒,一只青花瓷的盖碗便啪的一声被摔的粉碎。 众人都不敢说话,李德全上来悄声的收拾了碎瓷,自出去了。 康熙跟胤禛胤祥自在里间计较事情,外人并不知晓。 【013】心机用尽 却说黛玉自回住处,早有紫鹃等人准备了香汤伺候着黛玉沐浴,因黛玉天生身上带着一股如兰的清香,所以沐浴并不用香精之物,早有雪雁平常积攒的名贵品种的兰花,自按照古书上的方法炮制了,每每黛玉沐浴的时候便在水里放上十几朵,便会满屋子的兰花香气,使人闻之忘俗。 黛玉沐浴尚未完毕,宝钗便带了莺儿一路打听着进了风荷园,本来宝钗是想约着迎春姐妹同来的,无奈迎春说乏了,要洗澡睡觉,探春自和惜春研究者滴翠园里的墙上挂的名家真迹,三人并不愿与她同来,宝钗也不计较,毕竟是想着自己的待选大事,少不得来黛玉这里打探一下,也好心中有底。 紫鹃侍候着黛玉,朱雀却在厨房自照顾黛玉晚上的燕窝粥,青鸾和蓝鸢各自拿着巾帕等物站在一边,雪雁却和黄鹂在一边给黛玉收拾着床上的铺盖。不料宝钗竟自走了进来,闻到满屋的清香,不禁叹道:“真是如兰似麝玉生香呢。” 黛玉回头,见宝钗站在屋子里甜甜的笑着,忙说:“宝姐姐来了,恕我无礼,请先外边略坐坐,我这就好了。”又叫雪雁去把康熙刚赏下的葡萄拿来给宝姐姐吃。 宝钗自去外边坐了,莺儿却出了屋子,找这里侍候的宫女聊天。 一个小点的宫女天真的听着莺儿说着外边的世界如何精彩,又说着哪里的香粉好,哪家的绣线颜色鲜亮等等的话,说得高兴的时候,莺儿便从怀里取出宝钗交给的一直纯银的簪子送给宫女说:“银子倒也罢了,成色是十足的,只这上面镶了的珍珠,却是真正的南海东珠呢。” 小宫女却也高兴的收了,只夸莺儿姐姐真是大方,这样的东西拿来随便送人。 莺儿却说是我家小姐赏的,我们家小姐不只是模样长的好,更有几样优点是别人没有的。 小宫女好奇,便问是那几样优点。 莺儿却道:“第一是我们家姑娘对下人从来优厚,无论什么吃的玩的,总少不得赏我们,第二是我们姑娘好性情,自小就是惜贫怜老的,从不刻薄人,第三就是我们姑娘有一个好心胸算计,竟是很多男儿们比不得的,我们家的生意,多是姑娘暗中调停帮衬着大爷,才有今日的。” 不说这里莺儿在宫女面前尽情的卖弄宝钗的才华能干,却说屋里黛玉沐浴完了,穿了衣服出来陪宝钗说话,因见宝钗淡淡的坐着,忙说:“姐姐怎么不尝尝这葡萄?刚用冰镇过的,最解暑的。” “妹妹这里倒比别处凉快些,倒是坐着舒坦,不必用果子了,只咱们姐妹说说话。”说着,便拉黛玉坐了。 黛玉便吩咐黄鹂去看茶,一会儿,黄鹂便端了一杯碧螺春来给宝钗。 “这是御用的碧螺春呢,今年不过才有三斤多的产量,全部进上了的。”宝钗尝了一口赞道。 黄鹂笑道:“宝姑娘好见识,这正是万岁爷刚赏下的呢,我们姑娘还没吃呢,先给您尝尝。” 宝钗淡淡一笑,倒也不失大体,黛玉看了黄鹂一眼,黄鹂自下去了。 “妹妹怎么不尝尝这个茶?” “宝姐姐不知,我向来脾胃虚弱,大夫不许多吃茶,现又是夜里,更加不能的,少不得喝点白开水便罢了。” “妹妹一向身子弱,也该找个大夫好好的瞧瞧,怎么万岁爷这样疼你,怎不叫太医好好看看。” “万岁爷不过是看着我父亲的面子上,略赏些吃的玩的罢了,我一个小女子,哪敢劳万岁爷挂念呢。” “妹妹如今正蒙万岁爷喜爱,不知能否告之明年宫里选秀的事情?” 黛玉听了觉得不堪入耳,便淡淡的说:“姐姐好糊涂,我不过一个草木之人,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况且不过一个女孩子家,那里知道那些事情。” 雪雁在一边也听不过,无奈她是贾家的亲戚,如今黛玉又在贾家住着,上次因为胤祀和胤禟的事情,贾家已经厌烦黛玉了,如今只好忍着,于是出去端了燕窝粥来说:“姑娘,晚饭没有吃好,这会儿喝点粥吧,好不容易到了这个清净的地方,很该好好将养身子才是。” 宝钗见问不出什么话来,只得说:“妹妹早些歇着吧,我也该走了。” 黛玉仍说:“再略坐坐儿吧。" 宝钗已经起身往外走去了,黛玉少不得起身相送,嘴里说着:“宝姐姐慢走。” 宝钗出门来,莺儿便上前扶住了,两人相依着往门外走去。 黛玉刚想回屋,却见弘历从一边闪身出来。 “怪道雪雁下逐客令呢,原来是四哥哥在这里藏着。何苦来,却怕了她?”黛玉巧笑着。 弘历一手搭在黛玉的肩上,扶着黛玉进屋,微笑着说:“不是怕她,只是刚来便听到了她跟你打听选秀的事情,不愿意掺和罢了,她就是你二舅母的亲戚,薛家的小姐吗?” “四哥哥也知道她?可见宝姐姐的美名是众所周之的。” “却不是她的美名让我知道她,只是她有个哥哥喜欢在外边吹牛罢了。” 黛玉微微一笑,并不细问,便往里屋走来。 弘历跟着进来,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满心的疲惫便瞬间散开,只剩下宁静。 “四爷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开心?”黛玉早在吃饭的时候便瞅见了胤禛阴沉的脸,只是当时不敢多问。 “呵呵,还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不管那些。”弘历不敢说是黛玉的事情,他怕黛玉知道自己被人在烟花柳巷里议论而伤心愤怒,于是遮掩着。 “怎么这话听起来有点宝二爷的味道?” “宝二爷?是不是贾家的那个带着玉的哥儿?” “正是,我这位表兄,只知道在胭脂队里混,向来视经济仕途为粪土的。”黛玉嘲讽的笑道。 “不过一个好色之徒罢了,咱们也不说他。”弘历正因为薛蟠和宝玉在烟花巷里胡说八道而生气呢,偏黛玉又提起他。 见弘历不高兴,黛玉也不说什么了,只接过雪雁递过来的燕窝粥慢慢的喝着。 弘历坐在一边,静静的看黛玉喝完,便说:”每日早晚起上等银丝血燕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 “你如今说的轻巧,如今这这里吃惯了,明回了那里去,如何吃得这些?” “你如今的一应用度都是内务府准备的,并不用他贾家一分一厘,怎么吃不得?” “四爷不知,因内务府的人素日里也是一颗富贵心,两只势利眼的,如今见姑娘孤孤单单的寄居在这里,贾家上下的都不拿姑娘当回事,那些奴才们,谁还肯照顾姑娘,不过是看着万岁爷的旨意上每月里送了份例银子过来,一应滋补药品仍是王嬷嬷自拿了钱在外边买的。”雪雁在一边说道。 “雪雁,不得多嘴。”黛玉忙嗔怪雪雁。 “姑娘是个慈善人,不肯叫万岁爷和四阿哥操心,只是姑娘的身体却是奴婢的性命呢,如今姑娘若是不好好养着,有个病啊灾的,王爷还不剥了奴婢的皮呢。” “王爷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你不要杞人忧天了。”黛玉看着雪雁急得脸都红了,不禁失笑道。 弘历早就气得直站起来,来回的走着,嘴里说:“越发的反了,这些奴才,竟连皇玛法的话也当耳旁风了。” “四哥哥不必动气,多少军国大事要老爷子操心呢,我这里有她们姐妹照顾着,也已经不错了,况且家父也有银子带来的,平日子吃得喝的都是上等的,并没有委屈了去。”黛玉见弘历来回的转着,忙劝着,“如今你这样沉不住气,可辜负了老爷子的一片栽培之心。” 雪雁见黛玉嗔怪的眼神,不敢再在屋里呆着,只出得门来,吹了吹凉风,忽想起刚才宝钗来了说的那些话,恐怕她会因黛玉的不肯帮忙而算计黛玉,便使出轻功,略身飞起,往滴翠园的屋顶上飘去。 滴翠园里,迎春已经睡下了,探春仍在跟惜春一起研究着书画,宝钗却独自在自己的屋里跟莺儿说话,雪雁来到宝钗的屋顶上,轻轻的从屋檐下倒挂下去,贴着窗子,用腿倒勾住抱厦下边的屋梁,透过薄薄的窗纱往里看去,但见宝钗只穿着桃红肚兜,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因嫌热,外面只罩了一件粉色轻纱衣,一片雪白的胸脯随着娇喘一起一伏,一头乌发随意的散着,好一幅香艳的牡丹美人图。 雪雁从心里啐了一口,暗暗的骂薛宝钗只在外边装着正经,不想没有人的时候打扮的比妓女还不堪。因又细细的听着里面的谈话。 “莺儿,叫你办的事情,怎么样啊?” “姑娘放心,都按你说的办了,那个小宫女得了咱们的首饰,乐的什么似的,也直夸姑娘长的好呢。” “还有呢?” “奴婢自然也是说了姑娘的才华呢,那也是实话,咱们家的生意,那个不是姑娘暗中调停着,要是单凭大爷,早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呢。” “哎!”宝钗长叹一声说:“偏哥哥就知道一味的玩乐,从来不肯用心,我一个女孩儿家,偏偏就要管起这些。真真的羡慕林丫头,真是生来的富贵命。” “姑娘这是哪里话,她那富贵不过是别人给的,林姑娘只知道一味儿的清高,从来不理这些经济事物,等她父亲一死,她一个孤女,看怎么清高的起来,况且看她那样儿也不像个有寿的,姑娘不必跟她计较太多。” “话虽如此,只是这口气却难平,皇上叫了咱们姐妹来,只这么撂倒一边,单单的叫了林丫头去吃饭,可见极看重她呢。” “这好说,姑娘,我们不如……”剩下的话莺儿趴在宝钗的耳边低声嘀咕,雪雁并未听到一丝一毫。 无奈,雪雁知道了宝钗主仆暗中算计黛玉,便暗自小心,折身飞回去了。 【014】荷池听雨 却说康熙几人,因政务繁忙倒也不是常常见黛玉,本来康熙接黛玉出来也是想让她在畅春园里将养的,忙时便不打扰她,只叫弘历每晚睡前过去探视,自己只带了胤禛和胤祥在长春仙馆里有时忙着处理政事,有时爷几个听胤祥说说外边的事情。 黛玉因想着康熙政务繁忙,每日只用带来的雪水烹了新茶叫黄鹂给他们送去,偶尔自己也动手做一点清淡的点心一并送去。闲时只请了迎春姐妹过来或者下棋或者闲话,姐妹几人倒也安心自在,宝钗从那天后再也没开口问过选秀之事,想也是怕黛玉低看了她。莺儿仍旧按照宝钗的吩咐,每日里跟宫里的宫女嬷嬷们说着她家姑娘的好处,又拿出一些银两首饰来送人,宫里的人们无不夸宝钗性情好。 这日,一早便有东风吹来,俗话说辰时东风当日雨,此话多是不差的,早饭刚过,天空就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黛玉倚在廊子里的座位上,拿着鱼食逗着池中的红鲤鱼,倒也开心,只见探春扶着侍书打着一把清油纸伞慢慢的走来。于是笑道:“到底是三丫头,下雨天怎么来了?也不怕滑倒了,倒是我的不是了。” “林姐姐好兴致,跟鱼儿玩的开心。”探春一面说着一面进了廊子,侍书自收起了纸伞,交给身后的婆子,扶了探春,慢慢的走来。 黛玉因见探春的鞋子都湿了,便叫紫鹃拿出自己的一双新鞋来给探春换了。 探春笑道:“真真的,我的不是了,本来是想陪姐姐说说话的,没想到倒占了大便宜。” “一双鞋子而已,咱们姐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你穿我穿还不都一样的?” “林姐姐真是大方,不过我听说那次二哥哥拉了你的衫子,你回头就叫丫头烧了呢。”探春走到黛玉跟前,伸手拿过鱼食也逗着鱼。 “呵呵,你竟也知道这事,舅舅对二哥哥也算是严的了,怎么就不好好管管他这不尊重的毛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姐姐不知道吗?” 黛玉笑笑,不再说话,两人一起逗着鱼儿。 一时,朱雀端来燕窝粥请黛玉用,黛玉说道:“还有吗?盛一碗来给三妹妹。” 朱雀说有的,便自去盛了一碗来捧给探春,探春笑道:“人人都说林姐姐家落魄了,再没有往日的荣华,偏偏这吃的用得都是极讲究的,单单是这银丝血燕,也不是一般公侯家里随随便便就吃得起的。” “偏偏你这样精明,怎么不托生成一个男儿身。”黛玉取笑着。 探春也笑了:“幸亏不是男儿身,不然哪里还能和姐姐这样亲近。” 于是两姐妹开怀而笑。 探春便想了主意说今日要做回姜太公,黛玉便叫蓝鸢去找了钓具,两人各自上了鱼饵,甩钩垂钓。探春也不说话,两只眼睛只静静的看着水面,也许是刚才鱼儿都吃饱了,这会儿都躲的远远的,就是不上钩。黛玉看着探春痴痴的样子,不禁失笑:“瞧瞧你这一副专心的样子,只怕鱼儿都怕了你呢。” “林姐姐,三姐姐,你们在这里玩的好开心。”一声稚嫩的欢呼声,却是惜春扶了丫头入画摇摇摆摆的来了,后面婆子撑着油纸伞紧紧的跟着。 “四妹妹也来了?”探春回头笑道,“二姐姐呢?” “二姐姐陪宝姐姐下棋呢,我偷偷的溜出来的,因不见了三姐姐,想必是来林姐姐这里了。” 黛玉见惜春的裙子都湿了,因说道:“你看看,这么不小心,连衣服都湿了,这样慌张做什么?” 早有紫鹃拿了一套黄鹂的衣服来说:“四小姐别嫌弃,姑娘的衣服四小姐是穿不起来的,我们这里也就黄鹂的身量跟你一般的,这衣服是内务府刚送来的,黄鹂从没上身呢,您先穿上吧。” 惜春看时,因是内务府的供给,料子都是进上的,针线却是紫鹃姐妹几个自己做了的,自比贾府里小姐的衣服还讲究,于是笑道:“咱们家里的人,都是以貌取人的,丫头的衣服怎么了?好歹是林姐姐屋里的东西,就是扔了的也比她们拿来的干净呢。” 于是惜春自进去换了方出来,但见一身粉紫色的杭绸衣裙自是清雅不凡。 黛玉见了也取笑道:“不想你也是个美人坯子。” “林姐姐取笑我,我不依。”惜春说着便来挠黛玉的痒。 黛玉忙扔了鱼竿跑到一边,笑着说:“好妹妹饶了我吧。” 一时,惜春也再不闹她,姐妹三人只静静的坐在廊檐下听着雨打荷叶的声音,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黛玉想着自己半年多没有见到父亲了,不知父亲身体如何,弟弟年幼,跟着管家林忠长得怎么样了;探春想着自己虽是公侯家的小姐,无奈总不能和亲生母亲有所亲近,每每看见宝玉偎依在太太的怀里,心里便好生羡慕,弟弟贾环总不能上进,母亲赵姨娘也总是来闹自己,一个女孩家,也不能像男人一样出去做一番事业,只能这样忍受着,不知何时是个头;惜春虽然年幼,但是也偶尔从婆子那里听到过东府里的丑事,哥哥贾珍和侄媳妇可卿有染,父亲只一味儿的修道,家里的事情全然不顾,全家上下,只有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倒还干净罢了。三姐妹各自想着心事,默默无语。 只见弘历带了一个青衫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雨越发的大了,两个下人各撑着一把油纸伞已经挡不住如线的雨滴,雪雁悄悄的到黛玉跟前,小声的说一声姑娘跟我来。黛玉便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慢慢的跟在她身后沿着长廊朝门口走去。 早有公公撑着伞在门口等着黛玉,黛玉见是弘历来,并没有多想,接着看见弘历身后的人,眼泪便止不住扑簌簌的落下来,想说话时,已经哽咽的说不出来。青衫人上前揽了黛玉,叫一声:“好孩子。”便泪珠滚滚,也说不出话来。 弘历见他们父女相见,不忍在边上,便叫公公带着黛玉父女二人到了风荷园外边的一处僻静的水榭上,四周都派了人,自也带了家人撑着雨伞回到了风荷园的廊子里。 探春正在奇怪黛玉去了哪里,只见一个俊朗的公子走了进来,来不及躲闪,只好别过头去,背对着弘历。惜春虽也好奇,只不肯跟陌生的男人说话,径直偎在姐姐的身边,不看弘历一眼。 弘历倒也觉得好玩,于是咳嗽了一声,说道:“朱雀,连口茶也不给爷喝吗?” 朱雀听到弘历的声音赶忙上前行了个礼道:“奴婢不知四阿哥来了,这就给四阿哥倒茶去。” 弘历恩了一声,转头看着探春惜春。 探春听朱雀叫面前的公子四阿哥,于是忙也回身参拜,嘴里说着:“民女贾探春参见四阿哥。”惜春虽有不愿,但是家教使然,也跟着探春拜了。 “你是贾府的姑娘?” “是的。” “元姑娘的妹妹?” “是,民女排行第三,这是我四妹妹。”探春不卑不亢,稳稳的答道。 弘历觉得眼前的两个姑娘虽然跟父亲的侍妾元姑娘是姐妹,却丝毫没有元姑娘的精明算计,探春坦荡的大眼睛神采飞扬,虽然工工整整的站着,仍然不少一股豪放之气,可见不是个奴颜婢膝之辈;惜春虽然还小,却更加有一股目下无尘的气质,孤高自许不在黛玉之下。于是也深感敬佩,便说:“不知道姑娘在此,倒是弘历冒昧了。” “四阿哥,我林姐姐去哪里了?”惜春眨着纯洁的大眼睛问道,童稚的声音纤尘不染。 “你林姐姐去见一个重要的客人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了。” “那小女先跟家妹回去了,不敢打扰四阿哥。”探春福了一福欲拉着惜春离开。 “三妹妹四妹妹,原来你们在这里。”一个柔媚的声音,让三人不由得回身。 只见宝钗穿一件红绫上衣,白绫百褶裙,粉色丝绦系住,裙摆处淡粉色折枝杏花刺绣,精美异常,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额前的碎发因被雨打湿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自成几绺贴在额上,真真一朵雨后牡丹,娇艳可人。只是眼中的一抹精光闪烁,隐约跟府中的元姑娘相似。 未曾说话,只见宝钗早就看见一个英俊的公子站在那里,向来以为贾家的宝玉生的一副好皮囊,只不曾想到时间竟有这样的人物,天生一种高贵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只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通便全身。因宝钗平日里杂学旁收,西厢牡丹之类的杂书早就看过不知多少遍了,自是存了一种情思在心里,无奈为了薛家的基业不得不去参加待选,其实哪里是她情愿的呢,不过是为了那一种惟我独尊的生活罢了,如今到了贾府,因见宝玉生的好,早就暗暗的打算了,因怕待选失败,便跟母亲商议着金玉之说,当不了宫中的主子,嫁给宝玉也不错的,贾家几代公侯,也算是富贵的了,比起自己家目前的状况来讲已算是理想的归宿,只不想如今见了弘历,不仅外表比宝玉强了几十倍,就是身份也是皇亲贵胄,况且现又在皇上身边读书,将来最少也是个亲王,比起宝玉那只知道在脂粉队里混的人来说又不知强了多少倍。 只在这一瞬之间,宝钗真是千思万绪,竟然呆住了。 探春见宝钗平日里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今日见了四阿哥弘历却看的痴了,自是从心里瞧不起了,于是便叫了一声宝姐姐,说道:“这是四阿哥呢,宝姐姐一向知书达理,见了四阿哥怎么不请安?” 宝钗方猛然回神,赶忙跪拜行礼,嘴里说着:“皇商薛家之女宝钗给四阿哥请安。” 弘历早就听说过薛家的大名,因探春姐妹是正经的公侯小姐尚且自称民女,如今薛家不过是九爷胤禟家的女才,如今也敢称皇商,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淡淡的,说道:“薛姑娘免礼。” 弘历虽然觉得探春惜春举止不凡,但却有宝钗站在面前,一应的好心情全然没有了,恰巧朱雀端了茶了,弘历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怎么林姑娘不在家,你煮的茶也这样难喝。”言罢转身离去,全然不顾宝钗留恋的眼神。 【015】各怀心事 黛玉与父亲在风荷园外的一个水榭里相聚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林如海因不敢多留,又给黛玉留下了两千两一张的银票十张,便跟着公公走了,黛玉泪眼婆娑的看着父亲离去的身影又站了很久,雪雁跟紫鹃两人劝了,才把黛玉带回房里。不想竟着了凉,晚间便咳嗽起来。 紫鹃在缴了热毛巾给黛玉敷上,雪雁便去回弘历,朱雀等人也跟着忙起来。 一时太医来了,诊了脉,说道:“本来只是着了凉,是不碍的,奈何姑娘生来身体就虚弱,又加上积郁于中,这竟算个小风寒呢,实在是要精心调养几日。于是开了药方,朱雀自去取了药来,到炉子前煎上。康熙本要亲来探视,无奈胤禛终是不让,好歹着劝住了,方叫李德全陪着胤禛代替自己来看。 黛玉烧得脸红红的,正在床上咳嗽,弘历在帐子外来回踱步,胤禛和李德全便进来了。 “阿玛。”弘历忙上前给胤禛解了外边的雨衣,另有宫女上来拿了李德全的雨衣出去。 “林丫头怎么样了?”胤禛的声音虽冷却不是关心。 “刚喝了药,这会儿还在咳着。” “丫头,老爷子叫李公公跟我来看你了,老爷子本要亲来的,无奈外边雨还没停,好容易劝住了。”胤禛在帐子外坐了,跟黛玉说。 “父亲……”黛玉哽咽着。 “你父亲身边有皇上派去的太医跟着,身体是不碍的,只是操劳了些。”胤禛放低了声音。 “不,孩儿多谢父亲亲来探视…。”黛玉说完又咳了两声。 胤禛登时愣住了,自己虽然做梦都想让黛玉叫自己一声父亲,却不料,真的听到了,心里却是这样的疼痛。十年前的往事霎时涌上心头。 那时,自己尚未封亲王,只是个贝勒,因奉皇阿玛的命令带着十三弟到江南查看盐政,路上淋了雨,得了风寒,多亏了一个叫兰儿的汉家姑娘无微不至的照顾才得以很快的康复,十几天的朝夕相处两人产生了深深地爱慕之情,无奈皇室的规矩,满汉不得通婚,胤禛只得选择逃避;谁知兰儿竟有了身孕,后被族人发现,以不贞之罪活活的把她烧死了。从那以后,胤禛性情大变,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知为了什么,今日黛玉的一声父亲,胤禛却无法控制自己埋藏了十年感情,眼泪也轻轻的顺着面颊滑落。幸好灯光昏暗,无人察觉,众人也习惯了他的冷漠,对他的无言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应。 一时无话,胤禛留弘历在外间照看,自带了李德全往前面去回康熙的话。 黛玉吃了药,过了半个时辰方沉沉睡去,弘历见黛玉睡了,也自去休息。只吩咐雪雁等六人轮流守护黛玉不提。 却说宝钗因白日里见到了弘历,更加坚定了自己待选的决心,总想着,若能入选,凭着自己的容貌,和今日的一面之缘,定能被弘历要去的,纵使因为自己的出身做不了福晋侧福晋,就是在弘历身边做个丫头也不枉此生了。所以晚上用了饭,并不找迎春姐妹说话,也不睡觉,只坐在床上自己静静的沉思着。莺儿见姑娘自从见了四阿哥回来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了然的,并不打搅她,自去一边床上歪着休息。 正房东里间是探春和惜春的房间,因惜春尚小,夜间只跟着探春睡,探春正在气愤宝钗白日所为,和惜春小声的说着话,迎春自在一边,接了茶,叫丫头们都出去了方说:“三妹妹,你少说一句吧。” “二姐姐,你评评理,向来她是最道学的,姨妈整天价在太太跟前说她不爱那些花儿呀粉儿的,却时时刻刻把那只金锁显在外边,虽说是来待选,莺儿和婆子们在咱们家到处宣扬着什么金玉良缘,可见是两手准备了来的。今日里,见了四阿哥,竟是那副模样,全然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样子,痴痴的站在那里盯着四阿哥看,我们姐妹也跟着丢尽了脸,二姐姐不在跟前也罢了,偏我跟四妹妹是在跟前站着的。” “好妹妹,你喝口茶,消停消停,我素日里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只是这些事情,谁不是明眼看着的?除了太太一味儿的喜欢她罢了。”迎春说着把一盏茶递到探春手里。 探春听了,自不再说话。只喝着手中的茶。 “三姐姐,咱们只冷眼看着罢了,我猜四阿哥却不是宝二哥那样的人。”惜春虽小,也是极有见识的。 迎春叹了口气,揽过惜春弱小的肩膀说:“偏我们姐妹命苦,生在这样的家里。” 且说黛玉这一病,虽然有太医每日里来诊视,无奈身体太弱,等到大好了,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因炎炎夏日也已经过去,又出来的久了,所以欲向康熙辞行。 这日,康熙处理完了政务,坐着藤椅小轿,四个公公抬了,忽闪忽闪的朝黛玉的风荷园走来。后面跟着胤禛弘历和李德全等人。 黛玉出来,亲自迎接入内,捧茶毕,康熙方拉着黛玉的手叹道:“可怜林丫头病了一场,越发的瘦了。” “老爷子,黛儿虽病了一场,却是每日里人参燕窝的调养着,只怕是胖了些倒是真的,怎么会瘦呢。” “是吗?”康熙回头看看弘历,又向胤禛说道:“难道是朕老眼昏花了?” 胤禛微笑不答,弘历却上前来说:“皇玛法一心疼爱妹妹,只怕是无论妹妹怎么胖,在皇玛法的心里也是瘦的。” 众人大笑,康熙也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敢这样说朕,回头朕叫你把三字经抄写一百遍。” “这个倒是不怕,反正孙儿有林妹妹帮着,谁不知道林妹妹一手簪花小楷雅致清新,最是让人看不厌的。” “弘历,不许欺负你妹妹。”胤禛在一边说道。 “还是老四好,到底是朕的儿子,知道朕的心。”康熙满意的点点头。 “老爷子,您就知道拿黛儿寻开心,如今黛儿只回去了,看你怎么样。” “回去?回哪里去?” “回外祖母家里,难不成您要黛儿在这里呆一辈子不成?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外祖母会惦念的。” 康熙不说话,只是沉着脸。 胤禛却说:“林丫头说的是正理,皇阿玛还是放她回去的好,以后有的是机会,况且,您在这畅春园呆得久了,京城里的事情正是水深火热呢。你不回去看看?” 康熙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早晚等朕闭上了这双眼睛,一蹬腿去了,才能清静清静。” 众人忙跪下,不敢答言,唯黛玉轻笑一声说道:“老爷子别这样,黛儿还要跟你下棋呢,您要是去了,黛儿可是找谁下棋呢,少不了要跟您去的。” “别别别,傻丫头,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无论早晚是要去的,你小小年纪,也该忌讳这些,病刚好了,可不许胡说。”转头拉黛玉到自己身边时,看见地上跪了一片,不禁笑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朕不过是句玩话,也值得你们这样。” 众人方松了一口气站起来。 这边康熙拉着黛玉到书案前,说道:“丫头,你给朕做得那几样小点心还是给朕写下来,朕带回去给宫里那些厨子,等哪天朕馋了,叫把他们好比着做。” 黛玉失笑道:“老爷子身为九五之尊,却会馋黛玉的家常面点,说出去,还不怕人家笑话。” “那你就别说出去呗。谁要是说出去了,朕跟谁急。”康熙胡子一翘,假装很生气的样子。 黛玉无奈,只得写下几种蒸饺和清淡姑苏菜的做法,交给康熙说道:“老爷子有所不知,老百姓家常过日子没有豪门望族家里的条件,也花不起那么多的钱,所以家常菜都比较简朴,可是简朴得并不马虎,经济实蕙又精心制作,这是我们姑苏人的特点。吃也是一种艺术,艺术有两大类,一种是华,一种是朴;华近乎雕琢,朴近乎自然,华朴相错是为妙品。老爷子的饭食是华的久了,反而喜欢这些朴实的农家饭菜。” 众人听了都赞有道理,康熙却说:“你这个丫头,无非是说朕犯贱,放着宫里花费大价钱做得饭不吃,却来吃这些老百姓的饭。” 看着康熙老顽童样促狭的目光,黛玉不禁掩口而笑。 整整一个下午,康熙跟黛玉如多年的知己一样,侃侃而谈,从吃喝到历史,从历史到大清,聊的天昏地暗。 胤禛和弘历等人早就被康熙赶走了,屋里只有黛玉和康熙两人,沉默一会儿,康熙悠悠的问道:“丫头,你说,胤禛会是一个好皇帝吗?” 黛玉愕然,没想到康熙会问自己这么敏感的话题。 “没事,朕还没老糊涂呢,不过朕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早打算的,那天,朕跟你在老四家里下棋,你说你赢了朕是因为你的心里只想着棋,没想着怎样赢了朕,也没想着怎样输给朕,朕就知道,你是个明白的孩子。听了你的话,朕也明白了一个事儿,原来的时候,朕知道胤禛是好样的,文治武功在这些皇子们中间都是好的,只是这一副冷漠的面孔,朕只怕他做了暴君,坏了朕的千秋大业,如今想来,只要他心中上有祖宗,下有百姓,不管他是雷厉风行也好,春风细雨也好,对这片江山总是有益处的,况且朕在位这些年,东征西站,搬到了鳌拜,平定了三番,该做的都做了,唯独没做好的就是吏治不清,国库空虚,没有办法给子孙留下一个清平盛世啊。” “老爷子六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当时大清朝内忧外患,老爷子到今天也是很不容易的,那些东南西北的战事暂且不说,单单这六次南巡,收复了江南诸多士子之心,后又力排众议,宽容为怀,重用优秀的汉臣,给百姓过上了太平的日子,也堪称千古一帝。”黛玉肃然说道。 “丫头,朕没白疼你,听了你这些话,朕心里舒服多了。剩下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去办吧,老四办不完的,还有他儿子呢。” 第二日,康熙叫人把黛玉等人送回荣国府去,自己也叫人收拾了,自回紫禁城去了。 【016】宝钗吐情 黛玉自畅春园回来,贾母又搂着看了一回,见黛玉虽然仍旧清瘦,但是面色是好的,可见这段时间养的好,于是心里也喜欢。又有探春姐妹也很开心,大家都说笑着在贾母的屋里坐着,紫鹃和雪雁带了丫头婆子们去收拾东西,鸳鸯却捧着一个小茶盘到贾母身边说:“老太太和姑娘的茶,趁热喝一口吧。” “谢谢姐姐。”黛玉笑着说。 “姑娘出去玩了几天回来,倒是跟奴婢客气起来了。”鸳鸯也笑着说。 王夫人只是惦记了宝钗是否见过皇上,说去看看老太太的饭好了没,便走出房来。因宝钗看到王夫人的眼色,也悄悄的跟出来。 “这次去了,有收获吗?” 宝钗摇摇头说:“倒是没见到皇上,皇上只偶尔叫林丫头去前面说话,不过见过四阿哥了。” “四阿哥?”王夫人不知道是哪个阿哥。 “雍亲王的四阿哥。”宝钗上前一步小声说。 王夫人会意,点点头,说道:“我这会儿也有点乏了,你且去吧,晚上再说话。”竟自往自己的屋里去了。宝钗方回到老太太的屋里坐下,只不说话,笑看着大家,一副尊贵淑女的样子。 一时饭毕,黛玉说坐车坐的浑身疼,贾母便忙说快回去躺躺,睡一会儿再来。黛玉便自去了。迎春姐妹陪贾母说了会儿话,因贾母要午睡,便都往王夫人的屋子后边来,跟李纨说笑。 宝钗跟母亲到了梨香院,母女二人打发丫头婆子们出去了方关起房门,双双坐在炕上说话。 “我的儿,去皇家的园里住了这段日子,你的精神倒也罢了,怎么面上总是冷冷的?难道是谁给你气受了不曾?” “妈,你不知道,皇上召我们几人去了,只闲时叫了林丫头去前面说话,我们几个人却是连面都没见上的。更可恨林妹妹,我好心去看她,想让她帮我打听一下明年选秀的事情是那个大人管着,她却不肯帮忙。” “她一个小孩子家的,不知道也是有的。” “哼,妈妈心善,只道她不知,你不知道,皇上身边的四阿哥跟她可是好着呢,她在家里这样清高,连宝兄弟拉扯过的衣服都要烧掉,每晚睡前,却是四阿哥亲自探视了方入睡的。” “她小小年纪,竟能这样?怪道太太不喜欢她,说她是个狐狸精呢。去年冬天,因为她,八爷九爷差点要了你姨夫的命去,要不是她有皇上的佛珠,这会子,早就是九爷府上的一个侍妾了。” “还有这事儿?”宝钗惊道,“妈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这几天才听你姨妈说的,这还有假?” “妈,这次女儿虽然没有见到皇上,可是却见了一人,如能在此人身前身后,也不枉活了一生。” 薛姨妈素来知道女儿心高,只是不知何人值得女儿这样,于是问道:“是谁?” “四阿哥,弘历。”宝钗痴痴的说。 “我的儿,你竟然能得这位小爷的看重,想来咱家是要荣华富贵了的。”谁不知道弘历可是唯一一个在康熙身边受教的皇孙。薛姨妈一生算计,谁比谁有前程,还是知道的很明白的。 “妈妈错了,我跟四阿哥虽然遇着了,但是眼见着,四阿哥眼中还是没有女儿的。”宝钗说着,有点落魄的叹了口气。 “女儿,咱们女人一生一世是不敢奢望得到一个男人的心的,只要有机会,在他身边争得一席之地也就罢了。” “妈妈说得是,以后慢慢打算罢了。” 说话间,日子过得倒也快,转眼秋天已过,又到了初冬时节。 因宝钗一心想着弘历,又因弘历跟黛玉亲近,所以平时无事只往黛玉屋子里钻,黛玉虽然厌烦,但是宝钗极有眼色,每每见了黛玉,只是关心她的身体病情,并不多说一句话,黛玉本也是个纯真烂漫之人,见宝钗对自己变得好了,并不像从前那样热衷名利,便也转过性来,倒也实心的对宝钗。 因宝钗羡慕黛玉身上天生的那股清香,回到家里,便托哥哥四处打听,讨得了一个方子: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每日里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那薛蟠万事都邋遢,唯有在宝钗这件事情上细心,折腾个天翻地覆,终于配的了一剂,每日给宝钗服了,半月有余,宝钗身上便有一股幽香。因宝钗无故配方子,又恐人嗤笑,只对外人说从小得了一种怪病,为这病请大夫吃药,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钱呢.凭你什么名医仙药,从不见一点儿效.后来还亏了一个秃头和尚,说专治无名之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先天壮,还不相干,若吃寻常药,是不中用的.他就说了一个海上方,又给了一包药末子作引子,异香异气的.不知是那里弄了来的.他说发了时吃一丸就好.倒也奇怪,吃他的药倒效验些。 宝玉因天气逐渐的冷了,外边也没有什么花花事勾引着,每日里只在家里闲着,袭人因见宝玉腻烦,便哄他出去散散心,宝玉赖在床上道:“去哪里呢?我见了别人就怪腻烦的,林妹妹那里去不得,去了也只看她的脸色,还是在家里陪着你吧。” 袭人便说:“你去宝姑娘那里坐坐吧,我恍惚听说这几天她身子不大好呢。” 于是宝玉便换了衣服往梨香院来。 到了院子里,先入薛姨妈室中来,正见薛姨妈打点针黹与丫鬟们呢.宝玉忙请了安,薛姨妈忙一把拉了他,抱入怀内,笑说:“这大冷天,我的儿,难为你想着来,快上炕来坐着罢。”命人倒滚滚的茶来. 宝玉因问:“哥哥不在家?” 薛姨妈叹道:“他是没笼头的马,天天忙不了,那里肯在家一日。” 宝玉道:“姐姐可大安了?” 薛姨妈道:“可是呢,你前儿又想着打发人来瞧他.他在里间不是,你去瞧他,里间比这里暖和,那里坐着,我收拾收拾就进去和你说话儿。” 宝玉听说,忙下了炕来至里间门前,只见吊着半旧的红毡软帘.宝玉掀帘一迈步进去,先就看见薛宝钗坐在炕上作针线,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发髻儿,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倒也不失雍容。 宝玉一面看,一面问:“姐姐可大愈了?” 宝钗抬头只见宝玉进来,连忙起身含笑答说:“已经大好了,倒多谢记挂着。”说着,让他在炕沿上坐了,即命莺儿斟茶来.一面又问老太太姨娘安,别的姐妹们都好.一面看宝玉头上戴着丝嵌宝紫金冠,额上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上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着五色蝴蝶鸾绦,项上挂着长命锁,记名符,另外有一块落草时衔下来的宝玉. 宝钗因笑说道:"成日家说你的这玉,究竟未曾细细的赏鉴,我今儿倒要瞧瞧。"说着便挪近前来.宝玉亦凑了上去,从项上摘了下来,递在宝钗手内.宝钗托于掌上,宝钗正细细鉴赏。 莺儿嘻嘻笑道:“我听宝二爷玉上这两句话,倒象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宝玉听了,忙笑道:“原来姐姐那项圈上也有八个字,我也赏鉴赏鉴。” 宝钗道:“你别听他的话,没有什么字。” 宝玉笑央:“好姐姐,你怎么瞧我的了呢。” 宝钗被缠不过,因说道:“也是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叫天天带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一面说,从里面大红袄上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将出来. 宝玉此时与宝钗就近,只闻一阵阵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竟不知系何香气,遂问:“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竟从未闻见过这味儿。” 宝钗笑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服,熏的烟燎火气的。” 宝玉道:“既如此,这是什么香?” 宝钗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是我早起吃了丸药的香气。” 宝玉笑道:“什么丸药这么好闻?好姐姐,给我一丸尝尝。” 宝钗笑道:“又混闹了,一个药也是混吃的?” 二人正说着,只听莺儿道:“林姑娘来了!” 黛玉早就在门外听了她二人的话去,心里怪道宝钗这样不尊重,怎么跟宝玉这样亲近的靠在一起,正欲回去,却被莺儿叫出来,少不得只得进来。便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 宝玉见是黛玉来了,赶忙起身,站在地下,把炕上的位置让给黛玉,不料黛玉却并不去坐,只在地下一张椅子上坐了。 宝钗笑问:“你怎么来的不巧了?这话怎么说?” 黛玉便说:“早知他来,我便不来了。” 宝钗笑道:“更不解此意。” 黛玉说:“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话虽如此说,宝钗宝玉素日里知道黛玉的脾气,凡是有男人到过的地方,她都不屑去沾,何况今日同宝玉同处一室。 黛玉只略坐了坐,问候了宝钗的病,便说药还没喝,怕丫头们找不到,自带了雪雁回去了,宝玉一直在梨香院呆到晚上,吃了酒才回去。 【017】怜惜晴雯 却说黛玉带着雪雁,自回来,去贾母处问了贾母的安,跟凤姐说笑了几句,因王夫人来伺候晚饭,便说回去吃了药再来。从贾母屋子的后面转过,正巧碰见晴雯在宝玉的房门口,站在梯子上往门斗上贴字。因下了点雪,地上湿滑,晴雯一不小心,踩歪了梯子,便要摔下来。黛玉惊呼一声,雪雁早就一个箭步过去,从半空中接住了晴雯。 黛玉长出一口气,走上前去,说:“傻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晴雯也在一愣中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危险,忙笑着说:“多谢姑娘相救,是我大意了。”因她模样长的本来就好,一笑一嗔自成一股风流,黛玉看了不禁楞住了。感觉好像很熟悉,又不知在哪里见过。 雪雁放下晴雯,方跟黛玉说:“晴雯没事,姑娘,外边冷,咱们也回吧。” 黛玉便扶着雪雁往回走去,一路无话,进了屋里,朱雀端来汤药,黛玉因闲药苦,弘历在畅春园里时就叫人弄了话梅给黛玉,说喝完药含一颗,便不觉苦。喝完药,青鸾递上话梅,黛玉捻了一颗在嘴里,因想起弘历来,便蓦然一惊,叫道:“雪雁你来。” 雪雁自到了黛玉跟前,黛玉见四下无人,便说:“你去打听一下晴雯的来历,务必查清楚。” 回过头来,又叫来紫鹃,慢慢的说了一些闲话又道:“紫鹃,你是这里的家生的,可知道晴雯家是哪里的?” 紫鹃笑着说:“不知道她家里是哪里的,就知道她有个哥哥,在后面住着,专能庖宰,她本不是这里的丫头,是咱们家的管家奶奶赖大娘家的,早时赖大娘的婆婆赖嬷嬷每次来给老太太请安,总带了她来,因她长得风流灵巧,口齿伶俐,贾母见了喜欢,赖嬷嬷就孝敬了贾母。后又见她针线活尤好深得贾母的喜爱,便把她给了宝二爷。” 黛玉听了,便点点头,半晌方说:“你去吧,看看饭好了没,我有点饿了。” 一时众人端了饭来,黛玉叫大家关上门,一起围坐了吃饭,饭后看了会儿书,便睡了。 话说着,天气见冷,转眼到了严冬,天气大冷了,黛玉更少出门,只暖暖的生了火盆,架了熏笼在屋里做针线。一日天色晴朗,阳光明媚,黛玉亲自捧了刚给贾母做的一件缎面银狐披风到了贾母的屋子里,见左右无人,不过是鸳鸯带着几个丫头们在边上说笑,黛玉便上前请了安,贾母拉着在身边坐下。黛玉笑道:“因这几日天冷,特给外祖母做了件披风,知道老太太并不少这些东西,不过是外孙女的一片心,请外祖母别嫌弃粗糙才是外孙女的福分。” 贾母一把把黛玉搂在怀里说:“还是林丫头好,你看我这些个孙子孙女,没一个这样想着我。” 鸳鸯等人又在一边陪笑着夸奖黛玉的好针线,领口襟边绣的万福万寿纹样真是世上独一的精致。 黛玉笑道:“凭我怎么巧,也不敢在外祖母跟前卖弄。” “好孩子,你的活计也算是无双的了,当年你娘未嫁时,常在我身边摆弄这些,我有好些荷包香袋什么的,都在箱子里收着呢,自从你娘嫁过去后,我总没舍得用过,闲时想她了,便拿出来看看,如今她没有了,我也不忍再看,鸳鸯这丫头也不肯给我找出来了,怕我看了伤心,如今见你这样,可见你娘没白疼你。”说着便掉泪,黛玉也跟着哽咽着。 鸳鸯上前劝道:“老太太,姑娘一片孝心,给您做了件披风,是姑娘望您多福多寿的一片心,您倒是在这里淌眼抹泪儿的,少不得也惹得姑娘伤心,刚好些了,又伤心,到底身子是重要的。” 贾母听了方止住泪说:“真是我的不是了,招你又掉泪,身子越发的弱了,可怜见儿的。”说着摩挲着黛玉的头发,怜爱的细看着。 黛玉也止了泪,闲话了两句,方说:“外祖母,我听说一种针法叫界线的,不知是怎么个样子?” 贾母想了想方说:“要说界线,并不是刺绣的好针法,却是织补的好针法呢,咱们这样的家里,这种针法很少用的,你不学也罢,有什么要紧,省得劳心费神的。” 黛玉笑着说:“外祖母教诲,黛玉自当遵从,只是一时好奇,想学来玩玩。” 贾母说:“都说你是个懒的,天天横针不动,竖线不捏,怎么不借着这个好生保养。”说着拍拍黛玉的手又转身对鸳鸯说:“叫个人到宝玉房里,把晴雯丫头找来,就说我有事情叫她。” 一时有个婆子去了,半晌方回,来的不是晴雯,却是袭人。 袭人上前给贾母请安道:“给老太太请安,不知老太太传唤有何吩咐?” 却说贾母早就耳闻袭人跟宝玉的丑事,只是碍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又碍着宝玉的名声,便隐忍着不发,不过是装糊涂而已。今日本是叫晴雯来给黛玉说说界线之事,没想到袭人竟充作有脸的,上来了。又细看袭人,见她眉心散乱,早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便知道下人们所传非假,不由得怒气直冲,便道:“我叫晴雯来说话,难道你是死人,不懂什么意思?还是全天下只你一个人会侍候,会说话?” 袭人见贾母语气不善,便不敢多言,忙跪下回道:“因晴雯不在屋里,见老太太叫人等回话,怕迟误了,所以特赶来伺候。” 贾母待要说什么,因有黛玉在一旁,一些难听的话不好开口,只得忍了,说道:“晴雯做什么去了?” “跟碧痕两人去给宝二爷抬洗澡水了。”袭人并不敢起来,仍跪在地上说。 “哼,我指给宝玉的人,你们只当她是粗使的丫头!” 袭人不敢说话,毕竟叫晴雯远着宝玉是王夫人的意思,只是这一会儿里又不敢说出来,只低着头,跪着。 贾母见袭人不言,便哼了一声,叫起去吧,晴雯回来叫她去林姑娘屋里,有事情找她。 袭人磕了个头,慢慢的退下去。回到宝玉房里,自往自己的床上躺下,呜呜的哭。麝月见了,忙进来劝,又不知道是为了何事,恰这时宝玉的乳母李嬷嬷进来了,麝月忙起身问好,袭人仍在床上哭泣,李嬷嬷便道:“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 袭人先只道李嬷嬷不过为他躺着生气,少不得分辨说“病了,才出汗,蒙着头,原没看见你老人家”等语。后来只管听他说“哄宝玉”,“妆狐媚”,又说“配小子”等,由不得又愧又委屈,禁不住又大哭起来。 此时晴雯跟碧痕抬着一桶热水,一边走一边笑着进屋来,却见李嬷嬷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袭人骂,袭人自在床上用被子蒙了脸哭,不知何事,便悄悄的放好了水,站在一边跟麝月使眼色。 麝月小声的说了,方知道缘由,晴雯便上前拉了李嬷嬷的胳臂说:“李奶奶,您消消气,我屋里还有两个酥油卷,您给您孙子拿回去吧。”说着拉了李嬷嬷出去了。 等都消停了,已经是午饭后了,袭人方说起老太太吩咐过晴雯去林姑娘那里去,林姑娘有事找她。 晴雯换下了平日里做活的衣服,穿了件半新不旧的松花色棉坎肩,便过黛玉的院子里来。 此时黛玉因天短了,怕停了食,不敢午睡,只跟紫鹃雪雁几人说话玩笑,黄鹂在门外说了声晴雯姑娘来了。便见晴雯自打了帘子进来,黛玉细看时,之间一双秀目清纯黑亮,两弯柳眉润泽细长,粉腮樱唇,腰似小蛮,真正一个标致的丫头。于是起身上前拉住说:“上午就等你呢,本以为你会在午饭前过来,连饭都给你备下了的。” “不敢劳姑娘费心,已经吃过了。”晴雯忙笑说。 黛玉便拉晴雯坐下,晴雯不敢坐,只说:“姑娘坐,奴婢站着伺候您。” 雪雁一把把她按到椅子上说:“姑娘从不计较这些规矩的,你就坐下吧。” 黛玉见晴雯坐了,又叫黄鹂端了茶来给晴雯吃了,方跟她细细闲话起来。 问她父母怎哪里,晴雯说当时很小不记得了,只想着母亲带着自己乞讨到北边来的,路上赶上瘟疫,病死了,后被一个姑舅哥哥卖给了赖大家,本是伺候赖大母亲的,因跟着来给贾母请安,贾母见她长的干净,喜欢的不得了,赖嬷嬷便给了贾母。如今哥哥听说自己到了贾府,便死皮赖脸的找了来,故又求了赖家的收买进来吃工食.赖家的见晴雯虽到贾母跟前,千伶百俐,嘴尖性大,却倒还不忘旧,故又将他姑舅哥哥收买进来,把家里一个女孩子配了他.成了房后,谁知他姑舅哥哥一朝身安泰,就忘却当年流落时,任意吃死酒,家小也不顾. 黛玉听了,觉得她身世可怜,拿着绢子,抹着眼泪儿。自此后对晴雯暗暗的照顾,总是寻了借口叫晴雯过来,闲话家常,讨论针线,到了吃饭的时候便留下一同吃饭,袭人因嫌晴雯生的好模样,怕勾引了宝玉去,便乐得她不在屋里,反正宝玉房里有的是小丫头子,少一个,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只自己稳稳的做了第一人的位置上,做着美梦。 【018】焦大骂街 贾府里人多事杂,每日里大事小事加起来足有上百件,凤姐虽每日里左右逢源,辛苦操劳。 这日,周瑞的女婿,便是薛蟠的好友冷子兴,近因卖古董和人打官司,故教女人来讨情分.周瑞家的仗着主子的势利,把这些事也不放在心上,晚间只求求凤姐儿便完了。 至掌灯时分,凤姐已卸了妆,来见王夫人回话:“今儿甄家送了来的东西,我已收了.咱们送他的,趁着他家有年下进鲜的船回去,一并都交给他们带了去罢?” 王夫人点头.凤姐又道:“临安伯老太太生日的礼已经打点了,派谁送去呢?” 王夫人道:“你瞧谁闲着,就叫他们去四个女人就是了,又来当什么正经事问我。” 凤姐又笑道:“今日珍大嫂子来,请我明日过去逛逛,明日倒没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道:“有事没事都害不着什么.每常他来请,有我们,你自然不便意,他既不请我们,单请你,可知是他诚心叫你散淡散淡,别辜负了他的心,便有事也该过去才是。” 凤姐答应了.当下李纨,迎,探等姐妹们亦来定省毕,各自归房无话. 次日,凤姐梳洗了,先回王夫人毕,方来辞贾母.宝玉听了,也要跟了逛去。凤姐只得答应,立等着换了衣服,姐儿两个坐了车,一时进入宁府。 却说凤姐到了宁府,尤氏带着儿媳秦可卿迎接了进屋,两人嘲笑一番,又有秦可卿的弟弟秦钟上前见了凤姐,请了安,凤姐因与秦可卿相厚,又见秦钟长的却是较宝玉略瘦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便也喜欢,早有婆子回去找平儿取了表礼来。宝玉见秦钟人品出众,心中似有所失,痴了半日,自己心中又起了呆意,便拉着他自向里间说话,两人房门紧闭,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凤姐和尤氏婆媳和赖升媳妇四人斗牌,见见天黑了,尤氏说:“先派两个小子送了这秦相公家去。” 媳妇们传出去半日,秦钟告辞起身.尤氏问:“派了谁送去?” 媳妇们回说:“外头派了焦大,谁知焦大醉了,又骂呢。” 尤氏秦氏都说道:“偏又派他作什么!放着.这些小子们,那一个派不得?偏要惹他去。” 凤姐道:“我成日家说你太软弱了,纵的家里人这样还了得了。” 尤氏叹道:“你难道不知这焦大的?连老爷都不理他的,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只因他从小儿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不过仗着这些功劳情分,有祖宗时都另眼相待,如今谁肯难为他去.他自己又老了,又不顾体面,一味吃酒,吃醉了,无人不骂.我常说给管事的,不要派他差事,全当一个死的就完了.今儿又派了他。” 凤姐道:“我何曾不知这焦大。倒是你们没主意,有这样的,何不打发他远远的庄子上去就完了。”说着,因问:“我们的车可齐备了?” 地下众人都应道:“伺候齐了。” 凤姐起身告辞,和宝玉携手同行.尤氏等送至大厅,只见灯烛辉煌,众小厮都在丹墀侍立.那焦大又恃贾珍不在家,即在家亦不好怎样他,更可以任意洒落洒落.因趁着酒兴,先骂大总管赖二,说他不公道,欺软怕硬,“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象这等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没良心的王八羔子!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爷跷跷脚,比你的头还高呢.二十年头里的焦大太爷眼里有谁?别说你们这一起杂种王八羔子们!” 正骂的兴头上,贾蓉送凤姐的车出去,众人喝他不听,贾蓉忍不得,便骂了他两句,使人捆起来,“等明日酒醒了,问他还寻死不寻死了!” 那焦大那里把贾蓉放在眼里,反大叫起来,赶着贾蓉叫:“蓉哥儿,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就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到如今了,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凤姐在车上说与贾蓉道:“以后还不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岂不是祸害?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 贾蓉答应:“是”。 众小厮见他太撒野了,只得上来几个,揪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这里众人闹哄哄的折腾,不想这一幕早被上面房顶上的一个黑衣人完完全全的听了去。 凤姐自拉着宝玉坐了车回荣府, 黑衣人见无事,便一展身形,往皇宫里飞去。 此时康熙正在用晚膳,因嫌御厨做得饭难吃,正在不高兴呢,弘历在一边百般解劝,康熙兀自不肯多吃一口,忽然一个黑衣人在门口站住,李德全眼尖,早就迎出去了:“哎吆,雪雁姑娘,你可来了,万岁爷正发脾气呢。”说着把雪雁带了进来。 雪雁手里捧着一个大食盒,恭敬的跪在地上说:“万岁爷,姑娘亲手做的韭香饺子,叫给您送来尝尝。” “韭菜的?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韭菜?”康熙立刻笑容绽放,伸着手,等着李德全端上来的面点。 因为食盒内有一层棉花的隔层,所以饺子仍是热的,康熙忙用手捏了一个放到嘴里,果然是满口韭香。赞道:“嗯!真的是韭菜味儿,难为林丫头怎么做出来的?” 雪雁看着康熙孩子般的笑容,也不禁一笑说:“姑娘把韭菜的种子放到水里养着,只搁在暖阁里,等那种子发了芽,便掐下来,剁碎了掺到馅儿里,不过是吃个新鲜味儿罢了。” “真是个灵巧的孩子。”康熙又吃了一个说,“哎,弘历,你也尝尝。” 弘历早等这句了,于是也不用筷子,只用手捏了一个放到嘴里,脸上也有满意的笑容。 康熙祖孙吃饱了,满意的喝着茶,方问雪雁道:“你这一路赶来也很辛苦了,李德全带了雪雁丫头去吃了茶再来说话。” 雪雁道:“奴婢谢万岁爷赏赐,只是回完了话还要回去伺候姑娘,耽搁的久了,姑娘会挂念的。” “噢,什么话说吧。” 雪雁方把来时在宁国府的门房顶上听来的话尽数说给康熙,康熙听了,不由得怒道:“当日老祖宗梳头的丫头,朕都不敢大声呵斥,今日里他们竟然把祖宗的救命恩人如此虐待,真是丧尽良心!” 一会儿又问道:“这扒灰的扒灰,估计是骂宁国府世袭三等将军贾珍了?这贾珍的儿媳妇是那家的女儿,竟如此伤风败俗!” “奴婢只知道她是秦业从慈善堂里抱来的,并不知其来历。” “哼!贾家一家子势利眼,这长房长孙媳妇怎么可能是个抱来的孩子。李德全,叫人去查查。” “是!”李德全自出去了。 雪雁也请辞回去照顾黛玉,康熙摆手叫他们都出去,自带了弘历去书房找洋教的教头学习外国语言。 雪雁回到荣府时,黛玉等人正在等她吃饭,见她回来了,紫鹃便叫人开饭,于是大家七手八脚把饭端上了,也有一大盘子饺子放在中间。因晴雯也在,便开心的笑着说:“今儿竟有这等口福,尝尝姑娘亲手做得饺子。” 于是大家纷纷动筷子,吃起来,黛玉也吃了七八个饺子,喝了一冬瓜碗虾仁汤,便饱了。一时众人都饱了,刚收拾完了,之间探春便扶着侍书进来了。 “今儿真是高兴,没想到大冬天家也能吃到韭菜味儿的饺子。真真林姐姐是个心灵手巧的,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老太太竟吃了十八九个,直说吃多了,不敢早睡呢。” 黛玉忙让了座,又叫丫头拿了晚间和的茶来给探春,说:“你们也不劝着点儿,老太太只一高兴就忘了,也该弄点消食的汤来喝点。” “凤姐姐叫人做了,不碍的,只凤姐姐一个笑话,叫老太太多笑笑就好了。” 黛玉也知凤姐素日能说会道,总能引老太太开心,便对雪雁说:“还有一点饺子,在外边冻着呢,叫人拿了给凤姐姐送去吧。” 雪雁自答应着下去了。 【019】梦断天香 却说这日晚上,康熙遣散了宫人,只留下李德全一人侍候,传了八阿哥胤祀过来问话。 胤祀工工整整的跪在地上磕头请安毕,便泫然而泣,说着:“皇阿玛好狠心,儿子几次来请安,都不赐见,不想今日才见到皇阿玛圣颜,却是这样憔悴了。” “哼!”康熙从鼻孔里冷笑了一声,“看到朕的身体快不行了,你该得意才是啊。” 胤祀忙趴在地上说:“皇阿玛明察,儿子时刻挂念这皇阿玛龙体。” “挂念这朕早早的死了,你好正大光明吧?” 胤祀不敢在说话,唯有伏地发抖。 “贾家的长房长孙媳妇,名字叫可卿的,你可认识?” 胤祀的身子猛然一颤,嘴里说着:“并不知道,皇阿玛要问,该问四哥,毕竟四哥的一个侍妾是贾家的女儿。” “你少胡扯!”康熙怒道:“你把胤礽的小女儿偷偷的从里面弄出来,不就是想要诬陷老四吗?你知道当时老四跟太子亲厚,看守的人也是老四家的奴才,此事到关键时候定能诬陷于他,只可惜老四没上你的当;你又用尽心机,让她做了贾家的媳妇,只因贾家的大姑娘是老四府中的格格?” 胤祀刚要分辨,不料康熙啪的摔出一物,正是当年慈善堂收养秦可卿的契约,“上面的报送人是你家的一个包衣奴才吧?” 胤祀看时,顿时脸色苍白。见自己认为做得极严密的事情,却被康熙查的明明白白。想赖也赖不掉了。只是他知道康熙平日极看重他们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于是强装着镇静的说道:“皇阿玛明鉴,真是当时见二哥在里面郁郁寡欢,精神失常,他的一个妾刚生下孩子又去了,怕孩子也跟着去,一时心里不忍才偷偷的抱出来的,只想着给她送到一个百姓人家,过平凡的日子,实在不知道她却嫁给了贾家。” “哼!你不知道她嫁给了贾家?那你的福晋怎么还去保了媒呢?贾家几代公侯,如不是你福晋硬做保山,岂肯收一个毫无来历的人做长房长孙媳妇?” “内人的事情,儿子并不知情,况且这等男婚女嫁的事情,儿子更是不多过问。” “噢?那你怎么会在老四家门外的酒馆里给老九打保票,说一定要帮他把林丫头弄到手?还敢去贾家寻事?!” 胤祀目瞪口呆,实在是没想到康熙对自己的一言一行知道这样详细,想来自己平日里暗中笼络大臣,私自卖放官职,勾结外边番邦的事情康熙也全是知道的,想到这些,他立刻精神崩溃,全身瘫软,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了。 一道圣旨,康熙跟圈禁太子一样,圈禁了廉亲王爷胤祀。一时里满朝文武凡有跟八爷党走的近的全都战战兢兢,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查清楚了秦可卿的身份,但是毕竟关系到皇家的颜面,康熙只以结党篡政的罪名圈禁了胤祀,并没有牵连其他人。 黛玉自在房里看书解闷,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书特来接林黛玉回去.贾母听了,未免又加忧闷,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定要贾琏送他去,仍叫带回来.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自然要妥贴.作速择了日期,贾琏与林黛玉辞别了贾母等,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 只是可卿因那日里听到了焦大骂她跟公公扒灰,又怕婆婆知道了,积郁成疾,少不得病倒了。 贾珍只忙着请医用药,银子花的像流水似的,无奈可卿病在心里,那些药喝下去竟不见效验。 尤氏冷眼看着,只能装糊涂罢了,她一个续弦来的,娘家虽也是个京官,怎奈无权无势,北京城里随便仍块石头都能砸着的红顶子,谁会在意呢,况且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并不丰厚,全赖宁国府旧日的架子撑着,比不得凤丫头,带着金银珠宝古董玉器,金奴银俾来的;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姑侄两个把持着荣府里一应大小的事情,只把老太太蒙在鼓里。 康熙听说秦可卿病了,便想了个法,叫侍卫头儿冯紫英给贾珍介绍了个好太医,去给秦可卿看病,李德全却办了个随从跟了进去。 太医诊完脉自出去给开药方子,贾蓉等人便在外间陪着太医吃茶。李德全便抽了个空到了内间,见了秦可卿。扔下了一封信,便悄悄的出来了。 可卿一觉醒来,见枕边有一封书信,拆开看时,却是洋洋洒洒进千字,详细写明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并给她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告诉她只有自己了断,才是最好的结局。可卿本是一个花月为肠雪做肌肤的风流人,平日里在宁国府只知道锦衣玉食,人间欢乐,哪里受得了平地惊雷这样的打击,不禁泪水涟涟,泣不成声,只盼着快快天黑,等公公来了再作计较。 却说贾珍见这次来的太医说的很对病理,便厚厚的谢了,自安排丫头瑞珠去煎药,又叫宝珠在门口候着,别叫人进来,自己方转身进入可卿房内。这等不顾脸面,放肆的行为也不怪家人背后闲话。而贾蓉对父亲跟妻子的事情也是默许了的,一是怕父亲的淫威,二十自己也着实惦记了青楼里的那些狂蜂浪蝶,乐得出去逍遥。所以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顾厮混罢了。 贾珍进得房来,见可卿哭得泪人儿一般,便百般安慰,尽情的温存,可卿方拿出那封书信,给贾珍看,贾珍看毕也是五雷轰顶,私藏钦犯,可是灭九族的大罪,此时凭她可卿是什么样的花容月貌也顾不得了,可怜可卿一心只想着贾珍疼爱自己,却不知道大难临头却是各保其身的。贾珍又笑着安慰了几句,便把书信扔到火盆里烧了。 竟自出来,往书房里坐了,自己闷闷的想办法。 半日,方拿定主意,拿了一瓶鹤顶红悄悄的放在怀里,又往可卿的屋子里去了。 可卿仍在心烦,见贾珍出去良久方回,便嗔怪道:“你这个狠心的人,把我撂倒一边儿不管。” “心肝儿,我去厨房看看晚上有什么可吃的。”说着便搂了可卿拉下了帐子。 瑞珠正端了药进来,在暖阁外刚想叫奶奶吃药,却听见床上娇喘细细,正是可卿的声音,于是赶忙回身,不料却把药碗跌碎,一声脆响,惊动了帐底鸳鸯,贾珍批了衣服不出声,悄悄的走出来正见瑞珠小跑的房门口,于是叫了声:“站住。” 瑞珠赶忙跪下。 贾珍走到跟前看了看说了声:“原来是你,下去吧。” 瑞珠便战战兢兢的走了。 可卿在帐里娇声问道:“是谁?” “瑞珠丫头。”贾珍满不在乎的说。似乎料定瑞珠是不敢乱说的,就是说了,这府里惟我独尊,谁又能怎么样了。再说,可卿已经走到了尽头,不会活到明天了,正好栽赃到她身上。主意一定,便穿好衣服往茶房走去。 茶房里,瑞珠因弄洒了可卿的药,便又重新煎了,在炉子跟前坐着发呆。 “今天的事情你尽管往外说,看看能有什么好处。”贾珍淡淡的说。 瑞珠便赶忙跪了说:“老爷慈悲,瑞珠死也不敢说一个字,只求老爷超生。” 贾珍哼了一声,自从怀里拿出鹤顶红往药吊子里洒了一点,便出去了,没看趴在地上的瑞珠一眼。 四更时分,荣国府里的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将凤姐惊醒.人回:“东府蓉大奶奶没了。”凤姐闻听,吓了一身冷汗,出了一回神,只得忙忙的穿衣,往王夫人处来. 一时间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嚎痛哭者. 不料贾珍想栽赃的可卿的贴身丫鬟瑞珠却不翼而飞,找遍了贾府,也找不见个人影,只得对外说这丫头性烈,见可卿去了,一心想服侍她而去,便一头碰死了,因怜她一片忠心,也装裹了,以小姐之名葬在可卿陵侧,如今只停在可卿灵后面,只等到时候一起下葬。又因想着可卿素日的柔情,便哭的泪人一般,和贾代儒等说道:“合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说着又哭起来. 众人忙劝:“人已辞世,哭也无益,且商议如何料理要紧。”贾珍拍手道:“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 一面吩咐去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讣闻。贾珍因见父亲不管,亦发恣意奢华。把宁国府折腾了个底朝天,暂且不说,只说可卿死的当晚,康熙派去的暗卫在关键时候打晕了瑞珠,把她带到康熙面前。 说小蓉大奶奶喝了药,七窍流血而死,并不像是病死,而是被下了毒,康熙本欲使可卿自尽,没想到却被贾珍毒杀,心里这笔账又记上了一笔,只叫人把瑞珠远远的打发到一个皇庄上做个普通的百姓,从此不在京城露面。 ——————————————————————————————————— 今天三更完毕,大家圣诞快乐! 【020】如海归天 却说那日黛玉收到父亲的书信,不免又添伤悲之绪,便给雍亲王及福晋那拉氏写了辞行信叫雪雁送去,胤禛不敢隐瞒赶忙进宫回明了康熙,弘历便心急如焚,不知道妹妹又哭成什么样了,便求了康熙,带了侍卫宫女去贾府送别,康熙又赏了一些贵重的药材和银两叫给黛玉带上。黛玉含泪拜别,仍从水路南下,一路上星夜兼程,十分辛苦,幸得几个丫头和王嬷嬷照应的细心,又有暗卫随行保护,倒也平平安安的到了扬州城。 如海房里,黛玉见父亲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心如刀绞,叫了声:“父亲!”便拉了父亲的手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如海睁开眼睛,看着长高了的女儿,因为赶路很急,又加上本来身体虚弱,黛玉的脸色也很苍白。便开口说:“黛儿,为父身体尚能坚持,你何苦赶得这么急,身子怎么受得了呢。” 黛玉听父亲的声音虚弱无力更加泪如雨下。 还没说几句话,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外边传来:“如海兄!” 黛玉忙起身相迎,却是十三爷胤祥带了太医进来。 “老臣见过十三爷。”林如海无法起身,只在床上抱拳道。 “老兄不必多礼。”胤祥说着坐在林如海的床侧,看了看林如海的脸色,接着说:“想不到老兄这次伤的这么严重。” 黛玉站在一旁听了胤祥的话不禁一惊:“父亲怎么是伤了?” “黛儿别急。”林如海忙朝黛玉摆摆手,“为父确实是被伤着了,不过已经处理过伤口了,没有大碍。你先回房休息吧,一会儿去厨房看看,叫人准备十三爷的饭。” 黛玉只得退下去了。 “如海兄,伤你的人我已经查出来了。” “是不是十四爷的人?” “如海兄果然是个早就知道了。” “他们假扮江湖匪类,可是我比谁都清楚,江湖匪类多半是为财,当时我身上并没有多少银子,也没带家人行礼,只有我跟一个家人,衣服打扮也是个落魄之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叫江湖匪类注意呢。能让他们这样大动干戈?” “十四早就在西北方向招兵买马,只等着皇阿玛一口气上不来,遗诏里的人又不是他的话,便带兵反回京城,据可靠情报,他现在有精兵五十万,粮草充足。” “看来是要动手了,先拿我小试牛刀。” “我带来了江湖上传说的‘百毒鬼手’鬼谷子,令嫒带来了万岁爷赏下的千年雪参,你身上的毒定能治好,只是为了引蛇出洞,你必须……” “明白。”林如海打断了十三爷的话,知道滋事重大,不能有半点马虎。 “假戏真演,黛儿那里也不能实话实说。你快想想后面的事情怎么安排,完事后,我便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能等大势已定时再做打算。” 林如海点点头。 胤祥到门口招了招手,一个长相古怪的老头子便从院中的树上飘下来,闪身进了房内。 “没发现可疑的人吧?” “哼,我鬼谷子到的地方,还没有人敢这么没眼色。”老头甩了甩稀少的胡子,一副孤傲滑稽的深情。 胤祥笑笑,便带着他进了内间,笑着说:“一支千年雪参,治好了他,剩下的都归你,咱们早就说好了的,如果治不好……” “自废武功,自此在江湖上消失。”老头子倔强的看着胤祥。 “好。”说着从一侧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老头儿。老头儿小心的打开,看见里面一直如婴儿胳膊大小的一只雪白的人参,完完整整的躺在里面,不禁呆住了。 “哎,快快救人。” 老头也不说话,自关了从里面拿出雪参,进了如海的内室。 黛玉回了房间,紫鹃因是跟了来的,便服侍着梳洗过,朱雀已经煮好了参汤,捧给黛玉喝了两口,从蓝鸢那里拿了巾帕,擦了嘴角,青鸾又侍候着换了衣服,歇息片刻,便又亲自到厨房里给父亲和十三爷准备晚饭。 雪雁自在院子里巡视了一番,见有十三爷的人暗中守卫着,便放心的回房和紫鹃等人收拾黛玉的衣服用具,和带来的给各位家人的图仪特产等物。 半个时辰后,黛玉亲自带着家人把饭送到如海房里的时候,鬼谷子刚给林如海把胸前的伤口处理了,把雪参切了一片研磨碎了另从自己的药葫芦里拿出了一粒药丸给他喂下去,正在给如海推宫过血,运气逼毒。 胤祥听到敲门的声音,知道是黛玉来了,亲自到门口开了门,接过下人手里的食盒,让黛玉一人进来说:“我找了个江湖上有名的神医,正在给你父亲疗伤,咱们在外边等一会儿吧。” 黛玉点点头,又朝胤祥福了一福,说谢谢十三叔。胤祥便拉了黛玉坐在外间的凳子上闲话。 黛玉只关心父亲的身体,便问这个神医是否能只好父亲的伤。 胤祥说只能试试看了,林如海的伤在胸口上,很危险,又有毒,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了。 黛玉听了,便不言语,只从心里暗暗祈祷。 自从鬼谷子给林如海疗了一次伤后便走了,只留下半块雪参说每隔二十八天服一片,连用一年方可毒尽。期间再有差错,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这日黛玉侍奉父亲用了早饭,见父亲精神还好,便在房里陪父亲说话。林如海便说:“孩子,你自小读书也算是多的了,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父母跟着儿女一辈子,为父早晚是要去的,咱们家是几代的公侯世家,皇上赐的田产也算是丰厚的,每年都有增加,到今年已有两千多倾。因咱们的管家林忠是个有心的,每个田庄都有可靠的管事,咱们家向来待下人亲厚,所以大家也都尽心经营,他们在田庄里小修水利,每逢有旱涝之时也能小有收成,比起那些只靠天吃饭的田庄来,不知强了多少倍,父亲这几年做了巡盐御史,你也知道,这是满朝廷里极肥的差事,这些年虽然廉洁,也赞下了一些银子,这次你表哥贾琏送你回来,是别有用心的,昨天他跟为父唠叨着家计艰难,竟难维持了,开口便要借钱,说需要白银一百万两周转,等有了再还。为父知道,他们家每日里奢华颓废,不知节俭,田庄上苛待农户,家里面铺张浪费,连丫头们的衣服都比人家小姐的衣服讲究,这几年家底空了也是真的,只是为父已老,你又年幼,还得在他家里住几年,为父要是去了,家里的老宅和这些家具古董也能卖个七八十万银子,就叫他拿去吧,将来如果要还,你就拿着,如果不提,你就权当是你在那里这几年的花费吧,也不必提了。田庄嘛,交给林忠打点,贾家问起就说早就败落分给家人了,家人们跟了咱们林家这么多年,也是应得的。另外京城里有四家当铺,一处药铺,一处银楼,是咱们的产业,本来是别有用处的,以后也没什么可用的了,只叫家人们好好经营吧,秦淮河上有二百条花舫也是咱家的,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宜知道这些,只叫家人每年把盈利的银子交到管家那里存了,把帐报给你吧。另外还有一个人,是雍亲王爷派给父亲的助手,如今她也不回去了,以后便暗中跟在你身边,照顾你的安全。”说着一招手,林啸雪便在窗外翩然而至,轻轻的落在屋子里,对着黛玉道:“奴才林啸雪见过姑娘。” 黛玉一听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便回头仔细的瞧了一眼,见林啸雪一身黑色紧身衣,头包黑布,身形中等,如果不说话,外表看上去并不能分辨男女,便笑了说:“这可是江湖豪侠的打扮?” “奴才为了跟着老爷行动方便才这样,以后跟着姑娘自当听姑娘调停。” “跟着我的话,你还是恢复女人家的装扮才好。” “是。”林啸雪答应一声出去了。 林如海拿出两本书接着说:“除了这些产业外,为父另有五百万两银票,和两百万辆金票都给你装订成四书的模样,你随身带了去吧,只别叫贾家的人知道,否则他们无论如何也是要给你弄出来用了的。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家奢华惯了,是过不得节俭的日子的。” 黛玉听着父亲的话,有一种不详之感,眼泪便流下来了。 “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虽然还是好人多的,但总有一些人是会算计的,你要相信邪不胜正的道理,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委屈了自己,但也要对人对事都要留一份小心。明天叫你见见咱们家外边的管事,今天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午饭不用来伺候了,晚上十三爷会来,你只叫下人准备了饭菜,晚上叫林忠伺候着吧,这几日你又瘦了很多,自己多注意保养。” 黛玉答应着回房去了。 第二天,林如海叫各位管事进来,见过林黛玉,说了几句话,又把儿子青玉从管家的家里接了来,跟黛玉见了面,青玉已经三岁了,林忠已经请了先生教他识字,黛玉拿出三字经教他,倒也认识上千字了,黛玉见了甚喜,便更加细细的教他了两日。 青玉跟着管家林忠的家人回庄子上后,黛玉无聊,在自己屋里看书,紫鹃忽进来哭道:“姑娘不好了,老爷跟前的人来回老爷已经去了。” 黛玉只觉得天昏地暗,晕了过去。 【021】料理后事 林如海故去,林家全家一片哀声,黛玉等人天天在灵前哀哀欲绝,暂定停灵二十一日后送回苏州祖茔安葬。只有一人暗喜,此人就是送黛玉来的贾琏。他此时正在外书房里和跟前的小厮旺儿说话呢。 “你刚从家里来,家里怎么样?” “二爷,家里一切都还好,只是东府里的小蓉大奶奶没了,二奶奶这些日子天天儿的到那边照看,来回的跑,着实累些。” “哼,这个辣子,从小儿在家里杀伐决断,这些破事也难不倒她。” “奴才刚离京,就听说了一件大事,万岁爷驾崩了,雍亲王爷继位,该号雍正了。” “是吗?这么说咱们家大姑娘以后也是个娘娘了?” “那是早晚的事,只是听说西北的十四爷带着五十万精兵回京奔丧,被四爷的家生奴才年羹尧帅兵拦下,几乎打起来了。后来是康熙爷临死前的遗照,放出十三爷,封为亲王,率领奉天十万精兵前去宣旨,招十四爷带二十名亲兵回京守灵。” “这下十四爷没戏了。”贾琏摇摇头,“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咱们家大姑娘没站错地方,怎么着也能封个贵人。” “是啊是啊,以后咱们家荣华富贵,也算是国仗家了,二爷您怎么说也是国舅爷呢。” “这话可不能在外边乱说,搞不好还要掉脑袋的。”贾琏面上虽然谨慎,但总也掩饰不了眼角的得意之情。 “是是是,二爷的话奴才记下了。” “只是,林姑父的灵柩还要送回姑苏,真是麻烦啊。” “二爷跟林姑娘商议商议,就说家中有事,是否能提前动身。” “再说吧。” 且说黛玉一身缟素在灵前守灵,雪雁悄悄的闪身进来,跪在黛玉身边说:“姑娘,有个事必须回您。” “说吧。”黛玉的嗓子沙哑了。 “康熙爷驾崩了,正好跟老爷是一天,四爷继位,年号雍正,很多皇子王爷不服,西北的十四爷也要反了,只是先皇早有准备,年羹尧和十三爷都往西北去了。” 黛玉听了更加伤心,想着康熙对自己的疼爱照顾,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滚滚而下。 “姑娘,这个时候,您更要保重身体。”王嬷嬷在一边劝道,“老爷的灵柩也要运回姑苏的,一应事情还要姑娘拿主意呢。” 黛玉用绢子擦拭着眼泪说:“既然这样,跟管家说,看能不能提前动身回姑苏。” 雪雁应了一声出去了。 一时里林忠找着贾琏商议着提前动身回姑苏,贾琏问盘费等物可有准备,林忠说老爷生前清廉,此时朝中又有事,丧葬的例银也没下来,只好卖了这所宅子做盘费。于是大家都忙碌着,收拾了,便一行人顾了车马往姑苏而去。 到了姑苏,林如海的棺木入土后已经是初冬了,事情差不多了,贾琏便催黛玉往京城去,黛玉因记挂着外祖母的身体,更有大的变故,想想胤禛也是极伤心的,还有弘历在老爷子跟前呆了几年,远比别的皇孙更加亲近,老爷子一时去了,大家不知都伤心成什么样了。况父亲之事已了,留在这里只是徒加伤心,便点头应了。贾琏又问林家的田地产业如何料理,黛玉便说父亲都交代给管家了,琏二哥只和管家商量着办就行, 贾琏便找了林忠,二人在外书房里坐了,丫鬟上了茶,贾琏便开口了:“林伯,姑父在世时多亏你照应着,如今去了也多亏你张罗着才把事情办的如此妥帖,贾琏再此谢过了。” “老爷对老奴一向仁厚,老奴家三代长在林家,这是老奴的本分。” “如今姑父也去了,林妹妹要跟我去京城,不知姑父临终前如何吩咐的?” “老爷早就有话,林家的田地都给下人们分分,叫下人们个立门户,各自生活去了,这些老爷生前都已经办理完了,地产都归于各个家人名下……” “这不可能吧?”贾琏一听田产没了,心里一急,打断了林忠的话,“想必是林老伯是欺负林妹妹年幼,私吞了吧?”说着冷笑了一声。 林忠从怀里拿出了契据,递给贾琏说:“这是各个家人从林老爷这里拿到的田产,不过平均每人二亩水田,三亩半荒地而已。都在这里,二爷自己看吧。” 贾琏接过来,翻着大略看了看,见林家上下男女下人加起来不过五十多人,每人五亩半田地,算起来也不到三百亩地,于是说道:“林姑父家几代公侯,就这么一点田产?” “二爷有所不知,老爷在世时每逢荒年便周济穷人,自己又不肯收受贿赂,平日里游山玩水,又不管经济,这几年只能变卖了田产度日,那里还有那些田产。” 贾琏想着自己上次来接林黛玉时林家的样子,跟林忠说得很相符,便问:“如今账房上还有多少?” “还有不到五万两银子。” “这如何能行呢?将来林姑娘大了,连份嫁妆也准备不了了。” “老爷有话,叫卖了这座老宅给姑娘带去,权当是嫁妆了。” “也只有如此了。只是这样的宅子能卖多少钱?少不得我们家老太太再赔上些罢了。”贾琏说着,自出去找人看宅子了。 林忠看着他走远,哼了一声,自去林黛玉房里回话。 黛玉隔着帘子做了,给林忠道了声乏,又叫黄鹂给林忠上了好茶,便听林忠把贾琏的话说了一遍。 “林老伯是父亲生前最看重的人,兄弟青玉也要麻烦林老伯好好教养,我姐弟二人以后当衔草接环已报大恩。” “姑娘言重了,”林忠赶忙跪下说,“老爷在世时,从不把老奴当下人看,一切事情总是商议着来,遇到这样的主人,是奴才的福气。” “只是京城的生意,林老伯是不是要一起过去打点,毕竟我一个姑娘家,不能出面的。” “老爷早有交代,几位管事姑娘也见过了,林啸雪以后就是姑娘身边负责跟外边联系的人。” “那你呢?” “老奴的任务却是回到庄子上,亲眼看着少爷读书识字,长大成人,然后送去京城跟姑娘见面。” 黛玉听了点点头,觉得父亲安排的有道理,以后林家的希望不在生意上,只是在林青玉成人不成人上。 一时没有异议,便跟王嬷嬷等人都收拾了,准备回京城。 贾琏带着旺儿昭儿,早就联系好了房子的买家,其实买家不是别人,正是林忠的大儿子假扮了的,不过是拿了八十万两银子给贾琏,贾琏见了银子,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于是双方签了契约,草草的办完了手续,贾琏自带了黛玉和众男女乘船北上而去。 贾琏先拍了旺儿快马回去报信,自己跟着船,一路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半月有余方到了京城。 贾母早早的派人接了黛玉进来,祖孙二人又抱头痛哭了一场,姐妹们也都陪着掉了几滴眼泪,凤姐拉着黛玉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缺什么要什么只管找我,定不叫妹妹委屈了去。” 黛玉心道你们两口子拿了我家的银子,自是心虚一些,总要说点好听的。于是面上也不露出来,只答应着。 贾母叫人送黛玉回房去休息,便叫贾琏进来问林如海后事料理的如何。 贾琏也知道贾母的意思,回完了丧葬之后便说:“林姑父一介书生,只知道玩乐,并不懂经营,家道却也败落了,田产等都给下人做了遣散之资,房产因常年失于修缮,也破旧了很多,只买了十五万两银子,因路上又花费了些,如今只剩下十二万两了。” 贾母早在黛玉初来的时候见林如海只叫一个婆子和一个丫头跟来,便猜到了林家的败落,对贾琏的话虽然怀疑,但想想也是事实,于是便说:“我知道你们当家人的难处,十二万两你交上来十万两给你妹妹做嫁妆,不动,两万两算你妹妹日常的用度吧。” 贾琏答应了,交上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放到鸳鸯的手里,自下去回王夫人的话。 王夫人也免不了盘问了,贾琏便拿出六十万两银子给了王夫人,自说了跟贾母说的那些话,王夫人见有六十万两银子的进帐,虽然少点,但也足够用几年的了,于是不再难为贾琏,叫他回房见他媳妇去吧。 贾琏自回了房里,凤姐亲自在门口迎接了,笑着说:“过舅老爷万福,过舅老爷一路辛苦了。” 平儿打了帘子,夫妻二人进屋去。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贾琏下午也不出门,在家里关了门跟凤姐平儿厮混,一时高兴,贾琏从怀里拿出了十万两银票说:“瞧瞧。” 凤姐接过看了,问:“你哪里来的这些银子?” 贾琏便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个清楚。 “这么说,这钱是林妹妹的了?” “以后,就是你我的了,林妹妹住在家里,一应用度都是公中的,并用不到这些钱。” 凤姐便不说话,只叫平儿收好了。 一时用了晚饭,便有人回道东府大爷请二爷有事商量,贾琏便换了衣服出去了,凤姐便叫人出去,跟平儿说:“如今林姑娘一个孤女,父母双亡,已经够可怜的,她平日里为人虽然有些小性儿,但总归是宝玉不尊重惹得,人家并没失了礼,太太怎么这样算计人家。” 平儿不敢答话,只默默地站着。 “这十万两银子收好了别动,以后自找机会还给林丫头,太太每日里吃斋念佛,这也是咱们家做的好事,哼!”凤姐自冷笑了一声,歪倒在床上,慢慢的睡去。 【022】凤藻尚书 且说康熙龙御归天,雍正继位,这年胤禛已经四十五岁。 虽然没有明确的诏书,但是雍正心里很清楚,在康熙选定自己做继承人的时候,早就把自己的继承人也选好了,那就是弘历,所以,雍正继位后第一道圣旨就封弘历为宝亲王,另建亲王府第,择日跟康熙早就指下的富察氏完婚。 这日,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黛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不禁又想起了那年在雍亲王府里跟康熙几人联句的情景,不禁长叹了一声。 “妹妹这是怎么了?” 宝亲王弘历从外面进来,站在黛玉身后。 黛玉转身,见弘历一身亲王服饰,更是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因微微一笑说:“多日不见,王爷真是大变了个样。” 弘历上前刮了一下黛玉的俏鼻子说:“这张嘴,真真比刀子还利。”又见黛玉不仅身量长高了一些,模样也长开了,不知何时,已经从一个女娃娃儿变成了一个娇美的少女,这年黛玉是十二岁。 “哥哥亲来,可是有事?” “皇额娘叫接你过去住两日,叫雪雁收拾收拾,这就走吧。” “去宫里?” “不喜欢?”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怕招写闲言碎语来。” “现在虽然没有了皇玛法,但是皇阿玛和皇额娘还是像原来那样疼你啊。” “你哪里知道我心里的事情。”黛玉轻叹一声,转过身去。 “妹妹……”弘历刚想说什么,却被一个甜甜的声音打断了。 “林丫头,多谢你送给我的礼物!”宝钗说着,一脚迈进来,身后跟着丫头莺儿,并两个婆子抬着一个大青花瓷的美人瓶,瓶里插着一支红梅,正开得热闹。 宝钗见弘历在屋,似乎早有心里准备,上前请安,说道:“小女宝钗参见宝亲王,宝亲王吉祥。” 弘历见宝钗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梳着乌油油的牡丹髻斜插一直赤金簪子,另有一支粉色宫花,别无其他的头饰,平日里那把明晃晃的金锁也放在了衣襟的里面。心里想着,你倒是也变得乖了,于是微微一笑说:“这不是皇商薛家的姑娘吗?如今也是这样的花容月貌了。” 宝钗听到弘历赞自己美貌,不禁暗喜,嘴上却说:“宝钗不知宝亲王再此,多有冒犯,请王爷恕罪。” “哦,没什么,你这是来看林妹妹的?”弘历一转身,看见黛玉一脸的不屑,便从心里一笑。 “是,”宝钗便笑对黛玉说:“今儿因哥哥在外边得了好梅花,不敢独享,特特的给妹妹从来一支,给妹妹解解闷。” “多谢宝姐姐了,只是我这就要出去了,怕是没有时间赏花了。”黛玉本不想进宫,只是心中厌烦薛蟠为人,便赌气说。 弘历见黛玉答应了,便叫雪雁道:“还不快去收拾姑娘的东西?只捡一些姑娘贴身的东西吧,不用太繁琐,好歹皇额娘都准备好了的。” 雪雁答应一声便自去了,也不给宝钗上茶。 宝钗听了忙说:“原来是皇后娘娘接妹妹,妹妹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黛玉笑笑并不多说,宝钗见了自告辞出去。 黛玉只带了雪雁和紫鹃进宫,留了王嬷嬷,林嬷嬷(林啸雪在贾家的身份)和四个丫头看屋子。 皇后那拉氏见了黛玉,自是搂着掉了些眼泪,便被贵妃钮钴禄氏劝住了,这钮钴禄氏是弘历的生母,因平日里贤淑聪慧,教子有方,雍正登基后便封为贵妃。 黛玉自拿出姑苏的土仪特产等物奉上,说:“母亲不要嫌弃,这只是些小玩意,不过是孩儿的心意。” 皇后看时,却是一些竹筒的小杯子,整个竹根抠的笔筒之类的小玩意,便说:“这些小玩意儿,看着就开心,宫里进上的都是贵东西,只少了这些土产的古朴。我只爱这些。” 钮钴禄氏看着也喜欢,黛玉便说另有一份送到贵妃娘娘那里了。 钮钴禄氏便道:“看这丫头是个有心的孩子,怎么叫皇后母亲,叫本宫却是贵妃娘娘?莫不是嫌弃本宫俗气,懒得跟本宫亲近?” 黛玉便不知如何回答,只看着那拉氏。 那拉氏便笑着说:“这样,不如叫姨娘吧,妹妹跟我姐妹情深,我的女儿,自当叫妹妹姨娘。” 钮钴禄氏便忙摘下自己脖子上的一串玛瑙珠串说:“好孩子,别嫌弃,好歹是姨娘带了十几年的。”说着递到黛玉的手中。 黛玉跪拜了说:“谢姨娘怜惜。” 弘历在一边看了不禁喜上眉梢。 晚饭自是雍正过来一起用的,雍正以俭持家,即位后因国库空虚,后宫更不敢奢华糜费,所以一应菜色总以清淡为主,黛玉用着倒也舒心。 饭后,雍正说在皇后宫里歇息,众人便都退下,那拉氏知道雍正每晚都要忙到深夜,自带着宫女去准备宵夜。雍正又留黛玉说话,问了她在贾府住的可还舒心,黛玉说很好,外祖母很疼爱。雍正又问一应份例,内务府可还按时送去,黛玉也说按时送去。黛玉又问康熙老爷子病着的时候是怎样的,又伤心了一阵子,聊着聊着,雍正便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黛玉便问何事这样愁闷,雍正便说如今国库空虚,年关将至,军队的饷银仍没有着落,现在虽然没有战事,但是军队向来是国家安全的保证,怎么能大意呢。 黛玉便问需要多少银子,雍正说大概要两百万两白银。 黛玉便不说话,端了茶给雍正劝他不要烦心,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雍正也笑笑说:你小小的人儿,竟知道这样的话,可见你父亲没白疼你。说完叫黛玉下去休息吧。 黛玉行了礼,便退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雍正便又叫来雪雁问话。 “姑娘说在贾府里事事顺心是不想给万岁爷添堵,那起奴才们,见小姐如今无依无靠的投奔了来,贾家二爷又说林家败落了,穷的叮当响,他们谁还给小姐一个好脸色看?就连宝玉也蹬鼻子上脸起来了,那天来了姑娘屋里,竟然说姑娘针线好,叫给他绣个荷包呢,说不得拿姑娘当起了使唤的丫头。” 雍正铁青着脸道:“此话当真?” “万岁爷,雪雁说话直,不会跟姑娘似的拐弯抹角,您别生气。” “哎!你下去吧。” 那拉氏从后面的屏风转出来,轻轻的锤着雍正的肩膀说:“别生气了,如果这样容易生气,你那身体可要垮了,多少大事指着你呢。” 雍正不说话,只呆呆的看着外边。 “还有一个事,不得不告诉你。” “说吧,这些日子的大事还少吗?不少你这一件。” “雪雁丫头说,贾家这次帮忙料理林如海的后事,中间吞没了林如海家里的老宅子连并里面的家具古董卖的八十万两银子呢。” “有这事?” 那拉氏点点头。 “林丫头知道吗?” “林丫头冰雪聪明,怎么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让他们吞的,不然怎样呢?” 雍正叹了口气,说:“真是难为她了。” “你看你继位也有些日子了,内务府上问明年的选秀定在几月呢。” “退后一年吧。” “那后宫也太冷清了些。” “把那些格格们都晋封了吧。”雍正说着灵光一闪,“元春最近怎么样?” “倒也守本分。” “传我的旨意,封她一个凤藻宫尚书,加贤德妃封号。” “是。”那拉氏岁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破格的封一个格格,但是想着雍正自由他的道理,所以并不多话。 “再放出风去,过段时间日子闲了,可准许各位妃子娘家的人按时来探视,如果谁家有单独的院落容妃子们起坐的,请旨后妃子也可回家探视,只说这是朕的一番以孝治天下的苦心。” “弘历的事情还要早办,我看着这孩子在林丫头身上早就存了心事,毕竟富察氏家族现在是镶黄旗的旗主,这婚事有事先帝爷临终前指下的。” “等弘历的府第建好就选日子吧,这也是无奈的事情,只是可怜了林丫头这孩子。”雍正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外边的雪越下越大了,雍正的心事也越来越重。 黛玉的房里,宫女们早就笼上了火盆,两间大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弘历正在跟黛玉对坐着下棋,两人都不言语,只专注的看着棋盘。 ————————————————————-———————— 三更完毕,今天好累,又有工作忙了,可能有点粗糙,错字等晚上再改吧。 【023】英琦格格 黛玉的房间里烛火通明,火盆里的火苗欢快的跳跃着,弘历和黛玉聚精会神的下着一盘棋。此时正该着弘历落子,弘历思考了半晌,仍然没有办法破解黛玉的棋局,只得扔下棋子,笑笑说:“我输了。” 黛玉微微一笑,看着弘历说道:“哥哥似乎是有心事?” “哪有。”弘历躲避开黛玉的目光。黛玉的目光太纯净,让他不敢对视。 “不知哥哥大婚定在何时?”黛玉仍是微笑着,清纯的目光犹如秋日的湖水,宁静而清澈,没有一丝的波澜。 弘历猛然抬头:“谁告诉你我要大婚了?” “这还是什么秘密吗?”黛玉喝了一口紫鹃端上来的茶,轻轻的说:“这是举国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呀。” “妹妹……”弘历不知该如何是好。 “哥哥,妹妹有个请求。” “你说,只要哥哥做得到,不管上天入地,都会让你满意的。”弘历的目热烈的看着黛玉。 黛玉微笑了,说:“我想见一见新嫂子。” 弘历愕然了,只盯着黛玉的笑靥。 “怎么?不能见吗?” “怎么不能,不过,你见她干什么?” “这是秘密,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明日我叫额娘宣她进来。” “好,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恩,你也该休息了,早点睡吧。”弘历抬腿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钟表看了看,“竟是这样晚了,你原该早就睡了,都是我在这里,劳了你半日的神。” “没事,我如今的身子好多了。” “明儿想吃什么,我叫他们给你做去。” “等我夜里想了,明儿一早告诉你吧。” “好,那你早睡吧。”弘历又依依的看了一眼黛玉,转身往房间外边走去。 黛玉看着弘历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方转身叫紫鹃更衣。 第二日,钮钴禄氏便叫人接了富察氏英琦进宫,英琦因出身满洲贵族镶黄旗,早晚都是会进宫的,所以从小就受家中的教导,不仅仅是聪明漂亮,而且非常贤惠,严于律己,崇尚节俭,一点也不奢华,因是贵妃召见,所以今日穿了件芙蓉色旗装,梳着把子头,发髻正中一朵芙蓉绢花,华贵高雅,花盆底的鞋子,走起路来身形窈窕却不张扬,是一个标准的贵族淑女。 今日黛玉也打扮了,只因身上有孝,所以只穿了一件湖蓝色银窄袖长袄,白色的风毛在领口和袖口轻轻的闪着,白绫棉群,湖蓝色羊皮小靴;头上是一支蓝田碧玉的簪子绾了兰花髻,发髻右后边斜插一支淡蓝色绒花。却早早的到了钮钴禄氏的钟粹宫。 宫女报富察氏英琦格格到了。 黛玉便看见一个袅袅的女儿款款的进殿来。 英琦先给钮钴禄氏请了安,又看着黛玉,真是从心里惊叹世上竟有这样的人物,自己向来觉得自己是个美人了,如今见了她才知道,什么是飞燕留仙之姿,西子捧心之貌。于是盈盈一笑,便向钮钴禄氏道:“怪不得贵妃娘娘今儿叫英琦进来,却是叫孩儿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倾国倾城之貌。” “这是皇后娘娘的干女儿,比你小一岁,你就叫她妹妹吧。” 英琦上前行满洲贵族的礼,福了一下身子,甩了帕子说:“妹妹好。” 黛玉忙还礼福了一下叫:“姐姐好。” 两人双手相握,互相打量,英琦叹黛玉的娇柔,黛玉叹英琦的爽朗。英琦暗喜黛玉的灵气,黛玉爱慕英琦的端庄。一时间,双手相握竟不能分开。 钮钴禄氏见了笑道:“真真你们小姐妹,见了面就忘了我老婆子了,初次见面就这样,往后恐怕我该往马圈里躲着去了。” 众人都笑,英琦黛玉方放开了手,一边一个偎在钮钴禄氏的身边。 皇后那拉氏在扶了一个嬷嬷的手从外边走进来,笑道:“还是妹妹这里热闹,我来的正是时候吧?”众人忙上前见了礼,早有婆子给皇后解下了斗篷,那拉氏在刚在钮钴禄氏的位子上坐了,婆子拿了手炉来放到她的怀里,脚上也用脚炉垫了,钮钴禄氏亲自捧了茶来,放到一边的小炕桌上。那拉氏便笑着说:“你们还是都坐下接着你们的话说,别为了我扫了兴。我今儿可是找乐来的。” 于是钮钴禄氏便说:“昨儿刚下了雪,皇后娘娘从来就是个爱雪儿的人,怎么今儿没去园子里赏雪?” “我早就叫人把梅园的品雪阁儿打扫好了,昨儿就叫人笼上火盆了,不过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不如来请了妹妹和两个丫头同去,弘时弘历下了朝就来。”那拉氏满眼是笑。 “如此,娘娘不请齐妃姐姐?”钮钴禄氏轻声问道。 “齐妃和裕嫔都先过去了,弘昼也跟着裕嫔过去了。咱们什么时候走?”皇后喝了口茶说道。 钮钴禄氏看看英琦和黛玉,便说:“如此不敢让大家久等了,咱们这就去吧。” 说着,英琦搀着钮钴禄氏,黛玉要搀扶那拉氏,那拉氏说:“好孩子,难为你这样贴心。”说着拉着黛玉的手,如同母亲爱护自己的女儿一般,几人带着丫头婆子往梅园旖旎而去。 皇宫的梅园虽然没有原雍亲王府的梅园别致,但却比雍亲王府的梅园气派了很多,梅花的种类也全,什么单瓣的,双瓣的,红的,白的,粉的,绿萼的,不一而足,映着洁白的雪花开得正是热闹。 皇后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梅间青石路,进了梅花丛中的一处三间小抱厦里。 早有太监进去通报,齐妃和裕嫔带着弘昼在门口迎接了进去,屋里暖洋洋的,早有宫女拿来一个大狼皮褥子铺到火炕上,请皇后那拉氏坐了。 “今儿咱们怎么着玩它一天,娘们姐妹们痛快的乐一回才好。”那拉氏叫贵妃钮钴禄氏和齐妃裕嫔都坐了,黛玉本想坐在炕下的椅子上,被皇后叫过去,拉在身边坐下。英琦也被钮钴禄氏拉着坐在身边说:“今儿你是远客,咱娘们好不容易见了面,你倒是在我跟前说说话吧。” 弘昼便随着母亲裕嫔坐在下首,皇后说叫他给各位母妃斟酒。 满人祖上以游牧为生,自是喜欢喝酒吃肉的,早有太监架了火盆,火盆上支起了架子,一大块早就腌制过的鹿肉挂在上面烤着,有个御厨在一边翻烤,一会儿便把熟了的用小刀子一片一片割下来放到一个白瓷盘子里,放到炕桌上去。 炕桌上早就摆上了一些小菜茶果,那拉氏,钮钴禄氏,齐妃,裕嫔,黛玉,英琦,弘昼围着坐了一圈,那拉氏跟自己妃子闲话着,黛玉只磕着瓜子,不说话。英琦更是只顾着给大家倒茶拿点心,一会儿,那拉氏姐妹几人没得聊了,钮钴禄氏便带头举杯向那拉氏敬酒。 “皇后娘娘疼惜我们,这样的雪天带着我们玩得有趣,臣妾先敬您一杯。”于是大家纷纷举杯,黛玉和英琦只得跟着端了酒杯做个样子。 “皇后娘娘今儿带着我们几个姐妹在这里玩,只怕有人的心里会不痛快的。”裕嫔淡淡的一笑说。 “妹妹,你怎么有时说话也跟年贵妃一样?总带点刻薄?”皇后止住了笑说。 “倒是真的,年妹妹如今也是贵妃……”齐妃在一边跟着说,话只说一半,似乎是有意的。 “她儿子刚没有了,哪有心情来这里玩?咱们还是让她静静的呆着吧,皇后娘娘今儿高兴,大家别说些扫兴的话。”钮钴禄氏在一边说话压制着两个人。 “黛儿,你怎么不说话?”皇后那拉氏全然没把三人的对话听到耳朵里,只看着一边儿的黛玉,慈祥的问。 “孩儿没事,只是看着这雪花想起了那年在亲王府里跟老爷子联句的事情。” “跟老爷子联句?快给我说说。”钮钴禄氏见有新话题,赶忙接话,以免齐妃和裕嫔再提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时隔这几年,联句的内容早忘了。”黛玉巧笑道,接着转向英琦说:“倒是今儿,咱们也该玩个花样,陪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开开心。” “玩什么呢,咱们满洲女人又不懂诗词,又会联句。”齐妃说。 “英琦的画是好的,今儿就叫她画幅梅花吧,我的寝宫里正缺一幅画呢。” 英琦听着,便起身答应了一声说:“皇后娘娘叫英琦画,英琦自是不敢推脱,只是不敢挂在皇后娘娘的寝宫中,只怕贻笑大方。” “呵呵,咱们娘们玩的,没事的,横竖我的寝宫也没几个人去,你画吧,不碍事的。” 早有太监在外间的条案上铺好了纸,宫女也研好了墨。英琦走上前去,屏气凝神,挥毫泼墨,笔走游龙,片刻间,梅树的虬枝跃然纸上。复又拿起中狼毫,沾了胭脂调了一点朱砂,一笔一笔,静静的在虬枝上点了八十一朵红梅花。然后换了小叶筋笔,沾了藤黄颜色,细细的勾了花蕊。 黛玉站在案边不禁叫好说:“姐姐的笔力如此浑厚,梅蕊又这般细腻,真是功夫了得。” “呵呵,已经尽全力了,总觉得少点什么,却再也不能添了,妹妹看着怎样好,给姐姐的这支梅花提提神吧。”英琦说着把笔放在黛玉的手中。 黛玉微微一笑说:“姐姐这不是难为妹妹吗?”说着走到案前,思虑片刻,便提笔在梅花的后面淡淡的添了几支湘竹。黛玉用中墨和淡墨陪衬,只在衬托红梅,给整幅画面增加了一分润泽之气。英琦不禁叫好,说:“妹妹这几竿竹子,虽然只在衬托,却是恰到好处。” 弘历和弘时便从外面进来,看到案子上的梅花图,弘时先叫了声好:“真是好画,梅花苍劲艳丽,有大家之风,翠竹青翠挺直有隐士之气。” “三爷谬赞了。”英琦大大方方上前一礼,黛玉却躲到了皇后那拉氏的身边。 因英琦早就被指给了弘历,所以弘时也不敢多放肆。弘历却站在案子前端详着画面,须臾,便伸手拿起笔,沾了墨,在梅花的上方添了一枝青松,松枝蜿蜒如龙,松针墨色葱郁,与梅花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加一种王者的气息。画完后在一边提了字,正是:岁寒三友图。放下笔,笑了笑同弘时转身进暖阁来,对着上方参拜,说着:“儿臣参见皇额娘和众母妃。” 那拉氏笑着叫二人免礼,又叫太监们在炕下炕桌前添了座位,叫二人坐了,众人重又满了酒。 【024】策划大观 就在黛玉回贾府的第二天,册封元春的旨意就到了荣国府,于是宁荣两处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独黛玉一人在房里独自描着绣花样子,对窗外之事充耳不闻。 却说宝玉因在秦可卿送葬的时候遇到了原废太子的儿子弘皙所赠的鹡鸰香珠一串,自觉地非常的尊贵,特特的拿了来送黛玉。 “妹妹忙什么呢?”看着黛玉越发出落的超逸了,便在她身边俯下身子,看黛玉描的花样。 黛玉本来在专心的描着花样子,不防身被宝玉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挨着自己的身边,便往里挪了挪,扔了画笔说:“怎么二哥哥进门连声招呼都不打!” 紫鹃雪雁等人正在另一间屋子里收拾黛玉在宫里带来的许多书籍,忙着打扫卧室,安插器具。忽听黛玉谴责的声音,雪雁朝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便过这边屋子里来。 “妹妹,这是理亲王送的,贵重的很,我因不敢带,特特的来送给你。”宝玉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那串香珠,放到黛玉的面前。 “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我不要它。”黛玉看都不看一眼。 宝玉只得收回。 “宝二爷来了,怎么进门连声招呼也不打?知道的说二爷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里没有规矩了呢。”青鸾端了一杯茶,进来说。 “好丫头,谢谢你的茶。”宝玉见青鸾端了茶来,还以为是青鸾端给自己的。 “这里并没有二爷的茶,二爷要茶,只去跟袭人要去。”青鸾说着,把茶放到黛玉跟前。 宝玉笑笑说:“如今连你也开她的玩笑。” “她?”青鸾笑道,“她是谁?谁是她?” 宝玉原知是自己说错了话,便不再理青鸾,只向黛玉道:“好妹妹,反正我也不是很渴,你剩下的这半盏茶给我润润嗓子吧。”说着便去拿黛玉跟前的茶杯。 黛玉来不及阻拦,只得一挥手,把茶杯打落在地。 “吆!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却是宝钗从外边走了进来。 “宝姐姐来了。”宝玉一见到宝钗便有点眉飞色舞。 黛玉只得起身,说:“宝姐姐来了,请坐。” 宝钗因得到消息,选秀退后一年,所以便松了下来,每日里只在贾府各处走动,闲时更加常去宝玉的房里,今儿听说宝玉来了黛玉的房中,自然也是跟了来的。 青鸾便上前给黛玉一福说:“姑娘,那边正有个西洋的小闹钟,不知姑娘想放到哪里,请姑娘过去看看。” “好吧,宝姐姐先坐,我失陪了。”黛玉也不多话,只跟着青鸾出去了。 这里宝钗宝玉二人尴尬的对视一眼,宝玉先说:“不知林妹妹得了什么好东西,咱们也去瞧瞧。” 宝钗素来在心里嫉妒皇家赏黛玉的东西有多有罕见,只是黛玉每每见她,面上总是淡淡的。所以也没曾见过,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点头,跟宝玉一前一后出了这屋,往东里间走来。 之间东里间慢慢一屋子的东西,有各种大小的屏风,瓷器,书籍,茶叶,书画等物,还有一个西洋座钟。而蓝鸢的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玩意儿,不知怎么摆弄。这里碰碰,哪里戳戳,不知碰到哪儿了,里面便响起一阵悦耳的音乐。把蓝鸢吓了一跳,赶忙丢给了旁边的黄鹂。黄鹂便呆呆的站着,只说:“姑娘,快点啊。” “怎么了?小黄鹂?”黛玉在一边轻轻一笑,从黄鹂的手里拿过闹钟,把开关一摁,音乐便没有了。 “姑娘你是怎么弄的?”黄鹂好奇的凑过来。 黛玉把开关指给了她,说掰过来就开,掰过去就关了。定好了时辰,到了时间它就响。 青鸾说什么都蛮不过姑娘。 黛玉笑笑,并不说话,只看着地上的东西说:“把带来的笔墨纸砚挑出一些来放在那边,我要送人。” “妹妹,不如把那个闹钟送给我吧,我每每爱睡懒觉,有了它,也好按时去上学。” “上学?”黛玉听了宝玉的话,微微一笑,“二爷也有读书的时候?不是说那些读书人都是国贼禄鬼吗?” “呵呵,这些你也知道啊?”宝玉有点不好意思。 “林妹妹慧眼识人,你这点小故事,早就知道了。”宝钗在一边酸酸的说。 黛玉对二人的行径感到反感,便皱了皱眉头,不说话。 “二爷还是请回吧,送二爷的东西,奴婢自会奉姑娘的意思收拾好了给您送去,这里的东西都在内务府登记了呢,随便给您是不能的。”朱雀从后边卧室转出来说道。 听到逐客令,宝钗不得不拉着宝玉走了。 “真是的,跑这里来卖乖。”黄鹂嘟囔了一句,自去收拾东西。 且说宝玉宝钗二人从黛玉处来,便到了宝玉的房里,宝玉犹自感叹着西洋闹钟的奇妙,袭人不明白,便看着宝钗,宝钗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西洋钟表而已,宝兄弟向来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袭人笑笑,自下去给二人倒茶。偏麝月听见了,给宝玉挂了外衣笑笑说:“闹钟我知道,就是会按时叫人的那种吧?” 宝玉听了很惊奇,问道:“你如何知道?” “昨儿晚上晴雯拿回来一个,在我们屋子里放着,今儿早上叫了呢,声音很好听。” “晴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宝钗奇怪的问。 “是她昨晚从林姑娘哪里回来的时候拿来的。” “你说是林姑娘给她的?”宝玉问。 麝月点点头。 宝钗宝玉对视一眼,宝钗笑道:“这个丫头真是怪的很,宁可送一个二等丫头,也不会给宝兄弟。”说完对这宝玉笑笑,转身出去了。此后更加不喜晴雯,这是后话。 这件事情,只要是麝月知道了,保不定袭人便知道,袭人知道了,王夫人肯定会知道的。从此王夫人便把晴雯更加憎恶,对黛玉也更加怀恨,恨她的心里,自己的儿子竟然不如一个下贱的丫头。 却说这日,贾琏正在屋里跟凤姐儿说话,只听外间有人说话,凤姐便问:“是谁?” 平儿进来回道:“姨太太打发了香菱妹子来问我一句话,我已经说了,打发他回去了。” 贾琏笑道:“正是呢,方才我见姨妈去,不防和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子撞了个对面,生的好齐整模样.我疑惑咱家并无此人,说话时因问姨妈,谁知就是上京来买的那小丫头,名叫香菱的,竟与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开了脸,越发出挑的标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他。” 凤姐道:“嗳!往苏杭走了一趟回来,也该见些世面了,还是这么眼馋肚饱的.你要爱他,不值什么,我去拿平儿换了他来如何?那薛老大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39;的,这一年来的光景,他为要香菱不能到手,和姨妈打了多少饥荒.也因姨妈看着香菱模样儿好还是末则,其为人行事,却又比别的女孩子不同,温柔安静,差不多的主子姑娘也跟他不上呢,故此摆酒请客的费事,明堂正道的与他作了妾.过了没半月,也看的马棚风一般了,我倒心里可惜了的。” 一语未了,二门上小厮传报:“老爷在大书房等二爷呢。”贾琏听了,忙忙整衣出去. 这里凤姐乃问平儿:“方才姨妈有什么事,巴巴打发了香菱来?” 平儿笑道:“那里来的香菱,是我借他暂撒个谎.奶奶说说,旺儿嫂子越发连个承算也没了。”说着,又走至凤姐身边,悄悄的说道:“奶奶的那利钱银子,迟不送来,早不送来,这会子二爷在家,他且送这个来了.幸亏我在堂屋里撞见,不然时走了来回奶奶,二爷倘或问奶奶是什么利钱,奶奶自然不好瞒二爷的,少不得照实告诉二爷.我们二爷那脾气,油锅里的钱还要找出来花呢,听见奶奶有了这个梯己,他还不放心的花了呢.所以我赶着接了过来,叫我说了他两句,谁知奶奶偏听见了问,我就撒谎说香菱来了。” 凤姐听了笑道:“我说呢,姨妈知道你二爷来了,忽喇巴的反打发个房里人来了?原来你这蹄子弄鬼。” 说话时贾琏已进来,凤姐便命摆上酒馔来,夫妻对坐.凤姐虽善饮,却不敢任兴,只陪侍着贾琏.一时贾琏的乳母赵嬷嬷走来,贾琏凤姐忙让吃酒,令其上炕去.赵嬷嬷执意不肯.平儿等早于炕沿下设下一杌,又有一小脚踏,赵嬷嬷在脚踏上坐了.贾琏向桌上拣两盘肴馔与他放在杌上自吃.凤姐又道:“妈妈很嚼不动那个,倒没的了他的牙。”因向平儿道:“早起我说那一碗火腿炖肘子很烂,正好给妈妈吃,你怎么不拿了去赶着叫他们热来?”又道:“妈妈,你尝一尝你儿子带来的惠泉酒。” 赵嬷嬷道:“我喝呢,奶奶也喝一盅,怕什么?只不要过多了就是了.” 几人在这里边吃边说着省亲的事情,谁家当年接过架,花了多少银子等等,正说的热闹,下人回东府的蓉哥儿和蔷哥儿来了,贾琏才漱了口,平儿捧着盆盥手,见他二人来了,便问:“什么话?快说。” 凤姐且止步稍候,听他二人回些什么.贾蓉先回说:“我父亲打发我来回叔叔:老爷们已经议定了,从东边一带,借着东府里花园起,转至北边,一共丈量准了,三里半大,可以盖造省亲别院了.已经传人画图样去了,明日就得.叔叔才回家,未免劳乏,不用过我们那边去,有话明日一早再请过去面议。” 贾琏笑着忙说:“多谢大爷费心体谅,我就不过去了.正经是这个主意才省事,盖造也容易,若采置别处地方去,那更费事,且倒不成体统.你回去说这样很好,若老爷们再要改时,全仗大爷谏阻,万不可另寻地方.明日一早我给大爷去请安去,再议细话。” 贾蓉忙应几个“是。” 贾蔷又近前回说:“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大爷派了侄儿,带领着来管家两个儿子,还有单聘仁,卜固修两个清客相公,一同前往,所以命我来见叔叔。” 贾琏听了,将贾蔷打谅了打谅,笑道:“你能在这一行么?这个事虽不算甚大,里头大有藏掖的。” 贾蔷笑道:“只好学习着办罢了。” 却说凤姐指了一个借口,给平儿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方黛玉处来。 【025】心事释怀 晚饭后凤姐带了平儿进了黛玉的屋子里,黛玉正在灯前描花样子,这几天她一直是在描花样,每晚都到很晚,紫鹃等人想替她做点,她坚持不让。 凤姐悄悄的做到专注的黛玉对面,紫鹃端了茶来,说:“二奶奶喝茶。” 黛玉听见紫鹃说话,方抬起头来,见凤姐儿微笑着看自己,便笑问:“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可别算计我。” “哎吆,你看你说的,难不成我是个天天算计你的?” “人家都说你最少有一万个心眼子,我可不要怕着你点儿?”黛玉笑着收了样子。 “你忙的什么呀,都这早晚了,还这么低着头,小心脖子疼。”凤姐儿喝了口茶。 平儿自拉了紫鹃往外间去了。 黛玉看了很疑惑,不说话,只看着凤姐儿。 “好妹妹!”凤姐儿一把抓住黛玉的手说,“这个家欠你的太多了,你琏二哥黑了心的,我也不指望你原谅他,只求你别生气,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子吧!”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到黛玉的跟前。 “姐姐这是干什么?” “你琏二哥从苏州回来,带回来八十万两银子,被太太要去了六十万两,老太太那里存了十万两,说是你的嫁妆钱,剩下了十万两你琏二哥哥给我了,叫我给他存了,我知道了这事儿一个晚上没睡着觉,可怜你孤身一人住在这里,虽然有老太太疼你,可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很多事情是照应不到的。我自来了这里,便早就瞧明白了,太太虽说是我的姑姑,可现在我毕竟是大太太的媳妇儿,你看看大嫂子,太太尚且那样,别说对我了。如今在这边管家,早就把大太太得罪了。” “姐姐。”黛玉看着凤姐的眼圈红了,忙拿了帕子递给她,“我这里也多亏了姐姐暗中照应,不然那有今天这样呢。” “妹妹,我心中有愧呀,如今我把你琏二哥给我的十万两银子放到外边恒丰钱庄里入了股,按月分红,年终还有股息,用这些钱慢慢的还你,虽不够,好歹是我的一片心,你也用着方便点,你若是等太太还你那六十万两,等于是做梦呢,如今为了接娘娘,正在修园子呢,这个家里,哪里还有那些闲钱,说不得拿你的钱填补了,老太太那里的十万两也说不定被他们算计了去的,这点子钱,你收好了,自己留着吧,好歹是我一片心,我也只能这样了,再不能了。”凤姐儿说着又抹眼泪儿。 “姐姐,你向来是个要强的,如今我也劝你一句,凡事多保重自己的身体,银钱之事都是身外之物,争来争去,最后还说不定是谁的呢。” 凤姐怔怔的看着黛玉点点头。 “天晚了,我也不留你了,有几样东西你带了去吧。”说着喊雪雁进来,“你把皇后娘娘赏的薄荷油拿两盒子来给凤姐姐,还有那个小闹钟儿,给大姐儿玩儿去吧。另有贵妃娘娘赏的几瓶子香水,也给凤姐姐拿两瓶子来,一瓶子给平儿吧。另外的四瓶只留下一瓶给鸳鸯姐姐,剩下的三瓶儿明儿给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送去。” “都说你是个刻薄的,如今这些稀罕物儿样样想着我们。”凤姐又笑着说。 “拿了你的银子,自然要给你点好处的。”黛玉也笑道。 “要是这话,回头我还来的,你这些东西,就是有钱也没处买去呢。”凤姐说着便扶了平儿要走,“你也歇着吧,别只顾着那绣花样子,身体是要紧的。” 黛玉答应着,亲送到门外,看着凤姐儿和平儿出了院门,方回来。 刚进屋,便看见弘历站在屋内,于是笑道:“什么时候,你也是梁上君子了?” 弘历转身,笑吟吟的说:“这冬日的夜越发的长了,睡不着,特来瞧瞧你。” “就你一个人来的吗?不怕有危险的?” “他们都在外边呢。”弘历说着在刚才黛玉坐的炕桌前坐下,伸手翻出了黛玉还没有描完的绣花样子。打开看时,却是一枝枝斗艳的梅花。 黛玉上前拿开了说:“我们女孩儿家做得东西,你翻什么。” “怎么,还有什么秘密不成,连我都不能知道吗?” “哪有什么秘密?”黛玉说着别过脸去。 “你的脸上分明写着秘密,还不承认吗?”弘历说着转到黛玉身前,低头笑着说。 黛玉又转过脸,不说话。 弘历跟着再转到黛玉跟前,干脆双手扶了她的肩说:“你躲什么?” “我没躲。”黛玉低着头,不看弘历的眼睛。 弘历呆呆的看了黛玉一会儿,方说:“那晚你说我有心事,怎么今儿你也这样起来?” “你的府第快建好了,等建好后别我去给你道喜。” “道喜?乔迁之喜吗?” “不是双喜临门吗?”黛玉正脱开弘历自往炕上坐了。 “你又来了。”弘历便挨了她坐下,拿起她肩上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绕着。 “你略歇歇就回去吧。”黛玉拿起笔,继续画着花样子。 “你这是要绣什么呀,这么用心。”弘历在身后伸过头来,看着纸上的梅花。 “没什么,现在夜长了,我也要消遣消遣也好。” “别累着了,到时候得不偿失。” “夜深了,你也该回去了。”黛玉转过头说。“有样东西,你带回去给皇上。”说着,黛玉叫雪雁吧白日里找出来的东西拿来。 雪雁一会儿拿来一个青布包袱,里面一本四书。 弘历奇怪的看了黛玉一眼,接过来放在怀里,说:“你睡了,我就走。” “你走吧,我这就睡了。只小心这样东西,一定亲手交给皇上。” 弘历便起身叫雪雁道:“雪雁,进来服侍姑娘安置吧。” 雪雁应声而入。 黛玉却说:“什么时候,这里多了个管事。” 弘历笑道:“你呀,就是缺个人管着。”说着看了一眼雪雁。 雪雁自上前来收了东西,说:“姑娘还是去休息吧,奴婢的月钱如今可是宝亲王管着,你难为奴婢,回头奴婢该忍饥挨饿了。” “正好,这样的话,我来养你,省的你天天儿的听他的不听我的,恨得我牙根儿痒痒。”黛玉说着上前拧了雪雁的脸蛋儿一把,笑着说。 弘历笑着,看雪雁把黛玉拉到卧室里去了,半晌,雪雁方过这边来给弘历福了一福说:“王爷请回吧,姑娘已经安置了。” “多加小心伺候姑娘,缺什么,只管来找我,皇阿玛这几天劳神的很,有事情就来回我吧。” “奴婢知道了。”雪雁忙答应着。 “姑娘现在可还吃药?” “这段时间姑娘的身子还好,每天早上吃一碗燕窝粥,晚上睡前进半碗参汤,平日里吃饭还是老样子,只是这里总有人来打扰姑娘清净。” “谁?” “薛家的宝姑娘和这里的宝二爷。” “真是两个活宝,总是无中生有的寻事。”弘历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说:“我白日里请教了一个老中医,说脾胃虚弱的,应喝点桂枣山药汤,用红枣12粒,山药约6两,桂圆肉两大匙,砂糖半杯。红枣泡软,山药去皮、切丁后,一同放入清水中烧开,煮至熟软,放入桂圆肉及砂糖调味。待桂圆肉已煮至散开,即可关火盛出给姑娘食用。” “奴婢记下了,明天就叫人准备去。” “恩,一应食材药品都要可靠的人去打点。” “奴婢知道。” “我走了,有事跟我的暗卫联系。”弘历说了一声,自到了院里,纵身一跃上了房,消失在夜色中。 黛玉躺在床上,并未睡着,听见外边弘历跟雪雁的谈话,一时思绪万千,想想自己一个孤女无权无势,却得一个亲王这样关心,不知这份债该怎样来还,想想那日里,英琦格格见到弘历在画上添了青松,题了字,那份脉脉的目光自始至终环绕在弘历身上,弘历对她也是细心照顾的,她的父亲又是镶黄旗的铁帽子王爷,大清国的栋梁,将来弘历君临天下还要仰仗着人家辅佐。自己如今只寄居在外祖母家里,人人都说林家败落了,不时就有冷言冷语,恶意中伤。退一万步说,自己也是没有办法跟英琦比的。如果父母尚在,一切自会为自己做主,在家里养尊处优,处处惟我独尊,何来这里受气?想着想着不禁呜咽起来。 紫鹃在外边床上听见了,忙端了灯过来,见黛玉被子褪到腰间,只自顾用帕子捂了脸哭泣,便给黛玉重新盖好了,劝道:“姑娘别伤心了,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宝亲王知道了,该怎么办呢。” 这话不说犹可,黛玉听了,更加悲痛,想来自己在这个世上,只有这一份抓不住的牵挂罢了,却是一无所有。 “姑娘,紫鹃索性坐在黛玉的床上,拍着黛玉的肩膀说:”姑娘只管伤心,可是紫鹃哪里做错了事情?姑娘还只管哭,紫鹃自去外边院子里跪着,等姑娘出了这口气,再来处罚我。“说着便要起身出去。 黛玉听了赶忙回身拉住,哽咽着说:“你只管这样,越发连我的心也不懂了,我何曾怪过你什么。” “姑娘不开心,自是奴婢的罪过。”紫鹃见黛玉止了哭声,便又坐在姑娘身边。 “你快进来吧,这么冷的天,你穿的这样跑马解一样的。”黛玉说着拉过被子,给紫鹃盖了。 “再没见过姑娘这样的,跟我们下人也这么不分彼此。” “这个世界上,也就你们几个姐妹跟我还亲罢了,还分什么彼此?” 紫鹃也自拿了一个枕头躺下,两人说着话,黛玉慢慢的睡去。 【026】引水修园 这日王夫人伺候老太太用了早饭,便回上房来,贾政因今儿不上朝,便在家里跟王夫人一起用了早饭,方说:“修园子的事情是件大事,省亲的事情,虽不十分准,也有八分准了。” 王夫人笑道:“可见当今的隆恩.历来听书看戏,古时从未有的。” 贾政道:“如今当今贴体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当今自为日夜侍先帝爷临终,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想之理?在儿女思想父母,是分所应当.想父母在家,若只管思念女儿,竟不能见,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故对皇后说,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于是皇后大喜,便深深跪拜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因此皇后又请下旨意,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国体仪制,母女尚不能惬怀。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外,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此旨一下,谁不踊跃感戴?现今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了,修盖省亲别院呢.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Щ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这岂不有八九分了?” 于是王夫人笑着说:“这么说,咱们修园子的事情还要加紧办才是,只老太太日日的叨念咱们家娘娘,也是有日子的事情了。” “只是修这园子,花费太大,家里的开销还能吗?” “不碍的,听姨太太说,有个叫山子野的先生,专会设计园子,不如请了来,先画出样儿来,老爷们看了,再算出大致的花销,方能有个计划。” 贾政忙赞王夫人想得周全,一边王夫人亲自伺候贾政穿戴整齐了,方上外书房来,见了贾琏说了王夫人的话。贾琏领命便去找薛蟠寻了这个山子野的老相公,又同便往宁府中来,合同老管事的人等,并几位世交门下清客相公,审察两府地方,缮画省亲殿宇,一面察度办理人丁.自此后,各行匠役齐集,金银铜锡以及土木砖瓦之物,搬运移送不歇.先令匠人拆宁府会芳园墙垣楼阁,直接入荣府东大院中.荣府东边所有下人一带群房尽已拆去.当日宁荣二宅,虽有一小巷界断不通,然这小巷亦系私地,并非官道,故可以连属.会芳园本是从北拐角墙下引来一股活水,今亦无烦再引.其山石树木虽不敷用,贾赦住的乃是荣府旧园,其中竹树山石以及亭榭栏杆等物,皆可挪就前来.如此两处又甚近,凑来一处,省得许多财力,纵亦不敷,所添亦有限.只用五十多万两银子便能完工。 王夫人自打点修园的银钱,全不让贾政费半点心,只说是自己当年嫁过来的梯己钱。贾政赞王夫人识大体,王夫人则笑着说:“不过是为了这个家,老爷平日里多体谅些就是了。”于是贾政便少往赵姨娘房里去了,平日里没事只在王夫人房里休息。 贾政不惯于俗务,只凭贾赦,贾珍,贾琏,赖大,来升,林之孝,吴新登,詹光,程日兴等几人安插摆布.凡堆山凿池,起楼竖阁,种竹栽花,一应点景等事,又有山子野制度.下朝闲暇,不过各处看望看望,最要紧处和贾赦等商议商议便罢了.贾赦只在家高卧,有芥豆之事,贾珍等或自去回明,或写略节,或有话说,便传呼贾琏,赖大等领命.贾蓉单管打造金银器皿.贾蔷已起身往姑苏去了.贾珍,赖大等又点人丁,开册籍,监工等事,一笔不能写到,不过是喧阗热闹非常而已.暂且无话. 且说这年的春节特别的热闹,正月初一是元春的生日,一家子从老太太算起,凡事有诰命的,都按品装扮了进宫给元春贺寿。领宴回来,又至宁府祭过列祖,方回来受礼毕,老太太便换衣歇息.所有贺节来的亲友一概不会,只和薛姨妈说话取便,或者同宝玉,宝钗,迎春三姐妹等姊妹赶围棋抹牌作戏.王夫人与凤姐是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那边厅上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七八日才完了.早又元宵将近,宁荣二府皆张灯结彩.十一日是贾赦请贾母等,次日贾珍又请,贾母皆去随便领了半日.王夫人和凤姐儿连日被人请去吃年酒,不能胜记.至十五日之夕,贾母便在大花厅上命摆几席酒,定一班小戏,满挂各色佳灯,带领荣宁二府各子侄孙男孙媳等家宴。贾赦略领了贾母之赐,也便告辞而去.贾母知他在此彼此不便,也就随他去了.贾赦自到家中与众门客赏灯吃酒,自然是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其取便快乐另与这边不同的。 大家玩玩闹闹的过了几日,到了二月里,十一日这天,黛玉给贾母请安毕仍旧回房里,关了门独自在绣架上绷着的一块女儿红上等云锦上绣着金丝凤凰,艳红的布料莹莹的闪着光泽,早就用暗红的丝线挑绣了梅花,随着光线的不同,隐隐可见,不仔细看,仍旧是一般的女儿红色。 这里黛玉正仔细的绣着,不料宝亲王弘历从外边进来了,见黛玉正在绣的入神,便欲跟她开玩笑,大声说了声:“妹妹!” 黛玉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针便扎在左手的食指上,感觉的疼,本能的把手收回,防止血滴在绣品上,黛玉一边用右手捏住左右食指,一边检查有没有弄脏了绣品,发现并没有滴上血,便站起身来,离开绣架,说:“哥哥真是的,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弘历见黛玉被针扎了,就好像自己的心被扎了一样,赶忙上前去,握住黛玉的左手,捏住她的手指,嘴里说着:“真是哥哥该打,不想竟伤了你。” 黛玉冰凉的手被弘历握着,不由得感到一股温温的热流,蔓延了全身,再看弘历的眼睛只盯着她受伤的手指,于是忙抽回了手说:“哪里就伤到了,看你慌的这样。” “都怪我,以后再不敢了。” “今儿怎么想起来这里了?前面那些人想是都见到了?” “恩,从前边过来的,我叫他们都忙自己的去了,说皇阿玛单独有话给你,就自己来了。”弘历说着转身到了黛玉的绣架前,看着女儿红云锦上振翅欲飞的金凤凰。 黛玉见了,忙拿了块淡蓝的杭绸盖了,叫雪雁倒茶来给宝亲王。 “怎么,看看也不行?” “有什么好看的?” 弘历笑笑,摇了摇头说:“还是这个脾气。” “是啊,人都说我刻薄,看来是改不了了的。” “这也叫刻薄吗?”弘历说着,拿出了那本四书的封面,仅一张封面而已,里面的都已被取出了。 黛玉见了,没说什么,只接过来,放到了火盆里。 “二百四十万两,你就这样拿出去了,也不问问皇阿玛什么时候还你。” “拿出去了,就没打算要回来。”黛玉淡淡一笑。 “真是没见过你这样刻薄的人,二百四十万,够盖六个省亲别墅的了。”弘历摇摇头说。 “你今儿来,就是说这事吗?也忒无聊了些。” “明儿你生日,想请你出去散散心。” “这可奇了,到哪里散心呢?难道我们还能随随便便出去不成?” “我跟你们家老太太打过招呼了,反正他们都忙着盖园子,也没时间管你的,不如悄悄的出去玩一天,怎么样?” 黛玉听了也好奇,便说:“可真的使得吗?” “有我在,你怕什么。” “去哪儿呢?” “明天早饭后我来接你。”弘历神秘的笑笑,又用手抚摸了一下黛玉的发髻,便自顾走了。 黛玉这里尚且发呆,只听到外边几个女孩子嬉笑着进来了。 “林姐姐,我来看你了。”却是探春拉着惜春的手跑进来了,后面跟着迎春。 “三妹妹,四妹妹,还有二姐姐,你们都来了。”黛玉见到她们进来也开心的很,便笑着拉几人都进去坐下。 探春先从身后拿出一幅画给了黛玉说:“这是我跟四妹妹合作的,送你做生辰的贺礼。” 黛玉笑着接过来,绽开看时,却是一副水墨春雨竹,画自然是惜春的手笔,竿竿雨后新竹孤傲挺拔,有宁折不曲之风,字却是探春题的,大气豪放,正是颜体风格。 “真是好画,难得两位妹妹如此好心,我就愧领了。” “一幅画而已,不值什么,我们这样的人,吃穿用度都是家里给的,自己并不能有什么给姐姐祝寿,唯有一书一画罢了,姐姐还这样客气。”探春叹了口气说。 “正是亲手画得写得东西才珍贵呢。”黛玉说着叫雪雁收起来,又叫黄鹂给三位姐妹把刚给弘历煮的茶拿来。 迎春则拿出一幅粉色的上等丝绸绣的帕子给黛玉,说简慢了,倒是亲手绣的呢。 黛玉又谢了,展开看时,绣的却是雅兰图,正合黛玉的心思。 于是姐妹几个围坐了品茶,不时有笑声传来,一阵阵如银铃般悦耳。 到了下午,便有皇后娘娘的旨意下来,说明早叫黛玉进宫陪侍,只可带着贾家的三个姐妹,更有许多玩物收首饰,绫罗绸缎等不一而足的物品赏下,说是给黛玉庆生。 【027】黛玉庆生 黛玉本不欲声张自己的生日,无奈皇后提前赏下了礼物,又要接黛玉进宫去,这一下子把贾府里那些沉浸在元春封贵的势力人们的脑袋敲了一下子。王夫人突然醒悟,黛玉自进京以来便深受皇后喜爱,每每找理由接了去,原来的时候不在意,因为那时那拉氏不过是看在康熙老爷子的份上多疼了黛玉一点,可如今,康熙爷归天了,八爷九爷也圈禁的圈禁削爵的削爵,十四爷也被当今皇上打发到皇陵给康熙爷守灵去了,如今虽然原废太子的儿子弘皙封了理亲王,但也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如今雍正爷励精图治,全国百姓都安安稳稳的过着日子。只是这个小小的黛玉,怎么这样被皇后器重呢?是不是会被选进宫里?是不是会跟自己的女儿元春争宠?王夫人越想越紧张,不由得紧紧的攥了拳头,暗暗的藏在袖子里。 贾母却是高兴的很,黛玉因已经出了孝,也该好好的过一回生日了,偏明儿皇后宣她,于是跟王夫人和凤姐儿说:“本打算明天好好的给林丫头过个生日,不想皇后娘娘召见,今儿晚上凤姐儿治了酒来,叫两出小戏,大家乐一乐。” 黛玉因在一边看见王夫人冷漠的目光,便说:“外祖母,黛玉一个小孩子,过个生日也不值什么,老太太高兴,今儿晚上黛玉陪您老人家玩儿就是了,刚过了年,听厌了戏,何必又要叫他们来聒噪。” “你爱清净,是个省事的好孩子,这也是好的,只叫几个人伺候着吧,到时候用不用再说。”贾母也看见了王夫人的冷漠,只是前几天刚给宝钗大张旗鼓的过了生日,今儿偏黛玉过生日了,她就装木头,心里生气,就偏叫人叫了戏子来伺候。 黛玉只得笑笑不再言语。 凤姐儿便出去张罗,王夫人只在下边说:“老太太高兴,这是全家人的福气。” 贾母哼了一声,便不理他,只和黛玉迎春几人说笑话。 黛玉给身边的雪雁使了个眼色,雪雁便看看身边,只有李纨在,于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来,赛道她的手里,又在耳边说了几句话,李纨点点头,在贾母身前说:“老太太,我去看看凤丫头要不要帮忙。” 贾母说:“你去吧,少什么只管跟我来要。” 李纨答应着出去了,自拉了凤姐到了一个僻静的屋子,把银票给她说:“林丫头知道这一回你又要拿出自己的梯己来垫上,就叫雪雁拿了这个给你,省的叫老太太堵心。” 凤姐接过银票,摇摇头。不说一句话,自去料理了。 晚上,薛家母女自然是过来的,也带了几件玩器给黛玉,只当应付老太太罢了,不过倒是宝钗有心计,想着明天黛玉可以进宫,自然还是宝亲王来接的,便一心想跟着去,悄悄的说与了母亲,薛姨妈便趁过来的功夫悄悄的给王夫人说了,王夫人说:“这次怕是不行了,旨意上明说了的,只叫我们家的三个丫头跟着去呢。” 你道王夫人为何这般?却是她本来就担心黛玉进了宫对元春不利,怎么还会放心宝钗进宫呢?她明明知道,宝钗跟黛玉可不是一类人儿,黛玉一则年纪还小,一则因是公侯小姐出身,母亲又是贾敏,身上自是有一股孤高自许的气质,不屑于皇宫里的荣华,当年贾敏就是这样才由康熙指婚嫁给了林如海的。宝钗却是皇商家的女儿,从小学的是经济利益,她知道,凭谁有地位帮着薛家,也不比薛家出一个贵人来的实惠些,所以便不希望宝钗进宫,只想着能把宝钗娶进来做自己的儿媳妇,帮着自己管好这个家,也能给贾家带来一笔丰厚的嫁妆,毕竟元春封了贵妃,以后的花销更加的大了。 当薛姨妈把失望的消息给宝钗时,宝钗仍旧微笑着,在席间听众人说笑,并不在意,只有宝玉在宝钗的身边手舞足蹈,吃酒说话,丑态百出。王夫人冷眼瞧着,更加佩服宝钗的心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也更加相信自己的眼光。 晚间,林嬷嬷从外边回来,带了一对沉香木的镯子,一对紫金大耳环,一只金嵌祖母绿的戒指,两对紫金簪子,一对梅花的样式,一对兰花的样式,说是外边各位管事给姑娘的贺礼。黛玉见了,知道都是极贵重的东西,便都拿起来看了看,说:“这对梅花簪子给英琦姐姐留着,明出去,交给宝亲王,叫宝亲王给带去。”又把祖母绿的戒指在手上带了带,看了几眼说:“这个很好,明儿就带它。剩下的都收起来吧。” 第二天,早饭过后,弘历便骑着马带了下人,牵着六辆大车到了贾家的门口。 家人报进去,贾政自带着合家老小迎了进去,黛玉却在房里从容的喝了燕窝粥,紫鹃又拿了一件披风给黛玉批了,方带着丫头们到前边去。 迎春三姐妹听说跟着黛玉出门,早就喜出望外,准备好了等着呢。见黛玉穿了粉红色的袄儿,白绫裙前大红的宫绦结了攒心梅花结。外边披一件略比袄儿深一点的粉色披风。头上一支兰花金簪别着兰花发髻,另一边两朵粉色的堆纱兰花。却如仙子下凡一般清丽脱俗。 黛玉先给贾母众人请了安,拉了迎春姐妹的手,随着宝亲王弘历出了二门,上了车。自有丫头拿着包袱上了后面的车,黛玉跟迎春等四人记在一个大车里,大家都是笑靥盈盈,满心的欢喜。 谁知弘历带着马车竟不朝皇宫去,而是出了宁荣街便往城外而来。 弘历带着几辆大车出了城,又走了二三里路,到了一个山坳里,停下来,说:“你们都出来吧。” 黛玉正和迎春几个人说笑,听说到了,探春第一个掀开帘子,迎面吹来一阵凉风,便抬头一眼,之间一片广阔的原野,远山如黛,天空湛蓝。便惊呼到:“天哪,林姐姐快出来看看,真是个好去处呢。” 黛玉早在探春后面看到了外边的景色,也忍不住出来,跳下车,竟不用丫头来扶。 惜春和迎春也相继下了车,这时几个丫头们也都下了车,大家都是在高墙里长大的,谁见过这种景致。 黛玉转着身,轻声吟道: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弘历笑着叫太监侍卫们都把帐子撑起来,把吃的喝的都搬进去摆好了。方向黛玉几人叫道:“小寿星,你还不请大家入席吗?” 探春惜春因是见过弘历的,当下也不再扭捏,跟着黛玉进了帐子,唯有迎春腼腆的向弘历一福,跟在最后进了帐子。 帐子里扑了一大张狼皮褥子,中间一个小矮桌慢慢的摆了各种宫制的点心,中间放了一个圆圆的盒子,只是不知是何物。 弘历等大家都坐好了,方在黛玉身边的一个空地方坐了,伸手上前,拿掉了圆圆的盒子的盖儿,里面露出了一个圆圆的糕点,中间有两个精致的寿桃儿,做得跟真的不差上下,边上红红的四个字:恭祝芳辰。 大家都奇怪的看着,不知为何物,弘历笑道:“这是西洋的玩意儿,叫什么生日蛋糕,特特的找了个西洋教父学的,我亲手做得。妹妹尝尝,可还吃得吃不得。” 黛玉见了,早就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听弘历说着半天,方说:“这还吃不得,可有什么东西吃得呢?只是,这么大个蛋糕,可怎么吃呢?” 弘历自从腰里拿出了一把小刀,轻轻的割下一块,放到一个盘子里,递给黛玉,黛玉拿小银勺子送到嘴里一点,自是香甜滑软,入口即化,与平时吃的糕点不同。 弘历见黛玉笑了,便想切下几块给迎春几人,丫头们忙上前,帮着切了,各给姐妹几人。探春先尝了一块说:“果真好味道,这下真的是没白来。”说着又吃了一口。 惜春和迎春见了,也都尝了,说好吃。 弘历便开心的笑了。 黛玉本不能多吃,盘子里一块蛋糕只吃了一半,便不吃了,弘历便接过来。又给黛玉拿了一个橘子,扒开了,给她,黛玉也只吃了一个瓣,便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好地方的?” “闲时无事,长出城来瞎逛,后来就发现了这里,远处有农田,这时还早,过几天农民们便开始耕地种田了,那时再来,更有一片新景象。” 正说着,黄鹂从外边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支含苞的桃花,说:“姑娘快瞧瞧,今年的桃花竟早开了呢。” 众人看时,都觉得奇怪,惜春说:“这桃花竟像是为着林姐姐的生日开得,真真好花。” 弘历却说:“大家快吃点东西,咱们一会儿跟着黄鹂去看桃花吧。” 黛玉欣然道:“本就不饿,这会子在这里坐着,不如就去,横竖这里没有闲人,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去透透风吗?” 众人都说好,便都纷纷起身,出了帐子,跟着黄鹂,往一片桃林而去。 【028】寻事刁难 黛玉姐妹几个手拉着手,高兴的跟着黄鹂在乡间的小路上,边走边指指这里,看看那里,说不尽的新鲜与高兴,就像出了笼子的小鸟一样欢快的飞翔着。 爬上一个面南的山坡,便到了一片桃树林里,大约六七十株桃树,都打了粉粉的花苞,细细闻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里背着山坡,又向着太阳,难怪桃花竟要先开了。”黛玉一手拉着一支桃花细细的看着,一边说。 “是啊,这里远比别的地方暖和些。”惜春也笑着说。 弘历则找了一块大大的青石,歪在上面眯着眼晒太阳。 黛玉见了,笑道:“你倒是个会享受的。” 弘历看她一眼,笑而不答。 雪雁却再身后拿出一个水囊,说:“姑娘如果渴了,这里有温水呢。” “你倒是想得周全。”迎春站在一株桃花前笑着说。 那些小点的丫头们都跑散开了,有掰开小石子抓蟋蟀的,有细心寻找刚发芽的小草的,也有玩闹嬉戏的,真真一幅春乐图。 “林姐姐,不如咱们每人背出一首古人的桃花诗来玩儿。”探春笑着说。 “好啊,我先来。”黛玉笑着沉思了一会儿便轻轻的念道: 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 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好,我也想起了一首。”探春转到一株桃树下,也轻轻的念道: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 惜春接着探春后面也娇声背了一首: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惜春说完,便推迎春,说道:“该姐姐了。” 迎春却说:“这会子在这里背人家的诗,倒不如叫林妹妹现做一首来。” 探春听了,便说好,忙拉着黛玉的手说:“林姐姐,你快作一首来教教我们。” 黛玉便笑着说:“哪里有什么好诗呢。” 惜春不听,只管催。黛玉无法,只得低头不语,暗暗的构思,片刻,便轻轻的吟出一首《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亦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帘栊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三春姐妹听完,无不悄然拭泪,片刻间,大家都沉默了。 弘历在石头上装睡,听见了黛玉的诗,也不禁觉得怅然若失,只得起来,走到黛玉的跟前说:“今儿是你的生日,应该高兴才是,不该做这样悲伤的诗文。” 探春听了忙笑道:“这是我的不是了,林姐姐,今儿好不容易出了那牢笼,来外边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咱们原该好好的乐乐。” “哎,我听入画说过,田间生长的野菜也是可以吃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惜春天真的说。 弘历听了,笑道:“你们真是公侯家的小姐,再不知道生活的艰难。” 探春迎春听了都疑惑的看着弘历。 “每逢灾荒之年,老百姓有时连树皮都吃不上。”弘历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虽然皇玛法和皇阿玛励精图治,但是每逢旱涝之年,总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带着妻儿逃难,每每伴着灾荒还会有瘟疫流行,到处都有饿死的,病死的人,有的村子里人死了都没有人抬出去。野狗吃死人,活人再吃野狗。” 三春姐妹听了弘历的话都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黛玉因听到过晴雯说起过她逃难时候的情景,所以是相信的,但也止不住掉下泪来。 “雪雁。”黛玉叫了一声。 “奴婢在。”雪雁赶忙到了黛玉的身边。 “你带着丫头们去挖些野菜来,咱们今儿也尝尝百姓家的饭菜。”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雪雁迟疑的看了一眼弘历,弘历微笑着一摆手,叫她自去。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妹妹,今儿是你的生日,怎么能叫你吃野菜呢?”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越是天然的东西,越是养生,索性今儿咱们就尝尝。”黛玉拭了泪,微微笑道。 于是黛玉也拉了惜春的手自去找刚冒芽的野菜去了。 却不说黛玉姐妹几人在野外玩的开心自在,却说王夫人今日见宫里来人接走了黛玉和三春姐妹,心里自然是打了好几遍算盘,只是算来算去,也无法确定这事到底是对自己有利还是无利,正在自己的屋子里烦闷,金钏儿便端了茶进来说:“太太,今儿是进宫看望娘娘的日子,可要奴婢准备些什么?” 王夫人猛然醒悟,今儿正好是十二,皇后早有旨意,逢二六之日尽可进宫看望贵人们,于是便绽开笑颜,匆匆的叫金钏儿玉钏儿收拾了几样罕见的首饰,又带了几张银票,回了贾母,草草的用了午饭便做了一顶青油软轿进宫去了。 进了宫,到了元春宫里,按国礼参拜了,元春屏退众人,拉了母亲的手退到内间,母女二人便说些闲话。 元春先问了老太太和父亲的安,便垂了泪道:“如今到了这里,孤独一人,总不能与家人相见。” “娘娘不要伤心,家里都托着娘娘洪福,事事都好着呢。”王夫人说着在袖子里拿出了几张银票,“这是五百两银票,我替你换成了不同的面额,你先用吧,在这里处处要用钱打点,对那些公公嬷嬷们,可尽量不要得罪。” 元春点了头,收了银票。 “如今你宝兄弟也上学去了,过不了几年也该出息了,我年已半百,只你们两个可靠的人,娘娘可要千万保重凤体要紧。” 元春又含泪点了头,半晌方说:“都说皇家荣华富贵,女儿在这里却是如履薄冰,如今皇后娘娘宽宏大量,自然是好的,可是年贵妃每每为难女儿,因她的哥哥又握着重兵,皇后尚且让她三分,女儿也只能受着罢了。” 王夫人听了,便跟着掉了眼泪,说:“好孩子,总有熬出头的时候,你要是能怀一个哥儿,可就好了。” “母亲说的轻巧,如今万岁爷日理万机,每日只睡两个时辰,都是在承前殿略歇歇罢了,哪里还会到后宫来?就是平日里最宠爱的年贵妃,也好些日子没见着万岁爷了” 王夫人听了,也无话可说,毕竟万岁爷的事情,连皇后都不敢多嘴,自己是个什么人,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吗。 出了半日神,王夫人方想起了正事,于是问道:“你林妹妹和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妹妹今儿都被皇后娘娘召进宫来了,你可知道?” 元春听了,惊讶的说:“并未听说此事啊。” “你竟不知道?”王夫人也很奇怪。 “母亲别急,前一次,皇后接了林妹妹来,女儿也不知道,也是后来才听说的,今儿这事说不定皇后也没叫人到处乱说呢,”说着,叫了抱琴进来,说,“你叫个稳当的人,悄悄的去皇后娘娘那里打听一下,看娘娘是否得闲。” 抱琴答应了一下出去了,半日方进来说:“回娘娘话,夏公公亲自转到皇后娘娘的厨房里,打听了,今儿娘娘礼佛,一日不见外客。” 元春摆手叫抱琴下去了,怔怔的看着母亲说:“母亲可听见了?皇后娘娘今儿礼佛呢,哪里会叫家里的姐妹进来?” 王夫人方知道自己是被骗了,慢慢细想,想黛玉是为了出去,撒了谎,骗了老太太和自己了,只是林丫头倒没什么,自己家里的三个姑娘自小养在深闺,从不见外人,今儿竟私自出府,若是传了出去,一家子脸面何在呢。往日打得精细算盘,可不要落空了?想着想着脸上便变了颜色,一时在宫里,又不好怎么样,便告别了元春,回到了府里。见了贾母,照样的问了安,说了些元春的事情,只字不提黛玉几人的事情。 黛玉几人玩了一天,傍晚才回,因玩的尽兴,个人的脸上犹带了笑容,姐妹几个拉着手到了贾母的房里,先给贾母请安,又给王夫人行礼,王夫人看了黛玉一眼,便慢慢的问:“大姑娘今儿可玩的高兴?见了皇后娘娘可得了什么稀罕的玩物?” 黛玉见王夫人脸色不对,忙止了笑,敛襟一拜,答道:“谢二舅母关心,只是皇后娘娘今儿斋戒,并没有见我们姐妹。” “哦?那你们去了哪里玩了这整整一日?倒也自在。” “我们去了十三爷怡亲王的府里,福晋跟我们几人打牌闲话所以到此时方回。” 探春见黛玉这样回答,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雪雁却不怕王夫人,见黛玉说完了,便上前说:“太太见谅,姑娘在车上的时候就说肩膀疼,这会儿怕是受不了了,奴婢正要扶姑娘回房去歇息呢,如果没事了,请太太放姑娘回房去。” 王夫人本就一肚子气,问了黛玉,回答的又滴水不漏,见雪雁这样早就忍不住了,于是气愤的说:“这里也有你这个奴才说话的份儿吗?” 雪雁听了,冷笑一声说:“太太是个明白人,我不过看在姑娘的份上叫你一声太太,我是奴才,可我是万岁爷跟前儿的奴才,宝亲王面前,也没受过这样呵斥,太太是什么人,竟不知道这规矩?” 说完也不看王夫人一眼,给贾母道了声恕罪,便搀着黛玉回房去了。 【029】蓝田玉佩 且不说黛玉自回了房里,雪雁给她按摩着脖颈和后背,只说迎春三姐妹陪着老太太用了晚饭,回到自己房里,都悄悄的,不敢再玩笑。 王夫人自是一肚子的气,回到自己房里用了几口晚饭,见贾环过来请安,便拿出一本《金刚咒》来叫他抄写,一会儿宝玉从外边吃了酒回来,见了王夫人,不过规规矩矩说了几句,便命人除去抹额,脱了袍服,拉了靴子,便一头滚在王夫人怀里。王夫人便用手满身满脸摩挲抚弄他,宝玉也搬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的。王夫人道:“我的儿,你又吃多了酒,脸上滚热。你还只是揉搓,一会闹上酒来。还不在那里静静的倒一会子呢。”说着,便叫人拿个枕头来。宝玉听说便下来,在王夫人身后倒下,又叫彩霞来替他拍着。 宝玉便和彩霞说笑,只见彩霞淡淡的,不大答理,两眼睛只向贾环处看。 宝玉便拉他的手笑道:“好姐姐,你也理我理儿呢。”一面说,一面拉他的手。 彩霞夺手不肯,便说:“再闹,我就嚷了。” 二人正在拉扯,不妨宝玉失手,打翻了抗桌上的蜡烛,只听宝玉“嗳哟”了一声,满屋里众人都唬了一跳,连忙将地下的戳灯挪过来,又将里外间屋的灯拿了三四盏看时,只见宝玉满脸满头都是油。 王夫人又急又气,一面命人来替宝玉擦洗,一面又骂贾环。 因王夫人白日里生了气,没地方发作,晚上又被雪雁抢白了一顿,正在恼火,便又叫过赵姨娘来骂道:“养出这样黑心不知道理下流种子来,也不管管!几番几次我都不理论,你们得了意了,越发上来了!” 探春在边上听了这话,知道王夫人在怨恨自己姐妹三人白日里跟着黛玉出去,便不敢多说,少不得自己暗暗的掉了眼泪,惜春虽小,却极明白,只用手攥了探春的手不说话。 只见宝玉左边脸上烫了一溜燎泡出来,幸而眼睛竟没动。王夫人看了,又是心疼,又怕明日贾母问怎么回答,急的又把赵姨娘数落一顿。然后又安慰了宝玉一回,又命取败毒消肿药来敷上。 宝玉道:“有些疼,还不妨事。明儿老太太问,就说是我自己烫的罢了。” 凤姐笑道:“便说是自己烫的。也要骂人为什么不小心看着。叫你烫了!横竖有一场气生的,到明儿凭你怎么说去罢。” 王夫人命人好生送了宝玉回房去后,袭人等见了,都慌的了不得。 第二日晴雯来找黛玉说话,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玉佩说:“林姑娘,昨儿是你的寿辰,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只这块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娘不在了好些年了,如今多亏了姑娘疼我,平日里照顾我,我竟不能报答,这个虽不配给姑娘做礼物,不过是我的一片心罢了,这一刻里,我浑身上下,一针一线都是这府里的,只这块玉是我带来的了。” 黛玉忙接过来看时,却是一块上好的蓝田美玉,晶莹剔透,雕刻着和合二仙,人物线条流畅,表情生动鲜明,却是一块玉中珍品。便说:“这是块上好的玉呢,如今进上的东西也怕比不上它,你不该随便给人,何况是你母亲的东西。” “哎!不瞒姑娘说,当年我娘带着我逃难来京的时候,宁可饿死,也没卖这块玉,说是拿着它能找到爹爹,如今快十年了,上哪里去找爹爹呢?可见是没用的了,不如给了姑娘,留个念想。” 黛玉因另有心事,便收好了玉佩,叫黄鹂顿了银耳莲子粥来给晴雯喝。 因昨日王夫人的刁难,昨儿晚上黛玉睡了后雪雁便去找了宝亲王弘历,把事情说了一遍。今儿弘历因怕黛玉伤心,便回了雍正爷,换了出门的衣服,只带了侍卫卫若兰和原康熙跟前的侍卫冯紫英二人到了贾府,跟贾政几人寒暄毕,便说万岁爷有赏赐给林姑娘补做生日,也不用人通报,竟自往贾母院子后面黛玉的小院里来。 弘历进门的时候,恰巧晴雯正站在黛玉跟前看黛玉绣着那件女儿红的绣品,黛玉绣的专心,晴雯也看的仔细,二人都没有觉察有人进来,弘历因没见过晴雯,便仔细的看了一眼,只觉得晴雯的眉目之间有种熟悉的感觉牵动着自己的心,越看越熟悉,便直盯着晴雯看。 晴雯感到有人盯着自己,便抬起头来,正对上弘历呆呆的目光,只因见惯了宝玉的模样,晴雯便把弘历归到宝玉一类的人里,于是怒道:“你是什么人,敢这样盯着人看?懂不懂规矩?” 黛玉听了晴雯的说话声,便抬起头来,看到弘历错愕的目光,便噗嗤笑了:“晴雯,这可是大名顶顶的宝亲王呢,你倒是个胆子大的。” 晴雯听了,便朝着弘历福了一下,不情愿的说:“奴婢参见宝亲王。”说完便要转身出去。 “你等等。”弘历见她要出去,便赶忙拦住。 晴雯便歪了头站住说:“有事吗?” “好丫头,我原来怎么没见过你?你这伶牙俐齿可以跟黛儿媲美了。” “我不是这房里的丫头,宝亲王自然是没见过的。”晴雯眨着纯洁的眼睛说。 黛玉在一边看着两人,第一次见晴雯的感觉有一次涌上心头,灵机一动,便对弘历说:“哥哥来了,是为了为难一个丫头吗?” 弘历笑笑,摇摇头走向黛玉,晴雯见弘历不再缠着自己,便自出了屋子,找黄鹂去端茶。 “她是谁?我怎么觉得这样熟悉?” “我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也觉得是哪里见过,后来想起了你,便总觉得你们两个有一个地方非常的像。” “哦?”弘历奇怪的问,“哪里像?” “具体不好说,相貌上不是很像,只有鼻子有点相似,最相似的是你们俩身上都有一种清傲的气息。” “真的?” “真的,很奇怪,这府里的丫头,竟然有这样的气质,你看看这个可认得?”黛玉说着,转身拿出了晴雯刚刚给的那块玉佩。 弘历看了一眼,猛然攥住,小声说:“这是皇阿玛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真的?”黛玉也感到事情很严重,忙到门口关了门。 “你看,这里有一个字。”弘历拿着玉佩,指着底上的一个小字说。 “禛”黛玉轻轻的念道。 弘历不说话,只看着黛玉,黛玉也知道,这个字是雍正爷的名讳,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敬,把这个字随便的刻在一块玉佩上。 “你哪里来的?这块玉佩看上去也有些年岁了,这应该是皇阿玛登基前的东西。” “这是晴雯给我的。” “晴雯是谁?” “就是刚才的那个丫头。” “怪不得。”弘历似乎明白了什么。 “什么怪不得?难道?……”黛玉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说。 “这事可大了。”弘历有些为难,“是跟皇阿玛说呢,还是不说?” 黛玉也沉思良久,说:“找十三叔问问。” 弘历一拍脑门说:“对啊。”说着就要往外走。 “哎——”黛玉看他急得不得了,便喊了一下。 弘历转身又到了黛玉跟前说:“我今儿来是听说昨晚她们又难为你了?” “没有,不过是问几句话罢了。” “皇阿玛赏的东西在老太太跟前登记呢,一会儿就给你送过来。”弘历说着转身欲走,复又转回来说:“你刚才说见到那丫头的时候想起了我,你说说,你想我什么了?” 黛玉听了便绯红了脸,笑着说:“何曾想你来,还不快走,只在这里讨人厌。” 弘历听了也不反驳,只笑笑说:“这就走。” 黄鹂端了茶进来,见弘历要走,便说:“王爷喝杯茶再走啊。” “不了,好好照顾你们姑娘吧。”弘历说着便快步出了贾府,直奔怡亲王府而去。 【030】兄弟情深 却说雍正爷微服到了怡亲王府里,正在后花园的水榭里跟十三爷谈论着如何夺年羹尧的兵权的问题,商量了一个上午,尚且没有什么结果,因感到饿了,便说:“十三,你府上可有什么好吃的?” “我府上的东西,皇兄都是知道的,想吃什么只叫福晋去准备就是了。” 雍正听了便闷闷的,说:“只觉得饿,并不知道想吃什么,随便准备点吧。”说着,便携了怡亲王的手走出了水榭,站在护栏内,看着水边的柳树冒了新绿的嫩芽。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今年春暖,应该是个好年头啊。” “皇兄一心想着百姓,也该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我不抓紧不行啊,马上就快五十的人了,还能有多少时间啊,你看看这一大摊子事儿,哎!”雍正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弘历也大了,一些事情要多交给他一些。” “哎,弘历大婚的日子也该订了,怎么内务府还没报上来?” “内务府是选了几个好日子呢,只是弘历不叫报上去。” “为什么?”雍正奇怪的回头看着怡亲王。 “为什么?你的儿子你不知道啊?他虽然跟英琦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是,他心里更有别人啊,你不知道吗?” “知道。”雍正无奈的说。 “当年孝庄老祖宗说得不错,咱们爱新觉罗家族,每一代总要出一个情种,可这个情种啊,偏偏又是皇帝。” 听着这话,雍正不禁想起了兰儿,于是沉默了,不再搭话。 怡亲王也想着黛玉,不知她生日过得开心不开心,自己只以福晋的名义送去了几样珍玩,也不方便大张旗鼓的去看她,也从心里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雍正先开口道:“十三,你是不是也惦记着那丫头?” 怡亲王一愣,只怔怔的看着雍正。 “呵呵,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个什么怪物。”雍正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一笑。 “皇兄,你怎么总是吓人一跳?我好像没对你说过我惦记着林丫头。” “皇阿玛当年夸你是一代侠王,说你忠心耿耿,刚正不阿。其实啊,还有一个意思没明说,就是你不会撒谎,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雍正淡淡一笑,全然不顾怡亲王翘起来的小胡子。 没办法,心事被揭穿,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于是干脆摊牌:“你不会认为我会跟你儿子挣吧?” “你不会,我知道,你爱她如女。” “是啊,洋教父不是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吗?”怡亲王无奈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认她做干女儿?” “她不是你的干女儿吗?我不跟你儿子抢,难道还要跟你抢?” “那只是咱们几个人知道的,当年皇阿玛不叫声张,是一片爱护之意,怕把这丫头推到风口浪尖上,如今形势也很特殊,年羹尧等人拥兵自重,万一反了,皇子格格们都有危险,还是别声张的好,她现在的身份,还是比较安全的,不过是偶尔受点闲气,幸好还有几个人在她身边回护,等过些日子,贾家的省亲别墅修好了,就好办了。” “我说呢,你一向节俭,怎么会允许他们修什么省亲别墅呢。原来是给林丫头找个安静的地方。” “还有别的意思,年羹尧也多年没见他妹妹了,可能这次也会回京,等着看吧。”雍正只看着远处的绿柳。 怡亲王却看见弘历远远的走来,在水边停了,于是打手势叫他过来。 弘历便独自一人沿着竹桥一步步走来。 “儿子参见皇阿玛。”弘历先给雍正行礼。 “起来吧。”雍正并不回身。 “侄儿请十三叔安。”弘历又给怡亲王行礼。 “起来吧,林丫头可好?” “回十三叔的话,林妹妹挺好的。”弘历说完,只拿眼睛看着怡亲王使眼色。怡亲王会意,便点点头,两人往一水榭的另一边走去。雍正也不在意,只顾自己看着远方,想自己的心事。 弘历拉着怡亲王到了水榭的另一边,拿出了玉佩,小声的问:“十三叔,你认识这个吗?” 怡亲王一看,赶忙攥到手心里,小声问:“哪里来的?” “贾府的一个丫头给林妹妹的。” “丫头的名字叫什么?” “叫晴雯。”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除了林妹妹和我,再就是十三叔你了。”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了。知道吗?” 弘历看着怡亲王严肃的眼神,点点头。 于是弘历自走了,怡亲王便又到雍正这边来。 “弘历跟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这小子见你不开心,悄悄的问我你想吃什么呢。” “一天到晚就你们两个敢在我面前闹鬼,当我不知道呢,是不是林丫头那儿有事?” “没您不圣明的,昨儿弘历带了林丫头到野外散心,回来被贾家的二太太责备呢。” “这些汉家的规矩真是恼人。”雍正冷哼了一声,说到汉家的规矩,便又想起了兰儿,于是不在说话。只沉默着。 怡亲王是知道雍正爷这件事的唯一的人,所以此时并不打扰他,只说去厨房看看,一会儿来请您用饭,便离开了。 离了水榭,怡亲王便叫来身边的暗卫,吩咐了几句话,暗卫自消失了。 却说晚饭后黛玉正在绣架上绣着那件女儿红的绣品,只是这件绣品绣的不是金丝凤凰,而是五彩祥云环绕的团龙图样,因忌讳别人闲言碎语,黛玉总是在晚上独自关了房门绣,白日里只说身上不好,便在床上补觉。胤祥在黛玉的窗外贴着窗纱看见黛玉埋头刺绣的样子,便有些心疼,于是下来,敲了敲门,雪雁听出了暗号,便过来开了门,叫怡亲王进来。 黛玉见怡亲王来了,上前施礼叫了声:“十三叔,这么晚了,有急事吗?” “黛儿,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忙的什么啊?”怡亲王不答反问。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随便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罢了。” “没见过你这样打发时间的。”说着便走到绣架边,看见上面的五彩祥云环绕的团龙图案,又见是大红丝绸,便知道肯定是给弘历绣的,也不说破,只笑笑说:“便宜了这个小子。” 黛玉亲自捧了百花蜂蜜来给怡亲王说:“夜深了,不敢给十三叔喝茶,喝杯蜂蜜水吧。” “好丫头,真知道疼人。” “十三叔就知道笑话黛儿。” “前儿你生日,福晋打发人送来的东西可喜欢?” 黛玉听了一怔,只看着怡亲王。雪雁忙上前去说:“并不曾听见福晋送了东西来,莫不是王爷记错了?” “真是可笑,不想她竟然连我的话也不听。” “十三叔别生气,福晋事多,忘了也是有的,黛儿什么都不缺,缺了什么,自然叫雪雁去府上找十三爷。”黛玉忙上前安慰道。 “恩,丫头,你长大了,也懂事了。” “十三叔,黛儿还有件事麻烦你。” “你说吧。” “二舅舅有个儿子,是姨娘养的,叫贾环,因还小,在家里淘气的很,不如十三叔要了去,放在身边调教几年,也给舅舅留一条根,如此算是报答外祖母对黛儿的疼爱了。” “丫头,这事儿你想了很久了吧?”怡亲王也慈祥的看着黛玉。 “是的,老太太两个孙儿,宝玉虽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个胸无大志的,一味儿的跟女孩子混在一起,连点规矩都不懂,环儿虽然毛糙,但毕竟还小,如果好好的教习,或能有点儿出息。将来这个家,老太太,舅舅等人,或许能有个依靠。” “恩,好,难为你这样为他们着想,明儿我就叫人跟贾政说去。”怡亲王站起来说:“夜很深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只顾着绣这个,糟蹋了自己的身子,弘历也是不愿意的。” 黛玉听了,脸上发热,不敢言语。 送走了怡亲王,雪雁便劝黛玉睡下,叫紫鹃过来陪侍睡在床外边,自己便悄悄的换了衣服,出去找怡亲王回话了。 ———————————————————————————————————— 今日三更已毕,好累啊,年终了,要放假了,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新年行好运。 别忘了俺的票子,收藏,留言…… 珠珠谢过! 【031】含泪而笑 天气逐渐变暖,养在深闺的姑娘们都换上了春衫,因三月初一是王夫人的生日,宫里的元春早早的派太监给王夫人送来了贺礼,黛玉少不得叫林嬷嬷(林啸雪)悄悄的出去,到京城最大的绣庄————瑞福绣庄买了一套上等的衣服送给王夫人,花了四十两银子。王夫人见了,心中甚是欢喜,因为衣服确实是上等的绸缎,针线也很好,颜色也端庄,很适合王夫人的身份。薛姨妈宝钗和三春姐妹等也都是一件针线而已,宝玉是一幅画,李纨是一双鞋,凤姐儿是一个白玉寿星,倒也贵重。 晚间在贾母的房里吃酒,宝玉给贾母斟了酒,又端起来捧到贾母面前,贾母喝了,便叫给你母亲斟酒去。宝玉便先给薛姨妈邢夫人斟了酒,二人也都喝了,方才到王夫人跟前,斟了酒,然手双手捧了,跪下道:“给太太祝寿,恭祝太太寿比南山。”王夫人含笑喝了,又叫给姐妹们去斟酒。 宝玉便在桌子上斟了一圈,独探春豪爽,都喝了,迎春和惜春不过是做做样子,到了黛玉跟前,宝玉便斟了酒,又端了酒杯举到黛玉跟前,笑着不说话。 黛玉说:“二哥哥恕罪,我吃着药呢,不能吃酒。” “今儿太太的生日,你也不能破一次例?”宝玉笑着央求。 “太太是我舅母,想来也是疼惜我的身子的,只一杯酒不喝,也不会怪罪。” “这样,我就替妹妹喝了吧。”宝玉说着,便一仰脖子把杯中酒喝完,又斟满了放到黛玉面前。 黛玉只黄了脸,不说一句话。 宝玉喝了几杯酒,便有几分酒气,又闻到黛玉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便俯下身子,凑到黛玉的脖子跟前深吸一口气说:“妹妹身上的香气真是罕见。” 黛玉登时气白了脸,站起来转身就走。 贾母因跟薛姨妈说话,没看见这边的事情,王夫人却看的一清二楚,见黛玉不但不喝宝玉斟的酒,反而起身便走,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真是目无尊长。于是便说了声:“大姑娘,还没用饭呢,这是去哪里呀,回头吹了风,在肚子里头,可要生病的。” 黛玉只得停下,在王夫人跟前一福,说:“舅母恕罪,甥女回房洗洗脸,换件衣服。” 王夫人冷冷的笑了一下不再说话,黛玉则强忍着怒气转身回房,紫鹃便在后面紧紧跟着。 黛玉一口气跑到屋里,趴在床上便哭,紫鹃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来回走着,不停的劝道:“姑娘,你别生气,宝二爷向来是这样的,你为了这个生气,也不值得。” 雪雁在外边听见黛玉哭泣,便进来探视,听了紫鹃的话,也怒火中烧,说道:“这个惫懒物,真是不知死活,姑娘别生气了,我找机会给你出这口恶气。” 黛玉听了,便起来说:“算了,何苦来每每生事,如今舅舅舅母已经多嫌我了,何苦还招人咒我。” “姑娘全看在老太太份上,放宽心才是,如今老太太有年纪的人了,心中所系,唯有姑娘,姑娘若不保重,老太太可怎么样呢?”紫鹃又劝道。 这里两个丫头正劝着,不料宝玉却一脚迈进门来,因听到黛玉哭泣,宝玉便道:“林妹妹怎么了?好好的,又是谁得罪了你呢?” 黛玉见宝玉不请自来,心中便有厌烦,少不得说:“没什么,只是胃里不舒服。” “刚还好好儿的,怎么又不舒服了?”宝玉听了,便关心的问道,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的往前凑。 雪雁便上前一步挡在中间说:“宝二爷说话,只管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别一说话忘了情,只管动手动脚的。” 宝玉听了,便讪讪的笑着说:“话说得没错,只是平日里习惯了,少不得就忘了,妹妹别生气。” 雪雁还没说话,只听宝钗一声轻笑在外边说:“这是谁又忘了情了?” 说着一脚跨进来,只见黛玉坐在床上,脸上犹有泪痕,似一朵雨后梨花惹人怜爱,宝玉在床前站着,俯首赔罪,唯唯诺诺。两个丫头,一个扶着黛玉,一个拦着宝玉,不禁笑道:“你们这是唱得哪一出呀?” 黛玉见宝钗来了,便不好再哭,只得拭了泪说:“宝姐姐来了,快坐。” 宝玉也凑到宝钗跟前来,说:“姐姐,前面可摆饭了?” 宝钗看着宝玉,款款的说:“正是因为摆饭了,却不见了你们两个,太太叫来瞧瞧呢。” “我们姑娘不舒服,不能过去了,还请宝姑娘在太太跟前说个情,二位就请吧,别耽误了二位用饭。” “吆——这丫头,好伶俐的口齿,就下了逐客令了?”宝钗似笑非笑的看着雪雁。 “不敢,姑娘言重了。”雪雁抬着头,直直的看着宝钗的眼睛。 宝钗从未被一个丫头这样盯着看,从来都是她看别人的,这会儿被雪雁看的心里没底,便起身拉了宝玉的手说:“咱们快去吧,太太该等急了。” 宝玉随着宝钗而去,雪雁便把蓝鸢和黄鹂叫了来,“你们以后注意点,别叫不相干的人进来,省的姑娘心烦,万岁爷怪罪。到时候,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蓝鸢和黄鹂从没见雪雁发过这么大的火,于是都低了头答应着。 紫鹃忙去厨房看黛玉的桂枣山药汤煮好了没有,朱雀便上前来伺候。雪雁带着小丫头们出去了。 下午,黛玉也不去前边,午睡了一会儿,便在屋里做自己的针线,紫鹃也在一边拿了给黛玉做的夏天的衣服来忙着,因天热了,夏天的衣服也要准备了。王嬷嬷也在一边给黛玉的绣着一条白纱裙。 天色将晚,黄鹂在门口说了声:“宝亲王来了。”便挑起了帘子。 王嬷嬷等众人忙起身行礼,弘历摆摆手,大家都出去了。唯有黛玉站在一边,笑着说:“见过宝亲王。”便低头行了个万福。 弘历一把拉住了,笑着说:“咱们也弄这虚礼儿做什么。”一边拉着黛玉的手在一边坐了,又看看黛玉的脸色,说:“天气愈发的暖了,你的身子也该好些,怎么今儿的脸色还这么差?” “你三天两头的来,皇上没派你公事做吗?一个亲王,这么得闲?”黛玉亲自到青花茶壶里倒了一杯温的百花蜂蜜水递给弘历,说:“春天里,北方的空气干燥,喝点蜂蜜水吧,天天吃茶,也是不好的。” 弘历笑着接来,细细的喝了,说:“你的这是什么蜂蜜,怎么我喝着跟宫里的不同?” “我这是家人在外边自己养了蜂酿的,昨儿林嬷嬷刚带回来的,是桃花蜜。” “怪道跟宫里的不同,宫里这会子喝的是枣花蜜呢。” “枣花五月里才开,这会儿的枣花蜜定是去年的,虽对身体不妨,终究是不新鲜的了。”说着便起身到门口叫紫鹃,把昨儿拿来的桃花蜜装四瓶子给宝亲王带回去。 弘历笑道:“要这么多干什么,你统共得了多少?” “不妨事,这个用完了,到了四月里,他们该拿来槐花蜜了,自二月起到九月,这个都是不缺的。” “那也要不了四瓶子。” “给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每人一瓶,你一瓶,还有一瓶给十三叔带去。”黛玉笑着说。 “没想到你倒是周全。” “一点子蜂蜜,还是要做足了人情的。”黛玉说着调皮的一笑。 “你只是爱这样说话,好像自己多么不堪一样。”弘历无奈的笑笑,自己又拿了壶,倒了半碗蜂蜜水。 “你的府第修好了吗?” “修好了,后儿三月初三,正要搬进去呢,特来请你。” “后儿是三丫头的生日呢。” “就是那个探姑娘吗?” 黛玉点点头。 “请她一起来好了,回头我给她下个帖子。” “你是王爷,怎么好给姑娘们下帖子?” “后儿我乔迁,贾家肯定是要去祝贺的,到时候叫皇额娘多说一句话就得了。”弘历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杯中的水。 “好吧,我们给你贺喜去。”黛玉说着又笑,“只不知另一喜在什么时候?” “你又来了。”弘历伸手想刮黛玉的鼻子,却被她巧妙的躲开了。 “你只顾着闹,回头就有人管着你了。”黛玉说着笑着走开。 “谁管着我?你倒是说明白。”弘历也起身赶到黛玉身边。 “英琦姐姐呀。”黛玉说着又想躲,可这次没躲走,反被弘历一把抓住胳膊,伸手便去挠她的痒。黛玉素性怕痒,一见弘历伸手过来,便忙求饶道:“好哥哥,你饶了我吧,再不敢了。” 弘历则张着手,作势道:“再求两声,不然就挠了。” 黛玉只得又说:“好哥哥,好哥哥,我再不敢了。” 弘历便放开了黛玉,黛玉立刻跑了出去,在门口笑着回身说了一声:“回头告诉英琦姐姐,叫你好看!” 弘历便要追过去,黛玉见了,忙跑到穿堂的屏风后面,靠在大理石屏风上,见弘历不曾追来,便静静的站着,只是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032】咏絮之才 阳春三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宝亲王的府第建成,朝中上上下下,凡事觉得有点脸面的大臣都亲到亲王府祝贺,贾府当然也不例外,贾赦贾政亲自带着贾珍贾琏和贾宝玉爷儿几个一早就带着家人抬着贺礼来了,宝亲王弘历自是安排身边的人在前面厅里招待陪坐,怡亲王胤祥也一早就来帮着招呼客人们,贵妃钮钴禄氏也在头一晚住到了弘历府上。黛玉自然也是头一晚上被钮钴禄氏接来了,此时正在后花园的雅兰苑里晨妆。紫鹃仍是给黛玉往右偏绾了兰花髻,攒了两支兰花金簪,一长一短,一上一下,相映成趣。紫鹃左右端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到旁边花盆里,剪了两支粉粉的蕙兰给黛玉别在发髻的右后边。从前面看去,只隐隐的见着几朵花瓣,顿有浓浓的兰花香气萦绕在面前,黛玉也觉得喜欢,便拿了菱花小镜子照着,说:“你的手越来越巧了。” “姑娘长的好看,怎么打扮都好。”紫鹃又拿了黛玉随身带的水晶绛珠,给黛玉带在脖子里,放到红绫夹袄的里面,粉色百褶长裙,裙边绣了折枝兰花,上有几只五彩蝴蝶飞舞。大红宫绦在腰间缠了几圈,在右边打了蝴蝶结子记住,蓝鸢又拿了一件蜜粉色的半袖长襦给黛玉穿上,胸前只用一直银丝胸针别了,两只粉色珍珠,相并着嵌在中间,闪着润润的光。青鸾拿了一方白色绢帕递到黛玉手中,雪雁在一边左右看了看,说好了,咱们这就走吧。说着,几人正要出门,便有贵妃钮钴禄氏的贴身宫女进来说娘娘请姑娘一同到前边去呢,看看姑娘可准备好了。 雪雁说,正想去前面请娘娘呢,可不这就走? 几人说笑着,簇拥着黛玉到了钮钴禄氏的屋子里,给贵妃娘娘请了晨安,钮钴禄氏笑着拉着黛玉的手,便往女客的会客厅去了。 王夫人,邢夫人,尤氏,凤姐儿几人,带着迎,探,惜三春姐妹正在同小侯爷史家的夫人及侯爷的侄女湘云还有王子腾夫人等说着家常,忽有人在外边喊了声:“贵妃娘娘到!” 众人忙起身站好,等钮钴禄氏进门便一起以国礼参拜。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钮钴禄氏笑着叫大家都起来吧。便拉着黛玉到主位上坐了,又叫大家都坐下。一时,钮钴禄氏先点了一出《满床笏》,管事的叫开戏,台上便弦乐顿起,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却说探春姐妹几人赶在王夫人身后,坐着听戏,倒也安静,只是旁边的湘云见了贵妃身边的黛玉,悄悄的拉了拉探春的袖子,说:“贵妃娘娘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呀,怎么穿着汉装?” 探春悄悄的笑道:“这个乖可不是随便卖的,说了吓你一跳呢。” “怎么呢?”湘云呆呆的问。 “那是林姐姐,是我们家姑妈的女儿。” “噢——,知道了,她就是林姐姐啊,上次我来了,说她进宫去了,没见到,怪不得呢,长的真是好模样!” “怪不得什么?”惜春凑过来悄悄的问。 湘云压低了声音说:“怪不得二哥哥天天的念叨她,也怪不得宝姐姐都夸她长的好。” 探春听了,撇嘴笑了一下说:“你每回来了,就知道跟二哥哥胡说八道的,我先跟你提个醒儿,林姐姐跟前,你可少提二哥哥。” “为什么?难道二哥哥得罪她了不成?” “得罪倒是谈不上,二哥哥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 “二哥哥对人是最好最和气的呀。”湘云莫名其妙的说,“可见这个林姑娘不是个好相处的。” “这可奇了,你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怎么就说她难相处?”惜春不屑的笑笑。 “宝姐姐的丫头莺儿说的呀,她说,林姑娘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经常爱哭,又怪癖。” “你们听戏吧,哪里这些闲言碎语的。”迎春实在是听不下去湘云的话,便打断了她们。 黛玉因坐的累了,便跟钮钴禄氏说声出去透透气,便只带了雪雁悄悄的从侧门出去了,到了后面的园子里,外边阳光正好,春风轻拂,偏偏柳絮随风飞舞,黛玉依着廊子上的栏杆,静静的坐着,雪雁在一边给她揉着肩膀。 因探春早看见黛玉出来了,便拉了惜春也悄悄的跟出来。 雪雁有功夫的人,有人靠近都是先觉察的,探春一出侧门,雪雁就听出来了,于是笑着跟黛玉说:“姑娘,如今有个跟屁虫跟了来呢。”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说话这样?”黛玉笑着打了雪雁一下子。 “呵呵,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儿来形容三姑娘了,这不,巴巴的跟来了。”二人说话间,就听到探春远远的喊林姐姐。 黛玉回头,看见探春拉了惜春的手,远远的走来了便笑着说:“你倒是个鼻子灵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探春二人几步跑过来,喘着气说:“里面怪闷的,什么没听过的好戏,这大好的春光,只顾跟那些人在一起。” “今儿你生日,本打算在家里悄悄的给你做点子你爱吃的东西,可偏偏又有这事,又不得晚上留你住下来,这只沉香木的镯子本是一对儿,我留一只,你留一只,权当个念想吧。”黛玉说着,在自己的右腕子上摘下一个沉香木的镯子来,给探春带上。 “沉香木如此贵重,姐姐怎么给了我?” “一只镯子罢了,怎么比得上你我姐妹之情。”黛玉看着探春,温和的笑着。 忽听有人说道:“我说找不到你们了呢,原来跑到这里说知己话儿呢?” 几人回头,见是湘云走了来。 探春便笑道:“你怎么也跟了来。” “我出来透透气儿呢,见这园子好景致,便一路走来了。”湘云一边说一边伸手抓着空中飘荡的柳絮。 黛玉便说:“这就是史大姑娘吧?上次你来,恰好我不在家里,没能见到。” “林姐姐,你好啊。”湘云便给黛玉行了个姐妹之礼。 黛玉忙也还了礼。几人都挨着廊子下的座位坐了。 “两位姐姐,我刚刚一路走来,得了一首好词,你们听听。”湘云笑着说。 “快念来听听。”探春道。 于是湘云起身,扶着游廊的扶手,轻轻的念道: “岂是绣绒残吐, 卷起半帘香雾,  纤手自拈来, 空使鹃啼燕妒。  且住,且住! 莫使春光别去。” 黛玉听了,笑道:“好,也新鲜有趣。我却不能。” 湘云便有心试黛玉之才道:“林姐姐,我知道你最是个有才华的,今儿何不做一首,我也长长见识。” 探春也笑道:“今儿咱们姐妹几个竟每人一首词,也算给我做了生日了。” 于是大家都说好,个人都不再多话,只细细的想去。 黛玉叫雪雁拿纸笔来,这府里的家人都是认识雪雁的,雪雁随便叫了个人来去拿,自己却不离开黛玉半步。 一会儿,家人拿了纸笔来,姐妹几个便到了一个亭子里,铺好纸,研好磨,探春便拿起笔来说,你们说,我来写。 黛玉便说,你先写了你自己的,再写我们的,于是探春便写了半首《南柯子》,写道是:  空挂纤纤缕, 徒垂络络丝,  也难绾系也难羁,  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惜春见了,说道:“这也很好,何不续上?” 探春说再不能了,只好先认输;惜春却续道: “落去君休惜, 飞来我自知。  莺愁蝶倦晚芳时,  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探春写了,笑着说多谢。于是催黛玉,黛玉的却是一首《唐多令》: 粉堕百花州, 香残燕子楼。 一团团逐对成毬。 飘泊亦如人命薄, 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叹今生谁舍谁收? 嫁与东风春不管, 凭尔去,忍淹留。 众人都说好,风流别致,不落俗套。 黛玉听了一笑,也不多说。 一会儿就有探春的丫头侍书过来说太太叫姑娘们呢,前面戏已经听了,要开席了。 众人听了,忙回厅里来。 ———————————————————————————————————————— 今日两更,下午要放假了,实在是想回家看宝宝,声明一下,节日期间,尽量上来更新,一般会到晚上,大家如果等不及,就到第二天早上来看吧。 元旦快乐! 【033】遭遇弘时 却说黛玉在弘历的府中祝贺弘历的乔迁之喜,用过午饭后,众位夫人都渐渐的告辞离开,到了傍晚的时候,就都走了,当然,探春姐妹一并湘云等人都已离开,黛玉则扶着钮钴禄氏慢慢的往后面的园子里走,说好了,是去黛玉的雅兰苑尝尝黄鹂用带来的去年的雪水煮的今年的新茶,谁知走到半路,弘历从对面迎过来,于是钮钴禄氏笑着说:“这会儿你怎么跑到后面来了?” “额娘吉祥。”弘历先给母亲请了安。 黛玉便向前一幅,说:“见过宝亲王。” “你这孩子,不是叫他哥哥来着?怎么这会子又这样生疏?”钮钴禄氏奇怪的看着黛玉道。 黛玉笑而不答,弘历却说:“妹妹大了,哪里还肯认我这个哥哥。” “你也别在这里闹了,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你妹妹那里尝尝好茶。”钮钴禄氏笑着说。 “皇阿玛来了,叫孩儿来找妹妹一块儿去呢,额娘下次再吃妹妹的茶吧。” “既是你皇阿玛叫,那就快去吧,我看了一天的戏也累了,我先不过去了,要在你这里好好睡一觉再说。” “那孩儿跟妹妹先走了,额娘睡一会儿记得起来用晚饭。” 钮钴禄氏答应一声,叫弘历快走吧,弘历便拉着黛玉的手,往外边走去。 宝亲王弘历的书房里,到处都是满满的书,雍正爷正和十三爷怡亲王胤祥各自翻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弘历进了门,跪下道:“孩儿给皇阿玛请安,给十三叔请安。” 黛玉也跟着福了一下说:“万岁爷吉祥,十三叔吉祥。” “来来来,你们两个不要多礼了,过来坐吧。”雍正爷一边摆着手,一边把书放到了一边。 怡亲王也踱到黛玉身边,细看了看黛玉道:“黛儿,很久没听到你的琴声了,今儿好不容易有空儿,你就劳乏劳乏,叫十三叔再享受一下你的琴声吧。” “原来十三叔巴巴的把黛儿叫来,是想听琴了。” “不只你十三叔,还有朕呢,上次听你的琴,还是在畅春园里陪皇阿玛的时候,一晃好几年了。”雍正也悠悠的说。 房间里早有人摆好了一架古琴,黛玉微微一笑,也不多话,便坐到琴边,宝亲王亲手拈来一支素馨香,点好了插在一边的小白玉鼎内,空气中便回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黛玉凝神片刻,便伸出兰花细指,慢慢的弹来。却是一首《渔樵问答》。真是: 古今兴废有若反掌, 青山绿水则固无恙。 千载得失是非, 尽付渔樵一话而已。 乐曲开始曲调悠然自得,表现出一种飘逸洒脱的格调,上下句的呼应造成渔樵对答的情趣。刻划出隐士豪放无羁,潇洒自得的情状。 雍正几人沉浸在琴声中不能自拔,知道琴声戛然而止,黛玉并不起身,而是从一边拿了帕子擦拭着额角的汗。弘历见了,赶忙端了茶递过去。 门外一串响亮的鼓掌声,弘时推门而入。弘时虽然排行老三,其实却是雍正皇帝的长子。雍正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可惜大多没有成人。眼下只剩下了三个,就是老三弘时,老四弘历和老五弘昼。这位“三爷”今年已经二十二岁,生得面如冠玉,一表人才。两只杏仁似的眼睛,黑黑的弯月眉,带着勃勃的英气,也有着与生俱来的皇子气概。只不过,他的两颊微微下陷,也有点发暗。 雍正显然是很讨厌弘时的打扰,低沉的声音问了声:“老三,你有事吗?” 而弘时,也没料到雍正会微服到此,原是他多喝了几杯,本来心里又妒忌弘历十二岁封亲王,如今又新建了亲王府,连嫡福晋都是镶黄旗的格格,虽大婚时间未定,那也是迟早的事情。而自己却不过一个贝勒而已,白白比弘历长了七岁。如今二十二了,什么却也不是。一时喝多了,听着琴声便找了来,仗着几分酒劲,便给雍正跪下说:“儿子不孝,不想皇阿玛再此,儿子冲撞皇阿玛了。”说完便抬头寻找弹琴之人,回眼看见了黛玉尚坐在琴前,脸色苍白,大有不胜之态。 “你知道冲撞了朕,还不出去,直管瞧什么?” “儿子在想,刚才的琴声犹如天籁,不知是何人奏此仙曲,引得儿子不由自主的寻了来。” 此时黛玉因累了一天,又操琴透支了体力,浑身正如虚脱一般无力,听见弘时这样问,又知道他是弘历的哥哥,只得起身行礼。不料刚站起来,便觉得头晕目眩,于是伸手扶住身边的雪雁。缓缓的走到弘时面前,稍一弯身,说:“民女参见三贝勒。” “免了吧。”弘时说着,只顾仔细瞧黛玉的脸,“这位姑娘好生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黛玉摇头不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此时实在是无力说话。弘历见了,忙上前道:“三哥,去年冬天,咱们在御花园里的梅园陪皇后娘娘说笑的时候见过这位姑娘。” 弘时因喝多了酒,也不多想,笑了笑说:“我说呢,看着面善,感情咱们也是有缘的。” 宝亲王因见了黛玉脸色苍白,额角上渗着汗,便转身悄悄的拉了一下怡亲王的袖子,十三爷便说:“黛儿,你是不是不舒服?随十三叔先下去休息吧。”说着也不等黛玉说话,便和雪雁扶了黛玉从书房后门转出去了。 弘时直盯着黛玉的身影,喃喃的说:“天下竟有这等人物!” 雍正早就怒火中烧了,因是自己的儿子,又有黛玉和雪雁在,不便发作,听了弘时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由得怒道:“混账!你喝了酒不回府去睡觉,却在这里晃悠什么!” 弘时因一心想着黛玉,又借着几分酒气,便又跪下说:“皇阿玛,您也疼疼儿子!老四如今是亲王了,嫡福晋也马上要进门了,而我却什么也没有,今儿您发发慈悲,把刚才那个姑娘指给我吧。我觉绝对不委屈她,我叫她做我贝勒府的嫡福晋,儿子以后再不沾花惹草,只听皇阿玛的话。” 雍正因先后有两子都很小便夭折了,所以从小对三阿哥弘时多有疼爱,也正因为如此,当时的齐侧福晋也就是弘时的额娘每每骄纵弘时,让他从小便沾染了一些坏毛病,事事妄自尊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自有了弘历和弘昼后,雍正便不再亲近他了,只是他一身毛病已经养成,再改不掉了。此时此刻,黛玉在雍正的心里,只怕比弘历还重些,怎么把黛玉指给弘时呢,于是怒道:“哼!你说朕不疼你,你也想想你干的那些事!朕若不是不得闲,早就揭了你的皮了!如今你还敢跟朕谈条件,你越发的长进了!还不滚出去,还等什么!” “皇阿玛,您老别生气,儿子求您了!”弘时重重的在地上叩头。 “黛儿还没到及笄之年,这事现在说太早了,何况,你天天左拥右抱的,还少人伺候吗?快下去吧。”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有时候再冷的心也会不忍,雍正只得找了个理由。 弘时听了,便不再多言无声的转身出去了。 弘历见弘时出去了,也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真的很害怕皇阿玛一下子答应了弘时,又怕皇阿玛一怒之下怎么样弘时,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一边使自己的手足。这种矛盾,真是犹如煎心。 “弘历,你大婚的事情也该定了。” 雍正的话在这个时候,对宝亲王来说无疑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皇阿玛。”弘历听罢也跪下了,“儿子还小,想先有所建树,再大婚。”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她,可是,早晚你都要娶英琦进门的,早晚而已。”雍正无奈的说。 “皇阿玛,您既然知道儿子的心事,今儿儿子也索性跟您坦白,儿子今生非要娶黛儿为妻不可。”宝亲王弘历说完,把头贴在地面上,等着雍正爷的回答。 “咱们爱新觉罗家族,就是不缺情种。”雍正长叹一声,转过身,不忍看自己儿子弘历的样子,“可是,黛儿家世清贵,但却是汉家女儿,如今虽然朝廷上已不再反对满汉通婚,但是你却不同,你自小在圣祖爷跟前长大,早就是皇位的人选,富察氏英琦是你必须娶的嫡福晋。” “皇阿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把黛儿抬了旗籍。” “你愿意,你问过黛儿是否愿意入宫了吗?你觉得宫里的生活真的适合她吗?当年顺治爷的董鄂妃是怎么死的?” 雍正的句句话都敲在宝亲王的心尖上,把他逼入了一个万难的境地。 苦思良久,宝亲王慢慢的抬起头,说:“皇阿玛,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今生今世,我定要跟黛儿相依相守,否则我生不如死。” “你……”雍正面对儿子决绝的目光,第一次感觉到了十五岁的弘历原来已经是个大人了。 【034】何处成愁 且说怡亲王带了黛玉到了书房侧的一间休息室里,雪雁忙叫人端了碗参汤来给黛玉喝下,又扶她在贵妃塌上歪了一会儿,黛玉因身子弱,劳累了,又遇到了弘时的莽撞,一时心里也慌,并无大碍,休息了一会儿,脸色便过来了。 怡亲王坐在雪雁搬过来的椅子上,看着黛玉的脸,怜惜的说:“好孩子,十三叔知道你心里难过,别着急,事情总是会解决的,弘历是个稳重的孩子,弘时混账,但是皇上会严加约束的,你放心吧。” 怡亲王这几句话,虽然不多,也没有什么承诺,但是在黛玉听来,却好比救心丸一般,一颗慌张的心便稳定了下来,于是微红了脸说道:“十三叔,您老总是拿我取笑。” 怡亲王却笑了,说:“丫头,十三叔拿你当女儿,你也跟十三叔亲,你跟十三叔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十三叔,您瞧这话问的,我能怎么想呢?这件事情,还容得我怎么想吗?” “你愿意进宫吗?” 黛玉无奈的笑笑,摇摇头,轻轻的读了一首诗: 寥落古行宫, 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 闲坐说玄宗 “十三叔,您愿意黛儿过那样的生活吗?” “当然不愿意,可是,你……”怡亲王本想说你爱上的那个人终究是要做皇上的,但是想到黛玉毕竟是个小女孩家,这样的话,一个大男人怎么开得了口。 “以后的事情,再说吧,反正我还小,就是宫里选秀,不也要有个年龄限制吗?”黛玉转脸看着窗外的翠竹。 “只是你现在身份尴尬,常常跟着皇后娘娘,却也没个封号。说没封号吧,皇阿玛在时你食格格俸禄,如今皇兄蹬了大宝,你食郡主的俸禄,你说,皇兄到底想的什么呢。” “皇上的心思,咱们不猜也罢。” “你倒是想得开,每回见了他们,总要行礼问安,我听着就别扭。” “十三叔要是真的疼黛儿,以后就悄悄的来看黛儿,别叫黛儿出来,省的老见着那些不相干的人。” 怡亲王听了哈哈大笑,说:“弘时是不相干的人,弘历呢?” 黛玉听了,办了个鬼脸,也跟着笑了。 正笑时,雍正扶着宝亲王的手也转了进来,见到黛玉无事,两人都放了心,雍正先说道:“你们倒是开心,害我们爷俩惶惶的来看你们。” 怡亲王和黛玉忙起身说:“不敢劳万岁爷挂念。” “黛儿,没事了吧?”雍正走到黛玉跟前,看她的脸色已经透了微红,便也放了心坐下。 “没事,刚才就是弹琴弹得久了,猛然起身有点头晕。” “是累着了,今儿一天都没好好的歇歇了。”弘历在一边说。 雍正摆摆手,叫大家都坐下,宫女们又上了茶点,雍正拈了一撮松子儿,吹了皮,慢慢的放到嘴里,说:“黛儿,今儿你的一曲《渔樵问答》是不是在告诉朕你的心事?” 黛玉低了头,不说话。 “你真的想要归隐山林?”弘历转过头,盯着黛玉道。 黛玉点点头说:“这是我从小儿的心愿,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弘历便不说话,只呆呆的坐着。 雍正和怡亲王对视了一眼,有点无奈,见黛玉低着头,也问不出什么话了,雍正便叫人传膳,说饿了,吃了饭还要回宫。 于是四人对坐,雍正向来崇尚节俭,宝亲王弘历也不喜欢繁杂,黛玉和怡亲王更是如此,所以大家简简单单的用了晚饭。雍正爷便带着侍卫们走了,怡亲王因有公事,也跟着雍正离开。 宝亲王弘历,因听了黛玉想归隐而去的话后,便觉得五内俱焚。只呆呆的想心事。 黛玉因见弘历淡淡的,便也不多话,带着雪雁回房去了。 弘历一个人也不叫宫女伺候,信步到后花园里散步,此时天色已暗,空中一弯新月芽挂在天边,园子里静悄悄的。弘历便寻了一棵花树下的长木椅子,自躺在上面看着夜空。想着平日里,跟黛玉相处的欢颜笑语都会成为过去,终有一天,她也会狠心弃我而去。只恨自己生在帝王之家,不能伴她左右,今生却是相聚不了几年了。转念一想,贾家如何能让黛玉归隐呢,贾家的老太太还是很疼她的,在老太太有生之年,黛玉肯定不会离开,再说,她无论到了哪里,凭自己不是都能找到她吗,于是又有点开心,便觉得生在帝王之家还是有些好处的。再一想,贾家老太太如今年事已高,不知还能有几年的高寿,只是自己再有权力,无奈她的心里却没有自己,纵然找得到她的人,又怎能留下她的心呢?如此翻来覆去,竟终不能有一个圆满的办法。 却说黛玉本就是一个心细之人,凡是总要细细琢磨,在书房的休息室里,因有弘历问她是否真的要归隐山林,便有心试探弘历的心,谁知道他听了自己想离开后,竟然不再言语,可见他对自己并不在意,可怜自己平日里一颗心都在他的身上,如今连一句挽留都换不回来,于是回房后便闷闷不乐,叫丫头们只管去睡,自己只在窗前看着外边的一弯新月伤心。 到了第二日,黛玉便要告辞回去,叫紫鹃等人收拾东西,自己却在屋子外边看着院中的兰草,这个院子叫雅兰园,是弘历专门为黛玉盖的,里面种满了各种兰花,满园的兰花馨香。弘历因听雪雁说姑娘要回去,便赶来了,一进门便见黛玉穿了身淡蓝色的衣裙站在院子里 弘历走上前去叫了声:“妹妹。” 黛玉抬起头来,看着弘历的眼神有些憔悴,便把自己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便问道:“难道昨晚儿你又陪着谁吃酒看戏了不成?怎么眼圈都黑了?” “没有,只是昨儿回去后直睡不着,所以有点乏倦,你怎么不多住几日,反正这里也清净。” “酒也吃了,戏也看了,贺礼也送了,可不就该走了?” “妹妹!”弘历听了这话,心里又觉得酸起来,便上前一把抓住了黛玉的手,说:“以后不许你这样说话。” 黛玉听了,问道:“不许怎样说话?” “不许你说该走了三个字。” “你也痴了不成?”黛玉竟自抽回手,转身悄悄的试了眼泪。 “我叫皇额娘下道旨,叫你以后常住在这里。”弘历傻傻的说,都说恋爱中的男女智商低,我看这是自古就有的。 “你胡说的什么?我如何能长住在这里?这里又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黛玉回头,看着弘历,满眼是泪,慢慢的说:“这话真是奇了,你的家自是你的家,如何是我的家呢?” 弘历想说,我今生要跟你在一起,可是却不敢说,因又见了黛玉满眼泪水,便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拭了,说:“别哭,都是我不好,不该浑说,惹你伤心。” 黛玉听了,更加委屈,一甩手拨开了弘历的手便说道:“你也知道你在浑说。”说完自己便转身进了屋子。 弘历疑惑的说了一句:“我又说错了吗?” 真是两颗越想走近的心越是说不清楚,倒是生出一些闲气来了。 弘历自是烦心无比,无奈的出了雅兰园,黛玉也便回了贾府。 因黛玉心里不自在,回来后只在老太太跟前请了安,说了些闲话,又把皇上赏的人参燕窝留了一些交给鸳鸯,吩咐叫精细人仔细的熬了粥每日早晚给贾母用了。又拿出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说这是内务府给送来的,因用不了这么多,瞧着方便的时候叫人出去自去给老太太弄点外边新鲜的蔬菜来简单的弄了吃,做来太复杂的菜,全没了营养,吃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不好的。 鸳鸯便给黛玉福了一福说如今也只姑娘这般细心罢了。 黛玉也不多话,自回了房里,沐浴了,换了家常的衣服,也不出门,只在床上歪着,说着实累了,竟要好好的歇两天,只别叫外人打扰。 贾家上下管事,全部的精神都在省亲别墅上,哪有人会在一个表姑娘身上多想,反正她自有内务府发放的银米,又有小厨房,一应大小事情都有两个嬷嬷和六个丫头照看着,全不用贾家的人等,也只有晴雯,闷的时候到黛玉屋里玩笑几句罢了。 如此,也到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 今日两更吧,实在是很累了,各位晚安!明晚见了。 别忘了俺的收藏,票子,留言…… 【035】捉襟见肘 却说黛玉闲时除了看书,就是做针线,闷了便去老太太跟前和迎春姐妹几个说说笑话,摸摸骨牌,宝玉倒是经常见到,但宝玉已经深知黛玉的脾性,每次见了她都是规规矩矩的,客客气气的说几句话而已,黛玉见了,倒也坦然,贾母在一边瞧着,也甚是欣慰,毕竟,在老太太的心里,自己的孙子和外孙女天天斗得乌鸡眼儿似得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只说王夫人并凤姐,每天支应着工程上的人来支取东西,每日里银钱用度,繁忙不堪,贾家的那些奴才,那个不是过一遍就扒一层皮的主儿,结果园子的工程尚未完成,王夫人从黛玉那里得来的六十万两银子已经花光了,并且自己还赔上了四万多两,于是便想起来老太太那里的十万两。王夫人饭后只叫人把凤姐请了来商议。 金钏儿丫头上了茶,王夫人手一挥叫她出去,屋里不留下人,凤姐儿便仔细留神王夫人有何事,说何话。 “凤丫头,如今家里的账目你都清楚,如今这园子尚未修完,已经花的底朝天了,我已经把一些用不着的头面首饰拿出去压了不少了,只还不够,可怎么办呢?” “太太为了咱们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可如今这样,侄女也是没办法,我的房里,现也有一大把当票子呢,那边大太太也总指着什么借口找二爷要钱呢。” 王夫人见凤姐儿不搭她的话,便斜了她一眼,继续说:“原是听琏儿说老太太那里尚存着你林妹妹的十万两银子,不如暂时借了来用,等有时少不得再还给她。” “太太的话是不错的,只是这会儿老太太面前,这件事情还要老爷去说才好,侄女不过是个孙子媳妇,哪里敢去说这样的话呢。” 王夫人本来是想叫凤姐儿去找老太太说的,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就被凤姐给堵回去了。沉思良久,也觉得只有贾政才能去跟老太太说这事,自己万是不能说的。 于是便叫人去前边叫贾政来商议。 贾政本来在这些银钱之事上就不上心,如今听说银子不够了,王夫人又拿出了明细账册,便也无话,只是省亲别墅总不能半途而废,少不得先向老太太开了口,等后面的地租子上来了,再慢慢的给黛玉凑齐了。于是又跟贾赦商量了,便在晚饭后一起来给贾母请安。 贾母晚饭后正在跟迎春几个人说笑,忽有人报大老爷二老爷来给老太太请安。李纨同迎春姐妹三个忙起身出去迎接,贾赦贾政给贾母请安毕,便在下首坐了,早有丫头端来茶,李纨和迎春亲自给贾政贾赦捧上,李纨见如此情景,便带了迎春几人都悄悄的从后门出去,到了黛玉的小院子里。 此时黛玉也已经用过了晚饭,正在院子里坐着乘凉赏月,斜靠在贵妃竹椅上,黄鹂在边上站着轻摇着团扇,黛玉跟紫鹃雪雁等丫头们说闲话。见她们姐妹三人来了,便笑着说:“感情你们的嘴巴是长的,我这里刚从外边井里取出了湃过的葡萄,还没吃呢,来,都尝尝吧。”说着便起身让座。 迎春姐妹几人都笑着坐在黛玉边上,探春先拿了一串,放到嘴里一颗,说:“还是林姐姐这里的果子好吃。” “你们不在老太太跟前陪着,怎么跑我这里来了?”黛玉也尝了一颗葡萄,问道。 “大老爷和二老爷来给老太太请安,似乎是有事情,我们便出来了。”李纨坐在黛玉的对面,在惜春手里摘了一颗葡萄放到自己的嘴里。 黛玉也不多问,大家便说些闲话,正在说笑的时候,贾母身边的大丫头鸳鸯来了。进了院子便笑道:“这里倒是热闹的。” 黛玉忙回首,见是鸳鸯,便笑道:“你也来凑热闹了?” “我却是没那个福气的,是老太太的话,请林姑娘到前边去一下呢。”鸳鸯给黛玉福了一福说。 黛玉便有点惊讶,刚李纨说大舅舅二舅舅给老太太请安,似乎是有事,可这会儿怎么又叫自己呢?虽有疑问,却也不便多问,于是起身,跟雪雁说了一声去老太太那里,便跟着鸳鸯去了。雪雁忙把手中的参汤递给朱雀,便忙跟着黛玉出来了。 黛玉到了贾母房里,只听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人说话,贾母在上边坐着,脸上似有怒容,贾赦贾政坐在下首,低着头不说话,王夫人坐在贾政下边,脸上淡淡的,似一块木头一般。 于是黛玉上前给贾母请了安,又问二位舅舅并二舅母好。 贾母见黛玉来了,伸手叫黛玉坐在自己身边,对贾赦贾政说:“你们自己说吧,我没得替你们丢了老脸。” 贾政便看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本只惧怕贾母,这会儿贾母都已经知道了,便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只是因雪雁在身边,她是万岁爷的人,也不敢放肆的说话,于是说:“大姑娘来了这几年,这个家里的事情也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是个明白人,如今为了迎接你大姐姐来家,盖了省亲别墅,只因是皇家的规范,工程浩大,这工程盖了一大半了,尚欠一点银子用,你琏二哥哥当年帮你料理你父亲的后事,又接你回来,原本花费了不少,尚带了十万两银子在老太太这里存着,当初老太太说是你的妆奁,我们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如今大姑娘尚未及笄,你舅舅的意思是,先借了姑娘这些银子用,修好了省亲别墅,以后自然是慢慢的凑齐了还给姑娘。” 黛玉听了这些,也并不意外,凤姐儿早有言在先,如今也不过是预言变成了现实,只是自己不是迎春,凡事总是任凭别人去处置,自己全然不能做主,于是便说:“舅母说的话原很是有理,甥女本对这些银钱之事从不过问的,我父亲的后事也都是琏二哥哥一手料理的,当初琏二哥哥说没有银子,所以变卖了我家的老宅子和里面的家具古董,其中详情,甥女并不知道,只听管家说是卖了八十万两银子。”黛玉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两只眼睛只盯着王夫人。 贾母听了这话,立刻怒道:“把琏儿这下流种子给我叫来!” 贾政也很吃惊,八十万两银子,到了老太太这里变成了十万两,一个葬礼,就是花费再多也用不去七十万两,如今既然是黛玉说了出来,自不是假话,只是这种事情,任谁听了都会惊心。 黛玉便在一边接着说:“老太太不要生气,如今甥女的吃穿用度自有朝廷管着,那些银子有没有也没什么要紧,放在谁那里,也是用了,不如自家人用了倒是放心,琏二哥哥也不用叫了,他也没那个胆量扣去这么多银子,叫了来也不过是生一场闲气。今儿舅母的意思是要用老太太这里的十万两,我也没什么话,毕竟是我的舅舅家里,想我林黛玉如今孤身一人,尚不知明日在哪里,要那些银子何用,舅舅要用,不如拿去用吧。以后还与不还,也没什么要紧,权当黛玉在这里这些年的花费了。” 贾母听了,便不言语,只顾自己叹气,说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孽了。 贾政听了这话,心里只觉得发酸,暗自怪自己错看了黛玉,原本以为她生的这样,本是个红颜祸水,不想她事事这样明白,说话又这样体贴,现如今这个家,竟要靠一个孤女的钱来支撑。 贾赦是个明白人,一听贾琏私自扣下了林家七十万两的家产,林黛玉又说并不是琏儿私藏了,那必定是王夫人无疑,贾赦原本就对王夫人管家心里有气,今儿知道了这事,岂肯罢休,暗自打算如何找她算账。 王夫人先听黛玉说了那些,心里便很紧张,后有听黛玉说不计较这些银子,心里也放宽了些,再听说十万两银子尽管用,还与不还都无所谓,心中更是喜欢,只是面上也不表现出来,仍是装作木头一般。 于是贾母叫鸳鸯开了箱子,拿出了贾琏交上的那张十万两的银票,递给了贾政,贾政转手给了王夫人,贾母便叫他们都散了吧。 一时贾赦贾政王夫人等都散去了,贾母只搂着黛玉哭。黛玉便劝道:“外祖母不要伤心,家道艰难也是有的,不要怪罪两位舅舅。” “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平日里只不言语,其实事事都明白。” “老太太多保重身体,便是孩儿的洪福。”黛玉说着便笑了,“这会儿二姐姐她们正在我那里吃喝呢,不如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贾母听了,自是转悲为喜,便扶了丫头鸳鸯,又叫两三个婆子打着灯笼,到黛玉的小院里来。 此时李纨姐妹几个尚未离去,正在跟朱雀青鸾几个丫头说笑话呢,王嬷嬷也带着蓝鸢给黛玉烧好了洗澡水,等着黛玉回来。说笑间,便见贾母扶着丫头,前面两个婆子打着灯笼,后面雪雁搀着黛玉,一行人进来了。 于是几人都忙上前,接了贾母到院中的贵妃竹椅上坐了,因夜里不敢给贾母吃生冷的食物,黛玉便叫王嬷嬷端来了弘历送来的外边五芳斋的点心说:“外祖母略尝尝,这是他们外边买了来的,听说先帝爷康熙皇上都说好吃的呢。” 贾母听了,便拈了一块酥软的放到嘴里,尝了半口,便说:“果然比咱们家里做的好吃。”于是吃了一块,还要再吃。 黛玉便说:“老太太,这些叫鸳鸯姐姐给你带过去,明天再吃吧。”又回头在黄鹂手里接过一杯温开水递给贾母,“晚上不敢给老太太吃茶,走了困也不好,就喝点温水吧。” 贾母听了,便接过来喝了半碗,说:“这是放了蜂蜜的,怎么还有股荷花的清香?” 黛玉听了笑道:“这是用干净的蒸过的鲜荷叶泡过的清水,喝的时候载调上有点蜂蜜,所以荷香里带一点甜,夏天喝,最是清热的。” 贾母便说这个好,又经济又对身子有益,还是林丫头看书看的多,果然是个博学的。 娘们几个又说笑了一会儿,贾母心情舒畅了,黛玉也不敢多留,便请贾母回去歇息,自己也洗了澡,睡下。 【036】双玉生香 第二日一早,黛玉梳洗了,穿了件雨过天晴颜色的纱衣,随意绾了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别了,散落的碎发用蓝色丝带绑了五六条小辫子,随意搭在肩膀前后。用青盐擦了牙,脸用冰凉的清水洗了,用了一点青瓜水拍在脸上,也不施粉,只在唇上淡淡的点了一点胭脂,便要去贾母前面晨省。紫鹃赶忙端了一碗参汤,叫用点再去,黛玉说,你只顾叫吃呀喝的,我这会儿没胃口,回来再用吧。 雪雁听了,便赶过来说:“姑娘,你多少用点,紫鹃姐姐亲自早起了给你熬的呢。” 黛玉听了无法,只得喝了小半碗,便还给了紫鹃。 黄鹂拿了清水给黛玉漱口,黛玉又叫把今儿的早饭分出一份来悄悄的给晴雯送去。便自往贾母的屋里去了。 此时贾母刚起来,鸳鸯正在给她梳头呢,黛玉上前请了安,便在一旁侍候着,给贾母捡了一个簪子递给鸳鸯,说:“老太太今儿不出门,只在家里,就少带一些首饰吧,太沉了,对脖子也不好,回头又说脖子疼了。” 贾母笑道:“就是这样,没得把头上带的满满的干什么。” 鸳鸯笑着说:“凭姑娘说什么,老太太就是爱听,今儿就只簪这一支老坑玻璃绿的翡翠簪子吧。” 贾母笑着点头答应,又有小丫头端来洗脸水,跪在地上捧着脸盆,黛玉便拿了大毛巾给贾母围在胸前,贾母探了身子,洗了脸,鸳鸯递过帕子,贾母擦了。方说:“如今这些孩子们,就是黛儿孝顺,天天儿的不错时候的来请安。” 黛玉忙笑道:“老太太这是厌烦我来了?” “那里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了,那里就厌烦了?”贾母说着也笑。 正说笑间,外边的婆子便说:“姑娘们来了。” 迎春探春惜春姐妹三个同着李纨便都说笑着进来了,先给贾母请了安,黛玉又跟大家私见了,方围着贾母说笑。一会儿婆子便悄悄的问鸳鸯:“老太太的早饭得了,现在传不传?” 鸳鸯便说:“叫人去请二爷,这就传饭吧。” 早有丫头去给王夫人和凤姐儿去送信儿了,一会儿,王夫人先到了,凤姐儿也随后到了,大家热闹起来,黛玉自告了罪,回去自己的小院去吃饭。 饭后,黛玉自在屋子里做针线,大红的绣品已经快要完成了,黛玉细心的收着针。 雪雁刚想给黛玉端茶去,只见鸳鸯拿了一封信进来了,“姑娘,这是察哈尔综观李荣保大人府上的格格给姑娘的书信,老太太叫奴婢给姑娘送来了。” 黛玉听了,知道是英琦来的书信,便笑道:“快拿来。” 鸳鸯便把信递给黛玉,黛玉拆开看完,就笑了,说道:“原来她也是个参佛的人。” 鸳鸯便说:“姑娘,李大人府上尚有四个嬷嬷在老太太屋里等姑娘的回话呢。” 黛玉便说:“知道了,你先去跟他们说,我应了英琦姐姐的约了,这就收拾一下去,另外你跟老太太说,我晚上不回来了,要在外边住几天呢,好歹有李大人家的人看护,也没什么要紧的。” 鸳鸯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黛玉便叫紫鹃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雪雁便问,姑娘,你倒是说清楚了咱们去哪儿呀? “去西门外牟尼院,英琦姐姐已经去了,约咱们一同去呢,说那里有个师傅带发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知道我也是姑苏人,所以约着一同是见见。” 雪雁听了,自去准备,丫头们听说出门,也都很高兴,便麻利的收拾了,跟着黛玉到前边来。因雪雁说外边乱,便商量了林嬷嬷跟着出门。只留下王嬷嬷和蓝鸢黄鹂守着院子。 英琦自叫家人备了车来的,贾母又叫凤姐也准备了两辆车给丫头妈子几人并装了随身之物。 却说有半个时辰的功夫,车在城外的一个幽静的所在,早有家人在那里恭候着,接了黛玉等人进去,黛玉先到正殿上了香,方随着家人到了后边一所偏院,里面花木扶疏,很是雅致,早有小丫头进去通报了,妙玉和英琦亲自迎了出来。 黛玉抬眼看时,见英琦边上站着一个清丽的女子,头发绾成一个独髻,攒了一支桃木簪子,一身宽大的玄色道袍,遮盖了原本婷婷玉立的女儿之身,眉宇间自由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奇之气。 黛玉忙上前见礼,英琦拉了黛玉说:“妹妹,这就是我信中说得妙玉师傅。因原来我额娘经常请妙师傅的师傅去府里闲坐,所以我们是认识了,不过是老师傅已经去世了,便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了,知道这里是个消暑的好地方,特请你来散散心。” 妙玉早就细心打量了面前这个柔弱女孩儿,只见她闲静如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于是上前失礼道:“这位定是林姑娘。” 三人虽境况不同,但是都是名门出身的大家小姐,见了面,自是有一种莫名奇妙的默契,于是相携进了屋里,妙玉自拿出自己的好茶来招待黛玉跟英琦。 “姐姐,你可觉得这屋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气?”黛玉静坐了一会儿,便拉着英琦的手问。 “是啊,这是什么香啊?”英琦自是满洲女儿的豪爽之气,便直接问妙玉道。 “哪有什么香气?不过是茶香罢了。” 黛玉细细的品味道:“也有茶香,不过不全是茶香,似乎还隐隐的有一股桂花的香气,这个季节,就有桂花了吗?” 妙玉微笑道:“我这里是清净之地,只有些树木,并没有桂花,你所说的,就是我的祸源了。” “祸源?”英琦听了,不禁奇道。 “我身上,自生来就有这样的一种香气,因为这个,不知惹了多少事,如今出了家,才清净了些,不提也罢。”妙玉自拿了宋代汝窑的填白盖碗给二人盛了茶来。 黛玉二人听了便自品茶,不再多话。 英琦便道:“阿玛常说汉家文化源远流长,只是这茶里面就不知道藏着多少学问,今儿也请妙师傅赐教一下,这茶吃起来初有点苦涩,后又觉得甘甜,咽下后又觉得另有一番说不出来的滋味儿,这可是茶的精妙所在?” 妙玉便笑道:“先说一件事,这里无人,咱们以后也别师傅格格姑娘的乱叫了,我今年十八,比你们都大,如不嫌弃,咱们就姐妹相称吧。” 黛玉先笑道:“这样更好,反正妙姐姐出家不过是为了躲些是非而已。” 英琦也说:“这样更好,我早有此意,只怕你清高,不肯俯就。” 妙玉便笑道:“你刚才说到品茶的感想,正是这一苦二甜再回味儿了,你能说到这些,可见尊大人的教导也是好的。” 黛玉便接着说:“我刚才尝了你的茶,觉得轻浮无比,可是旧年的雪水?” 妙玉听了,大有幸得知己之感,便说:“你也是个有心的,说得一点儿也不错的,这正是我旧年收的梅花上的雪水,总共得了一坛子,埋在花根儿底下,不舍得吃,这是第一回呢。” 于是三人都笑了。 因天热,黛玉穿的纱衣服清凉,自然身上的香气也淡淡的浮在空气中。 英琦便惊异的说:“妹妹身上,倒是兰花的香气呢。” 妙玉因有同感,所以也看着黛玉,黛玉便笑道:“这也没办法,我跟姐姐一样,生来带的,再没办法去掉了。” 英琦便道:“你们一个兰香,一个桂香,倒像是亲生的姐妹一样。” 妙玉黛玉听了,暗合心事,况又都是姑苏来的,心里更加亲近了。 便互相诉说这各自的境况心事等。因黛玉说父母双亡,现在外祖母家荣国府住着。 妙玉便道:“前儿几日,有荣国府的人送来请帖,说他们家盖了省亲别墅,里面有座庵,请我过去,我想着,公侯官宦之家,势必以权压人,便不想去的,今儿遇到了妹妹,听妹妹的意思,在那里也很是孤单,不如去了,给妹妹做个伴儿吧。” 黛玉听了甚喜,忙拉着妙玉的手说:“姐姐果真这样,便是疼我了,只是委屈了姐姐。” 妙玉说:“我一个出家之人,哪里说得上什么委屈二字,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英琦听了也急忙称赞,又羡慕二人以后可以长来往。 黛玉便打趣道:“过不了多久,还怕你忘了我们呢!”说着便朝英琦挤眼。 英琦见了,便作势要打,黛玉忙藏到妙玉身后说:“你敢不承认吗?四哥哥一顶花轿把你抬了去,你可还顾不顾的我们两个了?”说完,便笑着跑了出去。 【037】细问家事 却说黛玉在牟尼院里随着妙玉住下,姐妹几个不过下棋聊天,吟诗作赋,玩乐而已,黛玉自是把平日里做得大红绣衣带了来,给了英琦,说道:“知道内务府肯定是预备好了的,这不过是妹妹的一片心意罢了,等到大喜的日子,怕是没有机会送你了,这会儿趁着方便,你先带回去吧。” 英琦先红了脸,又向黛玉福了一福说:“咱们满家女儿,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绣品,多谢妹妹,这得多少日子的辛劳。” 黛玉笑道:“这会子在这里害什么羞呢。” 大家说笑不止。到了晚上,林嬷嬷跟紫鹃伺候黛玉洗浴,因说道:“姑娘向来不方便出来,家里的管事这许久未曾见过姑娘了,都想给姑娘请安呢,不如趁在这里方便,叫了他们来,姑娘也亲自过问一下外边的事情。” 黛玉本不欲管这些经济上的事情,无奈父母已经故去,弟弟尚且年幼,又在南边,京城里的生意,自然是平日里林嬷嬷照管,自己不过是听林嬷嬷每日里做些汇报略瞧瞧账本儿罢了,如今既然方便,也该见见的,便点点头说:“只是不知妙玉姐姐会不会厌烦。” “这个不妨,姑娘这会儿先睡下,我叫他们半夜再来,林管家如今在南边庄子上,京城里不过就是风雨尘霜四人而已,他们又都有武功,来去也方便。” 黛玉听了便问:“尘管事也来京城了吗?” 林嬷嬷便说:“姑娘不知道呢,奴才也是刚知道了,贾家派人到姑苏一带采买的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就是咱们家花舫上的人,尘管事正好借此机会来京城,有重要的事情给姑娘说,不然也是不敢占用姑娘的休息时间的。” 黛玉说:“既然如此,他们到了你叫醒我便是。” 说话间,已经沐浴完毕,因院里苍松翠柏高耸,屋子里便凉爽无比,黛玉因平日里在贾府睡不好,早就累了,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了梦乡。林嬷嬷交代好雪雁好生注意院里的安全,自己便换了夜行衣,悄然隐入茫茫夜色中。 黛玉香甜的睡一觉,因觉得口渴,便叫人。朱雀忙进来倒了水来漱口,又给黛玉端上了一杯御用的碧螺春,黛玉见了,说:“这会子,怎么吃起茶来,你倒是不知道我的习惯了?” 朱雀笑道:“姑娘忘了,这会儿已经三更了,林嬷嬷带了几个管事在外边等了半个时辰了,不叫打扰姑娘好睡,姑娘这会儿醒了,可不叫他们进来吧?” 黛玉忙说:“都是我的不是了,竟然睡过了时候,混忘了,你们也不提醒我。” “姑娘劳乏了这些天,好容易睡了一个安稳觉,难道奴婢是没眼色的?”朱雀说着,扶着黛玉起来,略收拾了一下蓬松的发髻,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黛玉又用手指沾着残茶,洗了眼睛,便说好了,都请进来吧。 朱雀方出了门,悄悄的叫林嬷嬷带着几个管事进来。 大家见礼毕,黛玉说:“黛玉年轻,家里的许多事情多劳动了几位叔叔,叔叔们看着父亲的面上多担待黛玉无知吧。” 风雨尘霜几人听了,无不俯首说不敢,原是老爷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如今这条命都是林家的,不敢当姑娘这样说话。 寒暄了几句,黛玉方问:“尘叔叔从南边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林啸尘递上两本账册说:“回姑娘话,这两本账册一本是小人管的二十条花舫的收支账册,一本是林管家托我给姑娘带来的这些年庄子上的账目,林管家还说,咱们家的庄子上这几年年年丰收,除了上缴的粮食,所剩颇丰,他已经做主,建造了粮仓,把粮食都妥当贮存了。另外,今年南方多雨,只怕是有些地方小有洪荒,林管家也已经准备设立粥棚,收留逃难的灾民了。” “就按林伯的安排办好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你们做主就可以,不用回我了,凡是有灾荒的时候,只要有咱们家铺子的地方,就都建粥棚,另外还要准备药材,以防瘟疫的传播,还有准备种子,等水退了,再叫那些愿意回家的百姓回家种地,不是说朝廷上不管这些,只是西边的战情还没好好的解决,这些事情上,咱们能多做一点就做一点吧,治病救人本也是林家的根本。” 众人都忙答应了。又各自报了一些事情,黛玉都一一的做了批示,林嬷嬷方说姑娘累了,有机会再见吧。风雨霜三人便都打千儿出去,唯有林啸尘站着不动。 “尘叔叔,可是还有要事?” 林啸尘看了看紫鹃和朱雀,林嬷嬷方带着二人出去,屋里只剩下了黛玉和林啸尘二人。 “姑娘,这有一封信给你。”林啸尘说完,从怀里隐蔽的衣服夹层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黛玉。 黛玉见林啸尘如此小心,便知事情重大,忙接过来一看,信封上是:黛玉吾女亲启。 黛玉看了,心便怦怦直跳,哆嗦着手拆开信来看,却是自己自幼熟悉的字体,眼泪便潸然而下。看不清楚一个字。 林啸尘见了,忙劝道:“姑娘别伤心,老爷自那日奉旨对外声称故去之后,半夜便跟着鬼谷子离开了,棺木里不过是老爷的一些衣物,只是怕被人识破,一直不敢告诉姑娘,如今姑娘知道了,也该装作不知的样子,以免给老爷和姑娘惹来杀身之祸。” 黛玉听了,也便拿了帕子,拭了眼泪,再细看书信。信里,林如海告诉黛玉自己的身体已经安然无恙,一直跟在鬼谷子身边,在江湖上隐姓埋名,行踪不定,研习医术,治病救人,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正是父亲从小梦寐以求的样子,也叫黛玉不要伤心,世事如此,以后定有见面的时候,并叫黛玉平日里多加保养,自己注意自己的身子要紧。黛玉读完,心里也宽松了不少,想想父亲原还在,虽然不能相见,却也不是天人相隔,总是一件好事,于是脸上也有了笑容。再仔细的读了一遍,便把信放到灯上烧了。 林啸尘见黛玉无事,便也告辞出来,黛玉复有躺下,只是因知道了父亲尚在,心中欢喜,着实睡不着觉了。思前想后,辗转反侧,一直到了五更时分,方又朦胧睡着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了,黛玉尚在梦中,英琦因不见黛玉起来,便悄悄的到黛玉卧室里瞧她,只见一条松花色的丝棉夹被齐胸盖在黛玉身上,黛玉娇喘细细,嘴角带着微笑,睡得正浓。更显她闭月之容,羞花之貌,不禁更加怜爱。心想:这样的人物,连我见了都心生怜惜之情,何况宝亲王一个铮铮男儿。想着,心中也有些酸酸的,只是她本性就温良贤淑,又是受了宫里规矩的教导,自然不是拈酸吃醋之辈,所以知道宝亲王心中对黛玉念念不忘,也不觉得怎样十分难过,只要自己安安稳稳的嫁过去,做了宝亲王的嫡福晋,也没什么其他的要求了,毕竟那是女人一生的荣耀,又是家族兴旺的根本。 黛玉本来轻睡,今儿迟了,不过是因为夜里有事,没睡好的缘故,忽觉得身边有人,便睁开了眼,见是英琦,便笑道:“你装神弄鬼的做什么,吓了我一跳。” 英琦便笑道:“我今儿才明白一件事。” 黛玉因问:“什么事?” 英琦笑道:“我说了,不许你生气。” “那你别说了,我本来是个爱生气的。”黛玉见到英琦促狭的目光,便不上当。 “我还是说了吧,憋在心里也难受,我今儿才明白,为什么你四哥哥眼里心里全是你。”英琦说完就跑出去了。 黛玉听了,便愣住了神,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恰紫鹃听见黛玉醒了,忙进来服侍,见黛玉愣愣的坐在床上,便问:“姑娘怎么了?我刚瞧见英琦格格进来了,怎么又跑出去了?” 黛玉听了,便道:“你理他呢,我也睡够了,你拿衣服来我穿是正经。” 紫鹃便不说话,拿了件月牙白的衣衫来给黛玉,黛玉见了便说:“不要这样素净的衣服,拿了那套鹅黄色的来。” 紫鹃听了便略有诧异,不过也不多问,自取了衣服来给黛玉穿好了。今日黛玉一反常态,只用娇艳的颜色打扮了,因鹅黄色的衣服领口和袖口上都绣了单瓣梅花,头上也便带了只赤金梅花簪子,一只珠花并一朵淡黄的娟纱兰花,越显得娇丽妩媚,风流袅绕。 梳洗好了,便找妙玉英琦二人一起用早饭,二人见黛玉今日打扮不同往日,只觉更加明媚便也喜欢,都说说早该这样。 【038】大红喜服 黛玉跟英琦在妙玉这里住的乐不思蜀,整日里除了听妙玉讲讲经书,便是说笑游乐,再不就是下下棋。 这日妙玉黛玉两人下棋,英琦在一边旁观,正在得趣的时候,英琦的奶娘进来说:“格格,六少爷来接你回府呢。” 英琦便不愿回去,说:“忙什么,再住几日不迟。” 黛玉便笑道:“你不快回去,难道要人家来这里迎你过门吗?” 英琦听了要上来咯吱黛玉,因在一起住了这几日,她已经知道了黛玉的弱点,就是极怕痒的。 黛玉见英琦伸手过来,便躲到英琦的奶娘身后说:“嬷嬷,你也不管管你家格格,就要出门了,还这样子。” 英琦的奶娘说:“林姑娘,你的嘴也是个厉害的,我家格格在家里拘谨惯了,到了这里正要放松些才好,等过了门,哪里还能这样玩笑。” 黛玉听了便笑着说:“阿弥陀佛,听见了吧?这会子你就好好的乐一乐吧,等过了门就有的人管你了。” 正说话间,就听一个声音在窗外说:“这是林妹妹念佛不是?” 黛玉听着是弘历的声音,边回头看时,正是弘历跟一个富贵的少年公子一前一后进来了。于是放开了奶妈,站到一边,和英琦妙玉一起向来人见礼,英琦跟黛玉口称:“见过宝亲王。”妙玉只是稽首了一下,并不说话。 少年公子便上前说:“姐姐,额娘叫我来接你回去呢,你叫她们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就走吧。” “偏你看我看的这么紧,还不来见过林姑娘?” 少年听了朝黛玉打了个千儿笑道:“林姑娘恕罪。” 黛玉忙还礼,只不知如何称呼,英琦在一边说:“这是我弟弟,傅恒。” 黛玉方笑着点了头。 傅恒只管笑着看黛玉,说:“怪不得我姐姐乐不思蜀,原来是林姑娘在这里相陪。” 弘历一转身假装不在意的挡住傅恒的目光说:“你看这一盘棋局,如何?” 傅恒听说,便低头看去,之间黑白棋子各有千秋,正是不相上下的时候,便说:“这是高手的棋局,我这种水平,学还学不来,那里敢班门弄斧呢。” 弘历听了便笑道:“这话说得明白。” 妙玉忙叫小丫头上了茶,请各位坐了。英琦自吩咐乳母丫头们收拾东西,黛玉便跟林嬷嬷说也去收拾收拾。 弘历听了说:“你何必回去受罪,只在这里住着罢了。” 黛玉听了道:“我本是英琦姐姐邀请了来的,如今她回去了,我自然也要回去。”说着看着妙玉说:“只是盼望姐姐能早日来给妹妹做个伴吧。” 妙玉微笑颔首。 一时,众人都各人收拾好了东西,英琦便一手拉着妙玉一首拉着黛玉含泪道:“今日姐妹一别,只不知何时再见。” 黛玉忙劝道:“姐姐不必这样,你素来是个豪爽的,咱们要见就见了,虽说你大喜之日定了,不便随意见人,但是我们闺中姐妹,自是无妨的。” 弘历听了,不自在的转过身去,英琦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别取笑我,等我的事情完了再跟你算账。” 一时大家跟妙玉告别,傅恒护送着英琦的车,宝亲王弘历护送着黛玉的车,进城后便分道而走。 先说傅恒跟着姐姐的车外,悄悄的问道:“姐姐,刚才那个林姑娘是那家的千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英琦便说:“是贾家的表小姐,原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女儿。” “哦——我说呢,这位姑娘通身的气派竟比一些格格们还清贵,原来是林家的小姐。” “你少兴头,林姑娘可不是你能惦记的人。” “为什么?书上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为什么不能想?” “这是宝亲王心坎上的人。” 傅恒听了,失笑道:“都说姐姐温良贤淑,如今见了真是不错的,还没过门呢,就向着王爷了。” 英琦听了立刻严声道:“这种事你也敢胡说!” 傅恒见姐姐生气了,忙陪笑道:“不过是个玩笑,姐姐何必生气,只是林姑娘是汉家女儿,就是参加了选秀,进宫后也不过是个毫无地位的宫女而已,宝亲王如何能纳她为妃?何况林姑娘面上看着及其清傲,怎么适合在宫里生活?” “你这是玩笑呢,还是当真?” 傅恒立刻正色道:“这种事情,能玩笑吗?” 英琦听了,沉思片刻说:“林丫头本是个极好的女儿家,任是谁见了,都会喜欢的,何况是你,不过你的婚事也不是阿玛和额娘能做主的,还要靠皇上和皇后娘娘指婚方可,这事慢慢儿来吧。” 傅恒也不置可否,毕竟英琦说的是事实。 再说宝亲王弘历在黛玉的车前带着路,并不去荣国府,而是到了自己的府上,家人来了中门,马车直接使到而门上,又有轿子来,接了黛玉进内院去了。 弘历自回自己的房里,换了家常的纱衣裳,此时已经中午,天气热的恼人。 黛玉则被送到了后花园的雅兰园里,她上次住过的屋子,因这里每日里都有人打扫,所以各色都是现成的,黛玉进了门,就有婆子送来了洗澡水,黛玉便沐浴了,换了家常衣服,因屋子里有冰,所以凉爽的很,黛玉便歪在贵妃塌上闭目养神。 弘历带着丫头抬着食盒进来了,只见黛玉一身粉红色轻纱家常衣服歪在贵妃榻上,头发尚未干透,只松松的绾了个慵妆髻,用一只银簪子别住,几绺湿发贴在额上,更像是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可人。便悄悄的上前去,刮了一下黛玉的鼻子笑道:“小懒虫,还不饿吗?来吃点东西再睡吧,头发还湿着,小心一会儿闹头疼。” 其实黛玉并未睡着,只是累,听见了弘历进门的声音也懒得睁开眼睛,直到他来叫,方闭着眼睛说:“你别吵我,我这会儿全身酸疼,不想吃饭,你先别处逛逛,等我睡一会儿再来。” “这大热的天,我见了别人就腻烦,你叫我去哪里逛逛?快起来,咱们一块吃饭是正经。” 黛玉不情愿的挣开眼睛,看着弘历说:“你不愿意去逛,就在那里坐坐吧,我是不饿的,你如果饿了,先吃吧。” 弘历见黛玉已经睁开了眼睛,便一把拉了她说:“我巴巴的把你接了来,就是为了能跟你一同吃顿饭,你就懒成这样儿?还不快快的起来呢。” 黛玉只得起来,被弘历拉着,坐到了桌子前,之间桌子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并两盘子没见过的点心,便问:“这是什么?瞧着倒是好看的。” 弘历端过一盘子放到黛玉面前,又拿了一把小小的银光闪闪的刀子把盘子里的五颜六色的饼切成几块,有把银叉子递给黛玉说:“这是洋教父交给我府上的厨子做得西洋点心,叫什么‘披萨’的,你尝尝,可好吃不好吃?” 黛玉听了,便试着尝了一口,微笑着点点头说:“恩,味道还不错,看上去红红绿绿的,也新鲜的很。” 弘历听了,也自用叉子叉了,咬了一口说:“这上面红红绿绿的是水果,火腿,什么的,又好看又好吃又有营养。” 黛玉吃了一块,说:“是很好,不过不敢多吃。” 弘历又叫丫头端上荷叶绿豆粥来,给黛玉喝了一小碗。 黛玉喝着粥,吃了点小菜,便饱了,弘历也喝了两碗粥,便叫丫头上来收拾了出去。 黛玉便叫紫鹃把自己做得东西拿来,紫鹃把黛玉做了很长时间的那身女儿红绣着五彩团龙的喜服拿了出来。黛玉接了,亲手交给弘历,说:“你大婚的衣服,我也知道是内务府各色都筹备齐全了的,只不过是我的一片心意罢了。” 弘历方才明白,黛玉精心绣了一年多的大红绣品,正是给自己和英琦的喜服,看着这精致的针脚,活灵活现的团龙,心里像翻了五味瓶一样,说不出话来。 —————————————————————————————————————— 今日三更,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因为忙着码字,还有工作,各位的留言不能一一回复,还望大家见谅,不过珠珠还是会细心的读每个读者亲们的留言。 大家别忘了珠珠的收藏,票子还有……呃,留言。嘿嘿…… 【039】温语暖心 弘历把大红喜服交给边上的宫女,转过头来看着低着头的黛玉,拉过她的手说:“妹妹……” 黛玉轻轻地抽出手说:“饭已经吃了,你也该走了,让我歇一歇儿吧,这几天只顾玩了,这会子浑身酸酸的。” “叫个太医来给你瞧瞧吧,你夏天虽不觉得怎么样,但是每逢天凉了就会犯旧疾,也不是个常事。” “好好的,又瞧什么,我睡会儿就好了。”黛玉别过脸,躲避着弘历的目光。 “这会儿来了,多住几天,想吃什么,尽管叫雪雁去跟厨房里说,皇阿玛说晚点来看你呢。” 黛玉听说皇上要来,便点点头,答应住下。弘历自叫人去给贾家送信去,后又看着黛玉在贵妃榻上慢慢的睡了,才离开雅兰园,去书房里处理一些公事。 今儿早上,朝廷里出了一件大事,图里琛参劾山西巡抚诺敏的奏章进了上书房。它一来就引起了上书房大臣们的惊惧,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大得张廷玉、马齐和隆科多几个上书房的大臣不敢擅自作主。雍正皇上的脾气大家不是不知道,他刚刚下诏表彰了诺敏,还破例地把诺敏封为“天下第一抚臣”,这才几天哪,诺敏竟然成了“天下第一贪官”。这弯子拐得太大了,大得让人们怎么也想不通。上书房大臣们都在想,这个图里琛可真是个愣头青,你怎么单单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这么一炮呢?让皇上见到了这个奏折,他能够接受得了吗? 几个人正在议论,突然看见八爷来了。宝亲王知道,八爷是和皇上拧着劲儿的。这事如果被他知道了,肯定会借势煽风点火,谁知道八爷早就知道这事了,他今儿就是冲着这事来的。 正好皇上派人来传旨叫他们进去,几个人便一同来到了乾清宫。进去一看,原来年大将军回来述职来了。年羹尧如今已经是西路大将军了,他是皇上名下的奴才,也是皇上嫡系中的嫡系。年羹尧的妹子已经成了贵妃,他的身份也就成了皇舅。张廷玉他们几个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和年羹尧说着在青海用兵的事。只听皇上说:“年羹尧啊,朕用兵的决心己定,看来这一仗是非打不行了。如今普天下的官吏,不贪不占的人不多。你是带兵的,你那里到底有多少兵员,你要给朕报个实数,让朕心里有个底儿。这是要打仗,你可不能光顾了吃空额啊。” 年羹尧连忙回答:“主子爷这样说,奴才可担当不住。奴才一直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别人谁都可以欺瞒不报,可奴才却不能有丝毫的隐瞒。奴才那里实有军兵九万四千零七十三名,与兵部报上的数额完全相符。奴才是万岁一手调理出来的人,万岁又委奴才以如此重任,奴才怎敢胡作非为?” “唔,话不是这样说的。你也知道,康熙五十七年朝廷也曾向罗布藏丹增用过兵,可是却打了败仗。那一仗,六万八旗子弟片甲不回,朝廷是赢起输不起了啊!刚才你说,罗布丹增的人马号称十万,朝廷不能对他掉以轻心。你下去和十三爷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既然是一定要打,就要打出个样来。要兵,朕就给你调兵;要饷,朕就给你筹饷。你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好歹要给你主子争个脸回来。你,跪安吧。” 年羹尧起身长跪在地,干净利落地叩了三个头,大声答应说:“主子放心,奴才一定要为主子挣脸!” 年羹尧刚刚离开,雍正就向几位上书房大臣提出,要议一议支援前方的事。老人允禩出来说话了:“万岁,以臣弟看,年羹尧虽然作战勇猛,用兵得当,可他毕竟资历还浅了一些。大军一出,前方后方,就有很多不好办的事情。万岁是深有体会的,当然更会明白。臣弟想,是不是要选派一位更合适的人来坐镇中军,统筹全局。这件事,臣弟看让老十四去干似乎更好些,不知万岁是怎么想的?” 雍正心里透亮,老八这是要给老十四开路了。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没法硬驳。便一笑说道:“八弟说的这一层,朕早就想到了。这样吧,十三弟和十四弟两人,都是有名的将才,就让他们哥俩在一起商量着办吧。你说得很对,打仗,其实打的是后方,打的是粮草,没有钱是什么也办不成的。全国各地要是都像诺敏那样,藩库充实,朕还有什么可虑的。” 允禩正等着他说这句话哪,一听他提到了诺敏就连忙接口:“万岁,不如这样,朝廷可以下令诺敏,从他那里先就近拿出一百万两银子,让年羹尧带到前线去劳军。诺敏刚受到皇上的表彰,就自动出钱支援前线,对全国也是个激励。让大家都看看,皇上用人的眼光和胆气。接着再清理各地的亏空用以填充国库,那就更有理由了。” “嗯,好,好好好,八弟你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弘历啊,你就按八爷这个意思叫人替朕拟旨吧。” 宝亲王弘历暗暗叫苦。心想,皇阿玛啊皇阿玛,你不明真相啊。诺敏那里哪还有银子能支援前线,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弘历正在想着主意,雍正在上边说话了:“廷玉,你抱的是刚到的奏折吗?我先把话放在前边,那些乱七八糟的说吉祥话的折子朕不看,没那么多闲功夫,你拣着急办的呈上来吧。” “是。可是,臣……”张廷玉一脸犹豫的瞥了一眼宝亲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雍正生气了:“怎么,朕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快,给朕呈上来。” 张廷玉不能再迟疑了。他把图里琛的奏折放在最上边,小心翼翼地呈了上去。 雍正一手端着参汤,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一眼。突然,他放下汤碗,嘴里说着:“什么,什么?这是图里琛的奏折吗?朕是要他去查田文镜的,他怎么查起了诺敏?啊?!诺,诺敏竟然……他,他有没有辩奏的折子?” 下边的人除了八爷一脸的洋洋得意之外,包括弘历一起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雍正扔下折子,哼了一声就叫大家都跪安了,弘历也深深的看了一眼上面雍正爷疲惫的脸庞想跟大臣们一起退下,没想到雍正却说:“弘历,你留下。” 弘历只得留下,雍正爷沉思半晌,说:“林丫头还好吗?朕明天要见她,你叫人去接她,就去你的亲王府上吧。” 弘历答应着,也不敢多劝,他深知雍正的脾气,知道这会儿他需要的是安静,所以回来便准备接黛玉的事情了。 下午,毒热的太阳刚收了它的耀眼的光芒,渐渐西沉,变成了一轮红红的落日,天气也渐渐的凉爽下来,黛玉早就醒了,正在瞧着林嬷嬷拿来的几处当铺,银楼,药店的账本子,林嬷嬷的牡丹园已经交给了林啸雨,因他手下只有一座银楼,实在是大有空闲。 黛玉正看的用心,只听外边说:“丫头,看什么呢?看的这样用心?” 黛玉忙抬头,之间雍正一身月白的便服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怡亲王允祥和宝亲王弘历。 于是忙起身微笑着相迎,福了一福说:“不知万岁爷到了,不曾远迎,请万岁爷恕罪。”说着要跪拜行大礼。 雍正左右看了看黛玉,见黛玉又长高了一些,越发的清丽了,便一把拉住说:“你只管跟朕万岁万岁的,可是要讨罚吗?” 众人听了都笑,黛玉搀着雍正坐下了,又转身给怡亲王请了安,雪雁端上茶来,黛玉亲自给二人捧上。雍正叫弘历和黛玉都坐下,弘历和黛玉方在下首坐了。 “林丫头,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朕这样忙,也照顾不到你,你缺什么东西只管叫弘历去给你弄来。” “皇上体恤,黛儿感激不尽。”黛玉忙站起来答应。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着,你还这样起来坐下的,朕就生气了。十三,你先和弘历出去一下,朕有话要单独跟林丫头说说”允祥和弘历听着雍正的话,便起身到偏院去了,雪雁也识相的关上门,自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 雍正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长叹一声说:“林丫头,朕还用着你二百四十万两银子呢,本来想等陕西诺敏的亏空全部收上来了,就还你,可是,诺敏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把朕给耍了。” 黛玉忙说:“皇上不要生气,身子是最要紧的,黛儿并不缺钱花,那些银子给不给我也没什么要紧,皇上犯不上为了这个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黛玉的话如涓涓细流,让雍正疲惫的心又有了一点活力,于是转身看着黛玉说:“好孩子,难得你还想着朕的身体,朕自从坐上这个位子,身边的人就只知道在朕这里要这要那,恨不得要了朕的老命去了。” 黛玉听了劝道:“皇上说这话黛儿不信,黛儿觉得,皇后娘娘及贵妃娘娘们还有宝亲王和众位贝勒们也都是希望皇上龙体康泰的。” “后宫的人嘛,倒是真的希望朕安康的,弘历也还算孝顺,只是那些阿哥们,可就不好说了。”雍正嘲讽的笑笑。 “果真是这样,皇上更要保重身体,不要让那些人得了意去才好。”黛玉有点顽皮的说。 “不让他们得了意去?”雍正听了,忽然想起了乾清宫里八爷允祀得意的目光。“是啊,诺敏是年羹尧举荐的人,他垮了,年羹尧也难逃其咎。老八巴不得朕一气之下处理失当,他们攻讦就更有了理由。” 黛玉不说话,毕竟自己是个女孩子,朝廷的事情是不敢妄言的,何况,看雍正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 今天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俺的恩师的留言,心情超级激动,想到她已经把这篇文推荐给在美国读大学的外孙女,便更加超级的兴奋,真想对着天空,大笑三声,哈哈哈! 【040】势利之家 黛玉在宝亲王府里真是养尊处优,一应大小事情不是弘历亲自过问,就是弘历的奶娘亲自经手,色色都是妥帖的,宝亲王府里上到总管太监下到宫女杂役,全都小心服侍。 这日,黛玉把账本交给林嬷嬷,林嬷嬷说上半年生意还好,那些银子都存到汇丰钱庄里吧,他们是朝廷的钱庄,利钱也丰厚。 黛玉听了,也不置可否,说:“这几年下来,咱们目前有多少闲着的银子?” 林嬷嬷从心里算了一下说:“不是很多,是二百八十万两。” “也可以了,叫他们试着在京城以外找块荒芜的土地,买了来,开垦了,再建些房子,叫人设计设计,不要很大,也不要奢华,只要雅致一些,清净一些,工程上要坚实。修盖了,收留落魄的书生和流浪的农民。叫他们可以安心读书,好好的种地,以后我得了闲,也好出去清静清静。” “姑娘,这里可是住的不顺心了?”弘历的奶娘赵嬷嬷忙在一边说。 黛玉笑笑说:“嬷嬷,你瞧你说的,倘使这样我还不顺心,可还有顺心的地方吗?不过是想着皇上明年春里就要开恩科纳贤才了,总有一些穷些的书生上京来赶考,不过是怕他们流落街头罢了。” “姑娘这份心,万岁爷知道了,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不过是有些闲钱罢了,白存着也是存着。” 大家说笑了一回,林嬷嬷自出去叫人按黛玉说的去办。 眼见着弘历大婚的日子近了,王府里也都加紧准备,亲王大婚可不是小事,礼仪规矩极繁杂,黛玉因怕给府里添麻烦,便再三跟弘历说了,准备回贾家去。 弘历白日里忙着公事,晚上回来每每要陪黛玉玩笑,黛玉睡了后,他还要听管家们汇报家里的事情,着实是累,因见黛玉心情也很好,身体也很好,便回了雍正允了她回贾府。 八月十三是弘历的生辰,雍正把这日定为弘历大婚的日子,怡亲王是领侍卫内大臣,管理者内务府的事情,为着弘历大婚,真是结结实实的忙了起来。 此时王夫人那边热闹非常.原来贾蔷已从姑苏采买了十二个女孩子——并聘了教习——以及行头等事来了.那时薛姨妈另迁于东北上一所幽静房舍居住,将梨香院早已腾挪出来,另行修理了,就令教习在此教演女戏.又另派家中旧有曾演学过歌唱的女人们——如今皆已皤然老妪了,着他们带领管理.就令贾蔷总理其日用出入银钱等事,以及诸凡大小所需之物料账目.又有门上的人来回:“镶黄旗李荣保大人派了管家娘子来,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想,素来这位大人家不与各家深交,今儿怎么突然派了人来走动了?于是忙请进来。 李府的两个管事女人,装扮的也是极体面的,进来给王夫人请了安,又叙了一些客套话,方说:“我们家老福晋因听说贵府上有个表小姐,仪容言表,是个极好的,所以喜欢的不得了,特特的叫奴才们带了一些玩器来给姑娘玩吧,又有其他的东西,给太太们赏丫头用。说着,叫人抬了两大箱子东西进来,什么珍珠玉器,首饰摆件,不一而足,样样都是上好的。 王夫人见了,不觉得心里喜欢,只是因是给黛玉的东西,所以才不免说:“只是无功不受禄,这叫我们怎么担得起呢。” 一个管事嬷嬷笑道:“太太不必奇怪,我们家老福晋是为了我们六少爷的事情叫我们来的,只是想讨太太个话,贵府的林姑娘自小可与哪家公子有婚约?” 王夫人笑道:“我们家姑太太去世的早,姑老爷也去世了快两年了,林丫头自小在这里长大,并没有什么婚约。” 管家嬷嬷笑道:“这就好了,如今我们老福晋的意思是求了来,做我们家的少福晋呢。” 王夫人听了,暗自欢喜,说:“按说这是极好的事情,只是老太太十分的疼爱外孙女,我们还要回老太太一声,看她老人家的意思才好,不过老福晋是什么样的尊贵人,能瞧得起咱们家的孩子,也是她的造化。” 管家嬷嬷听了,知道这事有门,便起身笑道:“太太这话也是极明白的,又忙着接你们家娘娘的事情,我们也不多扰了,这就回去跟老福晋回话。”说完便行礼告辞。 当下又有人回,工程上等着糊东西的纱绫,请凤姐去开楼拣纱绫,又有人来回,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连王夫人并上房丫鬟等众,皆一时不得闲的. 王夫人自以为这是极好的姻缘,便叫人把东西收了,到了晚间自己进来给贾母请安并侍候晚饭。 无巧不成书,正是这日里,贾赦因跟三贝勒弘时一起吃酒作乐,弘时一时酒吃的多了说起了当父母的偏心,贾赦少不得劝说,弘时便说起了当日那样的求皇上做主,给指婚,无奈皇上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贾赦便问是那家的千金让三爷这样动心,弘时便说是你们府上的林姑娘,贾赦听了,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只要办好了这事,以后还愁不会财源滚滚吗。想也不想,便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于是回家便于邢夫人说了,叫她瞅个空闲讨老太太个话。 偏这晚邢夫人王夫人等人伺候贾母用了晚饭,正在陪着说笑,王夫人便叫迎春姐妹先回房去休息吧,然后娓娓的说了李荣保大人的福晋派人来求亲的事情,只说李大人是朝廷重臣,他的女儿又是宝亲王的嫡福晋,这是个极好的姻缘,并不说所带来的给黛玉的礼物已经收下。贾母听了,便不自在,尚未说话,邢夫人便笑道:“这也有些心急了些,大老爷前儿回来还说起三贝勒如今对外甥女也是极牵挂的,想求了老太太做个嫡福晋去,大老爷想老太太是及疼林丫头的,定不许她早早的出了门去,所以并不敢答应,难道三贝勒的门第是比不上李荣保家的?如今二太太又说李大人家是极好的姻缘了。” 凤姐儿和李纨听了并不敢说话。只在一边站规矩。 王夫人本就瞧不起邢夫人家门第低,不过一个续弦来的,如今听了这样的话,心中不免有气,因说:“并不知道三贝勒求亲的事情,大太太应该早给透个信儿。” 贾母终于忍不住了,生气的说:“如今你们晚饭还没吃,就管起闲事来了,林丫头一个小孩子家,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就这样算计她,亏他八十万两银子白白的给了你们使了。她的终身,我自有主意,并不用你们操心。” 王夫人听了陪笑道:“老太太别生气,媳妇不过是问问老太太的意思,并不敢自作主张。” 贾母听了说:“既是这样,以后再有人来说这事,你先挡了回去吧,只说林丫头尚未及笄,她命里注定的,不能早婚嫁。” 邢王二位夫人听了,忙低头答应着。自此后两人之间的嫌隙更加深了,暂且不说。一时无事,贾母说累了,叫大家都散了吧。 凤姐儿自伺候邢夫人上了车,李纨伺候王夫人回了房,凤姐叫管家的婆子们都散了吧,方自己带着平儿,悄悄的到黛玉的院子里来。 此时黛玉正因刚吃了饭,不敢接着睡觉,便同黄鹂两人在解九连环玩儿,忽听凤姐儿笑道:“外边都为了你打起来了,你还在这里清闲自在呢。” 黛玉听了,把九连环交给黄鹂,叫她倒茶去。一边让凤姐儿坐下。方问道: “你说什么,谁打起来了?” 凤姐叫平儿出去看着门,自己便悄悄的把邢王二位夫人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了黛玉,完了笑道:“如今你是个抢手的,他们恨不得拿着你去讨好那些人,你自己可拿定了主意,如今老太太护着你,可终究不能护你一生一世的。” 黛玉听了,便不说话,只呆呆的坐着。 凤姐儿便抚摸着她消瘦的肩膀说:“真是可怜见儿的。” 黛玉想了半晌,自是明白李荣保家的事是因为在牟尼院里见到了傅恒引起的,三贝勒的事情不用想了,只要皇上不答应,是无妨的,只是傅恒这边的事情,却说不好。于是淡淡的说:“如今宝亲王大婚的日子到了,李大人家里都在忙着英琦格格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忙到这个,等着瞧罢了。” 凤姐儿听了,也觉得有理,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得告辞出来,劝黛玉不必伤心,不过是早早的知道了,好多多防范,若真是因为这个身子又不好了,倒是我的罪过。 黛玉自是答应着,送了凤姐儿出去。 【041】咏白海棠 转眼间,天气慢慢的转凉,恼人的知了声也渐渐的没有了。虽然大婚将至,弘历依然是隔三岔五的偷偷跑来看望黛玉,有时是白天来,便从正门里跟贾政寒暄几句,仍是借着皇上的话,来瞧黛玉,多半是晚上悄悄的来,跟黛玉玩笑几句,或者吃的,或者玩的,总是带了新奇的东西讨黛玉欢心。 因老太太想娘家人,便叫人接了湘云来住两日,湘云也是个天真烂漫的,来了这里,自是十分高兴,每日里除了跟黛玉,迎春姐妹几人玩笑外,也曾到宝钗那里跟她说话,宝钗因忙着明年的选秀,自是请了教习嬷嬷每日里学习一些行事规矩,礼仪仪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她。偏湘云喜欢宝钗稳重,只爱腻在那里。 这日,秋高气爽,弘历因得了一大篓子上好的螃蟹,便叫人给黛玉送来,因不是什么珍奇的东西,便说叫老太太带着姑娘们尝尝鲜儿,若吃着好了,只管来要。贾母听了,知道是为了叫黛玉高兴,便欣然接受,当下便叫厨子柳家的媳妇进来,叫干干净净的收拾了,用大蒸笼蒸了。又叫请姑娘们来。 少时,迎春三姐妹说笑着进来,见黛玉正在贾母跟前陪坐,大家都相互见了,湘云也拉着宝钗同宝玉来了。贾母见了更加高兴。 贾母方叫王夫人等人自去忙,不用这里伺候了,又叫鸳鸯等人收拾了,姐妹几个同着宝玉方围着贾母重新坐下。说笑了半晌,就有丫头进来说:螃蟹得了。贾母便吩咐人先拿十个上来,等吃完了再拿,省的一会儿子凉了不好吃了。又叫鸳鸯拿了一坛子上好的惠泉酒来。大家斟上。因知道黛玉素性不能吃酒,便叫人另拿了黄酒来给黛玉热了。就有个人身边伺候的大丫头上来给贾母并小姐们掰了螃蟹,用小银勺子挖了蟹黄吃着。恰巧凤姐儿得了闲,悄悄的进来了,见众人吃的高兴,便笑着说:“老祖宗总是偏心的,有这些好吃的,也不叫我们,只带着这些小孙子小孙女们玩,眼见的我们是命苦的了。” 贾母笑道:“猴儿,你别耍嘴,我现给你留着呢,早教人送到你屋里去了,你先回去问明白了再来。” 凤姐儿笑道:“这会子,趁着热闹,不吃两口,我竟是傻了不成,还跑回家去干什么。” 众人又大笑。 探春因见贾母房里的两盆白海棠开得正好,便笑着说:“咱们这样玩闹,也没意思,不如就着这好螃蟹,做起诗来。” 湘云便说:“作诗是件雅事,只是这满手蟹黄,怎么做呢。” 宝钗便笑道:“你只管做吧,还管什么蟹黄不蟹黄的?” 宝玉笑着说:“宝姐姐的话有理,你们吃,我来写,咱们就拿老祖宗屋里的两盆白海棠做起来可好?” 因众姐妹都是喜欢诗词的,便都说好。只黛玉淡淡的,因贾母高兴,不好驳回。 一时宝玉洗了手,早有丫头准备好了纸笔,鸳鸯亲自点了一支百合香。李纨便叫一个小丫头随便说个字来,小丫头便说了一个‘门’字。迎春笑道:“就是门字韵,‘十三元’了.头一个韵定要这‘门’字。”说着,又要了韵牌匣子过来,抽出“十三元”一屉,又命那小丫头随手拿四块.那丫头便拿了“盆”“魂”“痕”“昏”四块来。 宝玉道:“这‘盆’‘门’两个字不大好作呢!” 一时,探春便先吟道: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 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莫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 宝玉慢慢写下,便夸道:“这也极不容易了。” 宝钗也有了,轻声念道: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李纨笑道:“到底是蘅芜君。”因又推宝玉道:“你别只顾着写别人的,倒是你自己的有了没有?” 宝玉听了,笑道:“有了,只是觉得不好,不敢写出来叫大家笑话。” 湘云便说:“笑不笑话是我们的事情,你先写出来再说。” 宝玉只得写了,大家看时却是: 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 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 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 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宝玉说探春的好,李纨有推崇宝钗的好,大家推让一阵,宝钗因说:“云丫头呢?只顾着评论别人。” 湘云听了少不得自己拿了笔,在纸上写了两首: 其一 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 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 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 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 其二 蘅芷阶通萝薜门,也宜墙角也宜盆. 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 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 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 众人看一句,惊讶一句,看到了,赞到了,都说:“这个不枉作了海棠诗。” 宝玉又催黛玉说:“大家都有了,只是少了林妹妹的。” 黛玉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自拿了笔随意的一挥而就,掷与众人。李纨等看他写道是: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看了这句,宝玉先喝起彩来,只说“从何处想来!”又看下面道: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众人看了也都不禁叫好,说“果然比别人又是一样心肠。”又看下面道是: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众人看了,都道是这首为上。一时又说笑了一会儿,知道贾母乏了,黛玉便先说要回去洗脸,自拿了自己刚写的诗,便回院子了,迎春等人也都散去。 晚间,新月初上,黛玉饭后独自临窗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白天做的诗出神。 弘历却悄悄的来了,雪雁因说:“四爷来了。” 黛玉听了,便回头见弘历一身黑衣,正欲进来。便笑道:“今儿又来了,谢你送来的螃蟹,白日里我们一大群人都吃着高兴呢。” 弘历听了,便在黛玉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说:“别人高不高兴与我无干,只要你高兴就行了。” 黛玉瞥了他一眼,自望向窗外的月亮说:“你又说这些话。” 弘历低头看见桌子上的诗,便拿起来细细的读了,觉得很是喜爱,便说:“这个很好,我收下了,权当作是我的螃蟹换来的。” 黛玉见了笑道:“原来你也是个会算计的。” 弘历方向前,仔细的瞧了黛玉的脸色说:“今儿的脸色还好,天气凉了,你定要好好保养,旧疾若是犯了,可不是玩的。” 黛玉说:“我如今已经很好了,谢你总是这样惦记着,你公事繁忙,就不用这样跑了,若有事,自是叫雪雁去找你。” 弘历轻叹了一声说:“这几天实在是很忙了,朝廷上的事情还罢了,皇阿玛天天劳累,我只是跟着学习,家里乱七八糟,今儿我请了额娘来料理了,想来也都妥当了。”想起大婚在即,弘历便头疼。 “英琦姐姐是个难得的,你千万不能负了她。”黛玉看着弘历疲惫的眼神,心中总有些不忍。 “我知道,这是生在权贵之家的悲哀。” “你去吧,我要睡了,这几日不要来了,身体是最要紧的。”黛玉起身道,又叫雪雁拿了自己平日里做的一件披风包了给弘历,说:“天凉了,自己多多保重。” 弘历拉了她的手,只说了声:“妹妹……” 黛玉自抽出手,往卧室去了。 却说到了八月十三日,贾府里,所有有品级的男女,在这一日里全部按品装扮了进宫去贺喜,唯有黛玉跟三春姐妹闲着,在家里或者女工,或者看书,或者下棋,倒也清闲。薛家也因为雍正爷秉承皇太后的意旨,一家骨肉兄弟和睦为主,仍赏了九爷胤禟的皇商的差事而跟着得了势,弘历大婚这日,薛姨妈也让宝钗特特的装扮了,跟着九爷的福晋到宝亲王府上贺喜。 【042】新婚之夜 弘历按照大清朝亲王成婚的各项礼仪,终于完整的办了这场浩大的婚礼,因皇子贝勒阿哥们都纷纷敬酒,弘历喝的头有点大了,便寻了个借口躲了出来。 外边大大的月亮已经升起,淡淡的清辉洒满大地,整个宝亲王府张灯结彩,一片欢乐祥和;到处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弘历摇了摇发晕的头,信步朝书房走来。贴身侍卫冯紫英跟上来,说:“爷,这会儿你怎么还去书房?” “我心里乱,想安静一会儿。” 宝亲王弘历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恰巧看见桌案上的一张素笺,上面娟秀的行书,正是出自黛玉之手,宝亲王弘历喃喃的念道: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黛玉的俏脸便跃然纸上,显现在他的面前,弘历不由得呆住了。 冯紫英见弘历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一首诗发呆,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右瞧瞧,又没有可靠的人,便有些着急了,正在这时候,宝亲王的奶娘赵嬷嬷找了来了,一进门见宝亲王坐在椅子上,便上前说道:“哎呦呦,我的爷,可找到你了,前边都找翻了天了,该入洞房了,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呀,快跟我走吧。”说着,拉着弘历便一溜烟儿似得出了书房。 弘历被奶娘推进新房里,只见四个丫头整齐的站在床前,英琦一身女儿红茧绸的吉服,上面的金丝凤凰振翅欲飞,栩栩如生。弘历一眼就看出这是黛玉的针线,当初她正绣着的时候,自己还劝过她不知好好保养,如今见了,更觉得心中酸涩。奶娘见弘历只望着新娘子发愣,便推了他一把悄声说:“快去呀。” 弘历便走到床前,先在床上坐了,四个丫头上前请了王爷的安,又道了喜。弘历便侧身掀开了英琦头上的大红盖头。 只见英琦今日装扮的自是不同,黛眉细画,樱唇清点,真是国色天香之容,倾城倾国之貌。 弘历摆手叫丫头们都出去,方对英琦说:“忙了这一天,饿了吗?” 英琦轻轻的点头,弘历便把她头上的凤冠摘了下来,又对外边说:“赵嬷嬷,先弄点吃的来。”然后又转身跟英琦说:“你慢慢的吃,我还有事,如果回来的晚了,你就先睡下,不必等我。”说完自出去了,全然顾不上英琦诧异的眼神。 弘历出了新房,到了自己平日起居的屋子,换下吉服,也不用丫头服侍,自己小心的折叠好了,放到柜子里,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袍,便出了屋子。 贴身侍卫冯紫英和卫若兰是寸步不离的,见弘历换了家常便装,便知道弘历要出门,而且肯定是去荣国府,于是又召集了两名大内高手,随着弘历,轻轻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这晚,黛玉因知道弘历大喜,所以知道是不会来了的,吃了饭,便叫丫头们自去休息,雪雁则怕黛玉一人伤心,便撺掇了蓝鸢来找黛玉下棋。 黛玉笑着说:“从未听说过你能下棋,难道是深藏不露吗?” 蓝鸢便笑道:“姑娘莫笑话,蓝鸢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喜欢下棋的,长跟爷爷对弈,爷爷还不是奴婢的对手呢,只是后来进了宫,便生疏了,后有幸跟了姑娘,平日里见多了姑娘下棋,也学了点儿来,今晚竟要向姑娘请教呢。” 黛玉是何等的冰雪聪明,早就猜到了是丫头们不想自己伤心,故意凑来陪她消磨时间,便欣然道:“好吧,那咱们就切磋一下,我也学习一下你的独门秘笈。” 一时蓝鸢自拿了当年康熙爷赏的那副玉石棋子紫檀木的棋盘摆好了,黄鹂在玉鼎里放了一把素馨香。黛玉便跟蓝鸢下棋。 当宝亲王弘历悄悄的站在门外的时候,黛玉正悠闲的喝着手中的银耳莲子汤,看着对面的蓝鸢抓耳挠腮呢。于是禁不住一笑,说道:“妹妹什么时候也干起恃强凌弱的事情来了?” 黛玉惊异的看着门外进来的弘历,疑惑的说:“这是什么时候,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妹妹,不然闷得慌。” “也不分什么时候,我好着呢,你快回去吧。”黛玉忙起身推者弘历。 弘历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只当可怜可怜我,让我留一会儿吧,这会子来都来了,还有不让我坐坐的道理?” 黛玉听弘历说的恳切,只觉得心里一酸,泪珠便滚滚而下。 弘历忙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的给她擦拭着,说:“黛儿,都是我不好,总是惹你伤心。” 黛玉听了,便要转身离开,谁知弘历并不放手。 蓝鸢见了,便悄悄的退下。 “今儿你大喜的日子,不在府里陪着客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本想叫额娘接你来,又怕更加让你伤心,所以不敢接你,只是这一刻里,见不到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黛玉听了,便羞红了脸,说道:“你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说话还是这样。” 弘历一听,更急了,索性把黛玉拉到自己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前,痛苦的说道:“你知道这不是我要的,你明明是知道的,怎么还说这样背心的话。” 黛玉听了,更觉得刺心,便呜呜的哽咽起来。 外边紫鹃听到黛玉哭了,便想进来看看,谁知冯紫英守在门前,一伸手挡住她说道:“你不能进去。” 紫鹃奇怪的看着冯紫英说:“这不是你们亲王府,姑娘有事,我要进去看看,你让开。” 冯紫英说:“王爷在里面,姑娘不会有事,用不着你进去伺候。” 紫鹃生气的说:“你知道什么?你们这些男人只会让人伤心。” 冯紫英看着紫鹃倔强的小脸,不由得乐了,笑道:“你才多大,就满嘴里男人女人的。” 紫鹃一反往日的娴静,瞥了冯紫英一眼,道:“你是谁,还不配知道本姑娘的事情。” “你不就是一个小丫头吗?” “哼!”紫鹃生气的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我是丫头,不过你也强不到哪里去!”说完自去找雪雁了。 冯紫英抱了双臂,叉着腿,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穿着淡紫衣衫的姑娘摇摇摆摆的离开,平日里冰冷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戏谑的微笑。 然而,此时此刻,宝亲王的新房里,英琦孤独的站在窗前,望着天上一轮将近团员的明月,心中不免怅然若失。宝亲王的嫡福晋,这是一个多少女人都眼红的位子,如今自己得到了,却赌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庆幸吗?为了自己这个至高的位置,是该庆幸,只要自己好好的活着,有朝一日,终会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享受万民朝拜,悲哀吗?真的很悲哀,洞房花烛夜,却是独守空房。英琦心里很清楚,弘历此时肯定是在黛玉身边,那个精灵一般的女子,总是这么容易就俘获了这些优秀的男人们的心,尽管她还未成年,尽管她还是个孩子;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叫人牵挂。那样清纯,干净的像秋日的晴空,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那样灵透,清澈的如一泓溪水,清凉清凉的,千种风情。 英琦想起了那幅岁寒三友图,松、竹、梅。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女儿红嫁衣,在烛光闪耀中,怒放的梅花暗绣摇曳生姿,自己曾自比红梅,无奈红梅寂寞。如那首古词: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却说弘历拥着黛玉,站在窗前,看着外边几乎圆满的月亮。黛玉轻声说:“月儿将满未满,正是千种期待在心头的时候。” 弘历爱怜的看一眼臂弯里的佳人,宠溺的一笑,说:“你闭上眼睛,我带你出去。” 黛玉奇怪的看着弘历说:“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 黛玉顺从的闭上眼睛,弘历轻轻的将她抱在怀里,一个闪身从窗子中跃出,接着脚尖点地,便轻身上了房顶。把她轻轻的放下,说:“好了,睁开眼睛吧。” 黛玉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呼,柔和的月光洒满大地,荣国府错落的屋宇尽收眼底,抬头看天空,晴朗的夜空稀稀落落的闪烁着的星星犹如镶嵌在黑色的丝绸上的宝石。干净清凉的空气里有弘历的气息,一切都是那样让人陶醉。 看着她欣喜的脸庞,弘历再次轻轻的拥住她,所有的柔情都变成清凉如水的月光,毫不留缝隙的把她包围。 【043】心心相念 宝亲王弘历揽着黛玉在屋顶上赏月,夜色朦胧,月光如水,清风依依,裙带飘飘,真是犹如谪仙下凡人间。 侍卫冯紫英偷偷的瞧了一眼,又机警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忽然听到百米之外有人奔跑追逐,于是对着其他三人一个手势,四人全部轻轻的飞上屋顶,按四个方位守护住了宝亲王二人。 此时弘历也已经感受到不远处有人在向这边奔跑,于是把黛玉搂到怀里。 黛玉素来嗅觉灵敏,皱着眉头问道:“四哥哥,风中怎么有一股血腥的气味儿?” 此时林嬷嬷和雪雁也已经听到动静上了屋顶,弘历便把黛玉交给林嬷嬷,叫她先带姑娘回房,叫雪雁下去小心保护。林嬷嬷知道黛玉不能出事,所以领命抱过黛玉一跃下去,回到屋里,把窗子和门全部关好。 黛玉紧张的拉着林嬷嬷的手说:“嬷嬷,四哥哥是不是很危险?你快出去帮他。” 林啸雪也紧紧的抓着黛玉的手,安慰道:“宝亲王身边有四个侍卫,大内的侍卫也赶来了,他不会有事的,奴婢的职责是保护姑娘安全,姑娘不要怕,一会儿就没事了。” 此时外边打斗声起,然而不多会儿便慢慢往西而去,雪雁进来说道:“姑娘别怕,是个逃贼受了伤,像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宝亲王带着冯侍卫他们追上去了。” “追到哪里去了?你快去看看,我这里能有什么事?”黛玉急急催雪雁。 雪雁听了,微笑着逗她道:“姑娘,奴婢的职责是负责姑娘的安全,别的事情一概不管。” “你既然这样说,那就要听我的吩咐,我叫你去,你还不去,感情是我使唤不动你了,好,你不去,我自己去。”都说关心则乱,这话是一点也不假的,黛玉一心想着宝亲王的安全,却丝毫没留心雪雁戏谑的笑脸。 李嬷嬷忙在一边劝道:“姑娘别生气,雪丫头故意逗你呢。” 黛玉听了,方看见雪雁调皮的眼神,于是恍然大悟,把手中的帕子往雪雁身上一丢说:“你这小蹄子,如今也学坏了。” 雪雁嘻嘻一笑,转身出去,自是使出全身的轻功,提了气往西奔去。 这里早有紫鹃端来一碗参汤,王嬷嬷林嬷嬷几人看着黛玉喝了,又整理了床铺,叫黛玉先睡下。 黛玉自是躺进衾内,睁着大眼睛,等雪雁回来。紫鹃在外边陪侍着假寐。 却说弘历跟侍卫们追敢黑衣人到了城外一处废旧的土地庙里,因那人受了伤,又疲于奔命,此时已是没有反抗的力气了,更奈何大内的侍卫也在前面堵住了去路,于是干脆停下来,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冯紫英几人挡在宝亲王前面,想护卫着他的安全,却被推开。弘历冷冷的看着那人,说道:“你是什么人,受谁的指使去大内行刺?如实招了,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黑衣人见面前这位年轻的公子清贵不凡,知道必是皇亲贵胄,冷笑一声道:“哼,你们这些长在黄金窝里的哥儿,哪里配知道爷的名字,爷今日失手,只怪老天有眼无珠,他日,自有人替老子报仇。”说完便把剑在脖子上一横,立时鲜血四溅,当场毙命。 宝亲王弘历见了,不禁失望的摇摇头,又叫侍卫在那人身上搜寻了一番,自是没有什么收获,于是留下两个侍卫等候官府来处理,自带了冯紫英和卫若兰回城,想立刻进宫看望雍正,转身却见雪雁急忙的跟了来,便说:“你不在姑娘身边守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雪雁见宝亲王没事,便长处一口气道:“你们两个人,这个叫守护那个,那个又叫来帮着这个,我统共一个人,怎么劈开两份?” 宝亲王听了,方知道是黛玉不放心自己,叫雪雁来的,便笑着说:“如此我先多谢你的辛劳,你看我也没事,现正好要回去见皇阿玛,你也回去吧,跟妹妹说,我没事,好着呢。” 雪雁听了方笑着答应了,自回贾府去找黛玉回话。 宝亲王弘历来不及回自己府上换衣服,便匆匆忙忙的递牌子进宫,给雍正皇上请安,此时乾清宫里,正是灯火通明,里面却只有雍正和方苞两个人在灯下下棋。 听弘历来了,雍正便叫进来,宝亲王弘历进来后,见雍正爷安然无恙,皇宫里也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便长出了一口气,跪下请安。 雍正微笑着抬起头来,说:“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不想却搅了你的洞房花烛了。” 弘历说:“皇阿玛金安才是儿子的万福。” 雍正长叹一声说:“他们并不是冲着朕来的,是冲着方先生来的,其实朕早就知道消息了,因你大婚,便不想搅你的局,谁知道偏又逃跑了一个,被你撞上了。” 弘历一听雍正早有准备,更放下心来。又给方苞请安,说着见过方先生。 方苞忙起身还礼,说:“宝亲王问候,草民实不敢当。” 雍正便笑道:“他一个小孩子家,应该的,方先生在先帝爷面前时,朕不也是每日向您问安吗。” 于是大家便笑,你当这方苞是谁?人所共知,大清帝国是在前明被推翻之后建立的。建国之初,有不少人一时还接受不了满族入主中华的历史现实,也有很多人用各种方式来表示反抗,写诗著文就是其中的一种,有反抗就有镇压,“文字狱”既然是老祖宗发明出来镇慑文人的一大法宝,自然也就一用就灵,屡试不爽。这文字狱也有各种不同的表现形式,有的确实是抓住了真凭实据。有的呢,则是某些人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而诬告陷害别人的。 方苞就遇上了一回,也就成了其中的受害者。那时,方苞是桐城派的文坛领袖。有一位同乡写了一首叫做《咏黑牡丹》的诗,其中有这么两句:“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如果单从字面上看,不过是文人骚客们酒酣耳热之际的即兴抒发。可是,让别有用心的人一延伸,事情可就严重了,诗中的“朱”字,本来指的是红色,但也可分析成是代表朱明皇朝的那个“朱”字。这样一来,“夺朱”就不是“黑色盖过红色”,而成了“清朝替代前明”。那么,“异种”二字,也就不能解释为“牡丹的不同品种”,而是污骂大清王朝是“异种”了。写诗的人,理所当然地被砍了头。方苞是给这诗集作序的,自然也难逃厄运,被投进了大牢。后来虽然康熙已经觉察到方苞是受了冤枉的,并且下旨赦免了他。可是、却因官场内幕的黑暗,没有人告诉他,因而让他多坐了好几年的冤狱;还是因为官场的黑暗,在一次不分清红皂白开监放人时、他又莫明其妙地被放了出来。他化名叫欧阳宏,四处流浪而不敢回家。巧就巧在康熙皇帝一次微服出巡时,偏偏碰上了他,俩人一交谈,又偏偏对上了心思,交上了朋友。于是这位方苞先生,就从文坛领袖——囚徒——流浪汉——皇帝的私交好友,最后成为在天子面前参赞机枢重务、称先生而不名的布衣宰相。 方苞在成了康熙皇帝身边非官非民、亦师亦友的重要人物之后.还确实给老皇上康熙办了不少大事。其中最要紧的就是一句“皇子同优时便看皇孙”帮助康熙选定了接班人,并参与起草了“大行皇帝遗诏”那份著名的“万言书”。 因为方苞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康熙不敢再留他,又怕他被人加害,为了保护他,就以“老迈无用赐金还乡”的名义,把他放回家乡去了。方苞也不糊涂,康熙一死,他就下定了决心,永远再不出仕。他还在远离闹市的地方,修了别墅,种上梅花,要过一过清静自然、无忧无虑的隐士生活。 可是雍正爷也是位明白的人呀,深知方苞的才华谋略,登基之后便发出了密诏,命江浙皖三省巡抚和两江总督,向方苞送去了邀请,并转达皇上殷切盼望方先生早日去京的情意。这些人接到圣旨,不敢怠慢,就轮着班,不分昼夜地前来拜访。这哪里是拜访,分明是坐地催行!就这样,一直拖了几个月,方苞终于架不住了,便又回到了雍正爷的身边,他一回来,自然的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早就算计着如何除去他了。 当初弘历跟在康熙爷跟前读书,这个方先生,也是认识的,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曲折。 一时商议了,雍正便说:“方先生,如今的形势,畅春园你是不能去住了,还是留着朕的身边比较好,怎么说,朕这里也总比别处更安全些。” 方苞便笑道:“万岁爷对我这个孤老头子,总是关爱有加,老臣听凭万岁爷的安排。” 雍正转身见弘历还站在自己身边,于是笑着说:“你再不回去,天就亮了,你的福晋还等着你呢,在朕这里傻站着干什么?明儿早朝别来了,朕放你三天假,好好在家里休息休息吧” 弘历方红着脸笑着给二人行了礼,自回府去。 【044】回门之宴 却说宝亲王弘历回到自己府上,已经是将近五更天了,他先回自己原来的屋子里,悄悄的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又到了新房内,见房内喜烛未灭,英琦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上一应吃食,全都丝毫未动。于是心生隐侧之情,便摇醒了英琦,说:“怎么不去床上睡?” 英琦眨了眨朦胧的睡眼,见是弘历回来了,便说:“本想等你回来的,谁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说着看见弘历脖子上有一滴血滴,便惊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受伤了?” 弘历笑道:“那不是我的血,你不要紧张。”于是简单的把刺客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未曾提起去找黛玉的事情。英琦听了,心里反而宽了些,无论如何,总给自己洞房花烛之夜独守空房找到了一个堂皇的理由,于是说:“王爷很累了,我叫丫头们弄了水来,王爷洗洗再睡。” 宝亲王点头答应,英琦自去叫醒了丫头,给弘历弄了一大桶洗澡水,亲自侍候他沐浴了,便请到床上歇息。便叫丫鬟收拾利索了,自己也褪去红装,在他身边躺下。弘历忙了一整天,又奔劳了大半夜,自是累极了,一躺下来,便沉沉的进入了梦乡。英琦侧躺在他的一边,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熟睡的样子,心中也涌起了点点幸福。 第二日进宫见给皇上皇后请安,然后,英琦请旨回门,李荣保家里自是合家欢庆,恭恭敬敬的把宝亲王福晋接了进去,行了国礼;英琦又请父母上座,行了家礼。大家便高兴的说笑起来。英琦因记挂着黛玉,便叫母亲派人去接,老福晋也因上次得了王夫人的信儿,说老太太的话,林姑娘命里不该早婚嫁,说要等过了及笄之年再提亲呢。又因英琦的婚事在即,便把这事放在脑后了,今儿英琦又提起来,便也想见见这位让自己的儿子念念不忘的姑娘,于是打发人去贾府请,又想着单请黛玉似乎不妥,贾家也未必就肯叫来。便说,听说贾家的几位小姐都是出众的,把各位都请了来吧,陪咱们家的格格好好的玩乐一日,晚上再送姑娘们回来。 贾母正在跟薛姨妈和赖嬷嬷等人抹骨牌,丫头进来说李荣保大人家打发两个女人来请安,贾母听了,便以为又是上次王夫人说的提亲之事,便心里不痛快,又不好就怎样,只说:“请进来吧。” 两个婆子本是老福晋身边的人,极有眼色,见了贾母请安问好,说话和气得体,又顺便请了各位太太奶奶并小姐们的金安。 贾母也向他们道了喜,又说听说你们家的格格今儿回门,怎么这会儿有空闲来看我这老婆子? 两个嬷嬷方说了老福晋的话,请姑娘们去一块玩儿。 贾母想着两府虽然不是很亲近,但也是素来有来往的,人家来请,也不好推辞,便暗自叫鸳鸯去问林丫头的意思。 黛玉本在屋里闲着读书,听鸳鸯说李荣保家老福晋打发人来接,又说他们家格格今儿回门。方知道是英琦的意思,因听说过他们家来提过亲,本不想去,奈何不愿英琦伤心,便点头答应了。叫紫鹃等人来换出门的衣服。 鸳鸯自去贾母面前回话,贾母听说黛玉要去,便也要迎春等人都一同去,因这日教习嬷嬷回宫里了,宝钗正得闲,正跟母亲一起在王夫人屋里坐着说话,王夫人听说叫姑娘们都去,便也叫宝钗一同随行。又叫宝玉陪着同去。顺便带了一些贺礼,毕竟李家不比往日,如今除了是铁帽子王,也是皇亲国戚了,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呢。 于是姐妹们都匆忙装扮了,各自带了丫头奶妈,上了车,一路也是浩浩荡荡的往李府来了。 进得门来,自是女眷进内室,宝玉被接到了外边的男客厅里。一时欢声笑语,道贺声不绝于耳。 老福晋因见了黛玉姐妹几人,见个个都生得好模样,迎春温柔大方,探春神采飞扬,惜春虽小却也是目下无尘,黛玉宝钗二人更加出众。一个是风流袅绕赛西施,一个是国色天香比杨妃。一一拉着手,说:“怎么天下的灵秀都集到了贾老太君家里。” 一时都送了表礼,迎春等人都谢了。又拉着黛玉的手道:“这个孩子,怎这样眼熟?” 英琦在一边说:“额娘,这就是林姑娘了。” 福晋方恍然大悟,说:“怪道眼熟,原来这就是敏妹妹的女儿。” 黛玉听了,奇道:“福晋可也是认识家母的吗?” 老福晋听了,叹了一口气说:“当年我与你母亲是同一届的秀女,一同进宫待选,又被安排到了同一所屋子里住着,后来你母亲被选中留在康熙先帝爷的乾清宫当差,我就被指给了镶黄旗的副旗主。虽然我与你母亲相处的日子不长,但我们却是姐妹情深,后来她因不愿嫁给皇室,又极有才情,先帝爷怜爱,把她只给了当时的新科探花为妻,后又跟着他去了南边。我们老姊妹竟是再也没有见过面了。”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英琦听了,便在一边劝道:“额娘,今儿是孩儿的回门大喜呢,你看你,怎么说着说着就掉了泪了?再说了,见到了林妹妹,就像见到了敏姨娘,你也该高兴才是,怎么倒也惹得妹妹伤心了?” 黛玉听了,也忙止了泪。老福晋听了女儿的话,自是擦了眼泪,笑道:“你看我,真是老了。” 众人忙又陪笑,说些开心的玩笑话给老福晋。 却说宝玉被请到外客厅,自然是府上的公子清客们相陪,因傅恒的年纪与宝玉相仿,初次相见,又因宝玉生的好,自是多说几句话。 “贾世兄如今正在读什么书?”傅恒在一边笑问。 宝玉本懒得读书,所谓读书,不过是去学里跟几个年轻俊俏的小厮们厮混,不过这是王爷府上,又因是世子问起,自是不敢胡言乱语。便陪笑着答道:“不过是些《四书》罢了,我因身上常常的不好,学里的功课着实有些荒废。” 傅恒听了便笑道:“老世伯也是一代名儒,只怕世兄这样是不好糊弄的吧?”说完便爽朗的笑了。 宝玉因也喜欢傅恒生的潇洒,便陪笑道:“是啊是啊,只是不知世兄正在读何书?可有好的,给兄弟推荐几本?” 傅恒便笑道:“我们家,一家子都是武将,除了读点兵法之外,也不过是认识几个字罢了,谁还认真去考状元不成?” 宝玉听了,便引为知己,其实他哪里知道,李荣保教子有方,三岁起便给家里的子女都请了师傅,傅恒早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在肚子里了,何止是一个武将而已。 因外客厅的院子里,两株秋海棠开得正好,宝玉便想起那日的白海棠诗来,一时看的出神,被傅恒瞧见了,笑道:“世兄竟也是个惜花怜花之人不成?” 宝玉忙笑道:“不敢,因见这两株海棠开得正好,便想起了两首诗来。” 傅恒忙问谁的诗? 宝玉便胡乱说着是学里的兄弟们胡乱做得。 傅恒便笑道:“世兄别在这里诓我了,如果真是学里的人做得,如何让世兄这样念念不忘?定是好诗,不如写了来,也让兄弟见识见识。”说着便叫丫头拿纸笔来,要宝玉写出来。 宝玉无法只得写下了宝钗的和黛玉的两首。 傅恒看了,赞道:“真是好诗,怎么想来!”便指着宝钗的那句‘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说这句很好,又指着黛玉的那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说这句更妙。一时间如获珍宝,仔细品评说:“还是第二首轻灵婉转,更好一些,另一首也算好的了,只是太厚重,不免有些失了灵气。” 宝玉听了,忙赞道:品评的更好。 一时开了宴,大家都是欢声笑语。欢喜的过了一天,英琦因宫里的规矩,自是不能在娘家留宿,到了晚上,用过晚饭便跟父母家人告别回了宝亲王府,这里老福晋不免伤心落泪,幸有黛玉宝钗及三春姐妹劝住了,方好,又拉着宝钗和黛玉的手说:“你们这几个孩子,如今还算是个自由的,无论怎样,闲了只记得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吧。” 宝钗笑道:“福晋这样说,我们可不敢当了,能得福晋垂爱,自是我们的福气。” 探春也笑着说:“老福晋不闲我们姐妹愚昧,只管叫了来,不然也到我们家去坐坐,让我们也略尽尽心意。” 老福晋听了,便开心的说:“你这个丫头,是个纯真善良的孩子,跟我的英琦有几分相似,林丫头心事太重了些,凡事多想开了,事事也自然就好了,天也晚了,我也不留你们了,回到家里,替我给老太太问好吧。” 宝钗黛玉几人方也告了辞,转身出门去,不巧傅恒正是听说林姑娘要回去了,只想着再见一面,便慌慌张张的跑来,刚到了院子里,恰碰见几个姐妹出了屋门。 傅恒一眼看见了穿着淡黄衣裙的黛玉,在迎春几个大红锦缎衣裙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清雅。便止了脚步,站到一边。 恰巧黛玉因感到有点凉,回身叫紫鹃拿披风来,正巧对上了傅恒痴痴的目光。随即一愣,便别开了头,快走几步,出了院子。 【045】宝钗请客 王夫人等日日忙乱,直到十月将尽,幸皆全备:各处监管都交清账目,各处古董文玩,皆已陈设齐备,采办鸟雀的,自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等类,悉已买全,交于园中各处像景饲养;贾蔷那边也演出二十出杂戏来,小尼姑,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贾政方略心意宽畅,又请贾母等进园,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些遗漏不当之处了。于是贾政方择日题本。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贾妃省亲。 却说自恩准元妃娘娘省亲之日定下以后,贾家上下更是昼夜不闲。唯有宝钗,平日里受尽教习嬷嬷的气,那份进宫要强的心竟被磨灭了一大半了,想着万一进了宫,若被留在皇上身边还好,可是凭自己的出身,多半不会的,若是被哪个得宠的娘娘挑去了,也还有一点半点的机会,即使是被皇子贝勒选入府中做个侧福晋或者格格什么的,也还尚有希望,最怕是被那些被圈禁的,或者派去守灵的皇子们要了去,满腹青云之志岂不成了空想?况且自己日夜惦念的人已经大婚,嫡福晋之外尚有两个侧福晋仍空着,即使在那府里当个贴身丫头,也不负了自己这般才情与容貌,只是苦于那人清廉,并不和其他的王爷贝勒为伍,也从不接见外客,哥哥几次想去巴结,连门都进不去便被挡了出来,那次嫡福晋回门,虽见了一面,无奈她只拉着黛玉的手问长问短,并不多看自己一眼。于是愁肠百转,百思无解。 黛玉却愈发的清心,每日里仍是读书玩笑,索性连针线也懒得动了。时值深秋,已是九月末了,天气逐渐变冷。黛玉拿了本《齐民要术》在廊檐下晒着太阳。忽见宝钗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因见黛玉在太阳底下看书,便笑道:“林丫头越发的用功了。” 黛玉抬头见是宝钗扶着丫头莺儿的手来了,便笑着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宝姐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 宝钗微笑着说:“因今日教习嬷嬷不在,所以有些空闲,听说你身上不大好,特来瞧瞧你。” 黛玉微微一笑,给宝钗让着座,也不辩解,因她懒得各处走动,便叫丫头对外边说身上不好,只在自己的小院里呆着,反正阖府上下都知道林姑娘是个美人灯,风一吹就灭了。 宝钗看黛玉手里拿着一本《齐民要术》,便笑道:“你越发的了不得了,竟看起了这样的书来。” 黛玉笑道:“这书难道是不能看的吗?” 宝钗道:“难不成你还要亲自到田庄子上种田不成?” 黛玉听了笑道:“为什么不行?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定。” 宝钗也不争辩,笑着说:“今儿来也不为别的,前儿我哥哥弄了两坛好菊花酒来,我自己不敢独享,特来请姐妹们去乐一乐,因想着你不必别人,所以特特的亲来请你。” 黛玉听了,倒不好说什么,少不得叫紫鹃来换了衣服,带着雪雁紫鹃跟着宝钗去了。 原来迎春因发热,正在养息,所以并不来,只有探春和惜春来了,在座的还有宝玉。 黛玉便安静的坐在一边,瞧着他们兄弟姐妹说笑,并不插嘴,只磕着瓜子。 探春笑着对宝玉说:“二哥哥,你怎么没穿我给你做得那双鞋?” 宝玉道:“不提那双鞋也罢,那日老爷见了,问是谁做得?我哪敢说三妹妹,只说是舅母做得,老爷哼了一声,说,何苦来,虚费劳力,作践绫罗,做这样的东西。” 探春听了,做了个鬼脸,不再说什么。 一时倒也热闹,只薛姨妈在一边劝着,少不得宝玉多喝了两杯,因问道:“大哥哥怎么不在家?” 薛姨妈笑道:“他哪有在家的功夫,不知去了哪里吃酒听戏去了。” 宝钗见大家都说笑着,只黛玉不说只看,偶尔淡淡的笑笑,便拉了她进了里间,另叫莺儿单独沏了茶来。便拉着黛玉的手,慢慢的说:“好妹妹,咱们认识也有一段日子了,姐姐家里的事情并不瞒你,因父亲去的早,哥哥又是那块料,家里的上上下下都是妈妈打点,因我心疼妈妈,少不得也帮衬着点,如今竟是大不如以前了。如今之计,姐姐只想着能待选入宫或可给家里找一条路来,可是你也知道,宫门一入深似海,真的进去了,也不知是个什么结局。”说着,宝钗不禁掉下泪来。 黛玉忙劝道:“宝姐姐不必伤心,你家里虽不如以前,好歹有母亲,还有哥哥在,自是比我强了百倍。” 宝钗叹了口气道:“姐姐哪里比得上你呀,如今你虽然投靠到这里,不过是老太太疼爱之情,一应吃喝用度,自有朝廷管着,等你及笄之后,自然至少是宫里的贵人。” 黛玉听了,心中便有不快,于是道:“宝姐姐错了,黛玉如今虽然有朝廷的俸禄,不过是当年先帝爷怜惜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而已。当今皇上以孝治天下,自然不肯驳回先帝爷的安排,黛玉本是汉家女儿,哪里就会入宫为主呢。” 宝钗听了,忙陪笑道:“妹妹所言不差,妹妹出身清贵,想来是不稀罕那些,自是找一个如意的人,过那种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日子。妹妹……” 黛玉不等宝钗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说:“宝姐姐如果有什么话,尽管说了,不必事事都扯上我,如今我有吃有喝,自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宝钗听了,便笑道:“是姐姐多嘴了,今儿请妹妹来,无非是想求妹妹在宝亲王面前替姐姐美言几句。” 黛玉听了,方明白宝钗的心,于是笑道:“姐姐可找错了人了,宝亲王的事情,自有贵妃娘娘和宝亲王福晋料理,哪里伦得上我来操心?” 宝钗听了忙道:“妹妹不必自谦,宝亲王福晋跟妹妹姐妹情深,妹妹的话,自然是管用的。” 黛玉听了冷笑道:“宝姐姐果然好心机,只是这种事,我再说不出口的,想我也不是官媒出身,做不得这种牵线搭桥的事情。”说完便起身出去,给薛姨妈道了声谢,说回去吃药了,便带着雪雁紫鹃走了。 屋里宝钗愣愣的想了想,便掉下眼泪来。 一时薛姨妈进来,见宝钗哭了,便知道事情不成,于是搂着宝钗安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外边探春惜春见黛玉冷冷的走了,薛姨妈进了里屋,互相看了一眼,便悄悄的离开了。唯有宝玉,仍在跟薛姨妈的丫头同喜同贵厮闹喝酒。 到了晚间,薛蟠进来,问母亲和妹妹事情怎么样,林姑娘可答应了。薛姨妈便叹了口气说:“亏你问得出口来,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的只知道玩乐,全然不把家计放在心上,却要你妹妹处心积虑。” 薛蟠斜着眼睛说:“你老人家只知道说我,当我不知道吗?妹妹一心想当宝亲王的侧福晋,想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要我说,非要跟那个宝亲王吗?放着这么多亲王贝勒,哪个不是金枝玉叶?” 宝钗听了,便怔怔的掉下泪来,说道:“妈妈,你听听哥哥说得是什么话?” 薛姨妈见了,忙劝道:“我的儿,你别哭,他是个混账东西,你要是有个好歹,叫我怎么过呢。”说完又骂薛蟠混账东西,不知那里吃了酒,回来说些混账话。 一时薛蟠也不争辩,自回自己房里叫香菱端洗脚水来。 到了第二日,宝钗起来也不梳洗,只在屋里闷坐着。薛姨妈见了,又搂着哭道:“好孩子,你别生气,若只管这样,可叫我怎么活呢,等会儿那个混账东西来了,我叫人把他捆了,打一顿给你出出气,如何?” 宝钗听了,便又哭道:“妈妈也不用伤心,都是我的命罢了。好歹待选在明年春天呢,元妃娘娘正月里省亲,咱们再想想办法,如今正经的该跟姨娘去商量商量。” 薛宝钗不愧是薛宝钗,一句话提醒了母亲,薛姨妈想了想说:“前一段时间,你姨娘不肯帮我们,我也想明白了,她是怕你进了宫,在皇上面前跟元妃娘娘争宠,如今你竟是想进宝亲王府里,这是无碍的了,你也别伤心了,快梳洗梳洗,跟着我过那边去吧。因你姨娘在娘家的时候相貌上平淡一些,所以不喜欢打扮的太花哨,倒是喜欢女孩子家拙笨些,你只换些半新不旧的衣服就罢了,首饰也别太张扬了” 宝钗听了,不禁笑了,说道:“妈妈,这些还用你嘱咐吗?我何尝穿过新衣服到姨妈房里去过?” 说罢,自唤了莺儿上来伺候自己梳洗了,略施脂粉,松绾秀发,穿了套家常的藕荷色半新不旧的衣裙,葱绿色的宫绦在腰里束了,又拿了块粉色的帕子在手里,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满意了,才跟着母亲出来,直到王夫人的房里去了。 【046】风尘仆仆 黛玉闷闷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黄的树叶,想着昨日里宝钗说的话,想来想去,也觉得宝钗可怜,只是生气她说自己的那些话,但因她想的是进宝亲王府里,心中也不免有点酸酸的感觉,又想起宝亲王,自那夜之后再没出现过,已经快一个月了,不知他现在忙些什么。一时间,出了神,只管呆呆的。 因贾环悄悄的来了,雪雁便叫黛玉,叫了一声,没有反映,便掀了帘子进来,见黛玉在椅子上发呆,笑着说:“姑娘,越发的懒了,奴婢叫你,竟也不理一理。” 黛玉回神,见雪雁正一手挑着帘子,半边身子在里半边身子在外,看着自己笑呢,便说:“叫我什么事?” 雪雁回道:“三爷来了,给姑娘带了些东西来。” 黛玉忙请进来,见贾环已然长高了一些,便叫坐了,问道:“在十三爷跟前,你也出息了。” 贾环忙欠身回道:“还没谢林姐姐大恩,因刚跟宝亲王去了趟直隶,特给林姐姐带了些土仪特产,还有给三姐姐的一份,还请林姐姐转交一下。” “你跟宝亲王去直隶了?” “是的,因今年直隶灾荒,朝廷拨下的一百万两救济银子和两百万担粮食被一些贪官层层贪墨了,皇上大怒,便密派宝亲王去查这件事,因事关机密,宝亲王便换装成了乞丐,带了我,还有两名不大见人的侍卫。一路混在逃荒的灾民里,查了二十多天,终于真相大白,拿到了证据,宝亲王派我先回来给十三爷报个平安,也叫给林姐姐带来了一封信。宝亲王明日便可到京城了。”贾环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交给了黛玉。 黛玉听了,先是生气,后又心疼,再又惊喜。生气是因为宝亲王弘历竟然瞒着自己化妆成乞丐去了直隶,又心疼他本是一个亲王却一路乞讨,过了二十多天;喜的是终于真相大白,揪出了贪官,为百姓谋得了幸福。 贾环见黛玉无话,便起身告辞,说还要回十三爷府上听差,不敢耽误了。 黛玉忙叫雪雁拿了二百两银子给贾环,说:“你自己留一些,也给姨娘一些,你们娘两个苦的很,以后少什么只管悄悄的来找我要,跟着十三爷,吃点苦是必然的,就是块好玉也要经过雕琢才成器。” 贾环含泪答应了,自出门而去。 这里黛玉方打开弘历的信,看了几遍,又是开心,又是掉泪,惹得雪雁在一边打趣她。 夜里,临睡了,黛玉又悄悄的把书信放在枕头底下,方躺下,叫紫鹃放了帐子,自在床上睁着两只大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二更十分,忽听外边雪雁小声的问:“什么人?” 黛玉忙起身,叫紫鹃点灯。紫鹃睡朦朦的起来问:“姑娘,怎么了?” 黛玉说:“宝亲王来了。” 紫鹃说:“姑娘,你说梦话吧?那有宝亲王?” 没等黛玉说话,就听雪雁在外边说:“姑娘,宝亲王进去了。” 紫鹃忙披了衣服,点了灯,给黛玉撩起帐子,宝亲王弘历便进来了。 黛玉怔怔的看着满脸风尘瘦了一大圈的弘历,哽咽着说:“你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个时候了,怎么来了这里?可家去过了吗?” 弘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坐在紫鹃搬来的凳子上,拉住黛玉的手说:“你也瘦了,都怪我,当时因是密旨,没来得及跟你道别。他们都在城外呢,我悄悄的来看看你。” “别说了,我知道了,并不怪你。”黛玉忙下了床,叫雪雁快弄水来,给宝亲王沐浴,又亲自找出了平日里给弘历做得衣服,说:“你先凑合着换了吧。” 弘历便幸福的笑道:“要是你做的,我就穿,丫头们做得就算了。” 黛玉瞥了他一眼,嘟着嘴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都要饭吃了,还闲饭凉。” 紫鹃听了,偷偷的笑着出去了。一时黄鹂和蓝鸢起来,弄好了洗澡水,黛玉便叫弘历去洗洗,一会儿吃的就好了。弘历自是拿了衣服,去了偏房洗浴,黛玉却披上外衣,亲自到厨房里看朱雀炖上银耳莲子粥。 冯紫英自是在院子里守着,因见紫鹃出来了,便叫道:“小丫头,给哥哥弄口水来喝。” 紫鹃甜甜的一笑,说:“对不起,我不是你的丫头,要喝水,自己倒去。” 冯紫英笑道:“噢,你不是小丫头,那我叫你大丫头,总可以了吧?快点,哥哥赶了一天的路,累就不说了,主子爷都不说累,咱还敢说吗,只是渴的厉害,劳驾,给弄杯水喝吧,啊?” 紫鹃哼了一声,自是去给冯紫英倒了一大杯蜂蜜水来。冯紫英见了,自是欢喜,一口气喝完了,说:“真是好丫头,谢你了啊。”说着把碗递给紫鹃,紫鹃伸手来接,谁知他又抽手拿回去,紫鹃抓了个空。 于是生气的说:“你这个人,真是讨厌,你喝水就喝水吧,怎么还戏耍人?” 冯紫英靠近了紫鹃说:“好妹妹,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说着,乖乖的把碗递给了紫鹃。 紫鹃因受不了冯紫英身上的尘土味儿,便说:“你身上脏死了。” 冯紫英说:“我也不愿意啊,敢了三天三夜的路了,那里歇过脚?” 紫鹃听了无话,自进了房去。 片刻,宝亲王弘历洗完了,换了黛玉做的那身淡蓝色的锦缎袍子,围了深蓝色腰带,进了黛玉的房内。紫鹃见了,自拿了一套绛紫色的衣服扔到冯紫英怀里,说:“还有多余的热水,你快去洗洗吧,顺便换下你这身皮来。脏死了。”说完,也不看冯紫英一眼,竟自进房去了。 冯紫英笑着看紫鹃娇小的身影进了屋子,耸了耸肩膀,对着对面廊下下的林嬷嬷笑了笑,也进了洗澡的偏房里。 黛玉屋子的外间,宝亲王弘历正狼吞虎咽的喝着一碗银耳莲子粥,黛玉在一边笑道:“你看你,越发的像个叫花子了,哪里还有亲王的样子。” 弘历笑道:“妹妹不知道,这二十多天,我天天跟那些灾民混在一起,那里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些灾民都吃不上饭吗?就没有富家人施舍的?” “哎!别提了,那些富豪商家,不趁机囤货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发善心?”弘历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碗放下,接过黛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说,“不过有几个人,都称姓木的,开了几处粥棚,收留难民灾民,有小孩子没有了爹娘的,他们还收下,管吃管穿,还给送到他们庄子里读书识字。有病的,他们给治病。据他们说,好些个返乡的难民,都是领了他们发的种子,回家秋种呢。” 黛玉听了,知道是自己家里的几个管事的人做得事情,便暗暗的点点头。 一时雪雁进来收拾碗筷,便对黛玉说,咱们这里成了饭馆客店了。 黛玉便问这话怎么说? 雪雁笑道:“紫鹃大姑娘,自给冯侍卫弄吃的呢,也没见她这样疼过我。” 黛玉听了,便笑道:“你又没跟着王爷去乞讨,跟他挣的什么风?” 弘历听了,暗合心事,便说:“你也别着急,早晚有人叫你给做吃的呢。” 雪雁听了说:“爷,你也拿奴婢寻开心,再这样,我到皇上面前说理去。” 弘历听了笑道:“皇阿玛才不管这样的事呢,你少拿他老人家吓唬我。” 于是大家都笑。黛玉见天不早了,便催弘历快回去,弘历看了看墙角的西洋钟,已是丑时,便说:“也该走了,还得先回城外去,明早进城,直接去见皇阿玛。”于是出来喊道:“紫英,你小子吃饱了吗?” 冯紫英一身绛紫的衣衫从厨房里出来,说:“爷,咱们走?”冰冷的声音叫人听了心里发毛。 弘历打量了一下,见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似乎有些英俊了,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整齐的梳在脑后,一双如墨的剑眉加上深深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唇角上扬,带着嘲讽的冷笑。不禁暗自摇摇头,想道,这也是个害人的家伙。于是说:“走吧,你小子,什么时候也成了贪吃的家伙了。”说完,二人一跃上房,消失在暗夜中。 雪雁扶着黛玉,站在门外看了半刻,劝道:“姑娘,半夜天凉,你也该回房了,这会儿只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好的睡一觉吧。” 黛玉啐了一口说:“你这蹄子,还不累吗?只管在这里胡说。”说着,自回踏踏实实的房睡下。 ———————————————————————————————————————— 今天好忙啊,先两更吧,晚上如果有空,再更。 各位亲们,如果喜欢珠珠的文,别忘了给珠珠留言,砸票子,收藏推荐…… 谢过! 【047】层林尽染 却说宝亲王弘历第二日进宫,参见了雍正皇上,禀明了直隶区灾民救济银两及粮食的贪墨大案的详细情况,雍正听了,为宝亲王的所作所为感到欣慰,便着刑部即刻提审弘历带回来的贪官,该查的查,该封的封,处理完了,便下了龙椅,拉着弘历的手说:“你化装成乞丐,这二十几天,可有什么感想?如实的对皇阿玛说说。” 弘历严肃的说:“皇阿玛,儿子惭愧,想我皇家子孙,世代长在蜜罐罐里,凡事都有宫女太监嬷嬷们服侍,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忍饥挨饿,所听说的旱灾洪灾,不过是在大臣们议事的时候,如今只有自己亲身经过了,才知道百姓的苦楚,还有一些想法,不知该不该说。” 雍正听了,拉弘历进了里间的炕上坐了说:“你尽管说,这里只你我父子二人,说错了,皇阿玛也不怪你。” 弘历听了,便朗朗的说:“儿子请求皇阿玛改革大清朝的人头税。” 雍正听了,来了兴趣,便道:“你说说,怎么改法?” “摊丁入亩。”弘历看着雍正的脸,殷切的说:“皇阿玛,咱们的人头税,说白了就是按人头收税,可是大多数老百姓并没有土地,不过是租用别人的土地,他们每年要把收来的粮食一大半交给地主,然后还要留种子,换钱过日子,几乎没有剩余,哪里还交得起税?那些地主大户人家,人口又少,土地有多,拿了大半的粮食,却交三五口人的税,每逢灾荒之年,他们并不减租,只是叫百姓们打了欠条,以待来年,很多老百姓种不起地,带着一家老小去逃难,致使大片的土地荒芜了。朝廷上税收也受到很大的限制,如果我们以后按土地收税,就是谁家有多少土地,按数量收税,……” 雍正接着说:“只要收税合理,百姓们愿意开垦荒地,地主大户之家也按土地的数量交税,增加了税收,那么咱们大清朝何愁国库空虚?”说完拍着弘历的肩膀长叹一声说,“老四啊,你真是历练了。回头写个折子上来,叫大臣们再定定细则,就执行吧。你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又瘦了好些,你尚在新婚,皇阿玛也不多留你了,对了,听说西山的园子修缮的差不多了,明儿朕没什么事,接着黛儿,咱们去松散一天。” 弘历忙起身答应了,高兴的下去了。 第二日,雍正自乘了皇辇,带着方苞,李德全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去了西山,宝亲王弘历也带着福晋英琦,接了黛玉,因黛玉偏要拉着探春,所以探春也跟着一起几人在后面跟随着,另有英琦的弟弟傅恒————如今傅恒已经被皇上钦点为宝亲王的伴读,自是跟在弘历身边的。一路浩浩荡荡的去了西山皇家的园林————静宜园。 此时正值深秋,西山上漫山遍野的黄栌树叶红得像火焰一般,霜后呈深紫红色。远远望去,会误以为是飘落的花瓣,走近看才辨清是椭圆的树叶。黛玉见了,自是欣喜异常,探春在车里便憋不住了,掀开帘子,指着外边,高兴的跟黛玉说这说那,乐得合不上嘴。 一时到了行宫,众人下了车,雍正爷也在弘历的搀扶下走下了皇辇。老先生方苞和老总管太监李德全相互搀扶着,跟在雍正爷的后面下来了,李德全说:“老奴不知哪世里修来的福分,遇到这么好的万岁爷,给老奴这么大的脸,竟坐着龙辇了。” 英琦早已在丫头的搀扶下,下了车,等着黛玉在后面跟上来,一同拉了手,到了雍正爷跟前,请了安,亲自扶着雍正爷进里面去,雍正尚回头喊:“林丫头,你快点,到朕跟前来。” 黛玉忙笑着答应了,甩开了宝亲王的手,疾走两步,上前扶了雍正爷的另一边,跟英琦一左一右,搀着皇上进了行宫里间。 后面探春看了宝亲王一眼,偷偷的笑了,弘历则冲探春挤了一下眼睛,做了个鬼脸。傅恒跟在弘历后面,看到了一切,只不做声,在后面跟着。 屋子里面,雍正皇帝已经喝上了宫女们端上的茶,喝了一口,又叫英琦跟黛玉都坐了,方先生自是被雍正让到了身边,李德全则被小太监们请到一边的偏殿里歇息了,弘历陪着探春,后面跟着傅恒方刚进来。 雍正笑道:“黛儿,朕这阵子劳乏的很,很久没听到你的琴声了,等会儿歇息一下,你可不要吝啬。”然后转向方苞说:“方先生一代大儒,想来也没听过这么纯净的琴声。” 方苞早就仔细的打量过了这个娇弱的女孩儿,只见她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柔和而又高贵,明亮清纯的眼睛欲喜还嗔,干净的桃腮不施脂粉,只透着一种天生的妩媚。于是笑道:“这位姑娘,单看面相就知道不是个平凡的人。” “方先生还懂的面相?”雍正诧异的看着方苞。 “那种神机妙算自是不懂,不过是一把年纪了,又在民间走动了这些年,见的人多了,略能知道一二而已。”方苞黏着花白的胡子,微微的笑道。 “噢?那先生不妨直言,林丫头的不平凡在哪里?”雍正来了兴趣。 “这位林姑娘,身上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博览群书,自然是才华横溢的,姑娘天生纯良,心底善和,能得到众人的喜爱和尊重,又是一个富贵的命,银钱之事总能源源而来,姑娘扶危救困,乃是是苍生之福。然而美中不足之事也有,就是姻缘上有些波折。” 黛玉听了,微微一笑,道:“先生此言,黛玉自不敢驳,只是命理之说,虽有天意,也在人为,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小女子罢了,自己尚且顾不过来,扶危救困又从何说起?至于姻缘之事,更无从说起。” 方苞笑道:“姑娘能如此坦荡,足见姑娘是个有福的。老朽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黛玉一笑,不置可否。一时宫女按照雍正的意思,每人几样新鲜蔬菜,精致点心,另有精细的紫米粥,各在自己的高几上放了,大家便都用了点,英琦傅恒等人也不用立规矩,只像小门小户家一家子在一起吃饭一样。 一时饭毕,已是掌灯时分,雍正吩咐大家都各自早些休息,明日一同出去登山看红叶,谁也不准耍懒不去。于是大家都行了礼,下去了,雍正只留下方苞两人说话。 “方先生,朕有个心事,想了很久了,总不能了。” “万岁爷,说得不知何事?” “就是林丫头的事,”雍正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个丫头的父亲,就是先帝爷在时的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如海家几代人效忠大清,是康熙爷的心腹之臣。当年朕奉命澄清吏治,林如海帮助我东奔西走,暗中调查,用尽了心血,后来因得罪了老八他们,被暗算中了剧毒,后来十三找到了鬼谷子,用康熙爷赏的千年雪参救了他的性命,但是为了稳定老八他们的心,只能诈死,至今下落不明。每每想起这事,朕就觉得愧对林家。如今弘历的心思,你也能看的明白,他对他的福晋礼让有加,两人相敬如宾,全部的心思,都在林丫头身上,熹贵妃说,两人至今尚未同房。但是林丫头的意思,朕也问过,她无意于宫中的生活,只想做个隐居之人。哎!”雍正长叹一声,摇摇头。 方苞听了,笑道:“多少军国大事,万岁爷处理起来都毫不含糊,如今这些小儿女的恩怨,却让万岁如此伤神,怪不得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朕不想委屈了林丫头,可是弘历也不能老是这样,皇家的子嗣也是要紧的。” “这件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林姑娘愿意劝宝亲王,子嗣的事情还是好说的。只是不知万岁爷如何安排林姑娘呢?” “黛儿还小,等她及笄之后再说吧,她的父亲还在,总要征求她父亲的意思才好。” 方苞听了半晌不语,说:“万岁爷,这事现在还急不得,反正宝亲王还年轻,福晋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我看还是要他们两人先相处一段时间再说,两人有了感情,可能用不着您老操心,人家自己就解决了。” 雍正听了,笑道:“你的话也有理,如今之事,先要找到林如海才行。” 一时不再多话,雍正叫人扶着方先生去休息,自己也就安置了。 却说黛玉此时却不能入眠,因白日里,见了满山的红叶,自是想起了父亲尚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不知道现在哪里,天气转凉,身边的衣物是否妥当。这艳丽的景色,不知父亲在别处的山上也能看到,于是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出了屋门,到了院子里,捡了一枚红叶,放到唇边,轻轻的嗅着山里清凉的气息,望着远处墨色的山林发呆。 同样不能入眠的,还有弘历,此时他正在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椅子上看着,其实心早就飞走了。英琦接过宫女手中的铜盆,放在地上,给弘历脱了鞋袜,把他的脚放到盆里,弘历自以为是宫女服侍,也不在意,仍是看着书发呆。英琦洗完了脚,拿了大毛巾给他擦干了,夺过他手中的书道:“这会儿就别用功了,骑了一天的马,不累吗?” 弘历抬头,见是英琦,便不好意思的笑道:“原来是你,怎么不让她们服侍?” “有我在,自然是我服侍爷,这会儿也该累了,这就安置吧?”英琦瞧着弘历的脸说。 “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看看外边的情况,皇阿玛在这里,安全还是很重要的。”说完,穿了鞋子,便往外走。英琦赶忙拿了件斗篷给他披上,看着他出门了,才自己去床上歇了。 【048】琴扬枫香 弘历出了房门,冯紫英自是紧紧跟随,弘历便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冯紫英说着话。 “紫英,今儿怎么没见你穿那件衣服?”弘历到背着手,在行宫外慢慢的走。 “爷,您什么时候也关心起了奴才的衣服?”冯紫英虽是侍卫,身上却总有一点邪气,面对主子宝亲王的戏谑,一点也不上当。 “你小子,少在我这儿耍花呼哨,你小心我跟林姑娘说,不许你以后再见紫鹃。” 冯紫英嘿嘿一笑,说:“爷,你比奴才更清楚,林姑娘不是那种人。” 宝亲王回头瞧了他一眼,说:“吆喝!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油滑起来,向来你不就是一块大冷冰吗?” 冯紫英直接闭了嘴,不接话。 宝亲王摇了摇头,继续朝黛玉的寓所走。 冯紫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小声的叫了声:“爷,那边树上有人。” 宝亲王顺着冯紫英指的方向看去,见傅恒一身青衣,在一棵大树上靠着,正往黛玉的院子里看。于是叫了声:“傅恒,你小子爬那么高干嘛呢?也不怕跌破了脑袋。” 傅恒早就看见宝亲王带着侍卫过来了,他只是装作看不见而已,只顾看着黛玉一人在院中沉思。听见叫他,便一个飞身从树上下来,落在宝亲王面前,打了个千儿说:“四爷吉祥。” 宝亲王不说话,只摆摆手叫傅恒起来。便进了黛玉的院子。 只见黛玉一人站在秋风里,手里拿着一枚红叶发呆。忙快走两步走上前去,摘下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上。冯紫英自是在门口守着,傅恒却跟着走到前面。 黛玉回头见是弘历和傅恒来了,便笑道:“你们两个都是不累的?怎么还不休息?” “你这么晚了,还在这冷风里站着,雪雁她们呢?”弘历责备的说着解下自己的斗篷给黛玉披上。 “没事,我只觉得这红叶可爱,便看出了神。这就睡了。”黛玉淡淡的笑道,接着对傅恒点了点头说:“既然来了,不如屋里坐坐。” 两人自是喜欢,便跟着黛玉进了屋子,雪雁忙泡了茶端来,此时探春也没有睡,正在看着墙上的一幅字画入迷。 黛玉见雪雁端来的是林嬷嬷从外边带回来的普洱茶,便笑道:“这个茶也是好的了,回头给英琦姐姐送些过去,这个时候了,你很该给王爷和六爷弄点参汤来,另叫门口的那个也到西边屋子里用点参汤吧,日日跟着王爷辛劳,也很难为了他。” 雪雁忙答应了出去,傅恒笑道:“林姑娘真是心细,怪不得冯侍卫总是爱跟着王爷往你这儿跑。” 黛玉笑道:“大家能来,也是我的造化。” 宝亲王忙说:“你不闲烦就好了,哎,探姑娘怎么对着那幅字那么入神?” 黛玉笑道:“她是个痴迷的,见了好字就拔不动脚。”于是叫道:“三丫头,站了半日了,脚也不酸吗?” 探春听了笑道:“林姐姐就是坏,我哪里痴迷了?不过是见了那幅真迹想多看看罢了,王爷自是来看你的,又没我什么事,我忙什么?” 黛玉听了,指着探春的脑袋对弘历二人说:“你们瞧瞧这个丫头的嘴,都说我厉害,那里及得上她半分。” 众人听了都笑。弘历跟傅恒陪着黛玉说笑了一会子,方劝黛玉休息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第二日,雍正只叫太监们准备了小巧的竹椅轿子,只叫抬了跟着,也不乘坐,便有弘历搀扶着,一步步出了行宫,往山里走来。 这日阳光明媚,山风清爽,黛玉几人各自披了斗篷,带着丫头婆子,一路尾随而上。放眼望去,真是: 似烧非因火,如花不待春。 连行排绛帐,乱落剪红巾。 探春一边走着,一边转着身子,高兴的笑着。黛玉笑道:“你慢一些,仔细倒了,磕着牙,才不闹呢。” 雪雁自搀扶着黛玉,傅恒搀扶着英琦,其他人都跟在后面,都看着探春笑。雍正拉着方苞的手,身边跟着弘历走在最前面,自是看不到,听到后面笑得热闹,便停下了,转过身来,见探春正笑着往前跑来,便说:“探丫头小心了,别摔着。” 探春听了方止住脚步,说:“多谢万岁爷。” 弘历笑道:“跟你的丫头呢?怎么不来扶一扶?” 侍书忙上前道:“回王爷的话,姑娘不让奴婢搀着。” 雍正笑笑,又用手搭在额上,往远处看看,说:“咱们就在这里歇歇吧,等会儿再走。” 大家听了,忙说很是该歇歇了,别人犹可,只怕方老先生和林姑娘很累了。 于是宫女们忙着铺坐垫,拿出茶水点心等摆了,雍正皇帝叫大家随便坐了,大家便坐下来喝点茶,用点点心,说说话。 歇息了片刻,黛玉笑道:“万岁爷昨天就说想听黛儿弹琴,不如在这里对着这满山红叶黛儿给您弹一曲吧。” 雍正说:“上次在老四的书房里听你弹琴,把你累着了,这会儿朕不敢就劳动你。既然你觉得没事,那是再好不过,快拿琴来。” 宫女们赶快抬过一把古琴,在黛玉面前放好。黛玉自解下紫色的斗篷,交给边上的宫女。身上只穿了粉色的夹袄,里面白绫百褶裙随山风飘舞。 雪雁早就用竹根的水杯打来一杯清泉水,一边慢慢的淋着给黛玉洗了手,又拿过香巾擦干净了。黛玉凝神片刻,便抬手抚来。正是有名的古曲《高山流水》。 轻灵的琴声,配着满山的枫香,竟让大家都忘了身在尘世。直到琴声嘎然而止,众人犹觉得意犹未尽,方苞老先生先叹了口气说:“真是天籁之音,难得林姑娘这样的年纪,竟能有这样沉稳的心情,把高山流水的《高山》这一段弹得这样空灵悠远;《流水》一段又活泼灵动,把水在大自然的变化详尽的给展现出来,真是妙音。” 雍正笑道:“呵呵,黛儿的琴好,方老先生评的也好,今儿朕算是没白白带你们出来。” 众人都跟着夸奖,唯有宝亲王弘历和傅恒都偷偷的瞧着黛玉,各自想着心事。 一时大家都喝了茶,吃了点心,雍正知道黛玉操琴劳累,便叫再歇一会儿,反正哪里都是红叶,这里的便好,不必急着走,倒是错过了好风景。 弘历忙说皇阿玛说得有礼,一边又叫宫女给林姑娘披上斗篷,换了热热的茶来。 探春笑道:“万岁爷,咱们对着这样的美景,这样干坐着无趣,作诗又太劳神,不如请方老先生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方苞笑道:“这个丫头,倒是个爽朗的孩子,怎么单单挑中我老头子讲故事?” 探春笑道:“万岁爷都称您老先生,先生在此,别人怎好僭越?” 众人听了都笑,雍正也笑着说:“很是,正该老先生先讲一个。” 方苞听了,也不推辞,笑道:“如此我就讲一个传说,就说说这西山红叶的故事吧。” 众人听了,忙止了说笑,安静下来,听方苞讲故事。 方苞黏着花白的胡子慢慢的说:“原先这地方什么也没有,后面是一片荒山,只有一家财主雇了个做活的给他种地、养猪。猪食倒在一个破石槽里,可是倒进去一点食,猪怎么吃也吃不完。那做活的觉得有点怪,放进石槽里几个铜钱,钱也拿不完,就知道这是个聚宝盆了。到算工帐的时候,做活的什么也不要,单要这个石槽。一个破石槽能值几个钱?财主乐得送个人情,就给了他。石槽太重,做活的扛到山里,就扛不动了,便挖个坑埋好,怕忘了地点,又拿一棵松树和一棵柏树插在上面做记号,自己回家去找人帮着抬。谁知返回来一看,满山都是松柏树,数也数不清。这真是座活山啊。有山就有水,有水就有脉,有脉就有苗,难怪人家说下面埋着聚宝盆。” 众人听了都笑道:“感情这底下有个聚宝盆呀,难怪这满山的红叶,看也看不到尽头。” 黛玉听了,也嫣然一笑而已。 【049】枫山夜雨 山里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白日里阳光明媚,谁知晚饭后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因玩了一天,雍正晚上要看折子,便叫个人自在各自的房里用了晚饭,饭后也不用来伺候,都各自安歇。黛玉等晚饭毕,想着宝亲王因为下雨,不会来了,便叫宫女们都散了,只留下紫鹃在屋里伺候,自己坐在灯前,瞧着一本书,说看书,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只是静静的听着外边刷刷的雨声,静静的呆着罢了。 蓝鸢上来,伺候黛玉换了衣服,另拿了双粉色的软底睡鞋给黛玉换了,劝道:“姑娘,天凉,您还是进里面去看吧,那边榻上奴婢给您放好了引枕,歪着舒服些。” 黛玉听了,自是喜欢,于是下了椅子,踩着软软的羊毛地毯进了里间。靠在榻上,蓝鸢另拿了毯子给她盖了,把玉鼎炉里添了香,又把灯给黛玉挑亮了,便自在外间拿了针线坐着。 紫鹃已经给黛玉整理好了铺盖,又加了床棉被。雪雁在偏殿里靠在窗前听雨,林嬷嬷一身夜行衣冒着雨从外边进来了。 “雪丫头,姑娘怎么样?”林啸雪进了门第一句话就是问黛玉。 “林嬷嬷回来了,姑娘挺好的。”雪雁说着忙去给林嬷嬷拿了干衣服,又跑出去到茶房端了热热的洗脸水来。 林啸雪换了衣服,又用热毛巾洗了洗脸,看看外边,说:“姑娘睡了吗?” “没呢。还在看书” “你看着外边点,我见姑娘有点事。”林啸雪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 雪雁点点头,林啸雪便出门,进了正殿里。 黛玉此时正歪在榻上看书,林啸雪从外边进来,见蓝鸢正在外间的炕上坐着做针线,问了声:“蓝鸢,姑娘呢?” 黛玉便在里面说:“林嬷嬷,我在里面。” 林啸雪便进了里间,欲行家礼,被黛玉拉住了,说:“外边下着雨,你怎么赶回来了?到明日再来也不迟啊。” “姑娘,尘管事来京城了,带了封书信来,叫亲自交给你。” 黛玉听了,便说:“不忙,你先喝点热东西暖暖身子要紧,紫鹃,你去给林嬷嬷端碗参汤来。” 紫鹃听了便出去了,林啸雪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黛玉,黛玉见了,是林啸尘的笔迹:林姑娘亲启。 于是拆开了,见又是一个信封,上面正是父亲的字迹:“爱女黛玉亲启。”黛玉见了,便慢慢的掉下泪来。 林啸雪在一边说:“姑娘莫伤心,老爷很好,还说不久就会来京,万岁爷已经发出了所有暗中的力量在找老爷了。” “万岁爷找父亲什么事?” “如今时局有些不稳,八爷党根本没有死心,自从被万岁爷放出来后又蠢蠢欲动,已经勾结了隆科多,准备趁着年羹尧在青海有战事的时候,有所行动,九爷已经被万岁爷派到了年羹尧身边,据可靠的消息,九爷在军中颇得人心,年羹尧也是倨傲不逊,对万岁爷阳奉阴违,青海迟迟不开战。此时,万岁爷身边非常需要可靠的人。” 黛玉听了,便不多话,她熟读古书,历史上的争斗知道的很清楚,知道这将是一个风雨之秋。 看了几遍父亲的信,知道父亲身体很好,也便放心了,反正父亲快要进京城了,父女相见的日子不远了,任凭什么事情,都不比父女相见更让人宽心。于是淡定的说:“万岁爷是老爷子选定的人,也是一代明主,这些事情,不过是一些人横生枝节罢了,总归会没事的。嬷嬷……”黛玉说着,便迟疑着。 林啸雪见黛玉有顾虑,便劝道:“姑娘有话尽管吩咐就是。” 黛玉起身,站在林啸雪面前,仰望着她,眼中带泪道:“雪姨,你跟随父亲身边时间最长,我想请你去父亲身边,他孤身一人,总没有个人陪伴,黛儿心里十分的挂念。” 林啸雪听了,不禁愕然,细想黛玉的意思,脸上又稍有发热,扶着黛玉,让她坐下,说:“姑娘,奴婢自从被四爷给了老爷,便是林家的奴才,老爷和姑娘有吩咐,奴才自是听命就是,只是不敢当姑娘这样的称呼。” 黛玉听了,便拉着林啸雪坐在身边,说:“我虽然小性儿,但并不钻牛角尖,母亲在世时,尚且有青姨娘,如今母亲不在了,青姨娘也早就走了,想母亲天上有知,自是不愿看着父亲孤身一人,弟弟尚且年幼,黛玉虽是女儿,却总不能伴父亲左右。望雪姨体谅黛玉的苦心。” 林啸雪自小被雍正从难民里救了来,便送出去学武,二十岁学成后便在江湖上东奔西走给朝廷办事,三十岁上被雍正送给了林如海,便一直在林如海身边,如今已经四十二岁,仍是孤身一人。她自小长在深山里,生性冷漠,习惯孤独的生活,只是自从跟了黛玉,这几年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性子也逐渐温和了一些,逐渐的把黛玉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此时,想到林如海孤身一人,在民间奔波,心中自也是有一些挂念的,又被黛玉一番话,心里便暗暗的允了,只是又不好说,便说:“姑娘吩咐的,奴婢听就是了。” 黛玉听了,更加欢喜,于是忙下下榻,在林啸雪的面前工工整整的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姨娘。” 林啸雪便一把拉住,竟然掉下了几十年来的第一滴眼泪。 一时里,林啸雪亲自服侍了黛玉,正要安歇,却听外边宝亲王叫了声:“妹妹屋里的灯还亮着,可是还没睡吗?” 黛玉听了,便看着林啸雪一笑,说:“雪姨,叫他进来吧。” 林啸雪便笑着出去,说:“宝亲王来了,姑娘还没睡呢。” 黛玉也迎到卧室门口,说:“下着雨,怎么还来?” 宝亲王弘历在灯前仔细的瞧了黛玉的脸色说:“今儿在山上弹琴,又摘了斗篷,可着凉了没?我瞧着气色还好。” 黛玉笑道:“我那里就弱到那样,吹吹风儿就病了?” 弘历笑道:“不过是小心些,如今季节变换,最容易病的。”说着又对边上的紫鹃和林啸雪说:“你们也要小心些,病了不是玩的,姑娘的衣食都要仔细。” 紫鹃和林啸雪对视了一眼,笑道:“王爷也忒婆婆妈妈了,难道这些奴婢们也是不知道的?每回来了,都要白嘱咐一番。” 弘历听了,笑道:“如今你也了不得了,敢跟我邦邦的,回头叫紫英来管管你。” 紫鹃听了,红了脸说道:“这也是当王爷的说得话吗?”说完一甩帘子出去了。 弘历便笑着对黛玉道:“你瞧你的丫头,都是你纵坏了。” 黛玉便笑道:“我纵坏了吗?我看你也就是欠紫鹃这样抢白你几句。” 弘历听了,便笑着摇头,林啸雪也出去叫人给王爷上参汤。这里弘历拉着黛玉的手,送她到榻上坐了,另拿了毯子给她盖了,说:“皇阿玛心情不好,刚才发了脾气,不敢离开,所以这么晚了才来看你。” “皇上心里着急,你也应该劝着点。” 弘历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个秋天不好过啊。” “老爷子曾经说过,坐上那个位置,就如同坐在刀山火海上,时时刻刻不敢放松。你说,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人去争那个位置?”黛玉看着窗外,淡淡的说,“我想,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心罢了。” 弘历听了说:“有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心里想得是如何为百姓谋福祉,有的人坐上那个位置,是为了自己为所欲为。先帝爷是心里装着天下的人,所以忍受了帝王的孤独。” 黛玉听了点点头,不再说话。半晌,黛玉走到窗前的桌子上,提笔在雪浪纸上写了一副对联:惟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 弘历看了,心中不禁钦佩不已,说:“这副对联好得很。” “劳驾宝亲王明日送给皇上吧。”黛玉没有看弘历,只望着窗外,听着外边的雨声和风声。 弘历答应着,慢慢的把墨迹吹干,说:“天晚了,你很该歇息了。” 黛玉悠悠的说:“如今,王爷竟是不再听我的劝了。” 弘历听了忙道:“什么事情,值得妹妹这样说话?” 黛玉便说:“你一味儿的远着英琦姐姐,安心的叫我处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弘历听了,便知道冷落英琦的事情,被黛玉知道了。于是上前抓住黛玉的手说:“再给我一段时间吧。” 黛玉听了,抽回自己的手说:“你的事情,我自不敢多问,我只求能够安心的过日子罢了。” 弘历听了,便说:“我知道你的心,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心。” 黛玉掉了泪道:“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但你也要想想皇上的心,也要想想姐姐的心。” 弘历听了,自觉得无话,便说:“天晚了,妹妹歇息吧,明儿再来看你。” 黛玉答应了,也不转身,弘历见了,自默默的拿了黛玉的字出去了。 紫鹃便进来,劝了黛玉安置了,也自在外边的床上歇下。 【050】访栊翠庵 黛玉等人从西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天以后了,十月里,京城已经很冷了,贾母早就安排鸳鸯带着人把黛玉的屋子收拾了,生了火盆,等黛玉回来。 黛玉自是也带了很多礼物分散给众人,又带回来一些精细的点心,上等的人参,燕窝等珍稀药品交给鸳鸯,贾母便叫先回去歇歇,坐了一天的车了,身子哪受得了。 于是黛玉便进屋歪着,晚上便有妙玉身边的一个丫头来说:“妙师傅请姑娘明日进园里品茶。”黛玉方知道妙玉已经住进了省亲别墅里,很是高兴起来,便答应了,又叫紫鹃给了小丫头一吊钱买果子吃。用了燕窝粥便早早的歇了。 第二日,黛玉早早的起来梳洗了,先给贾母请了安,说想去园子里逛逛,因跟妙玉早就认识了,顺便去拜见拜见她,贾母自是允了,叫婆子先去支应一下园里,叫各处都小心伺候了。 黛玉方回来,简单的用了早饭,又叫雪雁带上林嬷嬷刚在外边带回来的极品普洱茶,和一些上好的燕窝,银耳等物各样都带了,便在侧门进了园子。 妙玉因知道黛玉要来,所以特特的准备了好茶叫丫头煮了水,等着。 等黛玉来了,亲自迎出来,接了进去,两人手拉手对着看了一回,黛玉先说道:“姐姐这段日子清瘦了不少,怎不好好保养?” 妙玉笑道:“向来都是这样的,哪里就瘦了,倒是妹妹,虽然瘦些,不过气色还好。出去散了几天,想来心情是不错的。” “外边的空气好些,所以静养了几日,以后可好了,有姐姐来了,我每日只来烦姐姐。” 妙玉叫丫头取了水来,又拿出了两个成窑的五彩盖碗,放上了茶叶,亲自拿了水壶,冲上茶,又端着递到黛玉面前,说:“这是大红袍,你尝尝。” 黛玉听了,疑惑的问道:“大红袍?可不是御用的茶?姐姐怎么会有?” 妙玉听了,笑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尝尝这茶罢了。” 黛玉瞧见妙玉的神色,似乎有些羞涩,便笑道:“这下我可是个多嘴的了。” 一时妙玉便邀黛玉下棋,二人到了棋牌边上,黛玉便见有一个残局,于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便说:“这白子尚未到了绝路,怎么就不下了呢?” 妙玉笑着说:“依着你说,该怎样落子呢?” 黛玉便不说话,只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便拿了一颗白子,放到一个角落处。 妙玉见了,笑道:“这应是一步妙棋。”说着,拿了黑子,也落了一字。 黛玉见了,便皱了眉头,仔细思考。 半晌,方又拿起一颗白子,落下。妙玉见了,诧异的说:“不想竟可以这样。黑子竟是没棋可走了” 黛玉笑道:“姐姐不用奇怪,棋局变化向来神鬼莫测,只需换个角度便另是一片天空,何苦非要死守一角?” 妙玉听了,若有所思。 黛玉也不理她,只出了房门,看院子里新种的二尺多高的刚打了花苞的红梅花。 妙玉自在屋里除了一会儿神,便跟出来。 黛玉见了道:“你这里的梅花也算是好的了。” 妙玉道:“这是我带了来的。” 黛玉笑着说:“就知道不是这府里买来的,不过你哪里弄来的,竟有这么好的红梅?” 妙玉微笑不语。 黛玉不依不饶的说:“姐姐,如今你也是个懒的了,连句心里话都不跟妹妹说。” 妙玉听了,叹了口气说:“说起来,真真是我命里的魔星,不想竟然找了来,也难为了他。” 黛玉奇道:“是谁?” 妙玉说:“不过一个讨人厌的人罢了。” 黛玉听了,方明白,仔细一想,便知道也定是皇室之人,否则这御用的大红袍和着贡品红梅也到不了妙玉的庵里。想了想也不好多问,不过一笑罢了,只在这里跟妙玉另摆了棋局,下了一天,直至天黑方回来。 回来先到贾母房里,请了安,贾母便说:“快回你自己屋里吧,宝亲王来了,在屋里等你呢。说皇上有话说。” 黛玉听了,便往自己院里来,进了院门,便见冯紫英跟卫若兰两人在院里站着,知道定是弘历在屋里,于是给两人点了点头,便进了屋子。 只见弘历正看着自己墙上挂着的那幅在西山行宫里画的烟雨枫林,另有一个中年人,一身蓝色棉袍站在一边,跟弘历悄悄的说着什么。 黛玉上前说道:“见过宝亲王。” 弘历其实已经听见黛玉回来了,只是被面前恢宏大气的重彩山水图给吸引了,正在同十七皇叔允礼评说着,听黛玉说话便回身说:“妹妹回来了,来,这是十七皇叔,果郡王。” 黛玉方工工整整的福了一下,说:“见过果郡王。” 允礼笑着说:“不敢当,姑娘还是叫我十七叔吧。我也跟着弘历沾点便宜,呵呵呵” 黛玉也微笑着说:“十七叔请坐,四哥哥也请坐。”说完亲自捧了紫鹃端来的茶放在二人中间的高几上。不经意之间,看见了果郡王手上的一个翡翠扳指正和妙玉腕子上的一只翡翠镯子一个颜色,于是多看了一眼,心中纳罕。 弘历注意到了黛玉的小动作,便轻轻的一拉黛玉的袖子,黛玉便转头一笑,在弘历的一侧坐了,笑道:“不知果郡王和宝亲王亲临,可有什么吩咐?” 弘历先咳嗽了一声,说:“妹妹,贵府的省亲别墅里,是不是刚来了一位叫妙玉的师傅?” 黛玉笑道:“哥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这位师傅你原也见过,就是那次英琦姐姐带我去牟尼院中认识的妙师傅。” 弘历听了,便看着果郡王允礼,笑道:“十七叔,如此,你可要好好的谢谢侄儿。” 果郡王允礼听了,便高兴的笑道:“我说这几天去牟尼院里,找不到她了呢,感情真的是来了这里,只是她一向不愿依附权贵,这次怎么来了这里?” 宝亲王弘历听了笑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贾家有能吸引妙师傅的地方。”说完,看看黛玉。 黛玉因似乎明白些什么,又不能确定,所以只看不说,瞧着两人的神色。 果郡王允礼见黛玉不说话,便起身一拱手道:“果真是妙玉在此,以后还要多麻烦姑娘。” 黛玉笑道:“果郡王这样,小女不敢当,只是以后有什么麻烦,还当说明才是。” 宝亲王弘历笑道:“这个嘛,我自可以跟你说明,十七叔从小被皇玛法指了一门亲事,本来是极好的,只是后来横生波折,女方父母因受牵连被革了职,这位格格便被他们家管家收拾了细软银两,偷偷的带走了,因皇阿玛登基之后,查明本是无辜受了牵连的,所以已经平反了,无奈两人均已被暗杀,死在牢里。如今十七叔苦苦的寻了十来年,才找到了妙师傅原就是十七叔那个未过门的福晋,只是已经出了家,不肯履行婚约。哎!可怜十七叔痴心不改,一味儿的苦等,好歹妙师傅稍有动摇,谁知又失去了音信,查了十来天,才听说被贾家接了来,今儿特来找你问问,证实一下。” 黛玉听了,方明白妙玉的躲是非原来是这样的一件冤案,又知道了妙玉的御用大红袍和贡品梅花定是果郡王所送,所以笑道:“今儿我还问姐姐,那么好的梅花是哪里来的,这会儿才明白了。” 果郡王听说,方开心的笑了,说:“她把我送的花也一并带来了?可见还是有点希望的。” 黛玉听了,笑道:“这还不好说,果郡王不要高兴地太早了,我瞧姐姐的意思,心里似乎还是很怪罪老爷子的。” 弘历听了,忙说:“这事还要多多的烦你。十七叔自是少不了谢礼的。” 黛玉笑道:“我不是官媒,再不等这钱用。” 果郡王允礼听了,忙起身对着黛玉深深的作了个揖,说:“还求姑娘多多成全。” 黛玉忙起来还礼,笑道:“这可奇了,我怎么成全你们呢?” 弘历笑道:“你多开导开导妙师傅吧。” 黛玉叹了口气说:“姐姐心里的苦,我此时是能体会的到的,慢慢来吧,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果郡王听了,忙道谢。 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无非是弘历又嘱咐黛玉注意保养,燕窝粥还是要坚持用的,银耳莲子粥,桂枣山药粥也要调剂着喝点。黛玉一一应了,二人方告辞走了。 【番外】雍亲王 我生在天下至尊之家,其实却很可怜,从小离开生母,接受着文治武功的教育,每日不到四更便起来读书,晚上打一遍库布方能去睡,我的父亲康熙皇上是一代明君,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育我要做一个铮铮男儿。 其实这些并不能难倒我,我也向来以为自己会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直到哪一个夜晚,我看着那个柔弱的姑娘被活活烧死在那棵老树上。那血淋淋的画面一直是我心底难以言喻的伤痛,从那以后,我很少付出我的真实的感情,尤其是对女人,我觉得这个人世间是充满了苦难的,我闲时开始礼佛。 直到那一刻,我见到了她,一个汉臣的女儿,——林黛玉。 当时她还很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但是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孩子是我一生的最最致命。但是我习惯了伪装,当时只用冰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自以为她会被我的眼神吓到,因为那时,别说是个孩子,就是一个在宦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都不敢与我对视。然而,我却错了,当我凝视她的时候,她用那样纯净的目光与我对视,那样纯净,那样柔和,仿佛一缕春风,吹去了我心中那个角落的阴影。于是我别开双眼,不敢再与她对望。 然后看着她跟她的母亲翩然离去,那时,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般,于是假装不在意的样子问林如海道,如海兄,你的女公子身形羸弱,好像有不足之症。 林如海的回答证实了我的看法,原来这个孩子自会吃饭时便需吃药了,这几年来竟未间断过,于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她健健康康的活着。 安排完了公事,我跟十三弟回京的路上,十三弟总是不经意的提起她的名字,说那个孩子叫人一见难忘,我不置可否,只好淡淡的笑。我非常清楚,十三弟那沧桑的心也被她所感染,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兄弟,竟然跟我一样的面对这个孩子不能自控。 回到京城,我立刻动用了我的血滴子,联系到了当年给孝庄皇太后治过病的江湖神医胡宫山,请他把他的关门弟子给了我,这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没有名字,胡宫山只叫她雁丫头,于是我给她取名雪雁,找了个理由把她送到了林家,同时带去的还有我一出生时皇阿玛亲手带在我脖子上的水晶绛珠,我知道,水晶绛珠有一个关于皇室的秘密,在长白上有一个天池,传说是女娲娘娘曾经沐浴过的地方,在那个时间最洁净的水池对着的一个冰洞里,满洲最勇猛的勇士在那里得到了这颗水晶绛珠,人们都说,谁拥有它,谁就拥有整个天下。 我毫不犹豫的把水晶绛珠摘下来,送给了这个六岁的小女孩,我宁愿用我的天下跟神交换,换到她一生的康宁。 再后来她按照我的计划进京了,我得到消息,将会有人在沧州一带劫持她,图谋她林家的财富,其实当时我真的想亲自带着血滴子去保护她,可是一想到她那纯净的目光,我的心中又有一丝的怯意,是的,是一种怯意,我生来就被皇阿玛说是冷面王,全朝上下都惧怕我,而我却会害怕面对一个小女孩,想来想去,还是找了十三弟,请他去护卫小姑娘进京。 她进京了,在没有到荣国府的路上,竟然遇到了弘历,这个令我骄傲的儿子。 当我知道她在贾府住下的第一个晚上便受了委屈时,真想干脆把她接到雍王府,由我的福晋和我亲自照应,然而我也知道,当时的雍王府并不安全,九龙夺嫡的关键时期,那个亲王贝勒的府上没有几个对手的暗哨?就连皇阿玛,为了保护十三弟也不得不先圈禁了他,何况于我。于是强忍着这个念头,找了福晋来商量。 有些事情,还是女人出面的好,福晋亲自到了贾府去探望她,让她在那里的生活安静了不少,更有弘历带着皇阿玛的旨意和四个宫女,想来那些势力小人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了。 再次见到她,是那个下雪的一天,她身上带着冷冷的雪花和淡淡的兰香进了梅园的西暖阁,让我的心再次飞扬了起来。 她看上去长高了,变得更加脱尘,清丽的脸上有一种浓浓的书卷气,大大的黑眼睛闪着聪慧的目光,仍然带着一点天真,一点无邪。 后来她拜了我的福晋那拉氏为义母,在她叫出母亲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多么想让她叫我一声父亲,多么想亲手抚摸一下她的乌黑的发髻,说一声,好孩子,有什么委屈,只管跟阿玛说。 十三弟曾经说过,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我想我前世也是一个孤寡的人,不然为什么上天竟不赐我一个女儿? 皇阿玛邀她下棋,她欣然接受,并且一丝没有那些大臣的阿谀奉承,眼见的赢了皇阿玛,就在皇阿玛投子认输的时候,她却又用一子搬回了棋局。 看着皇阿玛额头上的细汗,我的心里暗暗的发笑,从来没见过皇阿玛这样狼狈过,还是面对一个小孩子。 忽然想起十三弟说过她的琴声犹如天籁,于是笑着叫她弹奏一曲,不想皇阿玛竟然嘲笑我这么多年了没笑的这样真。 然而,当她叫我一声四爷的时候,我的心里真的很失望,于是问她:怎么,你母亲都叫了,怎么到了我这里却成了四爷? 看到她微红的小脸,我的心中似乎也有波波微澜。 那一天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留恋,那琴声,那联句,那一顿其乐融融的午饭。除了八弟九弟的到访让人厌恶以外其他的事情都是那么美好的,真想天天那样,就像一家普通的百姓人家,老父亲和妻子儿女团团围坐,不管饭桌上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都会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第三次见到她是那年的夏天,她的一曲《平沙落雁》让我的心找寻到了宁静,我想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我想她肯定不是普通的孩子,应该是为了拯救世间罪恶的灵魂而来的。 谁知,再后来的一个雨夜,弘历慌慌张张的跑来告诉我,她病了,发着高烧。我跟皇阿玛都忙忙的来瞧她。 看着柔弱无助的她,我又想起了那个揪心的夜晚,那个无助的女子,她的身体里还有我的骨肉,就这样永远的离我而去,我甚至到如今都不敢去承认对她的爱与愧疚。 出乎意料的,她竟然叫了一声父亲,我不敢贪心,便劝她说你父亲没事,他的身边有皇上派去的御医,身体是不碍的,只是操劳了些。 谁知她竟然说,孩儿多谢父亲亲来探望。 一句话,足已经让我心潮澎湃,让我思绪万千,让我高兴地只想大声的呼喊,老天爷,你毕竟待我不薄。 接下来的时间是忙碌的,辛苦的,也是惊心动魄的,皇阿玛早就做好了打算把江山传给我,于是做了周密的部署,在这时,林如海被刺,身受重伤,而且中了剧毒。皇阿玛知道后非常着急,立刻叫十三弟找到了江湖上的鬼谷子给林如海解毒,并叫回扬州探望父亲的她带上了唯一的一棵千年雪参。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皇阿玛选中的接班人不是我,那样我就可以陪她南下,陪她度过她最伤心的日子。然而,我不能,皇阿玛把天下苍生的幸福放到我的肩上,我不得不勇敢的跳起来,况且我知道,在她的心中,男人应该顶天立地,应该是千古一人。 于是我在佛前默默的祈祷,黛儿,你一定要安全的回来,一定不要忘记,在北方,也有一位父亲,时刻记挂着你的健康与快乐。 第二卷 相许 【051】元妃省亲 且说贾府上下男女一冬忙碌,年也不曾好好过。到了初八这日,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又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等,带了许多小太监出来,各处关防,挡围。指示贾宅人员何处退,何处跪,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不一。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备道打扫街道,撵逐闲人。又有宝亲王和果郡王二人亲自来了,贾赦等人忙迎了进去,请到荣禧堂,看茶毕,宝亲王弘历先开口笑道:“赦公政公不必多礼,十三皇叔如今管着内务府的事情,特特的叫侄儿先过来看看元妃娘娘省亲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可还有需要什么东西没有?” 贾政忙起身行礼回道:“已经色色都准备好了,有劳王爷,就请到园里查看,若有不妥,下官等即刻准备。” 果郡王笑道:“这个自然,一会儿咱们就去先看看。” 宝亲王又笑道:“政公知道,贵府上的表小姐林姑娘一向被皇阿玛视同女儿一般,今儿咱们进园里去,定会有一些景致,论理该请贵妃赐题才是,然贵妃若不亲睹其景,大约亦必不肯妄拟,若直待贵妃游幸过再请题,偌大景致,若干亭榭,无字标题,也觉寥落无趣,任有花柳山水,也断不能生色,小王猜想,政公诗书世家,定是先题过了,然而今日小王与王叔两人奉皇阿玛的旨意,特来巡看,若有不妥之处,自是要先改一改的,皇阿玛向来喜欢林姑娘的才华,因此,咱们还要带上林姑娘才好。” 贾赦及贾政自然是不敢有异议的,只叫婆子进去禀告老太太,请林姑娘出来,跟着到园里转转。 你道是宝亲王弘历为何非要叫上林黛玉一同游园?其实雍正皇帝早有打算,自从听说贾家吞没了林家八十万两银子起,就在盘算着如何找补回来,又因黛玉在贾府一处小院子住着,房屋狭小【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又与闲杂人等靠得太近,想去照顾,又多有不便,所以准许贾家盖省亲别墅,以便给黛玉修一处舒心的房舍。因此今日叫宝亲王弘历前来查看。 先说黛玉换了衣服,披了一件杏红色的白狐皮斗篷,带着昭君围帽,扶着雪雁,慢慢的走来。弘历屏退了闲人,只留了贾赦贾政和贾琏几人,便进了园里。 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抬头见匾额上题的正是:有凤来仪。 宝亲王弘历见了笑道:“这个匾额,倒是配这几杆竹子。”因看黛玉时,只见黛玉眼睛里都是喜悦,便知道她喜欢这里,方说道:“妹妹觉得这里如何?” 黛玉笑道:“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不枉虚生一世。” 贾政听了,深合自己的心意,于是笑道:“甥女竟有这等心胸,竟是比男儿强了许多。” 果郡王也在一边凑趣,笑道:“果真这样,林姑娘不如给这院子另题一个院命。” 黛玉便笑道:“我很喜欢这几杆翠竹,不如就叫潇湘馆吧。” 贾赦贾政听了都说很好。宝亲王就命人做了匾额了挂上。又问:“这些院落房宇并几案桌椅都算有了,还有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都撤掉吧,这些东西回头小王再来安排吧” 贾政听了,忙道:“这如何使得,王爷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小人去做罢。” 宝亲王也不答话,笑着摆了摆手。几人便出了潇湘馆。 一面走,一面说,倏尔青山斜阻。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有几百株杏树,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辘之属。下面分畦列亩,漫然无际。 只见匾额上题的是杏帘在望,宝亲王见了也不免夸赞了几句,因自己的心事已了,便更加悠然自得,只管跟黛玉评点精致,一边上果郡王却等不及了,便拉着贾政问:“政公,园子里可预备了尼姑道姑?万岁爷是个礼佛之人,娘娘也少不得做些好事。” 贾政听了,忙回道:“已有二十名尼姑,二十名道姑都在栊翠庵一带住着,更有一个带发修行的,是栊翠庵的主人。”于是便带着几人笨栊翠庵而来。 此时妙玉正在正殿里打坐,一时宝亲王等人到了门外,便不叫人敲门,只在院门外边徘徊了一圈,便说这也是个好处所,便带着几人离开了。 一时游玩回府,已是中午时分,贾政叫人准备家宴,弘历便笑道:“政公的宴席,原不该辞,只是皇阿玛几日前烦林姑娘做得事情,不知怎样了,小王要去林姑娘院里瞧瞧,只请皇叔在前面用饭吧。”贾政听了,知道宝亲王平日里多往府里来寻黛玉说话,每次叫王夫人等人留心,只不知道其中细节,日子长了,也就淡然了。因此,此时也不做他想,便行了国礼,只请了果郡王允礼到前面吃酒听戏去了。 宝亲王弘历到了黛玉的院子里,紫鹃等人自是先沏了茶来,又去准备午饭。黛玉便笑道:“真是不知道我这里有什么好的?前边准备了上等的宴席你不去,偏来我这里蹭吃蹭喝的。” 弘历也不争辩,只笑着吃茶。 早有林之孝家的带了婆子,送了十几个上等的菜肴来,请宝亲王用。紫鹃等人只得留下。 弘历便在黛玉屋子里用了午饭,又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了会儿太阳,冯紫英便来回道果郡王已经用完午膳,来请王爷一同回去。宝亲王弘历方起身与黛玉道别,说几日后再见,便带着冯紫英走了。 一时黛玉也不理论,只跟平日里一样看书解闷。 至十五日五鼓,自贾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因有太监来报信说:“晚上才来呢。”贾母等人便又回来,等至晚上。 一时传人一担一担的挑进蜡烛来,各处点灯。方点完时,忽听外边马跑之声。一时,“来了,来了”,各按方向站住。 贾赦领合族子侄在西街门外,贾母领合族女眷在大门外迎接。半日,一队队的太监宫女各个执事仪帐等头站妥当了,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贾母等连忙路旁跪下。早飞跑过几个太监来,扶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来。那版舆抬进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所院落门前,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于是抬舆入门,太监等散去,只有昭容,彩嫔等引领元春下舆。只见院内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上面有一匾灯,写着“体仁沐德”四字。元春入室,更衣毕复出,上舆进园。 待进入行宫。但见庭燎烧空,香屑布地,火树琪花,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真是: 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茶已三献,贾妃降座,乐止。退入侧殿更衣,方备省亲车驾出园。 至贾母正室,欲行家礼,贾母等俱跪止不迭。贾妃满眼垂泪,方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相对流泪。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众家人行礼毕,元妃又叫了宝玉进来,怜爱的拉到身边,闲话了一会儿,方叹道:“薛姨妈,宝钗,黛玉因何不见?” 王夫人启曰:“外眷无职,未敢擅入。” 贾妃听了,忙命快请。一时,薛姨妈携着宝钗进来,欲行国礼,亦命免过,上前各叙阔别寒温。 又有元妃带进宫里的丫鬟抱琴上来给贾母王夫人等行礼, 贾母等连忙扶起,命人别室款待。 元妃又问:“怎么不见林妹妹?” 贾母便回道:“昨儿吹了冷风,正在屋里躺着。” 元妃听了便道:“想早年,姑妈万种仪容,今日竟见不到了,这会儿见见林妹妹心中也是安慰的,不如就去瞧瞧她也好。” 王夫人听了,心中不满,便欲往前阻止。又见元妃悄悄的递了眼色,便不敢上前。于是回道:“林丫头就在后面的小院里,娘娘就请吧。” 元妃想着母亲每每在自己跟前淌眼抹泪的,说林丫头如何拿大,叫她这做舅母的怎样提心吊胆,又怎样暗中资助赵姨娘,给母亲添些麻烦。再想黛玉深得皇上钟爱,每次去给皇后请安,皇后都会叫她多关心家里的林姑娘些,又加上心中猜度,今年春天选秀之际,林黛玉定会趁势进宫,从此后自己哪里还能得到皇上半点目光?便拿定主意趁省亲之时给黛玉一点颜色看看,叫她知道一点做人的规矩。 于是一手拉着王夫人,娘两个在前,凤姐邢夫人在后边搀着贾母,一行人便奔黛玉的小院里来了。 【052】借机挑衅 且说黛玉本想着今日元妃省亲,定会叫前去拜见,正愁着如何躲过,不想元妃未到,十三爷怡亲王跟宝亲王弘历二人先悄悄的到了,因贾府众人都去了园中等候元妃娘娘,所以并不理会,此时元妃携着众人来到黛玉的小院子里,正见里面灯火通明,丫头们都整齐的站在廊下伺候着。元妃从心里冷笑,面上却和善的说:“还是林妹妹这里整齐,瞧着这些丫头们都规矩的紧。” 王夫人等人皆不敢答言,宝钗脸上更显得意之色,探春暗暗的拉了惜春的手,手心里全都是汉。凤姐只侧头瞧了瞧老太太的脸,见老太太一脸的不高兴,只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边的宫女正要前去叫人,被元妃一摆手,只得退下一边。元妃便拉着王夫人的手,一路到了屋门口,只见四个丫头一遛站着,见了他们来了,并不大礼参拜,只福了一福说:“奴婢给贤德妃娘娘请安。” 元妃笑道:“今儿虽说是家里,亦不可费了国礼,你们四个,竟是天外之人,不懂得规矩吗?”说着便沉了脸。 朱雀微微一笑,上前道:“娘娘息怒,奴婢四人是先帝爷康熙皇上赏给林姑娘的,原是宫里当差的,康熙爷有令,除非我们林姑娘的话,否则,就是皇后娘娘来了,我们四人也是免跪的。娘娘不信,只回去问皇后娘娘便知。” 元妃听了,方知这四人并不是贾家的奴才,便愕然的看了看王夫人,见王夫人点了点头,便知道康熙皇上却有这样的旨意,于是笑着说:“既是这样,便不怪罪你们,烦你们通告一下林妹妹,就说我来了。”说着便欲往前走。 朱雀笑着说:“娘娘止步,姑娘有事,这会儿不便会客。” 元妃听了,心中的火便按不下了,冷冷的说:“噢?她不是病了吗?我亲自来瞧瞧她,怎么?连这个也不能吗?” 朱雀正要说话,只见房门打开,宝亲王弘历从里面出来了,见到元妃,微微一笑打了个千儿说:“见过元妃娘娘。” 元春见弘历在此,便心中诧异,暗道,他怎么会在这里,熹贵妃瞧着慈善,其实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如今弘历被封宝亲王,已是公认的太子爷了。此时谁好寻他的晦气。于是换了一副笑脸道:“原来宝亲王在此,我说这些丫头们怎么会如此放肆。” 宝亲王弘历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几个丫头是先帝爷跟前的人,在跟林妹妹的时候,已经被康熙爷封了和硕公主的,只是怕林妹妹拘谨,并不曾对外宣旨,只是暗中把碟文发了而已。”言外之意,和硕公主见了你一个小小的妃子,是不用行礼的。 元妃虽惧熹贵妃,只是心存侥幸,想着弘历虽为亲王,在爵位上比自己高了几倍,然而毕竟是晚辈,自己是他父亲的妃子,他在自己面前自然不敢怎样,于是笑着说:“都说宝亲王平日里只知道读书上进,廉洁爱民,今儿怎么跑到未出阁的姑娘闺房中来了?” 宝亲王弘历听了,冷笑一声道:“小王奉皇阿玛的旨意,跟十三叔在此有事麻烦林姑娘,元妃娘娘今儿奉旨省亲,自是应该在前面享天伦之乐,何苦到这里来寻晦气?”言下之意就是,你省你的亲,我干我的事,与你何干?少在这里跟我充娘娘。 元妃听了,不觉得有气,便道:“宝亲王说得固然不错,只是黛玉本是家父的甥女,况且又住在这里,一应事情,家中自是应该了解的。” 宝亲王弘历正想回言,只听身后黛玉淡淡的说道:“民女林黛玉参见贤德妃娘娘。” 众人往宝亲王身后看时,正是黛玉一身大红羽缎的棉衣,婷婷的站在门前,福了一福,便直直的站着。身后怡亲王十三爷冷冷的瞧着众人,道:“不知元妃娘娘和贾府众人今儿是借着省亲的事情参知国事呢?还是别有他事?”一时贾府众人除了元妃之外都忙跪下,参拜怡亲王。 朝廷历来严禁后宫干政,此时怡亲王一句话,自是把贾府众人给震住了,只是元妃是在宫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便笑着说:“十三爷这顶大帽子真是压死人了,本宫不过是因亲戚之情,来瞧瞧林妹妹而已,哪里能扯上干政二字?” “既是这样,本王奉皇上旨意,在此跟林姑娘说话,你们自去前边坐着吧。”说完叫了声,侍卫何在?两边墙上和放上便有十多名侍卫大声回答。怡亲王怒道:“本王在这里有公事,你们给本王看好了,谁若是不请自来,就给本王杀无赦!”说完拉着黛玉进了屋子,并不看元春等人一眼。 宝亲王比较和善,微微一笑,对着元妃作了个揖,便回身进屋了。 元妃自认为不敢跟怡亲王这位皇上的贴心兄弟较真,只得恨恨的拉着王夫人自回贾母房里。 元妃回到贾母屋子里,闷闷的坐着,王夫人等人不知如何劝解,忽有贾政派人上前禀告,园中所有亭台轩馆,皆系宝玉所题,如果有一二稍可寓目者,请别赐名为幸。元妃听了宝玉能题,便含笑说:“果进益了。”贾政退出。元妃拉着宝玉,抚摸着宝玉的头说:“又长高了许多。”说着,便掉了几滴眼泪。 尤氏、凤姐等上来启道:“筵宴齐备,请贵妃游幸。” 元妃等起身,命宝玉导引,遂同诸人步至园门前,早见灯光火树之中,诸般罗列非常。进园来先到“有凤来仪”,因见有凤来仪院门紧闭,便问为何,王夫人忙答道是昨日里下了圣旨,李德全亲自来带着几个太监来收拾了有凤来仪,又命人锁了院门,并不知为何。元妃听了,知道是雍正的意思,心中不快,只不敢怎样,复有到了“红香绿玉”,“杏帘在望”,元妃看后极加奖赞,又劝:“以后不可太奢,此皆过分之极。已而至正殿,谕免礼归座,大开筵宴。贾母等在下相陪,尤氏、李纨、凤姐等亲捧羹把盏。 饭后又要来纸笔,欲叫众姐妹吟诗答对,暂且不提。 只说黛玉自在自己的小院里,跟怡亲王十三爷和宝亲王弘历说话。怡亲王拿了一张二百四十万两的龙头银票给黛玉,笑道:“皇兄小气,竟是一分利息也不给你的。” 黛玉笑着说:“既是给我,我就先收下,反正这也是家父留给我的,原也是借着皇上的势,做点生意赚了来的,万岁爷什么时候用,只管来拿好了。” 因为年羹尧青海兵胜,皇上叫大臣们商议了派谁去青海慰问官兵,八爷允祀推荐自己去,被皇上驳回了,又狠狠的批评了一顿,说八爷允祀旗务工作做的很差,八旗子弟全都颓废不堪,不务正业,不如叫他们每人每年5亩荒地的标准去京城郊区去垦荒去。后又当朝宣布叫宝亲王带着二百万两银子去西宁劳军。 黛玉因关心宝亲王弘历的安全,便担忧的说:“军国大事,我自是不敢多言,只是四哥哥出门在外,应该多加小心才是。” 弘历笑道:“这个自然,我知道有很多人等着我出事呢,不过我自是不会叫他们得意了去。” 黛玉道:“你一出京城,势必就会有人注意你,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你防不胜防,如何?” 十三爷道:“林丫头说得有理,弘历不如出了京城便该微服,只带着贴身侍卫,化妆成商人往西去。” 弘历说:“十三叔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样想得。” 黛玉笑道:“凭怎么化妆,只别装成叫花子就好了。” 说着,怡亲王和宝亲王都笑了。 一时黛玉便问弘历及时起身,弘历便说应该还有十几天,黛玉便点点头,暗自打算。 弘历笑道:“今年不能给妹妹过生日了,不过我已经奏请过皇阿玛,你生日那天,自是给你一个惊喜。” 黛玉笑道:“你又卖关子,我的生日什么重要?横竖年年都过,只是你自己的事情要打点齐全了要紧。” 十三爷便道:“你小子尽管去,你不在,我正好有机会给丫头好好的做个生日,往年叫人给丫头送来的东西,没有一件到了丫头这里。想起来就叫人生气。” 宝亲王笑道:“十三叔,你赏的东西他们也敢私自扣下,可见是不知死活了,不过你放心,早晚还会再回来的,也不在这一时。” 黛玉听了,自是明白怡亲王所赏的东西,定是叫王夫人等扣下了,不过内务府的东西都是有记录的,私自扣下也不敢拿出去典当,若是拿出来典当了,定是会被查了去的。到时候罪过可大了,王夫人自是明白这些道理的,不知为何只这么不知死活了。 因元妃省亲,自是玩到天明方走,怡亲王二人怕元妃再过来为难黛玉,自是不肯离开,只叫黛玉自去歇息,叔侄二人便在外边厅里坐着下棋,知道五更交鼓后方离开。 【053】心系西宁 话说贾妃回宫,次日见驾谢恩,并回奏归省之事,皇上听了也没说什么,只说,园子空着可惜,不如叫家里的姐妹们都搬进去住着。元妃听了自是谢恩,皇上便说林姑娘是朕重臣之女,先帝在时便体恤有加,今日便赐住潇湘馆,一应用度均按公主例发放。又叫宝亲王临行前再到潇湘馆里看看各色可齐备了没有。元妃无话只能谢恩。 且说旨意传下,贾母等人都谢恩,又叫人各处添置被褥帐子等物,又叫人选日子,打扫屋子,安排婆子丫头,准备于二月十二日叫大家都搬进去。 黛玉每日里仍是除了晨昏给贾母请安外,便在屋里看书针线,无聊的时候,便悄悄的到园里去找妙玉下棋。 因林啸雪已经离开黛玉,到江苏去找林啸尘打探林如海的消息了,所以黛玉跟外边四个管事联系的事情就交给了雪雁。这日晚上,雪雁奉林黛玉的命令,叫风雨霜三个管事于半夜三更时分进来,有事情商量。三人全部都是黑色夜行衣,与不到三更时,聚齐到了黛玉的屋顶上。雪雁听到动静,便出去叫他们都进来,黛玉并没有睡下,只在灯前瞧着账册。见三人来了,便叫雪雁在外边看着,其他的丫头都睡下了,只有紫鹃晚上是跟着黛玉睡的,此时并未睡下,便出去端了四杯蜂蜜水来,先给黛玉放到面前一杯,又给下首的三人每人端上一杯。然后悄悄的出去了。 黛玉便问道:“各位管事叔叔,不知咱们家江湖上有多少武功好的家人?这些人平日里的用度怎么都不曾详细的报上来过?” 林啸风便先答道:“姑娘,咱们家现在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并不多,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漕帮的戴帮主曹雨淸,他现在是奴才手下的人,负责帮奴才把一些收来的死当典卖出去;另一个是西南蜀地的凤翔堡的堡主凤九天,此人是霜管事收下的人,咱们有些云南来的珍贵药材,要靠凤堡主才能运过来;还有一人,是个游侠,向来独来独往,只替人暗中杀人,按命收钱,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江湖上称夺命郎,此人名叫木丛霖,本来他要改姓林,当初老爷不同意,所以才改了这么个名字。此三人除了木丛霖是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之外,另外两人各有生意,表面上并不与我们有任何联系,他们的开支,自有他们自行做主,只是每年每人会向林家缴纳利银三十万两。这笔账应该在账册上有个收入叫做‘外’的,就是了。” 林黛玉听了,便点点头,说:“漕帮那边倒也罢了,只是你们想办法联系到凤九天和木丛霖,过几天宝亲王西去西宁,叫他们都小心保护,叫木丛霖一路暗中护送宝亲王,若有差池,叫他不用再露面了。” 林啸风见黛玉脸上静静的,一反往日的娇弱,便心中暗自佩服,觉得不愧为林如海的女儿,果然是不同一般。忙答应道:“这事奴才们自是去办好,一定不负姑娘所托。” 黛玉便点点头,接着说:“这件事如果办的好,你告诉他们两人,今年的利银不用交了,就当我做主赏他们了。” 风雨霜三人心中具为赞叹。姑娘好手笔,这一次定是叫他们二人服服帖帖。 黛玉便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三人全都如实回答了。已是四更多天,黛玉也乏的很了,便说请回去吧,代问家人们好,尘管事到京后,请他即刻来见我。三人便都悄然上房,各自散去。 黛玉便喝了晚参汤,也自睡下。 第二日,黛玉尚未睡醒,湘云便笑着从外边进来,雪雁忙迎了出去,说:“姑娘尚在睡呢,史大姑娘先略坐坐,尝尝奴婢做的点心可还吃得?” 湘云便笑道:“你们这里的点心再吃不得,天下哪里还有吃得的东西。”于是笑着跟雪雁往东里间来,做到炕桌前,瞧着雪雁端来了一盒子自制的奶油松卷,笑道:“这应该是那个劳什子西洋点心吧?” 雪雁便笑道:“大姑娘,我们姑娘给这个取名‘蝴蝶酥’,上次给姑娘送了一盒子去了,姑娘不记得了?” 湘云便笑道:“只记得很好吃,不记得名字了,那次派去的是个小厮,我又没着面,哪里听得这么明白。” 雪雁便笑道:“原是托了李大人家的六少爷帮忙转送去的,定是叫小厮去了,我们这些人,如何随便出得门?” 正说话呢,便听宝玉在外边说:“云妹妹可是来了这里?” 说着便挑帘子进来了。 雪雁说不得也让到这屋里,又请吃点心,说我们姑娘昨儿走了困,今儿早上还没起来呢。 湘云便笑着对宝玉说:“你还是这么着,如今也大了,应该跟那些相公们一处多呆呆,学些经济仕途之事,怎么还一味儿的往我们队里混?” 宝玉听了,便陪笑道:“我见了他们便觉得腌臜,谁稀罕跟那些国贼禄鬼混到一起呢,不如咱们说说笑笑,心里痛快些。” 湘云知他向来如此,老爷尚且没有办法,自己也不好多说,便道:“这会子林姐姐还在睡着,咱们就走吧,别打扰了她。”说着便起身出去。 宝玉因平日里记挂着黛玉,又不好自己来这里瞧她,想接着湘云在这里,顺便进来瞧瞧黛玉,谁知黛玉并没起床,湘云又不肯多呆,只得跟了出来,到了贾母房里,见宝钗正在陪坐说笑,便上前去,围坐了。贾母因见湘云进来,便问:“刚来了,又去哪里了?” 湘云便笑道:“去瞧瞧林姐姐了。” 贾母听了便喜欢,因问道:“林丫头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宝玉便道:“林妹妹尚在睡着呢。” 贾母听了便不做声,宝钗听了笑道:“好个懒丫头,这早晚了,还在睡吗,不如去闹了她来。” 贾母便道:“林丫头素来身子弱,就叫她多睡一刻不迟,反正咱们这里不用等她吃饭,咱们且先摸骨牌玩儿吧?” 于是众人方丢开手,只叫鸳鸯取了骨牌来,大家凑一起斗牌。宝玉觉得没意思,便回自己房里去,见袭人朦朦睡去。彼时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抹骨牌。 宝玉笑问道:“你怎不同他们顽去?” 麝月道:“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所以,我在这里看着。” 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因笑道:“我在这里坐着,你放心去罢。” 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 宝玉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 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 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针线活计。一见了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 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 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着,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 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宝玉便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 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宝玉会意。 忽听唿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 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问人了。” 晴雯笑道:“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别叫我说出好听的来。”说着,一径出去了。 晴雯出了宝玉的院子,便来找黛玉,把自己平日里做得针线全都拿了来,说:“姑娘,这是我平日里做的东西,你叫王嬷嬷悄悄的出去,帮我卖了,换成钱。” 黛玉道:“你缺钱用只管来跟雪雁要,怎么这么苦着自己?” 晴雯便道:“我闲着也是没事,又不认识字,也不愿跟他们斗牌玩儿,所以便做了些针线,换点钱花,省的看那些人的脸子。” 黛玉听了,心中深赞晴雯的志气,便笑着叫雪雁拿一百两银子给晴雯,自收了这些针线。 晴雯听了忙道:“姑娘,这点子东西,哪里值得这么多?” 黛玉听了笑道:“你的做的针线细致匀称,是极好的,就是值这么多。”说完,自把晴雯拿来的东西交给王嬷嬷放好了。又叫晴雯以后尽管拿来,只是别累着了自己。 晴雯又在这里陪黛玉说笑了一会儿子,用了午饭方出去了。 黛玉便叫王嬷嬷等人细心打点宝亲王西去的物品,一应都要普通商人用的,全不要有皇家字样的东西。 【054】乔迁之喜 这日晚饭后,黛玉正在灯下一一检查王嬷嬷等人给宝亲王弘历的贴身衣物,贴身侍卫冯紫英,卫若兰两人的随身衣物,也由紫鹃在偏房里仔细的检查了一便。黛玉直起了酸痛的腰,说:“王嬷嬷,拿两千两银票,要二十张五十两的,十张一百两的,分开装在侍卫们的衣服夹层里,以备不时之需。” 王嬷嬷听了,忙去里间屋子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打银票,交给黛玉,黛玉亲自分好了,叫来紫鹃,叫她把银票分别装在冯紫英和卫若兰两人的衣服夹层口袋里。自己又拿了六百两银票放到给弘历做得贴身衣服的夹层里。 正在收拾着,宝亲王弘历便推门进来了。 雪雁先请了安,道:“四爷来了,姑娘正给你准备着呢。” 弘历笑笑,说:“有劳妹妹了,这些事情还是在这里做方便些,我府上,也有几个他们的眼线呢。” 黛玉缝完了最后一针,用小银剪子剪断了丝线,整平了衣服,说道:“这些衣服,凑合着穿吧,这件贴身的衣服,只在安全的地方休息时换换,千万别跟侍卫们散开了,万一有急事需用钱,这里面有六百两银票,多了,是不能了。” 弘历走上前去,拉了黛玉的手,握在手心里,瞧着黛玉憔悴的眼神说:“这几日辛苦你了,瞧你都瘦了一大圈了,越发的弱了。” 黛玉笑道:“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如今英琦姐姐有了身子的人了,你府里若是没事,你又不在家里,不如托了可靠的管家看着府里,叫英琦姐姐回娘家去住几日,或者到宫里跟贵妃娘娘住几日,她身边没有可靠的人也是不行的。” 弘历听了,点点头。只看着黛玉,不说话。 两人无语对视,弘历揉搓着黛玉的手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按时吃饭进药,晚上别只顾着看书,要早点休息。” 黛玉听了弘历唠叨了半日,便笑道:“如今你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弘历猛地把黛玉拉到自己胸前,张开臂膀拥住她,涩涩的说:“黛儿,真是难为你了。” 黛玉不说话,只悄悄的把泪洒到弘历的肩膀上。 院子外边,卫若兰和雪雁俯在屋顶上巡视着周围的动静,西偏院的小屋里,紫鹃正一一的给冯紫英交代着黛玉的话。冯紫英一改往日的冰冷,一脸的温柔盯着紫鹃俏丽的小脸,一言不发。 紫鹃自顾叨叨的说完,抬头见冯紫英只盯着自己看,便生气的说:“你倒是听见我的话了没有?” 冯紫英伸手拉住紫鹃,邪气的一笑,道:“听见了。” 紫鹃一甩手,生气的说:“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冯紫英不说话,上前一步把紫鹃困在自己的怀里,温柔的说:“小丫头,好好的等我回来。” 紫鹃听了,心中大动,满脸羞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只低着头,不敢看冯紫英的目光。 冯紫英见了,失笑道:“丫头,你说句你心里的话,你是不是并不讨厌我?” 紫鹃听了,低声哼哧道:“你这人这么讨厌,我怎么会不讨厌你呢?” 冯紫英笑着说:“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紫鹃突然抬头叫道:“我讨厌死你了。” 冯紫英大笑道:“我知道,你在我面前向来是说反话的。” 紫鹃顿时大羞,忙挣脱了冯紫英的势力范围,跑了出去。 屋顶上雪雁自在瓦片上躺着,看着天空稀落的星星。 弘历第二日便按照黛玉的嘱咐安排好了府里的事情,带着侍卫们,大张旗鼓的出了京城,一出京城,寻了个偏僻的小镇,便悄悄的带着冯紫英和卫若兰换了衣服,只带着随身的东西,悄悄的跟仪帐分道而走。一路私察暗访,往青海而去。 却说到了二月十二这日,本是贾母订了叫他们姐妹们搬进大观园的日子,又是黛玉的生日,一早,李德全就带了皇上和皇后赐的礼物到了贾府,见了黛玉,先行了礼,口内称拜见林公主。黛玉忙还了礼,笑着把李德全让到里面坐了,又请了皇上和皇后及熹贵妃的安。李德全方拿出一把大大的铜钥匙交给黛玉说:“这是潇湘馆的钥匙,今儿公主可搬了进去,公主也正好是双喜临门。老奴也带了几个手脚利索的人来,知道公主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特特的来给公主搬家。” 黛玉笑着说:“李谙达,你是先帝爷跟前的人,先又是宫内的领总管,如今只这么公主公主的叫,安心不叫黛玉亲近谙达吗?” 李德全听了忙告罪,说不敢。 黛玉笑道:“李谙达还只像原来那样称呼黛玉方好。” 李德全听了,便笑着叫了声:姑娘。 黛玉便笑着叫小太监们都进来,仔细的搬东西吧。 潇湘馆里,一应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都是宝亲王弘历亲自从内务府挑了来的上上等的东西,样样价值连城,也无需黛玉带什么过来,不过是把自己的书籍,随身的衣物都打点了,更叫王嬷嬷和雪雁亲自抱了外边生意上的账册等物坐了车,奔了潇湘馆来。 进了屋子,只觉得并不辉煌华丽,只是紫檀木的全套家具,贵气逼人,东面一面墙,除了进东暖阁的门之外,大大的一个书架,上面满满的一架子书,黛玉见了,不觉欣喜异常。 正在站在书架前欢喜,就听一个浑厚的声音说:“丫头,对这里还满意吗?” 黛玉听是雍正的声音,忙回头,之间雍正一身宝蓝色的便服,带着怡亲王十三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黛玉忙上前请安。 怡亲王笑道:“原来你住在那院里,我们想去看你吧,总要晚上偷偷的去,这会儿你搬了这里来,虽说是府里的花园,但毕竟是省亲的别墅,另有门通到大街上,咱们拿了皇家的牌子,想进来也是容易的。” 黛玉忙笑着说:“还没收拾好呢,茶也不能那样现成,还要等一会儿呢。” 雍正忙说:“不用忙,朕是带了全部的吃喝来的,单为你做寿。也一并祝贺你乔迁之喜。”说着一招手,后面六名侍卫提着大食盒子进来放下,雪雁等人忙上前,把里面的菜肴点心一一摆到桌上,又拿了雍正带来的一套明朝永历年间的青花瓷盖碗茶具,斟上早就泡好的茶。雍正方拉着怡亲王和黛玉入座,笑道:“你来京城这些年,朕都没给你做过一个像样的生日,今儿十三弟先替朕给林丫头陪个不是。” 黛玉听了忙站起来说:“实在是不敢,皇上这样说,是叫黛儿没有立足之地了。” 怡亲王说:“皇兄,黛儿也不是外人,咱们就别弄那些虚的了。” 三人都笑了,便开始吃喝,黛玉亲自把盏给二人倒茶倒酒。 贾府众人,都忙着他们姐妹们的乔迁,对黛玉的事情并不上心,只有贾母打发鸳鸯,凤姐儿打发平儿过来看过了,因见无事,便都回去回话。 这里雍正皇上和怡亲王吃喝完毕后,又轮流跟黛玉下了两盘棋,讨论了几句书,方离开了。紫鹃雪雁等人又忙上来给黛玉拜寿,黛玉笑着说:“只皇上和王爷凑趣也就罢了,你们也来凑热闹,我这会子乏透了,只想歪一歪。你们且饶了我吧。” 紫鹃笑道:“姑娘这会儿先歇歇儿,等晚上我们一起跟你做寿。”说完自带着大家都下去准备晚上的饭食去了。 这里黛玉刚歪了一会儿,正欲睡着,谁知又听湘云和探春两人嘻嘻哈哈的来了。进了门,见黛玉睡在榻上,便说:“林姐姐真是懒,这会子还睡觉。快起来,拜寿的来了。” 黛玉无法,只得起来,笑道:“你们就不能凑了一块儿来,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闹得我脑袋都大了。” 探春笑道:“你这个人,我们巴巴的来了,倒是讨你嫌了,还不把你的好茶拿了来给我们尝尝。” 雪雁早就把雍正皇上上午带来的大红袍给冲上,断了来。 湘云见了,说道:“这盖碗好精致,竟是不多见的。” 黛玉笑笑,说:“凭怎么精致,也不过是个喝茶用的物件罢了。” 一语未了,忽听宝钗进来笑道:“这是明朝永历年间官窑出的青花瓷,数量有限,所以珍贵的很。普通百姓家可是没有的呢。这定是宫里赏下的吧?” 其实黛玉何尝不知道这是什么瓷器,只是不愿说罢了,不想宝钗一脚进来,又这样嚷嚷出来,心中便有不快。只是又不好说什么,只说:“不过是件俗器罢了,偏宝姐姐知道的这样详细。” 探春听了抿嘴一笑,也不答言,湘云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便拉着宝钗的手夸宝钗见多识广,是个极有见识的。 【055】群芳夜宴 到了晚上,潇湘馆里烛火通明,紫鹃,雪雁,朱雀,青鸾,蓝鸢,黄鹂,都要一起给黛玉做寿,因潇湘馆里的一应大小事情都是黛玉自己做主开销,所以园里查夜的婆子并不敢进来过问。一时关了院门,雪雁自在屋顶上巡视了一圈,见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景,便飞身下来,回到屋内,此时王嬷嬷帮着大家收拾了一大桌子茶点果子,又拿出了珐琅水晶酒杯,倒上了弘历早先送来的法国红葡萄酒,朱雀叹道: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大家都要轮流安席,黛玉笑道:“咱们悄悄的都坐了吧,这一安不知要闹到几更天呢。”大家正说着,忽听有人敲院门。黛玉诧异,猜想是何人此时来这里,紫鹃等人便止了笑声。雪雁便出去看,原来是晴雯悄悄的来了。雪雁忙把晴雯拉了进来,按到黛玉身边。 晴雯笑道:“今儿姑娘的芳辰,我也没什么好孝敬的,只是做了一套衣服,姑娘别嫌弃才好。” 黛玉听了忙道:“你说这些话,可见咱们又外道了,你平日里不是这样虚伪的人,没得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说着,拿过一个大杯子,放到晴雯的嘴边。 晴雯忙接了道:“从来没这样高兴过,今儿可要敞开了喝。”说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都笑道:“痛快!” 于是都端起酒杯,敬黛玉。 黛玉素性不善饮酒,只沾了一下便放下,其他几个姐妹,全都一饮而尽。大家正要坐下说话,又听到外边院门又响,雪雁笑道:“保不齐是三姑娘她们又来闹了。” 黛玉说:“下午刚走了,难不成又转回来了?” 朱雀笑道:“是不是去瞧了才知道。”说着便起身去开院门。谁知竟是老太太坐着竹椅小轿由两个婆子抬着来了,凤姐和鸳鸯一边一个站着,见朱雀开了门,就笑道:“老太太来给姑娘做生日来了。” 朱雀听了,忙往里面喊了声老太太来了。 黛玉等人忙接出来。亲自搀着贾母进了屋子,后面又有两个婆子抬了一打食盒子点心,一样样端上来。贾母笑道:“白日里人多事杂,怕你闲烦,总不能过来瞧瞧你,这会儿他们都睡去了,我便带了凤哥儿来单给你做个生日。” 黛玉听了,忙给贾母磕了个头,道:“多谢老太太疼惜。” 凤姐便叫丰儿拿出了两盒子外边进贡来的咖啡豆说:“这是西洋茶,我们这些土包子,不知道怎么个喝法,白放着也是糟蹋了,你是个见多识广的,还有一套家伙,一块送给你,回头你煮着好了,咱们一块来尝尝。” 黛玉笑道:“你这是给我送礼呢,还是使唤我呢?” 众人听了都笑。一时贾母见晴雯也在此,便说:“你也是个好孩子,有空常来你林姑娘这里坐坐,陪她说说话解闷儿。” 晴雯答应着。 黛玉因心中明白晴雯的身份,便有心回护,上前拉了贾母的手说:“老太太,如今竟把晴雯姐姐换到我这里吧,我平日里少个做针线的伴儿呢。” 贾母听了,并没什么不可,本来晴雯是她看中的给宝玉的人,现如今贾母一心想叫黛玉跟宝玉配一对儿,晴雯跟着宝玉和跟着黛玉并没什么区别,于是给凤姐儿说:“就按你妹妹说的办,另外再挑一个好的给宝玉送过去。” 凤姐儿忙答应着,黛玉便笑道:“既然这样,凤姐姐少不得把晴雯的卖身契约拿来,需要多少银子只管说,我回头叫雪雁送过去就是了。” 凤姐笑道:“这有什么,这个家里欠你的多了,这会子还算这个吗?正经的给你祝寿要紧。”说着便端起酒杯,塞给黛玉。 贾母便叫大家都坐下,还像原来那样才好,众人都告了罪,依次坐了。 贾母笑道,只这样闷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咱们不如玩点什么才好。众人都说是,只不知玩些什么好。 黄鹂说:“听说蓝鸢姐姐的笛子吹得最好,今儿你就吹一曲,给姑娘祝寿吧。” 蓝鸢笑道:“你这小蹄子,倒先算计起我来,叫我吹曲子也不难,只是你可有什么好的,也给姑娘祝寿?” 黄鹂笑道:“姐姐只管吹来,我自然少不了的。”说完自去取了一支碧玉笛子,递给蓝鸢。 蓝鸢笑看着黛玉,黛玉笑道:“你还瞧着我做什么?跟了我这几年,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绝技,还不细细的吹来?” 蓝鸢听了,方站到一边,调整呼吸,把玉笛一横,轻轻的吹了起来,正是那首:《幽兰逢春》 众人听着,笛声悠扬婉转,恰有幽兰凌风起舞之仙姿,可巧黛玉生来身上便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此时此曲正好对景,不禁都暗中赞叹蓝鸢有心。 一时曲子止住,众人都叫好,黛玉亲自端了一杯酒,表示感谢,蓝鸢忙接过来干了。 众人便催黄鹂,黄鹂笑道:“我没有蓝鸢姐姐那样的好本事,我阿玛是个武将,我从小受他老人家的教导,也练了几天剑术,不如给姑娘表演一个剑舞,如何?” 众人听了都说妙极,黛玉因说:“你舞剑,需有乐声相伴,不如叫青鸾弹了琵琶,你与雪雁一同舞来。” 青鸾听了,含羞道:“奴婢的琵琶怎敢在姑娘面前献丑。” 雪雁笑道:“今儿都不能偷懒呢,你只管谦虚起来。” 青鸾听了无法,只得抱了琵琶出来,坐下调好了琴弦;雪雁和黄鹂一起回房里换了一身短装,一白一黄,甚是明媚。 忽的琵琶声起。有珠玉之声,雪雁黄鹂二人手持短剑双双起舞,真是犹如梨花随风,恰似玉雪剪剪。真是“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想昔日公孙大娘舞剑也不过如此,众人竟都看呆了。 且说贾母和黛玉等人恣意玩乐,不知不觉已经交了四鼓,鸳鸯忙上来劝道:“老太太,夜深了,真要高兴,明儿再乐一天也使得,只今儿晚上就到此吧,林姑娘素日体弱,更要保养的。” 别的犹可,只贾母想到黛玉身子原是弱的,便点点头笑道:“都是我的不是了,叫林丫头受累。” 黛玉忙说:“老太太说哪里话,平日里想请老太太来坐坐都是不能的。” 一时贾母起身,带着凤姐儿鸳鸯等人走了,黛玉便叫大家都略收拾一下,便去睡吧,明儿再整理。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哈欠,紫鹃便服侍着换了衣服,扶到床上,沉沉的睡去,外边晴雯帮着把青瓷盘子,水晶杯子等物和一些剩下的茶点果子面点等吃食收拾利落了,才要回怡红院去,王嬷嬷笑道:“这么晚了,你回去白白的叫他们心烦,不如就在这里先歇下,明儿二奶奶自然派人来传话,那时你早回去一会儿收拾东西就可以了。” 晴雯听了便觉得甚是,笑着答应了,跟黄鹂等人去一起休息了。 第二日,凤姐随便找了个理由回了王夫人,便叫晴雯收拾了东西,给宝玉磕了个头,去了潇湘馆了,宝玉本来喜欢晴雯很久了,只因晴雯性子暴烈,不肯跟他拉拉扯扯。所以一直不能得手,今日听了晴雯要去侍候黛玉,便感到怅然若失,只呆呆的。袭人见了,正合自己的心意,自是知道宝玉的心事,不便明说,于是慢慢的只捡些宝玉喜欢的话说来讨他开心,想着过了这段时间,便好了。 晴雯兴高采烈的出了怡红院,跟着平儿进了潇湘馆。黛玉见了自是欢喜,忙叫蓝鸢等人给晴雯另收拾一间屋子,所有铺盖衣服都另换了新的,每月月例银子二十两。 晴雯听了忙说:“这府里太太的月例银子也不过是二十两,我一个丫头,怎么能得这么多?” 黛玉微微一笑说:“二十两银子不过是个数罢了,你少什么只管跟我说,从此后你我便是姐妹了,我跟老太太要了你来,不是叫你来做丫头的。”平儿把晴雯的卖身契给了黛玉,黛玉接过来便叫雪雁拿去烧。 晴雯听了感到十分的诧异,就是平儿听了,也很不解,黛玉叫晴雯先去忙着,便拉了平儿悄悄的说:“告诉你们奶奶,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快想办法放了吧,若是不够,只管先在我这里拿了去用,我昨儿恍惚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了。” 平儿听了,忙点头,小声说:“后儿才到日子呢,每月的十五放月例银子,并不曾晚过,怎么还有人背后议论?” 黛玉笑道:“你奶奶拿着他们的月例银子放出去的事情,只怕有人知道了。” 平儿听了,点点头,给黛玉道了声谢,便告辞出去了。这里黛玉自是备了酒席给晴雯接风。潇湘馆里一片笑语欢声。 【056】家仆进京 黛玉自搬进了潇湘馆里,便少了那些无聊的人的骚扰,的确是舒心了不少,每日里只把弘历给她搜罗来的古书翻来细看,王嬷嬷便带着其他丫头们做些针线,黛玉闲时便教晴雯读书识字。 晴雯本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只是性子急了一些,字倒是认识了不少,无奈字却总写不好,便生气撕烂了纸,扔了笔,坐在一边生气。紫鹃便笑道:“你也该拿出点耐性来。你瞧瞧姑娘,每回看书,不都是一看就是一上午,若不是我们提醒,连时间都忘了呢。” 晴雯笑道:“你也不用笑话我,你只拿起笔来,给我写一写你的名字,我就服你。” 紫鹃笑道:“说你呢,别攀扯我。姑娘又没叫我读书识字。” 黛玉在一边看书,被吵得不行,便说:“你们两个每个人抄一遍三字经来,看还有没有时间在这里吵。” 紫鹃听了,忙道:“姑娘,我这手,哪里拿得动笔呢,还是赶紧给你做夏天的衣服去是正经。” 晴雯听了却说:“你针线上不如我,还是我去做吧。”说完也跟着跑了出去, 黛玉看着两人飞快消失的背影,无奈的笑笑,继续看书。 刚看了《二十四史》的一小段,就听老太太屋里的丫头琥珀来了,在外边跟王嬷嬷说:“姑娘做什么呢,前边来了一个奶奶,说是林姑娘家的旧仆,今儿有事进京,特来拜见姑娘呢。” 王嬷嬷听了,便问名字,琥珀说是林水沂的娘子。王嬷嬷听了便绽开笑颜说:“原来是我的大儿媳妇儿到了。”说着便进来给黛玉回禀。 黛玉听了,忙笑道:“是大嫂子来了,叫紫鹃拿了衣服了换,咱们这就过去。”说着换了一套不大常穿的淡紫色茧绸春衫,又往镜子里整理了一下发髻,便拉着王嬷嬷的手,跟着琥珀往贾母房里来。 此时王嬷嬷的大儿媳妇,闺名叫翠儿,因王嬷嬷的三个儿子分别叫林水沂、林水涟、林水涛家里下人都叫她沂大奶奶,因王嬷嬷的三儿子林水涛进京赶考,所以跟着丈夫随了来给黛玉请安顺便看看婆婆,到了京城一切自是妥当的,玉凤银楼的人早就在京城置办了房产,以备南边有人来的时候住,此时正好安排了林水沂一家子十几个男女都住进去了,商量了,便先教水沂媳妇带了一个婆子两个丫头,并两大箱子南边带来的土仪特产等物,进来给黛玉请安。这会儿正在贾母房里坐着说笑。 王夫人等见是黛玉家旧日的奴才来请安,虽然心中瞧不起,怎奈人家带来的东西却是十分厚重的,便看在东西的面上,也在一边陪着说说闲话。 一时黛玉扶着王嬷嬷进来了,先给贾母等人请了安,翠儿便要给黛玉行家礼,黛玉一把拉住说:“家里的众人早就散了,难为嫂子还想着我。” 翠儿听了,心中明白是黛玉本不欲在此张扬,便也不勉强。只福了一福,笑问了姑娘安康;又给婆婆请安。说笑了一阵,贾母只黛玉在此说话不方便,便笑道:“你们好不容易见了面,先去你们姑娘房里说说话,一会儿午饭准备好了,我便带了一同去林丫头那里同用。” 黛玉听了,甚合自己的心意,便答应了,带着众人回了潇湘馆。 一进屋里,翠儿便带着婆子丫头都齐刷刷的给黛玉跪下磕头。黛玉忙拉了起来,又叫雪雁紫鹃扶起了婆子丫头,笑着说:“咱们一家子,哪里用得这么多的虚礼。” 翠儿便笑道:“姑娘,这话要是被我家老爷子知道了,定是不依的,如今老宅里,每日晨昏,都要望着姑娘的位子请安呢。” 黛玉听了,便诧异的说:“这如何使得?” 翠儿便笑着说:“姑娘,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姑娘本是家主,虽是女儿家,老爷在世时只当公子教导,一家上下谁不知道?所以咱们见了姑娘,只同见了老爷一样,姑娘在这里住着,不过是这里老太太面上的事情,咱们自己家里的礼可是不敢废的。” 王嬷嬷也在一边说很是这样。 黛玉听了,方垂泪道:“自小我没了娘亲,都是奶娘一手照看到大,虽说是主仆,但却同母女无异,以后嫂子便是我的亲嫂子了。” 翠儿便又安慰,王嬷嬷也拉着黛玉进了西里间,请坐了,婆媳二人在下首陪坐。翠儿又拿出一个卷轴递给黛玉说:“这是公子的画像,我临来前去庄子上给公子请安,再请老管家的示下,老管家便叫带了这个来给姑娘,说千金万金难买一家人康泰,还请姑娘多保重身体,小公子如今身体也很好,读书也用功,姑娘不必惦记。 黛玉听了,忙接过来,展开看时,只见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公子正在窗前读书,其眉眼与自己的父亲无二,嘴巴鼻子清秀的很,有青姨娘生前的样子。黛玉见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喜欢的是自己的弟弟长这么大了,又爱读书,不负父亲半生操劳,伤心的是姐弟二人千里相隔,父亲如今仍没有音信,一家三口不知何时相聚。 王嬷嬷和翠儿自是款款的解劝。直到午饭时,老太太来了,只带了两个丫头,叫几个婆子抬了食盒来,也不用王夫人等人伺候。三人才住了,请王嬷嬷和翠一同坐了用午饭。 翠儿又回了贾母,说家里的三弟进京赶考,我家相公带着家人一同送了来,今儿见到姑娘,自是想请姑娘出去,家里的人都见见,方能了一了心事,不然都来府上给姑娘请安,男女老幼,颇为麻烦。 贾母听了,便笑道:“如今你们也是大户人家了,只跟林丫头当成亲戚走动,既是请她出去散散心,我还有什么话说?” 黛玉听了,也是欣喜异常。用完午饭便要出去。贾母见了,自然不好阻止,只叫过紫鹃雪雁仔细的叮嘱了,又亲看着黛玉打扮了,坐了车出去,方回自己房里来。 因天气转暖,贾府众人都开始歇中觉,贾母略躺了躺,便起来了,一时薛姨妈进来给老太太问安,贾母便跟薛姨妈闲话。 因宝钗已经送进宫里去待选,所以贾母问道:“宝丫头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薛姨妈忙道:“前儿刚进去,今儿叫蟠儿去打听了,估计到晚上会有消息了。” 贾母笑道:“宝丫头是个庄重的孩子,模样又好,又有才情,自是不错的。” 薛姨妈笑道:“托老太太的吉言吧。” 正说着,邢夫人也来了,先给贾母请了安,贾母叫坐下,丫头们捧茶毕,邢夫人笑道:“老太太今儿的气色很好,跟姨太太说什么笑话呢?” 贾母笑道:“说宝丫头呢,那样的好模样,自是不会错的。” 邢夫人呀忙跟着夸赞了宝钗一回,瞧着老太太高兴,便陪笑着说:“大老爷前儿有个事情托我求老太太个话儿。” 贾母便说:“是么事情?” 邢夫人便说:“三贝勒那日跟老爷说,十分的看重了咱们家林丫头,本是求了皇上指婚的,皇上说等林丫头及笄了指给他,只是求老太太个话,是不是先行了聘礼定下来?” 贾母听了便不高兴了,冷笑道:“皇上这当亲生父亲的,尚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急,你们却为了外甥女急成这个样?” 邢夫人陪笑道:“媳妇想着,三贝勒是皇亲贵胄,咱们家自是应该随和点。” 贾母哼了一声道:“你们不想着去建功立业,只想着拿这些女孩儿们做功夫,一味儿的攀上去,若好了,便一家子跟着好,若不好了,便死活凭她去!当我不知道吗?林丫头现并不用你们一分钱,并不使你们一个奴才,还这么不放过她?她如今是皇上封的公主,你们也敢这样算计?” 邢夫人听了,便不敢言语,薛姨妈忙在一边劝道:“老太太别生气了,太太也不过是为了林姑娘好才这样说的。” 贾母听了,心中不快,只因薛姨妈是亲戚份上,不便抢白她。谁知薛姨妈见贾母不说话,便自以为自己是个有脸的,便笑着说:“老太太的话自是没有人敢去驳回,【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只是林姑娘虽然食公主俸禄,却并没见到册封的圣旨,也没有名号,自然还是咱们家的姑娘。” 贾母听了,脸登时变了颜色,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鸳鸯见了忙上前来抚摸拍打胸背,一边说道:“皇上便是有圣旨下来,姨太太也是不能见的,现林姑娘屋里四个二等的丫头还封了和硕公主呢,怎么就知道林姑娘没有圣旨名号?皇上做事,也是咱们这样的人背后议论的?” 邢夫人见了,也不敢多说,心中把这笔帐记在鸳鸯头上不提。 薛姨妈听了鸳鸯的话,也是又羞又愤,只是鸳鸯的话句句在理,贾母又气成那样,便陪笑道:“是我的不是了,老太太别生气了。” 贾母一时喘过这口气来,便说:“姨太太也不用多说了,想来咱们妇道人家,不知道朝廷里的事情,只是林丫头的婚事却不是能够乱提的,林丫头八十万两银子的家产,被咱们都用尽了,如今拿什么去还人家,以后谁再提林丫头的婚事,谁先陪了这些银子来给林丫头再说。”且说贾母这句话,本是对着邢王二位夫人说的,只想为了黛玉开脱,不想竟是惹下了闲气,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邢夫人听了,自不敢多言,想想这事,只能如实的回贾赦的话去。 【057】雍正惊心 说这日雍正爷在乾清宫里一边叫内大臣刘墨林陪着下棋,一边听范时捷奏事,副总管太监邢年抱着棋盘进来,刘墨林抢上去就下了一颗黑子。刘墨林是有名的“黑国手”,一颗黑子下去,他想赢就赢,要输就输。雍正皇帝最爱下棋,可他的棋又最臭,一看刘墨林又拉着架子和他下和棋,心里可就不高兴了:“刘墨林,朕把话说到前头,下棋是玩嘛,每次你都要不成和棋,你也不嫌累?今天你只管放开胆子,赢了,朕有厚赏!”他回头又对范时捷说:“喂,姓范的,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造膝密陈的吗?说吧,说吧,快点说!” 范时捷说得都是年羹尧如何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年某的帅旗凭什么用明黄色;他束的也是黄带子;他吃饭叫‘进膳’,他赏部下叫‘赐’,等等,列了一大堆。 雍正听了,心中自是不痛快,可是现在青海那边却是半刻也离不开年羹尧的。既然离不开年羹尧,此时就不得不训斥范时捷,谁知范时捷老毛病又犯了,只一味的较真,说皇上偏袒年羹尧。 雍正勃然作色:“范时捷,你就是这样和朕说话吗?你一定是不愿意看到我们打了胜仗,所以你就是个小人!”说着他回头一看,刘墨林现在的棋势,又正好是盘和棋,心里就更加烦燥,“刘墨林,你听着,这盘棋你要是不能赢,朕就杀了你!” 雍正这话是说给范时捷听的呀,可范时捷却黏糊上了:“万岁,臣是君子,不是小人,难道一个人打了胜仗他就可以欺君?难道年羹尧到我的军中时,要臣开中门迎接,这也是对的?” 雍正见他如此,更是上火:“你不听年羹尧的命令,就等于是不听朕的!” “不,我只听皇上的,不听他年某人的。” “那你的巡抚就当不成!” “当不成不当,臣本来就不是那块料。” 雍正急了,他向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侍卫张五哥应声进来,听见皇上厉声地说:“把这个杀才发,发,发往……发往十三爷那里,叫他好好管一管这个畜生!” 雍正说完这话回头一看棋盘,更火了,原来棋势已定,又正是一盘和棋。气得他拍案大怒:“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在糊弄朕!来人!把这个只会下和棋的狗才与朕……打了出去……” 几名侍卫闻声进来,架起刘墨林就走,刘墨林慌了,他一边赖着不走,一边大呼小叫地喊:“万岁,万岁呀,您不能说话不算话,这盘棋我赢了,瞧,我手里还有一颗黑子哪!”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门外高叫一声:“是谁这样大胆,敢惹皇上生这么大的气呀?” 雍正见老十三进来,也正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他虽然生气,却并不糊涂,气话马上就变了味儿:“十三弟,你来得好,朕正在训斥他们这些人哪。”说着,他瞟了一眼还在太监怀里挣扎的刘墨林,似笑似怒地说:“你这个死心眼的狗才,还赖在那里干什么?难道你真想让朕杀了你吗?朕气的是你只会拍马,只会下和棋。要真的杀了你,朕不是连殷纣王也不如了?” 刘墨林也真是有鬼才,他马上叩头回答:“皇上,臣不过是刚才见你不高兴,才想让您下个和棋,取个吉利。臣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皇上的心。皇上怎么会为这点小事,要走了臣的吃饭家伙呢。” 雍正却发上了牢骚:“十三弟,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朕在藩邸时,荣华富贵也不减今日,也还有几个朋友,能说说话、聊聊天。可如今你看,朕无论做什么,说什么,看什么,听什么,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们装模做样来骗朕的!有的是成心要来气死朕;有的是怀着异样的心思;有的是表面上奉承,背后却在捣鬼。他们说吉利的假话,看吉利的假戏,就连下棋这点小事,是赢,是输还是和,都全是假的!这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了。”说完,他垂头丧气地坐在了龙案前。 允祥深知雍正的性情,他走上前来,温语劝慰说:“皇上嘛,本来就是称孤道寡的人,又怎么能不寂寞呢?先帝在世时,也常说这话。可老人家会想法子宽慰自己,也会给自己找乐子。今日东游泰山看日出,明日又南下巡幸坐画舫,既看了景致又不误正事。老人家先拜伍次友为师,后来又收方苞在身边。收了能人,却不让他们当官,而让他们伴君。可皇上您哪,除了办事还是办事,从早到晚,从明到夜,一刻也不消闲,也一刻不让别人喘息。臣弟说句放肆的话,这事怪不得别人,只怪您自己不会享福。” 雍正听了,长叹一声,想了想说:“你既然这样说,咱们今儿就清闲清闲,带上刘墨林,咱们微服出去转转。” 十三爷听了,也觉得很好,便叫刘墨林跟着自己陪着回了怡亲王王府,三人都换了便服,从后门悄悄的溜出来,在大街上转悠。 三人先去了茶馆听了会子说书的,又到琉璃厂转了转,瞧瞧那些赝品的古董,继而转到宁荣街上大观园的正门附近。因是皇家别墅,门口都有侍卫把守着,所以一般百姓是不得靠近的。三人到宁荣街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了,正巧黛玉几人刚从林水沂那里回来,后面跟了两辆大车装满了东西,也到了大观园门口。 雍正瞧见了自己赐给黛玉的朱轮翠盖八宝车,便知道是黛玉来了,便站在路中间等着。 驾车的并不认识雍正等人,见有人挡着路,只得停了车,原是晴雯跟黛玉一辆车坐着,见停了车,便从里面掀开帘子问:“怎么停下了?不是还有几步路吗?” 驾车的忙回道:“姑娘,前边有人。” 晴雯便说:“叫他们躲开。” 驾车的人便叫前面的人让一让。 雍正笑道:“叫你们主人下来,这会儿这里没外人。” 黛玉尚未听真切,晴雯却恼了,竟自跳下车,走到跟前,怒道:“你是什么人,敢当我们家姑娘的车,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刘墨林见面前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站到面前,正想回话,却被雍正伸手挡住,此时雍正爷见到晴雯的模样,真是如遭雷击,如见鬼魅一般,定定的站在那里。 晴雯见面前一位不到六十岁的老人,呆呆的看着自己,只觉得心里发酸,不知不觉的,便掉下泪来。 黛玉在车里见晴雯良久不回,便扶着王嬷嬷下了车,走到前边来,见雍正皇上和怡亲王身边站着一个中年人,三人只望着晴雯发呆,便上前去,给雍正福了一福说:“黛儿不知是万岁爷在此,请万岁爷见谅。” 雍正听到黛玉说话,方如梦初醒,忙说:“黛儿,朕正要来找你呢,还没进去,便见你来了。” 黛玉听了,忙请雍正和怡亲王上了车,自己又拉了拉尚在发愣的晴雯,上了后面的车,进了园里来。 进了潇湘馆,朱雀等人见皇上来了,都忙上前行礼,雍正叫她们都下去吧,然后又叫怡亲王和刘墨林在外边坐坐,自己却拉了黛玉进了东里间。 一时黛玉忙扶着雍正在炕上做好,雍正拉着黛玉的手问:“林丫头,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 黛玉因知道问的是晴雯,便说:“原是老太太的丫头,因针线很好,我便要了来,陪在身边。” 雍正听了,便问:“你可知道她的来历?” 黛玉小声说了晴雯的事情,无非是如何逃难,如何被赖大买了来被贾母留下等话。 雍正听了,怅然若失,只默默的无话。 黛玉便又说:“她原有一块玉佩送了给我做生辰之礼,我因见不是平常的东西,便托四哥哥给十三叔送过去了。” 雍正听了,便盯着黛玉问:“什么样的玉佩?” 黛玉因说:“是一块上等的蓝田玉佩,雕琢的是和合二仙的花样。” 雍正听了,忙抓着黛玉的手说:“你看仔细了?” 黛玉便道:“却是一块好玉,只说不上来历。” 雍正听了,想了想,便拉着黛玉的手出来了,笑着对刘墨林说:“你号称黑国手,朕的棋臭的很,跟你实在是差了很多,如今朕这里有个高手,你若真能赢了她,朕定要重重的赏你,封你为国手。” 刘墨林听了,忙行礼道:“万岁爷的赏,微臣是不敢领的,只是这国手二字,万岁爷当真?” 雍正笑道:“朕什么时候戏弄过你?只是一件,如果你输了,以后就不许你再跟朕下和棋。” 说着叫人摆了棋盘,拿了棋子,跟黛玉悄悄的说:“你替朕教训一下这个狗才。” 黛玉微笑着给刘墨林一福,二人便对坐而奕。 一边雍正拉着怡亲王进了东里间。细细问话去了。 【058】晴雯拒父 潇湘馆的东里间里,雍正拉着怡亲王的手,脸上带着泪说:“十三弟,你我自小便情深义重,四哥有事也自是不瞒着你,那年咱们两个,去南边办事,因淋了雨,在黄水庄上病倒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怡亲王听了,便知道晴雯的事情瞒不住了,于是扑通跪下,抱着雍正的腿说:“皇上恕臣弟的罪。” 雍正见了,忙拉了怡亲王起来,让他坐到身边说:“你也是亲眼见到的,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夜晚……几十个壮汉叠起柴山,把她绑在老柿树上,柴山已经泼上了清油,一见火就毕毕剥剥地烧了起来……那天,也是这个季节,也是这样的夜晚,朕和你二人就伏在不远的青纱帐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受着火刑的烧烤……那红的、像血一样的火焰,那乌黑的、像乌鸦翅膀似的头发……她直到被烧死,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她那不断扭动的身子,却永远留在朕的记忆中……唉,十六来年,一晃就过去了……” 怡亲王听了,也掉下了泪,看着雍正痛苦的脸说:“皇上,你知道,兰姑娘有个孪生妹妹,叫蕙儿的?” 雍正无力的点点头。 怡亲王接着说:“臣弟去年就派人去查过了,来人回道:黄水村里的人都说那年兰儿被烧死了,蕙儿却生下了一个大胖丫头。” 雍正听了,猛然睁开眼盯着怡亲王说:“你再说一遍!” 怡亲王看着雍正紧张的脸说:“臣弟已经查过了,被烧死的是蕙儿,她看着姐姐跟皇上相爱,不忍心叫姐姐一尸两命,就连夜放走了姐姐,自己顶替了姐姐被烧死了。” 雍正接着问:“后来呢?你快说!” 怡亲王便说:“后来兰儿在外边生存不下去,又悄悄的回来,才知道蕙儿已死,不得已,便用了蕙儿的名字活下来,后来嫁了个庄稼人,几年后,山西灾荒,她男人便死了,她带着孩子跟着娘家的哥哥逃荒出来,半路上也死了。这个孩子被舅舅家的哥哥卖给了贾府的管家赖大,赖大的母亲带着来给这府里的老太太请安,被老太太瞧中了,便留下了,林丫头因无意间得了她给的一块玉佩,见是皇家之物,便悄悄的叫弘历给臣弟送了来,当时臣弟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皇上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皇上说起,又怕这事传出去,对皇上不利,因此告诫弘历以后不许再跟任何人说到此事,谁知,上天注定的,今儿皇上到底是瞧见了她。” 雍正听了,长出了一口气说:“如此说来,她就是朕苦命的女儿了。” 怡亲王忙回道:“是的,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怕是不能父女相认的。” 雍正听了,摆摆手说:“朕已经对不起她娘了,怎么还能委屈这个丫头,朕想带她走,留在朕的身边。” 怡亲王见雍正的模样,定是听不进自己的劝的,只得劝道:“这事还要看那丫头的意思,皇上既是疼她,还是不要违拗了她的意思才好。” 雍正笑笑,说:“这个自然。”说着两人出了东里间,正瞧见刘墨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颗黑子苦苦思索呢,黛玉却在一边悠闲的喝着茶。雍正和怡亲王不禁失笑,都说:“这个家伙也有吃瘪的时候。” 刘墨林不言语,仍在思索,黛玉忙起来去搀扶了雍正,在一边椅子上坐下,笑道:“刘大人故意谦让也未可知。” 怡亲王却拍了一下刘墨林的肩膀说:“我说刘国手,当年先帝爷跟林姑娘下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你如今输了,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何必这么较真呢。” 刘墨林听了,扔下棋子,长叹一声,走到黛玉跟前深深一躬说:“在下甘拜下风,姑娘真是国手也。” 众人都哈哈大笑,雍正的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笑着说:“刘墨林,朕今日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明儿朕再找你下棋。” 刘墨林听了,便行了跪安之礼,自有雪雁带着,送出园子去了。 这里雍正忙叫黛玉,把刚才那丫头叫了来。 黛玉忙到外边,拉了晴雯进来,说:“快给万岁爷行礼。”一边又叫众人都出去吧,自行关了房门。 晴雯只得跪下,嘴里说着:“奴婢见过万岁爷。” 雍正含笑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晴雯。” 雍正听了,点点头,便问:“你刚才在外边街上,瞧着朕怎么哭了?” 晴雯听了,想了想说:“奴婢刚才看见万岁爷,只觉得心里发酸,眼泪便掉下来了,并不是故意的,万岁爷不要怪罪奴婢。” 雍正听了,只觉得心疼,忙离了座位,亲自拉了晴雯起来,仔细的瞧着那张跟兰儿酷似的脸说:“好孩子,朕对不住你跟你娘,叫你们受苦了。” 晴雯听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嗫嚅着问:“你说什么?你……你怎么对不住我跟我娘?你……说清楚一点……” 雍正说着从贴身衣服里面拿出了一个香囊,说:“你看看,这可是你娘的针线?” 晴雯的针线自是母亲自幼教导的,如何不认得,便捧着香囊哭了起来。 雍正忙说:“好孩子,你是朕的女儿,朕这就带你离开这里,跟朕进宫去吧。” 晴雯听了,一甩手离了雍正,哭着说:“谁是你的女儿?你女儿早在那年灾荒的时候饿死了,我如今是林姑娘身边的丫头,不是你的女儿。”说完便哭着跑了出去。 雍正愕然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门外。 黛玉在一边忙上前搀着雍正坐下劝道:“皇上,晴雯姐姐一时别不过这个劲儿来,您不要跟她计较。” 雍正便拉着黛玉的手说:“黛儿,朕不怪她,是朕对不起她们娘儿两个,你帮帮朕,帮朕多照顾照顾她,你说要什么,朕都依你。” 怡亲王在一边笑着说:“皇上,黛儿早就暗中照顾她了,不然这会儿你那里能见到她呢,难道黛儿是图皇上的什么吗?” 雍正听了,不觉笑了。 黛玉见雍正笑了,才笑着说了一声:“皇上,黛儿倒是真的有件事情要问问皇上呢。” 雍正便问什么事情,黛玉说:“当年我父亲奉了先帝的旨意诈死,如今大势已定,怎么还不露面呢?是不是皇上拦着我们父女不能相见呢?” 雍正听了苦笑道:“朕也在到处找你父亲呢,这个老兄,怕是习惯了在江湖上闲散,不愿到朕跟前来罢了。” 一时王嬷嬷在外边说晚饭预备好了,请问万岁爷这就用饭呢,还是再等等。 雍正说:“又叫林丫头破费了,今儿咱们可没带什么礼物来。” 黛玉听了,笑道:“万岁爷向来就是这样,难道这里的一应用度不是内务府送来的吗?您吃着自家的饭却还欠着别人的情。” 怡亲王笑道:“林丫头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于是传饭,三人对坐用餐,本来是想叫晴雯一块过来的,谁知晴雯执意不肯,还说以后万岁爷来,只当晴雯死了,别叫上来伺候。 雍正心里不是滋味儿,却不表现出来,只暗暗的想着如何弥补晴雯。一时用完晚饭,雍正二人还没离开,,雪雁机警的进来说:“万岁爷和王爷先到后面屋子里,外边有人来了。” 怡亲王细细一听,果然不错,便拉着雍正转到后面去了。 一会儿果然院门响了,黄鹂自去开了门,只见鸳鸯一个人悄悄的进来了,见了黄鹂也不说话,只进屋里找黛玉。 黛玉忙给鸳鸯让座,鸳鸯便叫紫鹃去门外看着,跟姑娘说两句话。 紫鹃会意,便出去带上门。 鸳鸯方把下午时邢夫人薛姨妈和老太太之间的话给黛玉说了一遍,最后说:“姑娘,老太太叫我来告诉你,无非是叫你早早的拿主意,如今三贝勒硬是要下聘,老太太也是不敢拦的,姑娘自是有机会见怡亲王或者宝亲王,还是快请王爷们帮忙才是。” 黛玉听了,觉得有理,上次弘时当面给皇上求指婚,皇上已自己尚未及笄而拒绝了,眼看自己如今已经十四岁,明年已是及笄之时,却如何是好呢。一时鸳鸯走了,黛玉自己在屋里闷坐着。 后面雍正和怡亲王转了出来,见黛玉悄悄的落泪,便笑道:“林丫头,到此时朕才要问问你,朕的儿子,你可看的上?” 黛玉听了,绯红了脸,躲到怡亲王的背后说:“十三叔,你听听皇上说得这是什么话?” 怡亲王也笑道:“皇上说得虽然直了些,但也是正理,你倒是给十三叔说说,你觉得弘时好呢,还是弘历好?” 黛玉听了,转身过去,嗔道:“哪个都不好。” 雍正听了笑道:“你一点也不给朕留面子,古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你这不是变着法的说朕不好吗?” 黛玉听了,不禁噗嗤乐了。 只听雍正接着说:“朕知道,弘时当然不是个好的,但弘历还是不错的嘛。” 黛玉听了,便红着脸说:“四哥哥纵是个好的,也犯不着把天下的女子都嫁给他,况且黛玉父亲尚在,终身大事,只能是父亲做主。” 怡亲王忙说:“这话有理,不过林如海这老兄就是不露面,怎么样呢?” 黛玉听了,便说:“只等父亲来了再说,皇上若是不依,横竖黛儿只有一死。” 雍正听了,也只得作罢。因雍正听到薛姨妈说黛玉虽食公主俸禄,终没有圣旨下来,便说:“明儿叫你十三叔下来传旨,封你为固伦慧文公主吧。” 怡亲王点点头说很是,黛玉便谢了恩。一时雍正又喝了黛玉亲自捧来的燕窝汤,方和怡亲王悄悄的出了园子,由暗卫护着回了皇宫。 【059】进宫受礼 第二日,怡亲王亲自带着圣旨来贾府宣旨,黛玉和贾府众人乌压压的跪了一大片,只听怡亲王朗朗的读道: ……前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林黛玉,敏慧贤淑,文采风流,曾经被先帝爷引为忘年之交,今又得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十分喜爱,皇后视如己出,特旨晋封固伦慧文黛泽公主,明日一早进宫谢恩,领各位诰命朝拜,后于圆明园曲院风荷处接受各国使节朝贺。钦此! 黛玉谢恩接了旨意,又有宫女捧来公主品级的朝服东珠凤冠等物。便请怡亲王进了屋子,请坐看茶毕,怡亲王方含笑拉着黛玉的手说:“黛儿,原来你皇阿玛不给你下旨册封是有苦衷的,今儿你既然已封固伦公主,自然是应该另择府第居住的,万岁爷着我问问你的意思,看是否给你另建一所房子。” 黛玉听了,看了一眼一边年迈的贾母,说道:“万岁体恤,本不该辞,十三叔也知道,如今虽然国库充盈了,只是为了黛玉又另建府第,劳民伤财,很是不必,况且外祖母年迈,黛玉仍想代替母亲略进孝道,潇湘馆收拾的也很好,大观园所建之资亦有黛玉的一份,所以请十三叔上秉皇阿玛,黛玉只在潇湘馆里住着罢了,不用再另建府第了。” 怡亲王听了,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你就住在潇湘馆吧,只是潇湘馆附近的屋子里,当添加几个侍卫才好,不然公主的安全却是令人担忧的。” 黛玉听了,心中想着万岁爷和怡亲王宝亲王是常来的,这几个人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很是该加几个侍卫,于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怡亲王把自己身边的两个江湖上带回来的一对儿姐妹一个叫嫣红,一个叫英英的外加她们两个的师傅叫璇玑道长的女道士给了黛玉。又嘱咐了一些话,方告辞了。 黛玉送走了怡亲王,方带着丫头们回了潇湘馆,一时安排王嬷嬷收拾了东里间给晴雯住,又安排黄鹂夜间在东里间陪伴晴雯。晴雯百般不肯,无奈黛玉坚持这样,也只得罢了。自己只住了西里间,晚上由紫鹃陪侍,璇玑道长和嫣红,英英住屋子后面的屋子里。雪雁等人仍在厢房里安歇。如此潇湘馆里的人倒也满满的,十分的热闹。 第二日四更时,雪雁和紫鹃便把黛玉脚气来了,又叫了朱雀等四人一起给黛玉细细的梳了燕尾发髻,带了旗头凤冠,穿了大红的公主朝服,带了朝珠。全身上下都收拾好了,又给黛玉蹬上了花盆底绣着金凤的鞋子。黛玉笑道:“没想到当个公主这么累,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答应皇上了。” 朱雀笑道:“姑娘嫌累,自古到今,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个明争暗斗呢。” 几人也都换了宫装,说笑着,把黛玉送上了皇辇。黛玉本是要拉着晴雯一起去的,无奈晴雯死活不肯,黛玉只得嘱咐王嬷嬷并嫣红和英英在家里好好照看晴雯,便带着紫鹃雪雁等六人一同进宫了。 先到了皇后的坤宁宫,雍正皇上也在坤宁宫呢,黛玉给二人行了大礼,皇后娘娘忙叫人搀扶起来,拉着手坐在自己的身边,瞧着黛玉的脸笑道:“这几年的心思,今儿终于圆了,好孩子,你越发的标致了。” 黛玉羞红了脸,笑道:“皇额娘总是取笑孩儿。” 雍正在一边呵呵笑着说:“汉人有句俗话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我和你额娘总没个贴心的女儿在身边,有了你,总算是有了贴身的小棉袄了。” 皇后忙连声说是。 一会儿,坤宁宫总管太监进来回禀说各宫的主子都来给皇后娘娘道喜了。那拉氏说了声请进来吧。此时雍正已经上朝去了。于是一时间环佩叮咚,熹贵妃,年贵妃,齐妃,裕妃,元妃极各位嫔主子贵人等,都进来给皇上皇后请安,自贵妃以下,各位妃嫔贵人都给黛玉行礼,黛玉也忙还了礼,众人都赐了座,熹贵妃方在黛玉跟前坐了,拉着黛玉的手说:“这孩子,这段时间不见,又长高了些,怎么还是这么清瘦?” 黛玉忙含笑叫声姨娘吉祥,很久没给姨娘请安了,姨娘恕罪。 一时间各位贵妃都有厚礼相赠,黛玉只得接了称谢,另其他妃嫔也都进献了敬贺之礼,皇后娘娘叫总管太监一一登记了,给黛玉装了箱子。 一时用了早点,半盏茶的功夫,皇后娘娘方叫传各位诰命太太们觐见固伦慧文黛泽公主。黛玉只得坐着受了礼,远远的瞧见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人在敬贺的人里跟着跪拜行礼,心中便有些不忍,只是碍于礼节,不便多话。一时敬贺之礼也是繁杂多样,皇后娘娘都做主收下,又叫人放了赏,便说:“众人都退下用宴去吧,叫我们娘们儿安安静静的说说话。” 用了午宴,乾清宫的太监进来禀告皇后娘娘说请公主去圆明园接受各国使节朝贺,皇后娘娘方放开黛玉的手说:“好孩子,你去吧,额娘这会儿精神也不好了,你闲时别忘了进来瞧瞧额娘。” 黛玉方含泪拜别,自带着丫头们又出了坤宁宫,上了皇辇,奔了圆明园来。 进了曲院风荷,黛玉叫摘了凤冠旗头,换了软底睡鞋,又换下衣服,自到贵妃塌上躺了一会儿,黄昏时候又换了接见外国使节的朝服,重新打扮了,放到前面来。 此时雍正也来了,怡亲王带着各位王爷贝勒也都到了圆明园。更有内大臣们在外陪着各国使节说话。 一时太监邢年叫各位使节觐见,于是各位都正正衣冠,按着次序,整整齐齐的进了大殿。 只见雍正身边坐着一位妙龄少女,全身大红色公主朝服,正襟端坐,如一泓秋水一般;黛眉秀目,玉面含羞又似静夜里开放的海棠。 朝拜后,雍正赐宴,宴席中,各位使节频频向雍正举杯,都赞大清皇帝的女儿真是绝色仪容,堪称大清第一美女。 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三贝勒弘时在角落里,心中自是愤愤不平,跟廉亲王允祀唠叨着:“八叔,你瞧瞧皇阿玛是不是老糊涂了,一个前大臣的女儿,封个格格郡主也倒罢了,竟然封了固伦公主。” 八爷允祀早已经跟他的铁杆兄弟商量好了,改八爷党为三爷党,拿着这个弘时当挡箭牌,暗中策划大事,听弘时此时这样唠叨,便笑着说:“贤侄的消息毕竟是闭塞一些,八叔早就听说了,万岁爷对此女钟爱万分,早就超出了父女之情,今儿的册封,不过是的幌子罢了。” 弘时听了,急急的问:“八叔,此话可当真?” 允祀笑道:“当不当真,你去打听打听,皇上每次微服出宫,十有八九是去找这位林姑娘,还有你十三叔,有事没事总是暗中照应她,还有宝亲王也是如此,你的那些暗哨,都是白拿银子不做事的蠢材。” 弘时听了,不禁愤愤的说:“我说呢,上次我那样求皇阿玛把林姑娘指给我,皇阿玛只是不同意,凭我把头磕破了,还是把我轰了出来,我还以为他偏心,想着弘历呢。” 八爷允祀嘲讽的笑道:“真是红颜祸水,爷们儿为了她,竟要闹翻了不成?” 弘时只顾想自己的心事,也没把八爷的话听进心里。弘时越想越气,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了雍正面前,高声说道:“皇阿玛,儿子也向您道喜!” 雍正听了,本不多想,便笑道:“好,以后黛儿可是你的妹妹了,你要多多的照顾她。” 弘时笑道:“皇阿玛的话,儿子自当遵从,从此后自如孝敬母妃般孝敬黛泽公主。” 雍正听了心中大怒,黛玉也听出了其中的讽刺,只是当着各国使节的面,又怕雍正的性子上来,便盈盈的起身,走到弘时面前,微微一笑,说道:“三贝勒的话有欠妥当,妹妹不过是仰仗皇后娘娘的怜爱而已,怎么能比齐妃娘娘,三贝勒许是喝醉了,言语失当吧。” 此时十三爷怡亲王也起身到了弘时的跟前,小声道:“你小子喝醉了,尽管找个地方睡觉去,小心你皇阿玛生气了,给你一顿好打。”说着,便大笑一声说:“各位,今儿的酒也差不多了,黛泽公主向来体弱,禁不起劳累,咱们还是请公主到后面歇息去吧,我十三爷今儿陪大家不醉不归!” 众人忙起身恭送公主,黛玉便给雍正行了礼,带着雪雁紫鹃会后面去了。 一时间,各国使节都喝的差不多了,便纷纷告辞,并献上了贺礼便各回自己的寓所去了,这里雍正便留下了弘时,到了偏殿里。 雍正在椅子上端坐了,怒喝一声:“该死的畜生,还不给朕跪下!” 弘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倒是给朕说说,你如何向孝敬你母妃一样孝敬你林妹妹?” 弘时就是再混蛋,此时也不敢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说:“儿子今儿喝醉了,胡言乱语,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还请皇阿玛饶恕。” 雍正冷笑一声,说道:“你既是喝醉了,胡言乱语,朕也不好追究你什么,你自小便有失调教,自明儿起,罚你在你的贝勒府里禁足一个月,不得与外边的人见面,好好的给朕闭门思过!去吧。” 弘时听了,忙磕头谢恩,匆匆的走了。 【060】出园散心 弘时领命回他的贝勒府了,雍正皇上在偏殿里呆呆的坐着,想着宴席间弘时和允祀两人窃窃私语,心中便阵阵发寒,一时怡亲王进来,见雍正正在发呆,便走上前去,关切的问:“皇上,您好像有什么心事?” 雍正长叹了一口气说:“是啊,十三弟,你别看如今朝局稳定,四下里风平浪静的,可朕的心里总是那么空落落的,有有些茫无头绪,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啊。” 怡亲王从怀里拿出已封书信说:“皇上,这有一颗定心丸,保证你看过之后便能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雍正便问:“是不是弘历的书信到了?” 怡亲王笑道:“正是。”说着把一个小小的竹筒哨递给了雍正。 雍正亲自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钟王蝇头小楷,端端正正的,正是弘历的笔迹。里面说自己带了两名侍卫已经安全的到了四川境内,一路上体察民情的折子,已经送出,用不了几日便会到京城。一路上很好,还请皇阿玛转告黛玉,请她放心。 雍正看完笑道:“这个家伙,还叫我们去给黛儿报个平安,呵呵呵……” 怡亲王笑道:“那咱们这就去吧。” 兄弟二人说着便出了前殿,往后面走来。 一路上,兄弟二人叫太监们远远的跟着不许靠近,雍正拉着怡亲王的手说:“十三弟,有件事情必须有所防备。克隆多悄悄的取走了弘时兄弟三人的玉碟。 “啊!?”允祥几乎被惊呆了!玉碟是历代皇上都十分看重的、最机密、最要紧的档案,那上边记载着皇子降生的日期、生辰八字、生母姓名以及其它重要的内容。隆科多取走它要干什么呢?他除了用玉牒里的内容来行妖法害人,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雍正紧紧的攥着十三的手说::“朕现在只是在防人,并不打算害人,你不要胡乱猜疑。但你必须明白,朕的江山,已经到了十字路口了!”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尖刻,使怡亲王吃了一惊。但雍正并没有停下来,还在侃侃而谈:“这件事,只有朕自己心里最清楚,也只有朕才能说得明白。朕自登基以来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自找灾祸。你数数吧,朕逼着官员们偿还欠债;朕下旨改变雍正钱的铜铅比例;李卫和田文镜他们还遵照朕的旨意,在丈量土地,取消人头税,试行官绅一体纳粮……。朕已经把天下的官员、豪绅地主和他们的后台全都得罪了!现在里里外外,隐患重重。他们正在找藉口召集八旗的铁帽子王爷进京,用这些人的势力,来逼朕交出皇权!十三弟,你知道这事的分量吗?朕这个皇帝当得太难了,难到连朕自己都作不了主的地步!年羹尧心怀异志,朕不是不知道;有许多人向朕奏本揭发他,朕也不是不清楚,前几日不还来了个范时捷嘛。可是,朕现在能拿掉年羹尧吗?不,不能!朕不但不敢动他,还得像亲人一样的哄他、骗他,给他封官晋爵,给他荣宠权位,让他继续为非作歹,继续玩他的把戏!方苞老先生见事精明,他有一句话说得好,哪怕年羹尧是个十恶不赦的、天字第一号的混帐王八蛋,朕现在也不能动他!” 怡亲王听雍正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哦,臣弟原来不知道,当皇上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怪不得外边有人说……” 雍正听了,瞪着怡亲王说:“十三弟,外边都说什么?你不要跟朕说假话!” 怡亲王嘿嘿一笑说:“说您……是个杀富济贫的……强盗皇帝,还说臣弟是在‘为虎作伥’。” 雍正听了,哈哈大笑,说:“说得好,朕就是这样的心思,这样的行径。不过他们也说错了,朕不是虎,是龙,你是为龙作伥!” 兄弟二人说着说着便到了曲院风荷。雪雁早就听到动静,告诉了黛玉,黛玉也已经换掉了朝服,穿了件家常的粉色衣裙在院门口亭亭玉立,等着雍正和怡亲王。 雍正二人远远的看见黛玉站在门前,衣带飘飘,迎风而立,大有遗世独立的仙姿,怡亲王先笑道:“原来林丫头已经在等着咱们了。这么晚了,风也冷,倒难为了她。” 雍正远远的说:“丫头,快进去吧,外头风大,回头吹了风仔细又犯了旧疾。”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院门口,雍正则伸手拉了黛玉,几人都随后跟着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黛玉听到了弘历安然无恙,心中自是安慰,心情也好了起来,便给雍正福了一福说:“皇阿玛,女儿想出城去逛逛。” “出城?去哪里?” “去年女儿叫家人在城外买了一些荒地,盖了几间房子,收了一些难民和落魄的而书生在哪里耕种读书,女儿想着,春闱在即,天气也暖了,想出去逛逛。” 雍正听了,很是高兴,说:“不愧是朕的女儿,既这样,就叫你是十三叔明天陪你去,朕也很想去,可是朕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缠着,脱不开身,若是遇到好的读书人,帮朕多留心,朕现在是求才若渴啊。十三弟,你读过不少书,孟子说‘民为贵’这话你也许不曾忘记。什么是民为贵?说到底,就是提醒当权者,不要把百姓惹翻了!” 黛玉跟怡亲王忙答应着。 第二日,黛玉跟怡亲王带着紫鹃雪雁,四人扮作普通百姓人家的样子,坐了车,直奔城门外而去。 早有林家的家人收到消息,在庄子外等候迎接,见了黛玉四人,急忙上前,雪雁下车拿了一根玉簪子给那人看了,那人方上前来,拉着车进了庄子的大门。 庄子里面,翠竹挺拔,花草茂盛,鸡鸭牛羊偶尔一声叫唤,一处处竹篱茅舍,一条条青石小路,尽是农家风光。黛玉见了,自是欢喜异常。 被那仆人带到庄子中间的一所青砖房舍里,雪雁扶着黛玉,紫鹃扶着怡亲王下了车,到了内院,早有几个淳朴的丫头迎了出来,见到黛玉便跪下去行礼,黛玉忙叫雪雁扶起来,说:“咱们家里,不用这样的大礼,平日里只请安罢了。” 说着便进了屋里,见全部的竹编家居,精致朴实,别有一番风韵,便夸赞道:“世间的东西,并非都是名贵的才好,只这样的桌子椅子倒比那些华丽的家具好多少倍呢。” 一个丫头便上前回道:“雪管事吩咐过,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奢华,只求朴实,所以奴婢做主,这样布置了,庄子上一百二十六名书生,都是灾区逃难来的,现在后面一带住着读书,自姑娘的这所屋子往前,都是那些农夫们一家家的住着。姑娘若是看着哪里不好,奴婢这就叫人改了。” 黛玉听了扭头打量这位回话的丫头,见她十七八岁的样子,青布衣衫,头上并没有什么簪环,只用淡蓝丝带帮着绾了头发,越显得铅华洗尽,清丽无比,便笑道:“想必你是这里的大丫头了,这里布置的很好,很合我的心意。” 丫头忙回道:“奴婢香草,是这个庄子上的管事,雪管事当初建这个庄子的时候就叫奴婢在这里照应了。” 黛玉惊道:“哦,不想你竟有这样的才华,庄子上的帐目开支也都是你管着吗?” 香草忙答道:“奴婢管着账目,芳草管着钱粮,这是雪管事安排好了的,芳草因要给庄子上的书生准备进京赶考的事情,去城里安排书生的食宿了,晚间才能回来。” 黛玉听了,点点头,便说:“你忙你的去吧,我坐车坐的有些劳乏,跟十三爷自己在这里歇息一下,有事再找你。” 香草听了便告辞出去了。 怡亲王在一边听了,暗自佩服,黛玉一个小小的姑娘家,便能做这样的事情,若是男儿,定是定国安邦的栋梁之才。于是笑道:“林丫头,你也不愧万岁爷给你的固伦公主的封号了,你为了咱们皇家做得事情,竟是比那些亲王贝勒还多一些。” 黛玉搀着怡亲王进了里间屋里,在一个竹榻上坐下,自己也在一边竹椅上坐了,笑着说:“我不过是可怜那些落魄的读书人罢了,哪里像十三叔说得那么好。” 一时紫鹃出去倒了茶来,香草又吩咐厨房里炖了一只野鸡,现弄一些刚冒芽的野菜,捡了一种叫薄荷棵的,用鸡蛋糊糊粘了,又用油炸了,另有弄了两个凉拌的野菜。一个叫荠菜,一个叫松针菜的,另又烤了几只野兔的腿。还有几个自制的小咸菜,慢慢的弄了一桌子。 黛玉见了,很是喜欢,笑道:“多少日子了,想着弄写个野菜尝尝,今儿算是如了愿了。” 怡亲王见了,自是惊奇的很,他虽在江湖上走动过几年,但毕竟是金枝玉叶,银钱上自是难为不到的,这些野菜,真是第一次见呢。便笑道:“光看看,就直流口水了,别说了,咱们这就吃吧。”说着便动了筷子,先尝了一口炸的薄荷叶,只觉得清凉鲜香,便连口称赞。 这顿饭,黛玉几人用得真是无比的痛快。 【061】宝钗落选 且说薛宝钗自被召进宫里待选,宫里的教习嬷嬷和主管太监们给这届的秀女安排在宫里的一处角落上的院子里住着。安排宝钗住在一起的是镶蓝旗的一位小姐,叫做明秀的姑娘,这位姑娘今年也是十五岁,只是衣着简朴,一脸的纯真,宝钗见了也不介意,只当她是个小孩子。谁知明秀虽然外边憨厚,心中却是个有主张的。因见宝钗处处细心,平时总少不了悄悄的赛给各位太监嬷嬷们一些银子,便从心里瞧不起宝钗。只是不愿生事,之装作看不见而已。 按照选秀的计划,应在秀女进宫后第三天安排主管嬷嬷再筛选一边,然后请熹贵妃再来过一遍目。第七天方安排皇上跟皇后娘娘亲自选,谁知到了第七日,恰好是黛玉受封固伦公主的日子,皇后便叫往后推两日,等黛玉的事情闹完了再说吧。于是大家又等了三天,这日皇后身体稍微好转,便一早叫李德全去前边等着,等雍正爷忙完了公事,便请来亲自选秀女。 这里雍正刚对着大臣们发了火,心中稍微透了口气,六宫都太监李德全就来了。他今年已是六十开外的人了,可是,还十分健旺。早在康熙皇帝在世时,他就升了六宫都太监,所以在皇宫里很有面子,连雍正也不能不对他高看一些。见他来了,雍正忙问:“啊,是李德全吗?你不是在皇后那里侍候的吗,到这里来干什么来了?” “回主子爷,内务府给万岁爷选了二百七十名秀女,今天全都在宫里等候着要见皇上呢,她们是天不亮就进来的,已经等了很久了。主子娘娘叫奴才来看看,皇上忙完了没有,几时能到那边去?” “哦,这是什么急事?朕还要见人哪,让她们先等着。” 李德全上前一步说:“万岁爷,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搅和万岁爷的事儿啊,是这样,这些个女孩子早上都没有吃饭,在宫里等候见万岁又跪了这么长的时间,刚才有两个已经跪得晕倒了。主子娘娘心疼她们,这才叫奴才过来悄悄万岁爷什么时候得空儿过去看看。” 雍正不能再说别的了:“哦,是这样。叫皇后先选吧” “回圣上,主子娘娘说,她已经都过了目了,这二百七十名就是皇后娘娘和熹贵妃娘娘挑出来的。” “那就让别的王爷们先选。”雍正不加思索地说,“各个王爷府里,凡是缺人的,都可以挑自己看中的。就连二爷那里,也要替他选几个送去。他现在虽然还被囚禁着,可他毕竟是朕的哥哥呀。” 李德全傻了。选秀女这事,历来的规矩都是皇上先选,别人后选的。可今天皇上却说要别人先选,他自己只要剩下的,这可真是希罕!他哪里知道,雍正皇帝一心全放在朝政上,他从来都是不近女色的。他认为,只有不贪享乐,不近女色,严于待人,也严于律己才能当个好皇帝。他只想狠下一条心来,厉精图治,身体力行,改革吏治,去建立他的强大帝国。 这样一来,李德全只得如实先回去禀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听了,便说再等等吧。 于是宝钗等人便又被送回原来的院子里住着。 又过了两日,雍正皇上处理完了乾清宫的事情,便带着往后宫走来,见了熹贵妃正在陪皇后说话,便先瞧了瞧皇后的脸色说:“今儿瞧着气色还好,药可还按时进?” 皇后那拉氏听了,便含着泪回道:“谢皇上垂爱,刚进了药,这会儿好多了。” 雍正便在皇后的榻前坐了,对熹贵妃说:“皇后的病一天天加重,后宫的事情你就多担待一些,等皇后的身子大好了,你再歇歇。” 熹贵妃忙起身答应了,雍正便也拉着手叫她坐下,又问:“朕刚才已经放了话,让各位王爷从待选的秀女中先挑出几个来,这事办了没有?” 熹贵妃忙回道:“回皇上,他们都已经选过了。不过,是臣妾分拨给他们的,而没让他们自己挑。”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小本子,“各位亲王每人带走了十六名,郡王每人十名,贝勒和贝子则各是八名。余下的都在这里,要等皇上过目后再行分派。” 雍正长出一口气说:“还好,朕来得还不算太晚。这件事都怪朕事先考虑不周,办得匆忙了些。宫女们幽禁深宫,有的已是满头白发,尚且不能和家人团聚,更不要说成婚成家了。唉,谁能说这是善政呢?邢年在吗?” 副总管太监邢年一直在边上站着呢。听见皇上召唤,忙应声答道:“奴才邢年在!” “你去传旨给各王府和贝勒府,刚才选去的秀女,全数领回来,也全数放回家去。另外,你再到宫里去查一查,凡是在宫中服侍过十年以上,或者是年满二十五岁的,一概放出宫去,听其自行择偶,自行婚配。家中没有亲人的,可由内务府代其择偶,不要使一人流离失所。今年的秀女不选了,以后什么时候选,由朕亲定。现在各个宫室里的人,也要细心地查一查,各宫均以次递减。听明白了?” 雍正说一句,邢年答应一声,听皇上说完了,他“扎”地答应一声,转身就去传旨了。 地下跪着的秀女和一边站着侍候的老宫女们,听见皇上这样施恩,都不禁痛哭失声,一阵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天。 原本宝钗是被熹贵妃看重了相貌,特别的留着给雍正分派的,谁知雍正爷这样一道圣谕,竟把这次的秀女全部放了回去,宝钗听到圣旨,在一边欢呼声中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皇后那拉氏躺在床上,听到皇上这样说,便念了声:“阿弥陀佛,皇上如此处置,可真是开上天好生之德了。” 雍正瞧着那拉氏憔悴的面容说:“朕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给你消灾,咱们从小的夫妻,如今朕当了皇上,每日里总有办不完的事情,你也该好好的保重,替朕看好家,掌管好后宫才是。” 皇后那拉氏听了,便掉下泪来,说道:“只怕臣妾的日子不多了,不能再给皇上看着家了。” 雍正又劝了一回,熹贵妃钮钴禄氏便说出去给皇后娘娘弄点儿可口的饭菜,便出去了。 一时宝钗只得带着莺儿,跟着管事太监出了宫门,正巧薛蟠正在外边翘首等候消息呢,之间宝钗垂头丧气的跟着一群秀女走了出来,便赶上前去拉着问道:“妹妹,你怎么回来了?” 宝钗垂了泪道:“皇上下旨,免了今年的待选,我不回来,你叫我去哪里?” 薛蟠见宝钗哭了,忙劝道:“好了好了,咱们回家再计较吧。” 说着把宝钗扶上车,莺儿在后面跟着上了车,一路基本贾府后便的一处小院而去。 宝钗在宫里,吃不好喝不好,又看尽那些太监宫女的脸色,回家后便大病了一场,薛姨妈自是跑到王夫人那里又是寻人参,又是请太医,忙忙活活的,直过了半个月方慢慢的见好了。 黛玉则在城外园子里住了十来天,每日里便到田地里去看人们耕地种植,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也好的很,晚上则悄悄的跑到庄子后面的一所书院外边,悄悄的听里面的学子们读书谈论。十三爷每日里跟着黛玉,也是享尽了田园之乐。 【062】袭人挨打 且说宝钗养病,黛玉不在的这段时间,贾府里每日都有新鲜事发生,只是有一件事,却是不得不说的。 这日,宝玉因被弘皙邀请了,去他的王府里喝酒听戏,袭人闲来没事,只在家里忙着宝玉的针线,因为少了晴雯这个针线好手,袭人肩上的胆子越发的重了,做了半日,因脖子酸痛,便出来转转,正巧碰到莺儿去王夫人的上房娶了药回来给宝钗,两人遇见了,自是问候一番,说了几句话,袭人便转出了假山,便往沁芳亭这边走来,正好迎头看见晴雯跟黄鹂两人在水边上拿着柳条编花篮子,于是赶上前去,笑道:“你倒是清闲,这是编了做什么用的?” 晴雯见是袭人,淡淡的笑道:“没什么,姑娘不在家,我们在这里玩玩罢了。” 袭人笑道:“不知林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可是宫里的日子住惯了,倒是不习惯咱们家了。” 晴雯笑道:“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却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知道的,至于皇宫里的日子,咱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袭人听了,心中便有些不快,忽见王夫人房里的丫头彩云来了,叫袭人说太太叫你有话呢。于是丢下晴雯两人,跟着彩云去了上房。 王夫人见袭人进来,便叫众人都下去了,独留下袭人,问道:“宝玉这几日都是做些什么?” 袭人回道:“二爷这几天并没忙什么,只是看看书,园子里逛逛,前儿去了姨太太哪里看望了宝姑娘,今儿出去了,说是去了理亲王府上听戏去了。” 王夫人听了,点点头,又问:“他夏天的衣服可都有了?” 袭人忙回道:“奴婢这几天正赶着做呢,因宝二爷从来不要那些针线上的人做的衣服,所以事事都是奴婢亲自做。” 王夫人听了叹道:“如此你就多辛苦了些,原来有个丫头叫晴雯的,针线倒是好的,只是生的一副妖精的样子,我素来不喜欢她,叫你平日里防着她,如今倒是可以叫她做做针线,或者可以替你一些,你倒是应该把心多放在宝玉的饮食起居上才好。” 袭人忙道:“二奶奶已经把晴雯调给林姑娘了。” 王夫人便生气的说:“哼,如今这些事情,她倒是先自己做主了,我竟成了摆设。” 袭人忙劝道:“太太别生气,这事也不与二奶奶相干,是老太太的意思,说林姑娘少个针线上的人,所以叫了晴雯去了,另补了一个在我们屋里。” 王夫人说:“既是这样,晴雯还是府里的丫头,你就叫她去做些宝玉的针线又能怎样?” 袭人犹豫着说:“太太的话原是很有理的,只是林姑娘为人小性儿,怕她不愿意。” 王夫人冷笑道:“全家上下,她竟比老太太还受用,凭这个家里有什么好的,她都要收了去,一个毛丫头也跟宝玉争。你就去,说我的话,叫晴雯平日里仍做了宝玉屋里的针线。” 袭人便答应着,王夫人又拿出了两瓶子清露,叫袭人先拿回去给宝玉调了喝。袭人方出了上房,回到怡红院,先放好了清露,又拿了宝玉夏日的一件外衫,便奔了沁芳亭来,之间晴雯仍在那里玩,便走过去说道:“晴雯,如今你也玩够了,收收心,把这件衫子细细的做好了,给我送来。” 晴雯听了,便笑道:“这可奇了,我如今不是宝玉房里的丫头,怎么还做这些?” 袭人笑道:“虽说你如今攀上了高枝儿,但也还是这府里的丫头,如今太太说了话,宝二爷的东西,你还不应当应分的吗?” 晴雯听了很是生气,黄鹂笑道:“袭人姑娘,我劝你先打听清楚了再来说话吧。”说了,便拉着晴雯就走。 袭人一见便急了,一把拉住晴雯道:“你先别走,今儿这话是太太说的,你若是不做,只管告诉太太去。” 晴雯抬手一巴掌,重重的打到了袭人的脸上,然后恨恨的指着袭人的脸说:“你只管去太太跟前告我去,你看我怕你不怕,往日你也把我作践够了,今儿我已经离了你那里,你还只管来寻事,我倒是不明白,太太见了公主也是不用下跪的?你还在这里跟我充管家呢。” 袭人紫涨了脸,捂着半边腮,哭道:“算你这蹄子狠,咱们走着瞧。”说完便抱着宝玉的衣服跑回了怡红院。 小丫头们见袭人哭着跑回来,一边脸肿着,也不敢多问,都悄悄的躲了起来,唯有麝月本是袭人教育熏陶出来的,见了袭人这般,便到一边用冷水拧了一块毛巾拿来给袭人敷上,坐在一边陪着叹气。 到了晚上,宝玉回来,见袭人躺在床上睡了,便问麝月:“你姐姐怎么了?这么早就睡了?” 麝月悄悄的摆摆手,自侍候着宝玉换了衣服,便出去给宝玉端洗脸水去。宝玉方附到袭人身边,推了推她笑道:“我回来了,你还只管睡。” 袭人本没有睡着,只是在床上生气,并细细的打算如何寻个机会把晴雯给整治了,听见宝玉叫她,少不得翻过身来说:“这么大的酒气,可是酒又吃多了?” 宝玉此时方看见袭人半边红肿的脸,忙上前来问:“这是怎么了?这个屋里难道谁还敢打你不成?” 袭人冷笑道:“我不过是你家几两银子买来的丫头,谁要打就打了,哪里还有个敢不敢呢。” 此时麝月进来,拧了湿毛巾递给宝玉,回道:“还不是为了你的衣裳的事情,你只管不要外边那些人做得,姐姐一个人做不过来,便找晴雯帮忙,谁知她不但不帮,反而打了姐姐,原来这屋里数她难缠,今儿跟了林姑娘去,自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宝玉听了,便不说话,因他向来暗中喜欢晴雯,也是惧于她的泼辣,方不得手,如今去了林妹妹房里,自是连面也见不上了,想着想着,便长叹了一口气,说:“何苦来,又去找她干什么。” 袭人冷笑道:“我自知道我不是什么有脸的,哪里赶去私自找她?不过是太太的意思罢了,谁知她连太太也不放在眼里。” 宝玉听了,也只无话说,自顾上了床,闷闷的睡了。 第二日,莺儿便亲自送来了药给袭人,又劝了袭人一些话,并带了宝钗给袭人送来的几件首饰,说:“姐姐若是忙不过来,只管拿了宝二爷的针线去我们那里,横竖有我们姑娘帮着姐姐做些。” 袭人听了便千恩万谢,又说宝姑娘真是谦和大度,千里挑一的好性情。 晴雯自打了袭人一巴掌后,便不肯出门去了,只在屋里闷闷的坐着,黄鹂见了,便悄悄的笑道:“姑娘可是后悔了?” 晴雯瞥了一眼黄鹂说:“后悔什么?” 黄鹂笑道:“后悔打了那个东西一巴掌。” 晴雯冷笑道:“后悔?我还觉得没打够呢,原来在那边的时候,她生怕我靠近宝玉一点,就像怕我偷了她的宝贝一样,她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一心只想当姨奶奶,呸!宝玉那副浪荡样,就是请我去做太太我还不愿意呢!” 黄鹂听了,捂着嘴笑道:“你也不知道羞,还请你去做太太呢!” 晴雯瞪着黄鹂道:“怕什么?也没什么好羞的,姑娘来问,我也敢说!” 黄鹂便笑问:“那你要找个什么样的人,才肯去做太太?” 晴雯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还没见着,若是咱们姑娘是个男儿的话,无论跟着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黄鹂笑道:“又来了一个,幸亏咱们姑娘不是个男人,若真是个男人,怕不为你们这些人给纠缠坏了才罢!” 两人正说笑着,只听朱雀在外边笑着说:“你们只管胡说吧,等姑娘回来再好好的收拾你们。” 【063】考题泄露 先说黛玉因在外边庄子上住了几日,眼见春闱在即,由于十三爷公事繁杂,便催着黛玉回京了,到了京城一家酒店的门口,因已经是中午时分,十三爷便说这家酒楼的苏州菜很地道,便在黛玉的车外说:“林丫头,咱们今儿尝尝外边酒家的菜吧。” 黛玉在车里含笑答应着,便由雪雁给带上了围帽,下了车,跟在怡亲王的身后进了这家伯伦酒楼。 找了个雅间,怡亲王跟黛玉双双坐了,因没有外人,黛玉便叫雪雁摘了围帽,解了披风,只穿着一身葱绿色的衣裙。因没有外人,便叫紫鹃和雪雁也在下首坐了。早有小二端了一壶上等的铁观音来。雪雁自接过来给二人斟茶。一边怡亲王又给小二说了几个菜名,小二便出去了。 这里怡亲王正和黛玉说这话,就听旁边雅间里有欢笑声,怡亲王笑道:“这是刘墨林在那边说笑呢,这家伙,倒是自在。” 黛玉笑道:“怎么朝廷的这些大员也经常来这里吃酒吗?难怪十三叔对这里这样熟悉。” 怡亲王笑着点点头,不说话,两人便听隔壁谈笑。 刘墨林正在说笑话做诗。只听他说:“昨儿个,我在街上走,不提防被小偷把帽子偷走了。于是我就以古人(黄鹤楼)的诗句,胡诌了这个绝句,且读出来为大家下酒: 昔人已偷帽儿去。 此地空余戴帽头; 帽儿一去不复返, 此头千载空悠悠。 诗没读完,那边雅座里已是笑声盈耳。这边黛玉一口茶没咽下去,便扭头噗的一声喷在地上,于是拿着帕子掩着嘴笑道:“这个刘墨林,真是有趣。” 正在笑着,便听到隔壁不笑了,怡亲王诧异,便发动内功细听。 雪雁见怡亲王运了内功,于是也屏住呼吸,静静的听隔壁说话。 只听一个细高的声音说:“各位,老朽请问一声,客官们可是来赴恩科的吗?要不要在下给二位推推造命?” 因刘墨林刚在宫里跟雍正下棋,又下了个和棋,被雍正臭骂一顿心中郁闷呢,听了这人的话便不耐烦的说:“不要,不要,你到别处去吧。” 那个人并没有走,却格格一笑说,“各位既然来到京师,上了这伯伦搂,咱们就算是有缘了。你们既是吃了这楼上的贡酒,难道不想高中魁元?在下可是给二位送功名的呀。” 怡亲王听了这话,心中一震,这话什么意思?于是细听,那边的刘墨林显然也被这算命先生的话震惊了,于是问道:“我们确实是来赴恩科的。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怎么就敢夸口说是给我们‘送功名’呢?” 只听那人压低了声音说:“不是老朽夸口,若算您老能不能发大财,能不能交上桃花运,在下不敢打保票。可要算二位能不能登科,我可是铁嘴钢牙,万无一失。不信就请您试试便知。” 怡亲王一听,不禁大惊失色,今年的恩科是雍正皇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办好的事情,因为自古以来的党争,贪墨等大案都是在恩科上做手脚的,因此,今年的恩科皇上的考题到现在还没往下说,下边的主考官尚且不知道,这一个算命的先生怎么会知道呢? 正在思考间,却错过了那边几句话,再细听时,只听那边刘墨林道:“你卖给别人也是这个价吗?” “不敢相瞒二位,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我们这家酒楼叫‘伯伦楼’,虽是开张不久,可已是名满京城。凡是到这家酒楼的举子们,凡是想走这条捷径的,老汉都是这个价码。瞧,这是酒楼开具的保帖,凭它就可以万无一失。” 只听刘墨林笑道:“瞧,我不要你的折扣,一两也不少给你。只是万一这个考题是骗人的假货,我可是要来找你麻烦的。不但我们要来,恐怕还有人也会打上门来的,你可要小心了。” 怡亲王听到这里,便坐不住了,要起身出去,雪雁忙阻止道:”王爷,外边估计会有危险,还是奴婢去吧。” 之间雪雁拿了一块帕子,遮住了脸,便轻身出了雅间。 隔壁的刘墨林此时只想稳住这个人,心里盼着赶快来个帮手,此时一桌子的闲人,只知道喝酒取乐,只当这是个江湖骗子,除了刘墨林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时,雪雁轻身闪进来,在算命先生的背后站住了,正好对上刘墨林的目光。 刘墨林见进来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孩子,用帕子遮着脸,便惊讶的看着雪雁。只见雪雁点点头,刘墨林的心似乎稳住了不少,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帖子对着算命先生道:“先生,这上边是有三个题,可是却没写清哪场考什么。再说,我怎么能断定它是真的呢?” “客官,您是位明白人哪,怎么这样看不开呢?您想啊,这份考题是化了多大的代价才弄来的啊!人家能把一切都给您写上吗?反正只要是考,就是要考三场,这上边又只有三道题。它是一二三,还是三二一,有什么关系呢?我再给你说一句,三场考试全在这三道题上,您就别多问了。小心让人瞧见了,那可是杀头的罪呀!我奉劝各位,要是自己心里虚,就赶快去请‘枪手’吧。”老家伙匆匆忙忙地说完,拿上银票就准备下楼。谁知一转身正巧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面前,吓得一个激灵,还没反映过来,便被雪雁伸手点了穴道,一手提了,出门去了。临走前回头对着吓傻了的一桌子人说:“刘大人,十三爷在隔壁呢,请您过去一下。” 刘墨林是什么人啊,那是在雍正跟前摔打过来的人,立刻明白了这是十三爷的人在边上的,于是忙忙的正了衣冠,便往隔壁来。 此时雪雁已经到了酒楼后面,找了暗卫来,把算命先生提走了,又叫人通知了顺天府衙,立刻带兵封了伯伦酒楼。方才回到了雅间内。 这里怡亲王见了刘墨林交上来的那张红贴,看着上面的三个考题,沉思了片刻说:“你与我一同去见皇上,雪雁在叫几个暗卫护送林丫头先回去吧。” 刘墨林此时方才给黛玉行了礼,说道:“刘墨林参见公主。” 黛玉笑了笑说:“刘大人不用多礼。” 一时怡亲王交代清楚了,此时顺天府带着人围了伯伦酒楼,雪雁和紫鹃方才一左一右护着黛玉上了车,回大观园来。 进了潇湘馆,朱雀等人自是出门接了进去,又给黛玉弄了洗澡水,蓝鸢伺候着黛玉洗澡的时候,晴雯便围着黛玉叽叽呱呱的说开了话。 “姑娘,你一走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管我们几人。” 黛玉笑道:“当初叫你跟着,你偏不去,这会儿又嫌我不带你走了。” 晴雯嘟着嘴道:“你进宫去,我跟你去做什么?我不想见到他。” 黛玉看着晴雯拉着长脸笑道:“你难道这辈子都不见皇上了吗?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女儿。” 晴雯生气的说:“他生下我,便不管了,叫我遭了那么多的罪,这会儿跑出来说是我的父亲,叫我怎么去认他?” 黛玉听了,知道晴雯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长叹一口气说:“皇上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说完又想到了今天在伯伦酒楼发生的事情,便叫来雪雁吩咐她去打听一下外边的事情。 自己洗完澡,绾了头发,自去跟晴雯说话。这边雪雁悄悄的出了大观园,往紫禁城里来了。 【064】巧遇李卫 第二天,黛玉因记挂着考题泄露的事情,一早起来便叫上晴雯,带着雪雁,又叫嫣红和英英分别化妆了暗中跟着,几个人悄悄的做了车出了大观园,到了大街上,一路往伯伦酒楼边上的玉凤银楼走去。 进了银楼,早有掌柜的迎了进去,雪雁在前面对这掌柜的说:“把你们老板叫了,就说主子来了。” 掌柜的听了,便跑到后面,少时,林啸雨便到了二楼的雅间,见黛玉一身百姓家常穿的青布衣裙坐在太师椅上,正在瞧着几件上等的钗环,于是赶忙上前请安:“奴才林啸雨请姑娘金安。” 黛玉听了笑道:“雨管事坐,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林啸雨在下首坐了,忙回道:“姑娘吩咐。” 黛玉问道:“你对面的酒楼是几时开业的?” 林啸雨想了想说:“年前来的,原是一家成衣铺子。” 黛玉又问:“你可知道这家酒楼老板的来历?” 林啸雨回道:“听说是在广东那边来的,经营各处名菜,因他们家苏州菜做得也很好,所以奴才去过几次。” 黛玉便道:“派出你所有能动的人,去查明白这家酒楼老板的来历。” 林啸雨见黛玉说得严肃,忙起身应了,便下去吩咐。 一时无事,黛玉便轻轻的推开窗子往外边街上看,只见伯伦酒楼大门紧闭,贴着顺天府的封条,门口有几个当兵的笔直的站着,纹丝不动。 一时林啸雨办完了事情,进来给黛玉回话,又回来听黛玉吩咐。黛玉方笑着说:“这几年银楼的生意最好,真是辛苦你了。” 林啸雨忙陪笑道:“奴才没有别的用,只能在这些钗环首饰上做些功夫罢了。” 黛玉笑道:“雨管事真是谦虚了,那日我见了咱们这里打造的一支金丝虾须镯子,做工很是精细呢,竟比宫里的还好。” 林啸雨于是笑道:“咱们家年前从波斯国找了两个能工巧匠来,认真的研究改进了金丝银丝攒珠工艺,今年的生意很是翻了一倍多,前儿内务府的管事还来看样子,要把宫廷供奉给我们家。 黛玉听了,摆摆手说:“还是不要了,如今打着宫廷供奉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的很多,咱们不趟这浑水也罢,安安心心的做咱们家的生意吧,普天之下,还是老百姓多,不要只盯着宫廷里。” 林啸雨忙答应了。 这里林黛玉又跟林啸雨说了几句话,喝了一盏茶,便说出去逛逛,有了消息只管跟雪雁联系吧。便带着人从银楼里出来,又奔了自家的当铺去了。 四家当铺逛了一圈,也不过是问些生意上的话,并有没有可疑的物件当到铺子里,因一切都很平静,不见有什么事情,便带着晴雯等人往大观园这边走来。 马车正在路上不紧不慢的走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只听右边有锣鼓开道的声音,紧接着六对彪形大汉,手里举着大旗,威风凛凛的走了过来,黛玉便叫停了车,等他们过去。 谁知这对人马到了路口正被对面来的几个人迎住,双方对峙了,谁也过不去。 只听那边彪形大汉喊道:“前面的人让开了,别挡了爷的路。” 谁知对面的人并不吃那一套,也高声喊道:“不知道对面是哪位爷?说明白了,咱们也好让路。”说完冷笑了一声。 黛玉在车里问雪雁道:“你可认识前面的那个中年人?听着说话倒是个有骨气的。” 雪雁探出头去仔细的看了看,笑道:“这是李卫这厮回京了。” 黛玉疑惑的看着雪雁问道:“难道是江南布政史李卫?” 雪雁笑道:“不是他是谁?” 黛玉笑道:“听说李卫也曾是皇上旧日的家仆,你们倒是老相识了。” 雪雁红了脸笑道:“姑娘混说,我跟他算什么老相识,他不过是皇上书房里的小厮,我却是皇上的暗卫,跟他是不着边的。” 黛玉便笑道:“原来是我混说。你再看看那几个耀武扬威的是谁?” 雪雁笑道:“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三阿哥家的小妾的娘家哥哥。” 黛玉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雪雁便道:“这个狗东西,仗着她妹妹在三贝勒府里得宠,平日里欺男霸女,做尽了坏事今天他遇到了李卫,算是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车里黛玉和雪雁正在说话,外边李卫早就令家人把对面耀武扬威的几个大汉给打翻在地,绑了起来,原来这家伙刚在那边大街上抢了一个丫头回来,正要回府呢,李卫见那个姑娘哭哭啼啼的跟在后面,便叫人给松了绑,又给了二十两银子,说:“姑娘,你快回家去吧。” 那姑娘忙跪在地上,给李卫磕了头,便起身往来的方向跑了。 这边李卫叫两个家人带着被绑的几个恶奴连同那个自称是三贝勒大舅子的东西,一起送到顺天府去了。 黛玉见了,便笑道:“这个李卫,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说着,便叫车往前走吧。 谁知李卫是个粗人,他身边却有个细心的家人,那人见这边有辆大马车,停在路口不走,里面的一个丫头又不时的掀起帘子朝这边看,便在李卫边上耳语了几句,李卫便带着人站在十字路口中间,等黛玉的马车靠近了,便上前去抱了拳问道:“在下请车里贵人的金安。” 雪雁听了,便知道被人瞧见了自己,于是从车里跳出来,笑道:“狗儿,不认得我了吗?” 李卫一见是皇上当年从胡宫山那里硬要来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的如花似玉一般,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雪丫头,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嘛,见了我,还叫小名儿。” 雪雁笑道:“我家主子在呢,你少在这里咋呼。” 李卫听了忙问:“可是皇上前几天刚封的固伦文慧黛泽公主?” 雪雁笑道:“还有谁来?还不跪下。” 李卫刚要下跪,只听车里黛玉轻笑一声说:“雪雁别淘气,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李大人就免礼吧,以后有机会见了,再说吧。” 李卫忙应了一声,只打了个千儿,说了声:“公主恕罪。” 黛玉便笑道:“早就耳闻你的大名,今儿算是见识了,不愧是皇上的一名干才,雪雁,咱们走吧,别耽误了李大人的公事。” 李卫听了便朝着雪雁做了个鬼脸,雪雁蹬了李卫一眼便回身上车。 李卫带着家人恭恭敬敬的看着黛玉的车走远了,方跟家人都上了马,直奔宫里来。 乾清宫里,雍正皇帝正在发着脾气呢。圣旨发下,着大理寺正卿、刑部满汉尚书、都察院御史组成班底,三法司合议会审考题泄露的案子。皇上发话说,一定要“从重谳狱,不得姑息”。放了这么多人去一同审案,雍正还是不放心,就又钦点了李卫和图里琛两人也来参加会审。李卫可不敢接这差事,但是其他的那些官吏们说,李卫要是不来,他们就谁也不敢领旨。皇上知道,如今的朝廷中官吏们朋比结党,层层纠缠,谁和谁也难以分开。没准还真得有李卫这样的二百五,才能镇一镇官场里的邪气。李绂担任主考,重新出题,重新考试。而且皇上下了决心,这次恩科考试一定要考好,还一定不能再出事。李绂接到圣旨,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北京面圣领旨。雍正放下手头的事情,立刻就传见了他。雍正说;“朕这次就任命了你这一个主考,是成、是败,是贪赃枉法还是公正取士,全看你的了。该怎么办,你就给朕怎么办。要是把差使办砸了,朕就用不着和你多说了。” 一时又见李卫递了牌子,便叫李绂先下去了,叫李卫进来。 一时李卫进来,给雍正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雍正叫起来,李卫便陪了个笑脸说:“万岁爷,奴才瞧你的脸色憔悴,想来这几天也没吃好睡好,这江山是大清朝的,您的身子骨却是自己个儿的,还请万岁爷多想开了些,少生气,多吃饭才好。” 李卫叫花子出身,斗大的字儿不识一箩筐,却是雍正的心腹,虽然说话文理不通,却叫雍正听了心里顺畅了不少。 一时主子奴才二人说完了公事,李卫笑道:“万岁爷,今儿奴才进京,半路上遇到了一个贵人。” 雍正便问:“谁?” 李卫笑道:“万岁爷天天骂奴才不读书,奴才今儿遇到了咱们大清朝的第一才女,听说刘墨林这家伙也拜倒在她的手下。” 雍正听了,便知道是黛玉,于是笑道:“你小子最好别跟朕的这位公主搭话,小心叫公主笑掉大牙。” 李卫陪笑道:“奴才什么人,自是不敢扰了公主,只是那雪雁丫头,见了奴才还狗儿狗儿的叫,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奴才留。” 雍正听了笑道:“你们两个人的帐,朕从一开始就没算清楚过,这事儿朕不管,雪雁就是骂破了你的脑袋,你也别跟朕这里告状,你要是有能耐,去找她主子去理论,朕早就把雪雁给了公主了。” 李卫听了笑着答应了,见雍正的脸上有了笑容,方告辞出来。 【065】王氏受训 这里黛玉刚从外边回来,进了潇湘馆的门,便听见里面蓝鸢怒气冲冲的说:“这里是公主的住所,你们也配坐在这里?” 黛玉听了,看了雪雁一眼,雪雁明白,便大声喊道:“固伦慧文黛泽公主到!” 家里留守的朱雀,青鸾,蓝鸢三人便忙迎了出来,见黛玉已然进了院子,便都齐齐的跪下,口中说着:“参见公主。” 黛玉摆摆手,叫她们起来,问道:“刚刚你们在家里嚷嚷什么?” 蓝鸢便上前说道:“公主,这里的太太带着袭人来,寻着晴雯姐姐问罪来了。” 黛玉听了,笑道:“是吗?如今我不问他们的罪也罢了,怎么还到我这里问罪来了?”说着便进了屋子。 因见王夫人坐在上座上,旁边站着袭人,还有凤姐儿平儿赵姨娘周姨娘等人,于是笑道:“今儿倒是齐全,怎么,我也没下帖子去请,都巴巴的到我这里给本公主请安来了?”一句话,屋里除了王夫人之外,包括袭人在内,全都齐刷刷的跪下。 王夫人见黛玉一身青布衣裙,更显得明丽清秀,于是笑道:“大姑娘倒是自在,出去逛逛可见到什么新鲜事了?” 黛玉听了瞧了雪雁一眼,幽幽地说:“如今真是跑出了一个天外之人,雪雁,宫里的规矩,见到固伦公主不行礼的,怎么处置?” 雪雁本也是个机灵的人,见黛玉问话,忙跪在地上说:“回公主话,按照宫规,至少二十板子。” 王夫人本也是个聪明的人,只是因知道袭人被晴雯打了,心中有气,便先寻着凤姐儿教训了几句,便带着众人往潇湘馆来寻晴雯的不是,因想着晴雯是自家的奴才,黛玉也不能越过礼去,因又见黛玉一身百姓家的打扮,心中便有了些许张狂,此时眼见着雪雁大礼参拜,又说出了宫里规矩,心中也慌了,忙向前两步,慌慌的跪下,嘴里说着:“参见公主。” 黛玉见了,也不搭话,更不叫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凤姐儿跟前,伸手拉起了凤姐儿,然后又拉起了赵姨娘,回头叫雪雁把王夫人坐过的椅子搬出去,朱雀和青鸾又抬了一张太师椅放在原来的地方,蓝鸢拿了一个猩猩毡的垫子给黛玉垫了,黛玉方才坐下,冷笑了一声问道:“我听说太太今儿是为了问罪而来,不知我什么时候得罪了太太?” 王夫人忙回道:“公主并不曾得罪了我,只为晴雯那丫头,竟敢不从我的吩咐,还敢伸手打了袭人,特来把她带走,按家法处置。” 黛玉听了哼了一声说道:“晴雯如今已经不是贵府上的粗使丫头,前儿我刚认她做了我的干姐姐,况且老太太做主,我也已经替她赎了身,太太若是不信,可拿来晴雯姐姐的卖身契给瞧瞧。” 凤姐儿原是已经回过晴雯的事情了,偏王夫人没放在心上,今儿黛玉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无疑是等于打了她的嘴。 只听黛玉接着说:“你说晴雯姐姐打了袭人,我却不知道,因为何事打了她?” 王夫人正要回话,黛玉却拦住了,说道:“你叫她自己说,难道袭人姑娘没带了嘴来?” 袭人见问,忙回道:“公主明鉴,并没有什么事情,我们之间不过是几句玩话罢了。” 黛玉听了,不禁怒上心头,喝道:“这就该掌嘴。你当我是个糊涂人?再不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你竟敢分派我身边的人给你做针线,凭你也配!” 袭人听了,吓得忙低下头,低声说:“并不是奴婢的活,不过是宝二爷的衣裳罢了,原来晴雯在那边的时候,也是常做的。” 晴雯听了,怒不可遏,正想开口骂袭人,黛玉拉了晴雯一把,微微一笑,说道:“姐姐不必生气,跟这些奴才们生气,没得糟蹋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于是又对雪雁说:“这事儿你也听明白了,你到大门上,叫两个侍卫来,把这个目无主上的东西带出去,交到十三爷府上,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不用叫皇上知道了,这会儿皇上的心里正烦着呢,我也乏了,你们都出去吧。”又叫朱雀等人弄洗澡水来。 王夫人听见黛玉软软的几句话,却是清清楚楚的要把袭人绑了送到内务府去处置,于是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道:“公主恕罪,看在她还是个毛丫头的份上,就饶了她吧。” 黛玉听了不由得笑道:“太太当家,素日里何等的威严,今儿怎么竟为了一个丫头这样低三下四的?” 王夫人听了,也不敢辩解,边上凤姐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忙也跪下给黛玉求道:“袭人不懂事,等会儿离了这里便叫人打一顿给公主出气”等话。 又有赵姨娘周姨娘跟着跪下求情,黛玉方说:“罢了,我今儿也乏透了,你们都下去吧,只给我记住一件事儿,晴雯如今就是我的姐姐,任凭是谁,都不得委屈了她,否则就别怪我不看往日的情面。” 一时众人都走了,晴雯便叫门外伺候的婆子抬水来洗地。黛玉自进了内间沐浴去了。 晚饭后,因黛玉闷闷的,雪雁便拉着几个姐妹给黛玉说笑话,因轮到了雪雁,雪雁便笑道:“姑娘,我现说个实实在在的大笑话给你听,你若是听着好了,便把那日十三爷给你的那把青虹剑赏给我。” 黛玉笑道:“你这蹄子,还不快讲了,只管在这里讨东西,若是我听着不好呢?你又陪我什么好东西?” 雪雁笑道:“若是不能引姑娘发笑,自是愿打愿罚。” 黛玉笑道:“就是这样,你快讲吧。” 于是雪雁说:“姑娘,今儿咱们大街上碰到的那个李卫,当年是皇上龙潜时收来的一个小乞丐,他的小名叫狗儿,还有一个小同伴叫坎儿。有一回他两个发坏,差点把八爷门前的照壁都卖了……” 众人一听来了兴趣,忙问道:“他竟有那个胆子,你快说说。” 雪雁便说:“他们俩刚到四爷府不久,还没有起大名。大家还都还叫他们狗儿、坎儿的时候。有一天,四爷叫他们俩去八爷府里去办事。走到路口,看见一家正在盖房子。他们瞧着那家掌柜的心太黑,怎么不让干活的人吃饱呢?于是哥儿俩一商量就想给这家使点坏。狗儿走上前去问那掌柜的,要不要砖,便宜。还说他们俩是八爷府里的书僮,八爷嫌外边门口的照壁太窄了,想换一面大的。这面嘛,就只好拆掉卖了。那掌柜的一算计,八爷府上的东西能有差的吗?哪一块砖拆下来都比外面卖的强。可他仔细一想,又有点不大放心。就问:‘能让我先去量量吗?’狗儿满口答应,就把他领过来了。快到门口时才对他说:‘你先在这儿等着,别让八爷瞧见办你一个私闯府的罪名。’那人也果然听话,就远远地站着等。狗儿看看门口的侍卫并不认识,也就正好给他们了机会。便对守门的说,他们俩是三爷府上的。三爷说,他看上了八爷府门前的照壁,想照样也修一座,让人来丈量一下尺寸。守门人想:这算什么大事,用不着再进府请示,就答应了。那个掌柜的量完,又问问价钱,还真合算,就买下来了。狗儿这小子还收了人家二十两银子的定钱,说好了明日就来拆。哪知到了第二天那掌柜的领着人来拆照壁时,却差点挨了打……” 众人听完,都大笑,黛玉也笑道:“这个李卫,果然是个鬼不缠。” 雪雁听了笑道:“姑娘这话不错,狗儿那时的外号就是叫鬼不缠。如今姑娘也笑了,还不把那把青虹剑赏给奴婢呢。” 黛玉便笑道:“想必你是早就打那把剑的主意了,好不容易今儿遇到了李卫,才巴巴的弄了这个笑话来算计我的东西。”于是叫紫鹃去把那青虹剑拿来给雪雁,雪雁忙道谢不止。 一时大家见天色晚了,便各自服侍黛玉和晴雯睡下。 却说到了明日一早,雪雁便接到外边林啸雨传来的消息,说伯伦酒楼原是九爷允禟的家生奴才用别人的名字开的,里面的股东里还有薛家一股。黛玉听了,便知道薛家又有事情忙了,于是叫丫头们每日关好了院门,只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屋子里看书写字。 【066】宝钗求情 雍正王朝的情报工作,是历代封建王朝中最为严密的,李卫和图里琛也真是干才,伯伦酒楼事件用了不到七天的时间,便已经查的水落石出。三法司已经拟出了对罪犯的处置方略,只是觉得牵涉的人太多,其中又有皇家秘闻,怕引起朝野震动,所以没敢公布。他们把案子的细节写成密折,用黄匣子封好,呈进了养心殿。请雍正皇帝亲自裁决后,再颁发明诏。 这日雍正宣召了两人觐见,因公公说皇上在养心殿呢,李卫和图里琛便到养心殿,先见着了副总管太监邢年。一打听,原来皇上正在用膳,二人连忙在廊沿下站住了。邢年笑着说:“二位,皇上已经发了话,你们俩都是侍卫,是自己人。不要讲那么多的礼数,该进就进去吧。皇上一边进膳一边和你们说事。” 二人走进养心殿,叩头参见之后,就站在一边瞧着皇上用膳。李卫是跟皇上多年的老仆人了,他一看就喊上了:“哟,皇上就吃这个呀!咳,奴才是跟了皇上多年的人,当年就常常见到皇上每天只知拼命地做事,不但从来都不肯吃酒,而且膳也进得很清淡,这几年,奴才离开了皇上身边,没见到皇上用膳。可奴才却知道,那些个外官们,哪一个不是天天山珍海味的呀。他们中的哪一个,也比皇上吃得好啊!皇上别怪奴才多嘴,您位居九五至尊,每天又要处理那么多的事情,得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骨儿呀,这,这这这,这御膳也大寒伧了些嘛。这也叫四菜一汤?三个都是素的,瞧,这清汤寡水的,哪像皇上用的膳啊。皇上,奴才要说您了,您不能这样勒啃自己。奴才看着……心里头难受……”说着,说着,他竟然流下了眼泪。 雍正一边吃着一边说:“李卫,你不懂啊。朕如今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想要什么不能得到?想吃什么又不能做来?可是,常言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哪!”他推开饭碗说,“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朕现在急于知道的就是你们审案的结果,你们俩谁来说呀?” 李卫便朝图里琛挤挤眼睛,示意图里琛先说,图里琛不得已,只得把一干大臣商议的处理方案给雍正又陈述了一便,雍正听完,冷笑道:“试题,是亲手写就的,也是联亲手置放在金柜里的。一个无名鼠辈的算命先生,如何知道朕的考题?竟敢在酒楼里大肆叫卖,他背后的人是谁?头一个看到这试题的又是谁?是宫女?是太监?还是亲王或者是阿哥呢?” 李卫和图里琛听了,都知道雍正说的正是这个案子的核心,雍正这样说,分明是在训斥二人并没有把案子弄明白,李卫在心里叫着,皇上啊,不是我们不想弄明白,这案子牵连的人太多、太大,我们不但是管不了,问不动,还不能对您明说呀! 李卫心眼多一些,他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说:“皇上,奴才们的这点心思难逃圣上明鉴。奴才只是想……光是外边的风言风语,奴才们就已经招架不住了,怎么能把案子再往宫里引呢?其实据奴才的小见识,把伯伦酒楼的老板翻出来,做这个案子的替罪羊,才是唯一的选择。宫里的事可不能翻腾啊……” “是啊,是啊,你说得有道理。”雍正抬起头来,注视着窗外,又长长地透了一口气说,“宫中的事,别说是你们俩,就是让朕亲自问,恐怕也难以问清。不过也快了,皇族里头,父子兄弟闹家务,也闹得越大、越乱,才越趁了他们的心。可是,朕不上当,绝不上这当!宫中的事,朕不说,别人谁也不敢说。可是,朕偏偏要说。不说出来,好像朕是可欺之君,连这点小事也看不透似的。哼,朕要真的是这样糊涂,也枉为这四十年的雍亲王了。总有一天,朕会叫天下人都明白的。” 图里琛和李卫这才知道,皇上这是在发牢骚哪!他俩那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下了。图里琛叩了个头说:“皇上,既然如此,何不早降诏谕,果断处置?至于宫中的事暖昧不明,不如暂时放开,以后再做处理也就是了。” 雍正听了,点点头,说:“李卫这小子是个睁眼瞎子,图里琛,你拿了笔,朕说你写。” 图里琛听了,忙到一边拿起笔来,雍正说一句,他写一句,一会儿的功夫,膳也进完了,圣旨也写完了,雍正又在怀里拿出自己平日用的宝印盖了。便出了养心殿。 一时旨意下来,薛家自然也跟着吃了挂落,薛蟠被下了大狱,具体什么罪行,还待议,只先把为首的几个人推到了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薛蟠被囚,薛姨妈和宝钗自是吓得失了主心骨,四处托人打听,银子花了无数,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这日母女二人商议了,唯有去求黛玉,方有一线生机,于是宝钗特特的备了几包上等的燕窝提着,到了黛玉的潇湘馆。 黛玉本不欲见她,无奈宝钗在门外痴痴的叫门良久,于是便叫黄鹂去开了院门,请了进来。 宝钗见了黛玉,要行三跪九叩之礼,被黛玉止住了,笑道:“宝姐姐今儿怎么得闲,到了我这里了?” 宝钗便在黛玉跟前站着,掉下了眼泪说:“因哥哥平日里不争气,只知道吃酒玩耍,被那些黑了心的家人哄骗着拿了几两银子跟人家合伙弄了个酒楼,不想昨儿犯了事,酒楼被封了,哥哥也下了监牢,今儿特特的来求公主,到皇上面前求个请,放哥哥一条生路吧。”说着又拿着帕子拭泪。 黛玉听了,也不好说些刻薄话,便劝道:“宝姐姐不必伤心,既是被家人哄骗了,皇上自会叫人查的水落石出,这是朝廷大事,我一个女儿家,是不便过问的。” 宝钗便又跪下哭着求道:“公主开恩,哥哥若能躲过此劫,我们全家上下必定对公主感恩戴德,永生不忘。” 黛玉忙叫雪雁把宝钗拉起来,又劝道:“宝姐姐,如今皇上听说了考题外泄,气的饭都吃不下去,凡事有牵连的人,都少不得获了罪,薛大哥哥如今这事,也只能怪他平时好跟那些人来往罢了,皇上也定是知道他不是主谋的,不然这会儿早就跟那些人一样去了菜市口呢。我劝宝姐姐先静静的等几日吧,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开释了呢。” 宝钗听了,知道事实如此,况且跟黛玉之间本没有过深的交情,便无话可说,只得告辞回来。回去后又跟薛姨妈商议计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买通了一个牢狱的头儿,宝钗亲自换了打扮,扮作一个农家女子进了牢里探望薛蟠。 见了薛蟠,问起那合伙开酒店的事情,少不得又听着薛蟠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发了一些没用的唠叨,宝钗听了又是生气又是着急,便掉着眼泪说:“你把那些没用的话都省省吧,如今我跟妈妈在家里像油锅上的蚂蚁一般,你还只管在这里唠叨,你只管说当时怂恿你入股的是谁罢了。” 薛蟠听了,偏说了一个家人的名字,薛宝钗用心记了,又递给薛蟠一个包袱说:“这几件衣服给你换洗的,里面有一百两银子,你留着自己行个方便吧。” 薛蟠听了急得跺脚说:“只一百两,够干什么用的?这些牢头哪个不是大爷,少了银子我在这里连口水都喝不上呢。” 宝钗哭道:“你还只跟我闹,如今家里的银子都像水一样花出去了,可不是为了救你这条命吗?” 薛蟠听了无法,只得叹了一口气到墙角蹲着去了。 宝钗方一步一回头的退了出来,不想正好撞到一个狱卒的身上。 狱卒笑道:“哎吆,这位姑娘,长得好模样。” 宝钗听了,不敢怎样,只得给狱卒欠了欠身说:“对不起,大哥,是我莽撞了。” 狱卒斜着眼睛笑着说:“瞧这姑娘细皮嫩肉的,定是大家出来的小姐吧?” 宝钗羞愤的红了脸,却不敢顶撞一句。 狱卒便觑着眼上前来,趴在宝钗的身上嗅了嗅说:“这香气,叫人闻着就舒服。” 宝钗忙往后退了一步,慌张的说:“这位大哥,我还有事,失陪了。”说着便往外跑去。狱卒正想去追过去,忽听外边的狱卒喊了声:“怡亲王驾到!” 宝钗忙躲到一个角落里,哪位狱卒也忙正了正衣冠,躬身站好。 须臾,便听着一阵靴子声由远及近,正是怡亲王十三爷带着侍卫们进来了。 宝钗大气不敢喘一下,紧紧的贴着墙根站着,怡亲王什么人,远远的就嗅到一股香气,知道不是牢里的人身上的味道,定是有哪个罪犯家里的人来探监了,只是这里是刑部大牢,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放人进来。 于是进了这道门便站住了,朗声说道:“谁家的姑娘在这里,还不快出来!” 宝钗听了,没有办法,只得慢慢的走到前面来。 怡亲王打眼一瞧,见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生的面似银盆,目如水杏,薄施脂粉,倒是一副好模样,又觉得有些眼熟,便问:“你是谁家的姑娘,到这里来干什么?” 宝钗毕竟是宝钗,见躲不过去,少不得大大方方的回道:“民女薛宝钗,见过怡亲王。”说完便深深的拜下去。 怡亲王一听,恍然大悟,笑道:“这位不就是九哥跟九福晋向皇上举荐过的那个薛姑娘吗?” 宝钗忙回道:“民女原是九爷家的奴才,只是不知道九爷像皇上推荐的事情。” 怡亲王笑了笑说:“看来你是来探望你的哥哥了?只是这刑部大牢,你进来却是不容易的,真是难为了你,本王还有事,今儿就不问你行贿之罪了,下去吧。” 宝钗听了,慌忙道了谢,便匆匆的出了大牢,到了外边,凉风一吹,方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067】探春做寿 且说到了三月初一这日,本是王夫人的生日,因为薛姨妈家的事情,王夫人也没有什么心思,不过宝玉和迎春姐妹几个到上房来给王夫人磕了头,宝玉画了一幅画,迎春姐妹每人一件针线聊表心意而已,贾母见王夫人没兴致,也懒得动弹,只装着心里不受用,混过去罢了。李纨和凤姐是躲不过去的,每人也备了几样礼物悄悄的送过去,尤氏本就懒得过来,那日里也没来露面,王夫人心中更加烦闷。幸有元春在下午时分派了小太监送了几样表礼,倒也罢了。 黛玉因是记得的,本想装作不知,但又想到舅舅年过半百,每日里只知道读些死书,也可怜的紧,到了晚上,派了朱雀随便拿了几样自家银楼的首饰给王夫人送了过去,王夫人本是应该来磕头谢恩的,黛玉叫朱雀说公主身上不好,这会儿懒得见人,太太不用去了,也就过去了。 又过了两日,三月初三,乃是探春的生日,因往常也没有人把探春放在心上,所以一大家子仍和往常一样,只有赵姨娘一早的悄悄的来到探春住的秋爽斋送了一件衣服来,探春见了,只说不出话来捧着掉泪。一时见雪雁来了,进门先给探春福了一福说:“恭贺三姑娘芳辰,我们家姑娘有请。” 探春见了,方露出了笑脸,忙上前拉住道:“林姐姐还记着我呢。” 雪雁笑道:“我们姑娘一刻也没忘记过三姑娘啊,那回得了好吃的好玩的不分给姑娘些?这会儿子趁着这好日子,姑娘还不换了新鲜衣裳,快到我们那里去呢,昨儿我们姑娘准备了一天的好席面,单等着给你做寿呢,青鸾她们已经去请二姑娘和四姑娘了,只怕就到了,小心晚了,叫她们罚你酒。” 探春笑道:“既是这样,今儿就是醉死了,也不冤枉了。”说着用手擦干了眼泪,穿上赵姨娘送来的衣裳,又拿出黛玉往日给的累丝攒珠金凤钗带上,只叫侍书跟着,便奔了潇湘馆来。 这里迎春带着丫头司棋,惜春带着丫头入画已经等着呢,见探春来了,都笑道:“寿星来了,快请上面坐,我们好磕头拜寿。” 探春听了,自是欢喜异常,忙笑道:“头不必磕了,每人赏一吊钱。” 司棋笑道:“三姑娘真是的,谁没见过那一吊钱?如今只把你平日里写得字赏我们几张倒值得多些。” 探春笑道:“二姐姐还没说我呢,你就邦邦的上来了,小心我撕你的嘴。” 大家说笑着搀着探春进了屋子,这里黛玉亲手端了一大盘洗的极干净的寿桃笑着说:“如今你竟是比我有口福的,外边刚送来的新鲜桃子,我闹不清楚这是给我送来的呢,还是单给你送来做寿的,你快快的坐好了,咱们好给你这个寿星敬酒。” 惜春惊奇的问:“这个时候,怎么就有桃子了?” 迎春笑道:“你不知道大冬天的也能叫桃树开花吗?横竖自有法子罢了。” 黛玉笑道:“自古以来,这些植物生长不过是应了时节,而时节的变换也不过是因为人们掌握了温度的变化而寻得的规律罢了,如今我们想了法子,给那些桃树创造适开花结果的温度和充足的光照,还怕春天吃不到桃子吗?不过今年的试着种的不是很好,桃子的甜味儿不够,不过图个新鲜罢了。” 众人听了,都笑着称奇。 探春本来是个爽朗的,因见黛玉并不端公主的架子,仍像往日里一样说些玩笑话,便笑道:“林姐姐疼我,不管宫里送了给姐姐的还是我的,反正我只当是给我的罢了,现如今大家每人先尝一个再说。” 黛玉笑道:“这个屋里,你竟成了主人,我反倒叫你来让我。” 探春笑道:“俗话说蹬鼻子上脸,我长在这个家里,自然也跟着熏陶一些。” 黛玉见探春话里有话,便不再多说,惜春听了便寻一些别的事情岔开话,大家只拿一些玩笑的话说。这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尚未坐好,只见紫鹃拉着赵姨娘进来了。探春见了,便楞住了,黛玉忙上前去亲自拉着赵姨娘的手说:“姨娘到这边来坐吧。” 赵姨娘眼里含着泪,哪里敢上前去坐着,忙说:“公主,我一个下人婆子,哪敢跟公主并作,还是站着侍候公主吧。” 黛玉拉着赵姨娘在探春身边坐下劝道:“我这里,只讲究天地良心,不求那些假惺惺的道学规矩,你辛辛苦苦的怀胎十月,大命换小命的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生下了探丫头,今儿是她的生日,也正是你的苦日,我们这一群姐妹,将来都是要当娘亲的,今儿不给探丫头做生日不要紧,倒是先敬姨娘一杯才是。”一席话,说得在坐的人全都掉下了眼泪,探春忙站起来,端着酒杯捧到赵姨娘面前,忍着眼泪,叫了一声:“娘亲。”一边跪倒在赵姨娘面前。 找姨娘也是强忍着眼泪,嘴上笑着说:“好孩子,你快起来吧,三月的天,地上还凉着呢。”说着一把拉起了探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黛玉见了,笑道:“这下好了,咱们今天关了院门,好好的乐一天吧。” 于是大家都笑着说很是该这样,紫鹃雪雁等人也在边上另开了一席,拉着司棋侍书入画三人都坐下,几个丫头划拳猜酒,闹得不亦乐呼。一直闹到晚上才罢了。 夜间,贾环因在十三爷府上当差,这晚特地告了假悄悄的回来,并不去上房请王夫人的安,只到了大观园门口,给侍卫亮了一下腰牌,便进了大观园,直奔了秋爽斋来。 这里探春闹了一天,刚卸下簪环等物,洗了脸,拿了今儿黛玉送的一本颜体真迹细细的瞧,丫头说三爷来了。便站起来,放下书,就见贾环一身青布衣衫进了门来。 贾环见到探春,先深深的作了个揖,又朗朗的说:“今儿三姐姐寿辰,兄弟因有公务,不得在家里给姐姐庆生,姐姐不要怪罪。” 探春见了,喜得一把拉住说:“兄弟能在外边干出一番事业来,替姐姐了一个心愿,就是这辈子不给姐姐做寿,又有什么。今儿看你这样出息了,我的心也放在肚子里了。” 贾环忙答应着,又拿出一个盒子来,交给探春道:“这是给姐姐的贺礼,姐姐不要嫌弃。” 探春忙接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一套红丝石的砚台,笔洗,镇纸,笔架。虽然不算名贵,但是天然拙朴,别有一番情趣。探春十分喜欢,笑道:“这可是比那些金玉的东西强多了,不想你竟这样用心。” 贾环笑道:“不值什么,这原是我去年虽宝亲王去直隶的时候在青州地界得了一块上好的红丝石,回京后请了工匠,细心雕琢了这几个物件,还算入的眼,送给姐姐玩罢了。” 探春笑道:“这可送到我的心里去了,你等着,我还有样东西给你呢。”说着把盒子交给了侍书,另叫翠墨开了箱子,拿出了两双做得精致的鞋子,说:“这是我闲时做的,你的衣服鞋帽,那起黑了心的都不上心,如今你先拿着穿吧,等我闲时再给你做几件衣裳。” 贾环忙双手接了,说:“姐姐闲时也该好好保养,只管这样操心劳累,倒是兄弟的不是了。” 探春笑道:“不碍的,我自由主意,这会儿天也晚了,我也不多留你,还有几两银子,是我用不着的月钱,你一并拿去吧,外边用钱的地方很多。” 贾环忙推了说道:“姐姐千万别这样苦着自己,我在十三爷府上横竖是也有月例银子的,还用不了呢,前儿林姐姐又送了二百两,我也悄悄的交给姨娘收着呢。这些你自己留着用吧,不然兄弟在外边也很是记挂着姐姐。” 探春听了,只得罢了,拭着眼泪说:“如今多亏林姐姐帮着咱们,不然的话,还不知怎样呢。” 贾环又劝了一回,方告辞出来,本想去问候黛玉,又怕夜深了,黛玉已经歇下,便悄悄的出了园子,只回了自己平日的外书房,胡乱睡了一晚,第二日仍旧回了贾政,往十三爷府上来。 因贾环欲往十三爷府上去,出了上房门正巧碰见薛姨妈进来找王夫人商议如何救薛蟠的事情,贾环见了薛姨妈,只好停下脚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问了个安,薛姨妈眼皮不瞭一下,只恩了一声便过去了,贾环本习以为常,也不在意,只顾自己匆忙的叫了跟着的小厮牵了马来,往十三爷府上去了。 【068】幸得探花 替探春做了一日的生日,把黛玉累的浑身酸痛,第二日日上三竿了才起床,刚梳洗完毕,就有宫里来人说万岁爷请公主进宫去呢,黛玉便忙忙的换了旗装,梳了燕尾发髻,只带了一支粉色芙蓉花,也没带朝珠,一身家常的满人女儿的打扮,做了皇上派来的车,带着雪雁紫鹃二人进了宫。 此时雍正皇上早朝已罢,正在承乾宫跟刘墨林和李钹正在那里看着考生们的试卷。黛玉进来先给雍正行了礼,雍正拉着到了身边,两位大臣又给黛玉行礼,黛玉含笑说了声免,二人方又站到一边。 雍正笑着说:“黛儿,皇阿玛上了年纪,看了一遍这些考生的卷子,觉得头有点疼,你替朕看看,若有好的,主管替朕捡了出来。再叫朕定夺。” 黛玉忙笑道:“皇阿玛面前多少学贯古今的大臣,科举大事怎么能叫黛儿多嘴呢。” 雍正笑道:“没事,方先生和主考都看过了,也排了名次,朕不过是想亲自再看看罢了,你就替朕翻翻,只当进了孝道了,却与军国大事无关的。” 黛玉听了,只得从命,便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静静的看着考生们的试卷。 大约半个时辰,黛玉挑了三份试卷起身回道:“皇阿玛,黛儿粗粗的看了一遍,觉得这三篇文章是很好的,再请皇阿玛过目。” 雍正拿过来看时,只见一篇是王文韶,原在二甲第二名,另一篇是尹昆,倒是一甲地十名,还有一人是个落榜的,于是笑问:“前两个也罢了,怎么这第三个却是从落榜的里面选出来的?” 黛玉笑道:“黛儿不知,只是觉得这篇文章写得有道理,就挑了出来。” 雍正笑着看了黛玉一眼,便低下头仔细看了一边文章,看完后笑道:“朕明白了,刘墨林,拿笔来。” 刘墨林赶忙拿了一支中号狼豪递上去,雍正便在那个卷子上改了一个字,笑道:“这样就好了。” 原来这份试卷是江南一个穷书生叫伍贤安的,他的卷子里有一句话是‘范圣胤德’,这个‘胤’字是冲犯了圣讳的呀!这个傻书生一时匆忙,便忘了要‘缺笔’、‘换字’。考官们看了这卷子,当然用不着再说,不管是谁的,也得给封了。只能判个落榜,今日幸好被黛玉见到了,觉得写的很好,便递给了雍正,雍正一看就明白了,于是就提起笔来,顺手把那个‘胤’字改成个‘引’,这一改回头再看竟是一篇绝妙的文章! 刘墨林见了,忙跪倒在地说:“皇上爱惜人才,是我大清之福。” 雍正笑着说:“你少跟朕这里拍马屁,你得空也跟公主学学,就知道阿谀奉承。朕就是这个脾气,朕一生从来不信邪。这个伍贤安文章写得好,就为这个小毛病误了他一生,实在是太可惜了,朕要成就他这个‘秋风钝秀才’。” 刘墨林听了,忙陪着笑脸说:“万岁赐他这‘秋风钝秀才’的雅号,可是万金难买、无上荣光呀!” 一时雍正亲自订了这次的头甲前三名,分别为王文韶,尹昆和伍贤安。圣旨宣下去,真是举国欢庆。却说林黛玉的奶妈王嬷嬷的小儿子林水涛也是参加了这次春闱的,到了放榜的这日,王嬷嬷因黛玉在宫里,自己便得了空回了家去,见着了儿媳妇儿翠儿便问:“老三有消息了吗?” 翠儿笑着说:“三爷怪着呢,今儿放榜的日子,人家都去看榜了,偏他拿着几本书去了外边庄子上,说难得清净呢。” 王嬷嬷听了笑道:“真是天生的钻牛角尖的狗脾气,不管他了,今儿大姑娘进宫去了,我也得闲,咱们娘俩唠唠闲磕儿是正是,你这进门也有几年了,怎么总没能有个身孕?” 翠儿听了,先红了脸,搀着婆婆进了里间,自去说些梯己话去了。 别的话先放下,咱们先说说这个伍贤安,这个书生,本是康熙爷早年的师傅伍次友家的旁支,因家学渊源,倒是灌了一肚子墨水在里面,无奈时运不济,他已是考过三次,又三次落榜的人了。正如昨天他在座师李绂那里说的那样,取中了当然高兴,要不他为什么来赶考呢?取不中,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回家去干老营生,到街头卖字嘛。他现在更牵挂的,倒是那位京城名妓苏婉心,她的大名早就在伍贤安心里生根了。伍贤安自认为是个见多识广、倜傥风流的才子,苏婉心则以琴棋书画四绝而名噪京师,不和她见一面,不亲自领教一下她的风范,是伍贤安死不甘心的。伍贤安在进场前就去会过她一次,不过那天慕名而来的人太多了,而且其中很多都是高官显宦和富家子弟。苏婉心时而高谈阔论,时而妙语惊人,时而低吟轻唱,时而又冷眼相向,满座的人无不为之倾倒,也无不为之销魂。伍贤安没有机会和她交谈,可自从那天见到她后,就日思夜念,不能忘怀。今天考完了,没事了,不趁此良机和她会会,那将是他终生的遗憾。正好昨天他和一个老人下棋,赢了两盘棋,得了一注外快,现在得用它偿还了自己的心愿。 于是第二天便拿了五十两银子给了客店的老板说:“去请苏婉心姑娘来。” 客店的老板见伍贤安出手就是五十两,便颠颠的跑到了牡丹园,用一定小轿子抬了苏婉心来了。 伍贤安高兴得不知如何才好,他恭恭敬敬地把苏婉心迎进房里,并且顺手掩上了房门。客店的老板纳闷了:哎,这小妞架子大得很哪!她不是寻常不肯见客的吗,怎么见了伍老爷却这样热乎呢?他趴在门外仔细听了一阵,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两个人似乎是谈得很投机,你吟一首诗,我应一篇文,你弹一首曲,我对一支歌。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而且越谈声音越小,最后,连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了…… 这里客店的老板正悄悄的溜到前边,便听见店外锣声当当,又是一群人闯了进来,还高声大喊着:“伍贤安伍老爷是住在这里吗?恭喜了,领赏啊!恭喜伍老爷高中探花及第!”紧接着这嚷嚷声,一群来讨喜钱的街痞子早已拥上前来,请安的,道喜的,伸着手要喜钱的,乱成了一片。 伍贤安在屋里被这伙子人闹得实在呆不下去了,只得出了屋门,看见两个两个从礼部来的笔帖式,见了伍贤安,连忙走上前来呈上喜帖。伍贤安打开一看,只见这大红撒金的喜帖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大字: 恭叩伍老爷讳贤安高中殿试一甲第三名进士 伍贤安眼一晕,腿一软,几乎要倒在地上。他强自镇定地问道:“哪位是礼部来的差官?” 两个笔帖式打了个千说:“您老就是新贵人了,给您老请安!” “不必客气。请问,一甲头名是哪位?” “回爷的话。头名状元是王文韶老爷,榜眼是尹昆老爷。他们两位老爷比您早一点得到喜报,已经会齐了来拜望您,这会儿都在外边候着呢。” 伍贤安一听,这还了得,急忙跑了出去,见外边人山人海,都等着看这“三元相会”的胜景呢。一时忙请了两位进屋里来,在椅子上做了,客店老板早就沏上一壶上好的龙井来,只听伍贤安笑道:“二位,记得我昨天晚上喝酒时说过的话吗?我这人来京应考从来没交过好运,不瞒你们,我瞧着到现在还没音信,已经觉得今科又完了。怎么忽然又成了第三名呢?” 尹昆笑了:“咳,不光是你,眼瞧着别人都欢天喜地的,连我都觉得灰心丧气了。后来家父下朝回来,才听他说这一甲的前三名,是万岁刚刚钦定下来的,比别人整整晚了大半天!哎,伍兄,你好好想想,你的卷子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伍贤安早就把自己在卷子里写过什么,全都给忘完了,现在要他想,他上哪想去啊:“咳,就是现在说了,不也晚了。原来我还盼着能得个二甲,哪怕是最后一名呢,也算没有白辛苦一场。早年就曾听人说过,这考场发榜是倒填五魁的,越是名次靠前,就越是填的晚。好嘛,这一次万岁爷更厉害,圣心独运,干脆给咱们来了个倒填三元!” 文韶笑了:“伍兄,你可真是命大呀!其实,还多亏了你命大,才让我们两个也跟着你帮了光。按考官和方老先生定的名次,我也是在二甲里面的,根本没有那个福份当什么状元。可是,发榜之前,万岁爷突然说,他要亲自再看看卷子,于是请来了咱们大清朝的固伦慧文黛泽公主,叫公主先看一遍,只管捡了好的拿来给万岁爷过目,哪想到公主竟然在落榜的卷子里找到老兄的卷子,递给万岁爷,万岁爷一看就明白了,原来你的文章里有一个‘胤’字泛着圣讳了,你怎么会忘了呢?考官们看了你这卷子,当然用不着再说,不管是谁的,也得给封了。你呀,今科就注定是落榜了,若不是公主把你的卷子挑出来,递给了万岁爷,万岁爷看到你的卷子,又觉得写的很好,提起笔来,顺手把那个‘胤’字改成个‘引’,老兄,想想吧,几百考生,谁有这份幸运能让万岁亲自改文章啊!万岁爷越看越高兴,就把你放在了一甲,要不是你的字写得虽然龙飞凤舞,可不大规范,这头名状元就是你伍贤安的了。” 这里伍贤安听完王文韶的话,激动地掉下泪来。 【069】惊闻密信 却说黛玉在宫里陪着雍正皇帝看了一遍今科的考卷,又去坤宁宫看望了皇后娘娘,如今皇后娘娘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黛玉坐在皇后的床前安慰着说:“皇额娘总是劝孩儿放宽了心,如今怎么自己倒是不能放宽心的了?皇额娘贵为一国之母,应该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那拉氏靠在大大的引枕上,拉着黛玉的手,虚弱的说:“好孩子,皇额娘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以后不能照看你,你自己要知道保护自己,世间的人心险恶皇额娘是看透了的,在功名利禄面前,有时父子反目,有时兄弟操戈,这都是常见的事情。这些自古至今,史书上都是有记载的,你读遍史书,这个道理自是十分的明白,人这一辈子,谁都免不了一死,皇后也是人,总归还是要往来的地方去的,等我去了,你不要太伤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一件事,额娘不放心,你皇阿玛励精图治,一心想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大清帝国,你要常劝着他,这不是一时一世的事情,你多劝他总要忙里偷闲,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那拉氏说一句,黛玉点头应一句,那拉氏紧紧的攥着黛玉的手说:“好孩子,额娘给你的那对镯子,你要妥善保管,当年佟佳皇后给额娘的时候,曾对额娘说过,这对镯子藏着咱们大清朝一个很大的秘密,不过只有这对镯子是解不开秘密的,还要有那颗水晶绛珠和白乙、青虹两把宝剑四样宝物齐聚一起才行。至于是什么秘密,额娘也不知道,你知道这些就行了,一切事情就看以后的缘分了。凡是不可强求,只求顺其自然吧。”说完这些,那拉氏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黛玉忙劝道:“皇额娘还是先休息一下,黛儿去给你端碗参汤来进一点,养养神吧。” 那拉氏摆摆手,虚弱的说:“这会子我却是乏了,你先去跟你皇阿玛用膳吧,我要歇歇儿了。” 黛玉听了,方才慢慢起身,又嘱咐皇后的贴身宫女端了人参米粥来,给皇后喂了半碗,便慢慢的转身,去养心殿跟雍正一起用膳。 因为黛玉心里记挂着皇后的身体,所以走的心不在焉,刚穿过一个穿廊,便听见两个小太监在栏杆外边的假山石阴影里悄悄的说话,黛玉本是不在意的,只是无意间听到了“宝亲王”三个字,于是顿下了脚步,后面跟着的雪雁忙笑道:“姑娘怎么停了,万岁爷等着你用膳呢。” 黛玉便说:“你把那两个太监叫过来,我有话问他们。” 雪雁忙笑道:“姑娘,那些太监们胡说,姑娘不必在意。” 其实黛玉本没听见太监说什么,只是宝亲王三个字是她的心中所系,所以及时是无意的,也能听得清楚,这好比在一个繁杂的人群里,有人叫我们自己的名字,尽管很嘈杂,我们每个人还是会听得很仔细的。所以此时黛玉叫雪雁把太监叫来问问,然而雪雁并不知道黛玉尚且蒙在鼓里,还以为黛玉全都听了去,于是心中有鬼,便找话拦黛玉,黛玉听了,立刻绷紧了脸,说了一声:“如今你长大了,眼里已经没有了我这个姑娘,是不是?” 雪雁听了,便知无法隐瞒,于是忙跪下了。一边紫鹃见了,不知所措,忙给雪雁求情说:“姑娘,看在从小儿的情分上,雪雁就是有什么过错,姑娘说给她,叫她改了就是了,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黛玉也不答言,只说:“你去把那两个太监叫过来便罢了。” 雪雁忙跪着向前两步,拉着黛玉的衣裙说:“姑娘息怒,奴婢实话实说就是。” 原来宝亲王弘历带着一等侍卫冯紫英和卫若兰两人微服去青海劳军,一路上体察民情,暗访官吏,直到青海省内,倒也平安,无奈年羹尧早有谋反之心,青海省内到处是他的暗哨,弘历的行迹一进了青海省便被年羹尧盯住了。因弘历三人是微服,所以比大队伍要快一些,年羹尧便派了三十名勇猛的亲兵,把三人逼到了一处荒山上对宝亲王下了手,卫若兰被俘,宝亲王弘历则被迫跳下山去,下落不明,冯紫英受了重伤,昏死过去,那些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便只带了卫若兰回去,冯紫英昏迷了一天一夜,被一个青海老农相救。冯紫英醒来后曾几次到打斗的地方下面去寻找,无奈只找到了宝亲王身上的一个荷包,于是便跟书信一起,封了匣子,用八百里加急报到了十三爷府上,怡亲王怕黛玉知道了,受不了,便吩咐雪雁不得给黛玉透漏半句,雍正也正是因为这事,闹头疼,也怕黛玉在潇湘馆里闲着无事,便要寻弘历的消息,便叫了黛玉来重新审阅考生的卷子,好混过这一阵子去,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宫里的两个小太监私下里议论,被黛玉撞见。 黛玉呆呆的站在原地,知道雪雁止住了话,仍然一动不动。 紫鹃见了,便急得掉了眼泪说:“姑娘,你要是心里难过,哭出来也好,只这么呆呆的,可如何是好。” 黛玉本是急火攻心,六神无主,因被紫鹃一说,便想说话,不料刚一开口,便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在地上,接着便晕倒在紫鹃的怀里。 雪雁见了,也慌了神,从紫鹃怀里抱过黛玉,直奔养心殿而去。 养心殿里,雍正正在跟怡亲王两人等着黛玉一同来用膳,只见雪雁抱着昏倒过去的黛玉匆匆的跑进来,哭道:“万岁爷,奴婢该死,姑娘……” 雪雁还没说完,雍正和怡亲王早就看见昏倒的黛玉嘴角带着的血迹,怡亲王先奔了过来,接过黛玉,横放到一边的榻上,又急忙运了内功,缓缓的逼进黛玉的体内。 雍正爷红了眼睛,怒道:“黛儿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雪雁便哭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个大概,雍正听完,怒道:“速把那两个多嘴多舌的畜生给朕活活的打死。” 侍卫们答应着,正要去拿人,只听黛玉轻轻的说了一声:“慢!” 雍正听了,忙到了黛玉跟前,说:“黛儿,你没事吧?” 黛玉虚弱的笑笑:“皇阿玛一片苦心,黛儿愧不敢当,只是如今四哥哥生死未,宫里还是不要伤人性命的好,我要亲去青海,找回四哥哥。” 众人一听,全都大惊失色,怡亲王先劝道:“黛儿,你这身体,如今尚且要叫太医来珍视用药,如何出得远门?” 雍正也说:“黛儿,你放心,朕三日之前已经派出了六十名血滴子,不出十日便可有弘历的消息,这几日你也别回去了,每日不得离开朕的视线。”说完便朝外边问道:“太医还没来吗?” 四名太医慌忙进来叩首,雍正冷冷的说:“朕的女儿是朕的心尖子,你们四人从今天里轮流值班,随传随到,每隔一个时辰便给公主诊一次脉,小心用药,若错半点,你们脖子上的脑袋就别想了,只怕你们的九族也跟着陪葬去了。” 四名太医忙答应了,方上来给黛玉诊脉。 一时四人商议了,开了方子,自是太医亲自去拿了药,又亲自煎上。 这里黛玉因有怡亲王内力的维护,心中倒是安稳了不少,见太医一时出去了,便叫雪雁来,问道:“那个木从霖没有消息来吗?” 雪雁回道:“昨儿雨管事亲自来了,给奴婢说木从霖正在青海省内寻找宝亲王的下落。” 黛玉冷笑道:“这还是个数一数二的人物呢,如今我第一次用他就这样,你亲自去找林啸雨,告诉他,马上跟雪姨取得联系,请雪姨用上她所有的本事,务必把王爷安全的护送回来。” 雪雁忙答应了,出去传话。 一时太医熬好了汤药,紫鹃接过来,服侍着黛玉喝了药,又叫人抬了一把竹椅小轿来,把黛玉送到了乾清宫的偏殿里休息。 本来黛玉在宫里一般是住在皇后的坤宁宫的,一是因为皇后病情也重,没有精力照顾黛玉,二是雍正爷有令在先,黛玉不得离了他的视线,没有办法,只得安排在雍正平日里起坐的乾清宫了。 * 今日先一更吧,珠珠累的要命啊,各位亲们多多体谅,节假日,作为家庭主妇来说,是非常非常劳累的。 【070】父女重逢 且说雍正封锁了关于宝亲王失踪的一切消息,英琦现在住在娘家,一应起居饮食自有老福晋亲自看着,倒也安全,京城里,满朝上下都被新录取的进士们搅得一团喜气,谁也没想到青海那边的事情。 林啸雪此时已经按照黛玉的要求,找到了林如海,伴在他的身边,以妾室的身份照顾林如海,二人已经收到了雍正皇帝的密令,此时正在往京城的路上,因天色已晚,本想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歇息一夜,到第二日再进城,谁知道二人刚拐过一个巷子,便有一只洁白的信鸽落在林啸雪的肩头,林啸雪轻轻的拿下它,从它的腿上去下了一个小圆筒,然后拍拍鸽子的头,一撒手,又把它放飞到了天空中。 林如海看着林啸雪说:“是不是黛儿有什么事?” 林啸雪打开纸条一看,大惊失色,于是把纸条递给林如海。林如海看了后又还给林啸雪说:“不歇了,立刻进宫。” 林啸雪一运内力,纸条变成了碎末,散在风中。又到一边叫了一辆大马车,扶着林如海上了车,然后对车夫说:“进城,快点,在关城门前务必进去。” 车夫苦笑着说:“这位夫人,这个时候了,就是跑死了马,恐怕在关城门前也进不了京城了。” 林啸雪说:“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吧,我们自有办法进去。”说着摸出了十两银子给了车夫。车夫见了银子,自是没话说,便扬起了鞭子,马车便飞快的往京城而去。 戌时多一刻,马车到了西城门,此时城门已经紧闭,林啸雪出了马车,扶着林如海下了车,便叫车夫回去了,林啸雪一个飞身,上了城楼,当值的兵勇立刻拿着兵器围上来,林啸雪拿出了一个龙纹玉牌,递给为首的看了看说:“奉皇上密令,有急事进城,开城门。” 官兵看了玉牌,忙下去开了城门,放林如海进了城。 此时黛玉已经进了药,在榻上歪着,只是睁着大眼,睡不了觉。雪雁和紫鹃陪在一边,见黛玉发愣,也不敢多劝,只默默的陪着。三人正对坐着发呆,只听外边雍正的声音说:“丫头,快开门,看看谁来了?” 雪雁忙起身,开了房门,只见雍正和怡亲王二人站在门口,后面还有一个老人,青布衣衫,风尘扑扑,一边还有一个女子,正是林啸雪。门一开,那位老人抢先一步进了屋子,此时黛玉已经从榻上下来,呆呆的看着面前苍老的父亲,恍若梦里,眼泪汹涌而下,于是跪倒在地,失声痛苦。 林如海忙拉着黛玉,也是老泪纵横。 一时雍正和怡亲王在一边劝住了,黛玉方扶着父亲在一边坐了,仍下地来,工工整整的给林如海磕了个头,请了父亲安好。 林如海拉起黛玉,忍着泪笑道:“瞧我的女儿,竟长成了大姑娘了。” 黛玉听了,羞红了脸,也忍着泪道:“父亲,我们一别竟是三年了,这三年的时光,父亲竟是苍老了许多。” 林如海先没顾着回答黛玉的话,便对边上的林啸雪说:“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黛儿的事情,还是要抓紧办,你通知风雨尘霜四人,把我们林家力量汇集起来,明天天亮等候命令。” 林啸雪点点头便出去了。 雍正在一边道:“如海兄,你来了,黛儿这边我就放心了,这几天你就好好的陪黛儿,你们父女二人这么长时间不见面,自是有许多话说,我跟十三弟就不多陪了,我们在这里,你们倒是不便宜,只是叫林啸雪回来后就去找我,我跟十三弟商量一下青海的事情。 林如海忙起身答应了,跟黛玉二人送了雍正和怡亲王出门。 这里紫鹃叫太监准备了洗澡水,林如海从贴身带着的包袱里取出了一件换洗的衣服自去沐浴了,雍正又叫宫女送来了一桌子饭菜,黛玉便扶着父亲坐了,自陪着父亲坐在他的身边,林如海只捡着清淡的吃了一点,进了半碗碧梗香米饭,便要漱口水。黛玉劝道:“父亲再用一点,整日里奔波劳累,吃饭这样少,怎么行呢。” 林如海笑道:“你别看父亲整日在外边奔走,身子骨倒是比你的还好一些。”说着,漱了口,拿帕子擦了嘴角。便叫人撤了饭菜,又转过来对黛玉说,我瞧你这面色,倒是积郁于中的样子,宝亲王是凤子龙孙,自有上天佑护,你不必太担心了,为父初听此消息的时候,也是很吃惊,但细想想,其实是有惊无险。” 黛玉听了,忙问道:“父亲,这话怎讲?” 林如海说:“从年羹尧的动静上来分析便可,你看,年羹尧的意图是活捉宝亲王,以成为人质,来作为向皇上谈判的条件,万一他兵败,也好凭借宝亲王保住自己的一条退路,所以,他不会杀害宝亲王,而是要活捉他。而现在呢,宝亲王下落不明,年羹尧只是上折子说自己护卫不周,并没有起兵,这说明宝亲王不在年羹尧的手里,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宝亲王还活着,并且已经藏了起来。” 黛玉听了,便点头说是。林如海便接着说:“来,让父亲给你把把脉。” 黛玉知道父亲这几年跟着鬼谷子行走江湖,医术一定是越发的精湛了,于是含笑伸出了手臂。林如海静静的诊了脉,又叫雪雁把太医开的方子拿来看看,说道:“方子是好方子,只是人参的量重了些,人参虽然是好东西,但是用的多了也不好,我儿的身体虽是自小虚弱,养了这几年,已是好了很多,这次主要是急火攻心所致,说着拿起笔,在药方上添减了两样,便交给雪雁说,告诉太医,按这个方子用药吧。” 雪雁拿了方子给太医送去,四名太医看了,自是赞叹改的好,于是去太医院配了药,回来煎上。 这里黛玉自是先服侍着林如海在另一间卧室里睡下,然后自去自己的卧室,紫鹃端了新煎的药来,服侍着黛玉喝下,雪雁便一同陪侍着黛玉睡下,这夜,黛玉因听了林如海的劝说,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几日的提心吊胆,一旦放松,竟是睡到了第二日的巳时方醒。 第二日,黛玉悠然醒来,听见外边雍正跟林如海正在谈笑,便叫雪雁来,穿戴好了,梳洗利落,便往外间厅里来。 进了门,先给雍正行了礼,又给林如海请了安,雍正叫黛玉坐,黛玉方在下首坐了。雍正爷见黛玉的面色已经不再那样苍白,便笑着说:“黛儿,昨晚你父亲来了,你的病好了一大半,今早皇阿玛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只怕你的病便全好了。” 黛玉听了忙问:“可是四哥哥有了消息了?” 雍正笑着对林如海说:“如海兄,怎么样?女大不中留吧?” 黛玉听了便羞红了脸,转身便要出门,雍正忙叫道:“黛儿,先别忙着走,听完弘历的消息再走也不迟啊。” 黛玉听了,止住了脚步,转过身,对这雍正和林如海道:“我不听了,省的你们两个老人家取笑我。”说完便跑了出去。 林如海看着女儿窈窕的身影,笑着摇摇头说:“跟她娘一样,都是个嘴上逞强的。” 雍正笑道:“如海兄,看来我要找个媒婆向你提亲了。” 林如海笑道:“如今我刚到了女儿身边,还没一整天呢,皇上就开始算计起来,难道皇上就不能叫我们父女团聚几日吗?” 雍正笑道:“这个无妨,我先定下,等选好了日子再娶进门来,不就得了?” 林如海笑着摇头道:“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黛儿这丫头也有些像我,你的宝贝儿子已经有了嫡福晋了?难道要黛儿去给她做小吗?再说,宝亲王将来定是继承大统之人,黛儿这种天真烂漫的性格,不适合在宫里生活,这事还是要仔细的商议好了再定。” 雍正也说:“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情而发愁呢,如今咱们两人终于能坐在一起了,咱们可要好好的商议商议。” 咱们先不说两个老人怎样为了自己的儿女说他们的体己话,现在只说说黛玉跑出了乾清宫偏殿的厅里,到了雪雁的房间,见雪雁正跟紫鹃一起看着小风炉上的水壶说话呢,于是进来自在椅子上坐下,便问道:“你们倒是清闲,还不快给我说说是怎么个情景呢。” 雪雁笑道:“难道万岁爷没给姑娘讲?这会子巴巴的跑来问我们。” 紫鹃则笑着说:“姑娘,今儿一早皇上收到消息,说宝亲王在落下山崖的时候被木从霖救了,因为二人怕被年羹尧的人发现,便在山林里躲了几天,后来是木从霖悄悄的跟万岁爷派去的血滴子联系上了,才把宝亲王护送出了青海省。剩下的军国大事奴婢也说不清楚,反正宝亲王现在留在军中,等候万岁爷的圣旨呢。” 黛玉听了,自是明白宝亲王是在等皇上如何裁撤年羹尧军权的圣旨,于是问道:“冯紫英是没事的了,卫若兰呢?” 雪雁听了,便回道:“卫若兰是宝亲王的侍卫,年羹尧既然还没撕破脸皮,宝亲王的人,他自是不敢扣留的。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说手下的人误抓了人,就给放了。” 黛玉听了,便送了一口气,暗自思量着心事,静坐着吃茶。 【071】皇后之病 黛玉身体已经痊愈,因与父亲相聚了几日,父女每日里出了一起在御花园里说话,便是在乾清宫的偏殿里论书,林如海每日里与女儿高谈阔论,全都是黛玉闻所未闻的事情,因此,黛玉更加坚定了自己游遍山川的信念。 雍正爷已经跟怡亲王和林如海,方苞几人于夜深人静之时商议好了如何解除年羹尧兵权的计划,也拟好了圣旨,着八百里加急送到弘历的帐中。只是皇后那拉氏的病情越来越重了。英琦虽有孕在身,此时也不得不进宫来住着,每日里照看皇后的汤药饮食,十分的辛苦。 黛玉便奏请了雍正爷,只留下父亲仍在乾清宫偏殿居住,自己带着紫鹃雪雁住到了坤宁宫里,跟英琦作伴去了。 这日,因服侍着那拉氏进了药,又看着她沉沉的睡去,英琦拉着黛玉的手,到了偏殿里,二人一边用着紫鹃端上来的大红袍,英琦打量着黛玉笑道:“妹妹,几日不见,你越发的脱尘了,还记不记得姐姐早先跟你说过的话?” 黛玉奇怪的问道:“姐姐原来跟我说过很多话,不知姐姐问的是那一句?” 英琦笑道:“那日你打趣我即将出阁,我说过,等我的事情完了,再来说你的事情,如今你也不小了,宝亲王府里出了我之外,尚有两两个妃子的名额,如今姐姐也不跟你分正侧了,你过来做嫡福晋,姐姐做侧福晋也是情愿的,等王爷回来,我就去求皇阿玛,把你们两个的事情定下来,好不好?” 黛玉听了,急忙摇头说:“姐姐,你是先帝爷给王爷指下的嫡福晋,不用我说,姐姐在家里也是学贯古今的,先帝爷和皇阿玛都是万世明君,绝不会答应姐姐去做侧福晋的,姐姐也明白,这关系到大清江山的安定与繁荣,绝不是你我姐妹能商议了定下的事情,这话姐姐休在提起。” 英琦叹道:“我自小与王爷一起长大,虽然他生在皇家,但是我们也是常见的,他的心思我是极明白的,你的心事,姐姐虽不敢妄猜,但是也略知道一点,你们两个人,只管这么耗着,于王爷于你都是那么痛苦的事情,何必呢?只要你愿意,我想皇阿玛那样疼你,必定是答应的。” 黛玉也长叹一声,说道:“姐姐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总之我不会去做宝亲王的侧福晋,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妹妹志在山林,想着的是平凡百姓家的日子,不想裹进皇家的是是非非中来,姐姐若是真心的疼妹妹,还是改掉这个主意的好。” 英琦知道黛玉每逢大事一向自有主张,又见她这次语气坚决,便笑道:“妹妹何不也心疼一下姐姐,心疼一下王爷,若我们二人能效仿娥皇女英,想来也定是千古美谈。” 黛玉听了,笑道:“姐姐自是贤良的人,日后只怕不只是娥皇女英,恐怕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凑热闹,姐姐可是要准备好了。” 英琦笑道:“就是你这张嘴不饶人,以后再有多少我也管不了,这是皇家的规矩,只是你若是归隐山林了,王爷怕不是随你而去的?到时候你倒成了咱们大清的千古罪人。” 黛玉笑道:“这却不能,我既是要归隐,自然是一个人走,带上他,我还归隐得了吗?” 英琦听了也掩嘴偷笑,一时宫女来回熹贵妃年贵齐妃妃元妃等人来探视皇后娘娘,有请宝福晋和固伦公主。二人方对这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各自搭着宫女的手往正殿来。 乾清宫里,雍正爷已经处理完了公务,拉着林如海下棋说话,因雍正想叫林如海再回朝廷做官,林如海执意不肯,只说这几年散漫惯了,这几天进了宫里,便觉得约束的紧,万岁爷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还是放了老臣这把老骨头吧。 雍正笑道:“你这老家伙,从没有人敢这样跟朕说话,就是方苞方先生还不是放弃了田园之乐,到了朕的身边来了?你倒是撇的干净,只想一个人选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养老去?你今年还不到六十岁,就要告老还乡?” 林如海忙道:“老臣不敢,只是老臣是个已死的人了,怎么还能入朝为官?这对天下百姓也不好交代啊,万岁爷还是赏老臣一个清闲吧。” 雍正听了,一想也是,便叹了一口气说:“果真如此,倒也罢了,只是你不能离朕太远,朕如今当了皇上,连十三弟有时也不敢跟朕亲近了,朕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幸亏还有你这个老家伙。” 林如海笑道:“万岁爷一向纵容老臣,老臣才敢在万岁爷面前偶尔放肆一下。” 雍正听了,点点头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迂腐,能像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千万别学张廷玉,这个老家伙,在朕面前向来毕恭毕敬,但凡有事,从不帮朕出主意,只知道奉旨行事,若是朕身边全是那样的臣子,朕还不得累死了。” 林如海笑道:“张相爷是个老实的读书人,每日上朝都是第一个到,是做臣子的楷模。” 雍正听了,扑哧一笑说:“唉!朕要的不是臣子的楷模,朕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能为朕分忧解难的人。” 林如海听了,并不答话,只在棋盘上放了一颗黑子,便笑道:“万岁这盘棋是让着老臣了?” 雍正一看,可不自己眼见着就要输了,便笑道:“朕虽喜欢下棋,但是棋艺却差得很,朕连刘墨林这家伙都赢不了,刘墨林是黛儿的手下败将,朕又怎么能赢得了你?” 因说到黛玉,雍正便想起了黛玉尚在皇后宫中跟英琦二人侍候皇后,便长叹一声道:“皇后向来是朕的大管家,朕的家事从不用朕操一点心,只是如今她病的这样厉害,可怎么办呢。” 林如海则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得了什么病?” 雍正听了林如海的话,忽然想起林如海本是一个医术高手,便拉着林如海说:“什么病?不过是那些无用的太医混治罢了,如今放着你这样的神医不用,可不是朕也糊涂了。”说着便同林如海奔了坤宁宫来。 坤宁宫里,众妃正满满的坐了一屋子,围在皇后的床榻前,莺莺燕燕的说着一些场面话,那拉氏不堪其烦,只合目听着,任凭英琦和黛玉在一边答话。 一时众人都问候过了,年贵妃便笑道:“如今皇后这里,宝福晋虽是儿媳妇儿,应当应分的侍候,只是也要保重身子要紧,毕竟已经六个多月了,身子也重了。行动不方便。” 英琦因知道年贵妃的几个孩子都是夭折的,于是便不敢多说,只笑道:“有劳年母妃挂念了,儿媳妇还行的,太医也说了,儿媳妇的脉象很稳呢。” 年贵妃听了,倒也罢了,元妃因见了黛玉,便笑道:“公主今日气色倒还好些,每日在皇后面前侍候,倒是多辛劳了公主。” 黛玉听了,笑道:“大姐姐这话客气了,皇后娘娘待我犹如亲生,如今我别的本事没有,端茶倒水的,也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元妃正要说话,只听外边太监喊道:“万岁爷驾到!” 众妃忙起身到了门口,齐刷刷的跪了一地。黛玉便扶着英琦,也慢慢的跪下。一时雍正进来,见这么多人都在,便说:“你们来探望皇后,本是你们的好意,只是皇后养病,需要安静,你们都退下吧,这里就不用每日来请安了。” 众人听了,巴不得如此,便谢了恩,都出去了。 雍正方走到黛玉和英琦面前,微笑着说:“你们也快起来吧,英琦身子重了,以后这些虚礼都免了吧,黛儿在朕跟前向来是随意的,今儿倒是跟着她们跪了起来。” 黛玉笑道:“众人都跪了,单我不跪,岂不是叫人寻了短去了,又说皇阿玛偏心了。皇阿玛还是快瞧瞧皇额娘吧。” 一时雍正也不跟黛玉计较,便走到皇后跟前,掀开帐子,只见那拉氏面如灰纸,毫无光泽,心中想起往日的恩情,不免疼如刀割于是说道:“如海兄,你快来给皇后诊脉。” 林如海便上前来,英琦把那拉氏的手从帐子里请出来,用一方白帕子盖了,林如海便把手搭上去,半晌,又换了另一只手,林如海沉思了片刻说:“万岁爷,恕臣放肆,还要看一看娘娘的金面。” 雍正点点头说:“理应如此,望闻问切,这望是第一重要的。” 于是黛玉掀开帐子,林如海看了看皇后的脸,皱着眉头,摇摇头,示意雍正爷外边说话。于是雍正便跟着林如海出了皇后的寝殿,叫英琦在这里坐着,带了黛玉,到了前面的厅里。 雍正见林如海一直紧锁眉头,便问道:“如海,你说说看,皇后的病怎么样?” 林如海看看周围,黛玉便对殿里宫女说:“你们都下去吧,叫时再来。” 一时宫女们都陆续出去,并带上了门,林如海方低声说:“万岁,皇后娘娘这不是病啊,是中了一种毒。” 雍正和黛玉全都呆了,黛玉先问:“父亲,你肯定是中毒?皇后娘娘在深宫之中,所有的饮食汤药全部由多少人过了口,怎么人人都没事,单单皇后娘娘中了毒?” 林如海看着持有同样疑问的雍正,问道:“黛儿不知道,万岁爷是知道的,皇后的病怕不是一年两年了吧?皇后原来是不是每逢春秋时节交替的时候便会犯一次风寒?病犯时便气喘咳嗽,呼吸不畅?” 雍正便点点头,说是的。 林如海接着说:“皇后娘娘这毒中了应该已经有十年左右了,万岁爷,请问宫中是否还有十年前的宫女?” 雍正蓦然醒悟,说:“是了,宫女们三年一换,原来服侍皇后的人现在早就嫁为人妇了。” 林如海说:“就是,这种毒无色无味,是西域雪原上生长的一种奇花,叫做忘忧花,此花颜色艳红无比,却毒性很强,有它的地方,连空气也是有毒的,所以用它制毒的人很少,因为谁也不愿意在制毒的过程中伤了自己的性命。我也不过是跟着鬼谷子在他的住所里看见了关于这种花的记载罢了,刚才我进坤宁宫里,闻着这里的气味有异,本来是以为众位娘娘刚才在这里,身上有名贵的香粉也不一定,可是此时,众位娘娘已经出去多时了,这里还有有一种奇怪的香气,很淡很淡。” 雍正听了,便深觉骇然,问道:“如海,你快仔细的辨别一下,香味从什么东西上发散出来的?” 黛玉听了,便静下心来,在殿里转悠着,细细的嗅着,须臾,便说:“父亲,我觉得这里的蜡烛附近气味有些浓。” 林如海便走近了烛台,静静的一嗅说:“果然不差,就是这些蜡烛,他们把极少量的无忧花掺进蜡烛里,使人慢慢的中毒。” 雍正听了,急忙到了殿门口,对着侍卫悄声的说了几句话,一会儿便有人拿着盒子,把坤宁宫里的蜡烛尽数收去,又叫人悄悄的出去,弄了一些外表一样的蜡烛回来。 雍正安排完了,便问林如海:“如海,你既然知道这种毒,想必也应该知道解药,如此你就抓紧时间给朕弄解药吧。” 林如海听了,对着雍正行了一礼说:“万岁爷,因为老臣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毒,所以一个人并不能配置解药,所以要去找鬼谷子老先生一同来配,而且,配解药尚且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皇后娘娘的样子,怕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等了。” 雍正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便长叹一声说:“你尽管去配,皇后这边,只看天意了。”说完,冷冷的脸上竟也流下了一滴清泪。 【072】落花成冢 林如海跟黛玉告别,自去找鬼谷子研究无忧花的解药,黛玉和英琦在宫里时候皇后那拉氏,每日煎汤看药,十分辛苦。只是那拉氏中毒太深,只过了十一天的时间,便与世长辞。此间正好是三月底,暮春时节。 皇后薨逝,举国哀丧,弘历作为雍正的儿子里唯一封为亲王的人,接到圣旨后即可动身回京,为皇后守丧。 因雍正心疼黛玉的身体更兼英琦有孕在身,一应事务都交给了太监邢年主管,李德全在一边协理,后宫之事交给了熹贵妃。只叫黛玉和英琦每日晨昏到灵前上香烧纸罢了。这日里,黛玉陪着英琦跟着熹贵妃在皇后灵前上了香,陪了一上午的灵,熹贵妃便叫弘历的奶娘赵嬷嬷带着二人去御花园坐坐,透透气再来。英琦因有些饿了,便跟黛玉在御花园辞别,自去熹贵妃的宫里吃东西,因她的身子有些笨了,赵嬷嬷便叫雪雁和紫鹃好生照顾黛玉,自己则搀了英琦一起离开。 黛玉一身素服,慢慢的走在御花园的海棠林里,一大株一大株的红白海棠枝繁叶茂,花繁香浓。黛玉细细的看着娇艳的花儿,想着那拉氏素日温和的笑脸,如今竟被人莫名其妙的毒死,至今尚不知凶手是谁,如今只能对外说是因病而亡,临死前竟也不能死的明白。人生在世真的不知有何意趣。想着想着,不禁悲从心生,阵风过处,红白花瓣纷纷而落,犹如一场缤纷的花雨,黛玉低头沉思,慢慢的吟成一首《葬花词》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 柔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朝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偷落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门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浓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黛玉边吟边泣,等到一首词吟完,人早就抽噎成了一团。 黛玉只顾着自己哭的时候,只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暖暖的气息在自己身后,于是回身,正巧看见宝亲王弘历一身素服站在身后,眼里也满是泪水,雪雁和紫鹃早就不知哪里去了。 黛玉恍如梦里,呆呆的看着消瘦了的宝亲王弘历,哽咽着问道:“可是刚回来?” 弘历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方洁白的帕子,给黛玉拭着脸上的泪说道:“回来一会儿了,刚去了灵堂,额娘说你在花园里,我就来看你。” 黛玉点点头,望着弘历说道:“这一路可是风餐露宿,辛苦的很了。瞧你瘦成这样。” 宝亲王弘历淡然一笑说:“不碍的,倒是你,辛苦了这些日子,瘦了这么多,最终皇额娘也还是去了。” 黛玉轻叹一声,转过身去,悠悠的说道:“皇额娘去了,这是她脱离了苦海,升天去了。倒是我们,还要在这个尘世间受苦。” 弘历听了,心中一阵酸楚,转到黛玉前面说:“不许你有这样的想法,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觉得苦。” 黛玉听了,怔怔的看着弘历,眼泪又一次从腮边滑落。微风吹过,海棠花瓣又一次随风飘落,洋洋洒洒落了黛玉和弘历满肩满头都是。 弘历见了黛玉落泪,顾不得许多,忙把黛玉拉到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她的柔软的青丝喃喃的说:“黛儿,我知道你不愿进宫来,可是我是绝对不会放你离开的,今生今世,你一定要跟我在一起。” 黛玉把头埋进弘历的肩窝里,落寞的问道:“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吗?” 弘历使劲的点点头。 “如果这个承诺要你拿大清国来换呢?” 弘历微微一笑说:“妹妹是我大清国的固伦公主,怎么会问这种话?” 黛玉听了,只不做声,慢慢的推开弘历,独向一边,展开自己的锦帕扑在递上,捡了一片片的花瓣放在帕子上,红的,白的,粉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帕子上便堆满了花瓣,黛玉起身到了弘历身边,说道:“借你的宝剑一用。”说着抽出弘历的佩剑,便在一旁的樱花树下挖土,弘历见了,忙说道:“让我来吧。”说完从黛玉手里接过剑,三下两下,便拨开了松软的泥土,黛玉拿了锦帕包的花瓣,放了进去说道:“把这花埋到这里吧,这个花冢便是一个纪念了。” 弘历问道:“什么纪念?” 黛玉道:“一是纪念皇额娘,一是纪念你的承诺。” 弘历听了,轻笑一声道:“你把我的承诺跟着花一起埋了?” 黛玉也笑道:“埋了也好,其实承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 二人把花埋好,黛玉先给弘历整了整衣衫,又拢了一下自己略松了的发髻说道:“我脚有些酸了,你去吧,四嫂在贵妃娘娘的宫里呢,我这会儿要回去歇歇儿。” 弘历听了,便拉着黛玉的手道:“来的路上遇到英琦了,跟她说了几句话,这会儿我也累了,要跟你去讨一杯茶喝。” 黛玉无奈的说:“你一个亲王,天天跑我这里来讨这讨那的,还好意思说。” 弘历却道:“我虽是亲王,但却比不上你这个公主富裕,皇阿玛恨不得把天下的好东西都给你,我在一边看着,还不敢说半个不愿意,你说我不找你讨,却有去找谁去?” 二人一路说着话,便朝黛玉平日歇下的钟翠宫而去。 此时雪雁早就回了宫里,朱雀等四人,只留下了黄鹂在潇湘馆里陪着晴雯,其他三人都已经到了宫里,因雪雁说姑娘这就回来,快准备好了茶点,大家便都各忙各的,因不见紫鹃,青鸾便问:“雪雁姐姐,怎么紫鹃姐姐没跟你一起回来?” 雪雁啐道:“这个丫头,还有在家的日子吗。” 众人听了,全都会意,便抿嘴一笑,各干各的去了。 紫鹃此时正在丁香花下瞧着冯紫英左脸颊上的一道伤疤掉眼泪呢。 冯紫英淡淡一笑说:“丫头,你是不是心疼哥哥了?” 紫鹃啐道:“呸!谁心疼你了,不过是看着这道疤,心里觉得难受罢了。” 冯紫英邪气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温柔的眼神看着紫鹃道:“丫头,等皇后的事情过去,我就叫我额娘去向公主提亲。” 紫鹃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道:“提亲?提什么亲?” 冯紫英把脸靠近紫鹃的小脸笑道:“那么你说,你的终身大事是由谁说了算的?我就叫我额娘去找谁提亲。” 紫鹃方才反应过来,登时羞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冯紫英,说了一句你胡说什么呢。便自跑了。冯紫英看着紫鹃娇小的身影隐入花丛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边卫若兰凑过来打趣道:“老兄,你先别高兴地太早了,凭你老兄府上,要娶一个丫头进门?令尊那一关怕是不好过吧?” 冯紫英淡淡一笑,说:“我府上怎么了?不就是一等将军吗?” 卫若兰道:“这不结了?令尊现是世袭的一等将军,只怕不会叫你娶紫鹃丫头进门吧?” 冯紫英淡淡的说:“我自有我的主意,这就不用老弟你操心了,我听说你们家夫人前几天去相看了史家的一个大姑娘?史家是世袭的侯爷,想必你老弟也是心满意足了。” 卫若兰冷笑道:“偏是这些人们闲操心,非要攀扯什么,我最是讨厌这些的,想那史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靠着他们家祖宗争得了这么个官儿做,不过是想拿着一个女儿攀扯富贵罢了。” 冯紫英听了,也不接话,因知道宝亲王是必定要去公主的钟粹宫去的,所以跟卫若兰两人也奔了钟粹宫去了。 【073】晴雯逛街 却说黛玉因皇后的丧事在宫里住着,自然无暇顾及留在潇湘馆里的晴雯和黄鹂。这日晴雯因闲着无聊,便欲拉着黄鹂出去玩耍,黄鹂本也是个天真烂漫的,自是不喜欢天天闷在屋里,于是两人商量了璇玑道长跟嫣红英英两人,欲出门玩耍。璇玑道长笑劝道:“晴姑娘,公主不在家,咱们就是出去了,也没什么好的去处,若是遇到了歹人,可不是玩的。” 晴雯却笑道:“道长真是的,正是因为林姑娘不在家,咱们才闷得难受,才要出去玩耍,若说遇到歹人,咱们不是有嫣红英英两个女侠吗?怕什么?” 嫣红笑道:“姑娘取笑了,咱们姐妹可不敢称女侠。” 晴雯拉着嫣红笑道:“有什么敢不敢的,横竖咱们只是出去散散心,顺便去绣庄逛逛,如今国丧,姑娘的一应衣服绦子香囊扇袋等东西都要素的,我好挑选几样素净的丝线回来。” 璇玑听了,便点点头,笑道:“如此,你们两个就跟着晴姑娘去吧,贫道留下看院子。” 嫣红英英听了自是高兴的不得了。换了衣服,便跟晴雯黄鹂几人叫门口上的小厮套了车,一路往一处繁华的闹市去了。 鸾喜绣庄的门口,晴雯叫听了车,便扶着黄鹂跳下来,后面嫣红英英二人也跟着下了车,嫣红吩咐小厮把车赶到一边停好,四人便先后进了绣庄,掌柜的见进来四个姑娘,虽然不知道是哪家的丫头,但是因几人衣着不凡,便知道来了大主顾,于是笑脸相迎,上前打千问安,请几人进内室坐了,便叫人上茶。晴雯一向豪爽,笑道:“掌柜的,我们到你这绣庄来,不是吃茶来了,把你的上好的丝线拿来,我们选几样,要素净颜色的。” 掌柜的笑道:“姑娘来我们绣庄挑丝线是来对了,我们这里前儿刚到了一批上好的丝线,因国丧期间,素色正是紧俏的颜色,姑娘要是晚来几日,怕就挑不到好的了。”一面说一面对边上的小丫头说:“叫菱姑娘开了箱子,把那些上等的素色丝线拿出来,给几位姑娘瞧瞧。” 小丫头下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容长脸,眉心一颗殷红的美人痣,带着一个小丫头,捧着一个海棠式托盘,搭着银色绢帕,里面放着十几种素色丝线的样子,走了出来。 晴雯扭头细看,惊叫道:“这不是香菱吗?你怎么在这里?” 香菱听了便抬头一看,笑道:“原来是你来了,怎么这么得闲?亲自跑出来买丝线?” 晴雯笑道:“我就是太闲了,想出来转转,不想在这里碰到了你,难道这是姨太太家的生意?” 香菱羞红了脸笑道:“正是呢,因我们大爷还在大狱里,家里生意艰难,我粗通针线,我们老奶奶就叫我来这里照看生意。” 晴雯听了,知道是薛家已经养不起闲人了,薛蟠在狱中,不需要香菱伺候,她是苏州人氏,精通刺绣,所以派到绣庄上来管事了。于是也不多话,便向小丫头手里捡了四五样素色丝线,又说明了所需数量,叫黄鹂去付钱,香菱笑道:“这点子丝线,我还是做得主的,就当送给姑娘们的罢了。” 晴雯笑道:“咱们不用外道,反正我们这里的钱也是朝廷里发的,不能这样累啃你,若是你过意不去,以后我们也不敢来了。” 香菱听了,知道黛玉房里不缺这些,便笑着收了。 晴雯又跟香菱闲话了一回,便告辞出来了。香菱因绣庄里多有薛姨妈的耳目,所以并不敢多言,不过是面上的客套话,送了晴雯等人出去。 晴雯出了鸾喜绣庄,上了车,便问黄鹂道:“香菱是多早晚出来做事的?我怎么竟没听说?” 黄鹂笑道:“前几天听三姑娘的丫头翠墨说薛大姑娘已经不再园子里住了一段日子了,说她母亲身体不舒服,夜里需要人陪伴,我想定是香菱出来也有一段日子了。” 嫣红笑道:“你们不知道,我跟英英每晚都是悄悄的在贾府各处走一遭的,自从薛大傻子入了狱,薛姑娘便搬回她母亲身边住了对外说是照顾母亲,其实是跟母亲每晚亲自做针线,每日四更方能睡一会儿呢。” 晴雯惊道:“薛家是皇商,势力是没有的,钱却不应该缺到这一步吧?” 英英笑道:“还皇商呢,你没看他们家已经把铺面转向平常百姓家了吗?如今就还只有这家绣庄像模像样的撑着罢了。” 黄鹂道:“这是自然的,九爷已经被皇商免了爵位,贬到新疆去了,薛家自然也没有往日的威风了。” 晴雯听了,想了半晌方笑道:“原来这样,我竟是蒙在鼓里呢。” 英英笑道:“岂止你蒙在鼓里呢,贾家的那个二太太还以为她的妹妹家仍是金山银山呢,还指望着她儿子娶了薛大姑娘做妻子,能得到一大份妆奁呢。” 晴雯听了笑道:“太太喜欢宝姑娘是事实,就连怡红院的那只西洋点子哈巴也巴不得我们那个糊涂的二爷娶薛姑娘,她好堂堂正正的当上姨娘呢。” 黄鹂则扑哧一笑,说道:“还姨娘呢,你们瞧瞧赵姨娘就知道了,这还是好的呢,有个三姑娘,还有环哥儿,还这样被人作践,真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人都卯足了劲往上巴结着当姨娘。” 嫣红也笑道:“现有个例子摆着呢,香菱姑娘还是薛大傻子背了人命官司买来的屋里人呢,如今被打发到了铺子里管事了。” 众人听了,也都唏嘘不已,一时马车走到了一个小茶馆前,因晴雯说渴了,大家便下车去吃茶。店小二见是四位水葱一般的姑娘,忙让到了楼上的雅间里,黄鹂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四人对坐在桌子上吃茶。说来也巧,这家茶馆正对着的,正是原来林啸雪开的那家牡丹园的后门,此时牡丹园归林啸雨管辖,黛玉因想到要关了牡丹园,但是林啸雪说牡丹园虽然属于烟花之地,但是里面的姑娘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而且,自古以来,烟花巷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很多达官贵人王公子弟都会来这种地方,因此,烟花地也是最好的消息情报收集的地方,因此劝住了黛玉,黛玉便把牡丹园给了林啸雨,牡丹园的一切事情都由他做主,得来的银子一文不要,全部拿去散了,接济穷人。 此时国丧期间,举国上下禁止歌舞,那些纨绔子弟在家里闲的手心脚心都发痒,忍不住,便都悄悄的跑到烟花之地,其实按照大清律令,国丧期间,妓院也是要歇业关门的,但是无奈青楼一众人都要吃喝啊,所以大家都是关了正门,熟客都是从后门进的。也正是这样,这家茶馆的生意也好了很多。 此时晴雯刚喝了一盏茶,正捏着盘子里的玫瑰瓜子磕呢,就听到街上一阵喧闹声,嫣红便走到窗子前面,轻轻的推开一道缝儿往外看,只见十来个家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公子正在门口叫门呢。嘴里嚷嚷着说:“我们家公子点名叫苏婉心。”“叫苏婉心出来。” 嫣红皱着眉头道:“还真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 正好店小二上来添水,嫣红便叫住问道:“街上这是闹什么呢?” 店小二见四人都是姑娘家便笑道:“姑娘们吃茶吧,这个乖可不是随便卖的。” 晴雯一听便急了骂道:“用不着你来教训姑奶奶,老实回话吧,小心姑奶奶叫人拆了你这茶楼。” 店小二见晴雯柳叶弯眉竖了起来,忙陪笑道:“姑娘不知道,对面是咱们京城有名的一座妓院,叫牡丹园,这是当朝一品张相爷家的堂弟媳妇娘家的侄子在外边叫婉心姑娘呢。” 晴雯一听拐了这么多弯,便又乐了,笑道:“听你这口角,倒是伶俐,若被那个凤辣子见了,定会要了你去。” 众人听了都笑,唯有店小二不明白,只愣愣的打了个千儿便出去了。 这里黄鹂奇道:“都说当朝一品张廷玉相爷是前朝旧臣,为人小心谨慎,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亲戚?国丧期间尚且这样猖狂?” 晴雯笑道:“你没听见是他堂弟媳妇娘家的侄子呢,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呢,还打着相爷的大旗在这里耍威风。” 嫣红笑道:“这只能怪这位苏姑娘名头太大吧,咱们横竖是管不了这些的,正经的,吃了茶赶快回去吧。” 黄鹂笑道:“果真如此,却真是冤枉我们跟着公主一场,听那群奴才这样猖狂,我恨得牙根儿痒痒,依我的话,竟是想个办法教训教训他们才好。” 晴雯也说:“很是这个道理,青楼女子怎么了?也都是些苦命的人,怎么就该遭他们这样欺负?” 嫣红劝道:“二位还是省省吧,公主在宫里,小心回来后责罚咱们。” 黄鹂笑道:“公主再不为了这事责罚咱们,再说了,有我呢,横竖不用咱们出面。”说着便叫店小二上来,要了纸笔,草草的写了几个字,又从发间摘下一支珍珠发钗交给店小二,说:“你去今科榜眼尹昆老爷府上,把这个字条交给门口当班的人,便会有人跟着你来,办成了,姑娘赏你十两银子,我们现在这里等着,尹大人府上离这里不远,你要快点。” 店小二听了,高兴地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尹府的管家便带着十几个家丁到了茶馆里,在雅间外边朗声道:“奴才乌木参见六小姐。” 黄鹂听了,微微一笑,走到门前,开了门说道:“乌管家,多日不见了,进来说话吧。”说着又从荷包里摸了十两银子递给了店小二,说道:“你小子,腿脚挺麻利。” 乌木便叫其他人在外边候着,自己跟在黄鹂身后进了雅间。 【074】婉心入园 却说黄鹂本是尹昆的父亲跟他的三姨娘生下的女儿,也算是满洲贵族的小姐,因按照规矩被选进了宫里,如今跟着黛玉,又被封了和硕公主,也算是给家族争了脸面,如今管家乌木见了,自然是言听计从。黄鹂把乌木叫到屋里,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乌木便领命而去。 大街上的吵嚷声已经停了,是哪位公子已经进了牡丹园去闹了,因苏婉心与伍贤安心心相通,只待伍贤安安顿好了,便来接她,林啸雨已经吩咐了这里的管事嬷嬷,一文赎金不要,到时候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从玉凤银楼把苏婉心体体面面的嫁过去的,谁知遇到了皇后薨逝,这件事只能暂时按下,苏婉心也很无奈,伍贤安已经是皇上钦点的探花了,做事更要按规矩来,于是每日闭门谢客,只在屋里做些针线打发时间。今日忽有这位宰相的亲戚称王公子的前来吵闹,心中已是又惊又怕,只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其实牡丹园的管事也不是吃素的,这位赛花红曾经是江湖上的一个黑店的老板,暗算林啸雨不成反被他收服,伺候跟着林啸雨为林家做事,黛玉把牡丹园交给林啸雨后,林啸雨便把这里的事情交给了赛花红,今日这位姓王的小子在门口闹的时候,依着赛花红的性子,是要出去一顿好打的,无奈手下的人劝住了,怕是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客客气气的让进来,这王公子却一改嘴脸,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摇着一副折扇,扇面上画着白海棠,笑吟吟的对下人说:“还不快请婉心姑娘下来?” 赛花红强作笑脸上前说道:“这位公子,婉心姑娘身体不舒服,您还是换别的姑娘吧。” 王公子听了,并不着急,笑道:“病了?没事,鄙人家世代学医,凭他什么疑难杂症,到了我们王家人的手里,自是药到病除,嬷嬷这样说,少不得小人去婉心姑娘房里替她把把脉。” 赛花红笑道:“不敢劳动公子,婉心刚进了药,正发汗呢,这会儿怕是不能见客。” 王公子听了,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哼了一声冷笑道:“若是金科探花伍贤安来了,她还发汗吗?只怕是立马就发情了吧!” 赛花红听了,气红了脸道:“哼,我们知道王公子本是当朝宰相的贵戚,才一再忍让,这里虽然是烟花之地,姑娘们却都是干干净净的女儿家,公子说话小心些,金科探花的名声可是关系着朝廷的脸面。” 王公子听了,不屑的笑道:“脸面?如今脸面这东西,多少钱一斤?能吃能喝?” 赛花红正要回话,姓王的一挥手对着家人说:“去,上去把婉心姑娘给本公子叫出来。” 下人听了,便摩拳擦掌,准备上楼去翻婉心。正在这时,只听外边朗声说道:“大白天的,这牡丹园也这样热闹,真是生意兴隆啊。” 众人回头看时,正是尹府的管家乌木带着家人进了门来。 赛花红忙上前问好,这位王公子也是有点子见识的,认识来人是朝廷重臣尹泰府上的管家,也忙上前打千问好。 乌木并不正眼看姓王的小子一眼,只对赛花红说道:“伍老爷因朝廷上有事,不能亲来探视婉心姑娘,特托我家公子爷派小的来,带了些人参燕窝等补品给婉心姑娘,赛老板,婉心姑娘是伍老爷心尖上的人,伍老爷跟我们家公子爷是同科,这大家都是知道的,如今国丧期间,一些事情还要放一放,但这并不是说婉心姑娘就每人管了,我们家六格格会在合适的时候求固伦公主开恩,给婉心姑娘脱去乐籍的。” 赛红花听了以后,忙答应着,一边王公子听了,自是不敢再放肆,打了个哈哈,便出去了。这里乌木叫人放下东西,对赛红花说:“赛老板,我们家六格格在对面的茶楼上,想见见婉心姑娘。” 赛红花听了,忙笑道:“伍管家稍等,我上去叫婉心收拾收拾。” 苏婉心在楼上自己的房里,听小丫头说王公子走了,方才安下心来,一会儿又见赛花红进来,说尹府的六格格要见她,便有些迟疑,赛花红见了,笑道:“你不用害怕,尹府的六格格现是固伦公主身边的人,你应该听说过固伦公主,原是皇后的干女儿,实际正是咱们家的主人,林姑娘。你不是天天念叨林家的好吗?” 苏婉心听了,便绽开了笑脸,说:“妈妈不早说,害我紧张了好一阵子。”说着打开妆奁镜台,重新梳妆了,又换了一件出门的新衣服,拿了一把团扇,跟着赛花红身后,到了前面,见过了乌木,乌木笑着说不敢当姑娘的礼,我们家格格怕是等急了,姑娘这就跟我去吧。 于是赛花红陪着苏婉心跟着乌木,从后门直接过了街,上了茶楼的雅间。 晴雯等人正在这里等得着急,只听外边乌木回话道:“格格,婉心姑娘来了。” 黄鹂忙道:“快请进来。” 苏婉心扶着赛花红的手,袅袅婷婷的进了房门,晴雯等人细看时,只见苏婉心一身素白杭绸衣裙,领口袖口均用淡绿色夹着银线绣着桂花花样,云髻高高绾起,鬓上斜插一根翠玉的簪子,耳后两支淡黄的绒花,薄施脂粉,清雅脱俗,纤尘不染,毫无风尘之气。晴雯见了,忙起身一把拉住笑道:“这个姐姐,竟是个嫦娥下凡的。” 婉心见了,忙福了一个万福,说:“婉心不敢当,姑娘谬赞了。” 黄鹂上前笑道:“是我叫家人把你请了来的,”又拉着晴雯说:“这位是我家公主认得干姐姐,在家里我们都不分彼此,只称呼名字的,这位姐姐的名字是晴雯二字,你就是他们说的婉心姐姐吧?” 苏婉心忙行礼说:“格格吉祥,奴婢万不敢跟格格称姐妹。” 黄鹂笑道:“咱们林公主尚且不跟咱们分什么主仆,姐姐将来定是个大福大贵之人,将来说不定我们还要沾着姐姐的洪福呢。” 众人因已经听说了探花郎对苏婉心情有独钟的事情,都笑着说很是。 苏婉本也是一个宦家的小姐,家道中落,无奈被拐卖了,受了几年的苦,后被林啸尘见了,买了来,教习歌舞诗词,过了几年清净的日子,后又到了京城繁华之地;今日见晴雯等人都是热情率真的,想着如果再多加推辞反倒见外了,于是笑着答应了。 一时几个年轻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笑了一回,晴雯便欲邀请婉心一起去潇湘馆里住几日,婉心不敢就去,只回头看着赛花红,赛花红本是江湖人,生性豪爽,便笑道:“只要姑娘们喜欢,你就去吧,省的在这里受些闲气。” 于是晴雯叫嫣红和英英跟着赛花红给婉心收拾随身的衣物,自己只拉着婉心的手不放开。一时嫣红和英英各抱着一个包袱回来了,晴雯等人方起身离开。乌木早就去付了茶钱,又亲自带着人护送着晴雯等人的车到了大观园门口方才回府。 婉心住进了大观园,别人不在意,大观园里那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听说了,高兴地不得了,原来她们在进京前都是林啸尘花舫上教习的,跟苏婉心是老相识了,听说她来了,岂不都悄悄的来看望的道理?一来二去,事情自然是传到了王夫人等人的耳朵里,因大家每日里都要进宫去举哀,明日还要送灵去西山,所以并没有闲暇管这事,况且潇湘馆里的事情,他们也是不敢随便管的,只叫了芳官等十二人来骂了一顿,又叫她们的干娘好生看着她们,又对李纨说:“好生看管着迎春姐妹几人,万不可叫人带坏了”等话。李纨只得答应着。 这里晴雯早就托璇玑道长去怡亲王府上,如实回了怡亲王,请怡亲王跟黛玉说明白,还请怡亲王帮忙把婉心抬了正蓝旗,怡亲王便给婉心赏了姓氏,————金佳氏。婉心自是千恩万谢不提。 却说伍贤安听说苏婉心脱了忙忙的跑到怡亲王府上拜谢,怡亲王笑着说:“并不用谢我,都是公主身边的丫头们办的,要谢,只去谢公主便罢了。” 伍贤安忙笑着答道:“公主那边自是要去谢的,只是下官一届书生,怕公主是不肯赐见的,只求王爷代为转达,此后单凭公主有什么吩咐,小臣无不肝脑涂地。” 怡亲王笑着说:“这话好说。只是婉心姑娘现在大观园里住着,又逢国丧期间,你们的婚事怕是不能张扬了,皇后的事情完了后,只怕皇上还要派你外差,你们两个怎样打算呢?” 伍贤安忙回道:“王爷明鉴,小臣现已经三十出头,尚未娶妻生子,此实乃大不孝。家中老母早就盼着含饴弄孙之乐,小臣与苏姑娘心心相通,并不求繁华热闹,少不得求王爷做主,我们悄悄的办了事,好早早的带着苏姑娘返乡。” 怡亲王听了点点头说:“很是这样,过几天皇后的灵柩送去了西山,我就向皇上禀明此事。” 这里伍贤安又叩谢了,闲话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了。 【075】姐妹论书 皇后的灵柩送到西山皇陵后,黛玉随着众位亲王贝勒一起返回京城,雍正面容憔悴,仍是忙于政务,怡亲王因当年在养蜂夹道里受过湿冷之苦,此时上了年纪,身体更不好,雍正干脆叫他在府上养息,有重要的事情时再叫人去请。黛玉因连日劳累,身子也更加虚弱,雍正见了,更下心疼,便欲叫黛玉去圆明园养息,黛玉因说记挂着晴雯,便回明了雍正,回了潇湘馆来。英琦产期近了,弘历便请了贵妃钮钴禄氏住进了亲王府上照应。 皇后薨逝,大赦天下,薛家也瞅准了机会,买通了狱中的牢头,悄悄的把薛蟠放了出来,薛蟠出来后,薛姨妈自是心中安慰,自和宝钗悄悄的打算将来的事情,宝钗仍是搬回了蘅芜院住着,每日有事没事总要到怡红院坐坐,寻着袭人说些闲话,施些小恩小惠给宝玉的丫头们。苏婉心自是由黛玉做主,伍贤安用一顶小轿,从潇湘馆里抬了出去,摆了几桌子酒宴,款待了相好的几位同年,因是国丧期间,不宜张扬,只黛玉赏了一大份丰厚的妆奁,便简简单单的办完了婚事。雍正爷又派了伍贤安一个福建县令的实缺,苏婉心便跟着伍贤安上任去了。 这日,因天气炎热,将近午时,紫鹃带着几个丫头摆好了冰,又端了外边刚送来的荔枝放到黛玉跟前的高几上,见黛玉只顾低着头看书,便劝道:“姑娘,看书看的时候长了,小心脖子疼,不如尝尝宫里送来的荔枝吧。” 黛玉听了,便抬起了头笑道:“你总是这样,我只看这一小会儿,你就来烦我,你忙你的去吧,叫我安心的看会儿书。” 紫鹃笑道:“姑娘又不去考状元,看这么多书做什么?你看咱们这屋子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家公子的书房呢。” 黛玉听了笑道:“你这蹄子,如今也派上了我的不是了,回头出了门,也这样唠叨不成?小心紫英把你休回来。” 紫鹃登时羞红了脸道:“姑娘又拿我寻开心。”说完便跑了出去。 雪雁在一边笑道:“感情这蹄子也有怕的事情。” 正说笑着,只听到外边笑道:“林姐姐在家吗?” 雪雁忙打帘子出来看时,却是探春带着丫头来了。于是笑道:“三姑娘来了,姑娘正发闷呢,可巧姑娘来了。” 探春笑着进来,黛玉站了起来,拉着探春的手说:“今儿才想起来看我,我这么长时间不在家,你们都做什么呢?” 探春笑道:“能做什么,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林姐姐在做什么?”说着,拿起来黛玉刚看的书,见又是一部农书,便笑道:“上次林姐姐说叫人盖了温室,三月里让桃树结了桃子,可是这书上学来的?” 黛玉笑道:“正是看了这类的书,突发奇想,才叫人盖了一间温室,种了几株桃树得来的,今儿我闲了,想着南方的稻子一年两熟,有时尚能三熟,因此有鱼米之乡之说,只是北方气候寒冷,不适合种稻子,种了麦子每年也只能一熟,若是能有耐寒的稻种,北方也能一年两熟,岂不能使农家多些收成?” 探春笑道:“姐姐的想法是好的,不如也叫他们建了温室中稻子岂不好?” 黛玉笑道:“你不知道,盖一个温室,要费不少的事儿呢,若是种稻子的话,却是得不偿失的,农家人哪有那份闲钱?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好。” 探春听了,也笑着说很是。 一时姐妹二人丢开这话,到东里间找晴雯看她的针线,只见晴雯也拿了一本书看的出神,黛玉见了,很是惊讶,笑看着探春道:“何时她也这样用功了?却是这样老实看书的?” 晴雯听了,忙抬头看见黛玉和探春站在门口,便放下书,起身笑道:“不许你们这些文人笑话我,我不过是瞧着这些数字有趣罢了。” 探春听了,忙捡起了晴雯的书看时,却是一本《九章算术》。于是奇道:“不想你竟是更加能干的。” 黛玉也很奇怪,问道:“是谁教你这些的?这个最费神的。” 晴雯笑道:“前些日子姑娘不在家,是婉心教我的,我觉得这个比那些诗词曲赋好多了,所以便学了起来。” 黛玉笑道:“真是造化弄人,再想不到你竟是有这个天赋的。我这里并没这类的书,这本《九章算术》你是哪儿淘来的?” 晴雯笑道:“婉心说了,学学这个,省的将来被人算计了去。那日婉心出嫁,我去送她,遇到了婉心相公的那个朋友,哎,就是黄鹂的哥哥,也是金科榜眼的尹公子,他送了我这本书,说看透了这本,以后众多账目算题,都能算清楚呢。” 黛玉笑道:“原来是他,人我虽没见过,但是文章我却是见过的,料想是不错的。” 晴雯听黛玉夸奖尹昆,便笑道:“姑娘,这本书我刚看了开始两章,这‘方田’嘛,自然是说的田亩面积计算,细看了几日,觉得似乎有些明白,只是这‘粟米’里的一个问题我却总弄不明白,还想请姑娘指教。” 黛玉听了笑道:“这却是不能的,我这人,最头疼的就是算术,听了那一串串的数字我就发困,你还是留着你的疑问,等有机会叫黄鹂拿了回去问尹公子好了。” 晴雯听了嘟着嘴道:“姑娘分明是偷懒,不愿教我。” 黛玉笑道:“这大热的天,咱们这样劳神,正经的,叫黄鹂把皇阿玛赏的好茶拿来,再把去年收的竹叶上的那坛子雪水从那竹根底下刨出来,青鸾去请一下妙玉姐姐,咱们吃茶是正经。” 众人都忙答应了,各自去行动。晴雯也收起了书,跟着黛玉到了外边厅里。 一时妙玉来了,与黛玉探春晴雯三人对坐,几人闲聊着品茶,后黛玉又跟妙玉摆上了棋局,探春便跟晴雯到东里间研究那本《九章算术》去了。 原来《九章算术》是中国古代数学专著,是算经十书中最重要的一种。该书内容十分丰富,系统总结了战国、秦、汉时期的数学成就。同时,《九章算术》在数学上还有其独到的成就,不仅最早提到分数问题,也首先记录了盈不足等问题,“方程”章还在世界数学史上首次阐述了负数及其加减运算法则。这些作为长在官宦之家的小姐探春和从小被专卖的晴雯自是不知道的,二人只是凭借日常生活中的进进出出,加上探春不经意间记住的平日里听凤姐儿跟王夫人回话时的进出账目从脑子里翻出来,现对着书中的例子一一的考证,细心琢磨体会罢了,如此探春却在潇湘馆里度了整整一日,晚饭时,翠墨来请,探春方给黛玉道别,因妙玉早就离去,黛玉听探春要去贾母面前用晚饭,便笑道:“你且慢些,今儿我跟去同去老祖宗面前用饭。”回头又叫紫鹃把自己的晚饭一同送到贾母房里,黄鹂用大毛巾裹了着筋箸汤匙一并带着,通着黛玉探春往贾母房里来。 贾母此时正在屋子里跟迎春惜春说笑,一时见黛玉同探春一起来了,忙站起来欲行国礼,黛玉忙忙的搀着笑道:“如此,倒是外孙女的不是了,本来是想着来伺候老太太晚饭,却又劳动老太太行礼,可不是黛儿的过错,早就说过,在家里,咱们只按家礼,老祖宗快做好了,外孙女给老祖宗请安。”说着,扶着贾母在上面坐好了,又给贾母福了一福。贾母自是乐得合不上口,一边迎春和惜春也欲行礼,被黛玉拦了,一并连鸳鸯等丫头们的礼也免了,说:“还像原来那样,一家子和睦的坐着说话才好。” 一时王夫人和凤姐来了,见黛玉坐在贾母身边,便欲行国礼,黛玉一概叫免了,对着王夫人微笑着叫了一声舅母,又拉着凤姐叫了声姐姐。一时凤姐心中自是喜欢的,因黛玉每每对她暗中提醒照应,让她躲过了好些个是非,王夫人却心中不平,厌恶黛玉封了公主还故意到这边来,摆明要她行礼问安似的。 黛玉只装作不见,陪贾母说笑而已,一时饭菜摆上来,黛玉便叫黄鹂把自己的饭也摆上来,仍和原来一样,坐在贾母身边,另一边是迎春,然后是惜春探春。黛玉只捡了一些甜软的饭菜亲自用筷子夹了,放到贾母面前,贾母十分高兴,一屋子人除了王夫人之外,都很开心。 【076】兄弟相残 黛玉在贾府里逍遥自在的看书品茶,闲时要么去贾母跟前说笑,要么跟晴雯几人逛逛园子,观花赏月,好不清闲。朝廷里却是出了一件大事。 皇后的事情完了,雍正的血滴子也查出了皇后中毒的内情,雍正爷再三思量,便没对外说,只悄悄的叫人在年贵妃的安神汤里加了一点东西,次日年贵妃便病了,雍正爷便给年羹尧下了一道圣谕,说贵妃娘娘病了,因想念兄长,朕不忍见贵妃伤心,特许年大将军带三千亲兵进京探视贵妃娘娘。圣旨用八百里加急发往青海,另有一道密旨给了在青海等候的正黄旗都统李荣保和儿子傅恒。 因汛期已近,雍正爷因知道年羹尧从青海感到北京,仍需要一段时间,便要亲自去河南查看河务,宝亲王弘历在家里监国,怡亲王允祥和廉亲王允祀协助宝亲王。自己便带了张廷玉和十名暗卫乘着御舟一路南下,出了京城,雍正便和张廷玉带着暗卫悄悄的换了布衣,离了御舟,扮作过往的客商混进了百姓之中。 自从雍正和张廷玉等人,在夜间悄悄地离开了御舟,他们君臣二人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安徽巡抚原来已经准备好了接驾的,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皇上到来。他慌神了,心想假如皇上乘坐的御舟在安徽境内出事,他就有永远也说不清的罪责。于是便立刻用六百里加急的军报,向驻守京师的上书房报告说:“圣踪不详”!廉亲王允祀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遇的好时机,便严令对允祥和宝亲王封锁消息。理由当然十分充分:允祥“病了”而宝亲王又“太忙”,不能用这些无根无梢的事来“打扰他们”。而他自己却又拿出了他的绝招,“称病不起”,把全部重担都压在了宝亲王弘历的肩头,再加上英琦临盆在即,使弘历无暇旁顾。于是,便由隆科多出面,将“雍正皇上与朝廷失去联络”的事,通知了留守北京的皇三子弘时。 弘时虽然是个空架子的阿哥,手中并没有兵权,但他却一向野心勃勃,想当至尊至上的皇帝。如今碰上这机会,他能让它轻易错过吗?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做着美梦。他思前想后,幻想着最好是雍正的大舰在黄河中沉没。弟弟宝亲王弘历如今正忙的焦头烂额,八叔对外说病了,弘时很明白这是装的,十三叔病了却是真的。“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己位居中央,立嫡以长,子承父业,舍我其谁?手中没有兵权他倒不怕,到了口含天宪、南面为君的那一天,无论是丰台大营,还是西山的锐健营,谁又敢不俯首称臣? 弘时之所以这样想,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四弟弘历虽然也是皇上亲生,但从小到大,几乎事事处处都比自己高着一头,强着三分。当年康熙皇爷在世时,弘历就被叫进畅春园,在爷爷的身边学读书、学做事;而自己呢,却留在家里每天看着父王那阴沉可怕的脸色。圣祖归天后,弘时的处境更是每况愈下。古北口阅兵,是弘历代天子巡行;山东赈灾,是弘历代天子筹办;去西疆迎接年羹尧回京,还是由弘历代天子亲行;就连送圣祖灵柩到遵化这件事,按理是该弘时去的,可是,父皇却偏偏还是派了弘历,让他去代天子扶柩!平常的琐事、小事,那就更不用说了。弘历事事见好,弘时却总是挨训。弘时也知道,自己无论在德、才、能、识,还是“圣眷”上,都与弘历不能相提并论。可是,眼见得弟弟弘历将来必定要承继皇位,而自己却永远是个“黄带子阿哥”,弘时的心里却无法忍受,现在他终于逮着机会了,他岂能轻易放过? 这晚,月色清凉,黛玉正在院子里摇着团扇赏月,忽听外边有人叩门,雪雁便警惕的问了声是谁? 外边答道:“是我,雪雁快开门。”却是林啸雪的声音。 黛玉以为是父亲有事,忙叫开门,林啸雪进来,给黛玉行了礼,黛玉忙上前拉住道:“姨娘,以后咱们不用这些虚礼,父亲身体可好?” 林啸雪笑道:“姑娘不必担心,老爷身体很好,只是有件大事,老爷叫奴婢来回姑娘。” 黛玉见林啸雪说得严肃,又是父亲叫来的,知道必是重要之事,于是便叫雪雁等人在外边看着,自己拉着林啸雪进了屋子。 黛玉亲自捧了一杯茶给林啸雪,林啸雪喝了半口,方道:“姑娘,万岁爷出去查看河务,因在河南境内离了御舟,换了微服前行,朝中大臣因失去了皇上的行踪,便借机生事,谣传皇上在河上出了事,怡亲王病的厉害,廉亲王也推病,把朝中大小事情全部推给了宝亲王,每日接见外官,处理朝政,宝亲王已经是劳苦不堪了,廉亲王又暗中扣下了宝亲王发往皇上那边的重要折子,皇上感到了异常,便派暗卫联系到了老爷,老爷带着人已经护送着皇上和张相爷到了丰台大营。老爷派奴婢先来京城探看,奴婢今儿悄悄的藏在三阿哥的府上,听到了三阿哥和国舅爷隆科多的谈话,竟是要密谋造反的,奴婢一时没了主意,特来回禀姑娘,请姑娘帮着哪个主意。” 黛玉听了,心中也是骇然,于是细问了林啸雪在弘时府上听来的话,原来隆科多早就跟廉亲王商量好了,控制并搜查畅春园;打乱丰台大营的指挥体系;还有一条更重要,那就是切断雍正的归路。这一切隆科多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却被弘时弄得清清楚楚,反过来要挟隆科多,要他为自己所用,又给隆科多加了一条,就是伺机除掉弘历。了解了这些,黛玉便有了主意,于是说道:“你速去怡亲王府上,瞧十三叔的身体如何,只要还能动,就请他立刻去丰台大营,那里的将领都是他的老部下,虽然掉走了很多,但是十三爷的威望还是在的,只要十三叔到了丰台大营,皇上就会安然无恙。”黛玉顿了顿,又说:“叫雪雁带着黄鹂去宝亲王府上,叫黄鹂守着英琦姐姐,她的安全此时也很重要。你到十三爷府上办完事,立刻联系木丛霖,叫他守护好宝亲王,否则我跟他老账新帐一起算。一定要保证宝亲王的安全。” 林啸雪听黛玉说得头头是道,忙答应了,转身出去,这里黛玉看着林啸雪的出去了,对着晃动的烛光,怔怔的出神。 一时雪雁从宝亲王府上回来,见了黛玉,黛玉便问:“明儿宝亲王是不是还去畅春园处理政事?” 雪雁回道:“是的,自从皇上出巡,宝亲王每日四更起便去畅春园处理政事,至晚间才回。”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你替我准备一下,咱们今晚悄悄的去畅春园住下。” 雪雁听了,慌忙道:“姑娘,万万不可。” 黛玉笑道:“怕什么?你难道没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 雪雁听了,无话可答。黛玉又说:“你只收拾咱们两个人的东西,咱们两个悄悄的出去,先见雨管事,再去畅春园。” 雪雁点点头,下去收拾东西,一时黛玉进了一碗参汤,便叫紫鹃去陪着晴雯歇息,只说自己今晚叫雪雁陪,大家都各自歇息去吧。众人无话,都回房歇下。 雪雁抱着一个玉色包袱,悄悄的进来,说:“姑娘,好了,你也换身利索的衣裳,我带你出去。”说着拿了一套绛紫色的短衣襟给黛玉换了,又把钗环等物全部卸下,只用绛紫色的丝带绑了发髻,上下收拾利索了,便把手搭在黛玉的腰上,一个飞身,上了屋顶,带着黛玉往玉凤银楼而去。 玉凤银楼后院,是林啸雨跟其家人居住的院子,雪雁在院子里落地,便朗声对里面喊道:“雨管事,姑娘来了,快出来迎接。” 林啸雨此时尚未歇息,因听见有人在院子里,不知是谁,正要出去,便听见雪雁的声音,于是忙整了整衣冠,打开房门,走到黛玉面前,行了家礼,说:“姑娘有事,尽管叫奴才们进去伺候,怎么亲自出来了?” 黛玉虚扶了林啸雨一下,说:“雨叔叔,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咱们进去说吧,雪雁在外边守着,别叫人进来。”说着便向厅里走去,林啸雨忙跟上,雪雁则一个轻身又上了房顶,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晴朗的夜空,月色如水,一切都是那样安详寂静,百姓们都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夜晚正在酝酿着一场血雨腥风。 —————————————————————————————————————— 各位亲们,珠珠回来了,更新恢复了,大家别忘了珠珠的票子,收藏,还有留言…… 珠珠谢过。 【番外】苏婉心 我本是杭州人氏,父亲是一方乡绅,听父亲说,祖父曾做过巡抚大人,后来告老还乡,在家乡置办了一些良田,每日只吟诗作画度日,到了父亲这一辈,只叫读写诗书修身养性,过着安稳太平的日子,并不想着出去为官为宦。我自小便养在小康之家,谁知在家闭门不出,却祸从天降,那日清明,母亲随父亲去给祖父上坟,无意中遇到了一伙山贼,因看重母亲美貌,便要抢去为妾,母亲抵死不从,投河自尽,父亲伤心欲绝,大病不起,不到一月便离我而去,可怜我只有五岁,上无兄长,下无弟妹,白目良田被族人分占,深宅大院被远族叔伯卖掉,家仆散尽,只有奶娘怜我弱小,把我领回了她的老家。谁知屋漏偏逢阴雨天。我六岁时,奶娘的家乡受了洪灾,我被放在一个大木盆里顺水而漂,从此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我顺水漂到了扬州,后被渔民救起,自此后沿街乞讨,被一个人贩子骗了去,那人见我有几分姿色,便有心将我卖到大户人家做妾,后来恰逢有人买歌女,出得价钱颇高,人贩子便把我以十两银子的身价卖到了秦淮河上的一支花舫上。 后来我跟年纪大点的姐姐们打听了,才知道这里的主人姓林。 在花舫上生活的日子其实是很值得怀念的,每日里不仅有丰盛的饭菜,还有专门的裁缝为我们量身定做衣裙,料子也是上等的,比寻常百姓家还要好几倍。每日里都有教习嬷嬷交给我们琴棋书画,女工针线。还有先生来给我们讲四书五经,贞洁烈女等。总之,是丰富多彩,无忧无虑的,我便以为,自己过上了好的日子。 后来京城贾家的人来了,挑选了十二个歌舞好的小女孩子买了去,说是预备他们家娘娘省亲的时候用的,主人家自是又把那十二个女孩子单独领了去,教习了一个月,便准备送到京城去。那日主人林啸雨亲自挑选了我跟其他的几个大点的姐妹,叫到了一支大船上问话,主人问我是否愿意去京城住些日子,我熟读诗书,知道京城里繁花热闹,却也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然而我苏婉心怎么能在这花舫上度过一生呢,于是我点点头,说我愿意去。于是我跟十几个同样愿意去京城的姐妹一起随着主人北上进京了。 到了京城,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以来以为的主人,并不是我真正的主人,我被一个叫林啸雪的嬷嬷带走了,住进了一所豪华的房子里,那晚林嬷嬷拉着我的手说,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心胸的孩子,幸亏你被卖到了咱们林家,你放心,除非你遇到了你真正心仪的人,否则我们会保护你的清白的,只是,时势所需,你不得不抛头露面,咱们合着要演出一场戏来给他们瞧。 那晚林嬷嬷给我说了好些话,我明白了我现在处在一所青楼之中,这青楼的名字叫做牡丹园,我要想出人头地,必须使出自己通身的本事,在这烟花之地拔得头筹,方能有机会赢得自己的幸福。 于是我努力了,我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不到一个月,京城里没人不知道牡丹园,更没人不知道牡丹园里有个苏婉心,于是我从心里冷笑了,命运总有一天是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的,我苏婉心虽是一介女流,却也能有今日的名头,似乎今生今世也值得了。 我一直骄傲着,冷眼看着那些纨绔子弟大把大把的往牡丹园里仍银子,我的心却依旧冰冷。 开始有人提出要给我赎身,想娶我去做妾,我摇头,我不要跟那些纨绔子弟在一起,我不要高官厚禄,只要一腔真情。林嬷嬷见我不动心,任是客人把价位喊得比天还高,就是不松口。我听了,心中暗自感激,感激主人并没有为了银子,把我推出去。 后来不知为了什么,林嬷嬷走了,换了一个赛嬷嬷,这个赛嬷嬷更加心直口快,似乎并不在意牡丹园的生意如何,只要姐妹们不愿意,任你是什么样的客人也不接待。因此也得罪了不少人,不知为什么,每次出了事,总能不了了之,于是姐妹们都说,林家是有极大的后台的,在牡丹园里当姑娘,真是比在小官小宦家做小姐还舒服些,我听了暗自发笑,细想想,此话也不无道理。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他,一个落魄的书生——伍贤安。 那日我在楼台上弹琴,他在众多的客人中正襟危坐,洗的发白的青布衣衫,整齐的扣着扣子,一脸庄重,与边上嬉笑的人们迥然不同。 后来我从小丫头那里打听到他是进京来赶考的举子,是个落魄了的书香门第。 于是我便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悄悄的给他送去,想资助他一点,不料却被他一口回绝,说他在城外的一座山庄里落脚,那里是一个姓林的大户人家的庄子,收留一些进京赶考的落魄举子,管吃管住,还有读书的地方,并不需要我的钱。并且叫丫头带了一首诗回来,却是: 玉骨冰肌耐暑天,移根远自过江船。 山塘日日花成市,园客家家雪满田。 自那日起,我的心中便留下了他的影子,我每夜都焚香祈祷,愿上天怜我,能与他白头偕老。 后来大考完毕,他叫人拿了五十两银子来,说要接我出去说说话,其实五十两银子在我们牡丹园里,是最寒酸的数字,赛嬷嬷因知道我的心事,听说是他,便一口应下,叫了两个可靠的家人,抬着一顶小轿,把我送到了他下榻的客栈。 那天我与他吟诗作对,谈古论今,天上地下说得正尽兴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报喜的声音,他慌忙出去,我在房内细听,原来他竟然高中探花。 欣喜之余,我竟然有些害怕,他如今已是探花郎,是否会嫌弃我这个青楼出身的女子?自古以来,患难知己多,富贵夫妻却少。我欣喜的心慢慢的变得荒凉。 过了半个时辰,他高兴的进来,捧着我的双肩说,婉心,我中了,你先回去,过不了几日,我定来给你赎身。 看着他欣喜的面容,我淡淡的一笑,说好的,我等你。 自那日后,他再也没有来过,我开始闭门谢客。 没过几日,皇后薨逝了,举国上下禁止歌舞,牡丹园自然也比往日清闲了许多。因有国丧,他自然是听候朝廷差遣的,我每日里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做几件针线打发日子罢了。 那日,听到后门外有吵嚷的声音,我知道那个王公子又来了,他是这里的常客,自从我闭门谢客后便经常来这里吵嚷的,只说要我去陪他吃酒,赛嬷嬷知道我心里烦闷,每次总找了理由搪塞过去,我总没见过他,不过听这次的阵势,好像是不好糊弄了,我正在楼上着急,真的不愿意再给赛嬷嬷添麻烦了。谁知下面吵着吵着,竟然不吵了。我叫小丫头下去看看,小丫头回来说道是伍公子托了尹大人家的管家来给我送东西来了,并带了话来,国丧过后便求皇上恩典,给我脱了乐籍,还我自由之身。 我听了,心中真的是从未有过的喜欢,忽又见赛嬷嬷进来,说尹府的六格格要见我,不方便过来,正在对面的茶楼上等着呢。于是我便梳妆了,跟着赛嬷嬷去见尹府的六格格。 在茶楼的雅间里,我见到了这四个我人生中的贵人,晴雯,黄鹂,嫣红和英英。通过她们,我知道了原来牡丹园背后的真正主人是我们大清朝的第一才女,皇上的掌上明珠固伦公主。公主因嫌弃牡丹园是烟花之地,所以从不关心这里的事情,不过是关照管事们不要为难了我们这些女孩子,凡事凭我们愿意罢了,牡丹园挣来的钱,公主一文不取,全部拿去或者散给穷人,或者修建福利院,收养无人照看的老人孩子。而我面前的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却是公主身边侍候的丫头。 于是我想,这位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这样清高,又这样善良,据说还是大清的第一才女。 我怀着好奇的心情,跟着晴雯他们住进了潇湘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书,满满的一屋子书,说是公主的闺房,我想是没人相信的,这倒像是一个老学究的书房罢了。闲时翻来看看,竟是古今奇书收藏了大半儿。真是说不出的羡慕和钦佩。 在潇湘馆住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终于在一个午后的黄昏,见到了传说中的林姑娘,大清朝的固伦慧文黛泽公主。 她如弱柳扶风一般翩然走来,一身素白的衣裙上绣着淡蓝色的翻舞的蝴蝶。银丝攒珠风头钗别再右侧,倭堕发髻斜到一边,低低的压着银凤。一个浅紫衣衫的大丫头在一侧搀扶着,宛如九天仙女下凡一般。 众人都忙迎上前去,齐声说着:“姑娘回来了,奴婢参见公主。”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竟然忘了行礼。 她轻轻的走到我面前,笑着说:“你就是苏婉心姑娘吧?” 我才恍然大悟,忙忙的跪下,说:“贱妾参见公主。” 谁知她竟然亲自拉我起来,拍着我的手说:“以后在我面前,休提这个贱字,人生来平等,并无贵贱之分,你我姐妹一般,都是苦命之人,以后当相互照应才好。” 本以为她会嫌弃我青楼出身,谁知竟是这一番肺腑之言,我听了无言,唯有泪流满面。 后来伍贤安来求亲,林姑娘嘱咐了王嬷嬷一些话,叫王嬷嬷出去当面说给了伍贤安,我在碧纱橱后面侧耳倾听,却听王嬷嬷说道:“伍大人,我们公主说了,你如今是万岁爷钦点的探花郎,人生得意也不过如此,你在此时尚能想着苏姑娘,可见你是个有良心的人,上天自不会辜负你的,然而你要想清楚,你以后定是飞黄腾达之人,若将来为官做宰时,方想起妻子乃是青楼出身,嫌弃她,今日趁早回去,我们公主自会为你做主,也不会为难你。” 伍贤安忙对这北面行了礼道:“请嬷嬷转告公主,小生伍贤安这个探花本是公主赐的,若不是公主把小生的卷子从落榜的卷子里捡出来,小生此时就是想见苏姑娘也是难上加难的,何况公主身边的姐姐们都帮忙给苏姑娘抬了旗籍,这对小生和苏姑娘,都是恩同再造,小生今生今世唯有衔草以报大恩,怎敢有那些想法。” 王嬷嬷听了,笑道:“伍大人,以后说话要注意些,你这探花郎是皇上钦点的,与公主无关,苏姑娘的旗籍是怡亲王给抬得,也与公主无关,这些话以后不要再提了,公主说了,你若是能一心一意对待苏姑娘,她自是准你们喜结连理的,你这就回去挑选日子吧,我们也要给苏姑娘准备准备呢,不要太仓促了才好。” 伍贤安听了,自是高兴的去了,我在碧纱橱后面也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我双手合十对天祈祷,感谢上天给了我这一切。 出嫁那日,众姐妹亲自替我换上了鲜红的嫁衣,嫁衣裳绣着一朵朵桂花,林姑娘的意思,取夫荣妻贵的好彩头。又单叫玉凤银楼给我打了一套桂花样式的簪环首饰。另赏了一些古董书籍,并五千两银子的银票,说是给伍贤安置办几亩田地用。林姑娘亲自给我盖上了红盖头,我含着泪被喜娘扶着离开潇湘馆,想着我从此后便要跟着伍贤安远去福建,竟是不能再跟林姑娘和姐妹们相处,眼泪却也如潮水般汹涌而下。 【077】风起云涌 第二日一大早毒辣的太阳就使劲的散发它的热量,把北京城烤的犹如蒸笼一般。英琦一夜好睡,刚起身叫丫头进来伺候,突然觉得一阵腹痛,慢慢地越来越痛,豆大的汗珠便从额头渗出来。 黄鹂跟宫女们守在外边,听见里面英琦痛苦的呻吟声,忙跑进来问道:“福晋,您怎么了?” 阵痛过去,英琦长出了一口气说:“快,我恐怕要生了。” 黄鹂忙回头吩咐一个宫女说:“你快去前面拦下王爷,说福晋要生了,请王爷今日不要出门了。”宫女应声出去,黄鹂又对另一个宫女说:“你快去传太医,另外把四个稳婆都叫来。”宫女也出去,黄鹂又说:“快请赵嬷嬷进来。”赵嬷嬷早就听见动静赶到了屋外,听见黄鹂说话,慌忙进来了。 宝亲王因昨晚收到木丛霖带来的信息,知道今日畅春园里会有一番刀光剑影,特意的起来,整齐的梳洗完毕,又悠闲的用了早点。准备出门呢,谁知小宫女慌忙跑来,说:“福晋要生了。” 一切计划全被打乱,皇室历来注重子嗣,福晋要生了,是万不能出一点差错的。弘历皱着眉头来回走着,心里着急,额头也有了汗珠。 “木丛霖。”宝亲王冲着外边喊道。 木丛霖应声而入,“你速速去畅春园保护方苞老先生的安全。” “王爷,小人接到的命令是保护王爷的安全,其他的事情与小人无干。”宝亲王没想到木丛霖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你————”想呵斥这个狂妄的家伙,无奈此人本是黛玉的人,并不是朝廷的侍卫,一个江湖杀手不听自己的话也在情理之中,何况这人曾经救过自己的命。 木丛霖见弘历生气,上来劝道:“王爷,我家主人早有安排,我劝王爷今天还是在王府呆着的好,这样我们会便被动为主动,事情也更有把握。” 宝亲王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此事皇阿玛已经知晓,一夜之间定是有所安排,想到这些,弘历忽然觉得心里畅然,安定下来,便躺在春凳上闭目养神。 畅春园里,却比宝亲王府更加热闹,方苞一早起来在露华楼整理先帝爷留下的史书典籍,忽听外边一阵骚动,不一会儿就听见太监宫女们大呼小叫的跑进来说:“方先生,不好了,有一批的兵勇闯进来了。” 方苞一听心中骇然,这是畅春园,皇上接见外臣处理国事的地方,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擅自乱闯,但是方苞毕竟是老学究,他稍一迟钝便有了主意,稳稳地说:“你们慌什么?什么兵勇闯进来了?不要胡说,皇上出巡要回来了,这定是按照旧例,着人进来净宫而已,咱们干咱们的,不用理他们。” 众太监见方苞沉稳安静,也都不再慌乱了,站在一边规规矩矩的侍候着。方苞正拿了一本书要看,就听外边一声娇笑:“方先生好清闲!” 方苞听着声音有些耳熟,细想之时之间黛玉一身玉色素服,扶着丫头雪雁摇摇摆摆的走进来了。于方苞忙上前施礼道:“老臣参见公主。” 黛玉微微一笑,搀住了方苞说:“方先生不必多礼,我因天热,夜里睡不好,便带着丫头悄悄的来这里乘凉,不想今儿一早就被人吵了好梦,心中实在是不痛快,这才要来找老先生下下棋,静静心。” 方苞何等聪明,听黛玉说得风轻云淡,便知道其中必有缘故,于是笑道:“这是公主高看老臣了,老臣那两下子哪敢跟公主对弈啊。” 此时宫女们听黛玉要下棋,早就摆好了一副沉香木的棋局,黛玉拉着方苞的手到了炕上,笑道:“方先生不要谦虚了,我带来了好茶,叫他们去泡上给先生解暑。” 这里二人刚刚坐好,还没开局,畅春园的侍卫总领便红着脸冲进来说道:“方先生,九门提督的人要来接管畅春园。您老知道吗?” 方苞哼了一声说道:“你没看见公主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侍卫统领忙向黛玉跪下请罪道:“奴才不知公主在此,惊了公主大驾,请公主降罪。” 黛玉微微一笑说:“你起来吧,你并没有惊了我,我也不怪罪你,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三等侍卫统领赵铁山参见公主。” 黛玉笑道:“原来是赵统领,你刚才说九门提督的人要来接管畅春园,他们可有带着圣旨来?” “奴才没听见有圣旨来。他们各房各殿,到处乱窜,也到处乱搜。这不是要造反吗?” “他们总共来了多少人?” “回公主话,听九门提督的头儿说他们有两千人。” “既是这样,九门提督的头儿在哪里?你叫他进来。” 赵铁山听了,忙答应一声出去了。 九门提督厄尔春是隆科多的抱一奴才,听到传唤便仗剑进了露华楼。他已经接到了隆科多的授意,即使节制不了宝亲王也好把方苞这个老东西给见机处理了,省的他总是碍事。谁知进来却见一个妙龄女子一身玉色素白旗装稳稳的坐在方苞上首,稍一迟疑,便猜想此人就是雍正的掌上明珠固伦公主,于是大礼参拜道:“奴才厄尔春参见公主。” 黛玉也不叫起,只接过雪雁递来的茶呷了一口淡淡地说:“你就是九门提督?” 厄尔传跪在地上,心里恨道:他娘的,老子在廉亲王面前也没这样大礼参拜,一个小丫头片子,老子给你跪下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你还得了意了,叫老子跪着回话。心中这样想,嘴上不免回话慢了些,雪雁见厄尔春跪在地上不说话,怒道:“你这狗奴才,没听见公主问你话吗?” 厄尔春心里一个激灵,忙磕了个头回道:“奴才现是九门提督衙门任职。” “既是九门提督,就应该明白,畅春园和紫禁城是禁苑,那里更是至尊至贵、神圣无比、任何人都不得亵读、不得轻慢的地方,那里的规矩也是不能差之毫厘的。步兵统领衙门的职责是防护九门禁城,它的权限也只在九城之内。紫禁城和畅春园历来都是由上书房和领侍卫内大臣负责护侍的,没有圣旨,连一兵一卒也不得擅入。难道这些道理你的主子没有教导给你吗?” 厄尔春心中一窒,立即答道:“回公主话,奴才是奉了领侍卫内大臣隆中堂的将令来接管畅春园的。”言外之意就是你这小丫头片子的“擅入”二字用得很不妥。 方苞在一边刚要说话,黛玉便冲他摆摆手,笑道:“你既是奉了老国舅的命令,我也不为难你,你把你的手令拿来给我瞧瞧。” 厄尔春被黛玉这一笑,给笑糊涂了,便从身上拿出了隆科多给的手令递上去,早有太监接过来递给雪雁,雪雁恭恭敬敬的递给了黛玉。黛玉瞧也不瞧便放到一边说道:“既是这样,你们辛苦了,大热的天,你先带着你的兵找个凉快地方略歇歇儿,雪雁,叫人给厄大人弄点消暑汤来请大人偏殿里凉快凉快。” 雪雁听了便到门口拍了拍手,早有换了侍卫衣服的林家管事林啸雨、林啸霜和林啸风带着林家家人悄悄的缴了厄尔春带进来的几十名亲兵侍卫的刀剑,悄声的关到角落的屋子里,只待厄尔春出了门口,林啸雨便点了他的哑穴,和林啸霜二人便一边一个夹着他走了,厄尔春脸吭都不吭一声。剩下的两千兵勇因没有了厄尔春的命令,又见固伦公主出面,公主说这大热的天,大家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还是到那边大堤上柳树底下凉快凉快去吧,回头叫人多煮一些绿豆汤送去,大家不要中了暑气。黛玉因见畅春园里没有什么事了,便叫赵铁山好生守护畅春园,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准进来。 这里林啸雨又叫侍卫备了车,把方先生送到了丰台大营,黛玉方才带着雪雁和三个管事直奔京城包亲王府来。 谁知六月天,说变就变,黛玉刚上了车,便有一股凉风吹起,西北方向一片乌云涌上来,片刻之间烈日被乌云遮住,收起了万丈光芒,一时电闪雷鸣,眼看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黛玉叫人快点赶车,众人终于在大雨倾盆之时到了宝亲王府的门口。林啸雨撑着打伞。雪雁扶着黛玉下了车,早有包亲王府的人报进去,弘历慌慌张张的接了出来。 黛玉见弘历安然无恙,不禁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还是这样慌张,英琦姐姐怎么样了?” 弘历拉着黛玉的手道:“这个天儿,你怎么出来了?” 黛玉笑笑,并不答话,众人都随太监到偏院歇息,雪雁搀扶着黛玉跟宝亲王一起沿着游廊进了正厅。雪雁见问,笑道:“王爷不知道,姑娘带着我们打畅春园里来呢。” 弘历听了惊问:“你怎么跑到畅春园去了?那里很危险啊。” 黛玉笑道:“我是担心方先生才去的,皇阿玛不在京城,方先生出了事,你可不好交代。只是你这里怎么这样安静,难道他们没来闹你?” 弘历笑道:“八叔和老皇舅在来我这里的路上被十三叔传了圣旨,都去丰台大营见架去了,这会儿只怕是在那里听训呢,哪里还能来我这里呢。” 二人说着刚进厅里,便有老嬷嬷跑来报喜:“恭喜王爷,福晋添了个小格格,母女平安。” 黛玉和弘历听了,都喜欢的不得了,忙说:“咱们快去瞧瞧。” 【078】雨过天晴 宝亲王福晋的正房里,弘历接过奶娘手中的小婴儿喜爱的看着,婴儿紧闭着双眼睡得正香,乌黑的头发一点也不像新生儿,红扑扑的小脸圆润可爱。熹贵妃在弘历身边说这话。黛玉则进了里间,英琦虽然虚弱,但精神还好,两只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喜悦的光彩,见了黛玉轻声说道:“这里味道不好,你进来做什么?还是外边坐坐罢了。” “我瞧瞧姐姐就出去,虽说产后怕着风,可这大热的天,你们也应该想想办法,很该弄些厚点的纱遮了窗户,打开雨挡透透气,那些香也免了,花瓶里供的花也搬出去吧,小心花粉进了孩子的眼睛鼻子里,可不是玩的。” 众人听了,忙按照黛玉的吩咐去收拾,黛玉便在英琦的床前坐了一会儿,说:“想吃什么,告诉我,只要是能弄来的,我变着法的去给你弄来,也很该把老福晋接来陪姐姐说说话。” 英琦听了甚合心意,便叫人去报喜,顺便请老福晋过来住几日。因知道黛玉素来闻不得血腥气,便催着黛玉出去了。 黛玉到了外间,看见弘历仍抱着孩子看,便凑上前来笑道:“我瞧瞧咱们大格格。” 弘历听了,笑道:“这孩子,很该请你给取个名字呢。” 黛玉笑道:“应该请皇阿玛赏名才富贵呢。” 熹贵妃在一边笑着说:“请你皇阿玛赏,你皇阿玛还不是把你请了去,叫你取了,再由他赏了?何必拐那些个弯儿呢,我看公主还是直接取了更好。” 众人听了都笑,黛玉见无法推脱,便走到窗子前边,看着外边正好雨过天晴,院子里空气清新,花香怡人。于是笑道:“正是雨过天晴的好时辰,不如叫雨晴如何?” 众人都细细品味黛玉的话,暗自称赞。弘历笑道:“就是这两个字好,雨过天晴——雨晴格格。” 下午时分,雍正爷便在怡亲王廉亲王张廷玉和隆科多的陪同下进了紫禁城。宝亲王弘历料理完了府上的事情,便协同黛玉一起进宫面圣。 乾清宫里,雍正爷先问了廉亲王的病,又责怪他差事办的不好,叫他回家好好读书去,回过头来,雍正爷又斥责了隆科多,身为皇舅竟然不知勤于王事,每日里竟像种了魔一般跟那些闲散的阿哥们混搅在一起,什么意思。 怡亲王和张廷玉在一边听得清楚,皇上对隆科多被三阿哥弘时要挟利用的事情了如指掌,只是现在不是在这事上较真的时候,年羹尧即将奉旨回京,皇上怎么着也要先安排完了年羹尧才能回来闹家务,于是二人都默不做声,听着雍正雷声大雨点小的数落隆科多。 雍正爷一时说完,便撵着大家都走了,总管太监李德全颤颤巍巍的进来跪下道:“给万岁爷道喜,宝亲王福晋刚刚生下了一个小格格,母女平安。宝亲王和固伦公主在殿外等候皇上赐见。” 雍正听了这话,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叠声的说:“快叫他们进来,朕当爷爷了!哈哈……” 宝亲王弘历跟黛玉并肩而入,二人双双给雍正爷请安。雍正一手一个拉了起来,笑道:“弘历啊,如今你也当上父亲了,朕听了真是高兴啊。” 黛玉则在一边笑道:“皇阿玛,您就只高兴吗?还不赏点什么给您的宝贝孙女?” 雍正笑道:“赏啊,哎,你们看,朕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只管开口说好了。” 黛玉笑道:“皇阿玛好小气,不想赏就算了,干吗这样说,明明知道这乾清宫里的东西没人敢乱要的。” 雍正听了,怔了一下,笑道:“黛儿说的有理,哎,有了,小格格有了名字了吗?” 弘历刚想回话,却被黛玉抢先说道:“还没呢,请皇阿玛赐名吧。” 雍正听了,想了想说:“嗨!朕老了,文采才思一点也没了,还是黛儿想一个好的来吧。” 弘历和黛玉听了,都噗嗤笑了。 雍正奇怪的问道:“你们笑什么?” 黛玉掩口笑着说了在宝亲王府里时熹贵妃说的笑话,雍正听了,也不禁失笑:“你们既然知道,何不叫黛儿直接取了就是,又来套朕。” 弘历笑道:“妹妹早就想好了,皇阿玛听听‘雨晴’二字如何?” “雨晴,雨过天晴。好名字。”雍正听了,暗合心事,便连口说好。 当日雍正把弘历撵回宝亲王府去了,独留了黛玉一起用晚饭,弘历临走时还抱怨说:“皇阿玛这样疼林妹妹,怎么不分给儿子一点?” 雍正笑道:“你不回去偷着乐,还在我面前发什么牢骚?”说完竟自拉着黛玉的手往养心殿去了。 养心殿的大桌子上,满满的摆了一大桌子苏州菜,雍正拉着黛玉的手说:“好孩子,今天这事幸亏有你,方先生若是有点差池,我百年之后如何向先帝爷交代啊。” 黛玉笑道:“皇阿玛言重了,女儿多蒙皇阿玛疼爱,做点子事也是应该的,女儿不能向亲王贝勒一样领兵打仗,出去建功立业,还不能耍点小聪明为皇阿玛分一点忧嘛。” 雍正笑道:“果然好样的,不愧是我胤禛的女儿。来,今天皇阿玛特意叫御膳房做了这些苏州菜,好好的犒劳犒劳你。” 黛玉指着一大桌子菜笑道:“皇阿玛,黛儿就是一头牛,如今也吃不下这么多,不如捡几样皇阿玛跟我爱吃的留下,剩下的赏了这些宫女太监吧,她们从早到晚的伺候皇阿玛,竟比我们辛苦了很多。” 雍正本就是一个崇尚节俭的皇帝,听了黛玉的话,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饭后,雍正因知道黛玉很累了,便吩咐宫女去收拾屋子,今晚留黛玉在宫里住下。一边又拉着黛玉往御花园里走走。 御花园里沿着游廊小路,一遛点了风灯,灯光闪烁,浓荫繁花,芬芳怡人,雍正长出了一口气道:“黛儿,为父如今只有一件事不知该如何办才好,本来想找了你父亲林如海来商量,谁知商量来商量去,这位老兄竟是不给朕出一点主意,你说皇阿玛如何是好呢?” 黛玉听了,笑道:“不知皇阿玛说得是什么事情,这样劳神?” 雍正看着黛玉清澈的眼睛说:“明年就是你的及笄之年,你说,皇阿玛该把你的终身大事怎么安排呢?” 黛玉听了,羞红了脸,转过身去。 雍正又长叹了一口气道:“叫你进宫吧,实在是委屈了你,不叫你进宫吧,你又如何能跟弘历在一起呢?” 黛玉听了,低声说:“皇阿玛,黛儿自小便喜欢王维的诗句,只想过平凡百姓家的日子,况且黛玉的身体自小就弱,请皇阿玛放黛玉去山林田园修养吧。” 雍正笑道:“若皇阿玛真的让你走了,弘历岂不要恨死朕这个阿玛了?只怕你孤身在外,也不会开心快乐,好孩子,做人要坚强一些,皇阿玛瞧你现在就比前几年坚强多了,遇到事情,知道保护亲人,保护自己了。这还不够,你还要学着防备别人。将来的日子里,定不会是风平浪静,说不定他们已经把你划进了这个圈里,有一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行的,你要学会勇敢的面对。” 黛玉听了,沉思了片刻,缓缓的说道:“黛玉只想在民间生活,做一个隐士而已。” 雍正笑道:“小隐隐于山,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 黛玉笑道:“孩儿小时候还立志要游遍大清的山山水水呢。” 雍正笑道:“这好办,这个愿望也曾经是孝庄老祖宗给先帝爷的意旨,朕在位这几年,会为弘历攒下足够的银子,以后叫弘历陪你替先帝爷完成这个心愿如何?” 黛玉听了,又羞红了脸道:“皇阿玛拐着弯儿的套黛玉,孩儿还没答应呢。” 雍正笑看着黛玉跑开的身影掩到花茵下,不由得开心的笑了,人生在世不是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幸福,幸福的事情就是有个一称心如意的儿子,一个甜美多才的女儿,一个贤惠聪明的儿媳…… 雨后的御花园里,一种泥土的清香伴着花香,真是让人心旷神怡。雍正在这样醉人的夜晚,坦然的呼吸着。 ———————————————————————————————————————— 今天就到这里吧,更了两章,真的好累啊。提前下班了。 谢谢大家的留言和票票,拥抱亲们…… 爬走。 【079】金钏含冤 黛玉在宫里住了一晚,第二日便辞别了雍正回到了潇湘馆。潇湘馆里的翠竹经过昨日大雨的洗礼,更加青翠茁壮,竹荫里今年新冒出来的笋芽早就拔了节,长出了鲜嫩的竹叶,真是“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黛玉见了,吩咐紫鹃说:“把这些新叶芽采一些下来,放在大月亮下晾干了,封存好了。紫鹃答应着,知道黛玉每年都要炮制一些竹叶茶的。 众人迎了黛玉进了屋子,又换过了衣裳,黛玉笑道:“昨儿累了一天,今儿还没歇过来,浑身酸痛,你们只干你们的去,我还要歇歇儿,等过了晌午,大太阳下去了,我再去给老太太请安。对了,青鸾去弄些新鲜的荷叶来,做点荷叶莲子碧梗粥晚上给老太太用些。”吩咐完了,自躺倒芙蓉榻上睡去了。 雪雁自拿了一些针线去偏屋里忙活,紫鹃则同着晴雯黄鹂捡着新鲜嫩绿的竹叶细细的采些;青鸾收拾了,自去园子里采撷新鲜的竹叶去了。 却说青鸾出了潇湘馆,过了沁芳桥,沿着竹篱斜径直奔凹晶溪馆去采撷荷叶。谁知刚走到缀锦阁下边,便看见一个小丫头子慌慌张张的跑来,一边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那边井里淹死人了!” 青鸾听了,心中暗自诧异,便拉住问道:“是谁淹死了?” 小丫头说:“不知道呢,那边井里淹死一个丫头,头被泡得那么大,哪里还能看出是谁呢。” 青鸾忙问:“在那边?” 小丫头指指东南角上说:“在那边。” 青鸾听了,忙往回走,因东南角上是潇湘馆一带,因怡亲王关照过贾政,平日里潇湘馆附近不许闲杂人等走动,是何人这样大胆,竟跑到这一带来寻事。青鸾往回一路走来,远远的看见袭人和宝钗站在树荫底下说话,正欲近身细听,又见一个婆子跑来,只听那婆子说:“这是那里说起!金钏儿姑娘好好的投井死了!”袭人似乎一时反映不过来,问道:“哪个金钏儿?”婆子说:“那里还有两个金钏儿呢?就是太太屋里的。前儿不知为什么撵他出去,在家里哭天哭地的,也都不理会他,谁知找他不见了。刚才打水的人在那东南角上井里打水,见一个尸首,赶着叫人打捞起来,谁知是他。他们家里还只管乱着要救活,那里中用了!”宝钗却道:“这也奇了。” 青鸾就在树荫的而另一面,听得清清楚楚,于是等宝钗跟袭人散了,便径直回了潇湘馆来。 此时黛玉尚在睡着,紫鹃已经把采的竹叶晾到一个大竹簸箩里,放到游廊上,不叫日头晒着。因见青鸾空着手回来,便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采的荷叶呢?” 青鸾拉着紫鹃到了偏屋里,关了门小声说:“我在路上听说金钏儿丫头跳井死了,觉得奇怪,所以回来了。” 紫鹃听了,一时怔住了,哭道:“怎么好好的就跳井了?可怜我们起小一起长大,她一向是个心细的,太太跟前也没出半点错,怎么好好的去跳井?” 雪雁在一边听了,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来劝道:“你这会儿哭有什么用呢,不如悄悄的去打听一下什么缘故才好。” 一时雪雁叫来春纤,小声吩咐道:“今儿姑娘从宫里来,带了几瓶子香露,想着要给这里各处送点,其他的地方都有人去了,这里的两瓶子,是给这里的二太太的,姑娘吩咐我去,我因讨厌太太那里的那些势利眼,所以懒得去,好妹妹,你拿了去悄悄的送给太太屋里的丫头,不必多话,只悄悄的看看那些人都做什么呢,就回来。” 春纤本是黛玉自小儿的丫头,因秉性纯良,年纪又小,多以大观园里的人都喜欢她,听了雪雁的话便拿着两瓶香露去了王夫人房里。 此时王夫人正因金钏的事情在屋里发愁,荣国府几代人从没有苛待过下人,别看贾政凡事不放在心上,其实耿直着呢,还有老太太,问起来怎么回话呢,房里众丫头婆子都不敢多话,王夫人便闷坐着垂泪。一时宝钗来了,王夫人便问:“你从那里来?” 宝钗道:“从园里来。” 王夫人道:“你从园里来,可见你宝兄弟?” 宝钗道:“才倒看见了。他穿了衣服出去了,不知那里去。” 王夫人点头哭道:“你可知道一桩奇事?金钏儿忽然投井死了!” 宝钗见说,道:“怎么好好的投井?这也奇了。” 王夫人道:“原是前儿他把我一件东西弄坏了,我一时生气,打了他几下,撵了他下去。我只说气他两天,还叫他上来,谁知他这么气性大,就投井死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宝钗叹道:“姨娘是慈善人,固然这么想。据我看来,他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他下去住着,或是在井跟前憨顽,失了脚掉下去的。他在上头拘束惯了,这一出去,自然要到各处去顽顽逛逛,岂有这样大气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 王夫人点头叹道:“这话虽然如此说,到底我心不安。” 宝钗叹道:“姨娘也不必念念于兹,十分过不去,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他,也就尽主仆之情了。” 王夫人听了便点头称是,外边春纤悄悄的听了,笑着把两瓶子香露交给彩霞说道:“太太有事,我就不进去聒噪了,回头姐姐帮我禀告吧,公主只怕就醒了,叫人伺候时找不到我,又要说了,我先回去了。” 彩霞忙接了称谢,又忙忙的送了春纤出来。 春纤回了潇湘馆,见黛玉仍在睡觉,便到了偏屋,跟雪雁和紫鹃把王夫人房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紫鹃听了垂泪到:“可怜我们这些下人,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反倒落一个糊涂的名声。” 雪雁则怒道:“好一个慈善的宝姑娘,好一个吃斋念佛的二太太,真是比侩子手更狠毒。” 青鸾却说:“我觉得,金钏不止是打坏了一样东西这样简单,其中定有蹊跷。” 春纤小声的说:“前几天金钏被撵出来后,我听太太屋里的绣鸾说那日宝玉到太太房里请安,恰逢太太睡了,只有金钏一人在跟前伺候,宝玉见了,见机会难得,便拉着金钏欲行非礼,金钏挣扎,惊醒了太太,太太见了那种情景,以为金钏勾引宝玉,便打了金钏,叫了老白媳妇进来,把金钏撵了出去,那起小人见了金钏出去自是讽刺作践,百般凌辱,金钏一个好好的女孩,哪里受得了这些。” 紫鹃雪雁听了,方明白了事情的真伪,于是各人感叹,青鸾却怒道:“这些年一个宝玉,惹了多少闲气,今儿撵这个,明儿打那个,从茜雪,到良儿,今又有金钏,以后还保不定谁再受屈呢。” 雪雁道:“这些事情,咱们懒得管,只是这个宝姑娘如此轻视人命,帮着二太太遮天盖日,这一番大道理自然是蒙骗了老太太去了。我却忍不下这口气,定要教训她们一下方好。” 众人听了,正要问她如何教训,只听正屋里晴雯叫道:“姑娘醒了,打洗脸水来。” 一时大家忙散了,紫鹃去打洗脸水,雪雁收拾了针线,进来伺候。青鸾忙跑出去采荷叶了。 黛玉本是醒来要去给老太太请安的,谁知到了前院,只听见贾政的书房里哭叫连天,却是不知在打谁,黛玉一时紧走几步,欲进贾母的荣庆堂,之间贾母扶着大丫头鸳鸯,后面跟着凤姐儿等人,去喘吁吁的走出来,黛玉见了忙上前搀住问道:“老太太这是去哪里?” 贾母哭道:“你舅舅要打死宝玉了!” 黛玉听了不便答言,只扶着老太太一起往前面走去。 进了院子,便听见王夫人哭着贾珠的名字喊道:“苦命的儿,若有你活着,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 听见王夫人哭贾珠,别人犹可,唯有李纨把持不住,也呜呜的哭了。贾母见了,不觉也气的哭了,颤颤巍巍的说:“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 黛玉在旁,不好多劝,见舅舅出来搀了老太太进去,知道宝玉被打,自己不便进去,便悄悄的出来,抬头看见贾环在外边站着,便叫至后面屋里,悄悄的问些话。 ———————————————————————————————————————— 【080】多情拈酸 黛玉叫着贾环到了后面屋子里,叫贾环下首坐下,又叫雪雁到外边看着,方问道:“舅舅为了什么打二哥哥?” 贾环忙回道:“林姐姐,您很少出门,又常去宫里住着,这个家里的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不知道也是有的,不知道也好,知道了生些闲气,气坏了身子倒不值了。” 黛玉笑道:“你小小年纪,哪里来着这些歪话,还不照实说明白了,小心我叫十三爷打你。” 贾环笑道:“实在是为了姐姐着想,姐姐若问,实在是不敢隐瞒的。”于是方把宝玉在王夫人房里逼淫金钏不成打了一顿,金钏含羞,出去跳了井,吓得家里的丫头婆子到处乱跑,被贾政撞着,前几天宝玉跟忠顺王府上的戏子相逢,彼此倾慕,便唆使那戏子私自逃了出来,在外边买了房子,恰逢今日正白旗忠顺王爷家派人来寻宝玉,闻讯那戏子的下落,二者加在一起,把老爷着实气了个半死,方才下狠手打了宝玉。 黛玉听了,心中更加鄙视宝玉,又见贾环越发的出息了,笑道:“你们兄弟二人,见他挨打,怎么不去劝劝,反倒在外边看热闹?” 贾环冷笑道:“我才不去劝呢,且不说二哥哥做得这些实在让人生气,单只他把姐姐们平日写得诗词拿出去胡乱显摆,就该狠狠的打一顿。” 黛玉听了惊道:“怎么,我们平日里写得诗词竟被传了出去不成?” 贾环道:“姐姐别生气,去年兄弟跟宝亲王福晋的弟弟傅恒公子一起的时候,见公子的扇子上提着一首诗,因见写得好,便问是那个名家手笔,谁知傅恒公子却说是林姐姐的诗。” 黛玉忙问:“是什么诗?” 贾环回道:“是一首咏白海棠。” 黛玉听了不禁恼怒,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 贾环见了,不敢多说,只劝道:“姐姐不要生气,好歹以后多防备着就是了,不只姐姐的,就连宝姑娘的诗也被那些公子哥儿们竞相传诵呢。” 黛玉听了,暗自思虑,宝玉并没有什么机会近亲,而傅恒与宝亲王亲近,自己的这篇白海棠诗曾被弘历拿了去,说不定傅恒在弘历书房里见了,也未可知。因此笑道:“如此可能也是我的不是,以后少作诗词便罢了,咱们在这里说了半日,我也乏了,且去吧。” 一时凤姐等人叫人抬了春凳,把宝玉暂且安置到贾母房里,黛玉见贾母无事,便自回了潇湘馆。紫鹃等人端了荷叶莲子粥来,黛玉进了半碗,又吃了两块山药糕,便说饱了。雪雁紫鹃等人接就着都吃完了,便撤下去。朱雀跟蓝鸢准备了洗澡水,请黛玉去沐浴,黛玉便自去了后间。这里雪雁见无事,便悄悄的叫了嫣红二人出了潇湘馆。 黛玉沐浴完了,换了纯白的茧绸睡衣,套上软底睡鞋从侧门回了卧室,此时圆月渐渐升起,屋子里也凉了下来,冰盆早就撤出去了。紫鹃端了一大盘子水果放到原来放冰盆的架子上,黛玉见了说道:“这会子要睡了,谁还吃这个。” 紫鹃笑道:“宝亲王那日吩咐了,姑娘临睡前卧室里多放几盘子水果,苹果的香味可以安神,姑娘每每睡不好,放了这个,时间长了,姑娘可以睡得香甜些。这里还有红莓,是西洋人带来的,据说最是生津润肺的,只因是个凉性的东西,不敢晚上给姑娘吃,奴婢闻着这味道是好的,也放一些,比那些熏得香好些。” 黛玉听了,只笑笑,并不多言,自拿了一本平日里看的诗集来看。 忽听外边笑道:“紫鹃丫头弄这么多好吃的放在这里,只许对着看吗?” 紫鹃笑道:“这个时辰,王爷怎么来了。” 黛玉因海棠诗的事情,心里怪着宝亲王,于是扔了书,躺进床里,说道:“我睡了,叫王爷明儿再来吧。” 紫鹃正欲劝时,宝亲王弘历自己掀了帘子进来了,紫鹃见了,忙上前问安,弘历笑笑,摆手示意紫鹃出去。竟自到了黛玉床前,笑道:“别装了,我早听见你说话了。” 黛玉忽的掀开薄被,坐起来道:“如今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还这样。” 弘历笑道:“怎样?又有什么事情,这样恼我?” “如今我竟成了四哥哥跟那些公子取笑的了!”黛玉说着,红了眼圈,自拿帕子遮住了脸。 弘历见了,忙道:“谁敢拿妹妹取笑,可是不要命了吗。” 黛玉道:“去年你拿了我的诗稿子去了,怎么传与别人?” 弘历奇道:“你的东西,我何曾叫外人见过?件件都是我自己收着,连英琦也不曾见过的。” 黛玉听了,便问:“那首白海棠诗怎么到了傅恒的扇子上了?” 弘历听了因早就为这事吃了一大缸子醋呢,此时还提这个,于是冷笑道:“原来是这个,那次见了也觉得奇怪,问傅恒他又不肯说,想来傅恒必是想着什么法子跟你要了去的,也未可知。” 黛玉听了弘历此话,一时气怔了,翻身朝里躺下,呜呜的哭起来。 弘历见了,自知言语过激,惹恼了黛玉,忙上前赔礼道:“好妹妹,原是哥哥说错了话,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你别哭了,好吗?”又把好妹妹叫了几十遍。 紫鹃刚端了银耳羹来,见黛玉自向里面哭着,宝亲王在床前陪着不是,于是笑道:“王爷如今做了父亲,倒不会说话了?又是怎么得罪了姑娘,这会子在这里赔不是。” 黛玉听紫鹃取笑,便起来哭道:“堂堂亲王,怎么会得罪了我?我不过是个贫民丫头罢了,这里屋子小,还请王爷快离去吧。” 弘历听了,不由得也加了气,说道:“妹妹这样说,可见我白操了这些心。” 黛玉冷笑道:“你既是白操了心,何苦还来讨没趣,叫我说,不如趁早丢开手,各干各的去吧。” 弘历听了,因想黛玉竟然这样无情,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只在椅子上坐着发呆。 紫鹃见了,想劝又不知如何劝,想起平日里他们两个拌嘴都是雪雁在一边劝解,因找雪雁时,又不知去了哪里。于是便急得在一边掉眼泪。 这里黛玉因跟弘历拌嘴,早就哭得抽噎成一团,一时晚间吃的荷叶莲子粥便一口一口的都吐了出来。一时朱雀等人都忙进来收拾。弘历在一旁看着,此时见她又是泪又是汗,脸色苍白,连额上的头发都湿透了,自己又替不了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一炷香的功夫,雪雁回来了,见了这番情景,知道二人又拌嘴了,自拿了湿毛巾给黛玉擦了脸,又扶着黛玉歪倒床上,拿了大枕头靠在黛玉背后,方回身对宝亲王说:“王爷平日里怎样心疼我们姑娘,今儿是怎么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姑娘一连劳累了几日,觉也不曾好好睡过,这会儿反倒气成这样。” 弘历听了,因想起这几日一连朝中有事,黛玉也因此左右周旋,护得自己和方苞的安全,今日本来是要来瞧她身体如何的,自己倒没来由的吃起醋来,于是陪着笑道:“我也糊涂了,不知怎么了,听了傅恒两个字便没来由的生气,都是我的不是,,妹妹看在皇阿玛的份上,别跟我计较了。” 黛玉听了,心知弘历因傅恒而心里不自在,原本也是在乎自己的缘故,于是啐了一口笑道:“你心里不自在,只管拿我撒气吗?” 雪雁在一旁听着,明白是那首海棠诗引起的,于是在一边笑道:“那日老福晋邀请了姑娘跟几个姐妹去那府上,宝二爷也是跟着去了的,说不定就是宝二爷一时高兴,把姑娘的诗说了出去,也是有的,王爷跟奴婢起小儿一起长大的,奴婢最是知道王爷的,这事绝不是王爷所为,真真是姑娘错怪了王爷。” 黛玉和弘历二人听了,暗合心事,都赞雪雁机智。紫鹃在一边见二人无事了,便悄悄的拉着雪雁关了房门出去准备宵夜去了。 这里弘历见丫头们都出去了,方走到床边,拉过黛玉的手说:“我浮躁了,你怎么也跟着浮躁起来了。” 黛玉欲抽手,无奈被弘历紧紧拉住,于是只扭过脸去,不说话。 弘历有陪笑道:“今晚外边大大的月亮,本想来同你赏月,不想倒惹你生了一场闲气,真是哥哥不好了。” 黛玉道:“好不好,只不与我相干。” 弘历笑道:“怎么不与你相干?我不好了,难道你不是跟着伤心的?” 黛玉忙伸手掩住弘历的嘴说:“呸!什么不好了,也不知道忌讳,在这里胡说。” 弘历见了,微笑着把黛玉揽进怀里,幽幽地说:“黛儿,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黛玉听了,心中发酸,垂了泪道:“我能怎么样呢,如今你有了女儿,心中自是疼爱她的,我这个可怜之人,少不得也要往后退罢了。” 弘历听了,噗嗤一笑说:“好小气的丫头,跟个才出生的孩子争,也不知羞。” 黛玉也破涕为笑,说:“我就是这样小性儿,你嫌弃,以后别来了。” 紫鹃端了银耳羹和莲子糕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喃喃私语,便住了脚步,慢慢的退出去了。 【081】冷心至祸 宝亲王弘历陪着黛玉说了一会儿话,见黛玉心情好转,便叫紫鹃端了宵夜来,自己陪着黛玉用了一些,见黛玉困了,便欲告辞,黛玉叫住道:“你且等一下。”又叫紫鹃把平日自己绣的荷包扇带拿出来,说道:“我瞧你带的荷包竟是旧年做的,英琦姐姐如今不方便,你身边的那些嬷嬷们也老了,越发在你身上用的东西上不上心了。” 弘历笑道:“她们何尝不予备了,只因这几件都是妹妹做得,实在舍不得丢下,因此还带着。” 黛玉笑道:“你还是这样挑剔,谁做的不都一样吗?” 紫鹃自去找了一个荷包,一个香囊,一个扇袋并扇子上的结子一并都是素色,一同给弘历换下,笑道:“这些还都是先帝爷驾崩时带的,如今皇后的丧事,难为王爷还能找得出来。” 黛玉听了,也用帕子掩着嘴偷笑。 弘历却笑道:“妹妹身子弱,哪敢劳动她许多,别人做得,我又不耐烦用,只好将就着罢了。”一时紫鹃收拾妥当了,自收了旧的下去,弘历又对黛玉作了个揖笑道:“多谢妹妹了。” 黛玉只转过脸去笑道:“这会儿该去了。” 弘历笑道:“天晚了,妹妹定是也乏了,明儿再来瞧妹妹。”说完告辞出去了。 黛玉看着宝亲王出了院门,方回屋歇下,一宿无话。 第二天黛玉早起,在院子里伸了伸懒腰,回来洗了脸,用了半碗参汤,便跟王嬷嬷说早饭还要清淡的,把前儿从宫里带来的老君眉叫人给妙玉姐姐送些过去,便带着紫鹃雪雁去给贾母请安。 出了大观园,从凤姐儿的院门口经过,过了东西穿堂便到了贾母屋子的后院,黛玉瞧了一眼自己原来住的小院,见房门紧闭,便知道自自己搬出去了,这里一直空着。于是从后门进去,穿过大屏风,到了贾母起坐的东里间。 此时贾母刚刚起来,鸳鸯正在给她梳头,见黛玉来了,忙回身请安道:“请公主的安。” 黛玉笑道:“鸳鸯姐姐如今也调皮了,只管取笑我。” 贾母见黛玉来了,自是喜欢,笑道:“这是正理,别说你现是公主,就是原来,她们见了你请个安也是应该的。” 黛玉笑道:“老太太知道我是最不耐烦这些的。” 一时鸳鸯伺候贾母梳洗完毕,丫头报王夫人来了。黛玉便躲进了碧纱橱里,贾母见了知道黛玉一是不愿受那些虚礼,二是不愿与王夫人多话,便不多言。王夫人进来,脸色有些憔悴,贾母只当是昨天宝玉挨打,王夫人一日没有好吃好睡的缘故,也不计较什么。给贾母请安毕,又问了贾母夜里睡得可好,一应客套话,都是大家子教出来的那些。贾母见左右没有人,便问王夫人昨儿为了什么打宝玉。 王夫人回道:“恍惚听说是金钏丫头不小心掉到井里死了,环儿给老爷说是宝玉强奸未遂给逼死的。”王夫人之所以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因宝玉比贾环生的相貌好些,又会说话,素日里老太太偏疼宝玉多些,又加上宝玉挨打时贾环正在边上,竟然一句不劝,心里实在是气恼。 贾母听了,便生气的说:“环儿这个下流种子,竟是这样可恶,回头叫他来,我倒要问问他。” 王夫人忙回道:“环儿现在怡亲王府上听差,平日是是难得在家的。” 贾母听了,只得罢了,又问:“好好的,金钏儿怎么会掉到井里去了?” 王夫人便把宝钗昨天说得那些话说了一遍,贾母听了,便无话说,又问:“我恍惚听说昨儿宝玉挨打还为了他在外边霸占戏子,可有此事?” 王夫人忙到:“媳妇儿也听说有此事,宝玉顽皮,也着实该管教管教。” 贾母道:“你们管儿子,我何尝不支持你们,难道我不知道儿子是要管教的?只是当初上面有旨意下来,叫姑娘们去园子里住着,你们竟以叫宝玉进去读书为名,也叫他搬了进去,如今姑娘们都大了,他还整天在园子里瞎混,成个什么道理。” 王夫人听了,忙答道:“这是娘娘的意思,叫宝玉进去好生读书。” 贾母笑道:“你们只当他进去好生读书,上次咱们去园里逛,你瞧瞧宝玉的屋子收拾的,哪里还有一副大家公子住的屋子的样子,都是一些胭脂花粉,奇香异气的,像一个小姐的闺房一般,倒是三丫头的屋子里,还有些读书的样子罢了。” 王夫人听了,不敢答言,一时贾母见王夫人脸色实在不好,又想起黛玉尚在里面,说道:“你且去吧,早饭不必来伺候了,只叫凤丫头来罢了。” 王夫人听了,忙答应着出去了。 黛玉听王夫人去了,方从后面转出来坐在贾母身边笑道:“老太太,今儿早饭请到外孙女的屋子去吃如何?” 贾母听了更加欢喜,只是黛玉现是公主,她的屋子里不是随便去的,便叫鸳鸯传话,把早饭送到三丫头那里,自己跟黛玉都去秋爽斋用早饭,一边拍着黛玉的手说:“你三妹妹那里宽敞,咱们去闹她。” 黛玉自是喜欢,于是搀着老太太出了门,叫了竹椅小轿,贾母坐了,一路往园里去了。 探春见贾母同着黛玉来了,自是非常喜欢的,忙忙的请了进去,又忙忙的去端茶。黛玉笑道:“我早晨不吃茶,你只给老太太端罢了。” 一时朱雀等把黛玉的早饭送来,另有几个清淡小菜和两样细粥是多准备的。贾母和探春的早饭也送了来,贾母叫抬了一张大桌子,把饭菜都摆上,黛玉跟探春一边一个坐在贾母身边,黛玉笑道:“这么多饭,咱们吃不完的,不如叫鸳鸯姐姐一同来坐吧。” 贾母平日疼鸳鸯与自己的孙女无异,于是叫鸳鸯坐,鸳鸯不肯,探春一把拉了,坐在下首。四人对坐一时用了早饭。贾母便要出去转转,黛玉跟探春便跟着贾母出了秋爽斋,到了外边的水榭上吹着凉风。远远的而忽见莺儿忙忙的走过去,好像是朝前面去了,贾母便问:“这孩子不是跟着宝丫头的那个莺儿吗?这会儿忙忙的哪里去?” 莺儿听见贾母问话,忙上前请了个安说道:“老太太恕罪,奴婢只顾着走路,没瞧见老太太在这里。” 贾母淡淡的笑道:“没什么,你这么忙忙的,哪里去?” 莺儿忙道:“今儿早起,我们姑娘便觉得脸上有些痒,拿了镜子照了,才见脸上起了一些小红疙瘩,因不知是什么缘故,所以去请姨太太来瞧瞧。” 探春听了,知道进来薛家凡事有事便找王夫人,王夫人每每接济他们家,已经赔进去了上千银子了,此时莺儿去找王夫人,定是请王夫人想办法找太医给宝钗瞧病的,于是笑道:“宝姐姐病了,不去请太医,怎么倒是找起太太来?” 贾母跟黛玉听得明白,也不搭话,只看着莺儿。 莺儿见问,红了脸,低头说道:“我们家老奶奶想着姨太太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未可知。” 贾母不欲多事,便道:“既如此,你且快去吧,迟了倒是误了事。” 莺儿听说,忙福了一福,匆匆的去了。 贾母坐了一会儿笑道:“只是不知那宝丫头得了什么病,想是他们家没有法子,才来找二太太,不如咱们这就去看看。” 黛玉笑道:“老太太慈善,我们也少不得跟着去瞧瞧罢了。” 于是跟探春二人扶着贾母起身,一路边走便观赏园中景致,慢慢的到了蘅芜院。 蘅芜院里原是一株花木也无。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飘,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非花香之可比。黛玉见了笑道:“这里的景致,倒是配的宝姐姐的人物。” 探春听出黛玉口中的反义,于是笑而不答。几人进了屋子,早有丫头报了进去,薛姨妈和王夫人忙迎了出来,笑道:“宝丫头一个小人家,怎么敢惊动老太太。”因见黛玉也来了,更加惶恐,忙欲行国礼参拜,黛玉含笑止住了,说:“在自己家里,姨太太跟舅母都是有年纪的人了,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众人寒暄了,贾母在一边坐下,见屋子里雪洞一般,一应摆设全无。心中纳罕薛家本是皇商,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便叫鸳鸯来,说把自己的几样股东摆设找来,给宝丫头摆在屋子里。薛姨妈掩饰的笑道宝丫头从不爱这些等话。 黛玉远远的看向床上歪着的宝钗,之间宝钗脸上红红的米粒大小的小疹子起了一层,严严密密的满脸都是,宝钗眼里满含泪水,说不尽的痛苦之情。 黛玉本性纯良,见宝钗这样,实在不忍,又不知是何缘故,只劝了几句,说叫人想想办法等话。 贾母因只黛玉生性爱洁净,见不得这样的境况,且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太阳也升高了,屋子里人多气味很杂,便借口说再去瞧瞧宝玉,便带着黛玉和探春出了蘅芜院。 —————————————————————————————————————————————————— 【082】旧账重提 贾母等人刚出了蘅芜院,就见凤姐儿带着丫头婆子抬着竹椅小轿来了,见了贾母笑道:“老太太一大早的不在家里用早饭,叫我们跑到园里,到了园里,又说已经用过了,来宝姑娘这里了,让我们巴巴的赶到这里来。” 贾母笑道:“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害你们跑了这么远的路。” 凤姐儿笑道:“我们大手大脚的,跑点路没什么,倒是老太太逛了这半个园子,脚不走酸了,回头又说我不孝顺了,还不快上了小轿,叫他们抬着走一段路呢。” 贾母笑道:“猴儿,看把你乖的。”于是上了小轿,婆子们抬着,往前面走来。 黛玉看着贾母等人出了园子方回了潇湘馆。一进院门,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禁想起“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二句来,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因说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灰。”那鹦哥仍飞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 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 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道:“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难为他怎么记了。” 黛玉便令将架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了。又喝了半碗朱雀端来的蜂蜜水,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来,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黛玉无可释闷,便隔着纱窗调逗鹦哥作戏,又将素日所喜的诗词也教与他念。这且不在话下。 紫鹃见黛玉无事,便拉着雪雁到了偏房里,问道:“你老实说,宝姑娘的脸是不是你做得手脚?” 雪雁抿嘴笑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紫鹃着急的说:“你也不怕走漏了消息,这样大胆。” 雪雁笑看着紫鹃说道:“我说你平日里跟冯紫英嘀嘀咕咕的,也该长点子见识,怎么还这样胆小?” 紫鹃听了又羞又怕,拍了雪雁一下子说道:“你这蹄子,什么时候了还只管胡说,宝姑娘向来以自己的容貌为荣,你这会子毁了她的容,他日还不知闹出什么麻烦来呢。” 雪雁不屑的说:“谁叫他那么冷的心肠?金钏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她既然知道内情,就应该周济一些,竟还说些混账话,我不教训教训她,也白跟了主子一场了。” 谁知院子里安静,黛玉在正房里听见紫鹃跟雪雁叫嚷,便问朱雀道:“她们两人才吵些什么?难不成得了什么好吃的在争不成?” 朱雀听了,忙替他们二人掩饰道:“管他们呢,姑娘逛了半个园子,定是脚酸,不如去凉榻上歪一歪是正经。” 黛玉刚要说话,只见晴雯跑进来笑道:“外边都传说昨晚太太房里闹鬼呢,金钏变了鬼来找太太来了。” 黛玉听了笑道:“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你信他们胡说。” 晴雯绷着脸道:“真格的,太太房里的婆子们说的,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呢,金钏儿说太太护短,分明是宝玉非礼她,太太却说金钏儿勾引宝玉,还骂金钏是个狐狸精,如今冤死了,魂魄不能超生,只好每晚来找太太算账呢。” 黛玉见晴雯说得有板有眼,问道:“你说真的吗?这事可不许胡说的。” 晴雯笑道:“姑娘不信,只去打听打听,现在满园的人都知道了,姑娘还只当我撒谎呢。” 黛玉听了心下生疑,只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转身想去歇息,又想起刚才听见雪雁和紫鹃叫嚷,于是跟晴雯说:“你去看看雪雁跟紫鹃打什么官司呢,若是有什么新鲜事,别忘了我的好处。” 却说荣国府里人心惶惶,丫头婆子奔走相告,说金钏冤死,魂魄不得超生,要回来报仇之类的话,再加上宝钗得了怪病,遍请名医只没有好办法。 这日午后,天闷闷的,湿热之气很重。黛玉喝了半碗香薷解暑汤,便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只听外边有人轻声说话。 黛玉本就睡觉很轻,众人都知道她这个毛病,所以她休息的时候大家都悄悄的,不敢说笑,因听门外有人说笑,黄鹂便先出了门,看看究竟,只见袭人一脚迈进来,见了黄鹂笑道:“妹妹在家呢,因这里的竹子长的好,我来寻些嫩竹叶给二爷泡茶。” 黄鹂听了便绷紧了脸色,袭人只看不见,仍旧自顾自的说着:“你说说,挨了打,大热天的,只巴巴的想喝这竹叶茶,若是别处呢,不管叫谁去掐些也就罢了,我知道林姑娘这里是不同的,所以亲自来摘些。” 此时黛玉已经被吵醒了,心中实在烦闷,便生气的冲着紫鹃说:“怎么不关了院门?如今你们也拿大了,事事要我自己想着。” 紫鹃听了,忙出来说道:“袭人,你也是个懂规矩的,哪儿跟哪儿你就进来乱动?姑娘被吵醒了,也是你能担待的吗?” 雪雁则没那么好性子,因碍着黛玉在里面,不好说些粗话,便只得怒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擅自进来动手动脚的,还不滚出去。” 袭人听了雪雁的话,心中也有了气,说道:“这园子里的东西,一草一树都是我们家的,凭什么我动不得?你听清楚了,我就是摘些竹叶,也不是为了我用,我自知我并不配,只是宝二爷用,也不行吗?你们这里的朱雀姑娘怎么巴巴的跑到凹晶溪馆去摘荷叶呢?” 黛玉在屋里听着这话,冷笑道:“这也原是个知道规矩的,还说自己不配的话,既是不配,原该找个配的人来说话,你说这个园子的一草一木都是你们家的,我只是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你们家又是谁家?”说着便叫雪雁,“去传我的话,请了老爷太太,并贾琏和凤姐姐都过来,我倒是问问,这个园子的一草一木都姓什么。” 袭人听了,仍在发愣,黄鹂一把抓住袭人的手腕,拉到角上的屋子里,叫了英英来说:“好好看着这个奴才,刚刚还叫我妹妹,呸!你也配。” 一时贾政王夫人,贾琏并凤姐儿听说固伦公主传唤,不敢怠慢,忙穿戴了,一起赶到潇湘馆来。进来给黛玉行了国礼,黛玉只叫人搬了一把椅子给贾政坐了,其他三人都站在地下。 黛玉笑笑说:“舅舅是我的亲舅舅,大家本是至亲。原本呢,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提了,省的惹得外祖母心烦,伤了亲戚家的和气。只是总有人时时刻刻提醒我现是住在舅舅家里,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舅舅家的,我只是寄人篱下而已。偏偏我又不是个傻子,这些事情咱们大家心里都清楚,王嬷嬷,把南边老宅子的契约拿来给舅舅看看,是不是当年琏二哥卖了八十万两银子。” 王嬷嬷忙进去打开匣子,拿了当初那张卖房子的契约来,递给贾政,贾政看了,上面又贾琏的签字画押,一点不错,明明白白的写着八十万两银子。当初黛玉只轻轻的一句话,说过大家就忘了,如今契约在此,王夫人贾琏等人都傻了。 黛玉笑道:“琏二哥也不用害怕,我知道这八十万两银子你并没有拿了多少,六十万两给了太太,十万两给了老太太,还有十万给了凤姐姐,凤姐姐怜惜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每每接济我,如今那十万两我不要了,权当送给了凤姐姐。如今当着大家的面说明白了,老太太哪里的十万两已经被舅母借来修园子用了,只是那六十万两呢?舅母用了这些年,如今甥女寄人篱下,一草一木皆用得别人的,这些银子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王夫人听了,便矢口否认说并没见六十万两银子,是琏儿胡说。 黛玉笑道:“舅母不用多言,其实琏二哥有没有胡说,咱们一查便知。”说着回头吩咐雪雁:“你去十三爷府上,请了十三爷的令,着户部派人来查查舅舅家每年多少进项,这修改大观园的银子,都是哪里来的?” 贾政听了慌忙道:“公主息怒,这修园子的钱本是贱内的妆奁。” 黛玉笑道:“舅舅好一个痴人,你也不问问,这大观园上上下下总共花了多少银子,王家纵是倾家荡产也拿不出这些妆奁来,况且太太进门多年,那些妆奁恐怕早就回了王家了,也未可知。” 贾政听了黛玉的话,恍然惊梦一般呆住了。 王夫人见黛玉事事揭穿,又加上前晚金钏的鬼魂恐吓,心中早就惶惶不可终日,于是颤颤的说:“公主明察,这园子修的时候,却是用了公主的七十万两银子,只是七十万两远远不够的,我们还添进去了十几万两。” 黛玉听了笑道:“你既这样说,我也没什么说的,你用的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办起事来层层扒皮也是有的,今儿只说一件事,你说你添进去了多少钱,我如数给你,自此后这大观园就是我的了,如此咱们互不相欠,如何?” 王夫人听了,说道:“只是这本是娘娘的省亲别墅,还要回过娘娘才好。” 黛玉冷笑道:“你放心,这个并不用你操心。” 一时王夫人说要叫账房查一下晚上方能给公主回话,黛玉便叫他们都回去,另叫雪雁拿了一封书信进了宫里给雍正,自己则奔了关着袭人的小屋里来。 【083】重整大观 黛玉进了角上的小屋,见袭人坐在一个小脚蹬上,许是因为气愤,脸色通红,一声不吭。 黛玉微笑着坐到炕桌边上,蓝鸢忙拿着大扇子站到身后去轻轻地扇着。袭人见黛玉进来,并不急着问话,便跪倒地上磕头说:“公主宽容,,饶了奴婢吧。” 黛玉听了笑道:“这也奇了,你不是经常说我小性儿,行动爱恼人吗?我什么时候又成了宽容的了?” 袭人听黛玉说出自己平日里背地说的话,便俯在地上哭道:“原是奴婢瞎了眼,胡乱说的,公主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奴婢计较。” 黛玉笑道:“你不是胡乱说的,你说得很对,我就是个小性儿的,行动又爱恼人。只是我不明白,你素日里知道我这样细致,怎么今儿还来招我呢?”黛玉说着,见紫鹃捧了一盘子红梅进来放到炕桌上,便拈了一只方才嘴里,顿时满屋子一种酸甜的清香。 袭人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晴雯在一边上看了,冷笑道:“花大奶奶素来是个忠心的,原来服侍老太太,心里便只有老太太,如今服侍了宝二爷,心中自是只有宝二爷了,众人都知道她的这个长处,姑娘怎么反倒不知?” 黛玉笑道:“原来是这样,你心中只有宝玉,因他挨了打,想竹叶青茶,其实并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是宝玉打发人来跟我要,我少不得看着老太太的面上也送他一些,这也不值什么,只是你不该把自己当作主子奶奶来寻我的不是。”说完冷了脸对黄鹂说:“你去前面,见着舅舅,就说我的话,袭人今儿冲撞了我,我心里着实不痛快,叫舅舅按照家规处置吧。” 袭人知道,按照贾府的家规,冲撞了主子是要被打一顿,撵出去的。上会周瑞家的儿子在凤姐儿的寿宴上冲撞了凤姐儿,便给打了一顿,撵出去了,两府皆不留用。周瑞家的是太太的陪房,论起来算是有脸的奴才,尚且如此,何况自己,于是哭着求道:“公主,奴婢冲撞了公主罪该万死,只求公主开恩,打我骂我都愿意,只求别把我撵出去!” 黛玉听了,并不理会,只对紫鹃等人说:“乏透了。”便起身出去了。 黄鹂看着紫鹃跟蓝鸢搀着黛玉出去,便回过身来冷笑道:“你说你罪该万死,真是不自量力,你这条小命,死一次也足够了,哪里能死得了一万次?你死都不怕了,怎么害怕被撵出去?难不成出了这个门,你就活不成了?” 晴雯在一边嘲笑道:“我知道,她出了门也能活的,只是离了宝二爷,却是活不成的。” 袭人又羞又悔,恨不得立刻把晴雯撕碎了,只是没有那个胆量罢了。 到了晚间,王夫人叫周瑞家的送了一沓子账单来,说大观园上上下下所有的花销费用算起来,一共八十九万三千二百两。 因此时黛玉刚沐浴过了,身上只穿着茧绸睡衣歪在凉榻上,胸前的那颗绛珠水晶露在衣领外边,映着灯光红艳艳的,十分的抢眼。周瑞家的见了,忍不住看呆了。 黛玉见周瑞家的一反常态,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低头一看见绛珠水晶露在外边,便冷了脸说道:“你把东西交给王嬷嬷罢了,我累了,明儿再计较。” 周瑞家的不敢多言,忙退了出来。 一时雪雁回来,拿了雍正爷的朱笔批示,后面跟着宝亲王弘历。 黛玉见了弘历,笑道:“四哥哥总是这样,每每人家要睡了,你也来了。” 弘历在一边椅子上坐了,喝一口青鸾端上的凉茶,笑道:“我这次是奉了皇阿玛的命来瞧你的,你却抱怨我。” 黛玉听了笑道:“既是这样,你见了我就走吧,也没什么说的。” 弘历笑道:“我倒是想走呢,如今腿却酸了,没办法,只得在这里歇歇罢了。” 黛玉听了也并不理他,只拿了一块帕子来绣。 弘历见黛玉不说话,凑上前来笑道:“妹妹别不理我,我今儿主要是来问问妹妹,明儿你收回园子,自然是不要原来的那些杂使的婆子们,另外这园里山石树木很多,妹妹的安全也是很重要的,是不是挑选一些护卫来驻守?另叫十三叔从内务府挑一些利索的下人来在各处上夜?” 黛玉把书放到一边桌子上笑道:“杂使婆子下人们,就不劳哥哥费心了,我林家还有一些旧仆,明儿叫他们进来罢了,都是多年相处的,他们也知道我的秉性脾气,想来也会省心些。护卫嘛,挑几个也好,只不要太多了,叫他们轮班在园子外围驻守罢了,里面都是女孩子家,不方便。” 弘历听了点头称是。一时闲话了几句便告辞了,说明儿一早过来。 第二日一早,黛玉便醒了,起来梳洗完毕,用了早饭。便叫人去请贾政等人都到大观园正楼后面的嘉荫堂里议事。又叫王嬷嬷传人去叫王嬷嬷的二儿子来听差。 一时贾政带着王夫人贾琏凤姐儿先到了嘉荫堂,宝亲王弘历带着果郡王允礼和侍卫一等冯紫英卫若兰也来了。贾政等人慌忙参拜,宝亲王满面春风,笑着在上位上坐了,方叫大家都起来回话。 贾政等人都侍立两旁,宝亲王笑道:“政公不必拘谨,小王奉了皇阿玛的旨意,今儿特来瞧着妹妹慧文黛泽公主处理家事,若有需要请示皇阿玛的事情,便叫小王看着办了,不必再去聒噪万岁爷同元妃娘娘了。” 王夫人听了,心里便凉了半截,她本是打算着元妃定是能阻拦此事的,谁知今儿万岁爷便派了个王爷来督办此事。 一时黛玉同着晴雯带着六个丫头也逶迤而来,贾政等人便要参拜,被黛玉抬手止住,又跟宝亲王互相以家礼相见了,便坐在弘历的下首。又叫给贾政王夫人赐了坐,贾琏凤姐儿便站在贾政夫妇的身后。 黛玉笑道:“昨儿太太叫周瑞家的送了账目过来,我瞧了瞧,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想来太太把这几年园里众仆人的吃喝用度也全都算进去了吧。” 王夫人听黛玉事事明白,心中纳罕,想这个黛玉平日里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心里怎么这样明白,她哪里知道如今晴雯钻研了这些日子的九章算术,早拿着这园子做例子,把各处的账目都收在心里了。 黛玉见王夫人无言,便接着说:“既是这样,扣掉七十万两,剩下的,我把银票直接给了舅舅便可,还请宝亲王作证,烦舅舅把契约签了,到户部登了记,咱们再说后面的事情。” 贾政听了,无话可说,只得叫了赖大来,照着黛玉的话一一去办。 这里黛玉接着说:“园里的一应看管房子,照看园里花草树木和烧水上夜的婆子们,一概不用,姐妹们只留下二姐姐,三妹妹和四妹妹,并大嫂子仍住在远处,屋里的使唤丫头婆子们我并不干预,舅舅舅母只管按照原来的安排,栊翠庵还是给妙玉姐姐住着,蘅芜院呢,薛大姑娘现病着,恐把病气过给别人,还是搬出去吧,二哥哥如今也大了,自古男女有别,在园中只怕多有不便,还是搬出去随舅舅读书才好。” 王夫人一听,原来只是撵了宝钗宝玉二人出去,心中愤愤不平,却不敢说话。忽听贾母在外边说:“林丫头这样安排也罢了。” 黛玉等人听了,忙起身相迎。贾母扶着鸳鸯颤颤巍巍的进来,黛玉搀着坐在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弘历只笑笑,算是对老太太见礼。 贾母坐好了,又看着黛玉等人都坐下,方说:“林丫头是个好心的孩子,被你们逼着这样,我也没什么话说,只有一样,既然她们姐妹仍旧住在园里,一应起居用度和丫头婆子的月钱,凤丫头仍旧打点好了送过来,不能累啃了林丫头,我若是听说了,定不饶你们。” 凤姐忙答应了。 贾母幽幽地对着贾政说:“如今我老了,没几年的活头了,只盼着宝玉能好好读书,将来有个结果,不然我死也不能瞑目,如今你们夫妻两个,一个管儿子像是审贼,一个又百般溺爱。终究不是长久的法子。” 贾政听了,忙站起来陪笑道:“儿子不孝,叫老太太这样操心,从今以后只听老太太的就是了。” 贾母听了,冷笑道:“你不用跟我说气话,你的儿子,自是你爱怎么管就怎么管,如今林丫头我是不担心什么了,只是宝玉这孩子,小聪明是有的,只是你们教导的不好,你只管想想当初你老子怎么教导你便罢了。” 一时贾母又唠叨了一些闲话,便近了中午,贾母自回前面用饭,贾政等人也回去了,果郡王允礼去了栊翠庵,黛玉则同着弘历去了潇湘馆,一时王嬷嬷的二儿子同着赖大去办完了事情,回来找王嬷嬷交代清楚了,自去城外庄子上找芳草香草二人挑选下人。 进了屋里,弘历又叫冯紫英出去点齐了十六名三等侍卫分两班在大观园各处角门上守护。黛玉又跟王嬷嬷商量了,等宝玉搬出去,便把怡红院里外都收拾了,把晴雯搬过去住,另叫蓝鸢黄鹂同着璇玑道长和嫣红二人陪着,另外打扫看守的丫头嬷嬷另安排。蘅芜院呢,也里外收拾干净了,暂时空上一段时间,等宝钗的病气散了再说。后面的一所五间房子做大厨房,叫人收拾添买了做饭的家伙来。 一时黛玉只在屋里歪着,弘历则取了一本《仕林轶语》坐了黛玉平日坐的椅子上去看。晴雯则同着王嬷嬷等人则忙里忙外,一时安排这个,分派那个的忙个不停。 —————————————————————————————————————————————————————————— 【084】有乐有苦 黛玉把王嬷嬷的儿媳妇翠儿叫进了大观园,着她全面管着园里的一应老幼事物,又把各处花草树木找了懂行的人来调理。奢华糜费的大观园到了黛玉的手里,经过十来天的休整,犹如一个卸了浓妆的少女,尽显她的清丽婉转,真是铅华洗尽,好一副自然的园林风景。 这日天空滴着小雨,黛玉因天气凉爽便邀了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同着妙玉去凹晶溪馆赏荷花。晴雯叫家人们撑出船来,黛玉等人各扶着丫头们上了船,顺着流水,一路驶到凹晶溪馆外边的荷池里。 之间一片片浓绿的荷叶高低参差的遮盖着水面,晶莹的水珠在叶面上翻滚,红的白的荷花有的争相怒放,有的含羞欲语,阵阵清凉的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黛玉身穿一袭淡绿的衣裙站在船头,雪雁在身后撑着水墨油纸伞为她挡着细细的雨滴。迎春在里面喊道:“林妹妹,小心着凉,还是进来吧。” 黛玉回身笑道:“这几天实在是闷热,好容易下点小雨,凉快凉快也好。” 晴雯拉着惜春指着黛玉跟雪雁笑道:“你是个能画的,快记住这个画面,回去依着样画下来给我。” 惜春笑道:“我人物上是不能的,画不好反倒误了这幅好画。” 晴雯笑道:“你别谦虚了,只管画来,好不好我自知道的。” 黛玉因也不敢太贪凉,只站了片刻便进了舱来,看见晴雯拉着惜春说话,便笑道:“你又拉着惜春妹妹聒噪什么呢?要画什么好画?” 晴雯笑道:“当真好画,这个可不能告诉你,回头画完了,不怕每人抢着要呢。” 黛玉笑道:“你叫四妹妹尽管画去,我保证不去抢就是了。” 晴雯笑道:“我不是怕你来抢,只怕某个王爷来抢呢。” 黛玉一怔,方明白晴雯是在打趣自己,便上来摁着晴雯道:“都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今儿我倒要瞧瞧你这牙可是狗牙不是。” 晴雯躲闪不及,被黛玉摁住便上来拧她的腮。迎春见了笑道:“我说你们俩都老实些吧,小心一点,省的咱们都掉到水里去,你们才不闹呢。” 黛玉听了,也因感到船有些摇晃,才住了手,仍旧恨恨的说:“回去再跟你算账。” 探春因喜欢雨中荷池的美景,便笑道:“‘荷深水风阔,雨过清香发。’欧阳修这话说得一点不错,正对了今日的景致。” 惜春听了接道:“‘荷叶似云香不断,小船摇曳入西陵。’这句也很好,只是这‘西陵’二字应改为‘凹晶’才行。” =奇=迎春听了便点头笑道:“你两个说得都不错。” =书=晴雯在一边笑道:“这些诗句我是不通的,只记得一句,却是‘胭脂雪瘦薰沉水,翡翠盘高走夜光’。听来似乎也很好。” =网=黛玉笑道:“只当你不读书的,没想到却翻来这么偏的句子。” 晴雯笑道:“本来我见了这些就头疼的,只是当时看了这两句诗觉得奇怪,便问黄鹂,黄鹂告诉我‘胭脂雪瘦’是形容红中稍透白色的荷花颜色。‘沉水’即是沉香,‘走夜光’呢,是说反射月光的露珠在荷叶上滚动,指荷叶上滚动的水珠。我听了,觉得有趣,便记下了。” 众人都笑晴雯也长进了,能说出这样一篇话来。 一时大家在凹晶溪馆下了船,丫头们早就在那里等待伺候着,一时摆上了果子点心等物,黛玉又叫给每人端上一个青瓷盖碗,里面是新鲜荷叶煮的泉水,调对了蜂蜜的。众人尝了都说味道很好。 一时晴雯兴起,便拉着探春叫丫头们拿了笔墨来,说要把古人写荷花的诗句都联起来,这样才好记,省的黛玉又说她不读书。探春也觉得好玩,便亲自执笔,叫大家都想了,自己写来。 一时,晴雯又念了一首李白的诗,却是: 碧荷生幽泉, 朝日艳且鲜。 秋花冒绿水, 密叶罗青烟。 秀色粉绝世, 馨香谁为传? 坐看飞霜满, 凋此红芳年。 探春写了,便叫惜春道:“四妹妹也想些个来,大家都凑凑趣儿。” 惜春随口念来,却是: 都无色可并, 不奈此香何。 瑶席乘凉设, 金羁落晚过。 回衾灯照绮, 渡袜水沾罗。 预想前秋别, 离居梦棹歌。 黛玉听了,笑道:“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有一句倒还罢了,就是‘留得残荷听雨声’。” 探春笑道:“这句虽好,到底不应景,现是盛夏时节,并没有残荷,论理林姐姐该罚。” 晴雯一听来了兴致,笑道:“三姑娘说得有理,都说林姑娘的琴好,我与姑娘同住了这些日子,竟没听到过姑娘的琴声,不如今儿叫我们饱饱耳福如何?” 黛玉笑道:“如今只要有你的地方,只不叫我消停。”说完少不得叫人拿了康熙爷送的那把古琴来,对着叠叠翠叶信手抚来,只听琴声空旷悠远,大有叫人忘却凡尘俗世之声。 一时琴声住了,晴雯仍旧沉浸在琴声里,惜春推他一把笑道:“你竟痴了吗?” 晴雯回神,笑道:“姑娘这琴声,真真勾人魂魄的,我怎么就定住了。” 众人听了都笑她,独黛玉知道她的心事,只是此时人多,不便说起罢了。 晚间众人都玩了一天,都各自回去歇息了,唯有晴雯缠着惜春把今日黛玉站在船头身后映着荷花的画面画了下来,惜春因也喜爱当时黛玉衣带飘飘迎风而立,身后翠叶叠盖,芙蓉含香的景致,便不辞辛苦,连夜勾画了出来。晴雯高兴的不得了,便千恩万谢,拿着画回了怡红院,第二日也不出门,只在家里裁了一大块雨过天晴颜色的杭绸,静静的趴在抗桌上描花样子。 黛玉一早起来,不见晴雯来吵闹,倒也乐得清净。 此时年羹尧已经临近京城,雍正爷同着怡亲王可不得闲,只叫人送了一些东西来给黛玉添了。青海那边,年羹尧带走了三千亲兵,剩下的都原地待命,李荣保和傅恒因收到皇上密旨,原地待命,每日严密注意那十几万大军的动静,也是一刻也不敢轻心。 黛玉紧闭园门,每日只在大观园里消遣度日,或者刺绣,或者读书,或者弹琴,或者对弈。倒也清闲自在,只是每晚都会叫雪雁悄悄的出去,查访一下京城的动静,暗中留心年羹尧回京的事情给京城的百姓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没有。 且说宝钗搬出园子,跟着她母亲住到了荣国府东北角上的一处小院落内,薛姨妈每日里催着薛蟠出去寻找江湖名医给宝钗瞧病,这日薛蟠带了一个道士来,说这位神仙专制无名杂症,特请了来给妹妹瞧瞧。 宝钗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规矩,只得把脸露出来给道士瞧,那道士看了半天,又诊了脉,沉思半晌方说:“姑娘这病,小人看着,似乎不是病,恐怕是中了什么毒吧。” 薛姨妈众人听了,都惊道:“怎么会中了毒呢?为什么别人没事,单我们大姑娘中了毒?” 道士说:“据贫道看来,这似乎是一种江湖上的奇毒,并不伤人性命,不过是沾着的地方像起了疹子一般,还有奇痒,使人心神不定。这毒原有个名字,叫做‘失心散’。姑娘可想想是否用了外边带来的什么东西擦拭了脸,方才中了这样的毒便可知了。” 薛蟠急道:“先别说如何中的毒,道长只说能不能解呢?” 老道士为难的说:“解毒倒也不难,只是办法龌龊,不知姑娘能不能忍受。” 薛蟠一心只指望这这美貌的妹妹能给自己带来一个转折的机会,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便问道:“您老只管说,是什么办法吧,如今我妹妹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你能忍受的呢?” 老道士便黏着胡子说:“需用孕妇的尿,每日三次把姑娘的脸擦拭一边,不出十日便可复原。除此之外,别无他方。” 薛姨妈等人听了都急得转弯儿,说道:“这样如何使得?宝丫头素来洁净,怎受得了这样的腌臜?” 薛宝钗在帐子里听了,心中虽然恶心,但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便说道:“妈妈别急了,少不得我拼着忍了罢了,只是这下毒之人尤为可恨,想我那日,原是头一次用了香菱送来的帕子,怕那毒是粘在那帕子上的也未可知。” 薛蟠听了,一连串的叫拿了香菱来。薛姨妈在一边恨道:“这个败家的奴才,为了她,咱们打了多少饥荒,如今不过是叫她去了铺子上,前儿她没有完成宝丫头给她定下的数,数落了几句,她就下这样的狠心,不如叫了人伢子来,买去青楼里去方好。” 香菱正在铺子后面的绣房里看着绣娘们干活,忽见薛蟠的小厮前来,说大爷叫菱姑娘家去说话,心中便觉得不安,忙对边上的小丫头臻儿说:“打听着我不好,快去求林姑娘帮忙。”于是坐了车回了家来。 一时薛蟠见了香菱,也不问青红皂白,拿了一根大棒子,好一顿猛打。打完了,便叫人去找人伢子来,叫卖了去。一时人伢子来了,见香菱被打的气儿都快没了,哪里还敢要呢,只找了个借口便走了,这里薛蟠犹在骂,薛姨妈生气的说:“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把她打成这样,谁还敢要呢,买回去说不定白白的赔上身价钱。不如叫她养几日,或许能卖个好价钱呢。” 一时,香菱的小丫头臻儿得了消息,到了晚上,便偷偷的跑到大观园门口,守园的侍卫拦住问了情况,又叫人去报了黛玉,黛玉便叫人带进来。臻儿边哭边说了前后事情,黛玉便把雪雁叫来,叫她去找赛花红买下香菱。一边紫鹃听了臻儿的话,知道宝钗的病有了解法,虽然雪雁干的恶毒些,毕竟与宝钗的性命无碍,也只得替她瞒着罢了。 【085】惊为天人 不说赛花红自找人买了香菱去,请医用药,给香菱疗伤,单说这日年羹尧大将军带着他的三千亲兵到了城外,在廉亲王同众位大臣给他们安排好的营帐里驻扎了,雍正便宣旨,在御花园里摆宴,为年羹尧接风洗尘。 宴后,雍正爷散了众臣,叫年羹尧也下去歇息,明日到城外检阅年羹尧带的兵。黛玉听了消息,因平日里常听说年羹尧带的兵勇猛无比,便想偷偷的去看看,无奈兵勇演练之地本是兵营重防之地,闲杂人等是不能靠近的,于是黛玉便叫雪雁请了宝亲王来想办法。 月色如水,宝亲王歪在潇湘馆的太师椅上笑看着黛玉道:“你越来越调皮了,这么大了,跟个孩子似的,那是什么地方,出了尘土就是兵勇,又脏又热,回头你中了暑,皇阿玛还不找我撒气?” 黛玉嘟着嘴说道:“你不想帮忙就算了,我另想办法去,犯不着在这里数落我。” 弘历听黛玉决心已定,知道自己若不带她去,她自己悄悄的跑去反而不安全,于是笑道:“那不是女孩子去的地方,你若是非要去,须得换了男装,扮作的随从才行。” 黛玉听了便笑道:“好啊,穿男装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沙场点兵是什么气势。” 于是商议定了,只带着雪雁一个丫头,雪雁又悄悄的跑出去,弄了两套小号的男装,二人散了发髻,梳了一根大辫子垂到身后,又换上衣裳,从里间转出来,弘历见了笑道:“好两个俊俏的小生,今晚你们两个便跟我走,明儿一早从我府里跟着一起出发。” 于是黛玉跟雪雁收拾了,便跟着弘历一起走了。后面紫鹃担心的看着几人出了园子,方回来,犹自嘟囔着:“姑娘都是被雪雁这丫头给教坏了。” 车驾来到丰台时,已是午时三刻。今天,北京万里睛空,不见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蒸烤下,大地如同烧着了的焦炭。一路上虽然用黄土垫了道,可人马一过,还是扬起了阵阵尘土。焦热的土灰扑面飞起,带着滚滚热浪,更加使人难熬。黛玉本就怕热,此时更是汗流浃背,雪雁在一边看了更是焦急,无奈已经到了这里,再没有回去的道理,少不得只有忍着。 年羹尧统率的三千铁骑,早就在严阵以待了。这三千军马,是年羹尧挑了又挑,选了再选的中军精锐。一个个虎背熊腰,力大无穷,全都是训练有素的猛壮勇士。三千军马分作三个方队,站在火辣辣的太阳地里。尽管人人都像在火炉里蒸烤一样,却都纹丝不动地矗立着。校场上,高耸着九十五面龙旗,还有各色的旗帜分列四方。黛玉见了,不由得心中暗自称赞,这样的将士,想不打胜仗都难。 却说年羹尧在雍正皇上的身边,早就得意忘形了,前面将士们在侍卫穆香阿的指挥下表演着,黛玉目不转睛的看着,年羹尧因在青海的时候暗杀弘历失手,此时悄悄的注视不远处的宝亲王弘历,眼神一瞥,却被宝亲王身边的一个神情专注的俊俏后生吸引了。之间那小生娇嫩的脸上白里透红,隐隐带着汗滴恰似出水芙蓉一般,年羹尧本是沙场上的屠夫,哪里见过这样的俏丽人物,看的心里直痒痒。雍正在边上察觉到了年羹尧的失态,顺着年羹尧的目光看去,见黛玉一身男装在弘历的身边,不由的一阵紧张。于是淡淡的说道:“年大将军,看什么呢?” 年羹尧被猛然惊醒,在皇上身边心猿意马可不是小罪,于是忙回道:“奴才该死,久不见宝亲王,发现王爷又成熟了不少。” 雍正淡淡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一时大军演练完毕,雍正拉着年羹尧进了丰台大营。宽敞的议事厅里摆了十几盆冰,屋里凉爽透气,叫人顿时舒服了不少。一时年羹尧又叫职位前十名的军将进来参见了雍正,雍正爷叫另赏了几盆冰给下边营帐里,叫他们下去歇着,便向门口的弘历说道:“老四,你们也进来吧。” 弘历便转身进了议事厅,黛玉跟雪雁却不敢擅自进去,雍正见了笑道:“林丫头,你还不进来,今日的练兵难道还没看够吗?” 黛玉听了,便忙进来跪下,弘历见雍正这样说,也忙跪在地上说:“皇阿玛恕罪,全是儿子的错。” 雍正淡淡的笑道:“行了,你们都起来吧,咱们大清儿女,豪爽大方,黛儿出来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黛儿,到朕的跟前来,瞧你穿着这是什么衣裳?越大越调皮了。” 黛玉听了雍正疼爱的责备,羞涩的笑着,跑到雍正身后站住,宝亲王弘历也起身站到一侧。 雍正看了看年羹尧直勾勾的目光笑道:“年大将军,你远在西宁,还没见过朕的这个女儿吧。” 边上张廷玉忙上前说道:“年大将军,还不拜见固伦公主。” 年羹尧其实是知道皇上认了个干女儿封了固伦公主的,这种事,他一个粗人很少理会这些,只是见了黛玉美轮美奂清丽脱俗的容貌,一时觉得身在梦中,全忘了做臣子的规矩。此时被张廷玉提醒,忙离了坐,扑通跪下,朗声说道:“臣年羹尧叩见固伦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黛玉早就厌恶了年羹尧的目光,淡淡的说了声:“大将军免礼。” 年羹尧起来仍旧坐在下首,却没了往日那股狂傲的神气。雍正见了,暗自轻蔑的一笑。转头对黛玉说:“这些日子朕忙得很,你在那园子里还算舒心吗?” 黛玉笑着说:“黛儿很好,皇阿玛放心就是了。” 雍正点头笑笑,收了怜爱的目光。年羹尧见雍正无话,便回道:“皇上,不知贵妃病情如何?阅兵一过,奴才就不准备再滞留京师了。请旨:奴才何时离京最为合适?奴才带的人马太多,打前站、号房子、安排供应、粮草都要先行一步的。” 黛玉听了,在一边笑道:“皇阿玛,儿臣有个主意,说出来皇阿玛听听,好呢,儿臣不要赏,不好呢,也请皇阿玛不要责罚儿臣。” 雍正听了,便笑道:“就你鬼精灵,说吧,这里没有外人,张廷玉是老臣,弘历更不用说了,年大将军嘛,也是朕旧日藩邸的老人了,你但说无妨。” 黛玉笑道:“我刚看了年大将军的兵勇演练,真是气势恢宏,堪称兵将的典范,何不叫这些将士们到各处兵营里演练一番,也给将佐们也都看一看、学一学。” 年羹尧一听,心里大惊,想到:都说这个公主心思缜密,今天见了果然不凡,只是这样一来,岂不等于削了我的兵权吗。于是便欲辩解,雍正见了,心里不由得高兴。于是笑道:“公主说得有理,你急什么,你明天进宫去见见年贵妃,后天是皇道吉日,由廷玉和方老先生设席,代朕为你送行。李荣保给朕来了密报,说他们的兵将和你的部下常为一点小事闹磨擦。你回去以后,要好好地部勒行伍,要和李荣保精诚共事。将军们和好了,部队才能安定。至于你要的军饷等物,朕都已吩咐让户部办理了。” 雍正说得亲切随和,年羹尧想驳不能驳,想顶又怎么敢顶?可是,这三千兵士全是他年某人一手提拔的心腹啊!他们不但打起仗来不要命,还都是年羹尧用银子喂饱了的。只要年某一声令下,要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砍头、拼命也只是一句闲话。如今这样,只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了。又见黛玉嫣然巧笑,心中更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都齐备了。 回宫的路上,雍正兴奋异常:年羹尧有什么可怕?黛儿一句话,就吃掉了他的三千铁军。一时回到养心殿里,已经是黄昏时候了,雍正叫大臣们都散了,自己拉着黛玉的手进了内室,笑道:“你这孩子,跟着朕跑了一天,定也劳乏了,叫人弄了水来,你先沐浴,回头朕叫御膳房给你做地道的苏州菜来。” 【086】美人冷眸 黛玉在宫里住了一日,第二天便欲回潇湘馆去,雍正挽留道:“用了午饭再去,李卫回来了,昨儿递了牌子,今儿进宫呢,上次他离京时就说等再回来定要拜见真的固伦公主,请公主的安呢,你既然正在宫里,见见他何妨?” 黛玉听了,心知李卫每回进京都要见雪雁的,便回头对雪雁笑道:“你可听见皇阿玛的话了?别杵在这儿了,还不回去把你平日忙活的针线拿来呢。” 雪雁听了,双颊羞得绯红,跑了出去。雍正见了,只笑着摇摇头。 一时用了早饭,太监邢年进来回道:“万岁爷,年大将军在外请旨去探视贵妃娘娘。” 雍正一挥手道:“叫他自去吧,朕这里还有事呢,给他说不必拘礼尽管留下来跟贵妃一起用午膳吧。” 邢年出去,雍正因有公事,便叫黛玉自去找熹贵妃说话,或者到御花园里散散心,李卫来了,自去叫他找黛玉。黛玉听了,便说去御花园里逛逛。 一时逛到了御花园的一处水榭上,黛玉拈了一支带刺的玫瑰靠在水榭的长椅上一瓣一瓣的撕了花瓣引逗水中的游鱼。那边年羹尧搀着病怏怏的年贵妃从一边的甬路上慢慢的走来。远远的瞧见黛玉一身淡蓝轻纱的旗装斜靠在水榭上,宛如凌波仙子一般,便看得呆了,年贵妃见了哥哥这一副痴迷的样子,冷笑道:“哥哥如今也是奔四十的人了,驰骋疆场,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见了一个小女孩就这幅样子?” 年羹尧听了妹妹的话不以为然,说道:“这你就不懂了,所谓英雄美人,不过如此罢了,当初项羽何等英武神勇,不也过不了虞姬那一关吗?” 年贵妃听了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向皇上请个旨意,把这个公主指给哥哥好了。” 年羹尧笑道:“这事你就别掺和了,我看皇上对这个公主视如掌上明珠,定是不会把她许给我的。” 年贵妃笑道:“如今纵观朝野,论起赫赫战功,哪个能与哥哥相比?如今哥哥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 年羹尧听了长叹一声道:“也正因如此,皇上才开始对我心存疑虑,准备削我的兵权了,妹妹若不抓紧一点,争取坐上皇后的宝座,咱们年家的好日子怕也到头了。” 年贵妃听了,也收了笑容,看看周围小声说道:“哥哥不知,自从皇后去了之后,皇上便没到后宫来过,更没传过那个妃子贵人侍寝过,妹妹就是当了皇后,也不过是一个纸老虎罢了。” 年羹尧看看前面水榭已近,黛玉尚未发觉二人,便止了年贵妃的话,二人走到了水榭边上,年羹尧正要说话,只听身后有人道:“年大将军,真的是你吗?” 年羹尧心中纳罕,是谁这样放肆,于是回头,看见李卫同着一个白衣丫头站在身后七步之外,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因年羹尧跟李卫都是雍正旧时的家人,二人自是十分熟悉的,便笑道:“原来是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卫笑道:“昨儿刚回来的,不巧错过了沙场演兵的好戏。”说着上前给年贵妃请了安。这边李卫跟年羹尧说话,雪雁则快步到了黛玉身边,黛玉见雪雁回来,便笑道:“好快的腿。” 雪雁低声说:“姑娘怎么这样不小心,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万一有人要害姑娘,可如何是好?” 黛玉笑道:“哪有那么多的坏人?况且这是御花园,恐怕没有人会这么大的胆子在这里闹事吧?” 一时见李卫同着年羹尧和贵妃一同踩着竹桥往水榭里走来,便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等三人进了水榭,黛玉细看年贵妃时,只见当日的花容月貌多了几分憔悴的病容,精神也不如原来好了,便上前福了一福说:“见过贵妃娘娘。” 年贵妃自是知道黛玉的,所以并不敢多计较,只淡淡的笑道:“不想公主在这里,真是好巧。” 年羹尧跟李卫也上来给黛玉行礼,黛玉叫二人平身,抬手示意大家随便坐,于是四人便在水榭中间的石凳上坐了,雪雁便站在黛玉身后。 李卫见众人无话,便先冲着黛玉一拱手说:“公主恕罪,奴才原该早日给公主请安的,只是闻公主博古通今,怕公主嫌弃奴才粗鄙,所以不敢前去打扰,万岁爷每次见了奴才的折子,都会骂奴才不好好读书,欠调教。以后还请公主在万岁爷面前替奴才说说好话,奴才这脑子,一见书就迷糊,不看书还清醒些。” 黛玉听了笑道:“都说你是鬼不缠,今儿算是见识了。” 李卫便道:“奴才在皇上手下办差,凭的就是那点花花点子,哪里比得上年大将军。……”李卫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突然止住了嘴。 雪雁知道李卫在黛玉面前不敢说粗话,于是来了个急刹车,于是在黛玉后面抿嘴而笑,李卫见了,使劲瞪她。 黛玉假装瞧不见的样子,只淡淡的笑笑。 年羹尧便在一边说:“你小子最好别说了,我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回头看我不敲你。”说着也不等李卫回话,便从怀里拿出了一把一尺半长的小匕首来,雪雁见了,十分紧张,向前一步,欲护住黛玉。年羹尧笑道:“雪雁姑娘别紧张,我就是有是个脑袋,也不敢在公主和贵妃娘娘面前放肆,这是我在青海得到的一把藏饰弯刀,我一介武夫,并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公主,这把小刀子还算入的眼,今儿权当是给公主的礼物了。” 按说,朝中大臣送给公主一个小玩意,也算不了什么,只是今日年羹尧说起话来全无尊卑之言,像是普通人家大见小的见面礼,黛玉本来是不在乎这些的,只是不喜欢年羹尧才淡淡的,李卫听了却不依了,一把拿过年羹尧手里的小刀说:“年大将军,这个小刀子外边镶金嵌玉的,倒是华丽的紧,只是算作你给公主的敬礼是不是也太寒碜点了,谁不知道你大将军如今是天子宠臣,固伦公主面前也这么小气吗?” 年羹尧听了,明了李卫的意思,于是笑道:“那些黄白之物,没得污了公主的眼,自是不敢拿上来的,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哪能那样没眼色呢,只是这只小弯刀,锋利无比,公主不信,可以试试。” 黛玉听了,便叫雪雁自李卫手中接过匕首,自刀鞘中抽出来,一抬手扯断一根青丝在手,轻轻的往刀锋上一撂,只见这根青丝慢慢的往下飘落,碰着刀锋一下子断为两根,轻轻的飘到地上。众人见了不禁称奇,黛玉笑着说:“如此倒要谢谢年大将军了。” 年羹尧见黛玉喜欢,心中更是高兴,笑着说没什么,公主喜欢就好。 李卫在一边见了问道:“这小刀子还真快,公主千万小心,别伤了自己。哎,我说李大将军,这小刀定不是寻常兵器,有名字吗?” 雪雁听了,便插嘴道:“这会不会是江湖上传说的西藏神兵‘寒夜冷星’?” 黛玉听了,接过雪雁手中的刀,又从刀鞘中拔出,只见寒光一闪,顿时有一丝凉意扑面而来,略一沉思说道:“此刀锋利无比,看上去又洁如寒冰,不如叫做‘美人眸’,可好?” 年羹尧听了美人眸三字,顿时想起昨日里黛玉看自己的目光,于是笑道:“到底是公主,这三字可称是天下最最适合这藏刀的名字了。” 几人正在谈论美人眸的来历,只听岸上太监邢年高声喊道:“公主!皇上在养心殿传李卫大人呢,皇上还说,午膳的时刻到了,请公主跟李大人一同去养心殿!” 黛玉听了,忙答应着,李卫高声的回道:“奴才这就去,公公先走一步吧。” 于是众人散了,年羹尧自跟年贵妃回贵妃宫中用午膳。 黛玉带着雪雁同李卫到了养心殿,谁知雍正也在乾清宫还没回来,李卫见左右无人,便拉着一个太监头笑道:“公公,咱们是老相识了,有件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太监头秦庸也是雍正爷藩邸过来的,跟李卫是老相识,于是笑道:“李大人取笑老奴,老奴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李卫笑道:“你们干的那些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你们这些狗东西,偷偷的把各个殿里的砖都悄悄的做了手脚,哪个外官进京述职给你们的银子少,你们就把人家带到实心砖上磕头,任凭人家把头磕出了包,只是听不见响儿,谁给你的银子多,你们就把人家带到空心砖上磕头,一点不费劲,那头便磕的咚咚山响,这可是事实?我告诉你,老子是叫花子出身,穷惯了的,向来是见人不知赏的,你跟我说,这养心殿里那块砖是空心的,等会儿万岁爷来了,我好看准了再磕头。” 黛玉在一边听了李卫的话,实在是闻所未闻,便看着雪雁笑,雪雁在边上凑趣说:“公主不知道,李卫这话却是真的。” 一时太监把李卫带到一处站好了,便听外边有人高喊:“皇上驾到!” 黛玉忙迎了出去,搀着雍正进来做好,李卫则啪啪甩下马蹄袖,工工整整的跪在地上三抠九拜,口中山呼万岁,黛玉在边上听了,李卫的头磕起来还真是咚咚的山响。 【087】铤而走险 年羹尧自从在御花园里和黛玉分开,心中便烙下了黛玉的倩影,竟然到了食不知味的地步。 年贵妃在一边看着年羹尧的样子,长叹一声说:“哥哥这是怎么了,倒像把魂掉在了御花园里一般。” 年羹尧喃喃的说道:“妹妹,哥哥白活了这些年了,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世上的美女金银,我想要就有,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情,今天见了那个林丫头,这心里怎么总是空空的?你说我拼死拼活,远走大漠,每日里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到最后又能怎样?你看四阿哥,虽然比三阿哥和五阿哥都辛苦些,可是比起我受得那些苦来,又算得了什么?难道你没看见林丫头瞧弘历的眼神吗?哎!”年羹尧说完长叹一声。 年贵妃又用乌木镶银的大筷子给年羹尧夹了一些菜放到他面前,低声说:“何止弘历,就连怡亲王对那丫头也疼的紧呢,我看皇上,怡亲王和弘历这兄弟爷们三人,都被这个小丫头给迷倒了,如今又加上你这个大将军。哼!真真红颜祸水。” 年羹尧面上有一丝不快,说道:“妹妹,你在宫里这些年,这妒忌的心理怎么一点也没变?我前儿恍惚听说皇后娘娘是中毒而亡,你说,到底是谁干的?” 年贵风忙用手捂住年羹尧的嘴,恨恨的说:“现在满城风雨,只少了哥哥来质问我了,她死她的,与我何干?” 年羹尧一把拉下妹妹的手说:“你既有胆子做,就有胆子承认,怕什么?这里只我们兄妹二人,我知道你自从见到皇上的那天起便死心塌地的爱上他了,所以你便容不得他的眼里有别的女人,皇上与那拉氏伉俪情深,你的妒忌,怕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吧?” 年贵妃冷冷一笑道:“哼,那拉氏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沾了她父亲飞扬古的便宜,皇上当初要依仗他家罢了,如今哥哥是大将军,战功赫赫,我们年家有那点比不上飞扬古家?都是皇上的奴才,也别太偏心了。” 年羹尧听了冷笑道:“奴才跟奴才也不一样呢,你没瞧见李卫那小子,如今也神气得紧呢。” 年贵冷笑道:“不过是个要饭的叫花子罢了,心眼儿机灵些是有的,还能怎样?到底不如哥哥是有战功的人,谁见了不恭恭敬敬的?” 年羹尧听了,便又想起了黛玉冷冷的眼神,叹道:“我如今万事皆足,只是得不到她,是一大恨事。” 一时兄妹二人用了午膳,年羹尧便要去前面雍正面前听旨,顺便探听一下黛玉的事情。 此时黛玉正跟雍正用完午膳请辞回潇湘馆呢,雍正因知道黛玉在宫里多有不自在,便叫李卫替朕送公主回去。黛玉出养心殿,正巧与年羹尧撞了个正着。年羹尧忙上前行礼,黛玉淡淡的笑道:“大将军不必多礼,皇阿玛在里面呢,恕黛玉先告辞了。” 年羹尧便问:“公主这是哪里去?难道要出宫吗?” 黛玉笑笑,看向远方,雪雁上前说道:“大将军有所不知,公主平日是不住在宫里的。” 年羹尧忙点点头,让开路,请黛玉先走,看着黛玉的身影转出去,才回过身来给边上的太监说:“劳烦公公帮着通秉一声,说年羹尧求见万岁爷。” 一时黛玉带着雪雁上了车,李卫骑马护送至大观园门口,方要告辞回去,黛玉笑道:“李大人辛苦了,闲了便来我这里喝茶。” 李卫忙答应着,看着黛玉的车进了大观园方打马回去。 黛玉进了潇湘馆,紫鹃等人都迎了出来,笑道:“姑娘这回可称心了?瞧见那沙场点兵的情景了?” 黛玉笑道:“瞧是瞧见了,只是差点没把我给蒸发了,这大毒日头,真真不是玩的。” 雪雁笑道:“看姑娘以后听不听劝。” 紫鹃等人搀着黛玉进屋,一时换了家常的衣裳,又端了冰糖莲子粥来,黛玉进了两口,便问紫鹃:“家里可有事?” 紫鹃回道:“一早门上便进来说,有个叫木丛霖的家人说姑娘叫了,我因姑娘不在,便叫他下午再来,这会儿只怕就到了。” 黛玉听了,便说:“叫人去看看,来了就叫进来。” 一时小丫头子到了西角门上,原来木丛霖早就来了,听见姑娘传唤,便跟着小丫头进了潇湘馆。 黛玉隔着帘子,对外边立着的木丛霖问了几句话,又交代了伺候只跟着宝亲王,维护他的安全的话,便叫雪雁拿了美人眸来,给木丛霖。 木丛霖毕竟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见了美人眸,两眼便放了绿光,兴奋的说:“奴才多谢姑娘赏赐。” 黛玉笑道:“这个东西,我本不欲要的,只因想着给你或许还有点用处,你既然喜欢,倒也罢了。” 一时木丛霖出去了,黛玉便歪在屋里,因晴雯带着黄鹂等人搬到了怡红院,潇湘馆里便清净了不少,黛玉在凉榻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直到晚间方醒。 用了晚饭,黛玉因睡了一下午,此时毫无睡意,便叫紫鹃提了灯笼,出了潇湘馆,往紫菱洲去找迎春下棋。走到了蜂腰桥边上,因看见两只五彩鸳鸯在水里嬉戏,映着月色,淡淡的菱花香味儿在空中浮动,便看的出了神。忽听紫鹃闷哼了一声,便倒在地上,黛玉尚未回身,便被人点了穴道,往水里倒去,谁知那人手脚麻利,一把拉住黛玉,抗在身上便飞身出园而去。西角门的侍卫刚换完班,正在园子的外墙上巡视,听见了紫鹃的一声闷哼,便飞身赶来,只是那人身法很快,倏地离地而起,飘过水面,在滴翠亭上稍一停留,便飞身出园而去。 侍卫们感到弄醒紫鹃,紫鹃一看没了黛玉,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叫道:“快去找姑娘!” 一时雪雁等人听到动静,忙忙的赶来问怎么回事,紫鹃哭着说:“姑娘被人掠走了!” 于是雪雁吩咐黄鹂快去找宝亲王,然后带着众侍卫忙顺着那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黛玉被黑衣人扛着,在京城的夜空飞奔向西而去,到了一所荒废的院落,那人推开了后院的一间屋门,里面倒也干净,黛玉被轻轻的放在床上,解开了穴道。黑衣人便解下了蒙在脸上的棉纱。 “你是谁?!”黛玉惊呼道。 那人长出一口气说道:“林姑娘,你不要怕,我家主人不会害你的。” 黛玉听了,忙问:“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打了个千儿道:“姑娘先委屈一下,在此略等等,我家主人只怕就到了。” 黛玉听了,便不多言,索性歪在床上等着。一盏茶的功夫,只听门外有人朗声说道:“以这种方式请公主出来,实在是万不得已啊,公主不要怪罪。” 黛玉一听,便认出了是年羹尧的声音,冷笑了一声说道:“年大将军,亏你也是咱们大清朝的一代名将,竟然做起这些鸡鸣狗盗的事情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堂堂正正的说!?” 年羹尧一掀帘子,自外边进来,见了黛玉上前笑道:“公主别生气,若不是用这种下流的办法,只怕无论如何公主也不会正眼看我一下,我如今别无所求,那些富贵荣华不要也罢,只愿与公主远走天涯,从此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去过那种神仙般的日子,如何?” 黛玉攒足了劲啐了一口说道:“你做梦呢,如今皇上对你恩遇有加,你不思精忠报国,反而依仗军功便飞扬跋扈,密谋造反,你在军队中排除异己,和朝中奸臣暗相勾结,你暗杀宝亲王不成,又回头摇尾乞怜,皇上不跟你计较,你却不知悔改,如今竟然绑架了我,还说什么远走天涯?难道你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这丧家之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年羹尧听了,也来了气,恨恨的说:“你若是不从,我便率领十六万大军从青海杀回来,跟雍正誓不两立,到时候我登了大宝,再封你为妃,岂不更加痛快?”说完年羹尧还狂笑几声。 黛玉听了,更加气愤,冷笑道:“别说此刻你回不了青海,就是回去了,你逆天而行,大开杀戒,置万千百姓的性命于不顾,上苍也不会饶你。” 年羹尧听了,不屑的一笑道:“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叫天下人负我。我活到今日被人呼来喝去,早就受够了!”说完便欺身而上,欲抓黛玉。 黛玉见年羹尧扑过来,伸手摘下一根簪子对着自己的咽喉道:“你别过来,否则我即可死在你面前。” 年羹尧见那根翡翠簪子的尖尖的一端已经抵在黛玉的咽喉上,娇嫩的肌肤已被划破,一滴殷红的鲜血正慢慢渗出。心中忽然疼痛,便止了脚步慌忙说:“我不碰你便是,你快快放下簪子。” 黛玉见年羹尧收了那副狰狞的脸色,便接着说:“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愿看到你这狗奴才!” 年羹尧无法,只得往后退去,一边说道:“只要你别寻短见,我都依你,我先到外边,你且在这里歇歇吧。等到城门开了,我自想办法带着你出城去。” 黛玉见年羹尧退下,想着他要带自己出城的话,心中不禁着急,歪在床上,落下泪来。 【088】将军失算 弘历得到黛玉被劫持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立即召集了府上二十四名一等侍卫,亲自带着连夜寻找。雪雁跟大观园的侍卫们朝着西方追出了不远,便失去了踪迹。于是大家也散开,悄悄的潜入各家暗暗的查找。直到天亮了,也没有黛玉的踪迹。 眼看到了开城门的时刻,雍正在乾清宫里未等到黛玉的消息,便下旨即可封锁城门,严加盘查出城的车马人口。 黛玉一夜未眠,脸上有着明显的憔悴之色,但仍旧是毫无睡意,年羹尧进来时,黛玉仍就用冷冷的盯着他,似乎一眼就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后面去。 年羹尧见黛玉脸色憔悴,知道她定是一夜未眠,这对年羹尧来说不算什么,他终年在军营中度过,夜里不能睡觉这是常有的事情,然而对黛玉来说却是极大的痛苦,毕竟她先天身体虚弱,于是年羹尧微笑着说:“姑娘一夜未眠,竟是年某的不是了,既是这样,等会儿上了车,就请姑娘歇息歇息。” 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黛玉出门。黛玉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表示拒绝。年羹尧笑道:“姑娘何必这样,难道非要逼着年某动手吗?” 黛玉听了,知道自己若是不从,年羹尧便要动手拉扯甚至更加不堪,于是不得已起身下了床,朝门外走去。 一辆普通人家的马车,里面铺设了厚厚的棉被,棉被上加了玉质凉垫。外面普通,里面却及其舒适,黛玉上了车,里面有个中年女人,干净利落,一脸的精明,侍候黛玉做好了,年羹尧探身进来说道:“姑娘先睡一会儿,等咱们出去了,再请姑娘起来。”说完点了黛玉的昏睡穴,黛玉便往一侧倒去。那中年女人另拿了一条蚕丝薄被给黛玉盖了,又另拿了一些油彩给黛玉的脸上画了一阵子,直到黛玉改了模样,方才对外面说好了。 年羹尧便叫一个老者干着车,自己另骑了马,远远的带了两个家人跟着一路往西城门来。 弘历也是一夜没睡,此时正在西城门守着,因昨晚听侍卫们说那人劫持了黛玉往西方去了,便认定他们会从西门出城。 天气尚早,进出城门的人稀稀落落。远远的一辆马车朝城门走来,守城的兵士看见,便拦住了,问道:“干什么的,都下来。” 赶车的老人说:“我家主母刚去世了,小姐伤心过度,一大早的要去给主母坟上上香,求老爷们开开恩,看在死去的份上,别伤了我家小姐。”说完老人下了车。里面中年女人也掀开了帘子。 一个兵勇放下手中的长枪,探身到车内一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揽着一个小姐,那小姐尚在梦中,便问道:“姓什么?住哪?” 中年女人一一答了,兵勇便欲放下帘子叫走。弘历在边上,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兰花香味儿,心中砰然一动,于是叫道:“停下!” 冯紫英一听宝亲王叫停下,于是一闪身便到了马车前挡住去路。卫若兰跟在弘历身边,走近马车。后面五十米以外的年羹尧见了,心中惊慌,却不敢表露出来,在后面远远的下了马,恭敬的说道:“奴才给宝亲王请安。” 弘历回头看了一眼年羹尧,淡然一笑,说:“年大将军这么早,这是去哪儿啊?” 年羹尧笑道:“回王爷,奴才因在城里住了几日,闲散的很,浑身的骨头都发酸了,所以今儿一早出城,想去舒活舒活筋骨。” 边上老人便趁机给冯紫英求情说:“请老爷开恩,放小的们先出去,不然小姐醒了,又该哭闹了。” 冯紫英一脸冷漠,根本不理会那老人,一挥手,招来八个兵士,一下子挡住了去路。 这里宝亲王笑着对年羹尧说打了野味儿别忘了我等话,年羹尧见马车过不去,便笑道:“一大早的,什么重要的事情劳烦王爷亲自在这里站着?不如跟奴才一同去打猎的好。” 宝亲王笑道:“大将军尽管去高乐,因昨晚夜里,小王府上失了盗,所以在这里看看,天子脚下,谁这么大胆,敢去小王府里打劫。”说着一伸手,示意年羹尧可以先走了。 年羹尧见了,只得靠向一边,给那驾车的老人使了个眼色,那老人趁人不注意,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便在马屁股上扎了一刀。马儿受惊,长嘶一声,放开蹄子狂奔而去,守城的兵勇一时不妨,被马车撞翻在地。马车一路狂奔往城外而去。 宝亲王见了喝道:“快追!” 众侍卫便跟在冯紫英身后一路追来。年羹尧见了,便打马跟着侍卫后面一路追去。 马车出城跑了四五里路,到了一片小小的庄子外,因已经跑的没了力气,便在一片小竹林里被侍卫们截住。拉住马车,里面黛玉犹自躺在那女人怀里睡得正浓。 宝亲王也跟着赶到,见里面两个女子安然无恙,便冷笑一声,吩咐道:“把里面那个奴才先给本王绑了。别伤着那个小姐。” 卫若兰便上来欲拉那女人下来,谁知那女人噌的一声跳下马车,步法敏捷,竟是会武之人。卫若兰和冯紫英一边一个上前与那女人打到一处。宝亲王弘历便飞身进了马车,仔细一看,黛玉面目全非,被化妆成了一个面色黝黑的丑姑娘,睡得正浓。只有那淡淡的兰花香气依旧。于是伸手解了黛玉的穴道,轻轻的摇着黛玉说:“黛儿,醒醒。” 黛玉昏迷中听到宝亲王的声音,猛然睁开眼睛,见弘历那张英俊的脸就在眼前,一时喜极而泣,上前抱住弘历,呜呜的哭了起来。宝亲王弘历轻轻的抚摸着黛玉的头发,安慰着她,黛玉一边哭着,一边把泪水擦到弘历的衣衫上,满脸的油彩混合着泪水,把弘历一件雪纺纱衣肩上染成了五彩的颜色。 年羹尧带着家人悄悄的在竹林远处看着这边的情景,无奈的摇摇头,策马而去。眼见着那个女仆不能支持,只见她突然之间横剑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血溅五步,洒在青翠的竹叶上,顷刻便一命呜呼了。 这里冯紫英等人见了,都恨恨的说:“这女贼好烈性。” 一时弘历拿出帕子,把黛玉脸上的泪痕和油彩擦拭干净,便吩咐外边说:“先别管那些了,公主在这里,咱们赶快找个地方,先给公主弄些水来。” 冯紫英看了看前面的小庄子说:“回主子,前面有个小庄子,咱们可以进去找个人家歇息一下。” 弘历便答应了,抱着黛玉从马车里下来。 黛玉放眼一眼,见前面的那个庄子正是自己家的农庄,这片竹林正是香草等人给自己种的,便笑道:“原来到了这里,紫英进去找管事的香草丫头,就说我来了,叫她给咱们准备茶水。” 弘历听了,便知道这里原是黛玉的房产,便心中释然,另派了两名侍卫进京给皇上回话,便携着黛玉往庄子里走去。 却说年羹尧想悄悄的带着两名家人西去,一路便衣往青海军营方向而去,谁知刚走了十多里路,便迎面看见丰台大营的将军毕立塔带着五百精兵拦住了他的去路。毕立塔见了便装的年羹尧,笑道:“年大将军久违了,兄弟奉旨在此等候年大将军多时了。” 年羹尧愕然无语,毕立塔吩咐亲兵上来欲压着年羹尧往京城而去。 一时黛玉等人进了庄子,香草芳草带着家人迎了众人进去,黛玉进了内室,便叫准备洗澡水,香草笑道:“姑娘,前些日子,庄上的耕农在庄子北面的山里发现了一个温泉谷,奴婢便做主买下了那片土地,收拾了,单等着姑娘再来时去看看,这时不如就去那里泡泡温泉,岂不更好?” 黛玉听了便很是喜欢,但此时很劳累了,只想休息,便说住几天,明儿再去。芳草等人听了,便叫丫头们下去准备。 黛玉自是不去管紫禁城里年家被抄的那些事情,只在庄子上住下。弘历便叫侍卫们都回去,另带了书信给雍正,奏明外边发生的事情。只留下冯紫英和卫若兰二人,自己便陪着黛玉住下来。庄子上竹椅凉榻,清风明月,竹影清溪,每日清淡野味儿,对景联句,倒也清闲。 【089】墨竹知音 这日,黛玉临窗作画,勾勒点染,一炷香的功夫,一幅墨竹兰草图便跃然纸上。宝亲王在一边看着,笑道:“黛儿的画竟是这样清雅,这幅画定要送我。” 黛玉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见了我的东西,回回都要收了去。” 一时芳草进来上茶,见了黛玉的画笑道:“姑娘,咱们庄子上住着一个书生,奴婢瞧着,那竹子画的很好。” 黛玉听了,便问:“是哪里来的书生?怎么到了庄子上?” 芳草便说:“是从兴化游历来的,父母皆亡故了,因是个秀才,奴婢便留在庄子上读书,他也因喜欢这里的竹林和村民的淳朴,便留下来住下,每日在书院读书作画,吟诗作赋。” 宝亲王听了,便道:“你们姑娘今儿还没歇过乏来,改日再见吧。” 黛玉回头笑看着弘历道:“王爷这是怎么了?不过一个秀才,又不是什么天兵天将,难道王爷还怕见他不成?” 弘历在一边无奈的笑笑,说:“我不过是怕你不耐烦罢了。” 黛玉笑道:“只怕你心中有鬼。”于是回头跟芳草说请了这位秀才来咱们见见倒也无妨。于是香草便去请了。 一时郑燮到了前边,见是一个面相不凡的公子和一个清雅如兰的姑娘,于是上前施礼道:“书生郑燮,见过公子和小姐。” 黛玉见面前这位书生,三十多岁的模样,瘦骨嶙峋,一身青布衣衫洗的发了白,于是淡淡一笑说:“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吧。” 弘历也在边上笑着冲郑燮点点头。 黛玉笑道:“听家婢说先生善于墨竹,因此特请先生来,忘先生不吝赐教。” 郑燮忙起身回道:“落魄书生,多蒙姑娘家人收留,不仅有衣有食,还能读书写字,实在是感激姑娘大恩,不敢在公子与姑娘面前称先生。” 黛玉笑道:“郑先生请坐,小女与家兄平日多蒙父亲溺爱,在此建了这个小庄子,本就是为了结识潜在百姓中的文人志士,此时公子不嫌弃,在此定居下来,本是我们家的荣幸,何谈恩惠二字?” 宝亲王听了黛玉的话,心中了然,于是笑道:“郑先生,你就别客气了,这里笔墨都是上好的,先生何不就作一副画来,叫我与妹妹学习一下何妨?” 郑燮不便推辞,便起身作了个揖,到了窗前案子上,稍作沉思,便笔走游蛇,瞬间而就。宝亲王和黛玉近前一看,却是一副半兰图,题词曰:“盆画半藏,兰画半含。不求发泄,不畏凋残。” 黛玉见了,笑道:“先生之作,却是大家手笔。这题词也好。” 芳草却笑道:“郑先生,我家主子因喜欢翠竹,所以想请先生来指教墨竹的画法,谁知先生竟是画了半盆兰花来敷衍。” 郑燮听了,忙致歉,黛玉却喝道:“芳草多嘴,先生作画,自是凭心而生,岂是为了讨好谁吗?” 芳草听了,忙朝郑燮一福,说:“先生莫怪,婢子无礼了。” 郑燮听了黛玉之言,深感知音,便笑道:“姑娘不必介意,芳草姑娘原说得很是,如此就烦请姑娘去小人那里取了昨儿刚画的那副竹石图来,赠与小姐权当小人在此赔罪了。” 黛玉笑道:“先生言过了,何谈赔罪之说。” 一时郑燮便回了住处,取了一副墨竹画来,捧与黛玉,弘历上前接了,展开看时,正是一副水墨纸本立轴《兰竹石图》。 其构图简洁,笔情纵逸,随意挥洒,苍劲豪迈。图上之竹,瘦劲挺拔,甚有傲气。竹枝不高,竹干极细,但不脆弱,极其傲然。叶少而肥,更显苍翠茂盛,磊落潇洒,简洁清秀。悬崖峭壁的石缝间,还有一丛丛分散的山野之兰,呈现生机蓬勃,意趣横生,以浓墨草书之中竖笔法,画出长短的兰叶之阳面,以淡墨书法之技画出兰叶之阴面,形成了多而不乱,少而不疏的兰叶,在加如蝴蝶纷飞的花朵,这正是郑燮所画的春夏之兰在舞动倩影,能使人感受到兰之春夏之气,而能闻到兰花之幽香。黛玉见了,不禁心中欢喜异常,笑道:“先生这幅画,真是令小女佩服不已。” 弘历也很是喜欢郑燮的这股正直之气,然而,他知道郑燮的这股傲气于当今官场所不容,这定是他屡试不中的原因,于是暗中摇摇头,笑道:“郑先生,这幅画因何不见题词?” 郑燮忙道:“昨日因对着院中的翠竹幽兰,偶有所发,便成此画,画完后又觉得江郎才尽,竟是提不出词来,因此搁置了,恕在下放肆,今日见了小姐,忽有灵感,此刻便题上。”说完拿起笔来,在留空之处一挥而就,宝黛二人同看是,正是:“深绿叶淡更绿花,唯有青山与翠竹。不分二色合成家,湘云洲楚州涯。不同桃李艳,不斗牡丹芽。赤心与素心,千古不争差。赤心留以奉明主,素心留赠良朋好友,一尊酒一杯茶。” 看完二人对视而笑,黛玉回头跟郑燮说道:“好一个郑先生,这副骨气,真是叫人佩服。先生的墨竹不论一枝一叶,新竹或旧竹,都极其精妙绝伦,极富生活气息,不知先生画竹师承何人?” 郑燮笑道:“小人家境贫寒,并没有跟随哪位名家学过画竹,不过是平时对着纸窗、粉壁、日光、月影细细观察,后自己慢慢琢磨了,试着画了几年罢了。这几年卖画为生,倒是好好的练了几年笔。” 黛玉听了,心中甚是怜惜,便吩咐芳草道:“我欲拜郑先生为师,学习书画,此后郑先生一应饮食起居用度都以家师的份例,我不在的时候,更不可慢待了先生。” 芳草忙答应着,一时郑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边弘历便笑道:“郑先生好大的福气,如今收了咱们大清国第一才女为学生,真是可喜可贺!” 郑燮听了,忙问道:“难道姑娘就是原扬州巡盐御史林老爷的女儿不成?” 黛玉含笑道:“正是,难道先生曾与家父有交往?” 郑燮忙道:“不是不是,在下只是听先师提起过林盐政的清名,并无缘得见。” 黛玉听了,点点头。一时便请郑燮上座,要行师生之力。 郑燮忙推辞道:“姑娘现是大清国的固伦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下岂敢称姑娘的老师。” 黛玉笑道:“先生不要这样说,我见了先生的诗画,自是明白先生不是世俗之人,何必计较太多?先生今日收我为门生,学生行过拜师之礼,方能安心的跟先生学画。” 芳草在一边早就准备了茶水,黛玉便请郑燮座了,上前一福,郑燮忙虚扶一下,黛玉又接过芳草手中的茶给郑燮递上,郑燮忙接了,喝了半口。宝亲王笑道:“这可好了,如今先生成了妹妹的老师,以后可有得忙了。” 黛玉便笑道:“有劳四哥哥在此陪先生坐坐,妹妹下去跟婢子们准备几道小菜,请先生小酌。” 宝亲王点点头,说:“没想到今儿竟能尝到妹妹的手艺,全是沾了郑先生的光了。” 一时大家都笑了,窗外翠竹迎风而吟,地上碧影摇曳生姿。 【090】拟题咏菊 90】拟题咏菊 黛玉在庄子上住了几日,雍正派了两拨人来看望问候,黛玉见雍正实在是挂念,况且宝亲王是参政的王爷,怡亲王有病在身,朝中的事情,实在是需要宝亲王回去料理的很多,于是便辞别了郑燮,同着宝亲王跟着雍正派来的车舆回了京城。 京城里正沸沸扬扬,年家被抄,年大将军被囚,年贵妃被赐死,所有官宦之家都战战兢兢,恐怕一不小心祸事便到了自家头上。 黛玉进了京城,先去宫里给雍正请了安,又去看望了怡亲王,才回到了大观园里。一时众姐妹听说黛玉安然无恙的回来,都纷纷跑来看望,一时潇湘馆里,几个姐妹围着黛玉问这问那,一时吓得捂着胸口,一时又笑得开怀,正说着,就听紫鹃在外边说:“老太太来了。” 黛玉忙起身迎出去,只见贾母扶着鸳鸯的手,后面跟着凤姐儿和几个丫头,缓缓的沿着游廊朝屋里走来,边走边说:“林丫头呢?我可怜的孩子,伤着没有啊?” 黛玉迎上去,给贾母请了安,贾母一把拉到怀里,哭道:“好孩子,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有事,叫我这老婆子怎么活下去呢。”一时又看了黛玉脖子上的伤,见刺得并不深,已经接了痂,因黛玉嫌难看,当初便叫香草绣了一条二指宽的丝带系在脖子上。配着衣服的花色,别有一番风味儿。 贾母见无妨,便又叫给黛玉系好了,拉着黛玉的手进了屋里,一时丫头们捧上茶来,大家说话吃茶。午时便有人来回:“史大姑娘来了。”贾母便叫带到园里来。一时湘云便带着丫头翠缕进了潇湘馆。先给黛玉行礼,后又问了贾母的安,黛玉忙拉着坐了,因笑道:“听说你叔叔也放了外差?” 湘云笑道:“正是这样,老太太才叫人把我接了来,怕我一路跟着去了,一年半载也见不到老太太和姐姐们了。”说着又叫翠缕拿出了带来的礼物,竟是一色十个个绛纹石的戒指,大家每人两个,又说给宝姐姐两个。 于是黛玉便请湘云园里来住着,湘云本就喜欢园里的景致,因此忙谢过了,黛玉便说蘅芜院空着,不如云妹妹去那里住吧。一时贾母便叫凤姐取了一套被褥帐子等物,把蘅芜院里收拾了,叫湘云去那里安置,另叫两个婆子先去伺候着茶水等物。 湘云见黛玉乏了,便说还没请太太的安去,林姐姐乏了,应先休息一下,反正已经住下了,明儿再来打扰,贾母听了,也知道黛玉本来喜欢清净,便也说出来的时候长了,很该回去,叫林丫头歇歇儿。于是迎春探春惜春同着黛玉把贾母送出潇湘馆去,李纨和凤姐湘云与贾母一同去了前院。探春笑道:“这个云丫头,还记着宝姐姐呢。” 迎春笑道:“早时她来了,就爱往宝丫头那里闹去,如今来了,自然是要去瞧瞧她,听说宝丫头的病得了一个老道士的偏方儿,如今也好了,只是脸上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迹而已,施了粉还能遮掩住。” 黛玉听了,便笑道:“宝姐姐是个有福气的,任是什么奇病,总能治好。” 探春笑道:“管那些闲事做什么,这会儿咱们不如去看看我秋爽斋的菊花,如今天慢慢转凉,今早菊花也打了花苞了。 大家都说很是该去看看,于是一行人逶迤而去,奔了秋爽斋来。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 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黛玉见了菊花笑道:“刚还说你这里的菊花刚打了苞儿,怎么这里就供上了?” 探春忙笑道:“这是环儿外面弄来的,因林姐姐不在家,所以不曾给姐姐送去。” 黛玉听了笑道:“环儿也长进了不少,跟着十三爷,吃点子苦是有的。” 探春道:“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他跟着十三爷很好,就是吃点苦也是好的,将来若能有点作为,也不辜负了林姐姐待我们娘们儿兄弟的一番苦心。”说着眼圈又红了。 黛玉忙劝道:“是我的不是了,又招你的眼泪,这菊花很好,明儿咱们就做起兴来,好好的做几首菊花诗才罢。” 探春听了,便十分欢喜,说道:“明儿我的东道,大家都来我这里。” 一时侍书翠墨等人端上茶来,大家吃了。又闲话了几句,紫鹃便来请黛玉回去,说外边人进来回话。黛玉便辞别了三春回了潇湘馆来。 进了正屋,便问紫鹃是谁来了,紫鹃回道:“姑娘上次说叫赛嬷嬷收了香菱,今儿香菱身子好了,特来谢姑娘大恩呢。” 黛玉听了便笑道:“什么大事,也值得这样,叫她进来吧。” 一时香菱进来,给黛玉磕了头,黛玉叫起来坐下,又叫人端了茶来,香菱不敢吃,黛玉笑道:“你不必这样,我这屋里,从没有这么大的主子奴才的规矩,你长了就知道了。” 于是又看了香菱脸上的伤痕,见已经很淡了,又叫雪雁拿了一些治伤疤的药来,告诉香菱每日早晚沐浴后抹到伤痕上,不久就会没有痕迹了,香菱又跪下磕头,谢了。黛玉便道:“我听晴雯姐姐说,你曾经在绣庄里管过事?” 香菱回道:“正是奴婢在绣庄里管事,没赚足宝姑娘给定的数目,所以才挨了这顿打,差点送了小命儿。” 雪雁听了笑道:“你这个糊涂人,竟不知道自己因何挨打呢,原是你宝姑娘得了奇病,不得治,后请了个道士,说是中了毒,宝姑娘因那日用了你送来的帕子,所以怀疑你下毒,才把你打成那样,又卖了。” 香菱听了,才恍然大悟,哭道:“我怎么做那样的事情呢,天理也不容我呀。” 黛玉笑道:“你的脾气性格,是出了名的呆的,哪有那样的心眼儿?被冤枉了也是有的,只是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如今你也保得平安,还是多想想以后的事情吧,牡丹园不是你长久呆得地方,你家乡在哪里?可有亲人?我好叫人送你回去。” 香菱听了,又跪下哭道:“公主慈悲,奴婢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抱公主大恩。只是奴婢五岁被拐子拐了去,灌了汤药,又被转卖到薛家这些年,早就不记得家里的事情了。又往哪里去找亲人呢,只求公主别叫奴婢去了,奴婢愿意跟着公主,当个粗使的丫头。” 黛玉听了,便默不做声,一边的王嬷嬷知道黛玉此时不便把香菱留在身边,便说道:“姑娘何不在外边开个绣庄交给香菱经营,或许能给她一条生路吧?” 黛玉听了,便道:“你愿意吗?” 香菱忙磕头说:“但凭姑娘吩咐。” 黛玉便说:“叫翠儿派人出去寻一个商铺,做个绣庄,名字嘛,就叫‘云裳楼’好了,香菱也好改个名字,就叫云香吧。” 香菱忙谢了恩,领命出去了。 第二日,恰巧弘历命人把圆明园里的菊花抬了数十盆来放到潇湘馆的游廊下面,黛玉见了,很是喜欢,便选了几盆,送了贾母四盆,迎春两盆,探春两盆,惜春两盆,晴雯四盆。这里家人正忙着搬花,探春便来请黛玉,见了这样好的菊花,笑道:“不枉我昨儿夜里想了半夜,今儿竟要好好的做几首菊花诗呢。” 一时黛玉便跟着探春到了秋爽斋的晓翠堂,探春命人把菊花放在晓翠堂里,调开桌椅,丫头们摆上来果子茶点,一时迎春惜春湘云等人都来了,探春方拿出了昨儿夜里拟的菊花题来,用针冠到墙上,众人都来看时,却是十二个题目,都是以菊花做主,前面加一个虚字凑成的,都说:“新奇固新奇,只怕作不出来。” 探春笑道:“这次咱们就不限韵脚了,大家敞开了去做去。” 大家都说好,湘云笑道:“这才是正理,我也最不喜限韵。”一时大家都散开去,黛玉令人掇了一个绣墩倚栏杆坐着,拿着钓竿钓鱼;惜春手里拿着一枝桂花玩了一回,俯在窗槛上捻碎了桂蕊掷向水面,引的游鱼浮上来唼喋;湘云出一回神;探春和李纨立在垂柳阴中看鸥鹭。迎春又独在花阴下拿着花针穿茉莉花。如此不一而足,各想各的罢了。 【091】菊花名句 这里黛玉刚起身把《问菊》勾了去,紫鹃便上前来跟黛玉悄悄的说:“宝亲王来了,在潇湘馆等姑娘呢。” 黛玉笑道:“我这里刚清闲清闲,他又来做什么?” 边上探春听见了,笑道:“宝亲王大家除了云妹妹,都是见过的,就请到我这里坐坐何妨?”于是便要同着紫鹃去亲请。 黛玉笑道:“你做你的诗罢了。还是紫鹃去传个话不就行了吗?” 探春笑道:“不得了,堂堂王爷来了,我们只管在这里做什么诗?王爷若是怪罪了,林姐姐不怕,小女子们可是怕的。”说完笑着去潇湘馆请宝亲王去了。 一时宝亲王来了,李纨带着迎春等人大礼参拜了,黛玉只给弘历福了一福,众人寒暄了几句,黛玉因说我们闲着无事,正在作诗,宝亲王若是有雅兴,不如一同做了。弘历听了,自是喜欢,于是到墙上看题目,却是十二个以菊花为主的试题,于是自去思索。 一时黛玉接着把第十一个《菊梦》也勾了,也赘一个“黛”字。宝亲王也拿起笔来,将第二个《访菊》也勾了,也赘上一个“宝”字。探春走来看看道:“竟没有人作《簪菊》,让我作这《簪菊》。”只见史湘云走来,将第四第五《对菊》《供菊》一连两个都勾了,也赘上一个“湘”字。又有顿饭工夫,十二题已全,各自誊出来,都交与迎春,另拿了一张雪浪笺过来,一并誊录出来,某人作的底下赘明某人的名号。 一时宝亲王从李纨手里接过来细看时,却是: 忆菊迎春 怅望西风抱闷思,蓼红苇白断肠时. 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 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 谁怜我为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 访菊宝亲王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愁.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种菊宝亲王 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 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酹寒香酒一杯. 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径绝尘埃. 对菊湘云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 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 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供菊湘云 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 隔座香分三径露,抛书人对一枝秋. 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 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咏菊黛玉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画菊惜春 诗余戏笔不知狂,岂是丹青费较量. 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 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 莫认东篱闲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阳. 问菊黛玉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簪菊探春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 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 菊影湘云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 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 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 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 菊梦黛玉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残菊探春 露凝霜重渐倾欹,宴赏才过小雪时. 蒂有余香金淡泊,枝无全叶翠离披. 半床落月蛩声病,万里寒云雁阵迟. 明岁秋风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 众人看一首,赞一首,彼此称扬不已。宝亲王因见李纨年龄居长,便请李纨评奖。李纨笑道:”等我从公评来。通篇看来,各有各人的警句。今日公评:《咏菊》第一,《问菊》第二,《菊梦》第三,题目新,诗也新,立意更新,恼不得要推林妹妹为魁了,然后《簪菊》《对菊》《供菊》《画菊》《忆菊》次之。“ 黛玉道:“我那首也不好,到底伤于纤巧些。” 李纨道:“巧的却好,不露堆砌生硬。” 黛玉道:“据我看来,头一句好的是‘圃冷斜阳忆旧游’,这句背面傅粉。‘抛书人对一枝秋’已经妙绝,将供菊说完,没处再说,故翻回来想到未拆未供之先,意思深透。” 李纨笑道:“固如此说,你的‘口齿噙香’句也敌的过了。” 探春又道:“到底要算二姐姐沉着,‘秋无迹’,‘梦有知’,把个忆字竟烘染出来了。” 迎春笑道:“你的‘短鬓冷沾’,‘葛巾香染’,也就把簪菊形容的一个缝儿也没了。” 宝亲王道:“‘偕谁隐’,‘为底迟’,真个把个菊花问的无言可对。” 李纨笑道:“史大妹妹的‘科头坐’,‘抱膝吟’,竟一时也不能别开,菊花有知,也必腻烦了。”说的大家都笑了。 宝亲王笑道:“我是落第了。明儿闲了,我一个人作出十二首来。” 黛玉笑道:“你的也好,只是你本是亲王,大嫂子不敢妄评罢了。” 宝亲王笑道:“咱们作诗,应该把这些王爷公主,嫂子妹妹的称呼去掉才好。” 一时大家都说很该这样,李纨便笑道:“我们哪里比得上王爷,样样都是好的?” 宝亲王便看着黛玉笑道:“我来的也少,平日里也不过你们姐妹一起玩笑解闷,如今不如就个人所住的居所取了名号便好。林妹妹现住着潇湘馆,不如就叫‘潇湘妃子’如何?” 众人听了,都说极妙。探春便笑道:“我素喜芭蕉,就叫‘蕉下客’吧。” 黛玉听了,便掩口笑道:“快拉了她去炖了下酒。”众人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他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众人听了都笑起来。一时李纨订了‘稻香老农’,迎春订了‘紫菱’,惜春订了‘藕榭’,湘云订了‘枕霞旧友’。探春亲自烹茶,宝亲王和黛玉各怀心事,于是各自喝了半盏便告辞出去。 一时回了潇湘馆,黛玉便笑问宝亲王今儿怎么这样闲? 宝亲王笑道:“今儿不是闲得很,因是奉了皇阿玛的命,会同李卫一起查抄年家的家产,因记挂着你脖子上的伤,特中间偷了个懒,悄悄的来看看你做什么呢。” 黛玉笑道:“我好的很,这次回来园子有添了这些侍卫,还能有什么事?只是李卫回来了,你也该跟皇阿玛求个情,管管他的私事。” 宝亲王便笑道:“什么私事?” 黛玉叫雪雁出去看看茶什么时候好,便道:“李卫每回回京,雪雁总要收了李卫的衣服来缝补,他如今是个巡抚了,在外办差,身边总没有个可靠的人照料也是不行的。雪雁也大了,他们俩的事情皇阿玛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呢?” 宝亲王听了,也点点头,说:“按说早就该给他们指婚了,只是少了雪雁在你身边,你的安全总是让人担心,晚上我见了皇阿玛给他转达一下你的意思再说吧。” 黛玉点点头,又跟王嬷嬷说派个人出去到云裳楼,给云香说,按中等个头的做几套上好的男人衣裳来,颜色不要华丽,只要穿着舒服就行,做好后给李大人府上送去。回头到我这里来领银子。 宝亲王见人都出去了,便拉着黛玉的手说:“妹妹时刻想着别人,只不知疼惜自己。” 黛玉笑道:“我不过一个草木之人罢了,有什么重要的。” 宝亲王便问:“妹妹的《问菊》里道: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如今我倒是要用这两句来问妹妹。” 黛玉听了,便不说话,只低头坐着。宝亲王见了,起身坐到黛玉身边,轻声说道:“妹妹,若是你真要去归隐,一定带着我同去可好?” 黛玉听了,抬头看见宝亲王干净的目光,想了想,摇摇头。 宝亲王便急了,拉着黛玉道:“我知道,妹妹心中是有我的,不过是我生在帝王之家,不能一生一世只陪着妹妹,可是我的心妹妹是知道的。” 黛玉听了,叹了口气说:“你的心,我自是知道,可这又如何,如今你的两位侧福晋也要进门了,以后你的身边又有了两个绝代佳人守着,只怕我这个妹妹,又要往后靠了。”说完眼中满含泪水,别过头去。 【092】孤雁成双 却说宝亲王弘历见黛玉又落下泪来,便向前笑道:“妹妹,你这屋里可是熏了什么奇怪的香饼之类的东西?” 黛玉听问,便擦着眼泪奇道:“我哪有什么奇怪的香饼儿,要找这些,只怕要去找宝姑娘罢了。” 宝亲王听了笑道:“既然没有,怎么我闻着有股子酸酸的味道?” 黛玉听了一怔,继而回过神来,往宝亲王身上垂了一记粉拳嘟着嘴儿说:“人家生气,你还来取笑。” 宝亲王趁势拉过黛玉,拥在怀里安慰道:“咱们处了这些年,你也知道我的,若说有什么事情能叫我与妹妹分开,除非天崩地陷。如今莫说来两个侧妃,就是九天仙女来了,我也不稀罕。妹妹若是不喜欢,我自此后不回王府便罢了。” 黛玉听了忙劝道:“都是我小性儿,英琦姐姐跟了你这些年,总没给你添一个阿哥,这也是皇家的规矩,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如何恼得?” 弘历低声问道:“皇阿玛曾经跟林大人商量过咱们的事情,林大人说他并没什么意见,只要你开心就好。如今林大人在香山行宫里研制无忧草的解药,咱们也不能去打扰他,今儿我索性问妹妹一句话,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位置?” 黛玉早就羞得不知如何好了,听了弘历这番话,更觉得耳根发热,失了平日的机灵,只呆呆的坐着,不知如何回答。宝亲王低头看着怀中黛玉羞得红红的小脸,不禁心神激荡,忍不住低下头去,在黛玉额上浅啄了一下。黛玉猛然惊醒,推了弘历一把,起身跑出门去。 宝亲王看着黛玉轻灵的身影,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晚间宝亲王进宫交旨,顺便回了黛玉的话,雍正听了笑道:“这个丫头,能替朕着想,真是难得,雪雁跟李卫这对冤家,闹了这些年,也该有个结局了,如此就传旨,着熹贵妃认雪雁为干女儿,晋封为雁翎郡主,指给李卫为妻,叫内务府选个好日子,朕要喝了他们的喜酒再叫李卫南下。” 宝亲王弘历在边上笑着对李卫说:“李大人,你是不是要好好的谢谢我啊?” 李卫先含着泪给雍正磕了头,又给宝亲王行礼道谢。弘历笑道:“我这里嘛,就算了,只是公主那边,你可准备好谢礼,另外还有聘礼才行。” 李卫听了笑道:“这个自然,不过回头还请王爷帮着奴才才行,公主的谢礼,只怕除了王爷提点,奴才才能办好。” 雍正听了,便笑着凑趣道:“雪雁嫁了,黛儿怎么办呢?老四,朕不是对你说过,要加紧对黛儿的进攻,怎么不见你的成绩啊?” 李卫听了,自是明白雍正的意思,于是也笑看着弘历。 弘历听了,皱着眉头说:“皇阿玛,黛儿要的是山水田园的生活,儿臣生在帝王之家,儿臣不想夺黛儿之志,又不能舍皇阿玛于不顾,真是左右为难啊。” 雍正听了,点点头,看着李卫。李卫见了笑道:“其实这事也不难,只是办法有点上不得台面。” 雍正和弘历知道李卫的外号叫“鬼不缠”,于是笑道:“你既有好主意,还不快说出来?” 李卫笑道:“万岁爷先恕了奴才的罪,奴才才敢说。” 雍正挥手叫宫女太监们都出去,笑道:“你小子,如今竟是个脸大的,都出去了,你说吧,无论怎样,朕不怪罪你就罢了。” 李卫忙笑道:“主子宽容,奴才才敢放肆,公主本是汉家女儿,如今大清一统天下,皇上要满汉一家,咱们何不按照汉家的礼仪规矩,叫宝亲王和公主在别院里完婚?公主不喜欢后宫的生活也无所谓,大婚后,公主仍在外面居住,只是把别院改了皇庄,也不失体面。” 雍正听了,沉思不语,弘历心中赞成,只怕父亲不允,便看着李卫,示意他再说下去。李卫见雍正不说话,料想定不会怪罪,不过仍是拿不定主意罢了。于是接着说道:“皇上,宝亲王府上,仍是嫡福晋当家,另有侧福晋辅助,跟公主毫不相干,不过是辛苦了宝亲王,两边走罢了。再说,将来公主若有子嗣,不也是大清的血脉吗?奴才只是一个小见解罢了,这等大事,皇上还是问问十三爷的意思好些。” 雍正听了,便叫人去宣怡亲王,不多时,怡亲王递牌子觐见,雍正宣了进来,又叫李卫把原话说了一遍,便征求怡亲王的意见。怡亲王听了,笑道:“回皇上,李卫的话,也有几番道理,不过凭黛儿的才干,只叫她在别院里吟诗作画,却是委屈了她的才能。” 雍正听了笑道:“何尝不是,我原也有叫黛儿到弘历身边,帮他的意思,只是黛儿一心归隐田园,我如何忍心泥了她的意思,所以拖延到了今日,尚不能定下来。” 怡亲王便笑道:“皇上既然如此钟爱黛儿,不如先放黛儿几年的自由,等她再长大一些也无妨。” 雍正笑道:“大婚吗,当然要在等几年,只是这婚事还是要先定下的好。也不知那位老兄如今怎样了,这事儿,还是要跟他商量才好。”怡亲王和宝亲王知道雍正说得是黛玉的父亲,只是不便回答,只笑笑。 一时雍正又说了将雪雁指给李卫的事情,怡亲王笑说又成就了一对好姻缘。便请旨要给李卫主婚。雍正笑着准了,怡亲王便拉了李卫回了怡亲王府上商议如何下聘,怎样迎亲等事情。宝亲王也自服侍着雍正用了晚膳,方回自己府上。 英琦带着丫头们亲自出门迎了,笑着说:“王爷今儿累了吧,妾身准备了香汤,一会儿用了晚膳,就请泡一泡,解解乏。” 宝亲王笑着说:“今儿在年府上呆了一天,又脏又累,你们先去吃饭吧,我要先去泡一泡再说,只叫丫头们服侍罢了。”说着又逗了逗奶娘怀里的女儿,便进内室去了。 等弘历沐浴完毕,换了衣服到前面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散去,只有英琦一人在饭桌上等着,弘历笑道:“你忙了一天,也该累了,怎么不去歇着?只管等在这里做什么?” 英琦笑道:“王爷在外为国事操劳,尚且不说累,臣妾在家里闲着,哪里还累了。”说着便给宝亲王盛了粥,又捡着他爱吃的菜夹了一些放到面前。 宝亲王喝了两口粥,又吃着清淡的小菜,说道:“今儿皇阿玛叫额娘认了雪雁为义女,封了郡主,明儿你准备几样贺礼送到大观园去,给雪雁。另外皇阿玛把雪雁指给了李卫,李卫虽然做了两江布政史,但他出了奉银之外一文不贪,竟是很清贫的,在京城里也没有个府第,每回来了,不是住驿馆,就是到怡亲王府上,如今要迎娶雪雁,可往哪里娶呢,你叫家人拿了钱,去挑一处院子买来,权做咱们给李卫的贺礼吧。” 英琦听了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王爷不用操心,只交给臣妾吧。” 一时英琦伺候着宝亲王用完饭,便请宝亲王进去歇息,弘历说:“今晚的凉风很好,还要看点书,你先歇了吧。” 英琦听了,答应着,又说:“过几日两位侧福晋就要进门了,王爷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看看臣妾收拾的两处后小院怎样。” 弘历听了一摆手说:“这些事你瞧着办好了。”回头便看见英琦落寞的目光,于是上前拉着英琦的手笑道:“我知道你是个贤良的,怎么今儿一说起两个侧福晋,你就不高兴了?” 英琦笑道:“哪里是为了两个侧福晋的事情,原本我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把林妹妹接进来,与我娥皇女英共同侍候王爷,谁知林妹妹不愿意,如今内务府另选了两个人来,林妹妹可怎么办呢?” 弘历听了笑道:“难为你这样想着她,只是她原本向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此事暂且往后放吧。” 英琦听了叹道:“只是苦了你们二人,天天忍受相思的煎熬。” 弘历听了,笑着拉英琦进了里间,亲手摘下她头上的首饰,便说困了,要歇息。英琦便问:“不是还要读书吗?” 弘历说:“听你唠叨了这么多,读书的心思这会儿早没了。” 于是夫妻二人一同歇下。 【093】荷塘月色 圣旨下到潇湘馆,雪雁接了旨,谢了恩,便哭了。黛玉劝道:“这是正理,你怎么又哭了?” 雪雁道:“我跟着姑娘这些年,姑娘从没打骂为难过一点,凡事都凭着奴才,如今万岁爷突然要奴才跟着李卫去,奴才心里实在是难受。李卫自当去当他的官儿,与我何干?” 黛玉笑道:“李卫出去做官,每日辛劳的很,身边大小事情,总没个知心人帮他料理,你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你跟李卫从小在皇上的藩邸里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你们两个都是可怜人,以后我这里就是你的娘家,在外边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回来告诉我,我定会替你做主。” 黛玉一番话刚完,雪雁便呜呜的哭起来。一时紫鹃等人上来一同劝了,黛玉又叫人连夜赶制李卫雪雁的吉服,一并妆奁都要仔细了,因房子是英琦做主,买了一座靠近翠儿原来住的院子的大小二十几间屋子,黛玉便叫翠儿带着家人去,一应家居等物全部置办妥当了,又带着紫鹃等人亲自去查看了一番,吉日转眼即到,原来二人皆为汉人,跟了皇上后被抬了旗籍,黛玉的意思,仍旧按照汉家规矩迎亲。那日雪雁凤冠霞帔,穿戴整齐了,黛玉拿了一柄玉如意放在雪雁怀里,又拿了一只红红的苹果放在雪雁手里。左右端详了半日,满意了,方拿了一方大红盖头给雪雁盖上。一时人来报新郎官来了,众人都躲到屏风后面,李卫进来,王嬷嬷在外边接待了,黛玉隔着帘子又跟李卫说了一些话,边上同来的宝亲王弘历方说时候不早了,请新人即可起身。于是喜娘扶着雪雁出来,跟在李卫后面出了嘉荫堂,李卫仍不忘悄悄的偷了一把嘉荫堂里的镶银自斟壶放在袖子里。出了门,上了马,一路吹吹打打,往自己的宅院而来。 朝中大臣,见李卫被皇上赐婚,怡亲王主婚,娶得又是固伦公主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巴结的,全都备了厚厚的贺礼,一早赶来凑热闹。 一时李卫被拉着灌酒说笑,忙到深夜才完,怡亲王因身子不好,只等到礼成便回府去了,宝亲王呆到晚间,因记挂着黛玉身边少了雪雁的照顾,便偷了个空,回了潇湘馆来。 此时晴雯因怕黛玉寂寞,特特的同着黄鹂来陪黛玉说笑。几人正玩笑着,因有人报宝亲王来了,晴雯听了,便止住笑声,欲从后门出去。黛玉却一把拉住笑道:“如何你竟怕起他来?” 晴雯正欲说话,宝亲王一脚踏进来笑道:“她哪里是怕我,只怕是躲着我是真的。” 黛玉笑道:“她也犯不着躲你。” 晴雯见宝亲王已经进来,少不得福了一福,宝亲王忙作了个揖道:“不敢当。” 晴雯撇嘴道:“王爷金枝玉叶,有什么不敢当的。” 黛玉听了,知道又是晴雯使性子,便拉着晴雯坐下笑道:“你这个火爆性子,什么时候改了呢,四哥哥又没得罪你,你冲他撒什么气呢。” 宝亲王也在边上坐下,笑道:“咱们兄妹,原该和和气气的才好。” 晴雯冷笑道:“王爷跟公主是兄妹,我本是一介平民,不敢跟王爷成兄妹,这可犯了杀头的大罪。” 宝亲王忙笑道:“你还怨恨皇阿玛,其实他也有他的苦衷,天下哪个做父母的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 晴雯回道:“正是呢,天下做父母的没有一个不疼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我的父亲把我扔到一边十几年不闻不问?” 宝亲王笑道:“难得你能说你的父亲,可见你心里还是有父亲的。” 晴雯一愣,知道原是自己说漏了嘴,无可辩解,只低头垂泪,黛玉见了,便拉着晴雯的手说:“姐姐不必伤心,你不愿与皇阿玛相认,大家都不为难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你高兴怎样便怎样,皇阿玛如今只要你健康高兴便好,并不在意你认不认他。” 晴雯听了,心中大痛,想着母亲受得苦,和自己小时遭的罪,一时哭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黛玉劝住了晴雯,又亲自送了她回到怡红院,吩咐黄鹂好生照看,自己便带着紫鹃回道潇湘馆,因见宝亲王仍旧在窗前坐着,在灯下看黛玉的诗稿,便上来夺过诗稿说:“这会儿了,怎么还不回去?” 弘历笑道:“回去做什么?怪没意思的,不如在这里跟你说说话。” 黛玉笑道:“如今我竟成了爷们儿解闷的了?” 弘历见黛玉半笑半嗔,心中荡起微澜,笑道:“你又说气话呕我,到底要怎样呢?” 黛玉转身做到炕桌前,拿了一枚葡萄含到嘴里,吐出皮儿和籽儿笑道:“看来你要赖在我这里用晚饭了?我可没什么好吃的东西给你。” 弘历笑道:“幸亏我不算嘴馋,不然今晚可怎么过呢?” 一时王嬷嬷紫鹃等人抬了一张小几进来,后面丫头们端上了几样精致小菜,另有一只炖的稀烂的珍珠鸡,盛在官窑的白瓷汤盆里,黛玉见了笑道:“刚说了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就弄了这个来。” 弘历笑道:“可见紫鹃丫头知道疼人,以后紫英那小子有口福了。” 紫鹃听了,红了脸说:“王爷真是的,刚算计完了雪雁,又来算计奴婢,想来奴婢并没有招惹王爷吧?” 弘历笑着摇头说:“看看,我一心为你着想,你却说我算计你,真是好心没好报。” 一时黛玉跟弘历一起用了饭。便催弘历回去,弘历笑道:“趁着今儿好月色,我倒要在这园里逛逛。” 黛玉听了,没有办法,只得叫人去把园里的风灯全都点上,另叫人在前面打着灯笼,陪着弘历往园里逛来。因弘历要看月色,黛玉便带着他去了凹晶溪馆,丫鬟们抱了一个大锦褥子来,铺在栏杆榻板上。弘历跟黛玉相携坐下,初秋的凉风迎面而来,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荷叶。叶子出水很高,宛如婷婷的舞女的裙裾。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粉色的和白色的荷花,有的袅娜地开着,有的羞涩地打着朵儿;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一时弘历跟黛玉只静静的坐着,各想心事。岸上冯紫英和卫若兰却小声的打着官司。 冯紫英笑道:“卫兄,那日王爷跟公主作菊花诗,你可瞧见哪位史家的小姐了?我瞅着倒是个好的。” 卫若兰哼了一声说道:“好好的一个女儿,偏生在那样的势力人家,两只富贵眼,一颗功名心。有什么好的?” 冯紫英笑道:“这也是个可怜的人,父母双亡,跟着叔叔婶子过日子,她叔叔婶子贪了她的一份家私,如今却多嫌着她。” 卫若兰道:“你如何知道这样详细?” 冯紫英哼道:“信不信由你,据我看来,这位姑娘也是难得的,我不过怕你错过了一桩好姻缘罢了。” 卫若兰听了暗自拿主意,嘴上却说:“你的紫鹃如今怎样了?雪雁嫁了,是不是该轮到你了?不过我听说你父亲那关还是不好过啊!” 冯紫英见卫若兰捣乱,便剜了他一眼冷冷的往另一边去了。 【094】水晶绛珠 黛玉跟宝亲王弘历肩并肩坐在凹晶溪馆里赏着无边的月色,安然恬静。同样的月色下,凤姐儿的院子里却是落寞无限,贾琏已经十来天不着凤姐儿的面儿了,说是在东府上与珍大爷有事商量,可是就连一顿饭的功夫也不在家里,凤姐儿每日操劳家务,料理上下,晚饭后也只有平儿相伴说笑而已,今晚凤姐儿因有事叫平儿出去说话了,自己一个人抱着猫儿歪在炕上,对着合欢花的帐子发呆。 平儿从外面回来,见屋里没有动静,便以为凤姐儿睡着了,蹑手蹑脚的进了屋子,却发现凤姐睁着两只丹凤眼儿对着帐子发呆,便笑道:“我以为奶奶睡了,谁知却是瞧着帐子发呆,时候不早了,奶奶还是睡吧,明儿还有好些事儿呢。” 凤姐儿听了平儿的话,伸手放走了猫儿,侧身躺进衾里,转头向里。平儿见了,笑道:“奶奶这几天老没精神,那还行啊,居家过日子,不就是凭个精神头吗?二爷在东府里忙那些俗务也是有的。” 凤姐儿闷闷的说:“他在那边忙什么,你比我还清楚,倒来哄我呢。” 平儿笑道:“哄不哄奶奶,奶奶心里很明白呢,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我也懒得跟奶奶说,奶奶只当不知道罢了,何必听那起小人嚼舌根子。”一边说着,一边也换了衣服,挨着凤姐上了床。 凤姐儿转过神来,正色问道:“你如今只跟我说句实话,东府的小姨娘是怎么跟你说的?” 平儿笑道:“奶奶真要听实话,我少不得告诉奶奶,只是奶奶听了,别生气便好。”于是平儿一五一十的把贾琏在东府里跟贾珍等人吃酒、唱戏、聚赌、招妓的事情都一一说了。 凤姐儿听了半天,哼道:“男人在外花天酒地,咱们女人只能这样闷在家里,如今家道艰难,他们还只知道享乐,我却为此得罪尽了人。” 平儿说道:“自从林姑娘跟太太计较清楚了那些帐,二爷便跟奶奶生分了很多,二爷糊涂,从心里怪罪奶奶,其实若不是奶奶,只怕林姑娘一并连那十万两也要回去呢。” 凤姐儿说道:“如今我只佩服林姑娘,瞧着柔弱,其实心里有主意呢,太太做的那些事她心里都明白,只是碍于亲戚脸面,不戳破了罢了,前儿太太说家里艰难,费用都接济不上了,要找一些用不着的东西拿出去典当了,我去楼上看,那里竟有一箱子内务府赏下的古董,我初时还以为咱家的娘娘赏的,但又觉得奇怪,每回娘娘赏了东西,都是明明白白登记好了的,只这些东西我却是没见过的,我也没敢言声,只怕是太太私自昧下了林姑娘的东西也是有的。” 平儿接道:“奶奶原来不知道,那原是十三爷赏林姑娘做生日的礼物,太太私自收下了,并没给林姑娘,还有宝亲王福晋娘家的老福晋,那次来求亲,也送了两箱子东西来呢,太太收下了,并没跟老太太和林姑娘说起呢。” 凤姐儿听了,皱着眉头说道:“那边大老爷也收了好些三阿哥的东西,也是打着林姑娘的幌子,你说这些人都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宝亲王时刻顾着林姑娘的,还来打这些主意。” 平儿压低了声音,俯在凤姐儿耳朵边上说:“奶奶不知道,我那次去太太房里回话,听见周大娘跟太太嘀咕呢,说林姑娘脖子里带着一颗水晶,正是传说中的‘水晶绛珠’呢,奶奶可不知道这‘水晶绛珠’的来历吗?” 凤姐儿听了,惊道:“难道是皇室里传说的那颗的绛珠者得天下的那颗‘水晶绛珠’吗?” 平儿点点头,说:“正是呢,也是因此,太太听了,也吃了一惊呢,说这‘水晶绛珠’原是皇家世代相传的,怎么到了林姑娘的身上?她在咱们家住了这么多年,我们竟不知道呢。周大娘说是给林姑娘送账册的那天,因天气热,天也晚了,林姑娘只穿着睡衣,她才得空瞧见了,因她女婿是做古董生意的,听了她的描述,猜想是‘水晶绛珠’,其实咱们谁也没见过,哪里知道林姑娘的那颗是不是呢。” 凤姐儿听了,也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按说皇家世代相传的东西,应该在皇上的手里,即使皇上送人,也应该在宝亲王哪里,林姑娘再受宠,也不至于得到了那个,说不定周瑞家的看错了,也是有的。这事千万别混说,说出去了,会给林姑娘招来灾祸的。” 这里凤姐儿和平儿说些悄悄话,谁知黛玉身上的水晶绛珠之事却在王夫人的心里扎了根,周瑞家的跟王夫人说过后,王夫人便把这是跟薛姨妈说了,薛姨妈开始也是跟凤姐儿想得一样,林黛玉一个汉家丫头,即使有些才华,即使模样长得好些,也定不会得到这与大清江山有渊源的‘水晶绛珠’。但是毕竟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于是这晚跟宝钗说话,便说了出来,宝钗原是有见识的,当即说道:“妈妈,按说这种东西是到不了那林丫头身上的,只是这个丫头本就是一个意外,凡事遇到她,便不可以常理论之,咱们不如叫了周大娘来,细问问,九爷福晋原也说过这事,如今九爷不在京城,临走时叫咱们听廉亲王的,如今何不问明白了周大娘,画了图,叫妥当人给王爷送去,以后咱们家可不就有了靠山了吗?” 薛姨妈听了,心花怒放,喜得搂着宝钗说:“还是女儿想得周全,比你那哥哥强了百倍。” 于是薛姨妈叫了一个老妈子悄悄的从后门出去,到了周瑞家,叫了周瑞家的来,细细的问了,宝钗一边画了样子,又给周瑞家的看了,说已经九分像了。于是宝钗又改了不像的地方,觉得稳妥了,方叫薛姨妈亲自收好,第二日,薛姨妈穿戴整齐了,坐了车,便往廉亲王在城东的别院来。 自从年羹尧被囚,廉亲王允祀暗中策划的大事便不得不搁浅了,原本,他是指望接着雍正头疼年羹尧,又记挂着黄河汛期的时候,自己联合三阿哥弘时趁雍正不在京城的时候造反的,谁知那日雍正突然到京,黛玉不知何时到了畅春园救了方苞,弘历也因福晋生产而没出府门,他们的计划没有一样成功,还没雍正骂了一顿不好好处理政务,辜负了朕等话,于是便称病,在别院养着。这日门上来报,有为九爷的旧仆,有事来求八爷,允祀本欲不见,又不知是谁冒着允禟的名字来叨扰,便说叫到后面院子里吧,我正想去园子瞧瞧那些鱼呢。 一时薛王氏便被带到后花园的水池边上,八爷悠闲的拿着鱼食喂着池中的红鱼,薛王氏跪拜了,八王爷虽然是出了名的贤王,但是薛王氏在他的眼里却一文不值,眼皮儿没瞭一下,只哼了一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薛王氏忙回道:“奴才因得了一个消息,觉得事情重大,九爷走时层吩咐过奴才,有事便找王爷回禀,因此才来找王爷。” 允祀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薛王氏在怀中拿出了那张图,双手递上去,说王爷请看。 一边家人接了,递给八爷,八爷初时并不在意,看了一眼,便正了身子,又仔细的看着。薛王氏心中暗自得意,只瞧着允祀不说话。 八爷研究了一会儿,问道:“这是哪儿得来的?” 薛王氏便把来由说了一遍。八爷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如此说来,皇上却是把这东西给了那个林丫头了?” 薛王氏回道:“奴才只听下面的人口述,叫小女依样画了的,并未亲眼见过,所以并不敢王佳评判。” 八爷点点头,说道:“这事你可要给本王小心着,别说凭你这个图并不能说明什么,就是有什么,也不是你们能乱说的。” 薛王氏忙磕头答应着,八爷又叫人拿了一千两银子给她,叫她注意着林丫头那里的情况,有什么事情,只管来回等话。一时薛王氏收了银票,又给八爷磕头谢了赏,方坐了车回了家去。 这里八爷忙叫人悄悄的传来老十和隆科多来,辨认这张薛宝钗画得水晶绛珠图。 【095】木惜情怀 时至暮秋时节,天气转凉,黛玉因在园里住的腻烦了,便欲出城去庄子上住几日,想想登高望远,临风远眺,定也别有情趣。于是叫来紫鹃收拾衣物,恰巧惜春拉着探春嘻嘻哈哈的跑了来,见紫鹃收拾衣物,便问道:“林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黛玉笑道:“想出去住几日。” 惜春便不高兴了,说道:“林姐姐,你能出去透透气,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跟二姐姐三姐姐却不能一起去,实在是一大恨事。” 黛玉笑道:“这也无妨,你若真想出去,我便替你回明老太太,反正在舅母面前我已经是个恶人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回。” 惜春听了,喜得搂着黛玉的脖子叫道:“真是我的好姐姐。” 第二日,黛玉便带着惜春和晴雯,同着丫头们坐了车,出了大观园,后面跟着大观园一半的侍卫,这是雍正亲下的旨意,只要黛玉出门,必须有大内的侍卫跟着,原本黛玉是不愿意的,无奈雍正坚持这样,也只得依了。本来是探春也要去的,谁知夜里着了凉,只好等下次了。 黛玉的车马刚出了宁荣街,便被八爷的人给盯上了,自从薛王氏给八爷透漏了黛玉身上又水晶绛珠之事后,八爷便联合十爷也隆科多密谋了很久,原本是想光明正大的向雍正提亲,求皇上把黛玉指给自己的儿子弘旺的,但是转念一想,雍正连自己的儿子弘时尚不能满意,如何能答应自己的要求呢,于是想来想去,只有暗中下手,先把黛玉抢了去,后再假装被弘旺所救,然后创造机会二人独处暗室,到时候雍正自然顾及脸面,便定会答应八爷的请求,如此一来,黛玉身上的水晶绛珠也自然的归了八爷所有,既是抢不到黛玉,只要瞅准了机会,拿到她脖子上的水晶绛珠也好了,到时候凭着水晶绛珠招关外的铁帽子王爷进京,到时候在加上隆科多悄悄取来的弘历的玉蝶,颠覆雍正王朝指日可待。虽然八爷也知道,年羹尧抢黛玉不成反被雍正囚禁的事情,但是年羹尧一介武夫,做事欠考虑也是有的,自己在朝中运筹帷幄多年,自是比他强了几倍。今日得到黛玉私自离开大观园的消息,便异常兴奋,吩咐手下暗中伺机行动,自己却在花厅上悠闲的喝茶。八王爷手下隐藏的势力,自是比年羹尧要强大的多,而且更加隐秘,况且他志在水晶绛珠,抢不抢得到黛玉倒在其次。 这日黛玉的车出了西城门,顺着官道往前走,忽听边上林子里有一女子的求救声,黛玉听见便叫人停车,去看看,过了半晌,家人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过来,黛玉便在车内问是怎么回事,那女孩只管哭,说不出话来,家人代回道:“那边林子里,是这个女孩爹爹的坟地,刚她哭,是因为她在给她爹爹上坟的时候,又一只野狼盯着她,她因害怕,才哭着求救。” 黛玉听了,便叫一个家人送这女孩回去,谁知女孩儿竟跪下哭道:“因家乡糟了灾,才与爹爹来京城投亲,谁知亲戚搬了家,找不到,我父女二人没了盘缠,爹爹去给人家做苦力,累病了,无钱吃药才送了性命,我一人孤苦伶仃,求了店里的伙计找人帮忙葬了爹爹,此时无依无靠才在爹爹坟上哭,今儿小姐慈善,救了我,就请小姐收留,我什么都会做,扫地打水,还能针线,只求小姐别把我仍在这荒郊野地里。” 黛玉听了,便动了恻隐之心,叫人带她去后面丫头们的车上,一起去庄子上。 一时到了庄子上,芳草等人迎了黛玉跟惜春进去,丫头们都忙着收拾黛玉和惜春的衣裳被褥,黛玉因叫了那小女孩来,交给芳草说:“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就留在庄子上吧,看她能做些什么,只不要难为了她。” 芳草答应了,带着女孩儿下去,因问女孩的名字,女孩儿激灵,便说求姐姐给赏个名字。芳草听了喜欢,便叫她雏菊儿,雏菊儿倒也欢欢喜喜的,芳草因说:“这里不比别处,各处的花草树木,假山石头都是有讲究的,我告诉你怎么走,别回头迷了路。”因把庄子里的各条道路怎么走,见了什么样的石头别去碰等话说给她,雏菊儿用心记了,又给芳草重复了一遍,芳草听了丝毫不差,便赞雏菊儿的记性真好。 雏菊儿并不在黛玉跟前伺候,黛玉叫她跟着芳草,学些活计,以后便住在庄子上,黛玉每日跟惜春在庄子里游玩,或者带着丫头们荡秋千,捉草虫儿,或者请来郑先生论论书画,惜春因也喜欢郑燮的画,便尝尝拉着黛玉去吵郑燮,郑燮因也喜欢惜春的率真清傲,便尝尝的指点与她,惜春的画画得更加精妙了。 这日,正逢九月初九,是传统的重阳佳节,人们登高望远,赏菊品酒,乐事无限。黛玉也备了菊花酒,在庄子后面高坡的凉亭上设了宴,带着惜春并紫鹃丫头们请了郑燮一同过重阳。 山坡的另一面,已经不属于黛玉的庄子了,那边小树林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正对着四五十个土黄衣衫的人吩咐着,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正是黛玉救下的雏菊儿。 原来雏菊儿正是这个人的女儿,是八爷允祀的家奴在外边收来的江湖人,因为了打探黛玉的行踪以及她身边的侍卫们的情况,特用了个苦肉计,把雏菊儿送到了黛玉身边。谁知歪打正着,雏菊正好从芳草那里知道了庄子上的详细情况,其实原是林嬷嬷怕黛玉闲时到庄子上住着,万一闲人进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庄子的周围按照阵法种了树木花草,放置了山石,一般不知道的人,进来便会迷路,必须通过庄子里的管事带出去方可。芳草因怕雏菊走迷了路,便把里面正确的走法告诉了她,却是帮了八爷一个大忙。 夕阳西斜,天气转凉,黛玉跟惜春郑燮谈兴正浓,紫鹃跟入画拿了披风来,给二人披上,惜春因见对面坡上的野花开得正好,便欲去采一些,黛玉便也跟着同去。四名侍卫只在不远处巡视。 黛玉跟惜春手拉手一路顺着山坡跑下去,二人边笑便喘息着,到了花丛里,只顾四下张望着看这一大片紫的,黄的,粉的野花。谁知不远处的那群人以最快的速度靠近了二人。侍卫们见忽然出现了一群人,便飞身靠近,领头一个瞬间先抱起黛玉往后退去。紫鹃等人见了,忙大声呼喊着,庄子上的侍卫不多时便赶来了,因见黛玉无事,只可怜惜春被那群人围在中间,一时不得解救。 黛玉正在着急,忽见一个白影轻轻掠过,犹如一只大雁,矫健而轻盈,那人不偏不斜,正好落在人群之中,惜春的身边,只见他一伸手揽过惜春,脚尖点地,腾空而起,跳出了那群打斗的人群,没了惜春的牵绊,侍卫们没了顾及,使出全身的解数厮杀,顷刻间四五十人伤的伤,亡的亡,逃的逃了。 白衣人抱着惜春回到山坡上,黛玉一看,竟是木丛霖救了惜春,惜春出了受了惊吓之外,并没受伤,于是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一时忙叫人把惜春送回庄子里请大夫来给惜春瞧瞧,丫头们便慌着去抬轿子,木丛霖见了笑笑说:“何必费事,还是我送了四姑娘回去便好。”说着仍旧轻轻抱起惜春,跟在黛玉等人的身后去了庄子前面的小院落里。 惜春年纪尚小,突逢这种变故,此时已经吓坏了,只知道紧紧地偎依在木丛霖的怀里任凭木丛霖爱惜的目光瞧着自己而已。 一时大夫来了,无非是开些安神的药,叫一日早晚服下,黛玉便问木丛霖怎么从宝亲王府上来了这里。 木丛霖回道:“回主子,李卫被点了两江总督,雪雁姑娘要同去上任,因去园里给姑娘道别,见不着姑娘,便去了王爷府上,王爷因知道姑娘不在园里,怕有人打姑娘的主意,便叫我来侍候姑娘安全。” 黛玉笑道:“眼见得,如今你只听他的话了,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不过也幸亏你来,不然不知道四妹妹会怎样呢,可不是我的过失。”回头又跟紫鹃说:“你出去,说给侍卫们,把那些活口一路押回京城,交给顺天府去。” 惜春此时心神已经安定下来,躺在床上,细瞧木丛霖清瘦的脸庞,俊朗的双目,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096】绛珠之谜 众人失手,其中三名受伤的手下被擒住,八爷真是气急败坏,一改他往日柔和的形象,啪的一声,摔了手中的青花瓷盖碗,指着下面的奴才怒道:“真是饭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什么用处?那些被擒住的人,该怎么办,你心里清楚,不用我多说了,若是再走漏了半点风声,你全家上下全都给本王到宁古塔去吧。” 些人忙跪下谢了恩,自去想办法灭口了,这里隆科多从后门进来,笑着劝道:“王爷息怒,奴才刚刚收到了下人送来的东西,王爷看看,即使没有那水晶绛珠,也有充足的理由招八旗王爷进京了。” 八爷听了,忙接过隆科多手中的包袱打开,看见里面的一些小衣物并一张庚帖,看了半天,呵呵的笑了。原来隆科多从内务府悄悄的取走了宝亲王的玉蝶,真是办了一件大事。他查了宝亲王出生那年雍王府里的记事,编造了一个故事。 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雍亲王府里一片欢笑,这一天家里又添了一个小孩。同一天,海宁陈家也添了一个小孩。这海宁陈家指的是浙江海宁的陈世倌家,人们俗称他为陈阁老,在康熙年间曾入朝为官,并且和当时的皇四子雍亲王胤禛的关系十分密切。隆科多便抓住这件事情,大做文章,制造了传说,说当时雍亲王妃和陈世倌的夫人都怀有身孕。不久,两家先后生了孩子,雍亲王生了一个女孩,而陈家生了一个男孩。过了几天,雍亲王让陈家把男孩抱入王府看看。王命难违,陈家只好把孩子送进王府。可等孩子再送出来时,陈家的胖小子竟变成了一个小丫头。久在官场的陈阁老意识到此事性命攸关,不敢声张,不久就辞官带着全家回原籍去了。而那个被换入王府的男孩,就是后来的宝亲王。 为了能拿到足够的证据,因此偷偷取了宝亲王的玉蝶儿,又找人南下海宁,翻出了海宁陈家小姐的八字。今天一并拿来,交到了八爷的手里。 此时民间,关于宝亲王身世的传说已经散播开来,李卫平时跟江湖上的人走的比较近,此时正在直隶境内擒拿江湖飞贼甘凤池,这事早就传到耳朵里,只是不知该如何给雍正上报罢了。 雍正听说黛玉在外庄园险些出事,便欲亲往庄子上瞧黛玉,被朝中张廷玉劝住了,便传了宝亲王,叫他去看看,宝亲王便带着侍卫骑了马一路快鞭往城西而来。 到了庄子上,早有人通报了黛玉,黛玉带着丫头们在门外迎接了,宝亲王见黛玉气色尚好,便拉着黛玉的手说:“妹妹自己悄悄的跑出来玩,实在是不该,下次再出来,可要跟哥哥说一声。” 黛玉笑道:“我这不好好的吗?哪里就紧张到了这样,皇阿玛可好?” 弘历一边拉着黛玉的手往里走一边说:“皇阿玛很好,只是天气转凉,十三叔的身体不大好了,妹妹的身体原也是怕着凉的,庄子上凉,夜间也要注意保暖才行。” 黛玉一一答应着,又叫紫鹃去把庄子上的新鲜瓜菜弄一些来,叫人给怡亲王送去。另又准备了两份,一份以宝亲王的名义送到西山行宫给父亲。另一份给宝亲王府上送去,交给福晋。 众人进了屋子,宝亲王在铺了蓝花棉垫子的竹椅上坐下,芳草端了菊花清茶来给宝亲王和黛玉,紫鹃便带着丫头们下去了。 冯紫英在屋子外边,见紫鹃一身蓝花棉布的农家打扮,更加显得淳朴俏丽,于是上前拦住紫鹃,只管站着微笑。 紫鹃推了他一把,说道:“让开,你挡着我的道儿了。” 冯紫英一把拉住,柔声说道:“你怎么了?我又没得罪你。” 紫鹃甩手道:“你是一等侍卫,正经的三品官儿呢,你们家是将军之家,我不过是个贫民丫头,不配跟你说话。”说完往屋子后面跑去。 冯紫英听了,便知道一些闲言碎语传到了紫鹃的耳朵里,便追着紫鹃到了屋子后面的菊花从里,拉住了紫鹃说道:“你就是小心眼儿,听那些人胡言乱语做什么?你放心,等忙过这几日,我就去给公主求亲,李卫那小子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得了雪雁丫头去了。真叫人羡慕。” 紫鹃冷笑道:“李卫本是叫花子出身,讲不得这些门当户对,雪雁跟了他去,倒也省些事非。” 冯紫英笑道:“如今我倒是可怜的了,可怜我怎么没生在穷人的家里呢?偏生在这样的人家,叫紫鹃姑娘嫌弃。” 紫鹃转身哼道:“我敢嫌弃你吗?你说这样背心的话!” 冯紫英忙道:“你若不是嫌弃我,怎么不理我呢?少不得我回去跟父亲闹一顿,叫父亲将我赶出家门,跟家里脱离干系罢了。” 紫鹃听了急道:“谁叫你跟家里脱离干系?我是那样的人吗?” 冯紫英听了笑道:“咱们的紫鹃姑娘深明大义,最是仁孝的,自是不叫人去做那样的事情。” 紫鹃听了,小声嘟囔着:“只要你父亲母亲不斜着眼睛看我也罢了,我还敢求那么多吗?” 冯紫英听了,心中感动,忙揽过紫鹃,轻轻拍打着她。 小竹屋子里,宝亲王屏退了下人,小声跟黛玉说:“妹妹,你知道那些人为了什么要劫你吗?” 黛玉笑道:“不过是为了财物罢了,雪雁曾说过,江湖之上,贪财之人很多。” 弘历笑着摇摇头说:“也不尽然,只怕是妹妹的那颗水晶绛珠惹得祸。” 黛玉听说,便伸手从脖子上摘下水晶绛珠,拖到手里笑道:“不过是个物件罢了,稀有也是有的,原来皇额娘在世的时候说过,这个水晶绛珠原藏着咱们大清国的一个秘密,我想不过是传说罢了,谁又真的知道呢。” 弘历笑道:“秘密是有的,另外这个珠子,还是大清皇室权利的象征,拿着它,便可号令八旗旗主铁帽子王。只凭这个便会有人为了它而舍弃性命也心甘情愿了,何况,水晶绛珠的底座为缠丝芙蓉的花样,传说这正是一个巨大宝藏的开门钥匙呢。” 黛玉听到此话,真是闻所未闻,惊道:“原来是这样,只是这水晶绛珠是皇阿玛送给我的生辰礼物,说是有养神健身的功效,嘱咐我不得离身,知道这事的也不过是紫鹃雪雁和王嬷嬷这些近人,再就是我的父亲和四哥哥你,连老太太也并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得知的呢?” 宝亲王听了,沉思良久,说道:“定是有人无意间瞧了去,说出去也是有的,你只慢慢的想想,曾有谁近过你的身边。” 黛玉听了,猛然一惊说道:“那府里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那日给我送账本来,因我已经睡下,她来了,我只穿了睡衣跟她说了几句话,当时她看见我脖子上的珠子,盯了几眼,便走了,当时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她那目光,却是仿佛知道这珠子的来历。” 宝亲王听了,沉思片刻,便说道:“妹妹从此后定要小心了,这事已经传了出去,妹妹身边定是不能安宁,雪雁已经随着李卫去了,妹妹这里没有得用的人,不如叫紫英在外面总领了侍卫们,我也放心些。另外木丛霖身法很快,危急时刻定能为妹妹解围,我看他还是留在妹妹身边吧。” 黛玉听了,只得点点头,宝亲王因嫌庄子上护卫不便,便叫黛玉跟着一同回京城,回大观园去住。 宝亲王弘历护送着黛玉进了大观园,又吩咐了紫英等人严守大观园,定要保护黛玉的安全,因为这些人已经目的明显,他们为了得到水晶绛珠,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会伤了黛玉的性命。安排完了,自己便急忙进宫去了。 【097】潇湘小聚 黛玉自在潇湘馆里每日跟姐妹们或者说笑,或者针线,日子过得虽然平淡,倒也安心。这日,因傅恒父子也已经被雍正从西宁调回,傅恒自是跟着宝亲王一同从宫里出来,弘历因订了明日一早动身,陪着怡亲王去丰台大营视察军务,所以出了宫便往大观园来。傅恒也给黛玉带来了青海的土仪特产,顺便叫人回府拿了,送到大观园来。 二人过了沁芳桥,只见黄鹂领着两个老婆子,手中都拿着菱藕瓜果之类。宝亲王忙问道:“你们公主从来不吃这些凉东西的,拿这些瓜果何用?不是要请那位姑娘么?” 黄鹂笑道:“我告诉你,可不许你对公主说去。” 宝亲王点头应允。 黄鹂便命两个婆子:“先将瓜果送去交与紫鹃姐姐。他要问我,你就说我做什么呢,就来。”那婆子答应着去了。黄鹂方说道:"我们公主这两日方觉身上好些了。今日饭后,三姑娘来会着要去蘅芜院找史大姑娘玩去,公主也没去。又不知想起了甚么来,自己伤感了一回,题笔写了好些,不知是诗是词。叫我传瓜果去时,又听叫紫鹃将屋内摆着的小琴桌上的陈设搬下来,将桌子挪在外间当地,又叫将那龙文鼎放在桌上,等瓜果来时听用。若说是请人呢,不犯先忙着把个炉摆出来。若说点香呢,我们姑娘素日屋内除摆新鲜花果木瓜之类,又不大喜熏衣服,就是点香,亦当点在常坐卧之处,难道是老婆子们把屋子熏臭了要拿香熏熏不成。究竟连我也不知何故。”说毕,便直看着宝亲王。 宝亲王笑道:“无妨,待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便抬腿朝潇湘馆走来。二人进了潇湘馆院门看时,只见炉袅残烟,黛玉只在椅子上歪着。紫鹃连忙说道:“宝亲王来了。”黛玉方慢慢的起来,含笑让坐。 宝亲王笑道:“妹妹这两天觉得如何?气色倒觉静些,只是为何又伤心了?” 黛玉道:“可是你没的说了,好好的我多早晚又伤心了?” 宝亲王笑道:“妹妹脸上现有泪痕,如何还哄我呢。” 黛玉一边拿帕子拭了面颊,一边笑道:“没什么的,不过是一时伤感罢了。”一时黛玉也同傅恒相互见了礼,又请坐了。 宝亲王听了,便起身在屋子里转悠,只见砚台底下微露一纸角,不禁伸手拿起。黛玉忙要起身来夺,已被宝亲王揣在怀内,笑央道:“好妹妹,赏我看看罢。” 黛玉道:“不管什么,来了就混翻。” 宝亲王笑道:“看看何妨,今儿不拿出去,如何?” 黛玉只得罢了,说道:“我曾见古史中有才色的女子,终身遭际令人可欣可羡可悲可叹者甚多。今日饭后无事,因欲择出数人,胡乱凑几首诗以寄感慨,可巧你就来了。” 宝亲王见黛玉再无异议,便在怀里拿出来同傅恒一起细看是,正是: 西施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 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 虞姬 肠断乌骓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 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 明妃 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 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 绿珠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红拂 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 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 宝亲王看完笑道:“妹妹这诗恰好只做了五首,何不就命曰《五美吟》?”于是不容分说,便提笔写在后面。 黛玉也不答话,只去叫紫鹃去把前儿凤姐儿送来的咖啡按照上次的样子煮两杯来给王爷和傅公子尝尝。这里傅恒笑道:“做诗不论何题,只要善翻古人之意。若要随人脚踪走去,纵使字句精工,已落第二义,究竟算不得好诗。即如前人所咏昭君之诗甚多,有悲挽昭君的,有怨恨延寿的,又有讥汉帝不能使画工图貌贤臣而画美人的,纷纷不一。后来王荆公复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永叔有‘耳目所见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二诗俱能各出己见,不与人同。今日公主这五首诗,亦可谓命意新奇,别开生面了。” 黛玉正欲说话时,只听外边有人道:“怡亲王来了。”三人忙起身迎出去,怡亲王见弘历和傅恒都在,便笑道:“原来你们两个小子也在这里,明儿我去北边,万岁爷叫傅恒跟我同去,你小子如今也大了,将来是要出将入相的人,一定要多加历练才行。” 傅恒忙在一边答应着。又问些兵营上的事情,黛玉只在一边默默的听着,不一会儿,紫鹃端了一个海棠花式的黑漆托盘,里面两只白瓷盖碗盛着凤姐儿原送的咖啡,另有两只青花瓷盖碗是两杯蜂蜜水。黛玉见了,自端了一杯蜂蜜水给怡亲王,宝亲王和傅恒各拿了一只白瓷盖碗,掀开碗盖儿,一股浓浓的咖啡香气弥漫在屋子里,怡亲王笑道:“林丫头哪里来的这些西洋玩意儿?闻着味道还好,只是喝了于身子不利,还是少喝些。” 黛玉便笑道:“这是这府里的二奶奶送来的,我总没喝过几次,今儿四哥哥和傅公子来了,特地叫紫鹃煮了来的,已经加过了奶子和香糖了,二位尝尝看,十三叔病着,是不能喝的。” 宝亲王傅恒二人听了,便凑到嘴边浅尝了半口,弘历先赞到:“恩,有点意思了,跟汤教父煮的不相上下,紫鹃丫头越来越能干了。” 傅恒原也跟着宝亲王往教堂里跑过,是尝过咖啡的,于是也赞紫鹃的咖啡煮的很好。 怡亲王听了,看了一眼站在黛玉身后的穿浅紫色衣服的丫头,只见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又黑又亮,浓密的黑发用紫色丝带绑成两个丫鬟髻,耳边各插一只银丝攒花的珍珠簪花,耳朵上各用一粒黄玉塞子塞住,腰里淡黄色丝绦束住一条紫色绣着杜鹃花罗裙。听了宝亲王二人的称赞,既不自得,又不害羞,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心中很是喜欢,于是笑道:“好个伶俐的丫头,难为你这样沉稳。” 紫鹃听怡亲王夸赞自己,忙上前行礼说道:“王爷谬赞,奴婢跟着姑娘已经习惯了,宝亲王尝尝奚落奴婢的。奴婢只当没听见罢了。”一席话引得众人都笑了,黛玉掩着嘴笑道:“你越来越没规矩了,竟敢告王爷的状。” 紫鹃笑道:“主子们开心,奴婢才敢放肆的。” 怡亲王笑道:“平日里,你们很该多陪着黛儿多说说话,有没有什么外人,没得守那些主子奴才的规矩干什么。” 黛玉笑道:“是十三叔还这样娇纵她们,如今我一应饮食,她们都管的我紧着呢,看书时间长了也不行,针线时间长了也不行。哎!真真不知道我是丫头,还是她们是丫头。” 怡亲王听了笑道:“林丫头调皮,她们这样管着你,也是好事,你皇阿玛事情多,我的身子也不好,弘历呢,也是每日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你身边有几个,我们也放心些。”于是顺手在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把金瓜子放到紫鹃的托盘里,说道:“这个赏你的,我知道你跟着公主,也不稀罕这些,改日有好的东西再单给你送来,可怜你本是贾家的家生子儿,比不得朱雀几个人,原有家里撑着腰的。” 紫鹃听了,忙跪下谢道:“多谢王爷赏赐,能跟着姑娘,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哪里还敢再要王爷的赏。” 宝亲王在边上笑道:“你先收下吧,你的心事,我也知道,总不会叫你委屈了去。” 紫鹃又给众人行了礼,黛玉叫去准备晚饭去,方出了屋子,往偏屋走来。冯紫英见紫鹃出来,忙在后面跟进去了。 【098】无事生非 这日凤姐儿生日,贾母高兴,叫一家子凑了份子,给凤姐儿做生日。贾琏跟家里的女人在房里作乐,被凤姐儿撞了个正着,闹得翻天覆地。黛玉因不愿与那些人相处,所以单送了礼物去,前面的事情,不过是听丫头婆子们传言罢了。 紫鹃因听说平儿挨了打,第二日便悄悄的去凤姐儿院里瞧平儿。到了小院里,恰逢贾府的老仆赖嬷嬷因孙子放了外任,在家里摆酒,来请凤姐儿,这里正说着,赖大家的又来回事,一屋子人在里面说话,平儿只得在里面伺候着,紫鹃不便进去,只在奶娘房里逗着大姐儿玩儿。忽听门口一声朗笑,抬头只见宝玉抬脚进来,见了紫鹃,笑道:“你也算是稀客了,这会儿得闲?来凤姐姐屋子里有事?” 紫鹃起身给宝玉请了安,回道:“并没什么事,来瞧瞧平姐姐罢了。” 宝玉笑着叫紫鹃坐下,说道:“林妹妹如今身子怎样了?还是那样弱吗?” 紫鹃回道:“姑娘的身子好了很多,每日只用燕窝等补品养着,并不用药了,多谢二爷问候。” 宝玉笑道:“我与她本是姑表兄妹,按说应该亲自去问候的,只是她平日里不愿与我说话,我去了,也不过是讨她嫌罢了,所以并不敢去打扰,姐姐在林妹妹跟前伺候,倒是比我便宜了许多。” 紫鹃笑道:“二爷说哪里话,其实林姑娘平日里待我们很好,不过是喜欢安静罢了,再说如今都大了,避讳些也是有的。” 宝玉便点点头,又问:“林妹妹如今还是看书写字吗?” 紫鹃笑道:“潇湘馆里就是书多,连三姑娘都经常来翻了书借去读呢。” 宝玉听了便点头叹息,说道:“可恨我不是女儿身,不然也能进去跟林妹妹住在一起了。” 紫鹃听了,正色道:“二爷这话糊涂,二爷是老爷太太心尖上的人,如今也大了,还只管在我们队里混,将来怎么样呢?我自知我不过是个丫头,不配跟二爷说这些话,只是二爷以后不要在我跟前这样,姑娘知道了也是不依的。” 宝玉听了,知道紫鹃厌烦听到这些,便欲赔礼,只听外边笑道:“好个厉害的丫头。”二人抬头看时,正是宝钗笑盈盈的站在门口。宝玉见宝钗来了,忙上前去笑道:“宝姐姐,怎么这两天总不见你?” 宝钗笑看了宝玉一眼,并不答话,只拿眼瞧着紫鹃,上下打量了笑道:“好个丫头,越发的标致了,真是园里的水土养人。” 紫鹃听了,因碍着脸面,不便说什么,冷笑道:“宝姑娘说笑了,我们做下人的,不过是干净些,别讨主子嫌罢了。” 宝钗也不生气,轻轻的点点头,说道:“你也是个有志气的了,原来袭人在时,还常替姨娘劝着宝兄弟些,如今袭人不在了,宝兄弟跟前越发的没人管了,那些小丫头们,都是只管自己玩的,哪里还管别人,不如我去回了姨娘,请老太太替你做个主。” 紫鹃听了宝钗的话,一时气的脸变了色,冷冷的说:“宝姑娘如今这府里住着,不过是亲戚情分,怎么竟然管起这些家务来了?”说完也不等宝钗说话,便甩帘子出了门,竟自往外走。恰巧平儿送了赖嬷嬷等人出去,正回身进院子,与紫鹃撞了个正着。于是问道:“你何时来的?怎么又急着走?” 紫鹃见了平儿,掉下眼泪说道:“本是来瞧瞧你的,谁知生些闲气,这就走了。”说完便一路哭一路跑向园里来。 平儿纳罕,皱着眉头看着紫鹃没了影,便转身进院子,正巧看见宝钗同着宝玉进了正屋,于是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宝钗跟宝玉进了正屋,见凤姐儿正在炕上歪着,宝钗便笑道:“凤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前儿听妈妈说凤姐姐身上不舒服,可巧我前儿也着了凉,没来问候。今儿好了,便来瞧瞧姐姐。” 凤姐儿与宝钗虽是姑表姐妹,但是二人平日并没什么过深的来往,甚至不如黛玉,今儿见宝钗来问候,知道她本是来跟太太说话,到这里来不过是顺水人情,于是笑道:“妹妹身上不好,便只管养着,缺什么,便叫人来回我,今儿天也冷些,还跑什么。” 宝钗跟宝玉同在下边椅子上坐了,宝玉便笑道:“有个事儿求姐姐呢。” 凤姐笑道:“你从来都是无事不上门的,说吧,又有什么事情求我?” 宝玉便笑道:“好姐姐,老爷因嫌我不读书,整日里不知生了多少气,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前儿跟几个世家好友,看中了一处房子,大家商议了,凑了钱买下来,好凑在一起读书。每人要三百多两银子,如今我凑了凑,尚差着一百五十两,好姐姐,你不管哪里,给我凑了来,我此后好好读书,你也跟着省不少心呢。” 凤姐儿听了,知道宝玉来这里要钱不过是太太叫他来的,原是打着自己拿了黛玉十万两的谱呢,于是笑道:“你能有什么正经,要说读书,家学里不就读了,况且前面也有外书房,一入秋就叫人收拾好了,茶水手炉一应全是齐全的,做什么非要出去弄什么房子?” 宝玉便上前来,猴在凤姐儿身上闹着,说:“平日里大家都嫌我不读书,如今我发奋了,你们到不依我了,姐姐不帮我,我少不得去找老太太要去。” 凤姐儿听了,没办法,若真是回了老太太,老太太指定还是叫来找凤姐儿,于是便向外边喊道:“平儿,拿我的金项圈来,去压二百两银子。” 平儿听了,只得去拿来,交给旺儿家的去办,告诉旺儿家的,压了银子便交给奶奶罢了,若是问我,就说我有事,这就回来。旺儿家的答应着出去了,平儿便往潇湘馆来。 进了院门,因黛玉睡下不久,便没进正屋,管往紫鹃屋里来,见紫鹃闷在屋里做针线,脸上仍有泪痕,便挨着紫鹃坐了,笑道:“受了什么委屈?说给我听听。” 紫鹃因与平儿合得来,平日并没什么可隐瞒的,便把在凤姐儿院子里,宝钗说得一番话说出来,然后哭道:“为什么又瞧上我了,原来袭人也是个好的,自从跟了他,就变了一个人,后来那些事情我也清楚,一大半并不是袭人自己的主意,不过是被那个人给攒多了的,别人不知,难道我是不知道的?如今袭人被撵了出去,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今儿又要作践我。”说完紫鹃又哭。 平儿听了,也跟着叹了口气,问道:“这事你可跟公主说了?” 紫鹃哭道:“我回来时,她刚睡着,昨儿夜里也有些着了凉,早起又咳嗽了几声,还没敢说呢。” 平儿听了点点头,说道:“原来晴雯,不过是外边买来的丫头,一张卖身契被公主烧了,也就罢了,便跟这府里脱了干系,只是你老子娘都在南边看着房子呢,如今你虽然服侍了公主,也不过还是那边的家生丫头,只要太太不开恩,我便有心帮你,也帮不上呢,二奶奶如今也处处被太太挑错,也不敢随便做主的,如今你只好求求公主,想办法跳出那个牢坑也就罢了。” 紫鹃听了,心知唯有如此,只是这事若是叫黛玉知道了,恐怕黛玉心里不自在,身子又不好了,便又犹豫了。平儿又跟紫鹃说了些闲话,因怕凤姐儿找不到她,便辞别了紫鹃,回家去了。 却说宝玉因何给凤姐要钱,难道真的是转了性,要发奋读书吗?其实不尽然,这件事情还要从袭人说起。那日袭人被贾政下令赶出去,她的哥哥花自芳便接了她家去,一并连身价也免了。花自芳跟母亲便商议着给袭人找个人家,好好的嫁出去算了,谁知袭人哭哭啼啼,不吃不喝,抵死不从。只说要等宝玉来了问清楚再说。 那日宝玉本不在家的,因去了弘皙府上喝酒听戏,晚间回来,因见不着袭人,便问起了麝月,麝月只得如实回了。宝玉与袭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此时却是离不得她的,当时便要去找袭人,好歹麝月劝住了。只等到天一亮,便带着茗烟,悄悄的出了府,直奔花自芳家里来。 此时袭人正在蒙头而睡,便听外边院子里有人叫“花大哥”正是宝玉的声音,便慌忙起来,拿了镜子照着,胡乱收拾了几下。宝玉便进了屋子。因问花自芳:“袭人在哪里?” 花自芳只得带着宝玉进了袭人的屋里。宝玉见袭人黄着脸儿,偎在衾里,发髻松散的绾在一侧,更有说不出的风韵,便在炕上坐了,拉着袭人欲说些知心话。花自芳见了,自是知趣的到外边看着,不许人进去。 这里宝玉便说去求了老太太,仍旧接袭人回去。袭人便说,公主下了令,只怕老太太也是没办法的,不如另想办法的好。一时宝玉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便着急了。袭人便问道:“那日你在外边吃酒,认识了一个叫什么琪官儿的,你那日挨打,也是为了他,后来听宝姑娘说琪官在外边买了房子,你不如把我送去那里吧,横竖你总要出来的,闲时便去那里瞧我罢了。” 宝玉听了,心中十分喜欢,便高兴的摇着袭人的肩膀说:“真是我的可人,难为你怎么想来,今儿就收拾收拾,我明儿叫了车来接你。” 于是袭人便搬进了蒋玉菡的紫檀堡。宝玉闲时便去找蒋玉菡吃酒,晚了便在那里住下,自有袭人服侍。可惜好景不长,蒋玉菡在忠顺王爷那里失了宠,被撵了出来。因没了忠顺王府的供养,蒋玉菡便拮据了,没办法,宝玉只得拿出银子来给他们花销,袭人在荣国府住的长了,一应吃喝用度,又都是要好的,宝玉宠她,无奈月例银子不够花,只得来找凤姐儿。其实与读书二字却是一点儿不着边儿的。 【099】闻惊雁回 却说这些年李卫的确是干了不少大事,为雍朝清除了许多大盗强贼。比如,为祸四川的“天府十三太保”,江汉的“香堂三圣”和“龟蛇二杰”等等,威名震摄江湖,成了天下闻名的捕盗能手。雍正皇上很赏识他这一点,任他为江南总督,又密令他总管天下缉捕盗贼之事。按雍正的意思是,不管是谁,你见一个就给朕拿一个,只要拿到就立即正法。可是,李卫怎么能这样做呢?他有他自己的打算。比如甘凤池,就不是能够说拿就拿的人。他们一共有结义八人,生铁佛是老大,其余还有吕四娘、宋京、窦尔登、一枝花、圣手二,和莫卜仁等。这些人良莠不齐,性情各异。有的是打家劫舍为非作歹的土匪;有的是鼠窃狗盗的惯偷;有的则和白莲教渊源甚深。而甘凤池和窦尔登则是惩恶扬善、扶弱济贫的豪侠领袖。引导得方,他们就可为朝廷所用;一体擒拿,反会将他们都逼得与朝廷为敌。处理完甘凤池的事情,李卫便欲回南京,于是到后房去找雪雁。 进得屋里,恰巧雪雁也在外边刚回来,见了李卫进来,便说:“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关林姑娘的传言?” 李卫一听,便知道江湖上关于水晶绛珠的事情传到了雪雁的耳朵里,于是笑道:“江湖上的传言,如何听得?你如今有了身孕,还是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吧,又出去管什么闲事?” 雪雁听了生气的说:“你这没良心的,若没有林姑娘,哪有你我的今日?如今别的传言也罢了,这个传言却是关系到林姑娘的安危的,那水晶绛珠我也知道,本是皇上当年给林姑娘的生辰礼物,自是假不了的。” 李卫一听,心中一惊,问道:“公主身上当真有水晶绛珠?” 雪雁点点头。李卫说:“哎!真是多事之秋,如今民间也盛传宝亲王不是皇上的儿子,是被人掉了包儿的,皇上如今的身子也不大好了,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可够他老人家愁得了。” 雪雁一听,也急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宝亲王怎么又不是皇上的儿子了?那他是谁的儿子?” 李卫摇摇头,说了关于弘历身世传说的话,又说:“不知是谁捏造这样的事情,看来真是有人坐不住了。” 雪雁看着窗外说道:“我听师傅说过水晶绛珠的故事,水晶绛珠原是大清勇士在天池边上的百花洞里得到的,是调令大清八旗的信物,当初孝庄太后老祖宗给了康熙爷,康熙爷后来给了皇上,皇上听说水晶绛珠可以安神保健,为了林姑娘的病,给了林姑娘。当初这事情是保密的,不知怎样翻了出来,宝亲王的身世也很明显的是被人捏造的,如果这人再拿到水晶绛珠,密掉八旗旗主进京,那事情可就糟了,不行,我们即可进京。” 李卫听了雪雁的话,也觉得事关重大。于是二人连夜收拾细软,直奔京城而来。 李卫夫妇二人进京后,先到自己的小院住下,李卫连夜进宫把牌子地进去。雪雁则准备着去见黛玉。 雪雁第二天一大早便坐着轿子到了大观园,如今她是一品夫人,诰命尚在王夫人之上。等同贾母,礼仪执事自然是很排场的,只是李卫跟着雍正长大,自是以节俭为本,雪雁也不喜欢那些花呼哨儿,所以来拜见黛玉,只坐了一顶四人抬的小轿,身边也只跟一个丫头而已。 刚到了宁荣街,恰巧碰见周瑞家的同着几个婆子在大门外站着,不知是送什么人出去,一群婆子丫头的,站在路中间,挡住了雪雁的道路。 小丫头见了,便上前去,说道:“各位奶奶姐姐们,麻烦让一下,好叫我家夫人过去。” 周瑞家的正同着旺儿家的说话,听见一个小丫头说话,便回过头来,见小丫头穿着朴素,比贾府里的三等丫头都不如,便冷笑一声说道:“吆~,你家夫人,我知道你家夫人是那颗葱啊?你没长眼啊,没看见街那头的牌坊上写着这里是宁荣街吗?没看见这是荣国府的门口吗?我们在这里说话,你不说绕着走,倒叫我们给你让路,你也配吗?” 小丫头正想回言,只听轿子里一声冷笑道:“这是哪位管家奶奶啊?我怎么听着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呢?” 周瑞家的听了,心中也犯着嘀咕,满肚子搜寻了一遍,并没想起自己认识哪个夫人,便撇嘴冷笑道:“不敢,周瑞家的,并不敢高攀夫人的熟人。” 雪雁听了,自打了帘子,笑道:“原来是你这个狗奴才,你睁开你的狗眼,给本夫人看仔细了。” 周瑞家的一眼便认出了雪雁,刚要说:“原来是个丫头,”但转念一想,雪雁原是被熹贵妃认了干女儿,后被指给了李卫的,此时正是一品夫人,于是忙换了一副笑脸儿,躬身行礼,说:“奴才瞎了狗眼,不知道是李夫人到了,冲撞了夫人,请夫人不要怪罪。” 雪雁本想好好的教训她一顿,但又着实想念黛玉,便冷笑道:“在你的主子门口,我如何能怪你冲撞了我呢,罢了,你们让开,叫我过去吧。”于是众人纷纷让开,雪雁放下帘子,便叫家人起轿。周瑞家的眼见着雪雁走出了几十步远,便啐了一口说道:“呸!不过是嫁给了一个叫花子,我家的三等奴才也比你尊贵,还在老娘面前瞎冲夫人。” 雪雁身怀武功,听力远比常人灵敏,周瑞家的话一字不拉的听在耳朵里,顿时怒火中烧,便叫转回去。 家人忙停下,调转方向又回了荣国府门口。此时周瑞家的刚进大门,只听后面小丫头喊道:“狗奴才站下!”众人忙回头看时,正是雪雁已经下了轿子,手里扶着小丫头站在大门口。于是慌忙出来。 雪雁冷笑道:“进去通报一下,两江总督夫人来给这府里的老太太请安来了。” 家人一听,飞报进去,一会儿王夫人协同凤姐儿并一众管家娘子都接了出来。见了雪雁,行礼毕,恭恭敬敬的迎到荣禧堂,雪雁先给老太太福了一福,问了安,贾母忙起身亲自扶着,坐到上座。一时看茶倒水,好不忙活。 雪雁见坐在下面的王夫人低眉顺眼的,冷笑道:“都说太太管家极严,今儿算是领教了,麻烦太太,请出周大娘来说两句话。” 王夫人听了心中纳罕,只是不便多说,便叫人见了周瑞家的来。周瑞家的见了这等阵势,哪敢不在外边伺候着,于是一传便道,进门先给雪雁行了礼,又给贾母磕了头,方站到王夫人跟前听训。 雪雁见了,笑道:“刚才周大娘在我背后说了句什么话?今儿不妨当着老太太和太太的面再说一便,我年纪轻,不会管事,以后也跟着太太学着点儿。看怎样约束家人。” 周瑞家的一听,哪敢重复那句话啊,只陪着笑说:“只是前头不知道是夫人来了,也并没想到夫人出门这样简单,所以说话冲撞了夫人,夫人走后,奴才并没说什么。” 雪雁冷笑道:“开始你不知道是我,说些过分的话也罢了,只是我走以后,你在后面啐我,还说‘不过是嫁给了一个叫花子,我家的三等奴才也比你尊贵,还在老娘面前瞎冲夫人。’敢问周大娘,这是你的原话不是?” 周瑞家的一听,慌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止,雪雁也不说话,只看着王夫人。贾母却被气的浑身哆嗦,指着周瑞家的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说话,李大人是朝廷命官,堂堂两江总督,夫人是一品诰命。你瞎了狗眼,糊涂油蒙了心,说出这天理不容的话来!”于是也不等王夫人说话,便叫人来,把周瑞家的绑了,送到衙门去,又叫人去传了贾政,一同到衙门去请罪。 雪雁听了忙止住,笑道:“老太太不必着急,我不过是见不得这样狗仗人势的奴才罢了,跟贾大人不相干的,只把这婆子打出去算了,何必又去衙门呢。只是今后要约束好了奴才才是呢。” 贾母等人忙说很是,雪雁也不多坐,只说要去拜见公主,便辞了贾母,往大观园里来。 【100】节制八旗 雪雁进了潇湘馆,见到黛玉欲行家礼,黛玉一把拉住,笑道:“如今你身子不方便,这些俗礼就免了,咱们还是跟原来一样,坐着说说话也是好的。” 雪雁便在黛玉的下首坐了,紫鹃等人也凑过来一起坐着,说些家常闲话。王嬷嬷又在边上嘱咐雪雁一些该注意的事情,黛玉听着笑道:“如今你是咱们这一群里最娇贵的人,想什么吃的喝的,只管来给我要,只要我有的,你尽管拿去,你家那个李卫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这些小事还是要你自己操心才好。” 雪雁笑着说:“我出去后,事事都还顺心,只有一件事有些后悔。” 黛玉便问何事,雪雁回道:“原来在姑娘身边,见姑娘教晴雯姐姐读书写字,我常常取笑她,竟没想过自己也是个不会写字的,如今离开了姑娘,想给姑娘写封书信也是不能的,叫我家那口子代写吧,他那奏折还错字连篇呢,那次皇上看了他的奏折,批到:全篇奏折一共一千多字儿,你李卫竟然能错了三百多,真是千古罕见的奇才!” 众人听了,都呵呵大笑起来。黛玉笑道:“皇上也是真心的喜欢李大人,否则绝不会这样批写。” 这里众人说笑着,只见李卫着家人来叫雪雁回去,黛玉笑道:“急什么?我们还没说几句话儿呢。” 家人忙回道:“回公主话,李大人知道我们夫人一见了公主便会把任何事情都忘了,李大人叫小人来跟夫人说:今儿见了皇上,有一些事情要急着去办,问夫人是住下呢,还是跟着大人一起离京?” 雪雁听了,便说道:“我先在公主这里住下了,大人办完事情便请大人来给公主请安。” 李卫在宫里跟雍正密谈了八旗旗主进京的应对计划,便奉了雍正的命令去了西山行宫,此时林如海已经化名木双道长,在西山行宫炼制无忧草的解药,已经练成了,昨儿刚给雍正带来了消息。雍正特命李卫亲自带着人,护送木双道长进京。 可是等李卫到了西山行宫,见到林如海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个满头白发,连胡子都白了的老者,双目紧闭坐在榻上,一手拿着一个白玉瓷瓶,一手自然的垂到腿上,早已经驾鹤西去。桌子上有一封书信,是给雍正爷的。李卫见了,忙叫人封了这间屋子,自己拿了瓶子,带着书信,快马加鞭进京见雍正去了。 当黛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雍正亲自出宫,叫上黛玉一同连夜赶往西山行宫。黛玉见到父亲,一时哭得昏死过去。雍正叫人抬了黛玉到别院休息,自己则屏退众人,只留下李卫,二人在林如海房里坐了一个时辰方出来,交代宫里的太监,按照林如海的遗愿,把尸体焚烧了,等风雨过后,交给黛玉,由她亲手洒到长江里,东流入海。 黛玉醒来,见紫鹃雪雁均在自己身边,又见林啸雪也在一边坐着垂泪,起身坐起,又想起爹爹此时与自己永别,便心如刀绞,泪水汹涌而落。想自己这些年来未能在父亲跟前尽孝,偶尔见面也不能多说几句话,不过是书信来往互通平安罢了,只是如今,竟一并连书信也没了,怎么能不伤心呢。 一时怡亲王跟傅恒从北边回来,到了西山行宫,向皇上汇报情况,雍正眯着眼睛听完,便叫傅恒先回家去了,留下怡亲王跟李卫在身边,在一次商议了如何应对八旗旗主进京议政的事情。怡亲王和李卫一直认为,应该把宝亲王弘历送到江南去,万一有事,那里的军队由李卫控制着,到时候可保宝亲王平安。三阿哥弘时应在京中坐镇,五阿哥弘昼则应该到古北口同着果郡王在那里驻守,雍正则要封果郡王为毅亲王,节制古北口的兵,万一有事,可以最快的速度感到京城来勤王。京城里的事情,自然是直隶总督李钹管着,九门提督现是图里琛,雍正倒也放心,丰台大营仍是毕立塔,那是十三爷的家奴,也是靠得住的。一切安排好了,最后怡亲王问道:“万岁爷,黛儿怎么样呢?她这个样子,跟着弘历南下怕是不能的,在大观园里,又不太安全。” 雍正听了,想想道:“十三弟说得很是,叫黛儿搬到宫里去吧,如今数起来,也就是朕的身边最安全,量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怡亲王跟李卫都点头称是,一时计划好了,第二日雍正便叫人把林如海的尸体焚化了,用坛子装了骨灰,送到牟尼院里存放,安排了和尚每日念经超度,自己则带着黛玉和几个丫头们住进了畅春园。林啸雪,冯紫英,木丛霖等几个武林高手一同在黛玉的曲院风荷周围日夜监护。安排好了,雍正反而放下心来,每日出了紧急要务问问之外,一并事情全部交给了丞相张廷玉。弘历跟弘昼二人均已出发,李卫和允礼也都收到了密旨。雍正每日只到曲院风荷,或者听黛玉弹琴,或者跟黛玉下棋,只等那些人进京而已。 这日晚饭后,黛玉黛玉喝了两口稀粥,仍歪在床上,不想日f未落时天就变了,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秋霖脉脉,阴晴不定,那天渐渐的黄昏,且阴的沉黑,兼着那雨滴竹梢,更觉凄凉.便在灯下随便拿了一本书,却是<<乐府杂稿>>,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词.黛玉不觉心有所感,亦不禁发于章句,遂成<<代别离>>一首,拟<<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词曰<<秋窗风雨夕>>.其词曰: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刚吟罢搁笔,只听紫鹃在边上说:“姑娘,天晚了,用了这些燕窝粥就睡吧。”黛玉点点头,又问:“今儿姨娘出去了没有?那几个管事有没有去牟尼院里给父亲上香?我虽不能出去,他们武功高的人自是可以的。” 紫鹃道:“还等姑娘说呢,姨太太一早就去了,因记挂着姑娘,一个时辰又回来了,中午给姑娘说过了,敢是姑娘又忘了?” 黛玉方想起来,午饭时雪姨娘原是跟自己说过的,只是自己伤心之至,总觉得一日如三秋,所以又问了。因此无语,便往床上躺去歇了。 大观园里,晴雯在灯下绣着一幅肖像也快完了,只剩下收尾的十几针,璇玑道长在外间打坐,嫣红在一边看了晴雯绣的黛玉在荷池的肖像,直赞很传神,画得本就好,绣的更加精致,公主见了,定会开心的。 晴雯便笑道:“只要她能开心些,也不枉我这半年来的辛苦了。” 嫣红便笑道:“公主对你确是真的好,无论什么,总要拿来分姐姐一半。” 晴雯笑道:“公主对你也不薄,什么好东西少了你们的了?” 嫣红笑道:“这个自是,我们这下底下人,竟比小户人家的小姐还尊贵。” 晴雯笑道:“行了,睡吧,明儿咱们悄悄的出去,买个好架子,把这幅绣像装起来才好。” 一时二人也躺进床里歇下了。 第三卷 相守 【101】父女谈心 黛玉每日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伤之中,出了看点书,便是在榻上歪着,每日两次用药,燕窝人参也是早晚都用,雍正爷很忙,可是再忙也会在晚饭后溜达到曲院风荷看看黛玉,黛玉日渐消瘦的面容叫人看了很是担忧。眼见了入了冬,天气大冷了,曲院风荷这座小院里的荷池也是萧索的很,天阴沉沉的,浓的似乎要滴下水来,屋子里却是如沐春风。原来东西两侧的屏风,全是用空心砖砌成的,烘烘地散发着热气。雍正爷进了屋子,早有宫女上前解下狐皮大氅挂在衣架上。黛玉正在里面听林啸雪说着大观园里各处都是妥当的,姑娘们和大奶奶的屋子里都笼了熏笼,怡红院里有地炕,现也早就烧上了。大家都是暖和舒适的,众人都劝姑娘在这里要安心的养病等话,忽听宫女说:“万岁爷来了。”黛玉跟林啸雪都从炕上起来,迎到暖阁门口,雍正便笑盈盈的进来了。 黛玉上前搀住,问了安,雍正看了看黛玉的脸色说道:“今儿脸色略好些,你这丫头,叫朕怎么样才好呢,你若还这样,赶明儿弘历回来,可要寻朕的不是的。” 黛玉笑道:“皇阿玛真是说笑了,皇阿玛疼女儿胜过亲生,四哥哥又能寻什么不是呢?” 雍正见黛玉笑了,便笑道:“黛儿,明儿一早朕要回紫禁城去,你跟朕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朕不放心。” 黛玉回道:“皇阿玛日理万机,还记挂着黛儿,叫黛儿心里怎么过得去呢。” 雍正坐在火炕上,又拉黛玉坐在身边,伸手在炕桌上拿起黛玉平日看的书,又问:“你又看这些农书,前儿你叫人送来的茄子,看着倒好,吃着茄子味儿不是很浓。不过这大冷天的,也真是难得了。” 黛玉笑道:“逆时而生,总有不足之处。女儿叫家人搭建了温室,养了点蔬菜,本是为了大冬天的,给皇阿玛弄点稀罕物儿,调剂皇阿玛的胃口罢了。” 雍正听了笑道:“真真是女儿贴心。别人再想不出这些,前儿晚上因有了茄子,朕多吃了半碗饭呢。” 一时林啸雪端来热热的奶子,黛玉亲自捧了,递给雍正。雍正见林啸雪便说:“去把黛儿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儿跟朕回紫禁城去。” 林啸雪答应一声,便下去了。黛玉问道:“皇阿玛在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又要回去?可是有什么大事?” 雍正点点头,说道:“今儿八旗旗主来了四人,后儿是大朝会的日子,朕要见见这些人,看看老八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黛玉见雍正说得严肃,便不肯多话,在一边坐着。 雍正见黛玉不语,反笑道:“怎么?那日你为了救方先生,不惜把自己置之危险之地,今儿却没话了?” 黛玉见雍正问,便回道:“黛儿想皇阿玛定是事事料理清楚了,黛儿一个女孩子家,朝廷上的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雍正听了,呵呵笑道:“这都是儒家思想惹得祸,女孩儿家怎么了?咱们大清朝的孝庄皇太后便是女儿家,自小熟读三国,被太祖爷成为后宫的‘女诸葛’。后来先帝爷即位后到亲政的那段时间里,虽然有四大辅臣,然而老祖宗在后宫里运筹帷幄,为先帝爷操碎了心。若是老祖宗也尊了‘女子不干政’这条规矩,哪有今日大清铁统江山?” 黛玉听了,忙道:“孝庄太后是老祖宗,一生经历了多少大事,况且又熟读史书,黛儿如何敢跟老祖宗比?” 雍正笑着抚摸着黛玉的头说:“好孩子,明年你就十五岁了,及笄之后,便是大人了。你本是个省事的孩子,从来不与人争什么,你父亲给你留下了几名忠心的奴仆,你也有大片的家业,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这些都不能跟随你一辈子。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知心的人相伴终生。弘历生在帝王之家,便注定了不能与普通百姓一样。你既与弘历相知,也是前生的缘分,为了你自己的幸福,你也要学会让自己强大起来,将来你们两个才能相濡以沫。孩子,你懂吗?” 黛玉听了雍正的话,正合自己的心事,于是低着头,默默无语。 雍正接着说:“后天我与进京来的四名铁帽子王会面,最好是大家能好说好散,不然的话,这朝廷必会翻天覆地。” 黛玉听了这话,便吃惊的看着雍正,问道:“他们真的想要恢复‘八旗议政’的制度吗?” 雍正看着黛玉笑道:“你既然知道‘八旗议政’,就应该明白其中的厉害。其实,他们是恢复不了这个制度的,八个铁帽子王只来了四个,这就充分体现了一个事实,就是他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享福享惯了,哪里还能过得了这些辛苦的日子?如今这四个人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背后的人不过是想通过这事逼着朕下罪己诏,然后他好光明正大的通过‘八旗议政’来掌控朝局,从而坐上皇位。哼!他不顾兄弟情分,挑拨朕跟自己的儿子反目成仇,真是猪狗不如!” 黛玉其实心中早就明白,林啸雪已经把外边的事情清清楚楚的跟她说过了,此时听雍正一番话,心里更是明镜似的,于是说道:“皇阿玛不必生气,如今皇阿玛推行新政,使得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国库也日渐充盈,不过是损害了朝中权贵的利益,招了他们记恨罢了。自古以来,一人难称百人心。皇阿玛以万民为本,何惧他们的一己之私?” 雍正听了,点点头,笑道:“黛儿能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歇着吧,明儿咱们父女一同回紫禁城,后儿你随我上朝,叫文武百官和那些铁帽子王爷都见见朕的女儿。” 黛玉听了,忙起身答应着。亲自送了雍正到门口,还欲往外送时,被雍正拦住了。 京城里,这个夜晚同样有一些人不能入睡,首先当然是廉亲王允祀,其次是庄亲王允禄,另外还有盛京来的四个铁帽子王睿亲王都罗、东亲王永信、果亲王诚诺和简亲王勒布托。这四个人现在都在廉亲王府上商议着后天朝见皇帝的事情。庄亲王允禄是康熙爷的第十六个儿子,因为小时候得病,落下了一个耳聋的毛病,因此是朝中有名的‘耳背’王爷。先管着礼部的事情,旗主们进京面圣,雍正爷叫他专职接待,一应大小事情,别失了体统。允禄面上装聋作哑,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正是皇上考验自己的关键时刻呢。 第二日,天便飘起了鹅毛大雪,黛玉一早便起来,梳洗了,头发梳了燕尾髻,穿了淡蓝色的羽缎长袄儿,领口袖口都镶有白狐风毛,随着屋里的暖风,忽忽的飘着。脚上登了宝蓝色小羊皮毡靴,靴筒直到膝盖。林嬷嬷看左右妥帖了,又拿了一件湖蓝色的大毛斗篷,给黛玉披了,方跟紫鹃二人各自披了猩猩毡的斗篷,扶着黛玉往前面来。 雍正带着黛玉,一路浩浩荡荡往紫禁城而去。黛玉坐在车里,怀里抱着手炉,对边上的紫鹃说:“你掀开帘子,我瞧瞧外面的雪有多厚了?” 紫鹃笑道:“外面好冷的,姑娘别瞧了,回头进了宫里,御花园里多少雪赏不得?” 黛玉听了,不依道:“如今你越发管的我严了,我只瞧瞧,有什么大不了的?”说着,也不等紫鹃打帘子,自己用手悄悄的把一侧的遮帘掀起了一角,往外瞧去,只见雪花如鹅毛一般,大朵大朵的飘着,竟没有一丝风,大街上安静的很,只有马蹄声和车轱辘的碾着雪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各处店铺屋檐上都积满了厚厚的雪,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黛玉见了,心里说道:“今年好大的雪,明年会有个好收成吧。” 【102】参政特旨 到了钟翠宫,黛玉自院门的游廊一步步朝正殿走来,院子里的而假山石上已经堆了厚厚的雪,天空中的雪兀自簌簌的飘着,大殿里宫女太监们早几天就准备好了迎接公主的,四个大铜柱子都是空心的,下边通到外边的地龙。整个屋子比畅春园的曲院风荷还暖和。紫鹃上来解开了大毛斗篷。黛玉又叫换家常起坐的棉服。林啸雪便拿出了一套雪青的家常丝棉小袄并白绫绣着淡紫鸢尾草花样的裙子给黛玉换了。紫鹃又给黛玉散了头发,重新绾了发髻,拿一根翡翠簪子别住。黛玉便说要歇歇儿,雪姨娘进来咱们说说话儿。 林啸雪便跟着黛玉进了西暖阁,二人都在榻上歪着,黛玉说道:“明儿大朝会,定会有一番纷争,咱们家除了王嬷嬷的儿子刚入朝为官之外,可还有别人?” 林啸雪笑道:“姑娘忘了?前几年咱们在城西盖了庄子,建了书院,那次春闱,咱们庄子上的书生,不仅出了个探花伍贤安,还有十几名上三榜的进士呢。姑娘一向不愿与官场上的人来往,所以我们也没叫他们来烦姑娘,姑娘有什么事情吩咐,我这就出去办就是了。” 黛玉听了,笑道:“如此甚好,姨娘悄悄的出去,不用多了,只捡几个才华好的,跟咱们也贴心的,传我的话,明儿朝会上,不管亲王贝勒们怎么闹,只要他们能在关键的时刻站出来替皇上说话解围,咱们家便定会厚待他,若是有什么不测,我定当待他的父母如我的父母一般。” 林啸雪听了,自是极明白,说了声公主放心,便悄悄的换了衣服出去了。这里黛玉自在床上歪着,静静的暗中谋划不提。 第二日,黛玉换了朝服,带了朝冠,胸前出了东珠之外,一颗艳红的蛋黄大小水晶珠子,镶嵌在银丝芙蓉底座之中,红白相配,耀眼至极,正是传说中的‘水晶绛珠’。 朝会大殿里的官员们越来越多,但人人肃穆庄严,没有一点声音。不大会儿,只见西暖阁的房门悄悄地打开了,一个太监走出门来,“啪啪啪”地甩了三下静鞭,殿外廊沿下站着的供奉们一齐奏起了鼓乐。在黄钟大吕,瑟筝笙篁声中,雍正皇帝从西暖阁门跨步走了出来,向着殿中央的御座走去。允祥、允祉、弘时、方苞、张廷玉、鄂尔泰等人也跟着出来,鱼贯而行,呵着腰趋步走到屏风前,又依着次序跪了下去,雍正皇帝从众人的面前走过,从东来诸王的面前走过,也从几百名大小官员的身旁走过,走上了那雕龙黄袱面的天下第一座上。 众位亲王贝勒,王公大臣向雍正皇帝行三叩九拜的大礼,雍正含着微微的笑意,双手平伸着示意大家免礼,又对亲王们说:“各位亲王和九贝勒,赐坐;军机处王大臣赐坐!”此时允禟已经从边疆回来,跟在众亲王群里一起来参加雍正的同朝大会。雍正见众人都坐了,便笑道:“今儿还有个人,原本是不该来前面与大家见面的,只因有件重要的事情,所以只得叫出来,大家都见见吧。”说着,便对边上的太监说:“宣固伦公主上殿。” 太监高声道:“皇上有旨,宣固伦慧文黛泽公主觐见!” 黛玉早在西暖阁里等着呢,听见宣声,便不慌不忙的稳步而来,盈盈的走到雍正面前,稳稳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内称:“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满意的看着黛玉,心中暗暗的点点头,面上笑道:“起来吧,站到朕的身边来。” 黛玉又磕了个头,慢慢的起身,站到了雍正的身边。下边的大臣此时才看清了这位公主的模样,只见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身穿深蓝色秀金凤朝服,头戴一品公主朝冠,冠上镶嵌的大东珠闪着熠熠的清辉,胸前那颗‘水晶绛珠’在深蓝色朝服的映衬下,在这华丽的大殿里,闪耀着夺人的光辉。再看黛玉盈白的脸庞略显清瘦,双眉若蹙,凤眼含烟,真是清贵淑雅,仪态万方。一时间,满朝文武,竟是看呆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雍正见了,笑道:“怎么,你们见了我这公主,都呆了不成?” 一时间,众人恍如梦中惊醒,除了亲王之外,众人都忙跪下行礼,口称:“公主千岁!” 黛玉微微一笑,柔声叫起。众人方平了身,站好了等待雍正说话。 雍正收了笑容,提足了底气用铿锵有力的声调说:“大冷的天,让大家重新来到这里,是有几件重要的国策要与众臣工共商。从今年起,要在普天之下推行雍正新政,要刷新吏治,要均平赋税。还要沿着圣祖开创的文治武功,弘扬我大清的祖宗圣德,振数百年之颓风,造一代盛极之世。”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他长篇宏论,侃侃而谈,讲得不慌不忙,也讲得淋漓尽至。 黛玉站在雍正身后,冷眼瞧着下边的大臣们,无不俯首恭听,再看两边的王爷,又似乎各有心事。细看怡亲王允祥时,只见十三爷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倦,显然是病的很厉害,这样的日子,又不得不支撑着上来。想着这位拼命十三郎为了大清的基业和百姓的安康,终日劳累,心中便隐隐疼痛。再看怡亲王边上的十四爷,虽然面色苍老,但精神还好。看来这些年在先帝爷寝陵休养,心境也是变了不少。目光稍一转,看看另一侧的八爷廉亲王,见他心不在焉,边上的四个旗主更是各怀心事。 雍正还在上边不停地说着:“刚才说的都是政务上的事情,政务上大家都出了大力。就像李卫和田文镜他们,不避嫌怨,推行朕的新政,集‘公忠’于一身,更是卓有功效。奉天的诸位王爷也参加了今天的朝会,等这里一完,朕就要和你们共商旗务和旗政的事。你们今天来,无非是听听而已。其他的官员们若有什么要说的话,只管大胆说出来。” 一时,只见有人站出来,说要参奏田文镜,他是奸佞小人,不是模范总督!黛玉听了心中纳罕,正在思虑这是何人敢这样大胆,于是瞧着八爷脸上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心中便了然。 今天的这个朝会,不但是皇上费了很大精力筹备起来的,也是在八爷允禩他们的逼迫之下召集的。来这里与会的人中,对雍正的所谓‘新政’,对他的所谓“改革”,并不是全都赞成和拥护的。至于要借这个场合闹出点事来的,那就更是大有人在了。一时间,便有很多人都跃跃欲试,试图上前参田文镜的不是。黛玉略回头看了一下雍正爷,只见他不声不响地坐着,似乎对眼前出现的事情并不感到意外。这时,八爷允祀和九爷允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八爷的眼中便闪出了凶狠的目光,只听他轻轻一咳,永信王便率先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臣王有本要奏!” 雍正深深的看了一眼永信,微微一笑说:“怎么?你也要掺和进来吗?” 黛玉此时没有办法,只能看向怡亲王,怡亲王与黛玉对视了一眼,便跟边上的十四爷说了声“方便”,便起身出了大殿。 黛玉见怡亲王出去,知道必是调遣侍卫了,于是在雍正后面转身向前几步,盈盈一笑,对着雍正说道:“皇阿玛,儿臣有件事情不明白,这朝会不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说吗?怎么这会儿大臣们都七七八八的上前来,像是市井之人做卖卖似的,如此皇阿玛怎么听得清楚呢?” 黛玉一席话,不温不热,却把下面那些人吓出了一身冷汗,换言之,这些人群起而攻之,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说得轻了是欺君,说得重了,可以算是谋逆了。永信在边上跪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大冷的天,也出了一身汗。 八爷见了,却上前说道:“公主,这是百官朝会的地方,大清例律,后宫不得干政,公主自小熟读史书,怎么不知道这一点?” 黛玉听了,便看着雍正,雍正笑道:“老八正好提醒了朕,今儿百官朝会的日子,朕正要宣布一件事情呢,却被你们这闹,给混忘了,朕着你整顿旗务,你给朕弄了个乱七八糟,宣旨,即日起册封固伦公主为固伦慧文黛泽孝隆公主,钦赐‘水晶绛珠’并王命旗,管理八旗旗务。特旨参政!从今儿起,你们八旗的旗务大小事情,须得公主知道了才许办理。” 雍正一席话,犹如一颗炸弹,让在朝堂之中。顿时百官都交头接耳,嗡嗡声不绝。 【103】细语雷霆 一时间,允祀听了雍正的特旨,自以为得到了一个千古难寻的把柄,上前一步笑道:“皇上叫一个小孩子来管旗务?可见咱们大清无人了,臣弟愚钝,自请撤去爵位,到先帝爷跟前守灵去。” 雍正听了,冷笑道:“你又来跟朕闹家务,好吧,今天咱们兄弟之间,就先把这家务闹清楚了再说,下边众位臣工,先请下去,四位旗主也请去钟萃宫,有什么想法,尽管同公主说说,公主虽是女儿家,但自幼蒙先帝爷钟爱,教习有加,是个极有见地的。况且‘水晶绛珠’在公主身上,我们满蒙勇士曾经杀马为盟,唯‘水晶绛珠’持有者之命是从,今日希望大家不会被人利用,忘却当日的诺言。” 四位旗主听了,无话可说,只得退出殿外,黛玉听了,本不放心雍正,但雍正有旨,不便于多说,悄悄的看了怡亲王一眼,见怡亲王微微颔首,便朝着雍正拜了一拜,转身下去了。 且不说这里雍正也跟八爷,九爷,十三爷,十四爷几人和领侍卫内大臣张廷玉等人在大殿里如何辨证。单说黛玉在前,四位铁帽子王在后,一行人静静的进了钟萃宫。黛玉先在正坐上坐了,含笑叫几人也分别坐下。便说:“紫鹃上茶来。几位王爷冰天雪地的从北边赶来,很是辛苦了。今儿我钟翠宫里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自己平日里做得茶,请王爷们尝尝。” 四个铁帽子王爷都是粗人,自幼便在草原上游牧生活,见多的是草原上豪爽粗狂的女子,哪里见过黛玉这样的江南佳人,听了黛玉的吴侬软语,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黛玉见几人都怔怔的,笑道:“几位王爷怎么了?刚才还在前面鸡声鹅斗的,这会儿怎么都没话了?” 一时紫鹃用梅花上的雪煮了黛玉自制的菊花茶来,每位王爷一杯,放在跟前的小几上。黛玉笑道:“众位先尝尝,祛祛寒气。” 几人便端起来,尚未喝时,只觉清香扑鼻,看时只见晶莹的白瓷盖碗中碧绿的茶水,下边几朵白菊花安静的躺在碗中。睿亲王都罗三十多岁,是刚袭了父亲王位的人,他本是多尔衮的后人,他们家族看淡了这些皇权,对这些恩怨不大在心,此次进京,不过是瞧瞧热闹罢了,因此在前面大殿中一直是保持沉默的,此时见了这茶新鲜,便笑道:“听说公主是我大清第一才女,今日见了,果然不凡,恕小王愚钝,想我大清地大物博,南边名茶多如繁星,我大清皇帝又钟爱公主极致,怎么公主这里反倒没有名茶?” 黛玉笑道:“王爷的话自是不错的,咱们大清国有很多好茶叶,别的不说,单说大红袍吧,长在高高的雪山悬崖之上,凡人无法上去采摘,只得训练猴子上去摘,每年产量也不过是那么几斤,因为长得地方好,味道自是难得的好,然而皇阿玛每年得了,自己并不舍得用,不过是赏给那些有功的亲王大臣罢了。皇阿玛钟爱我,却从不溺爱,虽然我这里也能得些,不过是些平常进贡的罢了。” 简亲王勒布托听了很是诧异,问道:“原来这大红袍这样难得,怪道咱们每人每年也就得了几两而已。可见皇帝对我们也是有心的。” 黛玉笑道:“皇阿玛一直深念众王爷的先人当年从龙入关的功劳,有了好东西,自是想着王爷们的。” 东亲王永信听了,心中的火气小了不少。只是仍旧不说话。黛玉也不介意,继续说道:“我因闲来无事,看一些杂书,知道一些自然养生的道理,这白菊花是野外生的,长在阡陌之中,吸收了大地的精华,菊花自然有清肝明目的功效,众位王爷常年居住在北方,天寒地燥,多饮此茶对身子是极好的。” 睿亲王听了笑道:“公主金玉之言,小王自是铭记,只是小王喝着这茶,单只菊花,是断然没有这个味儿的,还请公主指教。” 黛玉听了笑道:“王爷客气,‘指教’二字实不敢当,这煮茶的水,却是旧年我叫丫头们收的梅花上的雪,用坛子封好了,埋在梅树底下,今儿才取出来,这是头一次用呢。” 睿亲王听了笑道:“难怪呢,梅花上的花粉随着雪水融化,被公主埋在树底下得了地气,此番煮出茶来自是清香甘甜,非一般泉水可比。” 其他三人听了,暗中感叹汉家文化的精妙,佩服之情便都浮在脸上。林啸雪始终站在黛玉身后纹丝不动,黛玉见了笑道:“姨娘,今儿我欲留四位王爷在此用膳,你可跟紫鹃几人亲自准备几样精致的小菜来,另叫御膳房也准备几样满洲名菜,万一咱们的菜王爷们用着不合胃口,省的再饿肚子。” 林啸雪忙笑着答应了出去,睿亲王几位听了黛玉的话,又体贴,又周到,都忙道谢。他们哪里知道这是黛玉事先安排好的,林啸雪出了门,便悄悄的往前面大殿来,寻着雍正的贴身侍卫,悄悄的耳语了几句,便匆匆的回去了。 这里雍正爷正在大殿里刚撵走了老八,老九和十四,瞧着那边一副对联发愣呢,只见邢年进来,磕了个头说:“回万岁爷话,公主那边欲留着几位王爷午膳,特请皇上旨意。” 雍正听了,知道黛儿已经将四位王爷收服的差不多了,便露出了笑容,说道:“吩咐御膳房,好好的使出他们的本事,给朕做一桌子好菜送到钟萃宫去。”邢年出去传话,雍正又说:“叫众位大臣再进来吧,咱们说咱们的事。” 一时众位大臣又被叫进大殿。他们看到,雍正高坐在须弥座上,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也不知他如今是喜是怒还是忧;方苞和张廷玉等人也还是坐在他们原来的位子上;只有十三爷允祥,却换了一张安乐椅。他是久病不愈的人,能来参加这次朝会已是不易,大家看着他那瘦得像一把骨头似的身子,心里都充满了同情和关注。他也好像知道众官员的心思一样,直盯盯地看着他们走进来,直到参见皇上的“万岁!”声高高响起,他才转过脸去看着皇上。 一时间,大殿里一片沉寂,大家都不敢出声,雍正心里明白,这都是刚才的事情闹的,但是新政总要施行的,于是便说:“你们不要这样缩头缩脑的嘛!朕只诛那些有罪之人,只治那些心怀叵测之身,而从不以言词加罪于人,也从不以文字降祸于人的。” 本来这里臣子们开始上表奏事,雍正也想压下怒火好好的处理完政事,然后退朝去钟萃宫,瞧瞧黛玉跟那几个藩王,谁知这里议事刚刚结束,雍正尚未来得及说几句结束的话,坐在安乐椅上的允祥突然痛苦的抽搐了一下。他想用自己的双手勉强支撑着身子坐直了,但手一软,像挨了一闷棍似的,一头倒了下去,口中鲜血狂喷而出!雍正霍地站起了身子,用惊恐的目光直视着这位爱弟,十几名太监也奔了过去围住了允祥。雍正厉声高叫:“传太医,传太医呀!你们都是死人吗?” 一时太医来了,给怡亲王施了针灸,怡亲王一时睁开了眼睛,看见雍正满脸泪水,苦笑一声说:“臣弟有罪,让皇上担心了。” 雍正忙说:“十三弟,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好好的养着吧。朕还指望着你呢……” 侍卫们上来,抬着怡亲王下去了,雍正悲愤的背对着众臣,好大一会儿才突然转过身来。慢慢的开口了:“刑部的人听着:原来决定要秋决的犯人,除大逆十恶者应由朕特批之外,停止秋决一年,以为吾弟允祥纳福。” 雍正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他想着老八他们今日胡闹引发了十三的急病,突然他来到御案前,提起笔来狂书着: “允禩允禟允禵等,结党乱政,觊觎大位至死不渝,枭獍之心人神共愤!着允禩改名为‘阿其那’,允禟改名为‘塞思黑’,钦此。” 雍正爷扔掉朱笔,怒意仍然不减,口中犹自数落着老八和老九的罪过,宰相张廷玉在下边听了,甚是着急,趁着皇上喝水的空,上前轻声的说:“皇上,十三爷这会儿无碍了,刚才侍卫们来回道,十三爷现在钟萃宫公主那里,公主说十三爷现在相见皇上。” 雍正听了这话,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本来今天是和诸臣工共商新政大计的,却让这些个夜猫子给搅了。但话又说回来,挤掉了这个脓包,也未尝不是一件大好事。既然怡亲王病体复安,朕心里才稍感欣慰。怡亲王乃是古今罕见的忠良之臣,也是国家的栋梁。他若是被今日之事激出朕所不忍说出的事,朕必定要以‘阿其那’和’塞思黑’与他抵命!”说完,他一摆手,便拂袖走出了乾清宫。 【104】冬去春来 钟萃宫里的午膳自然也吃的不是那么安静,怡亲王在东里间病卧,雍正在床前守候,黛玉奉了雍正的命令招待几位王爷用膳,自是草草了事。睿亲王四人见皇上这样,当然不敢久留,只劝慰了几句,便告辞回驿馆去了,这里黛玉服侍着怡亲王进了药,看怡亲王睡着了,又劝着雍正进了一点银丝挂面,叫紫鹃弄了点精致咸菜。雍正略用了几口,便不肯再用了。黛玉便搀着雍正到了外间,又扶着他在熏笼上坐了,劝道:“皇阿玛,今儿这事,本就在皇阿玛的心里盛着,皇阿玛对那几位爷的所作所为早就清清楚楚,这次朝会,不过是抖搂出来罢了,如何还气的这样?依着黛儿的话,您瞧瞧十三叔这模样,只怕以后还要清闲着才好,皇阿玛一味儿的生气,把自己的身子弄病了,那些大事要谁来拿主意呢?” 雍正听了,长叹一声说:“黛儿,你十三叔的病都是这些年跟着朕办事给累的,朕每日尚能略偷片刻闲,你十三叔是兢兢业业啊,如今他这个样子,朕怎么能不伤心呢。” 黛玉接着道:“皇阿玛也是一样的劳累,依着黛儿的意思,不如多网络一些人才在身边,向方先生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在市井之中,皇上不如出去走走,多结识几个这样的人,或许能替皇阿玛解解忧愁。” 雍正点点头说:“朕也是这样想的,才叫弘历跟着李卫去了江南。朕这身子也是三天好两天不好的了,一些事情,是该交给你们这些儿女们去操心了。” 黛玉听了,便笑道:“皇阿玛也真是的,今儿突然给黛儿派了这么一个差事,也不提前说一声,弄得黛儿一时不知该怎样才好。” 雍正听了淡然一笑说:“朕也不想把这样一个棘手的事情交给你,不过看来朕的这一步棋似乎走的不错啊,那四个人现在好像气焰小了很多,尤其是睿亲王,似乎很赏识黛儿呢。” 二人正在这里说话,只见林啸雪进来,对着二人行了个礼说道:“奴婢有事回万岁爷跟公主。” 雍正便道:“说吧。” 林啸雪说:“刚才收到外边的消息,说八爷现在正在府上烧东西,把几个大瓷缸都烧炸了。” 雍正听了,冷冷的说:“这是烧他那些书信呢,他在朝中多年,手下的党羽自是多不胜数,此时不过是为了保全他们罢了。” 黛玉听了道:“皇阿玛不必生气,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雍正听了,问道:“何以见得?” 黛玉回道:“那些纠集在八爷身边的人,无非也是为了高官厚禄罢了,如今八爷已倒,他们定是胆战心惊,皇阿玛何必在大开杀戒呢?如今不如叫他烧了,所有的罪过只他一人承担罢了,那些附属在他身边的党羽,自然也是树倒猢狲散,各自为了保命,纷纷转向皇上罢了。” 雍正爷听了,沉思良久,深刻的体会到了当年康熙爷说的:当皇帝也不能任意妄为之话来,叹了口气说:“要想不兴大狱,也只有如此了。如此朕索性再给他们两天的时间,后天叫人去三人府上查抄罢了。” 黛玉听了,忙说:“皇阿玛圣明,乃百姓之福。” 雍正无奈的摇摇头说:“你不知道,今儿这事还有一处疑点呢,朕的亲儿子,弘时,也在朕的跟前耍花招儿呢,今天当着百官的面儿,朕不过是装了一个糊涂罢了。” 黛玉听了关于弘时的事情,心里清楚的很,她知道弘时虽然被那也利用了,但也不全是利用,当时弘时是抱着自己的私心跟八爷他们搅和在一起的,今天事情败了,只是不知道这位三爷又会耍什么心眼儿罢了。 风雨过去,黛玉的危险也就过去了,此时她是名正言顺的参政公主,身上负担着旗务大事,原本放在八爷允祀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落到了黛玉的身上,这几日黛玉真是有些忙了。于是瞅了个空闲,回了雍正,仍旧搬回大观园来住着。 黛玉理了旗政,自是比往日不同,大观园的正楼如今已经收拾了,地下也烧了地龙,黛玉每日辰正二刻便过来,面见那些回事的大小官员。大观园此后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转眼冬去春来,天气逐渐的变暖。二月十二日是黛玉的生日,恰逢今年又是她及笄之年,所以雍正爷便破例下令,举国同庆。一时间,全国上下,贺寿的折子不断的涌进朝中,更有下边的官员,寻得了什么奇异的物件送了来当作贺礼。黛玉便叫王嬷嬷带着翠儿每日料理,凡有贵重的东西,一律送到宫里,叫雍正过目。 二月十二日这天,黛玉按照满清的规矩,一大早便穿戴了朝服,进宫给雍正磕了头,又到熹贵妃宫里请了安,便去怡亲王府上给怡亲王请安去。此时宝亲王弘历仍在南边没有回来。黛玉便在怡亲王府上陪着十三爷说话,恰巧皇上早朝后也来看望十三爷,十三爷福晋便准备了家宴,招待雍正爷跟黛玉。 黛玉至下午方回到大观园来,进得园门,翠儿便迎上来说贾府的一众男女老幼都在嘉荫堂等候给公主拜寿呢,公主见是不见? 黛玉便问道:“老太太也来了吗?” 翠儿说是的,正是老太太带着家人都来了。黛玉忙说快请。于是带着家人又到了大观园正楼即题着“顾恩思义”匾额的正殿。一时翠到后面请了贾母同贾赦贾政及邢王二位夫人并贾珍,贾琏,贾宝玉,贾环,尤氏,李纨,凤姐儿,贾兰等人到前面来,欲行大礼参拜。黛玉忙上前搀住了贾母,请贾母上座,贾母不肯,无奈黛玉坚持,方坐了。黛玉又叫给舅舅舅母们看座,丫头们忙搬了几个绣墩儿来,贾赦等人都按顺序坐了。贾珍忙呈上礼单,交给邢夫人,邢夫人上前递给黛玉。黛玉叫林啸雪接了,拿过来看了一眼,只见礼物繁杂无数,便笑道:“老太太还是这样溺爱外孙女儿,这么多的礼物,叫外孙女如何敢收呢。” 贾母笑道:“好孩子,这里面一大半儿都是你娘尚未出阁时的玩器,我因舍不得你娘远嫁,便留在身边多年,如今你也大了,我也老了,这些东西在我那里也白白糟蹋了,还是送给你收着吧,另外一些东西,是你几个舅舅的一点心意,另外你那府的大舅舅如今在城外庙里住着,每日只管炼丹修道,早就不问世事,是你珍大哥哥替着给你备了一点礼物,权当他们的心意罢了。” 黛玉只得一一答应,又说:“破费了。”便叫王嬷嬷准备了回礼,样样都是上等的。 贾母又说晚上在府里准备了家宴,请黛玉务必赏光,黛玉听了,只得答应,又说要回屋子换换衣裳再来。贾母等人便都告辞回去,单留了凤姐儿伺候黛玉去潇湘馆去换衣服去了。 凤姐儿跟着黛玉到了潇湘馆,黛玉褪去朝服,换了家常的衣裳,重新净了面,又取出自制的花露水在脸上擦了几滴,并不施脂粉,只在梳妆镜前的汝窑妆盒里用簪子挑了一点胭脂膏子,抹在手心里,先用无名指占了涂了嘴唇,又用双手拍开了,在脸上稍微匀了一层,便见桃腮含羞,樱唇微启,说不出的风流别致。把子头也散开,紫鹃松松的绾了一个兰花髻,鬓角上攒了两支鹅黄的兰花,又在另一侧别了一支芙蓉石的如意头簪子。因是生日,少不得要鲜艳一点,但心中又想着父亲去世不久,外边的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心结是解不开的,于是便换了一身鹅黄的衣裙,紫鹃又拿了一件葱绿的披风,下摆绣了折枝幽兰,肩头几只彩蝶飞舞,倒是别有一番盎然的情趣。凤姐儿见了笑道:“你只爱这些素净的打扮。” 黛玉便笑道:“我自小便如此,习惯了。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你先给我透漏一下,为什么府上这么大张旗鼓的给我做生日?” 凤姐儿听了,笑道:“天下人的心眼儿都长到你的肚子里了,怎么这样明白?” 紫鹃在一边笑道:“二奶奶真是说笑了,姑娘来了这些年,府上何时给姑娘做过生日来着?” 凤姐儿听了,便止了笑,说道:“要说,这些人也真是聪明过了头了,现世现报的,如今原来的靠山倒了,那么大的案子,万岁爷叫细细的追查,你说这府上能不吃点儿挂落儿吗?这不,为了消灾免祸,珍大哥哥的意思,要好好的给公主过一次生日,以求日后公主对府上另眼照看呢。” 黛玉听了,冷笑道:“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出了事,自是胆战心惊的,你却没做什么事,怎么我瞧着脸上倒是憔悴了这么多?” 凤姐儿听了,便看看没有外人,说道:“哎!如今琏二爷日日的不着家,府里的事情太多,我又忙不过来,太太还一味儿的挑错,上个月便把肚子里的一个哥儿给掉了,这几日原是在家里养着的,又因你与我素日交好,今儿你生日,他们要请你,我自是躲不过去的,所以才跟着他们进来请你。” 黛玉听了,吓了一跳说:“这如何使得?你还不知保养,将来怎样?留下病根儿可不是玩的。”一边又叫紫鹃把现成的参汤端一碗来,给凤姐儿用了。再叫翠儿出去上自家的药材铺子里,寻几样滋补身子的上等药材来,悄悄的拿去给平儿,每日给她奶奶细细的顿了按时服用。 这里凤姐儿见紫鹃端了参汤,自是两眼含泪,说道:“如今我在那个家里管事,得罪了全家上下的人,如今一并连老太太也不如往日疼我了。” 黛玉劝道:“你是个明白人,老太太年纪大了,想不到这些也是有的,再者你一直没有子嗣,老人家心里有想法也是真的,如今你且保养好了身子要紧,只管想那些做什么?” 凤姐儿点头称是,一时黛玉收拾好了,便同着凤姐儿往前面来。 ———————————————————————————————————————————————————————— 今日奋力四更,希望收藏能满1000,真的很期待滴说,希望各位亲们大力支持。票票,留言统统留下。o(∩_∩)o...哈哈~~~~~~ 【105】贾府寿宴 且说黛玉收拾停当了,同着凤姐儿带着紫鹃平儿等几个丫头一路走来,直进了贾母的正厅。这边贾母花厅之上共摆了十来席。每一席旁边设一几,几上设炉瓶三事,焚着御赐百合宫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名茶。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并草字诗词的璎珞。原来绣这璎珞的也是个姑苏女子,名唤慧娘。因他亦是书香宦门之家,他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凡这屏上所绣之花卉,皆仿的是唐,宋,元,明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故其格式配色皆从雅,本来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或诗词歌赋不一,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且字迹勾踢,转折,轻重,连断皆与笔草无异,亦不比市绣字迹板强可恨。他不仗此技获利,所以天下虽知,得者甚少,凡世宦富贵之家,无此物者甚多,当今便称为“慧绣”。竟有世俗射利者,近日仿其针迹,愚人获利。偏这慧娘命夭,十八岁便死了,如今竟不能再得一件的了。凡所有之家,纵有一两件,皆珍藏不用。有那一干翰林文墨先生们,因深惜“慧绣”之佳,便说这“绣”字不能尽其妙,这样笔迹说一“绣”字,反似乎唐突了,便大家商议了,将“绣”字便隐去,换了一个“纹”字,所以如今都称为“慧纹”。若有一件真“慧纹”之物,价则无限。贾府之荣,也只有两三件,上年将那两件已进了上,目下只剩这一副璎珞,一共十六扇,贾母爱如珍宝,不入在请客各色陈设之内,只留在自己这边,高兴摆酒时赏玩。如今黛玉生辰之宴,自是叫人拿出来摆上了。又有各色旧窑小瓶中都点缀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鲜花草。 黛玉进了屋子,贾母等早就等候多时了,见她来了,忙起身迎了,贾母便拉着黛玉在上面位子上坐了。黛玉便说:“请舅母也都坐了,大家好说话。”邢王二位夫人忙谢了坐,在下边椅子上坐下。一时迎春三姐妹同湘云也都上来给黛玉拜寿,黛玉忙起身还礼,又让了坐。贾母便叫开宴。众丫头婆子们往来奔走,各色菜肴全部上齐了,贾母方端起酒杯,说道:“好孩子,这第一杯酒嘛,当是安君臣之礼,我合族人共祝咱们的公主福寿安康。” 黛玉忙端起酒杯,谢过。凑在嘴边略沾了一点,便放下。一时贾母让过三杯酒后,黛玉方起身给贾母斟满了酒,笑道:“黛儿自失去母亲这些年,在老太太跟前得了多少疼爱,想我母亲在天之灵亦能含笑,今儿黛儿生辰,请老太太满饮此杯,权当成全黛儿的孝心了。” 贾母听了,含泪点头,一口饮下。底下凤姐儿见气氛凝重,便上前给黛玉布菜,一边笑道:“妹妹尝尝这个,这是府上糟的鸭信,尝尝可吃的吃不的?” 黛玉深知凤姐儿之意,便笑着说:“你只管坐着罢了,有丫头们呢,何须你亲自跑来跑去的。” 凤姐儿笑道:“如今妹妹越发能干了,自是不必小时候咱们能时常见面,如今妹妹好不容易来一遭儿,我不细心的侍候着,还去坐着干什么。” 贾母听了,转悲为喜,笑道:“猴儿,你妹妹如今比不得原来,你小心说错了话,叫你妹妹拿打板子打你。” 黛玉听了笑道:“我们姐妹嬉闹惯了,不相干的。” 凤姐儿也笑道:“老祖宗就会呕我。” 一时众人都笑了,黛玉忙让邢王二位夫人都随意些,又叫凤姐儿在自己边上坐了好说话。李纨尤氏进来回道贾赦等人要进来给公主祝寿,黛玉听了忙道:“一家子,就别讲这些虚礼了,况且二位母舅进来,甥女如何敢放肆,还是请安坐用宴吧。” 贾母听了,深知他们二人进来,黛玉自是不自在,于是便笑道:“如此就让你珍大哥哥同琏二哥哥和宝玉进来给你斟杯酒,也是个礼儿。” 黛玉听了,知道推辞不过,便点点头说:“叫环儿一并进来吧,如今他在怡亲王府上当差,却是帮了我不少忙呢。” 贾母听了,忙叫人去传了贾环一同进来。 贾珍四人进来,先给黛玉行了国礼,此时邢王二位夫人等人全都离席侍立两旁。黛玉叫起了,后用见了家礼,然后贾珍自向丫头端着的托盘里取了一只热水烫过的珐琅酒杯,捧在手里,贾琏忙接了丫头递过来的一把新暖银壶,往酒杯里斟满了,贾珍便欲跪下,黛玉忙虚扶了,笑道:“大哥哥何须如此多礼。”贾珍等人方弓着身子,把酒杯捧至黛玉跟前。紫鹃上去接了,递到黛玉手里,黛玉笑道:“大哥哥恕我放肆,这一大杯,我自是喝不下去的。” 贾珍笑道:“知道公主体弱,不敢深劝,如今只随意好了。” 于是黛玉略喝了半口,便交给了紫鹃。贾珍贾琏下去,宝玉和环儿上前来,也依样斟了一杯,黛玉也只喝了半口。几人方又给贾母斟了一杯,便出去了。 黛玉因素来不饮酒,贾母便欲叫人传戏。黛玉忙道:“外祖母不必费事儿了,听说当日元妃娘娘省亲,咱们家里原有几个唱戏的女孩子,今儿不如叫了来不拘什么唱两出,咱们乐乐也就罢了,何必去传外边的又费事儿?” 贾母听了很喜欢,便叫凤姐儿去传去,凤姐儿便欲出去,黛玉一把拉住,笑道:“老太太,凤姐姐的身子不爽快,实在是不能累着,现有那些管家娘子们,不拘哪个传个话儿罢了。” 王夫人听了,忙叫丫头出去说给琏儿。一时芳官、玉官、文官、宝官、藕官、蕊官、菂官、艾官、葵官、豆官、茄官、龄官十二人齐刷刷的进来,给黛玉磕头祝寿,黛玉一一瞧了,笑道:“个个儿都是好的,你们都会演什么戏?不拘哪两出,演出来我瞧瞧罢了。” 于是众人都下去装扮。这里王夫人上前回道:“公主,现有外戚薛王氏并女儿宝钗进来给公主拜寿,在外边等公主示下。” 黛玉听了,便说请进来。薛姨妈带着宝钗穿了颜色衣裳进来,先给黛玉行了国礼,后又呈上礼单,黛玉微微一笑,叫紫鹃去接过宝钗手上的单子来,谁知紫鹃愣是不动,噘着嘴在黛玉身后站着。僵持中,凤姐儿只得过去接了,递给黛玉瞧。黛玉看了看,不过是些绫罗玉器,便叫朱雀收了,家去交给翠儿,另叫翠准备一份儿回礼送过来。转头又请薛姨妈和宝钗坐。薛姨妈自往王夫人席上坐下,宝钗则与迎春等人坐了一席。这里众人不过说些场面话,一时丫头进来说那些女孩子们都装扮了,问可否开演,黛玉便点点头,尤氏出去说:“开始吧。” 于是那边戏台上便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黛玉细听时,正是芳官唱了一首《赏花时》: 翠凤毛翎扎帚叉,闲踏天门扫落花.您看那风起玉尘沙. 猛可的那一层云下,抵多少门外即天涯.您再休要剑 斩黄龙一线儿差,再休向东老贫穷卖酒家. 您与俺眼向云霞.洞宾呵,您得了人可便早些儿回话, 若迟呵,错教人留恨碧桃花. 台上唱着,这里贾母便小声的跟黛玉说话,黛玉因悄悄地跟贾母说道:“老太太,我来了这些年,冷眼看着,府里的生活也太过奢靡颓废了,如今出的多,进的少。还这样苦苦撑着旧日的架子,只怕将来会有不济的时候。” 贾母听了,心中大惊,说道:“你这话说得很对,原本我觉得自己老了,不过是看着孙子孙女们玩乐几年,一蹬腿去了,也就罢了。可偏不如愿。” 黛玉便陪笑道:“老太太,我说这话,不过是未雨绸缪的意思,也还没到那个地步呢,想这府上,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亦不有典卖诸弊。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老太太以为如何?” 贾母听了,便点点头,悄声说:“好孩子,你虑的很是。” 黛玉便又说道:“我想外祖母所念之人,不过是宝玉二哥哥,只是二哥哥如今也大了,仍是不喜欢读书,这是他的天性,强求不得,外祖母不如另给二哥哥做些打算也可,只有一样,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二哥哥身边的人不过是一些势利小人,整天一味儿心思的敛财玩乐,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贾母听了,惊道:“宝玉身边不过是麝月秋纹几个大丫头,我瞧着这几人虽不灵敏,但也算是忠实的,难道还有人作怪不成?” 黛玉小声冷笑道:“老太太只细问问就罢了,二哥哥如今仍旧跟袭人混在一起呢。袭人原也是个老实忠厚的,如今变成这样,是谁的过错?老太太心里还不明镜儿似的?另外府上还有一些事情,朝廷里也调查着呢,只是没有实证罢了,老太太闲时多劝劝二位舅舅并几个哥哥们,少跟那些王爷贝勒们搅和在一起吧。我因满心记挂着外祖母,才说了这些话。若是只不听,将来的事情,也只看着罢了。” 贾母听了,暗合心事,前些日子,贾琏夫妇说手头短缺,叫鸳鸯私下里跟自己商量了,拿了一些用不着的金银器皿出去抵押了两千两银子用,后来被贾赦知道了,便闹着要收了鸳鸯,不过是还打定了自己房里的那些东西的主意。后来还是自己拿了五千两梯己的银子给贾赦送了去,方平息了鸳鸯的事情。如今又听了黛玉一番话,想着定是贾赦等人跟八爷允祀和三贝勒弘时暗中来往也是有的。只是若真是如此,可如何自救呢 【106】拟开书院 闹了一天的生日,黛玉第二日便起得迟了些,但仍旧在议事厅里坐了半日,因众位办事儿的官员知道黛玉生日,故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往后推迟了些,所以回事的而并不多。午饭时黛玉便回了潇湘馆来。刚进了门,只见晴雯坐在里间跟林嬷嬷说话,因笑道:“你今儿才想起到我这里来,昨儿干什么去了?” 晴雯便笑着起来,扶过黛玉进来坐下,又亲自解下她的披风,笑道:“昨儿那么多人,我凑什么热闹,不如等今儿清闲了再来。”说着从身边拿出了一个湘色的小包裹递给黛玉。 黛玉奇怪的看着晴雯,接过来,打开看时,却是一个小巧的屏风。上面绣着双面绣,正是那日姐妹们共同游园,在凹晶溪馆时黛玉站在船头的画像。绣的惟妙惟肖,传神之至。黛玉一时间竟然看呆了。紫鹃也凑上来,笑道:“都说这丫头的手巧,今儿算是见识到了,难为你怎么绣来,这得要多少功夫儿?” 晴雯笑道:“从选丝线到装了屏架,直到前几日才好了。” 黛玉方笑道:“真是难为你了。这件礼物是我今年收的最好的了。”于是小心的收起来,转身交给紫鹃,叫她放好了。 晴雯笑道:“姑娘如今是个大忙人了,瞧你一天到晚的不在家里,忙成这样,不过瞧着气色到好了些,我们这些人又帮你上你什么。” 黛玉笑道:“这些日子我正想着如何也叫你们帮我做些事情呢,已经想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们可别不耐烦。” 晴雯笑道:“咱们闲着也是闲着,有事可做到还可解解闷儿呢。” 这里正说着,忽有人在外边说道:“万岁爷来了。” 这里晴雯便要躲出去,黛玉见了,一把拉住,笑道:“这么多日子了,怎么还这样?就当是普通长辈,也该见个礼。” 雍正爷一脚踏进来,看见黛玉正拉着晴雯,眼神便有了瞬间的一愣,继而笑道:“原来雯儿也在这里。” 晴雯只得上前来福了一福,嘴里却不说话。黛玉也上前行礼,笑道:“皇阿玛瞧瞧,晴雯姐姐的脾气还是这样。” 雍正笑着说:“无妨。”说着自己竟自到椅子上坐下。 紫鹃端了茶来,黛玉亲自捧上,雍正爷接过来,喝了一口,有瞧着晴雯说道:“雯儿这几年跟着黛儿过得可舒心?” 晴雯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说道:“跟着姑娘,自是过得比原来顺心些。” 黛玉在一边笑道:“晴雯姐姐如今也做起了学问呢,《九章算术》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 雍正爷听了笑道:“不想你竟善于算术,朕那里倒有很多这类的书籍,先帝爷在时,经常请了西洋教父讲一些西方代数。你若喜欢,改天叫人给你送一些过来。” 晴雯便简单的道了谢。不过这样一声简单的谢谢,在雍正的心里却如一阵暖流涌上来,不知不觉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黛玉见了笑道:“晴雯姐姐是个嘴直口快的,心里却是没什么。皇阿玛平日太忙了,总没时间来瞧瞧她,以后日子长了,自是知道的。” 一时晴雯无话,只在一边坐着,黛玉笑道:“皇阿玛,儿臣这几日理了理旗务的几件事,如今有个想法,说来要讨皇阿玛的示下。” 雍正便笑道:“有什么好主意,只管说来。” 黛玉便笑道:“儿臣想着,旗务之事,皇阿玛是经过反复思虑后才定下来的,一定要整顿出个名堂来。既不能伤了旗人的身份体面,又要自力更生,作养出开国之初旗人们的大勇大智的风范。上三旗的旗主,从康熙年间已收归皇帝亲自管辖,现如今儿臣只管这下五旗的政务,下面的官员早就把各旗的参领、佐领、牛录名单开列清楚,呈到了我这里。我大致上看了看,归属还算明白清爽。只是年代久了,各旗旗人中换旗、抬籍的不是少数,一时怕也难归原主。我们索性就以康熙六十年为限,重新统计。然后叫下边的人按照这上边开的重新造册,归一统属,然后在布达圣意。我算了一下,在京的旗人共有三万七千四百一十一名。密云、房山、昌平、顺义、怀柔、延庆这几个县里,可以拨出旗田二百万亩。旗人中,无论老幼,每人分四十亩旗田。朝廷原定的,从今年开始,五年内不动旗人的月例银子。五年后每年减少二成,以十年为期,旗人们要全部自食其力。皇阿玛曾经说过,只要旗人们能够自立,可以永远不交赋税。实在是有难处的老弱孤寡残疾病废的旗人,经本主奏明,还可照样由国家养起来。儿臣已经叫人算明白了,四十亩的出息,早就超过了现在旗人们的月例。只要旗人们把眼光放得远一些,体谅圣主朝廷爱养满洲的至诚。其实说一句实在话,汉人们累死累活的,收那么一点粮食,得交多少税?纳多少捐?受多少层官吏的盘剥呀!就是汉人里头的缙绅,朝廷也在几个省里试行与百姓一体纳粮。满洲人的这个优遇,实在是皇恩浩荡,也是老祖宗给旗人们挣来的功德。” 雍正听了黛玉一席话,点头道:“黛儿这话说得很明白,如今这些八旗子弟,实在是不像话了,一天到晚,就会养狗转茶馆,吹嘘祖宗的那些功劳。月例银子一到手,先下饭馆去解馋,不到半个月就把钱化光了,然后就四处去打秋风借债,有人甚至赖账吃喝。如此下去,咱们大清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黛玉笑道:“就是这个原因,儿臣想着,不如在京城里找几处大一些的房舍,收拾了备用。把原定的十年内取消月例银子改成三年,自今年开始,每年月例银子递减三成。八旗子弟,有愿意读书的,咱们请了先生来给他们讲书,然后叫他们从科举出身,若是三次考不中,朝廷可不白养着他们了,定是叫他们跟种地的一起去种地罢了。有愿意去种田的,咱们给他田地去耕种,有愿意经商的,咱们准许他们到皇家钱庄上借贷低息的银子做本钱经商,不过要有抵押之物才行,若期限到了,银子还不上来,则把抵押之物充公。若有愿意学习手工作坊手艺的,咱们也给安排去当学徒,只有一样,就是不养闲人。至于八旗女子,对于那些家境贫寒的,儿臣也想开一个教习纺绩刺绣的场所,也并不都教这些,把古人的书,除了《烈女传》、《女则》这类的书以外,再讲一些男人读的四书五经之类的给大家,另外也要给大家说一些国家时事。这些女子不糊涂了,才不会去给男人们添乱子,咱们大清朝多出几个明白女人,那些男人们自然也受一些影响。” 雍正笑着说:“黛儿说得不错,有道是‘齐家治国平天下’,‘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咱们大清朝多几个黛儿这样的才女,天下自是会太平许多的。” 众人听了,都掩口偷笑。黛玉也红着脸,笑着低下头。 雍正又说:“你把今儿的话好好整理了,写了折子,回头叫人送到朕那里去。” 黛玉便答应着。一时雍正略坐了坐又说去看怡亲王,辞了黛玉便走了。雍正一走,晴雯忙拉着黛玉问道:“你要开办女子书院,可别忘了我。” 黛玉笑道:“怎么会忘了你,到时候你却是我第一个要请的人呢?” 晴雯便奇怪的问道:“你请我做什么?我字写得可是很差的。” 黛玉笑道:“我开女子书院,自是还要给人家讲解算术的,到时候你可是我邀请的第一个女先生呢。” 晴雯听了,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不行不行,很多事情我自己还没闹清楚呢,哪里还能去给别人讲?姑娘不如去请黄鹂的哥哥罢了。” 黛玉笑道:“可是你糊涂了,哪里能叫一个大男人对着一群女孩子讲学问的?你若有什么问题不懂,只管去问榜眼先生便罢了。” 晴雯便急道:“那些人是女孩子,不能与榜眼相见,难道我不是女的?怎么叫我去问他?” 黛玉笑道:“别人不行,你却是可以的。”说完竟自往屋子外边跑去 晴雯一愣,即刻回过神来,在后面追着喊道:“你别跑,你跟我说明白了再走!” 紫鹃等人笑看着二人在院子里追赶的身影,也都笑着摇摇头。 【107】清明清泪 整顿旗务在黛玉的主持下慢慢地开展起来了,下属的大小官员每日忙着收拾房子,丈量土地,登记造册等繁杂不堪的事情,晴雯和黄鹂每日里更加钻研算术,有不懂的事情,黄鹂便叫了车来,跟晴雯一起回家去,叫了她哥哥来一一讲解,朱雀和青鸾则在黛玉跟前这几年,跟着读了一些史书,于是二人忙着整理史记里的一些用得上的故事传记,要等书院开了,给那旗下女子们讲解。蓝鸢则每日缠着探春练字去了。黛玉身边便叫上来春纤和秋蓉两个小丫头来伺候,好歹春纤是从小儿跟着黛玉的,如今也长大了几岁,黛玉的饮食起居,并日常习惯,都是深知的,再加上紫鹃提点着,便事事很妥帖了。 黛玉倒是显得清闲了很多。天气越来越暖了,潇湘馆里的竹子又冒出了新笋,大毛的衣裳都已经被王嬷嬷和紫鹃仔细晾晒过,收起来了,黛玉穿一件雪青色棉纱夹袄,白绫百褶湘裙外面罩一件淡紫色的长襦,胸前用一只玉蝴蝶的别针别住了衣襟。坐在家常紫檀木的椅子上面对着月洞窗外的竹影坐着,手中拿着《诗经》,静静的看。紫鹃拿着几只嫩绿的芦笋芽进来笑道:“姑娘,你瞧,这是芦雪庵的芦笋,今年景比去年的还好。中午就给姑娘清炒一下,再叫她们添了东西,做一碗汤来,如何?” 黛玉在紫鹃的手里瞧了瞧,笑道:“倒也罢了,你倒是再叫人采一些,给皇上,十三叔,英琦姐姐和老太太并凤姐姐都送点过去吧,不过是点时新的东西罢了,再过几天就吃不得了。” 紫鹃便答应着要下去,黛玉又说:“明儿清明,你叫人准备一些,我要去牟尼院上香。” 紫鹃答应着,又说:“早起我就跟朱雀说了,叫她们准备姑娘出门的事情,我这就去看看,她们收拾的怎么样了。” 黛玉点点头,又说:“那些茶食一并都要咱们自己做得,瓜果要庄子上现摘下来的,不要外边买来的。香也要上好的。” 紫鹃敛了笑容,正色回道:“是,这些事奴婢往年都是打点过的,我这就去看看。”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黛玉因想起生日时贾母送来的一些东西,便叫春纤打开边上的柜子,找了出来。绣品,玉器,文房之物不一而足。黛玉看了这个,又拿那个,一时又掉下眼泪来。春纤在边上正不知如何解劝,忽听外面人回:“老太太在门外求见。” 黛玉听了,忙说快请,又拉了一条帕子,擦了眼泪,方起身迎出来。 贾母扶着大丫头鸳鸯慢慢的迈进来,抬头瞧见黛玉腮上泪痕未干,便也添了伤感,拉着黛玉的手哭了。 鸳鸯忙劝道:“老太太,说好了咱们来林姑娘这里不许掉眼泪的,您怎么又说话不算了?” 贾母忙止住泪,说道:“可是我如今老糊涂了,又来招你的眼泪,明儿是清明,我特来瞧瞧,可还有什么需要没有。再就是想来跟你说说话。” 黛玉便搀扶着贾母在炕上坐了,贾母转头看见炕上堆得满满的东西都是自己女儿未出阁时摆弄的,心中更加酸涩,想自己如今已过花甲之年,身边竟不能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女在身边,都说儿子好,可如今两个儿子一个只知道喝酒取乐,整日里美姬娇妾环绕着,还盘算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另一个呢,木头一样,凡事凭着老婆做主,母亲面前不过应个景儿而已,只有女儿原是最贴心的,虽然远嫁,总有书信往来,或可稍解烦闷,谁知她年纪轻轻便去了,本想着外孙女能跟孙子喜结连理,如今看孙子这个样子,竟是不能的了。想着想着,泪又禁不住落下来。 黛玉见贾母比往日更多了伤悲,便那眼睛瞧着鸳鸯,鸳鸯见了,只得劝道:“老太太,宝二爷不过是跟你要了几两银子,您就心疼的这个样了?” 贾母听了,忍着泪说道:“你一个姑娘家,有些事我原不愿跟你说的,你哪里知道,宝玉跟我说要银子去是帮什么蒋世兄置办房产,有了仍是会还的,其实我早就叫人查过了,他不过是在外边养着袭人,供着她吃喝花销罢了。原本袭人那丫头也是个老实孩子,谁知跟了宝玉这两年被那些人教唆成了这样样子,凡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皆是要最上等的,如今家计艰难,咱们家里尚且裁减费用,前儿三丫头提着凤姐儿管了几件事,还认真的减免了几项花销,想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过是靠着祖宗的功劳做几年的穷官儿罢了,认真有什么?我满心的指望宝玉这孩子能有出息,谁知竟是这样的。” 黛玉在一边听了,心中明白了八九分,贾母在家里生了气,出来走走,恰逢清明又想起了女儿,心中伤感也是有的。于是在一边劝道:“外祖母稍宽宽心,母亲已经去世多年,外祖母这样伤心,只管叫母亲在天之灵不安。外祖母若有什么烦恼之事,不妨跟黛儿说说,或可排解排解。再不,就请外祖母搬来园里住几日散散心也好,如今天气暖了,院子里柳绿花红,外祖母饭后在园里散散步,再姐妹们说笑说笑,心情也定会好的。” 贾母听了,忙道:“你如今这么忙,管着那么多大小事情,我如何这样没眼色,还来累啃你呢。” 黛玉笑道:“老太太这话叫黛儿怎么当得起呢,想老太太原是那样疼爱母亲,只因母亲去的早,未曾在外祖母跟前尽孝,如今就让黛儿代替母亲略进一点孝心也好。”说完对着鸳鸯说:“姐姐只管回去,把老太太平日里的衣服包几件进来,其余的就不必了,我另叫人去准备罢了,省的叫他们看见又说什么闲话。” 鸳鸯忙答应了回去,这里黛玉又叫了翠儿来,到蘅芜院里,再添加了被褥帐子,一应起居所用之物皆用上等的。再另收拾一间屋子给大丫头们住。翠儿听了,忙下去叫人去准备,一应东西都是现成的,不过是再到蘅芜院里,把湘云挪到西里间,把东里间另收拾了,添置了贾母所需所用之物罢了,一时鸳鸯跟琥珀两人各抱了一个包袱来了潇湘馆,贾母便在潇湘馆里同黛玉一起用了饭,因天逐渐长了,贾母有歇中觉的习惯,饭后只略坐了坐,黛玉便叫人抬了竹椅小轿来,把贾母送到蘅芜院去了。 第二日便是清明,黛玉一早起来,穿了一身素服,先到蘅芜院给贾母请了安,便带着家人坐了车到牟尼院来。 因早有人来安排过了,黛玉下了车,便有老尼姑出来,请了黛玉进去,黛玉进了静室,紫鹃上来接了披风,便有小尼姑用大铜盆打了温水来,在黛玉跟前跪下,黛玉在盆中净了手,先到前殿佛祖面前上了香,拜了几拜。便往后面转给林如海存放骨灰的一个小院来。里面除了林如海的牌位之外,另有夫人贾敏的牌位。黛玉跪在香案之前,两行清泪汹涌而下。 【108】二王回京 宝亲王弘历在南边回来,已经是清明后十来天的事情了。原是因为他在江南呆了一段时间,河南境内有秀才罢考的事情,表面上是攻击田文镜,其实不过是对官绅一体纳粮的不满罢了。这些事情,雍正都跟黛玉说明白了的,黛玉知道国事要紧,如今这关口上,儿女私情自是不能放在第一的。 这日黛玉在议事厅上坐着,家人来报说:“十七爷毅亲王来了。” 黛玉忙说快请进来,说完自己也起身迎到门口,福了一福说道:“十七叔回来了。” 允礼笑看着黛玉说:“公主长高了不少,越发的清丽了。如今参知政事,可还觉得累不累?” 黛玉笑道:“十七叔取笑黛儿,不过是帮皇阿玛管点家务罢了,哪里是什么参知政事?如今十七叔在北边带兵,可是辛苦的很呢。” 允礼笑道:“咱们谁也别说谁了,哎,你这里有吃的吗?刚才从畅春园里出来,跟皇上一同用了早膳,哎!你说皇上的膳食怎么那样简单啊?我都没吃饱,这会儿就饿了。” 黛玉一听,不由得乐了,笑道:“原来十七叔是来我这里讨吃的来了。”于是转头叫翠儿快去厨房,叫人做几个可口的饭菜来。 一时丫头们抬了一个小炕桌过来,上面摆着六个菜,皆是鱼肉鸡鸭等,另有六碟精致小菜,一大碗碧梗香米饭,一大碗鸡丝鲜笋汤。允礼见了,一看,好嘛,这么多的好东西,真够他美餐一顿了。于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不多时,一桌子饭菜就被吃光了。黛玉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一边还说:“十七叔慢点吃,别吃坏了胃口。” 毅亲王接过丫头递上的漱口的茶水一饮而尽,又拿过帕子来把油嘴一抹,笑道:“公主,让您见笑了。十七叔这个吃相,公主大概看不上,这还是在塞外练兵时练出来的本事呢!这几年,我在古北口外和军中将领们在一个锅里搅马勺,那些兵们哪像人啊,一个个全都是饿狼!我要是像公子哥儿一样细嚼慢咽,还不让他们看了笑话?” 他刚说到这里,黛玉已听得掩口笑了:“哈哈,十七叔,你们这样胡吃海塞的,就不怕吃出了毛病?” 允礼笑着说:“胃这个玩艺儿,就看你的底气壮不壮了。底气壮,那就越吃越强,底气不壮可就要落下病根了。像你这样,整天心事沉重的,哪能不落病呢?” 黛玉听了,笑着点点头说:“十七叔这会儿来这里,定是为了妙姐姐来的,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可有跟皇阿玛说起过这事?” 允礼点点头说:“已经说过了,皇上哪里没什么问题,他早就在催我了,说我过了今年就二十七了,若再不娶个福晋,就硬给我指一个进门,如今只看妙儿什么意思罢了。” 黛玉也点头道:“昨天下午,我刚与她下了两盘棋,聊了几句,依我看,姐姐的心倒是活了不少,只是不知你们这事到底该如何了结?” 允礼笑道:“我想过了,若妙儿还只管扭扭捏捏的,我便设法把她抢了去。” 黛玉听了,惊道:“亏你说得出来?” 允礼笑道:“这有什么,有道是‘兵不厌诈’嘛!” 黛玉想了想又说:“你若真是要抢,可要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别到时候人抢不到,到叫我这里的侍卫们将你拿了。” 允礼听了忙道:“这个自然,我知道你这里如今也在皇上的血滴子保护范围之内,不打招呼就来抢人,惹恼了皇上可不是玩的,公主你忙吧,我先去栊翠庵坐坐。”说完也不等黛玉再说什么,便一阵风儿似的出了议事厅。 却说京都稳定,全国都松了一口气,在河南的弘历也接到了让他速返京城的旨意。此时,推行新政的诏谕早已天下知晓。南京的大小衙门都贴着布告,解释新政。李卫虽然识字不多,可他却另有一套别开生面的路子,说起来那还是他的老本行:叫化子的把式。他把雍正的旨意编成两份:一份原封装订成册,发到各府县的学宫里头,让教谕和训导们三天一讲,再集中秀才们在一起听了,回去后广为宣传。各府县的官员们除了逢一考较举人秀才外,逢五还得应付李卫和尹继善寄来的考卷;另一份,却是让他的幕僚们编成小册子,上面全都是鼓儿词、莲花落、加官词儿一类的俚语村言。李卫命令下面,把他的这些通俗的文字到处散发。各戏院开场时唱的加官戏,茶肆酒楼上说书卖唱前要唱《颂皇恩》,甚至连秦淮河上的风月接客人家,也都每客一份免费赠送。这样一来,江苏、浙江两省,真是连渔夫樵夫也都对雍正的新政做到了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了。 弘历微服到了河南境内,谁知田文镜接到了李卫发来的文书,早就带着大队兵马,随驾保护。他们也只好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河南,来到了开封。 一时便有官员们纷纷来见,弘历便又忙了几天政务。忙过了几天便心中犹豫,暗自思量,觉得一进到河南,好像风气就变了一样。人人都讲究‘路’,个个都要有‘后台’。中州乃华夏文明发源最早的地方,怎么会出了这些陋习呢?后又仔细想了想,便明白了,定是因为这里离北京太近了,骑快马两天两夜书信就能打个来回。北京那边扔一块石头,河南就能听到声响。不像李卫那里,事和权统一,虽然也有不和,可官场的风气正,一正就压了百邪;田文镜锐意革新是好的,可是他处事僵化,一味硬来,没了人情味儿,就弄得自己四面楚歌。他想,得抽空和田文镜好好地谈谈。 春天到了,天气变暖,黄河的汛期也将要来了,历来河务是当今朝廷最头疼的事情之一,宝亲王到了河南,自然也是要到黄河边上转转的。这日春光明媚,暖风轻拂,弘历微服带了几个侍卫悄悄的到了黄河边上。登上黄河大堤,放眼远望,只见那大堤上下,全是用大条石严严实实地砌成的,不但是一色的石灰勾缝,而且还都是用糯米浆灌出来的。此时桃花汛尚未过完,河床上水迹犹在。若往对岸望去,那汹涌的黄水打着漩儿,一泻东下,涛声阵阵,寒气四逼。但任凭黄水如何猖獗,它却对这堤岸无可奈何,只得乖乖地照着人们留给它的道路顺流而下。 弘历又在河南境内呆了十来天,跟田文镜实实在在的谈了一个晚上,因秀才们罢考,事情严重,又带着领头的秀才回了京城。 谁知路上又遇到了一场追杀,多亏了身边的人机智勇猛,才免遭杀害。回京后先去见到雍正,把所经历之事全部详细禀报后,便出了畅春园,到潇湘馆来。 【109】兰香芙蓉 宝亲王出了畅春园,回了王府换了身雨过天晴的杭绸夹袍子,虽是四月的天气,一则已经将近午时,阳光高照,二则宝亲王生来怕热不怕冷,每到春末夏初,总是比别人先换下棉衣。英琦带着丫头们在一边伺候着,亲自给她系好了扣子,又问:“中午可回来吃饭?” 这里弘历刚想说话,丫头进来说:“毅亲王爷来了,在前面书房等着王爷呢。” 弘历一听来了精神,笑道:“十七叔什么时候从北边回来的?怎么我一回来他就到了?” 英琦笑道:“回来一阵子了,他每日不是自己来,就是叫家人来,总盼着你回来呢,今儿可是盼到了。” 弘历一边坐在椅子上等着丫头过来换了双布底的鞋子,一边笑道:“他这个样子,必定有事求我。” 英琦笑道:“正是呢,如今皇阿玛放出话来,叫内务府的人把各家的适龄的上三旗的女孩子都登记造册,准备给十七叔选个福晋呢。” 弘历听了,腾的一声坐了起来,问道:“什么?给十七叔选福晋?皇阿玛可真够可以的。” 英琦奇怪的问道:“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十七叔也该娶个福晋进门了。” “这事乐子可大了,我先去见见十七叔,然后我们爷俩出去有事,午饭不回来吃了。”宝亲王弘历一边说一边出了内室,往外书房而来。 今天的天气也有些热了,黛玉在议事厅上坐了一会儿,因没什么事情,便要回潇湘馆去换衣服。刚走到桥上,便迎面遇见了宝亲王弘历和毅亲王允礼二人各自带着侍卫也准备过桥去潇湘馆呢,紫鹃眼尖,先瞧见了,拉着黛玉笑道:“姑娘,王爷回来了。” 黛玉听了往前一看,可不正是宝亲王和毅亲王正要去潇湘馆吗,二人还在说着什么,似乎是一件大事似的。黛玉回头对紫鹃笑道:“你瞧,他们两个在悄悄的商量什么呢?” 紫鹃笑道:“我对二位王爷商量什么不感兴趣,不知姑娘有没有瞧见宝亲王的身后跟着四个家人抬了两支大箱子?看来今儿我又有得忙了。” 黛玉便笑着拍了紫鹃一巴掌,说道:“你这丫头,又来打趣我。” 黛玉素来体弱况且本来就是跟紫鹃玩笑,所以这一下子竟是挠痒痒呢,紫鹃却有意大声,引得宝亲王二人回头,于是喊道:“姑娘好狠心!” 黛玉本以为自己打疼了紫鹃,便忙上前来欲道歉,突然看到紫鹃眼里促狭的目光,于是笑道:“你只喊吧,冯紫英被我遣到书院去盯着收拾屋子去了,看谁来救你。” 谁知宝亲王二人早把这些话都听了去了,见黛玉这样说,于是笑着回头说道:“你们二人在我们背后捣什么鬼呢?” 黛玉笑道:“这丫头平日被你们给宠坏了,在这儿算计我呢。” 允礼笑道:“你的丫头,要说宠坏了也是你宠坏了,怎么我们宠坏了?” 黛玉指着弘历笑道:“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允礼看了一眼边上微笑不语的弘历说:“你们这官司不好打,我还是去栊翠庵转转吧。”说着便欲转身往另一边走,刚走两步又回头笑道:“公正,听说你请了一个书画先生,竹子画得很好,改日请你介绍我认识认识啊。”说完也不等黛玉答话,便疾步走远了。 这里宝亲王看着黛玉说:“你在我身后,怎么不叫我一声?” 黛玉笑道:“我正是要家去呢,你既然也是去我那里,咱们也就是前一脚后一脚的事情,你先说刚才跟十七叔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宝亲王神秘的笑笑,只说:“进屋再跟你说。这些日子你帮着皇阿玛管旗务的事情,定是十分的辛苦,回头我跟皇阿玛说说,多调几个得力的官员来分担一下,瞧你还是这样清瘦。” 一时二人说这话进了潇湘馆。家人把两个大箱子放在偏屋里,便去了角门上。 黛玉说要换一下衣服,便进了西里间。宝亲王在外间转了一圈,看见墙上一幅雨后新竹图,浓淡相宜,只带一点新绿,笔法颇有板桥的画风。上面提着一首诗: 清溪雨后见新篁,袅袅烟梢渐出墙。 风度乱翻交箨响,露垂微挹粉痕香。 帘前嫩色含初暝,琴畔疏阴已送凉。 野饭羞烧林下笋,留添碧玉嫩竿长。 行草小书,清雅娟秀又暗藏凌厉之势,抑扬顿挫也恰到好处。宝亲王见了,自是十分喜爱,笑道:“妹妹,这幅雨后新竹竟是得了郑先生的真传了。” 黛玉换了一身浅粉的春衫出来,笑道:“不过是偶尔兴起罢了,怎么比得老师的画,已从南边回来,一路上有什么新鲜的见闻?说来给我解解闷儿。” 弘历柔和的目光看着黛玉,说道:“清明那天,我正好到了苏州,便去了贾夫人坟上上了三炷素香,那里有十几名林家的家人在附近住着,打理着周围的几十亩土地,坟上没有杂草,我去时看到也添了新土。还有新鲜的瓜果供品,可见他们也是上心的。” 黛玉听了忙敛襟对着弘历一福,含泪道:“多谢哥哥替我去给母亲墓上上香。” 宝亲王忙一把拉住,握着黛玉的手,说道:“你我何须分得这样清楚,你的母亲如我的母亲一般,清明之时,我恰好在南边,去拜一拜,上一柱素香也是应该的。” 黛玉听了,心中感念宝亲王的知心,这种恩情自是不用语言来形容的。宝亲王笑道:“你且别伤感,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一件奇物。” 黛玉听了,奇道:“什么奇物,竟能叫你这样上心?” 宝亲王只对外边说道:“紫鹃,把第一个箱子里的那个沉香木的盒子给我拿过来。” 紫鹃答应着,便拿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进来,宝亲王接了,摁了弹簧消息,盒子弹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芙蓉石的灵芝来,放到黛玉手里。黛玉的手心即刻感到一丝冰凉,惬意无比,细看时,却是一块五寸高的印章石料,尚未雕刻,底端平滑,往上渐出花样,层层卷曲竟成灵芝形状,全无雕刻的痕迹,竟是浑然天成的。底座鹅黄,越往上越变桃红颜色,明丽润泽,是难得的珍品。黛玉看了,自是十分喜欢。 弘历笑道:“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找了个行家鉴定过了,竟是真正的寿山芙蓉石,也应该有一个你自己的铃印了,这个原也只配你用。” 黛玉微笑点头,说道:“我正想着要刻一个呢,可巧你就得了这块芙蓉石。”于是叫了紫鹃来,把这块芙蓉石放到蒸笼里,加上整朵乍开的兰花,要带着花蕊。蒸三遍换一次花,一共蒸九次,再拿来给我瞧瞧。紫鹃便小心的捧着盒子出去了。 黛玉又到了偏屋里,瞧了宝亲王带来的样样土仪特产,更加增添了她思乡之情。一一拿着看了,只觉得分外亲近。 宝亲王正在劝解,忽听外边有人说:“公主在家吗?” 边上林啸雪便高声说道:“这这屋呢,有什么事?” 只见来人正是赛花红,她进来后给黛玉行了礼,黛玉指着宝亲王笑道:“这是宝亲王,你原没见过,以后知道了,要先给王爷见礼。” 赛花红忙上前给宝亲王见礼,弘历笑道:“免了,有什么事,快跟你们主子说吧。” 赛花红才对着黛玉说:“主子,有件事情,奴婢不好做,特来讨主子一个主意。” 黛玉笑道:“你向来是个老练的,什么事你能没了主意?” 赛花红便说了原委。 原来,贾赦因跟贾母讨鸳鸯生了一顿闲气,跟一帮幕僚出去打猎,回来时路过牡丹园,于是便进去叫了一桌花酒。不巧看见了去那里找赛花红取东西的嫣红。嫣红因跟着晴雯在书院里讲书,一些日常起坐用得东西有时便去找赛花红要去,赛花红自然是妥当的,嫣红也正是花季年华,长的又水灵的紧,贾赦见了,半边身子都酥了,无论如何要买了嫣红做小妾去。花多少银子都愿意,另外还有三爷在一边帮衬着,赛花红知道贾赦是黛玉的大舅舅,于是不敢得罪,又知道嫣红是黛玉的丫头,实在不知该如何,所以便说自己原也是奴才,需要请示主子才行,那贾赦似乎铁了心,便说你尽管去,我们在这里等着。赛花红无奈,才匆匆的跑来讨黛玉的主意。 黛玉听了这些,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宝亲王在一边笑道:“什么大事,妹妹何须生气,嫣红原也不是一个娇弱的小女孩,我正有一些事情闹不清楚,不如叫她跟这贾公一段时间也好。”说完把赛花红叫到一边,嘱咐了一些话,赛花红见黛玉没什么异议,便点头去了。 一时贾赦立刻叫小厮回家,拿了五千两银子,买了嫣红回府,一时心满意足,当晚便要行洞房之事。谁知嫣红撒娇装痴,只是不从,贾赦满心疼她,不忍拂逆,便留在身边伺候,对外是个侍妾,却是看得见吃不着的一朵娇花养在跟前罢了,不过嫣红伶俐又会说话,贾赦凡事都不避她,竟比原来屋里的那些美妾更近了一层。 【110】宝玉做寿 却说四月二十六日是宝玉的生日,前一天王夫人便带着凤姐李纨等人进园来欲接贾母回去,院门上的婆子回了翠儿,翠知道这些事情黛玉懒得管,于是便做主叫他们直接去蘅芜院去。 贾母正在同湘云说着年轻的时候在娘家的趣事,忽有人进来报说府上的太太来了。贾母只得止下话,懒懒的说叫她进来吧。 王夫人等进了屋来,给贾母请了安,便回说了宝玉生日的事,贾母听了冷笑道:“你们却原来也想着我呢,宝玉的生日,正该他来给我磕头,怎么反倒叫我回去伺候?” 王夫人忙低头回道:“不敢当老太太的话,只是这里是公主的园子,比不得家里,我们想进来就进来,平日里几次要来给老太太请安,无奈公主不许,也没办法。” 贾母冷笑一声,说道:“既是如此,你们怎么今天进来了?难道是黛儿一听是宝玉生日,便叫你们进来了不成?若真是这样,黛儿也往担了刻薄的名声了。” 王夫人忙说:“可能今天公主事多,只她的女管家做主叫我们进来了。” 贾母心中知道王夫人胡说,只是不愿与她计较太多,老人上了年纪,疼爱孙子辈的心却是越来越浓的,因来这里住了一段时日,自然也是想念宝玉的,便无奈的说:“罢了,我懒得听你那些有的没的话,你们先回去吧,我叫人收拾了东西,下五就回去。不过是惦记着我的东西罢了。”说着又回头叫鸳鸯拿一百两银子来,交给凤姐儿置办明儿的酒席。凤姐儿只得接了,因贾母不高兴,她也不敢以往日嬉笑之态对之,李纨更是个老实人,只在王夫人身后站着,不肯多说一句话。 当晚,贾母叫鸳鸯去回黛玉一声,说明儿一早回府去住两日,更有迎春等人第二日也都要回府上给宝玉做寿,园中便有些空空的,黛玉便叫紫鹃随便什么找出两件来,给府上送去,权当贺礼吧。紫鹃便找了自家银楼送来的一个玉佩,一个翡翠扳指并一对状元及第的小金镙子,外有两匹上等的蟒缎。叫一个小丫头拿了,往见面来。 正巧贾母房里,宴席尚未开始,芳官等人正在扮戏,贾母坐在上座,身边坐着宝钗、迎春三姐妹和湘云几人,薛姨妈和李纨的婶子坐在上客座儿上,下边王夫人邢夫人陪着。另有贾家族里的太太奶奶们也都来了。紫鹃在屋外边想叫个丫头进去说一下自己再进去,谁知凤姐儿见了,笑道:“难得你来这里一次,进去吧,老太太见了你,一高兴多吃几杯也不一定呢。”说着自己拉着紫鹃进屋来。 紫鹃给贾母等人见礼毕,又说公主俗务繁忙,不便亲自来祝寿,特叫奴婢送来几样寿礼。一时小丫头把礼物呈上来,贾母见样样都是好的,便笑道:“你回去,替宝玉谢过林丫头,本来公主赏下东西,宝玉应该进去磕头的,只是天气热了,只怕公主也不耐烦,越发烦劳你吧。” 紫鹃一一答应了,便欲回去。贾母笑道:“你不在这里用饭,单吃点茶去吧。”回头又叫宝玉给紫鹃斟了茶,紫鹃吃了半盏,便以公主身边没人伺候为由,告辞出来了。 紫鹃前脚走了,王夫人便感叹宝玉身边没有得意的人伺候着,旧日有个袭人,可惜得罪了公主,被撵出去了。 贾母听了,心里冷笑,便不做声。 薛姨妈笑道:“我来了这些年,冷眼瞧着,这府里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得用的人,老太太跟前的鸳鸯是不用说了,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太太屋里的彩云是个难得的,太太这么多事,又有宫里的娘娘,上上下下的东西,没了彩云是不行的。凤丫头跟前是平儿,每日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多亏有他,再算,只怕就是刚才这个紫鹃丫头了。这几年虽不在府里当差,风言风语的传到耳朵里,公主的事情竟是她做一半的主。” 贾母听了只得笑道:“姨太太的话是不错的,这个丫头原来我素日看着倒是好的,所以给了林丫头,如今林丫头熏陶了这几年,竟是比咱们家的这些丫头都出息了。” 王夫人接过话来,陪着笑说:“如今宝玉面前,若是有这丫头管束着,只怕会上进些。” 贾母听了,心中不快,因当着薛姨妈,又不好怎样,便不说话。宝钗便笑道:“老太太不知道,那日在凤姐姐的院子里,偶尔听到了紫鹃劝宝兄弟的话,句句都是金玉之言,宝兄弟这个人,就是少这样一个人在跟前提点着方好些呢。” 贾母心中纳罕,只是素日里宝钗只知道装憨,凡事不管自己,便是一问摇头三不知的,今儿怎么这样上心的,纵然他们有金玉良缘之说,这种事情,一个姑娘家怎么擅自多嘴呢?可见做人再有心机,也有不小心说漏嘴的时候。于是笑道:“宝丫头说得很是,只是紫鹃如今是公主的人,我们却是做不得半点儿主了,这好比跟了娘娘进宫的抱琴,虽然原是咱们家的丫头,一旦入了宫,便只是皇家奴才了,回到这里,竟比咱们这些主子还金贵的,我们如何敢使唤她?” 宝钗听了贾母的话,知道自己一时多嘴了,忙闭口不言。 一时众人无言,王夫人因笑道:“前几日去北静王府上,老王妃问起宝玉的生日,原有提亲的意思,媳妇不敢自作主张,原是说须得回来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贾母听了知道王夫人有意与弘皙府上结亲,只是原本贾家已经有过一个皇室里出来的重孙媳妇,那是贾敬糊涂,暗中收了废太子的女儿,如今弘皙虽然被先帝封了郡王,但是他暗中仍然纠集了余党,韬光养晦的,不知作何打算,如今老王妃提亲,既是不是他们家的亲戚,也必是世交,无非是拉拢的意思,黛玉早就说过,家里人跟皇室之人交往过密,只怕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笑道:“北静王爷年纪很轻,虽然现在只是个闲散王爷,但毕竟是皇室之人,咱们的宝玉,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伺候得了人家,还是再说吧。” 王夫人听了,只得罢了,她原本也是不愿意的,早就看中了宝钗,如今说这话,不过是试探老太太的意思罢了。 只听贾母对着李婶娘和薛姨妈笑道:“我这个孙子命里不该早娶,所以如今十六岁了,还未定亲,亲家太太和姨太太都帮忙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的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 李婶娘笑道:“哥儿生的这样整齐,府上又是公侯世袭之家,只不怕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吧,老太太说笑话,还叫我们打听什么呢。” 贾母听了便开心的笑,众人见贾母喜欢,自然也都跟着喜欢。 一时众人在贾母这里吃了酒,尤氏便笑着说:“如今天气暖了,外边空气也好,不如请老太太和亲家太太,姨太太并太太们到那府的会芳园里坐坐,如今百花齐放,正是好精致的时候。” 贾母听了,便说很好。一时王夫人因想着大观园里定是万紫千红的时候,若不是黛玉,这满园春色定是由自己做主,如今弄得这么大的荣国府,又有一个娘娘,索性连个花园子也没有了,还要到那府里闲坐赏花,于是心中更恨黛玉。 大观园里,此刻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时候,牡丹芍药全都争相怒放,黛玉因宝亲王回来了,很多政务都是他去处理,所以也很清闲。又因各个姐妹都去给宝玉做寿了,只有妙玉在栊翠庵里清修,于是便带着那块芙蓉石到了栊翠庵来。 妙玉正在菩萨面前静坐,黛玉悄悄的进来,也在边上的一个蒲团儿上坐下,妙玉听见有人,扭头一看竟是黛玉,于是悄声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来了,怎么今儿这么得闲?” 黛玉笑道:“今儿闲了,也来静坐静坐,跟姐姐学学。” 妙玉起身,拉起了黛玉笑道:“你静得什么坐?你又不是出家人。不如咱们下盘棋是正经。” 黛玉笑道:“就知道来了这里,再没别的事情,今儿暂且不下棋,有个事情要烦你呢。” 妙玉因问何事,黛玉从紫鹃手里接过沉香木的盒子,递给妙玉道:“你瞧瞧这块石头可用得?” 妙玉接过盒子,见上面雕刻的龙纹威风凛凛,笑道:“宝亲王送的东西,怎么会不好呢?”于是打开盒子,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扑面而来,清雅的叫人忘却俗尘。又见芙蓉石色泽莹润,灵芝图形浑然天成,便连口称赞。 黛玉便笑道:“我欲用这块石头刻一个贴身小印,已经把字沓上了,只是姐姐知道我不善金石,别人做得,自是不用,所以请姐姐累几日,帮我雕刻雕刻。” 妙玉听了,便看底面,只见垂珠小篆,古朴淳美,正是黛玉的手笔,便笑道:“这个容易,只交给我把,顶不辜负你这一手好字并这一块好石头。” 于是黛玉深深一福,连口道谢。妙玉叫小丫头刨开梅树底下的收的雪,煮两杯好茶来。便拉着黛玉到自己平日起坐的静室里下棋去了。 【111】黛玉饯花 黛玉跟妙玉下了几盘棋,自是输赢各半,二人又一起用了午饭,便自回来午睡。 俗话说春困秋乏,这话自是不错,黛玉在歪在床上慢慢的睡着,直到日头偏西了才醒,醒来伸伸懒腰,紫鹃忙端了洗脸水进来笑道:“姑娘这次睡得足些,竟到了这个时辰。” 黛玉笑道:“很久没这样清闲了,今儿倒是补足了觉,有点饿了,你叫她们弄点吃的来给我。” 紫鹃一边伺候着黛玉洗脸,一边道:“姑娘略用一点点心吧,正经这不是吃饭的时候,这个时候吃了饭,晚饭可就吃不下东西了,如此姑娘的胃却要受损的。” 黛玉点点头。紫鹃便端着洗脸水出去,另洗了手给黛玉拿了四样自制的苏州口味的小蒸饺来。黛玉接过春纤递过的帕子,擦了脸跟手,又换了一身粉紫色衣裙,领口袖口都是紫鹃绣的折枝兰花纹样。黛玉又拿了一把菱花小镜子,对着小镜略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见紫鹃端了蒸饺来,吃了两个,便觉得腻了。紫鹃见黛玉还要到榻上歪着,劝道:“如今天也暖了,姑娘只管这样懒着,也不好,不如出去散散。今儿园里倒也清净。” 黛玉听了,只得出来。 今天是四月二十六日,原来这日除了宝玉生日之外,也是未时交芒种节。尚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言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要饯行。然闺中更兴这件风俗,所以大观园中之人都早起来了。那些女孩子们,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的,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旌幢的,都用彩线系了。每一颗树上,每一枝花上,都系了这些物事。满园里绣带飘飘,花枝招展,此时虽然散去,然仍有彩带丝绸等结在花枝上,迎风飘扬,黛玉见了,方想起今日原是饯花之期。 一时低头看见许多凤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锦重重的落了一地,便想起了那日皇后薨逝,自己在御花园中感叹,恰被弘历听见,说得拿番话来。便觉心旌激荡,于是回头叫紫鹃回去,不拘什么,弄几样瓜果,并一炉素香,叫人摆到红香圃去。紫鹃便知道黛玉要饯花,于是扭头跟春纤说了几句,自己便去找翠儿了。 这里黛玉便慢慢的走到红香圃中,但见红香散乱,牡丹芍药各色花瓣厚厚的落了一地,一群群的蜂蝶尚在闹嚷嚷的围着花儿飞舞。黛玉便在一条青石上坐了,闻着花香,一时想起了自己当日的葬花词来。不禁轻声叹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忽听边上有人笑道:“转了半天找不到你,原来在这里坐着。” 黛玉听了,知道此时除了宝亲王再无别人找来,于是起身笑道:“哥哥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宝亲王便在花丛中转出来,后面跟着紫鹃跟两个小丫头带着一个大食盒。黛玉跟宝亲王说话,紫鹃便叫小丫头把瓜果在大青石条上摆好了,又拿了一个小白玉鼎来,焚上了一把素馨香。黛玉便走到石前,对着南边双手合十,拜了三下。算是给百花践行。宝亲王等她拜完了,方笑道:“百花有知,定是感念妹妹饯送之情。” 黛玉便往另一处边走边说:“年年花开花落,岁岁云卷云舒,景致依旧,只是人却不同了。” 宝亲王怕她又伤感,便笑道:“妹妹的话固然有理,只是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不过过眼烟云,我与妹妹惺惺相惜,此情定是天荒地老的。” 黛玉听了,便看着宝亲王,悠悠的说:“天荒地老的誓言,我是不敢奢望的,不过只求你的一片真心罢了。清明那日,我午睡是忽然梦到母亲,见她衣着打扮于我们这些人竟是大不相同,竟不知是那个朝代的服饰,拙朴自然。有跟我说了一些话,结了我原有的心结。” 宝亲王听了,便问道:“不知是什么话?” 黛玉便往前漫步着说道:“母亲说,叫我不必凡事过于较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固然是每个痴情女子的心愿,无奈世事如此,若是不能与心爱之人相伴相守,纵使行遍万水千山,也难找到真正的幸福。” 宝亲王听了便惊道:“天下真有这样巧的事情吗,那日清明,我原在贾夫人坟前祷告,诉说心中烦恼,感慨若是夫人在世,定能帮我解开你的心结。谁知夫人在天有灵,竟然托梦与妹妹。可见我待妹妹的心是日月可鉴的。” 黛玉听了这话,心中也是骇然,止住脚步,对着宝亲王奇道:“竟有这事?” 弘历双手搭在黛玉的肩上,发现她换了春装,越发的柔弱了,心中顿生怜惜之情,轻轻的拥她入怀,说道:“今儿你不说梦到你母亲,我断然不会说我在你母亲坟前曾经说过的话,如此可见,你我之情足以感动你母亲在天之灵的。黛儿,你还有什么顾虑?站在我身边,跟我肩并着肩,纵然有再多的苦,再多的难,都让我们共同去面对,不好吗?” 黛玉听了,泫然而泣,哭道:“哥哥的话,黛儿定然铭记在心,只是黛儿是个刻薄小性之人,不能与你王府上的福晋们和睦相处,哥哥就容我在这里住着才好。” 宝亲王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说自己刻薄小性,你这样算刻薄小性儿的话,那些尔虞我诈,相互算计的人又算什么?你爱清闲,也没什么。王府里的雅兰苑向来就是给你留的一方净土。再不然,我把那些侧福晋和格格们都打发了可好?只有英琦是打发不了的。” 黛玉听了,也转悲为喜,笑道:“你这样做,我成什么人了?当年父亲为了母亲不肯纳妾,母亲不忍心林家无后,便逼着父亲纳了青姨娘,才有了我弟弟青玉。如今我竟要逼着你把侧福晋都打发了?” 宝亲王见黛玉笑靥如花,眼中带泪却满含笑意,一时竟然痴了,目光温柔如水,满是宠溺的看着黛玉。微风吹过,卷起片片落花迎风飞舞,落得黛玉跟宝亲王满头满身都是。浓香馥郁,天花跟风似乎都醉了一般。正是: 阳历晴和饯花时,烟光澹荡媚青芜。 蝶翻紫曲香风细,鸟啭芳园稚柳苏。 迟日宜人多胜赏,闲云堕影入平湖。 故乡亦有繁花树,几载知谁顾恋殊? 【112】贾琏偷娶 黛玉跟弘历二人在红香圃说着悄悄的情话,不只不觉中已经夕阳西下,凉风徐徐吹来,晚春的傍晚仍有一丝丝凉意,黛玉不禁往弘历怀中偎依过去,弘历心知黛玉素性怕冷,便说:“妹妹,天也晚了,风凉,不如咱们回去吧。” 黛玉点点头,二人回身正欲走,却见紫鹃拿了一件紫色的披风上前来,给黛玉披上。弘历笑道:“妹妹一时真是离不开这丫头了,将来紫鹃出嫁了,可怎么好呢?” 紫鹃羞红了脸,说道:“王爷又说这样的话,我是一辈子不离开姑娘的,哪里说什么嫁不嫁的。” 黛玉笑道:“你这是说气话呢,不过是紫英的父亲有些迂腐罢了,哪里真到了这种地步呢。” 弘历听了,知道定是紫英的父亲讲究什么门第之见,笑道:“这也没什么,回头叫皇额娘也认你做个干女儿,皇阿玛封了郡主格格的,也就堵住了紫英他父亲那张嘴了。” 紫鹃听了,换了脸说道:“王爷修怪紫鹃不识抬举,奴才就是奴才,我偏不做什么郡主格格,他们家嫌弃我是奴才,尽管去找郡主格格去娶进门好了。”说完,也不跟黛玉二人行礼,便跑远了。 弘历怔了一怔,笑道:“这丫头好大的脾气,将来紫英有的受了。也就是妹妹吧,别人再宠不出这样的丫头。” 黛玉笑道:“我就是这样,这丫头娇纵些是有的,但是平日里待我却是天下无二的真心。冯家若是瞧不起这丫头,便是瞧不起我。大家不过都是皇上的奴才罢了,朱雀四个,生来就是上三旗的格格,到了宫里,不也就是丫头吗?” 弘历笑道:“妹妹的话极是。” 二人说笑着回了潇湘馆。林啸雪跟王嬷嬷亲自迎出来。翠儿也跟着黛玉的身后进来伺候。 王嬷嬷跟着黛玉进了屋门,回道:“姑娘,刚才东府上的人来报,他们大老爷没了。” 黛玉听了,略有惊奇,问道:“几时的事情?” 王嬷嬷回道:“下午的事情,因为那边珍大爷和这边的琏二爷都不在家,那边的大奶奶尤氏叫人把他们玄真观里的道士都锁了,等候发落呢。” 黛玉便问:“是被人害了吗?” 林啸雪回道:“并不是,据说是丹药吃多了的缘故。” 黛玉听了,点点头,想了想对着翠儿说道:“二嫂子,叫人拿了二百两银子送去吧,权当奠仪之礼了。叫他们不用进来磕头,不过略进一点亲戚的情分罢了。” 翠儿答应了一声,便下去吩咐去了,宝亲王在边上笑道:“你不去吊唁一下吗?总也是你的舅舅呢。” 黛玉冷笑道:“舅舅倒罢了,自我来了这六年多,何曾见过这舅舅一面?就是珍大哥哥,也不过是前儿我生日的时候来了一趟罢了。再说,他们家本就喜爱黄白之物,我多给他几两银子,倒是比亲自去吊唁强了几倍呢。如今我也知道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弘历一听,觉得也有道理,笑道:“也罢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黛玉便叫传饭来。一时小丫头们抬了一个小炕桌上来,四样清淡小菜,另有一个清蒸鲑鱼,一个盐水虾,一大碗老山参顿鸡汤,一大碗紫米八宝粥。另有一盘松仁酥卷。黛玉见了,笑道:“今儿倒是丰盛些,只是宝亲王在这里,不如再加两个菜来。” 弘历笑道:“今儿又要沾着妹妹的光,享享口福了。上次那种香菇馅儿的饺子吃着倒好,不知今儿有没有?” 王嬷嬷笑道:“饺子却是有的,只是不是香菇的,上午翠儿叫人弄了一点儿新鲜的大河虾来,我叫人剥了皮,略剁了剁,加了一点韭菜,一点瑶柱,另加了几样调味的干果子,不如叫人煮了来,给王爷尝尝。” 弘历忙说:“很好。就是这样。” 于是王嬷嬷便下去叫人煮饺子去了。这里黛玉跟宝亲王先动了筷子。 第二日,贾府的人们便都去了玄真观,只留了赖大家的在家里管家,又托了薛姨妈进来照看房子。迎春姐妹几人仍旧回园子里来。尤氏忙里忙外,一时家里缺了人管着,便把她母亲并两个妹妹请了来管家。 却说尤姥姥本是尤家的继室,嫁过来时带来了两个女儿,到了尤家,有尤氏为大,自己的两个女儿便顺下来,叫做二姐儿,三姐儿。尤家不过是中等小康之家,无官无职,后来尤姥姥又受了寡,日子也不过是凭着尤氏平日里照应照应。今儿尤氏有事用着,自然是乐得进来帮忙。 贾珍在外边闻了此信,即忙告假,并贾蓉是有职之人。礼部见当今隆敦孝弟,不敢自专,具本请旨。雍正爷本是面上冷,心中仁孝之人,下额外恩旨曰:“贾敬虽白衣无功于国,念彼祖父之功,追赐五品之职。令其子孙扶柩由北下之门进都,入彼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朝中由王公以下准其祭吊。钦此。”此旨一下,不但贾府中人谢恩,连朝中所有大臣皆嵩呼称颂不绝。 贾珍带着贾蓉等人回家,路上便听说了刘姥姥带着两个未出嫁的小女来了。心中更是痒的紧。但有碍于脸面,贾珍只得先去玄真观里,只叫贾蓉先回家看看,料理一下停灵之事。 贾蓉满心欢喜,一路快马回家来。 原来尤老安人年高喜睡,常歪着,他二姨娘三姨娘都和丫头们作活计,他来了都道烦恼。贾蓉且嘻嘻的望他二姨娘笑说:“二姨娘,你又来了,我们父亲正想你呢。” 尤二姐便红了脸,骂道:“蓉小子,我过两日不骂你几句,你就过不得了。越发连个体统都没了。还亏你是大家公子哥儿,每日念书学礼的,越发连那小家子瓢坎的也跟不上。”说着顺手拿起一个熨斗来,搂头就打,吓的贾蓉抱着头滚到怀里告饶。 尤三姐便上来撕嘴,又说:“等姐姐来家,咱们告诉他。” 贾蓉忙笑着跪在炕上求饶,他两个又笑了。贾蓉又和二姨抢砂仁吃,尤二姐嚼了一嘴渣子,吐了他一脸。贾蓉用舌头都舔着吃了。众丫头看不过,都笑说:“热孝在身上,老娘才睡了觉,他两个虽小,到底是姨娘家,你太眼里没有奶奶了。回来告诉爷,你吃不了兜着走。” 贾蓉撇下他姨娘,便抱着丫头们亲嘴:“我的心肝,你说的是,咱们谗他两个。” 丫头们忙推他,恨的骂:“短命鬼儿,你一般有老婆丫头,只和我们闹,知道的说是顽,不知道的人,再遇见那脏心烂肺的爱多管闲事嚼舌头的人,吵嚷的那府里谁不知道,谁不背地里嚼舌说咱们这边乱帐。” 贾蓉听了,便把混账话说了一大堆,丫头们素日是知道他们爷俩的秉性的,说多了反倒不好,只是由着他罢了。 这按阖府上下忙着贾敬的丧事,大观园里黛玉每日不过是那些俗务,略料理料理,她的新旗政已经开始推行了,黛玉已经按照雍正订的宫规,把朱雀四人放回家去了,几人原是十二三岁上进了宫,后来跟着黛玉这五六年,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四家府上都进来谢了黛玉的恩,黛玉便每人赏了一万两银子,权当作是主仆姐妹一场,将来婚嫁,自是另备一份妆奁。 内务府上又选了一批才华横溢的女子,交给黛玉,权当八旗内众位郡主格格们的的赞善陪读。另有八旗才女,便选上来给黛玉的女子书院做几天先生而已。 天慢慢的热了,黛玉更不出门,偶有宝亲王来坐半日,说说闲话,论论诗书。日子倒还快一些。 这日秋凉,黛玉正在炕上坐着针线,本是给宝亲王做的一件长衫。忽见凤姐儿一人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黛玉见了,忙起身让座。又叫紫鹃去端一碗银耳粥来。 这里凤姐坐到黛玉身边,刚欲说话,泪又滚滚的掉下来。黛玉便不出声,只默默的瞧着凤姐哭了一阵方问道:“什么事情,到底说个缘故,大家也好帮你拿个主意。你这样一个人,怎么反倒这样起来,只管哭哭啼啼的。” 凤姐方用帕子擦着泪说:“我就是心里闷,那边越发连个说哈的地方也没有,若在家里这样,被下人们瞧见了,定有会耳报神般的说给前面去了。只好强撑着,撑不住了,才到你这里痛快的哭一场。” 黛玉听了,便把银耳汤递到凤姐儿手里,说道:“既是这样,先吃下点东西,长长力气,接着哭吧。泪水哭一缸也罢了。” 凤姐儿听了,反倒噗嗤一声笑了:“我把你当个知己,有烦心的事儿来你这里坐坐,你还只管取笑我。”说完,便拿起银汤匙,慢慢的吃着。然后又把贾琏偷偷的去了尤二姨,放在后便花枝巷的事情慢慢的说出来。 【013】男盗女娼 黛玉听了凤姐儿一番话,不便做声,只拿着眼睛瞅着林啸雪,林啸雪见了,笑道:“二奶奶素来是个爽利人,今天怎么反倒这样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依着我的意思,这尤二姨你不认也得认。不如早些认了,倒给自己留一些后路。” 凤姐听了,问道:“如何认下?如今还在热孝里,这种事情老太太知道了也是不依的,我倒是想把她接进来,也不能够啊。” 林啸雪听了,也没了主意。黛玉想想,说道:“其实这事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本欲收留他们两个,却厌恶他们的为人。况且东府的丑事我早有耳闻,人家都说,那府上不过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还干净罢了。只是难为你,就一个姐儿,有是这样的人家,想不叫他纳妾都难。” 凤姐儿听了,便又掉下泪来,哭道:“枉我自作聪明,到头来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黛玉劝道:“依我说,你倒是先把她请进来,回了老太太,在做打算。” 林啸雪在边上说:“有个事情,奴才知道,就少不得跟姑娘说明白,这个尤二姨,原是许过人家的,夫家叫张华,此人如今在咱们城外的庄子上务农,因家乡受了灾,逃难来的。尤家闲她贫苦,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就退了婚。” 黛玉听了,冷笑道:“可见他们原是这样嫌贫爱富的势力之家。这样的人,不要也罢了,姨娘叫下边的管家娘子们留着心,给张华说一f房老实人家的媳妇罢了。” 凤姐儿在一边听了,更加厌恶尤氏并她的娘家,于是恨道:“二爷本是好的,都是这几年跟着珍大哥哥学了这些不长进的毛病。” 黛玉笑道:“如今我劝你一句,把你那争强好胜的心略收一收吧,多出些时间好好的劝劝琏二哥,若能改了,倒是你的造化,若还只管这样,我看你也要早做打算吧。” 凤姐儿听了这话,只觉得句句惊心,一边又说了一点闲话,便告辞出来。黛玉便叫人拿了几样珍贵补品给她带上,又劝他好好保养身子要紧,只想着大姐儿,便能放宽心了。 一时送了凤姐儿出去,黛玉便叫了林啸雪进了里间,细问尤氏姐妹的来历。 林啸雪一一说明了,便劝道:“这些杂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宝亲王上次来说,天气转凉,一发要主意姑娘的身子,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值得姑娘操心。” 黛玉叹道:“尤氏姐妹倒也罢了,只是凤姐姐可怎么好呢。” 林啸雪笑道:“我瞅着二奶奶似乎有了主意了,她这样霸王一样的人,定是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比不得尤氏,外表装着木头似的,暗地里使的心眼子都够受的了。”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你叫人留心罢了。” 却说尤氏姐妹同着尤姥姥住在花枝巷的一个小院子里,每日管着院门自己过活,贾琏和贾珍闲时过来,吃酒作乐,倒也惬意。谁知好景不长,没过了个把月,贾琏便因有事离京去了,二姐儿便寂寞无聊,每夜对着孤灯,寝食难安。因原来姐妹就与贾珍父子有染,此时便又想起贾珍父子的好来。说来也巧,贾珍因与贾琏一同出了门,家里只留了贾蓉同贾蔷处理外边的事情。这日贾蓉和贾蔷在外边吃了酒,一时便要生事,贾蔷说去牡丹园逛逛。 贾蓉笑道:“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家里的银子钱都是老爷亲自过问,咱们哪里来的闲钱去京城最好的青楼。” 贾蔷便吃了憋,闷闷的。 贾蓉见了,笑道:“我说你也太没出息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既省银子,又有好人物。” 贾蔷便问:“是哪里。” 贾蓉笑道:“要说还是我的主意多,当初我便撺掇了琏二叔收了我二姨娘,正是为了日后咱们有个乐和的地方。走吧,包你满意。”说完便带着贾蔷往花枝巷来。 此时尤二姐尚未歇息,东边屋里,尤姥姥正在等下做针线,三姐儿也在边上挑着各色绒线。便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尤姥姥便说:“这早晚了,二爷不在家,谁还来这里?” 三姐儿瞥了一下嘴,冷笑道:“定是蓉小子来了,他父亲不在家,倒是便宜了他。”当下便叫婆子去开门。 贾蓉同贾蔷进来,先来东屋里,见过了尤姥姥。尤姥姥笑道:“我的儿,这早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贾蓉诞着脸,瞧着三姐儿笑道:“琏二叔临走时叫我常来照看一下姥姥,不知这几日姥姥过得可好?可有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我,我好去给姥姥办去。” 尤姥姥笑道:“难为你们爷们儿想得周到,我这里住着,样样儿都是现成的,并不缺什么。” 贾蓉便坐着闲话了几句,又说去悄悄二姨娘,说着便到了西屋来。贾蔷在后面跟着。 尤二姐正在屋里正在等下瞧着贾琏带来的一本春宫画册,不妨贾蓉并贾蔷突然进来,正巧碰见。一时便作出无限荒唐之事。 贾蔷此后知道了这里,每每单独过来会二姐,一时郎情妾意,竟比贾琏更恩爱了几分。 这日二姐忽然不思饮食,见了油腻荤腥的东西便欲呕吐,恰巧贾蔷过来,见了这等模样,便悄悄的请了一个大夫来。谁知竟是有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贾蔷算算,贾琏走了已经两月,此事等贾琏回来定会败露,于是多给了大夫十两银子,叫他说二姐已经有了身孕三个月了。那大夫本是市井之徒,见了银子,便无所不从,于是写了方子拿了银子便去了。 谁知这事被三姐儿在窗子外边听见了,指着贾蔷便骂:“你不用和我花马吊嘴的,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见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你别油蒙了心,,打谅我们不知道你府上的事。这会子花了几个臭钱,你们爷们儿哥们儿拿着我们姐儿两个权当粉头来取乐儿,你们就打错了算盘了。贾琏那下贱东西,如今把我姐姐拐了来做二房,偷的锣儿敲不得。我也要会会那凤奶奶去,看他是几个脑袋几只手。若大家好取和便罢,倘若有一点叫人过不去,我有本事先把你爷们儿的牛黄狗宝掏了出来,再和那泼妇拼了这命,也不算是尤三姑奶奶!” 贾蔷素来惧怕凤姐儿,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吃惊,便笑道:“好三姨儿,您老别生气,二姨儿现如今不比往常,她肚子里有了琏二叔的骨肉,就是二婶子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倒是你,可怎么办呢?”说着便欺身上来,欲搂住三姐儿求欢,笑道:“不如三姨儿也早做打算,说不定琏二叔一并接了进去,也未可知。” 尤三姐一把推开贾蔷,骂道:“放你娘的屁!姐姐软弱可欺,我却比不得。你依仗着贾珍疼你,平日里作威作福,当我不知道,外边的家里的,丫头戏子和尚尼姑们,全都霸占着,如今又来打我们姐妹的主意。你错打了算盘了!” 一时贾蔷不敢还言,只得灰溜溜的走了。三姐儿方泪流满面,瘫软到地上。 二姐儿只得同着她母亲过来,将她扶起来解劝,三姐儿便哭道:“姐姐糊涂。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沾污了去,也算无能。而且他家有一个极利害的女人,如今瞒着他不知,咱们方安。倘或一日他知道了,岂有干休之理,势必有一场大闹,不知谁生谁死。” 他们母女在这里对着哭闹,却不知墙外树荫里有人早就清清楚楚的听了去。 杀身之祸暗伏,却还不自知。 【114】辛酸自知 那尤三姐天天挑拣穿吃,打了银的,又要金的,有了珠子,又要宝石,吃的肥鹅,又宰肥鸭。或不趁心,连桌一推,衣裳不如意,不论绫缎新整,便用剪刀剪碎,撕一条,骂一句。贾珍贾琏等人回来后,何曾随意了一日,反花了许多昧心钱。 贾琏即便来了,也只在二姐房内,心中也悔上来。无奈二姐倒是个多情人,又有了身孕,以为贾琏是终身之主了,凡事倒还知疼着痒。若论起温柔和顺,凡事必商必议,不敢恃才自专,实较凤姐高十倍,若论标致,言谈行事,也胜五分。虽然如今改过,但已经失了脚,有了一个“淫”字,凭他有甚好处也不算了。 偏这贾琏又说:“谁人无错,知过必改就好。”故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现今之善,便如胶授漆,似水如鱼,一心一计,誓同生死,那里还有凤平二人在意了? 后来二姐又劝贾琏给三姐儿寻个好人家,只这样不是办法,贾琏便犯难,说不知什么样的人家能随了三姐儿的心,二姐便说那年我们出门,遇到了强盗,幸亏被一个人救了,三姐儿便倾心于他,前儿问过了,三姐儿说只这个人不嫁。 贾琏便问此人是谁,二姐儿便说是个江湖义士,叫做‘柳湘莲’的。 贾琏笑道:“这个容易,容我叫人寻了来,他不过是个走江湖的,靠着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是他的造化。” 二姐听了欢喜。说与三姐儿,三姐儿听了,便不再胡闹,每日闭门,只等柳湘莲的消息。 这日黛玉在房里同着林啸雪说话,林啸雪便把木丛霖花枝巷里听来的消息,捡着重要的,跟黛玉说了几句,黛玉听了,便深替凤姐儿惋惜,喟然长叹道:“他们作出这样的事情来,凤姐姐可怎么办呢?她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林啸雪在一边说道:“怎么办,只看她自己罢了,女人多是此命,也犟不得。这也是她素日里厉害的缘故,若温柔谨慎些,如何能与贾琏到这个地步。” 黛玉听了,只得沉默无语,忽有人说:“平姑娘来了。” 一时平儿进来,却是叫人抬了两盆桂花来。黛玉见了笑道:“难为你奶奶想着我。”说着便给林啸雪使了个颜色。林啸雪便笑着拉着平儿道:“平姑娘,我这里有一样东西,烦你给你奶奶带回去吧。”说着便拉着平儿去了她屋子里。一炷香的功夫,平儿便告辞走了。林啸雪便看着黛玉点点头。黛玉轻叹一声,说道:“走着瞧罢了,这些事情我也没力气管了。母亲的忌日快到了,我前儿已经回了皇上,皇上也准了我这几日回苏州给母亲上坟。准备了这些日子,也应该差不多了。姨娘再催催他们。” 林啸雪笑道:“这个还用姑娘说?翠儿一天到晚的忙着呢,大家都要回去看看,坐船走的话,几十口子人,再加上带的东西,要用四肢大船呢。” 黛玉听了点点头,看着窗外仍旧碧绿的竹子叹道:“不知老宅子里的竹子这会儿是什么样子呢。” 林啸雪在边上劝道:“姑娘,这次回去可住一段日子呢,先到江上,洒了老爷的骨灰,再去祖坟上给夫人添土。另外还要到庄子上看看少爷长的怎样了,书读的可好。一时需要多少精神呢,如今这几日闲着,正要好好养养。可不许再伤心劳神。”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姨娘的话,我自记在心里,如今我已经是大人了,比不得原来小儿女的心态,想起这些事,只觉得心酸,泪也少了许多。” 却说平儿回了屋里,只见凤姐儿歪在榻上,抱着猫儿出神,便屏退了下人,叫丰儿守在门口,不许闲人进来,一边在榻上坐下,悄悄的对凤姐儿说了花枝巷里的事情。 凤姐儿听了,顿时大怒,问道:“此话当真?” 平儿悄声说:“当真不当真,奶奶只管去看看便知道了,爷今儿又不回来,她三四个月的身子,想瞒也瞒不住的。” 凤姐儿听了,便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很是,既这样,我也不怕了,索性接了来,好坏只凭咱们糊涂的爷罢了。” 于是凤姐传了周瑞家的来,又带了几个管家的媳妇,平儿和丰儿也跟着,坐了车,往花枝巷来。 兴儿引路,一直到了二姐门前扣门。婆子开了。兴儿笑说:“快回二奶奶去,大奶奶来了。” 鲍二家的听了这句,顶梁骨走了真魂,忙飞进报与尤二姐。尤二姐虽也一惊,但已来了,只得以礼相见,于是忙整衣迎了出来。至门前,凤姐方下车进来。尤二姐一看,只见头上皆是素白银器,身上月白缎袄,青缎披风,白绫素裙。眉弯柳叶,高吊两梢,目横丹凤,神凝三角。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若九秋之菊。周瑞旺儿二女人搀入院来。尤二姐陪笑忙迎上来万福,张口便叫:“姐姐下降,不曾远接,望恕仓促之罪。”说着便福了下来。凤姐忙陪笑还礼不迭。二人携手同入室中。 一时尤氏二姐儿只说一些好听的话,给凤姐儿陪着小心,凤姐儿更是惋惜悲叹,便劝着尤氏搬进去住,好歹也顾全一下二爷的体面。二姐儿见已经这样,也瞒不过去了,只好依着凤姐儿,进了府来。凤姐儿便先求了李纨,住进了李纨往日住的小院里,然后又悄悄的去回了王夫人。 王夫人在这种事情上,很不在意,只凭着凤姐儿安排罢了,只嘱咐说:“小心老太太知道了,不自在呢。” 凤姐儿忙又求王夫人好歹先瞒几日,改天瞧老太太高兴在回上去,然后自行安排罢了。后又挑日子,叫尤二姐儿换了宽大衣服,见了老太太一面,老太太因记挂着贾琏屋里子嗣不盛,见凤姐儿这样,倒也开心,只嘱咐了几句话,尤二姐便过了明路,搬到了凤姐儿的院子里来。凤姐儿叫人收拾了东厢房,一应陈设全跟正房一样。贾琏回来见了,自是感激不尽,与凤姐儿面前说了多少好话来。 谁知贾赦因贾琏这次办事得意,便把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妾叫做秋桐的,赏给了贾琏,这个秋桐,远也是个吃着锅里看着盆里的主儿,素日与族中的爷们儿勾搭,与贾琏贾蔷都有一手,贾蔷得意之时,不免把二姐儿之事说与她,所以二姐儿的事情,她竟是比贾琏还清楚许多,今儿进了这院子,见尤二姐屋里一应陈设古董都与凤姐儿相仿,心中不免不服,闲时便带出一些刻薄话来,凤姐儿听了,只装作听不见,心中气闷,便只闷在屋里不出来,或者借着办事儿的空去贾母房里说笑几句,凭着她们闹去。 尤二姐素来是花月为肠雪做肌肤的人,如何听得秋桐那般冷言冷语,不到半月,便积了恶气在心中,一时不思饮食,竟然病倒了。贾琏便请医煎药,百般安慰。谁知请了胡太医来,竟然诊出了尤二姐受孕的日期来。贾琏听了一算,便心生疑虑,想那时自己正在外边,二姐儿如何受孕?他素来知道尤氏姐妹与贾蓉不干净,但是不管怎样,贾蓉不敢作出这样的事情来,于是叫了原来看房子的婆子来,严加拷问。婆子忍受不住,只得招了。贾琏顿时恨得牙根儿疼,说道:怪不得柳湘莲一听说是尤家的三姐儿,便生生的要了定情之物而去,原来他们姐妹竟然是这样人物!于是便悄悄的叫人买了一包藏红花。给尤氏的药里放了一点。 尤氏是夜便小产了,而且下红不止。贾琏恨她不知廉耻,更兼嫌弃秋桐每日无事生非,想着天下女子原是淫荡无耻之人居多,索性也不去看秋桐她一眼,每日只在外书房里歇息。尤氏深悔不已,但是已经没了办法,便寻了一块仅剩的金子,自行了断。 【115】千里归期 黛玉择了八月二十六日南行,一是她父亲林如海有遗言,说她的母亲故去已久,此时不忍心去打扰她,况且林如海早就是个死去的人了,坟冢之中有他的衣冠,所以便叫黛玉把他的骨灰洒到长江之中,东流入海。此次黛玉带着父亲的骨灰南下,要完成父亲的遗愿。二是六年来离开家乡,未曾到母亲份上添一把土,焚一炷香。此时自己竟及笄,算是大人了。况且也已经打定主意,相伴宝亲王左右,应该到母亲坟前祭一祭,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所以禀明了雍正爷,带着家人南下。一同护送的是一等侍卫冯紫英,带着十六名血滴子。江湖杀手木丛霖带着林家的十六名家人。另有林啸雪,王嬷嬷等年长的人,以及紫鹃和春纤秋露几个丫头们。翠儿和风雨尘三个管事留在京城,看护家业。 临行前,宝亲王在雍正爷跟前告了几天假,叫家人帮着翠儿准备行礼,自己则整日呆在大观园陪伴黛玉,每日把那些甜言蜜语说了上千遍,还是不放心,总想同着一起去。 黛玉笑道:“你也忒婆婆妈妈了,我这是回趟家,身边几十人跟着,还能有什么事情?如今皇阿玛的身子也不好,十三叔又那样,你不留下为他们老人家分分忧,只管跟着我做什么?” 宝亲王笑道:“正是这样,我才没在皇阿玛跟前请旨呢,若不然,定要跟着你一同去呢。” 黛玉同着宝亲王在蓼汀花溆处寻了一个座位坐下,慢慢的说道:“四哥哥,有个事情,不得不先跟你说一句,我也知道国法无情,但是念在我在这府里住了这些年的份上,母亲又早早的过世了。老太太虽有一大群儿女在身边,却总没一个可靠的人,我走之后,劳烦哥哥多照看一下老太太,我瞧着这府里的光景,却没几年好日子了。你们只当我一个女儿家,不管那些俗事,只是大舅舅整日跟三阿哥混在一起做得那些事情,哪一件我是不清楚的?既然连我都知道,皇阿玛自是十分明白的,我想皇阿玛装着糊涂,不过是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另顾及着我的感受罢了。我深知社稷之重,所以并不敢奢望皇阿玛赦免大舅舅等人的罪过,只盼祸不及老太太,倒也罢了。还有几个姐妹,你是知道的,她们养在深闺,不问世事,也是无辜的。可怜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若有一天祸事到了,还盼望着能够脱身罢了。” 宝亲王也长叹了一声,说道:“皇阿玛心中一样很痛苦,前一段时间刚圈禁了八叔,九叔和十四叔。如今又遇到自己的儿子谋逆,这废兄灭子千古骂名,谁能扛得起呢。皇阿玛如今夜里总是作恶梦,忙见太后老佛爷怒斥皇阿玛手足相残。哎!皇阿玛的精神也渐渐的不济了。” 黛玉也长叹道:“先帝爷说得不错,皇帝这个位置,真是坐在刀山火海上,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啊。” 宝亲王听了却笑道:“最绝的还是你那一副对联,如今皇阿玛都挂在乾清宫里呢,‘唯以一人奉天下,不以天下丰一人。’这样的话,也只有你敢说。” 黛玉笑道:“我是我胆子大,是因为我拿定了皇阿玛是最爱民的人,所以才写给他。” 宝亲王笑道:“想想当初,咱们一同去西山去看红叶,是多么高兴的事情,如今却是没这个空闲了。” 黛玉笑道:“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只管这样长吁短叹的做什么?” 宝亲王叹道:”想着你明儿就要去南边了,年后才回来,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黛玉笑道:“不回去一趟,怎么能履行跟你的诺言呢?” 宝亲王听了,知道黛玉的意思是回来以后便要商议大婚了,于是高兴的不得了,雀跃之中,拦腰抱起了黛玉,打了几个转,吓得黛玉花容失色,叫道:“四哥哥,快停下。头好晕啊!” 宝亲王听了,方笑着停下,说道:“雪雁这些年怎么不交交你武功?” 黛玉笑道:“难不成你要我三十六般武艺样样精通啊?你不满意我这样子,不如你去找别人好了。” 宝亲王听了忙道:“你又误会了,我是说如果你也会点,我便可以带着你一起用轻功飞出好远,就像两支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 黛玉听了这话,不禁神往,想了想说道:“倒也是,如今我不会武功,身子沉得紧,你带着我也飞不起来,顶多也就是上房玩玩儿。” 宝亲王在一边看着黛玉小孩儿一样天真的眼神,笑道:“来劲了吧?等会儿晚饭后,夜深人静了,我带着你到各处走走?” 黛玉听了,便重重的点点头说:“好!” 却说贾母听说黛玉要回去给她母亲上坟,便心生感慨,本打算给黛玉带点东西回去,无奈那几日住在园子里,自己留在房中的东西少了两箱,回来后生了会子闷气,被鸳鸯劝解了。瞅着午后没有人,叫了鸳鸯来,把自己收藏多年的那件‘慧纹’拿了出来,又拿出了那支老坑玻璃绿的翡翠簪子,一并还有一对南海金珍珠的珠花,颗颗珍珠如手指大小,当是古今极品。交给鸳鸯,叫悄悄的给黛玉送去。 鸳鸯悄声道:“老太太,你如今只剩下这几样梯己的东西了,剩下的那些看着虽好,只是十件也比不上这里面的一样,可想好了都给林姑娘?” 贾母叹道:“想好了,如今这个家,宝玉,我是白疼了,她母亲做主,订了宝丫头为妻,如今宝玉每日里不过来我这里应个景儿,将来娶了媳妇,宝丫头那样的心机,我瞧着太太也未必算计过她,宝玉哪里还做得半点主?迎丫头被她老子做主,许了孙家,那孙家原是八爷家的奴才,后来投靠了三阿哥。听说一门武将,孔孟之道在他家里都是空谈。我劝她老子在想想,谁知竟收了人家的聘礼。如今我老了,不中用了,这个家里没有人听我一句劝。林丫头这孩子看着柔弱,实际上心里是极明白的。我瞧着她很好,本想跟宝玉凑一对儿,谁想到我白操了半世的心,如今都随他们去吧。倒是你,若是那天我不好了,你只去找林丫头吧。你虽是这个家的家生子儿,跟紫鹃一样的,如今我做主,把你也给了林丫头。” 鸳鸯听了,跪在地上哭道:“我哪里也不去,我只跟着老太太,将来老太太归了西,我就剪了头发当姑子去。……” 老太太一把拉起来,垂泪道:“我不过是这样说说,哪能就叫你走呢,我还硬朗呢,你如今暂且把这几样东西给林丫头送去吧。替我嘱咐她些话,路上小心些,到了她母亲坟上,也不要太伤心了,空使天上的灵魂也伤心,不安宁。叫她跟她娘说,老太太硬朗着呢。能活一百岁呢。” 鸳鸯一一答应着。收了东西,只等着晚间送往黛玉处来。 却说晚间饭后,宝亲王便带着黛玉到了大观园的正殿,飞身上了楼顶。四下瞧去,到处黑漆漆的。只有人住的地方有一点灯火,黛玉便说没趣儿,别处看看。当初雪雁在时能带着自己悄悄的出去,不知宝亲王武功如何。宝亲王听了,自是不甘落后,一手拦腰抱着黛玉,脚下一点,便腾空而起,不过飞不多远,便寻一处房舍落下,再重新飞出去。如此几下,偏巧落在贾母东北角上,薛姨妈住的那所小院里。本欲再继续往前,谁知恰巧宝钗在窗前说了一句话,惊了黛玉。于是二人悄声俯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但听见里面薛姨妈说:“原来九爷在时,虽然只是贝勒,但仍旧是凤子龙孙,说一句话,咱们便得了多少便宜,如今九爷不在了,咱们也没了指望。” 只听宝钗笑道:“妈妈,咱们如今也是错打了算盘的,你只知道姨妈家里世代公侯,谁知如今也亏下来。娘娘在宫里用度繁杂,每每总叫人出来要这要那,我瞧着姨娘竟然不凑手了。” 薛姨妈奇道:“你姨妈手里有林丫头那里得来的十几万两银子呢,怎么就花光了?这是不能的,不过是她装出来给老太太等人看的罢了,你等着瞧吧,将来你嫁过去,宝玉是她的心尖子,那些梯己还不都是你的吗。” 宝钗冷笑道:“如今是凤丫头当家,将来我就是过去了,也不一定怎样呢。” 薛姨妈笑道:“我儿糊涂,凤丫头怎比的你?她不过是个纸老虎,平日里叽里呱啦的,说些厉害话,镇虎下人罢了,真正的大权都在你姨娘手上。将来你过门,便是正经的儿媳妇,凤丫头不过是侄儿媳妇罢了,不过是在这边帮帮忙,以后仍旧回大老爷那边去的。” 宝钗听了,便说:“妈妈的话很是,只是宝玉如今仍旧恋着袭人,真真可恨。况且他不理庶务,将来也不是可靠之人。” 薛姨妈笑道:“我的儿,如今你说这话,妈妈可要跟你说明白了,你嫁过去,不过是靠着他们家罢了,将来怎样,你可要仔细的打算。前儿我悄悄的去了贾大司马家里,他的太太娇莕向来与我说得来,她说如今三贝勒却是恋你恋得紧呢,只是如今皇上不大待见他,所以他只收敛着,不表露出来。将来有机会,定会倚重你的。宝玉跟北静王叫好,三贝勒欲拉拢北静王,所以也想着叫你嫁给宝玉呢。你只装在心里罢了。” 宝钗听了,便明白了很多,又担心的说:“既是这样,我嫁过去后,三爷不会嫌弃我吗?” 薛姨妈;冷笑道:“宝玉不过是个呆子,你只想办法别叫他近你的身也罢了。” 一时黛玉听了这些话,便觉得浑身冰凉。当时气怔了。宝亲王感到黛玉的异常,便带着黛玉悄然离开。 【116】烟波浩渺 黛玉与八月二十六日一早离开大观园,先去牟尼院取了林如海的骨灰坛,便出城而去,到了京杭运河,登上家人准备的一艘大船,扬帆南下。其中送行的下属官员之多就不必说了,宝亲王和毅亲王以及傅恒等人是在岸边看着船走远了,才调头回京的。冯紫英那里接到的叮咛嘱咐就更不用提了。晴雯被蓝鸢接了家去住着,黛玉想想,倒也是放心的,既是回了大观园,有翠儿带着家人伺候着,也是妥当的,迎春已经被邢夫人接了出去,亲事订了,自是要家去学一些规矩。探春跟惜春仍旧住在原处,老太太图个清净,也带着几个大丫头住进了蘅芜院。湘云是不愿意回去的,仍旧同老太太一处住着。老太太叫王夫人把这几人的费用打总支了来,交给鸳鸯,伺候自己同几个小孙女的饮食,自在园中料理,索性不麻烦他们一下,倒也乐得清净。 黛玉在舒适的船舱里,望着窗外平静的河面,想起了当年初次进京时遇到江湖刺客的事情,那时自己才七岁,初次出门,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长河落日的景致,至今还印在脑海里;还有十三爷挺拔的身影,父亲般关爱的目光,都让黛玉终身难忘。 紫鹃端了一碗燕窝粥进来,见黛玉独自坐在窗前发呆,笑道:“姑娘,忙了一个大早上,这会儿总算安静下来了,快来用一点粥吧。” 黛玉听了紫鹃的话,也觉得有点饿了,于是接过粥来,一边尝了半口,一边说:“你们也很该吃点,一大早起来,收拾这收拾那的,很是劳累了。叫紫英和丛霖他们也都用些点心吧。” 紫鹃带应一声,等着黛玉把一小碗燕窝粥都用了,便端着碗出去了。 黛玉便觉得有些累,想往里面床上歪去。春纤忙进来先拿了一套纯白茧绸的衣裤,给黛玉换了,又散了黛玉的发髻,拉了一条松花色的锦被,给黛玉盖上,黛玉说道:“你下去歇着吧,我要睡一会儿,等会儿醒了便叫你们。” 春纤答应了一声,便放下银红的软烟罗的帐子,自己轻轻的走出里间,在外间小脚踏上坐了,倚着门槛打瞌睡。 紫鹃便叫两个精细嬷嬷一起拿出了两盒子宫制的点心,到船头给冯紫英和木丛霖送去。 此时冯紫英和木丛霖正在船头看着江水说话。忽听后面有人笑道:“两位侠客,忙了一大早,也该饿了,先用点点心吧,午饭还要等会儿才能好呢。” 木丛霖先回转身,露出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说道:“紫鹃姑娘来了,你怎么知道我饿了,真是‘及时雨’啊。”说着,自接了一个盒子打开拿了点心就吃。 冯紫英不满的看了木丛霖一眼,说道:“这是给我送来的,你若吃,只等惜姑娘拿来。”说着便在木丛霖的怀里抢过盒子,拿了块点心扔到嘴里,大口的嚼着。 木丛霖刚想反击,紫鹃笑道:“这儿还有呢,你瞧你们两个,一点儿点心也这样争,四姑娘在京城呢,你叫木大侠往哪里要去?” 木丛霖笑道:“还是紫鹃会疼人,比某些人强多了。”说着接过紫鹃递过来的盒子抱在怀里。 “吃点心也堵不上你的嘴,你有了点心,还不一边儿去吃,还在这里碍眼?”冯紫英冷冷的看了木丛霖一眼。 “得得得,我走。不在这里碍人眼!”木丛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冲着紫鹃伴了个鬼脸。跳下甲板,往后面走去。 紫鹃看着木丛霖孤独的背影,抿了抿嘴角说道:“你干吗撵人家啊,这个人总是这样独来独往的,真是可怜。” 冯紫英不满的看了紫鹃一眼,把点心盒子往紫鹃怀里一放说:“他可怜?你瞧他身上的黑锦长衫,多细致的针线啊,惜春姑娘熬了好几个晚上给他赶得,他哪里可怜了?” 紫鹃冷笑道:“你是可怜的?你瞧瞧你从上到下,哪一件不是我熬夜做得?怎么?四姑娘是千金小姐,她熬夜做得衣裳珍贵,我是贫民丫头,我熬夜做得衣裳就一文不值?” 冯紫英听了,忙上前拉着紫鹃,陪笑道:“你看你,又说这些背心的话,我何曾敢说这样的话?不仅不敢说,就是想一想,也是不敢的。你只管盯着那小子看,一眼也不瞭我,我心里不乐意。”说着便欲把紫鹃拥进怀里。 紫鹃推开他,说道:“你说话是说话,跟什么动手动脚的,在这样,我恼了。” 冯紫英忙说:“好好好,咱们就安安稳稳的说话,你站上来,看看这江面上的风景,可好看不好看。”说着,便拉着紫鹃上了甲板。江面上凉风簌簌,金色的阳光照到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耀人的眼睛,紫鹃眯着双眼高兴的手舞足蹈。 黛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因为早上起的早,又劳累了半日,这一觉睡得真是香甜无比。春纤听见黛玉醒了,忙进来打起帐子,笑道:“姑娘这一觉竟然睡到这时候,紫鹃姐姐吩咐过,午饭也不敢叫姑娘,姑娘这会儿可饿了?” 黛玉笑道:“早上起得早了,昨晚也没睡好,这会儿上了船,心倒是静下来了。一睡就睡了这么久。” 紫鹃也忙进来,一边叫秋露去打洗脸水,一边自在一边柜子里拿了一套粉蓝色衣裙给黛玉穿上。黛玉见了笑道:“这套衣服颜色倒配的好,谁绣的?” 紫鹃笑道:“这是王嬷嬷闲时给姑娘做得。毕竟是老人家了,比我们懂得多。几十年的绣功在这儿,我们是不敢比得。” 黛玉低头细看是,只见白绫细褶长裙下摆上绣着淡淡的折枝兰花,后面趁着更淡颜色的几支竹子;往上来便是长襦下摆,选用的是粉蓝色云锦面料,一色祥云暗纹是进上的料子,这是宫里用得,黛玉自是知道。难得的是王嬷嬷用深深浅浅的宝蓝丝线沿着暗纹又提出了朵朵幽兰,似明似暗,随着光线的转动,似乎又淡淡的兰花香气暗浮。一遛滚边,全用纯黑丝绒,倒是压得住颜色。领口和袖口处绣的兰花加了极少的鹅黄的丝线,隐隐的带出花心来。 紫鹃见黛玉心情极好,笑道:“姑娘,天晚了,咱们还是梳个倭堕髻吧。” 黛玉笑道:“很好,你只把那支银簪子拿来带上罢了。” 紫鹃点点头,灵巧的绾好了头发,自去盒子里取了一只银簪子来,细看这只簪子,只见暂头是一朵云头如意的形状,中间嵌着一颗蓝色的水晶宝石,簪身只比筷子细了一点,通体刻着一条飞龙。直达尖上,慢慢的扁成耳挖的形状。看上去很普通,可是唯独这颗蓝水晶是不多见的。此是真真国在宝亲王封王的时候,送来的贺礼。后来宝亲王送给了黛玉,黛玉叫玉凤银楼打了这只簪子,镶嵌了这颗宝石。此时簪子插在发间,陪着这身粉蓝的衣服,很相配。 紫鹃虽然见惯了黛玉的倾城倾国,此时也不禁惊叹道:“也只有姑娘配穿这样纯净的颜色,越显得姑娘盈白的脸,秋水似的眼睛了。只怕天上的仙子见了,也不敢露面了。” 黛玉笑道:“你也学坏了。知道打趣我了。” 此时王嬷嬷跟林啸雪带着两个嬷嬷抬了一桌子饭菜进来,见了黛玉的装扮,也都说好看,王嬷嬷抹着眼睛说:“瞧着姑娘这个样子,竟是夫人当年的风采。更多了几分灵气呢。” 黛玉便含羞撒娇笑道:“嬷嬷也打趣我,我不依了。” 一时黛玉用了饭,便出了船舱来透透气,此时夕阳西下,江面上如同着了火一样,红彤彤一片,又闪着波光,甚是壮观。黛玉迎着微风站了一会儿,笑道:“这种景致,竟然勾起我弹琴的兴致来。” 紫鹃听了,忙叫春纤去取了琴来。又亲自带着人摆好了。 黛玉又净了手,端坐在琴前。凝神片刻,信手弹来,仍是那曲《平沙落雁》,只是较先时多了一份沉稳,少了一份纯真。 木丛霖在船尾闲坐着,听着这悠远的琴声,似乎回到了自己往日浪迹天涯的日子,又似乎看到将来自己跟惜春相依相偎的生活。那么美好,那么令人神往。 【117】凤姐见喜 黛玉走后,探春姐妹便无聊了很多,除了每日去贾母跟前说笑承欢,便在自己屋子里写写字,打发时间。惜春更绝,竟然跑到妙玉哪里参起禅来。妙玉初时只当她小孩子心性,过后便忘了,谁知她竟然日日打坐,从未间断过。于是妙玉便佩服她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定力,将来也是个不凡的人,于是深敬她为人。每日她来亦如黛玉一般,总是促膝而坐,推心置腹。日子长了,便将黛玉走后的寂寞都打发了。 迎春被邢夫人接到了那边,自是不比在园里自在清心。邢夫人是个冷心的人,迎春又不是她亲生的,平日里不过是面上的事情。这日迎春不思饮食,只想着吃点清淡的,便跟司棋说叫厨房蒸一碗鸡蛋来,嫩嫩的,别放香油,只淋上一点香醋罢了。司棋因忙着手中的针线,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叫了一个小丫头去厨房说话,谁知大厨房的人一向欺负迎春老实,大老爷从不上心,邢夫人也不管家,王夫人不过是那样,照着旧例罢了。于是便把小丫头讽刺训斥了一顿。那小丫头受了气,自是回来跟司棋一五一十的说了半日,司棋也是个爆脾气,便到了厨房闹了一场,从此结下了疙瘩不提。 这日司棋的表兄潘又安原是这府上的一个小厮,因得罪了贾琏,被撵了出去,投靠到林家的西城当铺做伙计,因他原在官宦之家做过小厮,见过一点儿世面,所以颇得掌柜的重用,平日里嘴勤腿快,没少得赏赐。他老子娘不在京城,银钱在自己身上也不方便,便总悄悄的交给司棋管着,二人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原比被人亲厚些,也是有的。这晚因潘又安又得了几两银子,悄悄的到贾府后角门上,叫人去叫了司棋出来,把银子给了她,又说了几句话。天色已经晚了,司棋才慌忙往内院来,恰巧碰见旺儿家的带着人关院门。遇见司棋便问她怎么在外边,司棋一时跑的慌张,回话迟了一点,旺儿家的便叫人搜他的身。于是两个粗壮婆子便上来,拉着司棋搜身。自然搜出了那五两多银子。 旺儿家的便问:“怎么回事?你一个月一吊钱的月钱,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快说!是不是偷了姑娘的首饰,出去当了?” 司棋听了,便急了,说道:“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拿姑娘的首饰了?我纵有什么错儿,自有姑娘教训处置,你们只管带着我去问姑娘好了。” 恰巧柳家的正要出去,遇到了这事,便凑过来,帮着说:“这些副小姐,平日里仗着有姑娘们撑腰,作威作福,打这个骂那个。竟比小姐还难伺候呢。嫂子今儿既然拿住了他,就该交给二奶奶去。仔细查查她。” 旺儿家的听了,觉得有理,便要带着司棋去见凤姐儿。众人正在争执的时侯,绣橘因总不见司棋回去,便顺路找了来,见众人围着司棋质问,便走过去说:“司棋姐姐,你在这里忙什么呢?姑娘等着你呢,你怎么还不回去?” 司棋听了,冷笑道:“我托人出去替姑娘买脂粉不成,反被这些管家娘子拿住了,要问我一个盗贼的罪呢,你去回姑娘,只叫她去二奶奶那里要人吧。”说完便挺直了腰站着,不看众人一眼。 婆子们听了,忙道:“姑娘们的脂粉向来有专门的人去采买,哪里轮得到你们操心?可见你是胡扯。我们关院门,姑娘们既是有事情打发人出去,也该早点回来。” 绣橘听了笑道:“大娘们真是糊涂了,姑娘什么时候使唤我们,难道还要先来给大娘们打声招呼不成?你说姑娘们用得脂粉都有专人采买,如今你去打听打听,那些人买来的东西姑娘们用不用?姑娘拿了自己的零花钱去买这个,还有怨无处诉呢,如今正好说出来,给二奶奶评评理。” 众人听了都不敢多言,绣橘便拉着司棋进去了。 第二日,来旺家的不甘心,便到凤姐儿处来,欲把昨晚的事情给凤姐儿回了。恰巧贾琏在家里,正在凤姐儿屋里说话。平儿见他她进来,忙迎出来,二人到大姐儿屋里坐着说了一会儿话。 平儿听了来旺家的说了头一晚上的话,便笑道:“嫂子原也是小心行事,只是姑娘们的脂粉,大都是叫自己丫头或者奶妈子出去另买的,或许买办拿了钱买不到好东西也是有的,二奶奶昨儿还说该把公中的这一项蠲了,省些费用,只是碍着大小姑子的事儿,怕老祖宗不依,才没提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二爷今儿在家里,我替嫂子回了吧。” 来旺家的听了,只得出来。平儿见没事,便进了凤姐儿的屋里。 凤姐儿因身上不痛快,便在炕上歪着,贾琏自从尤二姐儿死后,便一心一意的待凤姐儿,此时见凤姐儿病歪歪的,便不出门,只在家里陪着。因见平儿进来,便问旺儿家的进来何事,平儿笑着回了。凤姐儿叹道:“按说这一项真的该蠲了,白便宜了那些买办。一年省下来也有不少的银子呢。” 贾琏在边上笑道:“你自己身上不好,还不知保养,还这样精细打算做什么?如今我也看明白了,这个家,将来早晚是姓薛的说了算,咱们竟是往后靠的了。” 平儿听了,出了一会儿神说道:“爷和奶奶听我一句话,咱们应该听林姑娘的话,早做打算为好。” 凤姐儿一听,便坐直了身子问道:“如何早打算?” 平儿说道:“宝二爷定下了宝姑娘,这是太太多年的心愿,也是早晚的事情,宝姑娘事事精明,又识字,这些年在这里住着,什么事不装在心里?她不过是不说罢了。一旦进了门,必定是做管家奶奶的。到时候太太定叫二爷跟奶奶回那边去。到时咱们怎样呢?那边的日子如今也紧得很,大老爷一个人的花销尚且不够,哪里还有钱养着咱们这十几个人?如今趁着奶奶尚有一些梯己钱。二爷在家里也是闲着,不如拿出去做点小本的生意,只悄悄的,不教别人知道罢了。放在钱庄上分红也不错,只是慢些,钱也少。” 凤姐儿听了,便不住的点头,说道:“好丫头,说得有道理,那些钱本是林姑娘留给咱们的十万两银子,并我的一点子妆奁,如今凑在一起,也不过十一二万两银子。做点子生意足够了。只是做什么呢?” 贾琏在一边说道:“前儿我出去,瞧见一座绣楼,原来不过是不起眼的一个小门面,才一年多的时间,竟然扩大了三倍多,真是好生意。” 平儿便问:“哪家绣楼?” 贾琏便说:“云裳楼” 凤姐儿一听,笑道:“我就是道你说得是这家,这本是林姑娘家的生意,当家的掌柜的叫云香,原是姨妈家的香菱,那年被冤枉了,打了一顿卖了,后来竟是林姑娘的家人救了她,因她善于刺绣,便开了一家绣楼叫她经营,无非是给她一口饭吃罢了,谁知这个香菱也是有志气的,一年多的时间,把生意做得翻了几倍,还拿下了宫廷的供奉。” 贾琏惊道:“原来是她,真是再也想不到的,那薛大傻子真真是个没福气的。这么好的人撵了出去。” 平儿冷笑道:“有没有福气,不过看人的心田罢了,好心做人总有好报的,他们这些年把香菱作践够了,也该着香菱过一点儿好日子了。” 贾琏听了,便讪讪的,笑道:“你这蹄子,说这么多话给我听,如今你奶奶病着,正经请个大夫来瞧瞧正经。” 凤姐儿说:“又瞧什么,不过还是那样罢了,歇歇就好了。” 贾琏忙道:“这马虎不得,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是正经。”于是自己起身出去,找太医来给凤姐儿诊脉,谁知凤姐儿竟然又有了身孕,贾琏听了兴奋不已。喜得合不上嘴。平儿忙拿了五两银子赏了太医。打发太医走了,又劝道:“爷,如今奶奶有了身子,不比往日了,依我的话,你还是早跟太太去说,叫奶奶别再理家了,每日只静养着吧。” 贾琏听了,忙说:“很是这样。”于是自去找王夫人说话。 这里凤姐儿也高兴地流下了眼泪。两只手只抓着平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平儿拿着帕子给凤姐儿擦着泪,劝道:“奶奶,从今起听我一句劝,收了你那争强好胜的心吧,咱们平平安安的把哥儿生下来就是最大的事,将来老了也有个依靠。” 凤姐儿只含泪点头答应。 【118】宝玉成婚 贾琏因凤姐儿有喜便亲自去找了王夫人,给凤姐儿开脱家务。自是不说凤姐儿有喜了,只说凤姐儿的身子很不爽快,大夫瞧了,说要静静的养些日子。 王夫人听了心中不快,说道:“你媳妇儿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从小儿身子强壮,这点儿小病是不碍的,前儿我瞧着气色还好,怎么今儿又说不好?” 贾琏陪笑道:“婶娘说得很是,正是她仗着从小儿身子比别人硬朗些,平日才不知道保养,到了今儿这地步,早上头晕的紧,请了太医来看了,说身子虚弱,不宜劳神。所以侄儿来跟太太说一声,求太太怜惜,家里的事情,大事自是太太亲自做主,大嫂子清净了这几年,兰儿也大了,很该出来帮着太太管管家务了。” 王夫人听了贾琏的意思是没了商量的余地,只得答应了,说:“既是这样,你叫她好好的养着吧,等好了再出来也是一样,少不得我自己累几日吧。” 贾琏又陪笑道:“宝兄弟的亲事既然定下了,不如早些成婚,宝姑娘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如此也可帮太太分担一些,有了她劝着宝兄弟,说不定宝兄弟知道读书长进,明年春闱取个功名岂不是更好?” 王夫人听了这话,脸上方有了笑容,说道:“你这话很是,我也想着早取宝丫头进门,只是这几日宫里娘娘偶感风寒,只忙着她的事情,就把这件事放下了,如此你就出去说给相公们,叫他们查了好日子来回我,晚上我跟老爷再计较计较。” 贾琏听了,忙答应着下去了。 宝玉这日在书房里读了一会儿书,便觉得烦闷,因迎春如今不在园里,便往后面来找迎春说了几句话,因见迎春没什么兴致,便告辞出来,悄悄的带着茗烟去了紫檀堡,蒋玉菡因有人叫了堂会,出去了。袭人在自己的小院里闲着,对着门前的一株秋海棠发呆。宝玉进来见了,笑道:“你今儿倒是有兴致的,自己在这里赏花?” 袭人听了,并不看宝玉一眼,淡淡的说:“我不看花,又能做什么呢?如今你跟宝姑娘已经订了亲了,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宝二奶奶了,我呢?当初她们答应我的事情,如今连个影儿也没了,倒是便宜了莺儿那蹄子,宝姑娘做了奶奶,她自然就是首席大姨娘了。” 宝玉听了坐在袭人身边笑道:“如今在这里,你不就是奶奶吗?还不知足?” 袭人叹道:“这么一个小院子,连当日怡红院里秋纹碧痕他们住的屋子都比不上,我在这里做奶奶,也没什么意思。” 宝玉听了,伸手揽过袭人哄着她说:“你还不满意,这也比那些小家小户的人家强了几百倍呢,咱们这么多年的情意,我能亏待得了你吗?只是你也是的,怎么这些年,你的肚子竟然没个动静?别是得了什么病吧?改日请个太医来瞧瞧,吃两服药,只要你能怀个哥儿,我可就能把你名正言顺的接近去了。” 袭人听了,只得点点头。又叹道:“总归是我命不好罢了。” 宝玉自是在袭人这里吃饭,袭人知道自己将来全靠宝玉一人,于是更加尽心服侍笼络,样样仔细体贴。这日宝玉至晚间方回,进了门先给王夫人去请安,正巧贾政也在王夫人房里,见了宝玉便呵斥了几句,不过是不知读书,只知道在外边吃酒瞎混等语。王夫人在一边劝着,又对宝玉说:“往后可听你父亲的话,好好读书,已经定下了成婚的日子,成了婚就是大人了,将来养儿育女,责任重大,若在不知读书上进,博得个功名,将来可怎么好呢?如何对得起你宝姐姐?” 宝玉听了,只得嘴上答应着,心中深不以为然。 回房来,麝月忙上前伺候,宽衣解带,盖好锦被,又把通灵宝玉用帕子包好了,掖在枕头底下。正欲回自己床上,宝玉却叫住道:“麝月姐姐,我现在还不困,你坐下,咱们说说话儿。” 麝月听了,只得回身在床前的小杌子上坐了,笑道:“有什么好说的?你出去玩了一天,可还不累吗?” 宝玉笑道:“如今你也这样,跟你袭人姐姐无二。” 麝月笑道:“自古以来,这屋里只她一个人会服侍的,我哪里敢比她?” 宝玉笑道:“如今你就比她,她出去了这些日子,我身边多亏了有你,不然可怎么好呢?” 麝月笑道:“这话糊涂,没了袭人,上面便叫了我服侍,没有我,自然有别人,说不定比我强百倍,你是太太的心尖子,这个家里,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了你。” 宝玉笑道:“话虽如此,但除了你袭人姐姐和你,别人是摸不到我的脾气的。” 麝月笑道:“我们不过是从小跟着你罢了,日子长的缘故,再来个新的,初时不好,日子长了也就好了。” 宝玉听了这话,叹了一声说道:“跟着我的你们这几个,如今袭人出去了,晴雯也出去了。只剩下你跟秋纹,碧痕几人了。不知将来怎样呢。” 麝月听宝玉说到了晴雯,于是笑道:“正是这样呢,袭人虽然出去了,但是多亏了爷平日里照应她,自然是委屈不到哪里去,晴雯那蹄子,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分,竟跟着林姑娘去了,听说如今也是个格格呢,住在尹大人府上,跟着他们家六格格一起。天天也是十来个人伺候着,尊贵的紧呢。” 宝玉叹道:“她那样一个人,原也配十几个人伺候着,我早就看她不凡,是个有造化的。只是她跟着林姑娘,管些汉八旗的俗务,倒是玷污了她。” 麝月听了这话,知道宝玉又犯了痴病,便不敢接话,只笑道:“爷心里惦记这晴雯,怕是白惦记了,那蹄子如今尊贵的紧,再娶进来做姨娘是做不成的了。二爷也是定了亲的人了,还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也不好。罢了,忙了一天了,奴婢也累了,爷还是快些睡吧。” 宝玉听了,知道麝月说得是实话,便翻身向里,不多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王夫人进宫见了元春,说了欲给宝玉成亲的话,元春自是喜欢的,况且宝钗也是自己中意的弟媳妇,于是也赏了几样礼。王夫人回来自是忙着准备宝玉的婚事,先进了大观园请示了贾母,贾母自是不愿意多管,一切凭着王夫人的意思。只到成亲前几日,搬出了园子,仍会荣庆堂住着,见见各位福晋太太罢了。李纨孀居,这些事情自然是避讳她的,李纨只带着兰儿在园子里住着,并不往前面来,凤姐儿少不得也出来支应支应,王夫人见凤姐儿精神着实不济,便把尤氏请了来帮着料理。 大喜这日,因孝服未满,贾母便叫外边的鼓乐都免了,只叫家内学过音乐管过戏子的那些女人来吹打,拜堂的时候热闹些。一时大轿从大门进来,家里细乐迎出去,十二对宫灯,排着进来,倒也新鲜雅致。傧相请了新人出轿。 傧相赞礼拜了天地。请出贾母受了四拜,后请贾政夫妇登堂,行礼毕,送入洞房。还有坐床撒帐等事,俱是按金陵旧例。 一时宝玉上来,揭开新娘子头上的红盖头,只见宝钗盛装艳幅,金灿灿的如意锁挂在胸前,越显得体态丰盈,娇喘微微;真是荷粉露垂,杏花烟润了。宝玉早就全身酥软,一时喜娘上来,二人吃了交杯酒。众人退出,当晚颠鸾倒凤,良宵美景。不尽胜述。 【119】迎春误嫁 其实原本宝玉娶亲应在迎春前头的,只是凤姐儿推脱家务,把王夫人晾了几日,便觉得失了膀臂,于是跟薛姨妈商议了,早迎宝钗进门,薛姨妈心中是十分愿意的,只是装着不愿意,说太仓促了,很多东西没准备呢,王夫人便说:“自家人,何必计较这些,等以后叫蟠儿慢慢的给他妹妹做罢了。” 薛姨妈只得装作不得已,便允了,宝钗的妆奁不过花了千数量银子了事,王夫人只当薛姨妈真是来不及准备,哪里知道薛姨妈存心藏奸,不肯把仅有的一点家业白白填送给王夫人罢了。 这里宝玉宝钗成了大礼,宝钗心机巧妙,宝玉天生痴情,二人自是举案齐眉,和睦的紧。王夫人便叫凤姐儿把家里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了宝钗,宝钗自小便学着管家,又旁学杂收的读了很多书,荣国府这点子破事竟不够她一小指头弹得,真是如鱼得水。 凤姐儿便自收拾了东西,跟贾琏搬到了贾敬那边院里,仍旧住自己原来的屋子,平儿带着丫头婆子们早过去收拾了,自然也是妥当的,凤姐儿此后便安心养胎,闲时给迎春准备一点妆奁,不过是拿着自己的私房钱悄悄的罢了,不敢叫贾敬夫妇二人知道。 贾琏听了凤姐儿和平儿的话,拿着几百两银子,在繁华的街上买了一个小铺面,开了一家杂货铺。卖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因他眼光独到,又会八面来风,小生意做得倒是红火,只是瞒着家里,外边也不过是弄了黛玉的一个家人顶着名儿,自己只暗中操纵罢了。贾赦贾政只当他仍旧在外边花天酒地,所以并不管他。 这日,贾琏在铺子的里间吃茶看帐,只听见外边一阵吵嚷,便叫小厮出去瞧瞧,小厮回来说:“二爷,外边是孙家的大少爷带着家人们来逛呢,因看上了咱们铺子里的一对玉管儿,便要以二十两银子的价钱买去,掌柜的不依,要六十两,他便说我们是骗子,拿着假货糊弄人。” 贾琏听了,便笑道:“有什么要紧,他既是喜欢,便二十两银子叫他拿去罢了,不过是赔几个钱,也没多少,别弄得乌烟瘴气的,和气生财嘛。” 小厮听了,忙出去跟掌柜的交代,谁知孙绍祖此时竟然撒泼,一两银子也不给就想拿着东西走。掌柜的听了,自是不依。一时便要动起手来。 贾琏听了无法,只得出来解劝,因与孙绍祖是认识的,所以出来抱拳笑道:“世兄今儿好兴致,出来逛逛?” 孙绍祖见贾琏在里面走出来,便止了吵嚷,笑道:“贾世兄怎么在里面?难道这是贾世兄的生意不成?” 贾琏忙陪笑道:“我哪里干得了这样的营生,不过是一个朋友的铺子,因这里的东西还好,我常来替老爷太太买些东西罢了。” 孙绍祖听了,便止了笑,说道:“什么东西还好?我看不过是些假冒伪劣的东西罢了。” 贾琏陪笑道:“世兄说得很是,看上什么东西只管拿去吧,回头我跟他们东家说说,以后弄些好点儿的东西来再给世兄送到府上去。” 孙绍祖本来见到贾琏有些内敛,如今听他说话谦虚,反而更加嚣张起来,笑道:“如此是贾世兄客气了,当初你父亲曾在我这里借过五千两银子,如今只在那里边扣罢了。”于是又叫家人拿了东西,竟自出去了。 贾琏见了,不禁长叹一声,暗道:“父亲再不疼妹妹,也不该给她订这样一门亲事,如今没有过门,尚且这样,将来如何呢?妹妹年轻又老实,可不是凭他欺负去了。” 一时贾琏忙完了,回到家里,见了凤姐儿,把孙绍祖的事情说了,便只管叹气。 凤姐儿听了,也没有办法,叹道:“不过凭各人的命罢了,二姑娘从小省事,喜欢安静,从不言人是非。摊上这样的人家,只有受气的份了,当初老太太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无奈老爷一味儿愿意,老太太也无法,咱们更说不上什么话了。” 平儿一边劝道:“二姑娘老实,平日多亏了司棋丫头还强些,她待二姑娘也忠心,咱们少不得把司棋陪嫁过去,或许还能护着二姑娘,少生些闲气。” 凤姐儿听了,点头道:“这话很是,只是我风闻司棋丫头不大规矩,经常跑到角门上跟外边的男人说话,虽说是她表哥,到底也该忌讳些。” 平儿听了,忙道:“奶奶,你哪里知道这里的事情呢,二姑娘的奶妈是个好赌的,她那奶嫂子更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平日里这婆媳两个没少顺了姑娘的东西去典当。姑娘们凡事出去,都有各自的奶妈子管着,只是二姑娘的奶妈这样,司棋如何敢交给他们,所以少不得自己去另找人罢了。我原跟她说过几次,若用人便跟我说,她说二奶奶一天管着那么多大小事情,忙还忙不过来,我们不说体谅些,还去添乱,越发成了什么人了。所以竟是她自己出去的多一些。” 凤姐儿听了,叹了口气道:“到底是亲了一层,还是二姑娘房里的丫头知道疼我。也不枉我平日里操了这些心。只是那奶妈子可恨,当初你怎么不跟我说?我没打发了她?” 平儿笑道:“二姑娘的奶妈子是太太跟前的红人,我们可是没眼色的,为了一点子东西,得罪了太太?平日里几百上千的银子都填补进去了,还在乎这几两?少不得我们偷偷的拿了银子来,把她典当的又赎回来,给二姑娘送去罢了,我原回过奶奶,奶奶竟忘了?” 贾琏边上笑道:“真是的,你奶奶的记性也平常了。不说这些了,二姑娘的东西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孙家已经送了帖子来了,过了冬天便娶进门去,太太平日里只知道节省,咱们却不能袖手旁观,越发叫人家看不起咱们。” 平儿便答应着,说很是。 迎春因恍惚听说了孙家的德行,心中更加心灰意冷,每日不过是看些棋谱,自己跟自己对弈罢了,偶有探春过来玩笑,不过仍旧是小女儿家的笑话,并不知道烦愁的滋味。待到年后吉日,孙家便吹吹打打的迎了出去,司棋绣橘并另外两个小丫头自是跟着陪嫁过去。凤姐儿叫平儿悄悄的给司棋送去了两支大箱子,只说是给姑娘的玩器,姑娘想家时拿出来瞧瞧吧,另拿了一万两银票,给司棋,说道:“姑爷家里,新媳妇刚进门,凡事不好做主,你替姑娘收着,但凡姑娘的饮食起居,只别叫她委屈了。上下打点下人也要使用的。不过是我的一片心,不用叫太太知道了,倒多了是非。” 司棋听了,自是明白凤姐儿的心思,便跪下给凤姐儿磕了三个头,流着泪道:“这些年来,二奶奶待姑娘情意,奴婢心里明镜儿似的。大小事情,多亏了二奶奶背地里调停,才有姑娘今日。明儿出了这门,只怕就没这样顺心如意了,二奶奶放心,奴婢就是拼了一死,也要维护姑娘的周全。” 凤姐儿忙叫平儿拉起来,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便送了司棋出去。 【120】黛玉祭祖 放下贾府里杂七杂八的事情不提,单说黛玉坐船南下,一边走着,一边游览风景,并暗中体察民情,又叫林啸雪以主母的身份见了漕帮的帮主副帮主等人,询问了林家自家的生意,月余的光景便到了苏州。 下了船,早有王嬷嬷的儿子林水涟带着媳妇婆子驾着马车等在那里,一时黛玉上了车,紫鹃跟着上了黛玉的车。剩下的丫头们也都各自上了车,家人们忙着搬东西,这边黛玉等人先驱车回家了。 老管家林忠听说黛玉回来,也带着青玉早早的从庄子上赶了来,在家门口等着,一时见马车来了。都忙忙的迎上来,伺候着黛玉下了车,进了院子,黛玉环视四周的花木,自是跟自己走的时候无二,不过是高大粗壮了些,更加繁茂。一时心里感慨无限,便掉下泪来。 林忠忙上来劝道:“大姑娘,多年不回家,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快请屋里上座,奴才们还给姑娘行礼。” 黛玉转悲为喜,笑道:“老人家,想我黛玉一介孤女,幸得众位家人忠心耿耿的辅佐,才有今日,如今不给老人家行礼也罢了,哪里还敢受您老的礼?” 林忠忙道:“姑娘这话不对,无论走到哪里,这礼数不能错的,老奴跟着老爷多年,若是连这点子规矩都不懂,也枉做一个人了。” 黛玉听了,只笑着摇摇头,不忍与他争辩,一时进了正厅,在上面坐了。林忠带着百十个家人依着次序排列好了,工工整整的行了家礼。一时黛玉起身下来,又对着林忠等几个管事福了两福,一是谢他们教养自己的弟弟,而是谢他们看护家园。众人都还了礼,此时青玉方才上前来,跟姐姐厮见。 黛玉拉过来瞧时,只见青玉已经是一个俊朗的少年,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因姐姐回来,是件喜事,所以穿着一身紫色袍褂,腰里系着黑色宫绦,里面夹着些许金线,倒是一派富贵样子。再看他眉眼晴朗,大有父亲在世的风范,鼻直口方,又似乎有青姨娘的影子,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垂到脑后,一时黛玉越看越爱,便拉着青玉的手说:“分开时不过是襁褓中的小孩儿,如今长这么大了,再过几件,就是大人了。父亲在天之灵,也必是欣慰的。”又问都读了什么书? 青玉恭恭敬敬的答道:“初时读了《四书》,后来又读了《庄子》,如今诸子百家的书都读过了。” 黛玉笑道:“你好大的口气,既这样,你给我背一首庄子的文章来,我听听。” 青玉听了,便朗朗的背了一篇《庄子*秋水》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黛玉听他口齿清晰,朗朗读来,全无半点打艮,于是笑道:“难为你了,小小年纪,竟背的这样好,一是你肯用功,再就是林老伯教导的好,日后定不要忘了林老伯的教导之恩。” 青玉忙点头答应了,一时家人摆上饭来,黛玉坐在主位,林管家等人都围坐了,青玉在副位相陪,这顿饭大家推来让去,足用了半个时辰。 饭毕,青玉知道黛玉一路劳累,便请黛玉先回房歇息。又说已经叫人查过了,七日后是祭祀的好日子,林老伯已经安排停妥,等姐姐看过后,便可启程去祖坟上。 黛玉答应着,先带着紫鹃进了后堂。到了自己幼时起坐的屋子,王嬷嬷早带着丫头们恭候在哪里,一时黛玉进来洗浴后,换了家常便服,便透过窗子,看着小院里碧青的翠竹,不禁想起幼时的事情来。 正是: 竹窗红苋两三根,山色遥从水际门。 只我近知墙下路,能将屐齿记苔痕。 第二日,黛玉一早起来,梳洗了,换了出门的素服,带着青玉。只叫林啸雪并几个贴身家人捧着林如海的骨灰坛,坐着车,走了一日,方到了长江边上,又雇了船,行至江中央,先焚了素香,摆了供品,对着骨灰坛拜了几拜,方打开骨灰坛,和青玉二人亲自动手,把林如海的骨灰一把把撒入滔滔江水之中。 当晚便在一个渔家借宿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赶回了苏州。 又忙着查看祭祖的各色物品,一一查点了,并没什么漏洞,方带着家人,一路浩浩荡荡往祖坟的庄子上来。 到了庄子上,一时傍晚了,黛玉下了车,看着江南水乡的景色,竟然忘了一路的疲劳。庄子上也早有家人都收拾停当了的,歇了一晚,第二日黛玉跟青玉,林啸雪以及家人都一身素服,带着各色祭品,并鼓乐礼仪执事等。到了林如海夫妇的坟前,按照南方的礼仪,一步步祭奠行礼,黛玉自是哭成了泪人,青玉也是泪痕满面。老管家林忠上来,劝说姐弟二人。黛玉便叫管家带着弟弟先回去,自己同雪姨娘在这里略呆一会儿。 管家只好听命,同着青玉带着家人们先回到庄子上去了。这里黛玉重新跪倒墓碑前面,默默地从心中念道:“女儿不孝,一走这些年,不能来父母坟前上香,还望母亲在天之灵见谅。女儿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蒙万岁爷错爱,收在跟前熏陶教养,略学了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宝亲王与女儿心心相通,曾立下誓言,与女儿白头到老,女儿也感念他一腔痴情,虽不愿踏进皇室之中,无奈难舍这份相濡以沫的痴情,日后定是被卷进风云之中的,怨母亲在天有灵,保佑女儿能够为他分担苦难,共享安乐。弟弟青玉将要长大成人,女儿欲带他到京城去,毕竟将来他是我林家的继承人,必要苦其心志,方能成大器。父母在天之灵,明鉴女儿一番苦心吧。”说完便磕头下去。 一时黛玉仍然不想回去,林啸雪只得温言相劝,细心开导。青玉又叫家人回来接黛玉,劝说了黛玉回去。黛玉方起身,扶着紫鹃慢慢的离开,上了车子,一路远去。 【121】万物皆白 黛玉祭祖以后,在庄子上住了几日,老管家林忠带着黛玉每日出来看看庄子上丰收的稻米,又给黛玉讲说这几年庄子上兴修的水利工程。小旱小涝足以抵挡,是不怕的。纵有大灾,亦可减半,所以这些年来庄上的收入颇丰,如今朝廷施行新政,咱们家也是跟着一体纳粮,每年上缴的粮食大概在八九十万担左右呢。林家是江南的纳粮大户,李总督已经嘉奖过好几次了。 黛玉含笑听着老人的唠叨,心中暗自做着打算,如果在全国兴修水利工程,那么旱涝之灾或可抵挡一阵,国家也不至于每年都拿出八九十万两的银子来赈灾,与其每年赈灾,倒不如把赈灾的银子放到防灾上,一次投资,永久收益,百姓也少受苦。已不是两全齐美的事情吗。 黛玉在家里跟管家等人研究改良水利工程,网络这方面的能工巧匠。以备秋收以后,再继续改良自家庄子上的工程,又编成书册,画出图纸,准备回京后呈送皇上。宝亲王的书信常有往来,黛玉心中唯有一事不放心,就是十三爷怡亲王已经十来天没起身了,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虽然南边气候温暖,但是也已经进入了初冬;北京城里,却已是寒风凛冽,冰冻三尺了。雍正爷在畅春园里处理完了政事,只觉得身心疲惫,正依着大引枕闭目养神,只听太监邢年进来说道:“主子,十三爷跟前的太医在外边求见。” 雍正一听,心里一个激灵,忙坐起来道:“叫他进来!” 太医进来给雍正磕头,流着泪说道:“皇上,十三爷已到了弥留的时刻了,他不肯就去,还在等着和主子说话。” 雍正让人牵了马来,向着清梵寺狂奔而去。原来清梵寺本是圆明园内的一座寺庙,十三爷病后,皇上便叫他在那里静养,一则那里有血滴子日夜守卫,而来离着畅春园很近,雍正也可以随时去看他。此时,天阴得更加晦暗。苍茫的穹窿下,银白色的雪粒一阵阵地撒落下来。稍停片刻,又变成大片的雪花,这时,早已是天地一色了。雍正来到清梵寺时,只见方丈身披袈裟迎了上来。雍正问:“大和尚,你不是正在坐关吗,怎么今天也出来了?” 那和尚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十三爷久在本寺居住,他就要升天了,和尚能不出来为他送行吗?” 雍正说:“哦,有劳大和尚了。你看天下万物此刻皆已带白,可见朕的爱弟就要去了……”说着,他已是泪水沾襟。弘历忙上来搀扶着他走进了允祥的卧室,这里已经挤着不少的人,看见雍正进来,都纷纷跪倒叩头。雍正看到允祥那蜡黄的面容,呼吸不匀的神态,也觉察到他的病情确实已到了生死关头,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允祥好像知道皇上就在自己身边似的,他勉强睁开眼睛搜寻着。雍正扑上前去扶正了他的头,见他像是要说什么,忙说:“十三弟朕来看你了,你能听见朕说话吗?” 怡亲王似乎是听到了雍正的呼唤,慢慢的睁开眼睛,李卫忙端了一碗参汤来,跪在他的身边,一口口地喂他。允祥喝了几口,精神更好了一些,渐渐地,他的脸上竟泛出了红色,对着雍正苦笑一声说:“皇上,老十三这次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再不能替皇上出力效命了。” 雍正含着眼泪说:“十三弟,你这是傻人说傻话!你的寿限还长着哪!” 怡亲王听了这话,惨淡的一笑,虚弱的说:“皇上,我的好四哥呀……我追随您三十年了。从小就是您看着我长大,现在真舍不得您这份情意啊!我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出来,我知道四哥不会怪我的。可我怕的是四哥会把它当成我临终时说的昏话……” 雍正拉着他的手恳切他说:“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说吧。你说的朕全部依从,绝不会想到别处的。” “八哥是我们一辈子的死对头,可现在他和老九都死了。老十是个草包炮筒子,他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念我们都是圣祖血脉,皇上就把他放回北京来吧……自古勤政爱民的,您是第一人;可先帝爷留下来的却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烂摊子。你为了收拾这个局面,得罪了多少人啊!可老百姓却不知道这些内幕,他们也不知道国库已经被那些黑了心的人掏空了,他们更不会知道,国家已到了既救不起灾,也打不了仗的程度了。皇上您为此耗费了多少心思,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啊!你累坏了,可这些墨吏却只会咬人。他们咬人一口,就能入骨三分哪!因为他们在忌恨你,你一道旨意颁下,就堵死了他们的发财之路!万岁,你可要多多当心才是……” “十三弟,你放心吧,朕知道你的心,也知道你是好样的,一定能支撑得住,看着朕挽回舆论的。他们能写文章制造谣言,朕也要以其之道而反治其身。” “好四哥,我信得过你……”允祥似乎已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他断断续续地说:“黛儿这孩子去了南边,我临走之前是见不到了,多么希望能看着她跟弘历完婚后在走了,可是圣祖爷已经在叫我了。” 雍正在边上劝道:“十三弟,你别急,黛儿很快就回来了,你一定会见到她的册封大礼的。一切都安咱们弟兄二人早时商量的办,你放心好了,朕已经想开来。” “四哥,你能这样对黛儿,我死而无憾了,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不得不去了……皇上身边的三个儿子,都是极好的……可如今又到了圣祖先前的那个时候,又是一代皇权之争……四阿哥是好的……可有人要魇镇……追杀他……” 雍正陡然一惊问:“你指的是谁?” 可是,老十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过了好久才勉强说:“去……问弘昼……”他伸开了手,伸出其中的三个指头。雍正几乎就要趴到他身上了,但却还是听不到一点声息。雍正急急地问:“是老的,还是新的?” 允祥还是说不出话来,可他那伸出来的手指却始终不肯放下。 雍正急得大叫一声:“传太医!” 太医上前来,搭住十三爷的脉搏,那里已经停止了跳动。 雍正急切地说:“快!快救醒了他,朕有赏!” 太医把十三爷的手端正的放在床上,无力地说:“皇上,奴才无能,十三爷已经走了。” 雍正听此一言,先是一阵迷惘,他觉得胸口堵得慌,突然,他身子一斜,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太监和在场的人们纷纷拥了上来,太医也赶忙过来为他诊脉。 雍正吐了一口血后,心里反倒更清明了些。他呆呆地望着爱弟允祥的尸体,颓然地说:“十三弟,你走好。朕要回去了……” 就在此时,黛玉正在暖阁里,瞧着青玉写得字品评着,突然她跟到一阵晕眩,胸口莫名其妙的发闷,便欲站起来,谁知刚离开椅子,便站立不稳往前跌去,青玉见黛玉忽然前倾,忙上前去搀扶,他本是个小孩子,哪里扶得住黛玉,二人站立不住,全都倒在地上。 紫鹃听见声音,忙进来一看,只见黛玉已经昏迷,青玉却在黛玉边上哭了。 紫鹃忙喊人,林啸雪和王嬷嬷等人全都进来,把黛玉扶到床上。忙忙的掐人中,揉胸口。青玉又忙忙的出去叫家人去请大夫来。 却说黛玉朦朦胧胧,到了一个所在,四处祥云环绕,青松翠柏,梵音阵阵,说不尽的庄严肃穆。黛玉正在纳闷,这是何处,忽见前面怡亲王穿着明黄色的双亲王朝服,慢慢的到了黛玉跟前,笑道:“黛儿,十三叔这就走了,你也不送我一程。” 黛玉奇道:“十三叔,你这是往哪里去?” 怡亲王淡淡一笑,说道:“你这样一个伶俐的孩子,难道不知道‘自来出来,往去处去’的道理?” 黛玉似乎懂了,于是点点头说:“十三叔,你走了,以后黛儿往哪里去寻你?” 怡亲王笑道:“你不用来寻我,等到咱们该见面时,自然会见面的,往后你肩上的担子还很重呢,你本是百花仙子,因受天命,顺天而生。普天之下,多少受苦的黎民百姓都需要你,孩子,你好好的过吧。”说完也不等黛玉回话,竟自转身走了。 黛玉忙喊道:“十三叔慢走,十三叔……” 黛玉正欲追去,却被一仙子挡住去路,黛玉便求道:“好姐姐,我与十三叔还有话要说,请你帮我留住她。” 仙子笑道:“百花好个痴儿,仙剑侠王受封的时辰到了,怎么能再做停留?我奉女娲娘娘之命将你请到这里与他道别,另外还你百花仙丹,助你在凡间解救万千生灵。”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颗五色仙丹,霎时异香扑鼻。 黛玉从仙子手中接过,不知该如何。仙子笑道:“快将它吃下去吧,你也该回去了,免得你的家人忙乱。”说着玉手一挥,仙丹即可到了黛玉嘴里,黛玉尚未反映过来,仙丹已然到了她的肚子里。只听仙子说了一声:“去吧,等你功德圆满之时,我将帅百花众仙恭迎仙子回来。” 黛玉便不知被谁推了一下,咕咚一声摔了出去,便听见耳边紫鹃哭着叫道:“姑娘,醒醒!” 黛玉蓦然睁开眼睛,哭道:“十三叔去了!……” 【122】闻秘速归 怡亲王殡天的消息顷刻只见传遍大江南北,姑苏林家府上一片素白。黛玉往下全身素服,正厅里设了怡亲王的牌位,黛玉以未嫁女的身份每日上香举哀,年也不能好好过。 过了年,黛玉便把几个管家都请到了大厅里,重新分派了家里和庄子上的事情,青玉自然是要跟着黛玉进京的,老管家林忠已经六十多岁了,黛玉叫他在祖茔的庄子上当个老太爷养着,家里的大小事情都不要去烦他,另派了四个小厮四个丫头在跟前伺候着,又安排了专门的大夫,每日请脉,虽是关注老管家的身体。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了二代管家,他们年轻有为,也有魄力和胆量。家里的产业给林管家的儿子打总管理,外边的生意给王嬷嬷的儿子打总管理,京城的生意右雪姨娘打总管理。风雨尘霜四位管事重新提出来,跟着黛玉,只负责黛玉亲自交给的事情。 一切交代妥当了,黛玉叫紫鹃等人收拾东西,准备回京。家里的管家们自然是知道黛玉不会在家里久留的,与其不舍还不如把路上用得东西都色色准备齐全的好,于是各人全都忙忙活活,把黛玉用得东西,色色都准备的十二分的齐全。 这日,木丛霖在外边求见黛玉,黛玉便叫他进来说话。 木丛霖进门来,给黛玉行了家礼,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姑娘,您交代我给的事情,属下已经查清除了。” 黛玉便问:“怎么回事?” 木丛霖回道:“当初在河南境内暗杀宝亲王的是江湖上的两个山寨头子,一个是山东境内的叫黑无常,已经叫宝亲王也收服了,跟在王爷身边效命,另一个叫铁头蛟,逃跑了,属下追了大半个月,终于将他拿住,现在用鲛皮绳子绑在外边,已经审明白了,听姑娘发落。” 黛玉一听,怒道:“带他进来。” 木丛霖出去,一手提着一个人进来,放到地下,黛玉透过珠帘看时,只见他不过三十岁上下,生得白白净净,半点凶相也看不出来。只是,他个头虽小,一双眼睛却骨骨碌碌地乱转,露出了不安份的模样。于是问他:“你为什么叫‘铁头蛟’,是你的头特别结实吗?” 黛玉听了,微微一笑说:“你一生作孽不少啊!不过,只要你好生承认,是谁出谋造意,又是谁勾结了江湖上的人来取宝亲王的性命的?本公主体念上天好生之德,少不得还你一个正经的出身。” 铁头蚊本是一个江湖上的土匪,性格刚硬些是有的,何曾见过朝廷的内眷?又听说是大清的参政公主,本就带着二十分的好奇,如今又听到公主银铃般的声音,似怒不怒,却又带着几分威严;心里早就没了主意。连连叩头说:“谢公主超生。谁指使我们去干这件事,小的实实不知。这事原来是黄水怪领头的,他说北京有个三王爷,要取一个仇人的性命,银子出到三十万。还说,如果我能在黄河里办成这事,就分给我十万。我想得此富贵,也足可以洗手不干了,就答应了他。那个王府的师爷,我见过三四回。有时,他说是姓课,可过两天又说自己姓王,后来他又说是姓谢。那天黄水怪失手,谢师爷又去找了我,叫我邀集江湖好汉们在陆地上截杀。并且当场就给了我二百两黄金和五万银票,说事成之后,还要再给我二十五万,就是三十万也能商量。结果,我们就在槐树屯和王爷们遇上了。事败之后,李制台追得太紧,我就逃到北京来找那位谢师爷。我先去了老三王爷府,可那里的太监说,府中没有这个人。后来我又寻到了小三爷的府上,门上的人说,谢师爷早就死了,正说着时,又出来一位旷师爷,他说姓谢的没有死,就把我诓到府里了。我也不是没眼睛的人,能看不出他是不怀好意吗?趁着小解,我钻到府中的湖里潜水逃了出来……后来在秦淮河上藏着,不敢露面,不知为什么,被木大侠擒了来。小的上边说的全都是实话,再不敢有一句欺瞒的。” 黛玉听了,心中突突乱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是三阿哥弘时谋害宝亲王,可是事情明明白白的摆到跟前,还是这样叫人难以相信。黛玉知道,这事关系到宝亲王的安危和朝局的混乱,能再等了,如今怡亲王不在了,皇上仍沉浸在悲痛之中,朝中之事大都靠在宝亲王头上,自己如何能安心在江南住下去呢。于是吩咐木丛霖,带好这个铁头蛟,即可进京。 黛玉星夜兼程,不敢有半点的停留,终于在半月后到了北京城边,此时已是夜晚,因黛玉是带着紫鹃林啸雪同着冯紫英和木丛霖坐了一条中等客船,脱开大队船只悄悄的北上的,所以此时京城里并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到了京城。 黛玉想过,这事只能先给皇上说,如果是先去了宝亲王府上,反倒会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决定不进紫禁城,先去城西畅春园。 畅春园的澹宁居里,雍正正在同方苞,张廷玉议论着怡亲王临死之前的遗言;几人都不能确定,怡亲王临终前的三个手指头是指的允祉呢还是弘时呢?其实雍正爷的心里隐隐约约的感到应该是弘时的,但是没有事实证据,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会作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正在此时,太监进来禀报说:“侍卫进来请皇上的令,说外边固伦公主带着家人说有紧急的事情求见皇上。” 雍正一听便瞪起了眼睛问道:“此话当真?” 太监跪在地上说道:“公主怕皇上不信,特叫侍卫拿了一样东西来给万岁爷瞧瞧。”说着递上一个小沉香木的盒子,张廷玉上前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方芙蓉石印鉴,趁在明黄的丝绸上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气。于是说道:"快请公主进来!"说着把小盒子递给了雍正爷。 黛玉等人进了畅春园,在澹宁居外,黛玉叫家人在外边候着,自己整了整衣衫,进了殿内。雍正爷早就离了座位,迎到门前。黛玉即可跪下行礼,被雍正爷拉起来,左看右看说道:“黛儿又瘦了,不是说还要几日才能回来吗?怎么这个时辰了急着进来见朕?” 黛玉见雍正爷几个月的时间苍老了许多,胡子也花白了。知道怡亲王的去世给这个铁骨铮铮的皇帝带来了太多的悲痛,于是含泪劝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皇阿玛都要放宽了心,如今几个月不见,皇阿玛憔悴了许多,黛儿看着心中不是滋味儿。” 一时雍正拉着黛玉进殿坐下,方苞与张廷玉方要给黛玉行礼,黛玉忙止住道:“二位老人是皇阿玛跟前的肱骨之臣,黛玉何德,敢叫二位行大礼?” 张廷玉跟方苞方按照次序做好,雍正便问起黛玉有何事这么着进来,黛玉方把铁头蛟的事情慢慢说来,又叫木丛霖把铁头蛟带进来给雍正亲自审讯。 第二日,宝亲王按照惯例到澹宁居给雍正请安,自从怡亲王走后,宝亲王每天一早一晚都会到雍正跟前瞧瞧,看看皇上的气色怎么样,问问膳食都进了什么等等。雍正在里面桌案上写着字,两个宫女在边上伺候着,听见弘历进来了,雍正没有抬头,只淡淡的说:“弘历来了?进来吧。” 弘历进来,走到雍正的身边,看着雍正写得几个字,正是:“停纳捐,罢西兵,亲骨肉。”于是惊道:“皇阿玛,你该不是要把这三件事写成条幅挂起来吧?” “不。朕只是把它抄出来,聊以自戒而已。唐太宗时名臣魏征,就敢直言劝谏皇帝。孙嘉淦也是本朝的魏征,就是把它挂起来,又有何不可?今早,朕已发了旨意,孙嘉淦晋升为文华殿大学士,一下子就给他加了两级!”他边写边说,“他的奏折也没有同任何人商量。他无愧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大丈夫!他一片忠正之心,直透纸背。哪怕他的措词再激烈,朕也能受得了,也照样升他的官!不能这样做,没有这样的度量,就不算是个好皇帝。”他回过头来看着弘历说,“你也要学这样的度量,懂吗?因为从今日起,你就要以太子的身份来办事了。要学习孙嘉淦为臣之心,也要学习朕的为君之道!” 宝亲王万万没有想到雍正竟然当面以太子相许,心里突然狂跳不止。他连忙双膝跪倒,叩头说道:“皇阿玛春秋正盛,您这话,儿臣万万不敢当!从儿臣自身说,阿玛也不应当说出这话来。先帝立嫡太早,以致兄弟相争,至今余波难熄,史鉴可畏呀!” 雍正听了宝亲王的话,长叹一声,摇摇头。搁下笔转头向里。 【123】密捕弘时 宝亲王弘历见自己的皇阿玛疲惫不堪却仍在一遍遍的写着字,似乎有无限的心事,与往常大不相同。于是上前劝道:“皇阿玛,您是不是又是一夜没睡?总是这样,身体可怎么撑得住呢?依儿臣的意思,皇阿玛还是去躺一会儿,若有大事,儿臣再去请皇阿玛示下。” 雍正听了儿子的话,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朕在等一个消息,你若不愿在这里,就去里面看看黛儿吧,不过可能她这会儿还在睡呢。” 弘历一听,惊道:“黛儿不是还有十来天才到的吗?” 雍正叹道:“因为有件事情,至关重要,所以她带着几个家人星夜兼程,赶回来了。你去看看吧,见了她,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弘历忙告退,转身到了大殿后面的暖阁里,只见紫鹃在卧室外边的椅子上坐着,见了他进来,忙起身问安。 宝亲王问道:“妹妹呢?” 紫鹃轻声道:“还在睡呢,昨晚四更多了才睡下。王爷先略坐坐吧。” 宝亲王似乎有什么不放心,悄声说道:“我看看她,不会吵到她。”说着,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掀开明黄的帐子,看到黛玉安然无恙,裹着一条杏红的锦被合目稳睡。呼吸细长均匀,一把乌黑的秀发拖在枕畔。宝亲王见了,微微一笑,放下帐子,到了外间椅子上坐下。紫鹃端了一晚奶子,弘历接过来喝了两口,问道:“还有谁跟着回来了?” 紫鹃轻声说:“姨太太,紫英和木从霖,还带着一个奴婢不认识的人。” 宝亲王听了,点点头,又问:“她们人呢?怎么救你一个人在?” 紫鹃轻轻的摇摇头。 宝亲王刚要说什么,只听见里面黛玉咳嗽了几声,紫鹃忙起身,进去掀开帐子,说道:“姑娘醒了,宝亲王来看你了,在外边呢。” 黛玉点点头说:“请他略等等,我这就起来。” 宝亲王在外笑道:“妹妹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早去迎迎妹妹。” 黛玉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因有一件特别的事情,所以赶回来了。” 宝亲王便又问:“令弟呢?是不是也进京来了?” 黛玉笑道:“在后面呢,跟着家人们一起来,只怕还要等十来天呢。” 二人一边说着家常黛玉一边梳洗了出来,宝亲王细看时,只见黛玉梳了家常发髻,并不带旗头,鬓前攒着一支莹白的珍珠珠花,并一支白玉如意梅花头的簪子,耳朵上一对小银耳钉,也是梅花样式;一身玉白色衣裙,领口绣着葱绿色的玉兰花。腰里系着一根葱绿色的宫绦,变成攒心梅花样式,裙摆前结着一块黄玉蝴蝶的坠子,手中一块鹅黄的绢帕子。全身银装素裹,却又透着一点春的色彩。于是叹道:“刚过了年,妹妹这样素净的打扮,自然是给十三叔戴孝了。” 黛玉听了这话,眼中便不由得含了泪水,说道:“十三叔就这样走了,我竟未能见上一面……” 宝亲王见黛玉又哭了,忙上前拉着劝道:“好妹妹,十三叔临走时,倒是还念着你呢,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叫你受半点儿委屈,不然十三叔在天之灵也不饶我。” 黛玉听了,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又说这样的话,来时见皇阿玛了吗?他怎么样?” 宝亲王听,说道:“正是这话呢,我刚从皇阿玛那里来,见他老人家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平时他这样,见了我必然会说道说道,今儿见了我也不说什么,我问他,他叫我来问你,你定是知道的,快跟我说说。” 黛玉听了,叹道:“那次在黄河上暗杀你没成跑掉的那个人,被木从霖逮住了,昨晚我把他交给了皇阿玛。” 宝亲王一听,便明白了一大半。沉思了片刻,问道:“那人全招了?” 黛玉点点头,说:“全招了。” 宝亲王问道:“是谁的主谋?” 黛玉轻声说道:“你应该知道的。” 宝亲王说道:“是三哥?” 黛玉不说话,只轻轻的点头。 宝亲王一听,便急了,抓着黛玉的手问道:“当真是他?” 黛玉不说话,只温柔的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不可捉摸的目光。 须臾,宝亲王放来了黛玉,只觉得心动神摇,双目发呆。尽管他早就知道三哥的身边怪事迭出,可一旦证实了,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竟然能收买黑道人物,穷追数百里,苦苦地想要自己的性命!想着弘时平日那温存揖让、彬彬有礼的模样,他那莫测高深的笑容,弘历竟不禁打了个寒颤……如今事已至此,只颓然的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黛玉抿了一下嘴角,知道这时弘历的心里,自是五味俱全的,什么样的话也劝不开这种同根相残的痛苦与失望。沉默似乎是这个时候最大的安慰,黛玉便握这他的手,以自己并不火热的温度温暖着他冰凉的手。突然,宝亲王抬起头来,问道:“冯紫英他们去做什么了?是不是去……” 黛玉摇摇头,说道:“你放心,皇阿玛现在还不会让三哥死,冯紫英跟木从霖只是奉旨去秘密扣押三哥,这会儿恐怕已经回来了。三阿哥府上的查抄工作,也不会动用朝中大臣,将会有方苞方先生带着林家的风雨尘霜四个管事秘密进行。三阿哥的家眷不会受到任何牵连,皇阿玛会把他们秘密压倒密云皇庄上去。一切,还要再等。” 宝亲王静静的听黛玉把话说完,沉默了片刻,对这黛玉点点头,说道:“黛儿,谢谢你劝说皇阿玛,留下了三哥的家人,若不是你劝,皇阿玛的脾气,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十三叔说康熙朝的夺嫡之战已经开始了,临死之时,伸出的三个手指头都没有并上,当时皇阿玛问他是老的还是新的,十三叔只说了一句,问弘昼。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当然,我想皇阿玛肯定会秘密的问弘昼,可是单凭弘昼一人的话,是不足为凭的,毕竟阿哥之间相互猜忌,嫉妒,栽赃的事情在先帝爷时便演的很激烈。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是我的亲哥哥,我要去求皇阿玛赦免他的死罪,大不了跟原来十四叔那样,遣他去给先帝爷守陵罢了。”宝亲王说完,便从黛玉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往前面而来。 冯紫英拿着密旨,同木从霖,林啸雪和二十名血滴子进到三阿哥府上的时候,三阿哥正在同一个女孩子在卧室里浓睡不醒呢。只听外边一声高喊:“三阿哥弘时接旨!” 弘时便猛然一惊,起身开了门,只见冯紫英跟木从霖进来站到弘历面前,林啸雪一步跨到床前,拎起了那个女孩子便出去了。弘历怒道:“你是谁?敢动三爷的人,不要命了?” 冯紫英并不理他,木从霖上前摁住弘时,只听冯紫英拿着密旨读到:“有圣命!即着冯紫英前往密查皇三子弘时家产,并把他暂行密囚。”多余的话,他一句没说。可弘时却被人用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八抬大轿,抬到了畅春园,而且立即关进了一处闲置多年的小院子里。 —————————————————————————————————————————————————— 亲们,珠珠这个礼拜好忙啊,今天忙了一天,晚上更这一章吧,珠珠知道,有些亲可能会不高兴了,这样支持珠珠,珠珠还更得这么慢,珠珠在这里跟大家道歉,不是珠珠懒,实在是珠珠工作有点忙,这几天又要去办宝宝户口的事情。有点焦头烂额了,这种状态下写的文定是疵品,所以珠珠宁可让亲们骂两句“懒珠珠”了。…… 【124】迎春回门 黛玉在畅春园里休息了半日便回到了大观园来,她知道,弘时被秘密囚禁,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发生,贾家这次是无法避免了。 贾府里似乎跟往日没有什么两样,人们一如往日的奢华糜费,摆着旧日的架子,荣国府里,宝二奶奶每日在上房里帮着王夫人处理家事,偶有闲时,回趟娘家,帮着姨太太也料理一下自家剩下的不多的一点子生意,因薛蟠看中了夏家的大小姐,这几日也忙着下聘礼、换帖子、请吃茶等大小事情。湘云因家里有人来相看,所以被接回去了,老太太带着鸳鸯等几个丫头在蘅芜院里住着。探春每日来贾母跟前说笑,惜春则总爱跟妙玉一起参禅。 这日黛玉在潇湘馆里瞧着林啸雪说着外边的生意,忽悠人报宝亲王来了,于是黛玉起身相迎,宝亲王不说话,见了黛玉只拉着黛玉的手进了西里间,林啸雪见了,也不跟进去,只叫紫鹃端了茶送进去,自己带着下人们往偏屋里去了。 这里黛玉见宝亲王神色不同往日,便上前问道:“什么烦心事,值得这样?” 宝亲王叹了口气说:“西边兵败,皇阿玛如今身子越发不好,这个消息这会儿可怎么说上去呢。” 黛玉听了,便知道是葛尔丹那边的事情了,于是劝道:“皇阿玛心里不痛快是因为三阿哥的事情,这件事情叨登的太大了,牵连了朝中很多大臣。西边的事情应该是皇阿玛早就料到的,自康熙五十年以后,西边战事不断,从十四爷到年羹尧,再到现在的岳钟麒,每年打来打去,总是小胜不断,却没有什么大的起色。我看四哥不如一边问问大臣们的意见,叫他们都写个折子上来,一边跟皇阿玛如实说了。” 宝亲王叹道:“大臣们无非是两个意见,一是主合,合当然是好的,只要我们选一个德才兼备的格格郡主下嫁给他,大清朝成了葛尔丹的母舅,那么双方自然礼尚往来,葛尔丹对母舅俯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二是主战,无非是筹集粮草,再调精兵,继续去打。” 黛玉听了,也叹道:“这两个意见都不能全尽人意,主合的话,要牺牲咱们一个满蒙亲贵的女儿,如果主战,则要边陲的百姓没有安宁。” 宝亲王叹道:“是啊,而且,无论是战是和,都要葛尔丹同意才行,也不是咱们一相情愿的事情。” 黛玉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并不是一人所能决定的,因不愿宝亲王继续烦恼,便换了笑容,说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尽管说这些,还不如在你的韵松轩跟大臣们讨论呢。” 宝亲王一听,也笑了,说道:“是我的不是了,如此不如咱们两个下盘棋吧,我知道我的棋艺很臭,但是还是要向妹妹讨教一下的。” 黛玉听了笑道:“不敢,下棋太累了,不如我抚琴给你听吧。” 宝亲王一听更加高兴,于是黛玉便叫紫鹃摆琴。紫鹃忙进来,同着春纤一起把康熙留给黛玉的那把古琴摆好,秋蓉进来焚上龙涎香,秋露端了水来,给黛玉净了手。 黛玉因知道宝亲王国事操劳,欲让他放松心情,便弹了一曲《清心普善咒》,此曲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宝亲王本来在黛玉日常歪着的榻上靠着,听着听着便渐渐的进入了梦中。黛玉一曲将至,宝亲王已经酣然入眠。黛玉回头看时,紫鹃早就拿了厚厚的羊毛毡给宝亲王盖了。黛玉见了,便悄悄的带着紫鹃等人出去了,叫春纤在屋子外边听着,王爷醒了好进来伺候,自己便往东暖阁来。 黛玉刚坐稳了,正欲拿了针线来做,只见林啸雪悄悄的进来,在黛玉跟前说:“紫英刚才来说,万岁爷已经叫三阿哥自尽了。” 黛玉一听,惊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啸雪说:“昨天夜里,万岁爷见了三阿哥。父子二人在当年康熙爷的穷庐里谈了很久,最后万岁爷叫人准备东西给三爷上路,今天早上,守门太监报上来,说三爷悬梁自尽了。” 黛玉听了,沉思良久,慢慢的说:“叫人去牟尼院,送些银两过去,叫哪里的和尚们念九天的地藏经和大悲咒吧。” 林啸雪点点头,接着说:“家人刚才来报,说方先生他们秘密查封府上时,发现这府上的大老爷跟三贝勒过往甚密,其中三贝勒魔镇宝亲王请的妖僧就是贾赦引荐的,平日里下边的很多冤狱官司也有牵连,此时干系重大,只怕宁荣二府皆有牵连。” 黛玉听了,倒是似乎早已经料到,淡然一笑说:“这些事情,终于瞒不住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却不能多管的,由着他们去吧。” 林啸雪听了,便答应着出去了。 因为国事繁忙,今年黛玉的生日也没好好过,皇上的赏赐倒是多了一些,却因身子不好,没有过来,黛玉只进去磕了头,雍正便叫回去吧,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也好乐一乐,跟朕在一起反倒拘谨了。黛玉便回了园里,宝亲王把政事往后推了,带着傅恒过来坐了半日,各自带了寿礼。宁荣二府本是来请黛玉的,黛玉因怡亲王刚刚去了,举国上下凡是有官职的人家都不许唱戏,所以便辞了出去。只在园里,接了迎春回来,同着探春惜春和贾母几人玩了一个晚上。 迎春比原来更加的沉默寡言,只是不曾失大家的体统,寿礼也是跟原来的一样,仍是亲手绣的一样绣品;黛玉便叫人去孙家说一声,留迎春多住几日,孙家见公主家人来说,自然不敢不从。第二日黛玉起晚了些,仍旧先去了议事厅,看了看下边报上来的邸报,没很么大事,都一一批示了,交给冯紫英,叫他发下去,照着办理,便回潇湘馆来。 二月里,仍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园中的迎春花都吐出了嫩黄,柳树梢上略微带一点黄绿。黛玉披着一件小毛披风,扶着紫鹃慢慢的踏过了蜂腰桥,正要拐往潇湘馆时,听见两个小丫头在迎春花后面的假山边上说话,初时并不在意,因听见有哭声,便住了脚步。只听一个劝道:“姐姐,这是咱们姑娘的命,也怨不得别人。少不得慢慢的受着罢了。” 另一个便哭着说:“我就不信,我们二姑娘这样命苦,在家时便受些闲气,本想着嫁出去了,自己当家做主,能少生些气,谁知道更加被人作践,如今是公主的谕,叫在这里多住几日,若不是这样,只怕昨晚便来人给接回去了,哪里还有半刻自由?竟是卖给他们一样。” 黛玉听了,便皱了眉头,问紫鹃道:“这是不是二姐姐的丫头绣橘的声音?” 紫鹃忙笑道:“正是她呢。”说着便冲着那边喊道:“绣橘在那里吧?公主在这儿呢,你过来说话。” 绣橘听了,唬了一跳,忙跑过来,给黛玉跪下说道:“奴婢不知道公主在此,胡言乱语惊了公主,奴婢该死!” 黛玉听了,轻声一笑说:“你是知道我的,原来二姐姐在家的时候,我们时常玩笑,从没红过脸,就是你们来了,我也没大声说过一句,如今你且跪着,跟我说实话,二姐姐在他们家过得怎么样?” 绣橘听了,便哭道:“我们姑娘嫁过去不过三日,便被姑爷赶到偏房去睡了,姑爷只知道吃喝玩乐,打架斗气,姑娘略劝劝,便打姑娘,说本是大老爷五千两银子卖给他的,跟他瞎冲什么管家奶奶,还有很多粗话,奴婢也不敢回公主,再过几日,索性连饭也都是别人吃剩下的才拿来给姑娘吃,若不是姑娘出嫁时,二奶奶私下赠了一些银两交给司棋姐姐,如今姑娘能不能回来还两说着呢。”绣橘说完便趴在地上哭泣。 黛玉听了,又是生气又是伤心,便掉下泪来,一边叫紫鹃先把绣橘扶起来,又叫春纤跟着一同去蘅芜院请二姐姐来潇湘馆,不必跟老太太说什么,老太太若问,便说是我想二姐姐了,找二姐姐来下两盘棋。 这边黛玉回了潇湘馆,刚换了衣服,便见迎春带着司棋等人进了院门。紫鹃同嬷嬷们忙都迎了出去,一时进来,黛玉问了贾母安好,便请里面说话。 众人进了西里间,黛玉让着迎春坐了,方问起在那边的境况。 迎春听了,自是伤心,先淌眼抹泪的,叹道:“总归是我的命不好,遇到这样一个狼一样的人家,少不得只求快快了结了此劫,好去找自己已故的母亲去作伴。” 黛玉听了,少不得也哭了,便问道:“这个孙家,到底是什么人家?” 林啸雪见问,便说:“他们家本是山西人,因早年攀着荣国公提携,多有走动,后来逐渐的得了势,他们家老爷没了,孙绍祖便袭了祖荫,做了个五品将军。此人平日里娇纵异常,在外边经常强取豪夺,但普通商家都惧怕他的官职,因此很少有人跟他计较。”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二姐姐从小儿温和,便是下人也不曾训斥过几句,别说遇到他这种人了,姨娘告诉家人,见了此人要好好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迎春听了,似乎有些不忍,但是想想自己平日受得委屈,便低了头,不言语,只玩弄着衣带。黛玉见了,笑道:“二姐姐如今是什么主意?那个门,你以后还进不进了?” 迎春叹道:“自古女子都是从一而终,若是他休了我,我自是不必再进那个门,只自己去寻个庙,剪了头发当姑子去,他若不休我,我也只好受着罢了。” 黛玉笑叹道:“真真二姐姐好性儿,如今你只在园里多住几日,孙家有人来,先叫他们来见了我再说吧。” 听了黛玉这话,迎春倒不怎么样,司棋和绣橘先跪下给黛玉磕,说:“如今我们姑娘可算是有救了。” 【125】司棋训狼 林家的几个铺子自从得到了林啸雪的话,只要遇到孙绍祖,便要教训他。这日,恰巧孙绍祖出城打猎回来,到了家里便要寻事,因找不到迎春,便问家里的管家婆子道:“你奶奶怎么还不回来?” 管家婆子忙上前回道:“林公主说留奶奶几天,陪她下棋呢。” 孙绍祖便不高兴的说:“真是糊涂,她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怎么好天天住在外边不回来?去!你亲自去找她,就说我回来了,叫她家来伺候。” 管家婆子倒是个不算糊涂的,忙说:“老爷,林公主那里比不得别处,咱们不好冒然就去,如今林公主深得皇上喜爱,若是恼了,咱们岂不自讨苦吃?” 孙绍祖听了,想了想也是,只是如今家里的丫头婆子,略有姿色的都玩腻了,只还有迎春的两个丫头,还没沾手,如今惦记得紧呢,又不在家里,自己闷了一回,便出了家门往牡丹园而来。 赛花红早就得了林啸雪的吩咐,孙绍祖本是牡丹园的常客,原来来了,不过是多敲诈他几两银子,如今来了,自然不比往日。 孙绍祖一进门便嚷嚷:“人呢?都死绝了不成,没瞧见大爷来了吗?还不都滚出来?” 赛花红听了,冷冷一笑,走到孙绍祖跟前说道:“孙老爷,您是这里的常客了,自然是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的,这个时辰,姑娘们都在睡觉呢,你晚会儿再来,可能还热闹些。” 孙绍祖一听,便火了一拍桌子骂道:“放屁,自古以来都是婊子等嫖客,哪有叫我等她们的道理,你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我是做什么的?” 赛花红冷笑道:“吆,我说孙老爷,婊子也是人啊,也要吃喝拉撒睡啊。朝廷也没规定我们非得全天十二个时辰恭候嫖客大驾光临哪!您这么大的火气干吗啊?” 孙绍祖本是粗人,最受不了这样阴阳怪气的语调,心中一团窝火早被赛花红激起来了,只见他怒目圆睁,砰的一声把桌子拍了个粉碎,上前就要抓赛花红的衣领子。谁知赛花红本是江湖上开黑店的,身手也是了得的人物,冷冷一笑,轻轻一转身,孙绍祖便抓了个空。孙绍祖头一招失利,更加像一条疯狗一样,转身便往赛花红迎面劈来。赛花红无心跟他对打,只是躲躲闪闪的,如此过了几招,屋里的家具便被打烂了几件,桌子椅子唏哩哗啦的散在地上。赛花红笑道:“孙老爷,我们这里的这些家具,都是上等的檀香木做得,您老出出气不要紧,打烂了这些,可是要赔我们的。” 孙绍祖怒骂道:“你放你娘的屁呢,你得罪了爷,爷还要问你的罪呢。” 赛花红笑道:“老娘正想打官司呢,你只不怕,只管来好了。”说着轻轻一跳,离开孙绍祖一丈之外,高声叫道:“都进来!把这个狂徒给老娘拿下!” 十来个小伙子应声而入,上来先把孙绍祖的两个家人制服,另有四个人上来一起动手,三下两下把孙绍祖绑了起来。孙绍祖在北京城里张狂惯了,那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于是破口大骂,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赛花红冷哼一声说:“叫他闭上臭嘴,把我这屋子都熏脏了。” 一个年轻的小厮,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个麻核桃,麻利的弹进孙绍祖的嘴里,孙绍祖便哼哼吃吃的说不出话来。 外边早有人报了官,顺天府的人即可便到了,带头的是原来怡亲王的家人,跟赛花红本是熟悉的,于是进来便问:“怎么回事?谁在这里打架?” 赛花红便叫人把孙绍祖主仆推到前面说道:“这位孙老爷,进来便寻事,我们因遵守国法,国丧期间不敢开业,他便动手,砸了我们的东西,还请老爷做主。” 带头的便叫人把坏的东西都一一登记了回过头来又对孙绍祖说:“孙大人,您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大白天儿的跑到这种地方来寻事?少不得下官要将你压到府衙,交给大人们处置吧。”说完也不听孙绍祖哼哼的什么,便一摆手带着官兵把孙绍祖几人押走了。 这里赛花红便叫了一个心腹小厮来,嘱咐了几句,那小厮便往大观园来找管事的回话。 这日黛玉正在同探春迎春在潇湘馆里闲话,紫鹃进来说道:“姑娘,外边有人进来说二姑娘的姑爷今儿因到妓院里寻事,被押到顺天府了。”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就说我知道了,拿五百钱给来的人。” 紫鹃听了,忙下去了,这里探春惊道:“二姐姐,姐夫怎么能这样呢?朝廷大员是不得进青楼的,何况国丧期间?这可怎么办呢?” 黛玉也笑道:“我只听二姐姐一句话,按理说,朝中那些大人们,阳奉阴违这一套都是做惯了的,这种事,若皇上不知道,没有人较真儿,也就罢了,偏偏他撞到枪口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二姐姐若是求情,我便叫人去把他放了,原告也不会说什么,若是二姐姐不愿意,便叫他们按大清律令处置他吧。” 迎春听了,便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揉搓着帕子。司棋在一边听了,上前跪下说道:“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啊。” 半日,迎春方道:“他犯了国法,只凭着他去罢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哪里还能救他?反正祸不致死,叫他收敛一些,或许倒是好事。” 黛玉听了,笑道:“二姐姐的话很是,既是这样,就要司棋去走一趟,你原是个说话办事都稳妥的,二姐姐这些年也多亏了你在身边,你这就拿了我的手谕,后天再到顺天府大牢里,见着了孙绍祖,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司棋听了黛玉的话,自是明白黛玉叫她后天再去的道理,便磕了个头,拿着黛玉的手令出了大观园,坐了车往顺天府大牢里来。 顺天府的大牢里,到处都是霉烂的气味儿,司棋拿着帕子捂着嘴巴和鼻子,跟在看守的后面,一步一步的到了孙绍祖关押的牢房。司棋见孙绍祖已经被褪去官衣,只穿了一身灰布囚服,正在草榻上歪着,听见人来,忙回过头来。 司棋并不说话,只盯着孙绍祖看,孙绍祖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被关了两日,茶水都不曾喝过一口,此时见了司棋便如见了救命恩人一般,忙起来走到司棋跟前张了张嘴,只是那些软话又不好对着丫头说,于是充作硬汉说道:“你来做什么?你奶奶如今还在公主那里住着吗?看着我进了这牢笼,还不去求情?只来看我的热闹?” 司棋冷笑道:“老爷好糊涂,如今老爷犯得是国法,我们姑娘哪里还有脸去跟公主求情?” 孙绍祖忙道:“她看在夫妻的情分上,少不得把脸面放一放吧,哪有丈夫在牢里管着,妻子反在娘家住着的道理?” 司棋冷笑道:“丈夫?妻子?道理?太阳怕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吧?再就是我发混了?听得都是什么词儿啊?老爷自从娶了我们姑娘进门,哪一时哪一刻把自己当作我们姑娘的丈夫?又哪一时哪一刻把我们姑娘当作你结发的妻子?我看竟不如待你往日那几个丫头更好一些!” 孙绍祖忙道:“原是她父亲欠了我五千两银子,把她给了我抵账的!” 司棋说道:“原来是抵账的,我长这么大了,还没听说抵账的丫头还要三媒六证大红花轿抬着进门,又吹吹打打拜了天地的。想来是我们这些做丫头的命苦,没遇到这样的好主子,既是主子原比别人宽厚些,怎么八抬大轿抬了来,反倒撵到下人房里去睡?反倒不去几两银子买来的丫头娇贵些?我却不明白了,还请老爷指教。” 孙绍祖被司棋堵得无话可说,恨道:“你这死蹄子,平日里就扭手扭脚不听我的话,如今更加上来了,反倒在这里教训我,顺天府的老爷还没开堂呢,你就先拷问起来了!” 司棋也放下脸子说道:“我不过是陪着姑娘过来的,本就是要伺候姑娘的,不是你花银子钱买来的,一切凭你去,我好不好,只听我们姑娘的,吃的用的也不曾烦你府上一分,所以我很不用听你摆布,如今你也不想想,我一个丫头,如何进得了这顺天府的大牢?我手里,自然是有手令的,不然还有个国法吗?” 孙绍祖听了司棋说她手上有手令的话,忙又高兴起来,说道:“好姑娘,可是你们姑娘讨了林公主的谕,要将我放出去吧?” 司棋笑道:“我们姑娘为何要去讨公主的谕?不过你也猜着了,我正是奉了公主的谕才来的,本来你就是汉八旗的人,公主奉旨督办旗务,你本就是她手下的人,不过公主厌恶你的为人,不想见你罢了,其实放你也不难,只是公主心中有气,此刻却放不得你。” 孙绍祖一听可以放人,便更加高兴,忙上前说道:“好姑娘,我知道公主最是宽厚仁慈的,她就是看在你们奶奶的面上,也不会叫我在这里面呆着,你快快宣读了公主的手谕,我这就跟着你去给公主赔罪。” 司棋听了,啐了一口道:“呸!你去给公主赔罪?你并不曾得罪了公主,又陪得哪门子的罪?你也知道公主会看在我们姑娘的面上不会为难你,只是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姑娘放在你们家奶奶的位置上过?” 孙绍祖便赔着笑说:“原来是我糊涂,今儿明白了,你去跟奶奶说,只要她高兴,我回去就把那些姨娘丫头们都打发了,只一心一意的跟你们奶奶过。” 司棋又啐了一口说:“这些混账话我也无法跟我们姑娘说,如今我只说一件事情。你若是依了,咱们就算完,我回去自回到公主面前给你求情,求公主从轻发落你,你若是不依,或者此时依了,回去后仍是照着原来的样子,将来你再吃了亏,可别后悔。” 孙绍祖忙点头答应,说:“别说一件事情,就是一百件一千件,也都听姑娘的。” 司棋便说:“你出去后,亲自到公主公主那里,请了我们姑娘回家,自此后,府上大小事情,都要我们姑娘同意了方可行,若我们姑娘不点头,任你什么事情,也不能去办。” 孙绍祖便为难的说:“这样不好,我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有些事情还是要听上司的。” 司棋便冷笑道:“我们姑娘好歹也是公侯家的小姐,那些狐媚子霸道的事情,都是你那些姨娘做得出来的,我们姑娘可不会弄那些花样!” 孙绍祖便陪笑道:“你说得很是,就依着你吧。” 司棋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不怕你将来反悔,既这样,我这就回去为你求情。” 孙绍祖忙作揖道谢,司棋说道:“你也不必谢我,我本就是凭着我们姑娘在公主跟前的脸面罢了,日后你只谢我们姑娘吧。”说完便转身走了。 次日,孙绍祖便接到了宝亲王的手谕,割了他一年反而俸禄,叫他闭门思过。孙绍祖忙忙的谢了恩,出了大牢回到家里换了干净的衣服便往大观园来。 黛玉自是不见的,便叫王嬷嬷同着迎春见了他,王嬷嬷又说了一些黛玉的话,孙绍祖自是唯唯诺诺,答应此后凡事都跟迎春商量,家中的事情更是全部交给迎春。黛玉知道,迎春身边离不得司棋,过了几日,便做主把司棋跟她的表弟潘又安的亲事订了,此后司棋便是林家的人,只是跟在迎春身边罢了,如此一来,孙绍祖自是绝了对司棋的非分之想,也更加畏惧迎春了。 【126】世事如棋 迎春自从被黛玉亲自送回孙府之后,便当上了真正的当家奶奶,那日孙绍祖带着所有的下人们分成男女各两排站在大门口开中们放炮迎接黛玉和迎春进门,黛玉正眼也不瞧他一下,自挽着迎春的手到了正屋里坐下。迎春亲自捧茶,黛玉又当着孙绍祖的面同迎春说道:“二姐姐从小喜欢下棋,自是明白世事如棋的道理,姐姐棋艺精湛,自会把家里的事情料理的很好,不过是姐姐自己尊重,不肯同下人们一般见识罢了,只是这个世界上,人善人欺,姐姐满心向善,只要防着小人们暗中算计倒也罢了。”又向着孙绍祖说:“孙大人家也是几代重臣,朝廷上还是十分倚重的,若只管跟那些不长进的人弄一些鸡飞狗跳的事情,万岁爷知道了,我也救不了你。” 孙绍祖在一边连忙称是,下人们鸦雀无声的站在门外。黛玉吃了半盏茶,便告辞出了门来,站在家人中间停了一停,笑道:“孙大人家的家人好不整齐,可知大人家的家规是及严明的,想必大人带兵也是不错的。” 黛玉一席话差点没把孙绍祖给吓死,他从小被爹娘娇生惯养,哪里受过塞外边疆征战沙场的苦,听黛玉的话又不敢驳回,知道黛玉若真的要自己上战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少不得在一边陪笑道:“公主见笑了,奴才就是管管这下下人还行,带兵打仗却是不曾干过,也不敢贸然请命,只怕误了国家大事。” 黛玉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轻笑一声说道:“我不过是说说罢了,哪里就叫你去打仗呢。”说着便扶着紫鹃的手一步步出了孙府的大门,上了车又回头对迎春道:“二姐姐若是闲了,便来找我下下棋,好歹我也是很闷的,只别总等着我来请你才好。” 迎春忙笑着答应,一时黛玉方坐进车舆,前面执事摆开仪仗慢慢往前走了好远了,后面的执事方离开了孙府的大门。 却说弘时当时是秘密处死的,所以,之前曾有旨意说他“处事妄诞,放纵不羁,着革去王爵”;几天后,又传旨说他已“羞愧良尽”。尽管这个消息其实是雍正爷极力掩盖之后的消息,但是它给全国上下带来的震惊也是如同冬日闷雷一样,贾赦贾政等人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全都傻了半日。尤其是贾赦,他傻过之后立刻觉得自己的末日也快到了,于是忙忙的回到家里,把自己关起来,叫人生了火盆子,忙着烧那些往日的书信,字据,契约等东西。真是惶惶不可终日。贾琏见了,也知道大事不好,于是回到家里跟凤姐儿商议,讨凤姐儿的主意。 此时凤姐儿的身子已经有些笨了,六个多月的身孕,让她看起来少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母性的慈爱,听了贾琏的话,凤姐儿说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当初林妹妹就劝过老太太,说咱们家跟皇室走得太近了,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老爷听不进去,这事若是大了,只怕咱们家没有一个是能保得住的,但是从皇上处置三阿哥的事情来看,可知皇上并不想把事情弄得大了,获罪是有的,我想还不至于难为了女人们,所以老太太和太太们是不怕的,况且还有娘娘。只怕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有珍大哥哥被降职是免不了的,你本来也只是个同知,花银子捐来的,丢了也罢了,咱们只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罢了,当个平民百姓有什么不好?” 贾琏听了叹道:“能当个平民百姓就不错了。只怕充军发配也是有的。” 凤姐儿点点头说:“你说的很是,若论充军,二老爷和宝玉也是不会的,一个是娘娘的父亲,一个还年轻,不问世事。大老爷,珍大哥哥和你只怕是难逃了。”说着自己便流下了眼泪。 平儿在一边也哭道:“这可怎么好呢?二爷若真的获罪了,奶奶这个样子,可怎么好呢?” 贾琏看了一眼平儿,叹道:“好丫头,只怕你奶奶将来要靠你了,我在城西十里之外,靠着刘姥姥家的那个庄子买了一百亩地,并一些房舍,现在那里有三对男女家人看管着,地契也不在我的名下,我只落在了刘姥姥身上,当日你跟你奶奶周济过她们,她们也是感恩戴德的,后来我又听了你们的话,帮他们卖过一些粮食,也算是有交情的了,若是获了罪,只要娘娘还在,老太太和二老爷家是不怕的,你便带着家人跟你奶奶,同着太太并巧姐儿一起去庄子上过活吧,虽然不及家里奢华,倒也清净自在,吃喝也是不愁的。若罪过真的大了,老太太那边自然有林姑娘照顾着,也是不碍的。” 凤姐儿流泪道:“话虽然这样说,我总不放心老太太,还有一件事,薛姨妈家里向来跟三阿哥往来密切,只怕她们也会被连累呢,宝姑娘现是宝二奶奶,二太太那边怎么会不受牵连?” 贾琏叹道:“你真是一个痴人,如今咱们自保尚且不能,如何还能管得了别人,他们素日里算计够了,若真有事,还保不定拉你出去垫背呢,你还替人家打算。” 凤姐儿听了这话,便低头不语,想来贾琏的话也是不错的,宝钗想来知道金蝉脱壳的妙处,到时候怎不会拉自己出去呢,况且自己也原在那边管了这些年的家,往日里三阿哥和弘皙府上少不得来要这要那,都是自己打点了的,这事若真要叨登出来,只怕宝钗不肯为自己藏掖。 一时贾琏夫妻二人在屋里商议,宝钗此时却也同王夫人并自己的母亲坐在一起商议这件事。 宝钗看着王夫人愁容满面的样子说道:“原来风姐姐管着家里的事情,三阿哥府上向来往来的多,这些事情原不是什么大事,太太不知道也是有的,只是如今三阿哥那里被抄了家,自然是能找出一些东西来对咱们不好,咱们可如何搪塞过去呢?” 王夫人恨恨的说:“都是那边大老爷,总爱跟皇子阿哥们一起玩乐,如今出了事情,自是他们出来顶着。” 薛姨妈说道:“姐姐这话原是不错的,只是朝廷上的事情,是很难讲清楚的,况且这本是满门抄家株连九族的大罪,可如何是好呢?” 王夫人叹道:“能怎么样呢,少不得我进去求求娘娘罢了。” 宝钗忙道:“太太这主意很好,皇上眷顾娘娘,自然也是眷顾着咱们。” 薛姨妈也道:“既是这样,姐姐可请尽早进宫,跟娘娘说明原委,省的到时候来不及啊。” 王夫人点头道:“虽然这事还不至于就来,三阿哥的罪名定了,他府上的产业尚未清理完毕,总还要一个月的光景,但是也要尽早办呢,我明儿就进宫去瞧娘娘。” 宝钗听王夫人这样说,心中稍有了一点底,接着说道:“太太,如今还有个万全的主意,只是媳妇不敢说,怕太太不高兴了。” 王夫人说道:“我的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要有主意,尽早说出来咱们商量着办就是了,我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宝钗便道:“前儿我从老爷的书房经过,听见里面相公们在讨论一件事情,说咱们西边吃了败仗,朝中有些大臣主张议和,要选一位小姐送到蒙古去和亲。我想三妹妹是个有志向的,太太从小就疼她,她读书识字也懂得很多道理,是个有见识的人,若太太能劝着老爷,把三妹妹报上去,若真被选中了,一是能免了西边百姓的战乱之灾,为朝廷排忧解难,二是能缓解咱们家目前的境况。只是,怕太太舍不得三妹妹罢了。” 王夫人一听,果然是个好主意,于是拉着宝钗的手说:“我的儿,这竟是个十全的主意呢,你三妹妹从小就盼着能走出去做出一番事业来,咱们家已经有了一个娘娘,若再有一个王妃,岂不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这很好,等晚上老爷回来我便与他商量。” 且不说王夫人嘴上说与贾政商量,其实则是坐定了八成的主,王夫人向来能够拿捏住贾政,只要把为皇上排忧解难的大道理一说,贾政没有不从的事情,于是第二日王夫人便准备了探春的庚帖等东西,托人送到了内务府去。以备皇上真的决定和亲时,好从中择定和亲的人选。 【127】繁华一梦 却说宝钗这几日忙着打点里外的事情,自然是有些劳苦,再加上惊吓,心里着实不自在,晚间宝玉从外面回来,仍旧与往日一样,莺儿麝月上前来伺候着换了衣裳,便在榻上歪着,叫麝月捶腿,宝钗进来见到宝玉这样受用,心里便感到凄然,于是淡淡的说:“你整日在外边跑,家里的事情不问不管,回来了便这样,可怎么好呢?” 宝玉听了,冷笑道:“原来我常在家里,你便说我不懂经济仕途,旁敲侧击还夹着老爷的话,要死要活的劝着我出去,如今我出去了,你又说我不管家里,我统共一个人,你到底要怎样?” 宝钗听了这话,知道宝玉是有心堵她,宝玉每日出去,不过是去找袭人同蒋玉菡他们吃酒唱戏而已,原来本是自己撺掇了袭人约束宝玉,如今袭人出去了,不受自己的管制,反倒把宝玉巴拉到她身边去了,自己反倒终日守着空房,还要用心维护这个家,想来想去,自己可算是竹篮打水。于是掉下泪来,哭道:“你日日不着家,如今太太都急坏了,三阿哥被赐死,他的府上也抄了,只怕咱们家也要跟着受些牵连,这个时候,你还出去寻乐,花着大把的银子,供养那些戏子娼妓,老爷若是知道了,可怎么好呢?” 宝玉冷笑道:“你向来是个温良贤淑又有算计的,况且平日里也神通广大,原来三阿哥府上也是常走动的,既然三阿哥到了,自然还有四阿哥,五阿哥。何必着急,我想凭着宝姐姐的本事,自然是能攀扯上的。咱们这个家,以后仰仗着你的时候多着呢!”说完便愤然起身,也不叫麝月伺候,便往外书房去睡了。 宝钗气怔了,自己便往床上坐着拿了帕子拭泪,莺儿见了,刚忙拿了热毛巾来,麝月便去端茶。这里宝钗用热毛巾擦了脸,又坐到梳妆镜前照了一会子,见麝月端着茶站在边上,便问道:“你知道袭人现在住在哪里?” 麝月忙回道:“回奶奶的话,二爷出去从来都是带着小厮,奴婢二门都没出过,就是听说了也不知道地方。” 宝钗便不再理他,只跟莺儿说:“茗烟的娘是你的干娘,晚上你去问一下,宝二爷这几天出去都是去了哪里。” 莺儿答应了,伺候宝钗卸了装,又看她进了半碗保胎药,歇下了方到后院的下人房里来找茗烟的娘说话。 这晚雍正爷也是心里不痛快,这几日他时常想起当年自己因九龙夺嫡时不愿与兄弟争夺,心中烦闷便总在家里闭门不出,那时没有弘历,自己只有弘时一个孩儿,自己便经常抱着他在园里玩耍,弘时还尿过自己一身的尿。那时虽然没有今日这样的权利,可是却过着安乐的日子,如今弘时为了这个皇位变成了弑父杀弟,丧尽了天良,连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认识他了。雍正爷想着这些往事,在御花园里慢慢的散步,侍卫远远的跟着,朦胧的月光下,这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身影是那样的孤独。 不知何时,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袅袅娆娆,叫人心平气和。雍正凝神听了一阵子,便听出了琴声来自凤藻宫,定是元妃在那里抚琴呢,于是转身对后面的太监说:“摆驾,去凤藻宫。” 此时元妃正在凤藻宫的院子里,对着半圆的朗月独自抚琴,雍正到了门口,摆手止住了正欲通报的太监,悄悄的走到元妃身边,在安乐椅上坐下,闭目听琴。 元春一曲抚完,回头看见雍正爷在边上的安乐椅上坐着,忙起身离座,跪下道:“参见万岁爷!” 雍正嗯了一声,说道:“起来吧,朕被你的琴声给引来了,倒是扰了你的好兴致了。” 元春忙道:“万岁爷能来,是奴婢的福气。”又扭头对抱琴说:“快把莲子羹端来,我炖了一个下午了,万岁爷尝尝奴婢炖的银耳莲子羹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味道。” 雍正也淡淡的笑道:“你这是责怪朕不到你这里来呢,听你这语调,都带着埋怨朕的口气。” 元春忙福下身子说:“奴婢不敢,万岁爷政务繁忙,很少到后宫来走走,这虽是百姓之福,只是万岁爷也要保重自己的龙体要紧。”说着,接过抱琴端来的莲子羹递给雍正。 雍正略喝了两口,说道:“糖放的多了点儿,朕觉得甜头太大了。”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进殿,说道:“虽然是天气转暖了,到底还是夜里,凉些,元妃进来,朕跟你说几句话。” 元春忙把汤碗放到抱琴端着的海棠填漆托盘里,跟在雍正的身后进了正殿。 雍正在边上的软榻上坐了,元妃便坐在绣墩上给他捶腿,雍正看着元春依然动人的容颜说道:“三阿哥的事情,你大概也听说了,朕也不是傻子,弘时的府上超出了很多禁物,朕跟你说这些,你心中自是明白的,朕顾念跟你这些年的感情,也念你并无所出的份上,本以为你不会参与阿哥们只见的明争暗斗,谁知朕竟是看错了你。” 元妃听了,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哭道:“皇上明察,奴婢这些年来在宫里,从不沾惹是非,虽然齐妃娘娘也时常来我的宫里,可那也不过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一点情面而已,奴婢万不敢有那些想头,更不敢做对不起万岁爷的事情。” 雍正听了这些,淡淡的说道:“你起来吧,朕能到你这里来,跟你说这些话,便也没有问你的罪的意思,那些干系不大的朝廷大臣,朕都会从轻发落了,哪里还会来为难一个后宫的妃子,只是你这里的奴才们该换换了,他们跟你久了,打着你的旗号出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也不可知。”说完便叫了身边的太监高无庸来,说道:“元妃娘娘身边的太监宫女,全都打发出去吧,另换了新的来给娘娘使,这事你现在就去办,只悄悄的吧,朕今晚就歇在这里了,你们别吵了朕的觉。”说完便进了内宫卧室,元妃有一肚子话,只是不敢说,那些宫女太监都是自己多年来用银子收买了的心腹,如今皇上一句话全给换了,谁知道换一些什么人来?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贾府抄家的旨意,是在三天后发出的,这日早上王夫人听说元妃病了,正要进宫去探视,这里收拾好了还没出门,便有家人跑进来说:“太太,前面传过话来,说有圣旨,叫老爷接旨呢。” 王夫人一听,心中突突乱跳,问道:“可听明白了是什么旨意?” 家人回道:“还没宣呢,还叫去传大老爷呢,另外叫有诰命的太太一起到前面去呢。” 这里王夫人忙忙的扶着小丫头到前面来,宝钗在边上听了,忙叫莺儿快把平日的细软都收拾了,交给薛姨妈拿到外面去。 宝钗在上房里坐了半日,不见王夫人回来,便心里着急,正要叫小丫头到前面去看看,只见外面进来来两个太监模样的人,问道:“哪位是宝二奶奶?” 宝钗忙道:“我是。” 太监便上前来一边一个搀住,说道:“您请跟我们走吧。”说完也不等宝钗说什么,便拉着出去了。“ 前面原来是十七爷允礼带着人来,奉旨查抄家产来的。因念着本是黛玉的亲戚,毅亲王允礼说话十分的客气,贾赦等听见是奉旨来抄家,,俱俯伏在地。毅亲王爷便站在上头说:”有旨意:‘贾赦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着革去世职。钦此。’”下边人一叠声叫:“拿下贾赦’其余皆看守。”维时贾赦,贾政,,贾琏,贾珍,贾蓉,贾蔷,贾芝,贾兰俱在,惟宝玉因跟宝钗赌气,便又出去了,不在家里。贾环便从边上出来,先跟毅亲王见了礼,便站在贾琏等人的后面。毅亲王手下的赵堂官即叫他的家人:“传齐司员,带同番役,分头按房抄查登帐。”这一言不打紧,唬得贾政上下人等面面相看,喜得番役家人摩拳擦掌,就要往各处动手。 毅亲王道:“闻得赦老与政老同房各院的,理应遵旨查看贾赦的家资,其余且按房封锁,我们复旨去再候定夺。” 赵堂官站起来说:“回王爷:贾赦贾政并未分家,闻得他侄儿贾琏现在承总管家,不能不尽行查抄。” 毅亲王听了,也不言语。赵堂官便说:“贾琏贾赦两处须得奴才带领去查抄才好。” 毅亲王便说:“不必忙,先传信后宅,且请内眷回避,再查不迟。跟我的人一个不许动,都给我站在这里候着,回来一齐瞧着登数。”正说着,只见锦衣司官跪禀说:“在内查出御用衣裙并多少禁用之物,不敢擅动,回来请示王爷。”一回儿又有一起人来拦住王爷,就回说:“东跨所抄出两箱房古董珍玩,都是已故的怡亲王家的东西,却都是禁物,也未见王爷赏赐的记录。” 后面内眷家人全都被感到下人房里,王夫人寻来寻去,只不见宝钗,便想着她必是先得了消息,逃出去了,复有暗自恨道:“可见这个人是个冷心的,大难临头,只想着自己逃出去,难道你不是贾家三媒六证娶进来的儿媳妇?官府自然是要查到你的,到那时,你便是现世报在我眼里了。” 一时间宁荣两府俱是满地狼藉,一片哭喊之声。唯有大观园里,正是百花齐放的好天气。 【128】元逝钗折 两府被抄的事情,黛玉当时便知道了,因记挂着老太太的身子,便叫家人把园门紧闭,不许把消息放进去。自己则约着探春一同往蘅芜院来陪贾母说笑。 谁知母子连心,贾母一早便不舒服,黛玉叫人请了太医诊断,太医说老太太不过是虚弱点,并无大碍,不必用药,只用点人参粥便可。黛玉便叫人去潇湘馆取了人参来交给鸳鸯,一边劝贾母放宽心。 贾母流泪道:“昨晚夜里,我做了个怪梦,梦见两个金甲神人来问我要东西,我问他们要什么,却又不说,只说叫你外祖父出来,我说太老爷早就归天了,哪里还能出来说话?他们便急了,竟自己动手翻起箱柜来。我一急,便醒了,这不是个好兆头,只怕家里祸事不远了。” 探春陪笑道:“老太太日日为孙子孙女们操心,做梦都这样,可见是我们不孝,叫老太太悬心了。” 黛玉听了,知道事情是瞒不住的,便落了泪道:“今儿我索性告诉老太太吧,这会儿前面怕是正在抄家呢,我想着老太太有年纪了,见不得那场面,便跟毅亲王爷说了,老太太在我这里呢,这些年来老太太只是看着孙子孙女们乐乐,并不知道家里的事情,若有事情,只管来找我罢了,另外三妹妹和四妹妹都是内务府造册登记了的人,也是没事的,只是难为了舅舅他们。” 贾母听了,早就泪流满面,哭道:“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老了老了,还要看着这个家败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祖宗啊。……”一时间哭晕了过去,黛玉等人忙上前来揉胸抚背,将贾母呼唤过来,一时又端了安神汤来给贾母服下。黛玉也不往前面去,只守着贾母坐着,探春听说家里被抄,自然是五内俱焚。 到了晚间,前面的事情都告一个段落了,男人们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四人押到了大牢,宝玉,贾兰等没有公职的人都被留下,贾环因曾在十三爷府上办过差,毅亲王等人都是知道他素日与家人不和的,只因收了牵连,也暂时撤掉了公职。王夫人因私自扣留怡亲王府上的东西,一起被关押,薛姨妈等外戚具被赶出去了,宝钗下落不明。宁荣两府具被收回,贾府男女家人限时搬出去另寻出路。 宫里元妃娘娘听到贾府被抄的消息,一病不起,凤藻宫里出了抱琴日日守着她之外,其他宫女太监不过是照例行事而已,没有一人真心服侍。不到十日,元春痰涌,迷了心智。次日便与世长辞。 元妃薨逝,超众人俱以为贾家没了靠山,弹劾贾府的折子犹如雪片一样飞到宝亲王的韵松轩里,堆积如山。 却说宝钗被两个公公在慌乱之中带走,被带到了一个小院里,每日只按时送了饭来,并不见任何人来审问。过了大概三日的光景,宝钗正歪在炕上纳闷,暗自思虑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在抄家之时把自己弄了出来,关在这里。只听外边有脚步声,一步步走到门口,接着听见门外的锁被打开了,一个清瘦的老人站在门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犹如一把利剑,叫宝钗浑身发冷。 “你就是薛宝钗吗?”老人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如同目光一样的冰冷。 宝钗忙从炕上下来,冲着老人福了一福说:“奴婢薛宝钗,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老人冷冷一笑说:“你先别谢我,我叫人把你带到这里来,自然是有原因的。”说完,老人便在椅子上坐下,冲着外边叫道:“把她带进来吧。” 只听外边有人答应一声,一个老下人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进来了,宝钗一看,这人好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丫头见宝钗打量她,微微一笑说道:“宝二奶奶,难道不记得我了?那日你跟三阿哥在府上说话的时候,奴婢可是给您倒过茶的。” 宝钗听了,一惊,说道:“你是嫣红吗?” 嫣红笑道:“不错,正是我。宝二奶奶那日说的话,奴婢至今还记得呢。” 宝钗听了,顿时满脸羞得绯红。 老人在椅子上笑道:“既是这样,可见嫣红的话是没错的,叫太医来。”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太医应声而入,老人恩了一声,说道:“你给她把把脉,看她的身孕有多少日子了?” 太医便走到宝钗面前,一把拉起她的右手,便诊起脉来。过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须臾,方说:“回主子,这位奶奶的身孕有三个月零十一天了。”接着又说出了受孕日期。 老人听了,点点头说:“如此说来,嫣红说得话不错的,你肚子里既然是弘时的骨肉,便由不得你了,弘时已经有三个儿子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只是他的孩子若是生在你的肚子里【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将来定是一个祸害,不如叫他再重新投胎的好,把药拿来,给她灌下去吧。” 老人说完便离了座位,竟自出去了。 这里上来两个粗壮的婆子,摁住宝钗,把一碗暗红的药汁灌了下去。宝钗心里明白,自然知道这是打胎药,只是心有不甘,对着嫣红骂道:“你不过是三爷家的一条西洋点子哈巴狗儿,也来乱咬人!” 嫣红轻笑一声说道:“二奶奶,你这话错了,我呢,原是十三爷的人,我师父璇玑道长受恩于十三爷,我便听从十三爷调遣,后来呢,我跟了公主,为的是保护公主的安全,不过我不大出面,自然你不认识我。在后来呢,我在大街上遇到了贾赦,那个老东西贪恋我的容貌,非要强买了我去做妾,嘻嘻,他钱是花了不少,不过没在本姑娘身上沾到便宜,本姑娘却将他的那些烂事都摸了个清清楚楚,后来呢,也是他作死,又把本姑娘做人情,送给了三爷。本来我没想怎么着你,可是你偏偏有事没事往三爷府上跑,来了还赖着不走,总在三爷身边嚼说,三爷做得坏事,总有一半是你挑唆的,我说这个,可是冤枉了你?” 宝钗听了嫣红一番话,深恨老天无眼,这样的事情,偏偏叫自己碰上,正要开口再骂,突然小腹疼痛,犹如刀割。忙用双手摁住肚子,溜着墙根瘫倒地上。顷刻间面如白纸,豆大的汗滴在额上落下。不过宝钗却紧咬牙关,吭都不吭一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身下便有鲜红的血顺着地砖的缝淌出来。宝钗便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见自己却已经躺在了床上,青布帐子,兰花棉被,还带着一点肥皂的清香。见她睁开眼睛,床边的人便喜得说道:“二奶奶,你可算醒了。” 宝钗扭头看时,却是袭人在身边,于是问道:“袭人,可真的是你吗?我怎么到了这里?” 袭人忙回头端了一碗红糖水说:“是蒋公子出堂会,晚上回来时见奶奶躺在马路上,晕了过去,便叫人抬回来了。蒋公子二奶奶是见过的,原也去过咱们家出过堂会的。幸亏遇到他,不然奶奶还不知怎样呢。” 宝钗听了,便知道自己晕倒后被扔了出来,被蒋玉菡救了,住到了袭人这里。于是又问:“宝二爷呢?家里出了事,如今怎么样了?” 袭人叹了口气说:“没有家里了,府上都被抄了,连房子也做了官价卖呢,大老爷和珍大爷被充了军,琏二爷被革了职,如今靠着林公主家的一个杂货铺子做事,赚点儿钱过活。琏二奶奶和平姑娘带着大姐儿也在城外庄子上住着,大太太跟着琏二奶奶一起住着,东府的大奶奶带着几个丫头婆子也跟着琏二奶奶住着,琏二爷每日城里城外的跑。老爷倒是被放了,太太却还在牢里关着,如今老爷跟赵姨娘周姨娘都住在城西的一个庄子上,是环三爷安排的,宝二爷有时在那边,有时来这边。老太太同三姑娘四姑娘和大奶奶都在公主的园子里住着。丫头婆子们都卖的卖了,散的散了。姨太太带着大爷跟几个丫头搬到了奶奶娘家原来在城里买的一处房舍里,地方我却不知道,奶奶若是想去找,要等二爷来了才行。” 宝钗听了,知道自己的母亲哥哥都在,宝玉也没什么大事,心里便放了下来。其余皆与自己没有关系。 一时蒋玉菡又请了大夫来,给宝钗把脉,宝钗便问大夫怎样,大夫摇摇头说道:“这位奶奶,不知因何喝了带有红花的汤药,自此之后,可是不能在生育了。” 宝钗听了这话,伤心欲绝,一时又晕过去了。 【129】顽石醒悟 却说宁荣二府具被查抄,真是树倒猢狲散,原来几百口子主子奴才,顷刻之间便散了个干干净净。 贾政带着赵姨娘周姨娘和宝玉在城外贾环安排的庄子上住下,每日不过是对月唏嘘,对灯长叹而已,赵姨娘反倒是每日调停汤水,温言软语的安慰他。贾环原跟着怡亲王办事,已经封做了五品锦衣卫,怡亲王去世了,他便被宝亲王留在身边做事,如今官职没了,宝亲王那里的很多差事还是要他去做得,所以仍然住在城里,不过是闲了便送些银两回来交给赵姨娘。贾政便托他去照看一下王夫人,贾环不过是到牢里瞧瞧罢了,狱卒们因着贾环的关系,倒也没怎么为难王夫人。 宝玉仍是每日闲着,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采,这日奉了贾政的命令,进城来到大观园里给老太太请安,通报了姓名,园子里的守卫便叫他进去,宝玉不敢惊动黛玉,便跟着下人往蘅芜院来。 此时因凤姐儿带着巧姐平儿也来给贾母请安,正在里面坐着说话,琥珀进来说宝二爷来了,在外边候着呢,贾母听了,便泪如雨下,哭道:“快叫他进来!” 宝玉方进得屋来,给贾母跪下磕头,又代替贾政等人请了安,贾母方拉到身边坐下,一时平儿便带着巧姐儿去给黛玉请安,屋里没有外人,贾母便抬手摩挲着宝玉瘦了一大圈的脸庞说:“我这些个孙子孙女,平日里最疼的就是你,如今家业都没有了,你还一事无成,可怎么好呢。” 宝玉听了,只低头不语,凤姐儿在一边劝道:“老太太不必伤心,宝兄弟本来就是个伶俐人,如今虽然过些穷日子,少了原来那些虚架子,自然没有那些不长进的人亲近他,说不定更加发奋读书,将来有所作为也不一定呢。” 贾母听了凤姐儿的话,便拍着宝玉的手说:“你可听见你凤姐姐说得话了?自此后你可要多上进,也好叫我死的时候闭上眼睛!” 宝玉忙含泪答应着,贾母又问:“听说你媳妇在抄家那日被人劫走了,可有消息了?” 宝玉回道:“没有消息。” 贾母叹道:“怎么不叫人好好找找,她是个有身子的人了,可马虎不得。” 贾母一句话,似乎激怒了宝玉,宝玉猛然抬起头说:“孙儿已然不孝,惹得老祖宗操了这些心,何必还管重孙?再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姓贾呢!” 贾母听了这话,大惊道:“你们二人生气拌嘴都不碍,只是这种话可不能乱讲,小心你老子知道了再打你。” 宝玉恨道:“原来以为她不过是心机重些,凡事都要细细的计较,却不知她是这样不守妇道的人,孙子与她,原就是太太硬做主,定下的亲事,孙子也不敢有异议,只是新婚之夜她并不见落红,可见本就是不守妇道之人,我心中气闷,之后便总在外书房歇息,后来听茗烟说,她与她的丫头莺儿原总爱到三阿哥府上去的,嫁过来之后,更是趁着理家的便宜,经常悄悄的去,说是找三阿哥福晋说话,谁知道进了那府是跟谁说话呢,我因知道此事干系重大,便不敢跟太太和老爷说起,对别人更不敢说半个字,婚后半年多,我从未与她同房,她哪里来的三个月的身孕?” 贾母跟凤姐儿二人听了这话都半晌回不过神来,宝玉见了又道:“老太太不必伤心,如今她被劫走,定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关,想原来薛姨妈家与三阿哥府上多有往来,此时三阿哥出事了,她自然是不得安稳的,一切凭老天怎么安排吧。” 贾母听了,只得就罢了,又说:“这件事,你以后不许再说起来了,若是找不到也罢了,日后若是找到了,便给你姨妈家送回去吧,给她一张休书罢了,叫她另寻人家吧。咱们家如今虽然败落了,但总是世家门第,这样丢人的事情是容不得的。只是可怜了你这孩子,以后身边连一个可靠的人儿也没了。” 凤姐儿听了,便说道:“如今袭人倒是改了好些,她跟了宝兄弟这些年,也算个忠心的,原来的时候虽然做了些糊涂事,不过是被人挑唆利用罢了,她与宝兄弟原是从小儿服侍过来的,对待宝兄弟倒是真心的。” 贾母听了,点点头,说道:“那个丫头,原也是个好的,不过是犯了几年的糊涂罢了,古人说:‘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既是这样,你回去就说我的话,把袭人接到家里,你们二人好好的过吧。以后可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宝玉忙跪下磕头答应了,贾母便叫鸳鸯进来,说:“你去拿一百两银子来,交给宝玉,叫他回去收拾置办点东西,把袭人接过去吧,我老了,腿脚眼睛都不中用了,就不出去凑热闹了,你们也不必进来磕头。”鸳鸯答应着,去床头的柜子里取了一个檀木匣子,打开后拿出了两张银票,递到宝玉的手里。 宝玉又给贾母磕头谢了老祖宗的赏,凤姐儿便从头上拔下了一支金簪子,又从手腕子上褪下来两支金镯子递给宝玉说:“这些东西给袭人吧,难为她了。若在以前,多少东西咱们都是看不到眼里的,如今这个也算是好的了。” 宝玉又道谢,一时辞了贾母出园来,早有家人报过了黛玉,黛玉便叫紫鹃拿了二百两银子等在蜂腰桥上,见宝玉远远的走来,紫鹃便迎上去请安。 慌得宝玉忙忙的作揖,又说:“不敢受姐姐的礼。” 紫鹃便拿了一个包袱递给宝玉说:“这是公主叫给二爷,带回去的东西,公主身上不大好,也不能去瞧瞧老爷了,里面有二百两银子,交给赵姨太太,若不够,只管来说。” 宝玉又要磕头道谢,被紫鹃拦下,说道:“宝二爷,我不比别人,原是跟袭人一起在老太太跟前同二爷一起玩笑大的,这些年跟在公主身边,也学了些眉高眼低的事情,如今我劝二爷,把原来的那些小孩子的脾性都改改吧,你瞧瞧环三爷,可不是跟小时候是判若两人了?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不是三爷,二爷跟老爷可往哪里去安身呢?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二爷就是从小被娇纵惯了,不知道世道的艰难,此后可要用心读书上进才好,公主说了,二爷若是想读书,可以到八旗学堂里来,所有的用度都是公中的,先生都是宝亲王和毅亲王亲自挑选的,二爷若是发奋,天地之大,自有二爷的立足之地。” 宝玉从小娇纵,突逢此变,已经是心灰意冷,此时听了紫鹃这番话,自然是思绪万千,于是对着紫鹃作了个揖说道:“紫鹃姐姐,劳烦你转告公主,多谢她的一番好意,我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帖了,便来学里报到,自此之后,定当发奋读书,不辜负公主待我家的一番情意。” 紫鹃听了,点点头说:“你若真的这样,可是老太太和老爷的造化了。天也不早了,二爷且去吧,若有事不方便到这里来,只管去孙姑爷府上找二姑娘去,司棋的男人现是公主的家仆,若有事,二姑娘照顾不到的,这里自然会知道,也自然会有照应的。” 宝玉听了,忙点头答应着出了园子。 此时宝钗住在紫檀堡袭人的小院里已经半月多了,袭人每日请医用药,宝钗的身子倒也恢复的很快,这日袭人正劝了宝钗起来,在院子里晒太阳,忽听院门被推开,宝玉一脚迈进来。 袭人忙起身迎上去,笑道:“你瞧瞧,你这些日子不来,谁在这里呢。” 宝玉抬头看见廊檐下坐着的宝钗,眉头便皱了起来。宝钗见宝玉进来,也起身站着,不说一句话。 宝玉自顾走进来,到了宝钗跟前,冷冷的说道:“原来是宝姐姐,只不知道多日不见,宝姐姐怎么到了这里?” 宝钗原指望见了宝玉,能得到他的几句温言软语,谁知见面竟是这样冷冰冰的话,不由得泪水夺眶而出,哭道:“我哪里知道怎么到了这里?” 袭人忙把蒋玉菡在街上接了宝钗的话说出来,又劝宝玉说:“二奶奶如今身子虚弱的紧,二爷不要再生气怪罪了,以后日子长着呢。” 宝玉听了袭人的话,说道:“如今你也不必替她说话,有些事情,我比你知道的多,既然她已经没事了,少不得今儿你们两个都跟我去吧。” 宝钗听了这话,便以为宝玉回心转意,仍旧和她好好的过,便止了泪水,说道:“可是这话,袭人姑娘总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搬过去一起住的好。” 袭人便呆呆的看着宝玉,宝玉笑道:“怎么?不愿意跟我去吗?还不快收拾东西?车还在外边等着呢。” 袭人一听,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便忙忙的进屋去,收拾了值钱的东西。同着宝钗坐了车,跟着宝玉往城外来。 【130】尘埃落定 潇湘馆里,黛玉跟平儿巧姐说些家常话,又问了巧姐都读那些书,巧姐一一回了,黛玉听说巧姐都认识了三千多字了,又读了《女孝经》,正在读《烈女传》,便笑问:“你能读懂吗?倒是说来给我听听。” 巧姐便笑道:“侄女怎好在姑姑跟前说学问,没得叫姑姑打嘴罢了。” 黛玉便笑道:“不相干,你尽管说,若有不明白的,我好说给你。” 巧姐便说:“那文王后妃是不必说了,自然是好的。那姜后脱簪待罪,齐国的无盐虽丑,能安邦定国,是后妃里头的贤能的。若说有才的,是曹大姑,班婕妤,蔡文姬,谢道韫诸人。孟光的荆钗布裙,鲍宣妻的提瓮出汲,陶侃母的截发留宾,还有画荻教子的,这是不厌贫的。那苦的里头,有乐昌公主破镜重圆,苏蕙的回文感主。那孝的是更多了,木兰代父从军,曹娥投水寻父的尸首等类也多,我也说不得许多,” 黛玉听了便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口角这样伶俐,不愧是凤姐姐的孩子。只读这些还是不行的,赶明儿叫你娘亲给你请个先生,也学一学四书五经诸子百家的书都读一些,虽不指望你有什么大的作为,只求心里明白倒是好的。” 巧姐便答应着说:“这些需要姑姑去跟娘亲说,我虽有心读这些,无奈娘亲只不肯请先生教,还有琴棋书画等,娘亲一概不教学,闲时只以针线纺绩为主。” 黛玉听了,自是知道凤姐儿不想巧姐儿步元春的后尘,只想叫她平平安安的过一生罢了,于是笑道:“你娘亲自有你娘亲的道理,虽然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咱们女儿家也不要太无才了,反而糊涂,只不要把这些书都用到歪道上罢了。” 一时林啸雪进来,说:“姑娘,大爷差了一个小厮来请姑娘的安,又说有事请姑娘拿主意。” 平儿听了,便要告辞出来,黛玉笑道:“既是这样,你带着姐儿先去蘅芜院,我过一会儿就过去陪老太太和凤姐姐一起吃饭去,叫三姑娘和四姑娘也过去吧,大家一起说说话,热闹些。” 平儿答应了,带着巧姐儿走了,门口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厮便跟着婆子进来,在外间里给黛玉请了安,又回了青玉的话,说道:“大爷叫奴才来请大姑娘的示下,如今宁荣两府的房舍,俱折了官价公开拍卖,大爷的意思,咱们家正要在京城置办房舍,不如就买下来,靠着园子也近便些,以后大爷若有事请教大姑娘,也便宜,再有,宝亲王那边已经到大爷那里催了好几次了,请问姑娘大婚的日子呢,大爷想着,姑娘带着家人现在园子里住着,毕竟不方便,不如买下两府的房舍,姑娘和大爷以及家人们也正好合到一处,将来准备大姑娘的婚事也方便些。大姑娘恕奴才的罪,论理,主子们的事情不该在奴才嘴里胡说,只是因要回姑娘的话,少不得只得说了。” 黛玉在里间听得明白,只是觉得自己家买了贾府的房舍,有些太张扬了,于是看着边上的林啸雪说:”姨娘听着青玉这话,可还使得吗?我思虑着,总有些张扬了。” 林啸雪笑道:“论理,也是有点面上不好,但是话又说回来,两府的房舍已然被折了官价卖,无论谁家,总有人会买,到那时姑娘便是想帮着老太太一家子,也不好说话了,不如咱们买下来,暂时先用着宁国府那边,荣府这边只打扫干净了,打发几个下人看着罢了,老太太若是想见二老爷他们,也方便些,不用进园子来。” 黛玉听了,点点头说很是。林啸雪便对外边说:“你回去,回大爷的话,就说姑娘没什么意见,大爷若想买,便买下罢了,只荣府这边打扫干净了,暂时叫几个人看着,东府的房舍便很多,很够咱们住了,你说姑娘请大爷只在东府那边修葺装饰了,自行居住便好。” 小厮答应着,又给里面打千儿行礼,便出去了。 黛玉又跟林啸雪交代了几句话,便带着紫鹃往蘅芜院来陪贾母吃饭说话。 贾母自跟着黛玉以来,饭食总以清淡为主,又加以药膳补养,气色反比原来好了很多,今日凤姐儿黛玉都在跟前,午饭反比平时多进了半碗,饭后,丫头婆子撤去碗筷,黛玉便叫鸳鸯等人自去吃饭,自己跟凤姐儿探春惜春四人在贾母跟前说笑。 黛玉一时说起了原宁荣两府被折官价的事情,又安慰贾母说:“黛儿想着,万一被别人买了去,老太太更加伤心,于是便听了弟弟的话,由弟弟出面买下来,荣府这边一如往日,老太太和二舅舅仍旧可以搬回来住着,一应用度自然由我供给,凤姐姐和大舅母他们也可以回来跟老太太做做伴。” 贾母听了,便叹道:“好孩子,你的心思我是懂得,你无非是怕我年纪大了,跟前没有儿子媳妇伺候,只怕委屈了我,才想着办法,把你二舅舅和大舅母接回来,陪我住着,你哪里知道,我老了,只喜欢清净,我在这里住的很好,很不必在搬回去了,那些房舍你能买下来最好,以后你在那边住着,离我也近便,咱们娘们也好说说话,你舅舅他们,只叫他们在庄子上住着罢了,他们享惯了荣华,也该清醒清醒头脑了,搬回来的话,以后再说吧。你也不小了,跟王爷的亲事原是万岁爷跟怡亲王爷做主,定好了的,也该早点办了,看着你们都和和美美的,我这老婆子也就放心了。” 黛玉便羞红了脸,说道:“如今外祖母也打趣我了。” 贾母笑道:“不是打趣你,你原也不是那种轻薄的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边上凤姐儿笑道:“我跟你琏二哥哥盼你的喜酒可盼了好些日子了,日子可定下了?” 黛玉笑道:“还没呢,这几日皇上的身子好些,说已经叫内务府择日子了。” 贾母笑道:“如此甚好。”又转头对凤姐儿说道:“你原说过,你妹妹的事情都包在你身上的,如今你可就操劳操劳吧,我索性全都交给你了,错了一点儿我也是不依的。” 黛玉忙到:“如今老太太这边用钱的地方很多,不敢叫凤姐姐再操心了。” 贾母笑道:“你很不用管,这是我早就跟凤丫头商量好了的,所有的东西我也都早早的交给了凤丫头,不过尽我老婆子一点心意罢了。” 黛玉听了,便给贾母磕头。凤姐儿便在一边凑趣,引得大家都开心的笑了。 次日,林青玉便带着家人,以二百六十万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宁荣二府,又叫人来四处看了看,原来的家具门窗都坏的坏了,没得没了,一时管家们又各自分工,安排人折算修葺装饰的银子,寻了各色工匠来,包括花木等,一应全都收拾好了,又花去二十万两银子,等到全部完工,已经是夏天的事情了。因又把大观园改名为静玉别墅,仍做黛玉闲住游玩的园子,只把嘉荫堂里面黛玉处理公务的地方收拾出来,挪到了原宁府的正厅里。荣国府改叫黛泽府,只打发了二十对男女家人在里面看管房子器皿等物,并没有人过去居住。宁国府改了林府。把里面收拾了,原来尤氏起居的上房焕然一新,做了黛玉起居的房舍,另择了日子,只等时候到了便请黛玉搬过来。自己则在原贾蓉住的院子里起居。会芳园以及各院的花草树木全都请了苏州名家重新设计修缮过了,一改往日奢华糜费的景象,尽显宁静清雅的格调。 这日青玉又叫厨房备了酒菜,请了宝亲王,毅亲王等王公贵族以及郑燮等文人雅士全都聚了一日,各人都有礼物相赠,或者古玩,或者字画,或者花草,或者珍禽,不一而足。 黛玉因未曾搬过来,只在这日同林啸雪带着丫头过来玩了一日,又请了英琦等各位皇室的老福晋,福晋,相熟的格格郡主们。因贾母不欲跟福晋们见面,只叫探春跟着黛玉到前面来照应了一日。 一时内务府上报,说九月初九便是吉日,合着天长地久的意思,雍正爷听了很合心意,便订了今年的九月初九为黛玉和宝亲王成婚的吉日,一应执事全部按照固伦公主出嫁和亲王大婚的例,黛玉与英琦并肩,英琦主内,管着宝亲王府内的家事,黛玉协同宝亲王管理政务。二人因年龄大小称呼,品级却都是一样的。一时英琦也很高兴,自然想着以后娥皇女英共事宝亲王。于是也欢欢喜喜的做着准备。唯有宝亲王有点不开心,却因为婚期已定,黛玉便不便与他常见面了,便是来了园里,黛玉只叫紫鹃或者林啸雪出来,自己只在内间,关了房门说话。急得宝亲王每每在潇湘馆外来回踱步,紫鹃等人只掩口偷笑。 【131】晴妙同嫁 一时宝亲王与黛玉的婚期一定,自然是忙坏了宝亲王府上和林家一众人等。 黛玉进宫给雍正爷请安谢恩,顺便把妙玉跟晴雯的事情回禀了雍正爷,雍正自然是十分欢喜的,于是;两道圣旨,分别到了毅亲王府和尹相府上,给两对佳人指了婚。因黛玉早把晴雯和妙玉当作了姐姐,自然不肯在二人前面出嫁,于是妙玉和晴雯的婚期便定在黛玉的前面。于是内务府监天司便报上来,八月六日合着二人的好日子。于是二人一同订了八月六日。 雍正便拉着黛玉的手说:“黛儿,朕此时才觉出了做父亲的欢喜,一边嫁女儿,一边娶儿媳,朕都高兴地睡不着觉了。” 黛玉瞧着雍正脸上孩子般的笑容,心里自然也是欢喜的。 雍正便说:“晴雯这孩子,性子暴烈,她出嫁那天朕就不去了,省的她那火爆脾气又发作了,你就代替我看她上轿子吧。”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了那块和合二仙的蓝田玉佩交给黛玉说:“这个还是交给她吧,权当我和她母亲对她的祝福了。” 黛玉便接过来,放到自己的荷包里,笑道:“这个请皇阿玛放心,黛儿一定给皇阿玛办好。” 雍正爷又叫高无庸拿了二百两金子给黛玉说:“这点金子,你叫人给她打几样首饰带吧。这是我做父亲的一点心意,另外有内务府按照皇家格格的例给她送了嫁妆过去,你也不用说是朕的意思,只说是你跟弘历的意思罢了。” 黛玉听了,便道:“晴雯姐姐是个明白人,我便是不说,她也是知道皇阿玛的心意的,以后日子长着呢,皇阿玛教化万方,何况自己的女儿,黛儿想,总有一天姐姐会叫皇阿玛一声阿玛的。” 雍正爷听了黛玉的话,不再言语,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宝亲王府里英琦带着宝亲王的两个侧福晋和三个格格终日忙活,雅兰苑本是宝亲王府初建时宝亲王给黛玉建的园子,此时黛玉要嫁过来,定然是要住在雅兰苑的,只是按照旧例,正福晋进了门,是要在正房里圆房的,况且雅兰苑里本是王府的禁地,出了宝亲王本人和雅兰苑的奴才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福晋富察氏英琦。于是英琦便要自己搬到了正房后面的跨院里,把正房腾出来给黛玉完婚用,宝亲王见了,便劝住了,说道:“很不必这样麻烦,黛儿本是不计较这些的人,你只把正房的东里间收拾了便罢了,你仍在西里间住吧,何必多费事。就是黛儿知道了,也是这样说。” 英琦便笑着应了,又说:“等你大婚那日,我回娘家住几日罢了。” 宝亲王知道这是规矩,于是笑笑,算是应了。 林青玉年纪尚小,于这些事情上不是很懂,所以外边的事情全托了风雨尘霜四人,里面的事情全托了雪姨娘和王嬷嬷及翠儿等人。林家的管事们听说主人喜事定了,全都卯足了劲,挖空了心思为黛玉置办嫁妆。尽管黛玉一再吩咐,凡事从简,不可奢华糜费,但总归是固伦公主出嫁,皇宫里也是有旧例的,一应绸缎衣服,古玩摆设,珠宝金银,字画瓷器等等东西,堆了满满的五间大屋子。 翠儿带着管家婆子更是忙着登记造册,终日迎来送往,忙忙碌碌,黛玉只在潇湘馆里读书写字,下棋弹琴。总不问那些事情,又嘱咐青玉不要误了学业。青玉更是不敢韦了黛玉的话,也每日在外书房读书,只在夜间听听管事们回回话。 妙玉早就换点了缁衣,恢复了女儿时的打扮,搬到了怡红院里,晴雯也被从尹府接了回来,黛玉求了圣旨,准其与妙玉同日下嫁给尹府的探花郎尹昆。黄鹂更是喜欢的不得了,跟着晴雯回了怡红院,每日叫晴雯嫂子嫂子的,羞得晴雯直嚷嚷着要黛玉把黄鹂撵出去。 黛玉便早早的吩咐家人给妙玉和晴雯各备了一份厚厚的嫁妆,存到了静玉别墅的嘉荫堂里。 自从忙完了新府第的事情,黛玉的乳母王嬷嬷便跟黛玉告了假,每日躲在自己的屋里做针线,这日黛玉因纳闷王嬷嬷为何终日在屋里不出来,便悄悄的到王嬷嬷的房里看看,一进门,便见王嬷嬷坐在绣架前,绣着一件大红的绣品。边上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架子御用的丝线,全是深深浅浅不同种类的红色,从深红浅粉,一次排开,总有上千个品种。黛玉走到绣架前,只见王嬷嬷认真的绣着凤凰百花图样,百花是由各种红丝线绣成,凤凰则是用金线绣的。尚未綉完,却已经震撼人心。 黛玉见了,自然是知道王嬷嬷在给自己绣嫁衣,于是落下泪来,说道:“妈妈,家里针线上的人很多,妈妈上了年纪,如何还这样操劳?” 王嬷嬷听见黛玉的声音,忙把绣针别在大红云锦上,站起身来说道:“姑娘怎么来了,这里乱,姑娘有事尽管叫人来唤奴才一声便罢了。” 黛玉流着泪,拉着王嬷嬷的手说:“妈妈从小带着我,比自己的儿子还亲近,我母亲去的早,多亏了妈妈在身边知冷知热的这些年。我早就跟妈妈说过,以后妈妈只捡着爱吃的吃两口,爱同那个管家嬷嬷嫂子说笑,便同那个嬷嬷嫂子说笑。怎么竟不听我的话,又做起针线来?” 王嬷嬷见黛玉流泪,忙劝道:“好姑娘,老奴说句罪过的话,你从小跟我睡在一起,吃我的奶长大,就同我的亲生女儿一般,夫人去的早,临终又把你托付给我,姑娘这就要出嫁了,这嫁衣是女儿家一辈子的荣耀,老奴没什么别的本事,做不了什么大事,只这针线上的功夫是几十年练出来的,自己觉得比别人好些,所以便擅自做主,姑娘的嫁衣全不用他人假手。竟要亲自一针一线的做来。还请姑娘不要嫌弃,圆了老奴这个梦吧。”说着也掉下泪来。 黛玉便拿着自己的帕子给王嬷嬷拭泪,说道:“妈妈觉得怎样好,便怎样吧,我不过是怕妈妈累着了,倒是我的罪过,妈妈有个好歹,以后我指望那个来疼我呢,妈妈好歹体谅我的心,绣的累了,也到园子里歇歇才好。”说完又叫紫鹃每日给王嬷嬷送人参粥来。又劝了一会子,方被王嬷嬷送了出来。 如此忙忙活活的过了一段日子,夏去秋来,到了八月初六这日,静玉别墅的门口自然是热闹非凡,毅亲王和尹相两家迎亲的轿子停在门口,迎亲的人们在园门口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雪雁也同着李卫进京来了,这些年她同着李卫暗中管理这江湖上的事情,很是招揽了一些江湖义士,也为朝廷平了几方盗贼。他们两个已经有了儿子女儿,趁着皇族中的喜事,都进京来拜见黛玉等人。此时李卫正在宝亲王府上同宝亲王说话,雪雁则带着女儿到了黛玉这里,在怡红院瞧着妙玉和晴雯梳妆打扮呢。 一时大家说说闹闹,到了辰时,方收拾停当了,司仪官高声报道:“吉时已到,请新人上轿了。” 妙玉和晴雯各自在两位喜娘的搀扶下走出了闺房,二人同时出了园门,同时上了花轿,各自奔着各自的婆家去了。 这里黛玉同着雪雁带着紫鹃等人去了尹相府上贺喜,宝亲王则带着李卫冯紫英等人去了毅亲王府上贺喜。一时王爷相爷两家都是觥筹交错,喜气盈门。 整个京城似乎也沉浸在喜悦的氛围里。 【132】惊鸿一瞥 且说黛玉同宝亲王大婚按照满洲亲贵的规矩,又要照顾到汉家的规矩,内务府司礼监把礼仪程序议好了上报给雍正爷,雍正爷没什么异议,只叫他们照着办好了,于晚间又把宝亲王招到宫里,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张廷玉一个宰相,雍正意味深长的说:“弘历啊,黛儿本是朕心爱的女儿,虽不是亲生的,这些年她在朕的心里比亲生的还要重一些,如今朕做主许给了你,那是因为朕知道,你定不会委屈了她,如今你家里有英琦了,那个孩子是个和气的,对黛儿也好,只是你的两个侧福晋,哲悯嘛,是个温和的孩子,从小伺候你,也不愧是富察氏家的孩子,只是景娴的性子不好,又依仗着是朕钦赐的,未免娇纵些,只怕不服黛儿,你要懂得权衡。” 宝亲王听了这话,便回道:“皇阿玛,黛儿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柔弱的小女孩儿了,况且,婚后她住在雅兰苑,景娴是不得到雅兰苑打扰她的。若是景娴真伤了黛儿,儿臣定不饶她。” 雍正听了,笑道:“你听听你说的话,景娴是正黄旗佐领那尔布之女,当初朕把她赐给你,本就是为了平衡八旗之间的实力。你若是把她怎样了,朕的苦心不是白费了吗?黛儿是个聪明孩子,多少风雨都过来了,这点小事自然也不会难倒了她,只有一样,她既是正福晋,跟英琦并肩,往日是不怎么样的,只是百年之后,总有一个上下之分。今日朕就给你一道密旨,由张相作证,百年之后,黛儿的葬在英琦上首吧。” 宝亲王听了,忙跪下谢恩,说道:“儿臣替黛儿谢皇阿玛的恩旨。” 雍正摆摆手说:“还有一件事,黛儿满心向往的是外边的大千世界,后宫之事,是她不屑管的,将来你就不要封她为后,牵绊她了。黛儿若是愿意住在宫里便住在宫里,愿意出去游玩便出去游玩,你只要安排好了人保护她罢了。” 宝亲王听了,也忙答应着。 雍正似乎很累了,便歪在榻上,宝亲王忙上来给他捶腿,雍正摆摆手说:“廷玉,你按照朕刚才的意思拟一道圣旨来。用了印,交给宝亲王吧。后儿是你大婚的日子,明儿还有好些事忙,你去吧。后儿朕亲自到你府上,看着黛儿跟你大婚礼成。”宝亲王便谢恩退下。 第二日,林家的家人按照礼仪规定的日程安排,便开始往宝亲王府送黛玉的妆奁。其实本是是大婚当日的上午也可以的,但是内务府瞧了嫁妆单子,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怕上午忙不完,便订了头一天开始送。 好家伙,宝亲王府外的一条街,从早晨太阳没出开始便排满了车辆,,知道下午太阳西下了,东西才都搬进去。忙的英琦带着管家们里里外外的跑,饭也没好好吃,幸亏宝亲王求了黛玉,叫探春跟平儿二人一早到府上帮着料理。平儿是管家管出来的老手,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全都是记在心里的,信口说来,一点儿也不错。王府上房的东暖阁里,博古架上是空着的,地下满满的堆了七八个大箱子,英琦陪着探春坐在椅子上,平儿则在地下站着,安排家人从箱子里往外拿古董。 “把二十六号箱子里的元代青花瓷放在那里。”平儿指着博古架上的一个空格说道。 家人忙顺着号码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抱出了一个大青花瓷美人瓶,轻轻的放到架子上。 “把二十七号箱子里的越窑青釉绳索纹罐放到这里。” 家人忙把二十七号箱子打开,从里面轻轻的拿出了一个东汉时期的瓷罐放到平儿指定的位置。 “把三十号箱子的那套唐代定窑白瓷的茶具拿出来,放到那边小几上。” 一个年轻的家人便去开箱子,平儿见了说道:“你不行,换个老成的,你毛手毛脚的,小心碰坏了。” 年轻人忙下去,一个老家人上来,轻轻的解开红色丝绸,打开箱子。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拿出一盏执壶,接着又拿出了八个小茶盅。另有一个海棠填漆托盘,也是一件古物。一起交给平儿,平儿亲自接过来,放到一边的高几上。 英琦见了,对着探春笑道:“真真你们家的人,办事这样仔细,心里也大有经纬。” 探春笑道:“也只这个罢了,其他的是拿不出门来的,本来是应该二嫂子来的,因她的小哥儿这两日有点发热,不敢出门。所以才叫了她身边的平姑娘来了。” 英琦笑道:“你说的二嫂子,可是原来你们家管家的琏二奶奶?” 探春笑道:“正是呢。” 英琦忙笑道:“原来是她,早时原见过,是个能杀伐决断的,比一般的男人还强一些,平姑娘既是她身边的人,定是错不了的。以后闲了只管来走动,大家亲戚一场,别冷落了才好。” 探春忙含笑应着。英琦见平儿极妥当,又深喜探春稳重大方,便拉着探春的手说:“咱们俩别在这里碍事了,平姑娘很妥当,咱们索性全都烦他做主吧,你与我到那边屋子里,瞧瞧他们做了什么好点心。”又跟平儿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探春到前厅去了。 平儿自在东暖阁里忙活,探春则跟富察氏英琦在前厅里坐着吃茶吃点心。探春笑道:“福晋这里的茶怎么另有一种香味儿?我却是闻所未闻。” 英琦笑道:“这是咱们大清国的台湾进上来的茶,叫做乌龙,经过了高山族特殊的炮制,所以才这个味儿。” 探春笑道:“怪道呢,原来是漂洋过海来的。” 这里探春正在跟英琦说笑,只听外边宝亲王笑道:“这是谁在这里呢,这样热闹?”说着便一脚迈进来,后面跟着傅恒,和一个陌生人。 英琦和探春忙起身,英琦只上前笑道:“王爷这个时候怎么到这里来了,外边的事情忙完了?” 探春则上前行礼,口称:“参见王爷。” 宝亲王笑道:“你也不要客气了,起来吧,原来小的时候也一起玩过,如今大了,倒是生疏了。” 探春笑道:“王爷平易近人,只是奴婢本是罪臣之女,不敢放肆。” 宝亲王忙对着后面的两个人说道:“这也不是外人,原是荣国府政公的女儿,林公主的表妹,小时也曾跟着万岁爷到西山行宫游玩过。”说着又对探春道:“今儿劳动了你来,等婚事过后,我亲自登门拜谢。” 探春忙福了一福,笑道:“不敢。” 傅恒在边上笑道:“三姑娘,咱们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姑娘倒不认识在下了不成。” 探春忙上前福了一福,笑道:“六公子是王爷至亲,福晋的兄弟,小女怎会不认识,这里有礼了。” 傅恒忙笑着回礼,转身想给边上的陌生人介绍,只见那人早就对着探春看呆了。于是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策灵兄,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策灵仍然没有反映过来,探春则被他看的红了脸,悄悄的转身,躲到了英琦的身后。 英琦见了,笑道:“这就是准噶尔策灵大使吧,银花,快上茶来。” 英琦的丫头银花忙下去了,策灵忽的回过神来,忙对英琦行礼说道:“策灵失礼了,福晋莫怪。” 宝亲王笑道:“福晋是宽宏大量之人,何况你是和谈大使,又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儿子,也算是准噶尔的世子了,咱们满蒙自古都是亲上加亲的,今儿你来到这里,就如同来到了自己的亲戚家,没什么失礼的。有一点儿,福晋这里的茶是最好的,等会儿你尝尝啊。” 策灵忙点头应着,仍旧拿眼睛的余光看着探春。探春本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家,自然是感到十分的不舒服,只低着头,躲着策灵的目光。傅恒见了笑道:“策灵兄,我们中原的女子可不像你们草原上的女子大方,你这样盯着三姑娘看,可是有点儿不礼貌啊。” 策灵听了,忙对着探春失礼,用非常流利的汉语说道:“策灵冒昧,忘姑娘海涵。” 探春只得起身还礼,悄悄的用眼睛瞥了一眼策灵,只见他有着蒙古男子特有的粗狂外表,眼睛里却又有中原男子的温文如玉的目光。于是回道:“不敢。” 一时茶上来,大家品茶,探春则起身告辞说要去瞧瞧东边怎样了,英琦知道她在此多有不便,便起身带着探春出去了,暖阁里只留下了宝亲王傅恒和策灵三人。 傅恒见探春已经走远,便笑道:“策灵兄,我中原女子比你们草原的女子如何?” 策灵笑道:“真是娴静淑雅,非蒙古女子可比,我父王一心为我寻一个中原女子为妃的夙愿看来是对的。” 宝亲王笑道:“这也不过是万紫千红中的一朵罢了,过几天我的事情办完了,皇阿玛便会召集咱们满八旗的格格,都交了画像来,给你挑选你心仪的女子做你的王妃。” 策灵忙摆手道:“不必了,汉家有句古话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看就是这个了。” 宝亲王听了,眉头略一皱,说道:“怎么?你就这样草率的定下了?” 策灵笑道:“此时一见钟情,王爷何谈草率二字。” 宝亲王听了,微微长叹,笑道:“你可真会给本王出难题,这个姑娘,本是我将要进门的福晋的表妹,她们二人关系好的很,她怎么会舍得这个表妹嫁的那么远呢?我真后悔,今儿不该带你来府上。” 策灵得意的笑道:“这就是王爷的事情了,我可管不着,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王爷说服新福晋。哈哈!” 策灵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全然不顾宝亲王郁闷的眼神。 【133】宝黛结发 这日,探春同平儿在宝亲王府上瞧着家人都收拾好了,至晚间方回了林府。黛玉已经把贾母从园子里接了出来,在自己的院子里住下,奶娘王嬷嬷也在这日把嫁衣缝制成了,从中衣到外袍,甚至凤冠霞帔,全都是精致至极的。贾母带着老花镜细细的瞧着,夸赞着。 第二日四更十分,黛玉便被紫鹃叫起来,先洗漱了,用了一碗参粥,便对着镜子梳妆。把子头细细的梳起来,戴上了亲王正福晋的旗头。正中间大红色的芙蓉花娇艳欲滴,周围珠翠环绕,两侧红色流苏垂至肩膀,黛眉细画,朱唇轻点。大红嫁衣,下摆层层叠叠绣着百花图,另外外袍的前绣行龙四、后绣行龙三;却是按照大清后宫朝服的样式,此是旧例,不得不依的。等到黛玉上下都打扮妥当了,已经到了辰时。此时外边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大门口,青玉带着家人迎了进来,在正厅吃茶,便有人进来催看黛玉准备的如何了,一时贾母含泪道:“吉时到了,这就去吧。以后就是大人了,凡事不可任性为之。宝亲王至仁至善,愿你们二人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黛玉也含泪拜了贾母,又给雪姨娘和王嬷嬷行了礼。便有紫鹃和春纤左右搀扶着出了闺房。上了来迎亲的喜舆。一路管弦齐鸣,礼炮冲天。进了宝亲王府,由领侍卫内大臣张廷玉任主持婚礼,雍正和熹贵妃亲自到了宝亲王府,朝中大臣更是不敢怠慢,都纷纷的来贺喜,人虽然挤满了院子,但是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为什么呢?皇上在里面呢,谁敢放肆啊。一时车舆带了王府门口,早有女官上前迎了黛玉进来。与宝亲王行了结拜大礼,黛玉便被送到了正房的东暖阁里。宝亲王上来揭去了红盖头,仔细看时,只见黛玉面如桃花,目含秋水,低着头,早就羞得不敢看人一眼。 宝亲王笑道:“黛儿,这些天你总躲着我不见,今儿可躲不过了吧?”说着便凑上前去,在黛玉的面颊上啄了一口。 黛玉羞得满脸通红,推着宝亲王道:“外边还有好多人呢,你且去忙你的吧。” 宝亲王笑道:“这个自然,此时还不是咱俩说话的时候,不过说句心里话,我恨不得马上把他们打发走。” 黛玉笑道:“皇阿玛在外边呢,你还说这样的话。” 宝亲王笑道:“皇阿玛才不会在这样不知趣,刚才礼成之后便走了,叫大臣们都好好的乐乐,说他在这里,大家都拘谨。” 黛玉听了,含笑不语,宝亲王又说:“你且先歇歇儿,若是累了,就先歪着。头上的这些东西我给你先摘了吧,带的时间长了,你脖子疼。”说着便上来把旗头摘了下来,又把黛玉胸前的朝珠都摘下来,只留了水晶绛珠。再看黛玉的手腕上,明晃晃的四支金镯子,都点着翠;另一只手腕上带着一对翡翠玉镯,正是原皇后那拉氏认黛玉做女儿时送的那对。于是笑道:“这对儿镯子,终于又进了我们爱新觉罗家的门儿了,皇额娘那么早便把你定下。你今儿才进来。” 黛玉听了,笑道:“原来竟是个圈套,早若是知道了,不如不要呢。”说着便欲往下摘。 宝亲王忙抓住她的手说:“别别别,是我的不是了,福晋别生气。” 黛玉一听福晋二字,更是羞得别过头去,说道:“你还不快去,仔细他们罚你的酒。你出去,叫紫鹃他们进来陪我就是了。” 宝亲王笑道:“不单是紫鹃,你那几个好姐姐好妹妹都来了呢,刚在就要进来,因我进来了,他们都在外边等着呢。” 黛玉一听,忙道:“快请她们进来啊。” 宝亲王便起身走到门口,敞开门笑道:“各位都进来吧,我也该去前面了,紫鹃去弄些点心茶水来。” 一时,迎春、探春、惜春、晴雯、妙玉、平儿、紫鹃春纤等人都一起挤进来,围着黛玉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此时外边皇上已经离开了,熹贵妃则留下陪着众位太妃娘娘和各位老福晋,福晋们说闲话,后面戏楼也开了戏。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宝亲王弘历则陪着亲王贝勒王公大臣们吃酒,直至晚间,大家方散了。宝亲王便往正房东暖阁来。 此时迎春等姐妹都早已散去,黛玉累了一天,此时歪在榻上睡着了。身上犹自穿着大红喜服。紫鹃在桌前凳子上坐着,对着一桌子菜肴,干巴巴的等。宝亲王进来,瞧见了笑道:“累坏了你们了,黛儿睡着了吗?” 紫鹃忙起来行礼道:“恭喜王爷,我们姑娘撑不住了,先睡一会儿。” 宝亲王笑笑说:“你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紫鹃笑道:“王爷,姑娘睡觉很轻,早上四更便起来了,忙了这一大天累坏了。” 宝亲王自然明白紫鹃的言外之意,不过是怕自己吵醒了黛玉而已,于是笑笑:“好丫头,还是这样护着你们姑娘,如今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紫英今天吃了不少酒,你还不去准备醒酒汤呢。” 紫鹃听了,羞红了脸也不敢分辨什么,便出去了。宝亲王便慢慢坐在床上,看着黛玉熟睡的脸庞,心中泛起阵阵怜惜,想着当初初见时,在宁荣街上的一丝隐隐的兰香,又想着冬雪天雍和宫里与康熙老爷子几人联句的情景,还有曲院风荷她病得厉害,睡梦中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一点一滴,尽数浮现到眼前。终于在今日,两人可以如此亲近,她躺在榻上熟睡,自己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绝世容颜,仿佛此生就此足矣! 不知过了多久,宝亲王只管这样痴痴的看着黛玉,黛玉因睡得久了,身上厚重的衣服使得自己不舒服,便懵懂的睁开了双眼,恰巧看见宝亲王弘历呆呆的坐在跟前,于是轻笑道:“你怎么了?为何这样傻坐着?怎么不叫醒我?” 他看着她慵懒的娇颜,笑道:“你累了一天了,好不容易睡着了,我怎么好叫你呢。” 黛玉笑道:“既是这样,我还要睡的,你要是想睡,就在那边榻上歪着吧。”说完便欲转身向里。 宝亲王一把拉住笑道:“即使再睡,也要把这些厚重的礼服脱下来,你不觉得累吗?” 黛玉忙躲开道:“我不嫌累,你只管你自己罢了。” 宝亲王瞧着她羞极了的样子,笑道:“好了,我知道你累了,你先起来,把头发散了,换了衣服再睡,你若是不习惯我在这里,我这就把紫鹃叫过来如何?” 黛玉想了想,笑道:“算了,她也累了一天了,又立规矩,比我更累些,索性我自己也是可以的。”说着便起身到了镜前,摘下了簪环,打开了发髻,一头乌发便瀑布便垂到腰间。宝亲王走上前去,拿了一把象牙梳子,轻轻的给她通了发,又解开外袍的扣子,帮她褪下来,挂到一边的衣架上。继而也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穿里面茧绸的裤褂,笑道:“你饿不饿,我们交杯酒还没吃呢。” 黛玉便不理他,只把长发用一根红色丝带绑住,转身倒了一杯蜂蜜水来递给宝亲王说:“你今儿酒吃的够多了,只喝点水吧。” 宝亲王接过来两口喝掉,把碗放到一边桌子上,上前一步拦腰抱起了黛玉,笑道:“既是这样,咱们就歇息吧。” 黛玉的脸登时又红了,不敢对视他炽热的目光,只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一夜好眠,第二日日上三竿,黛玉自然醒来,伸了个懒腰,便叫:“紫鹃,打水来。” 边上宝亲王早就醒了,不过是合着眼睛假寐,听到黛玉的声音笑道:“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黛玉一怔,才想起来自己昨夜已是新婚,身边睡的不是紫鹃,而是宝亲王,于是迅速低头,看见睡衣整整齐齐,于是红了脸,说道:“你怎么还没起来?这早晚了,你不去上朝吗?” 宝亲王伸手抄住黛玉的香肩附到她耳边笑道:“刚才看什么?昨晚我可是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做。” 黛玉听了,便抬手捶打,说道:“你在说,你在说……” 宝亲王一手抓住黛玉的手腕,一边笑道:“好了好了,不闹了。你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 黛玉一边坐起来,一边佯怒道:“再睡就成了猪了,还不起来呢,看丫头们笑话。”说着便从顺着床边下了床,自己拿了衣服穿上,又拿了宝亲王的衣服,拉着他起来,说道:“真真不知道,你还有个懒床的毛病,原来你不是每日都四更天起来读书吗?” 宝亲王苦着脸说道:“好娘子,今天是平日吗?难不成你叫你的相公在新婚第二天的早晨便四更天起来读书吗?” 黛玉正给宝亲王系着衣带,听他这样说,索性把衣带一扔说道:“你再这样,我可真不理你了。” 一时紫鹃听见二人起来,忙进来伺候梳洗,侧福晋乌拉那拉氏景娴和富察氏哲悯带着三个格格进来给宝亲王及福晋请安,有伺候着用了早饭,敬了茶,宝亲王方说:“你们下去用饭吧。” 景娴方带着几人下去了,转身时仍然不忘再深深的瞧一眼神定气闲的黛玉一眼。 【134】你侬我侬 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的,要进宫给雍正和熹贵妃请安,雍正爷早就把朝政丢给了宝亲王,所以宝亲王每日还要在韵松轩处理政务,紫鹃则需要把皇家,林家,和贾母凤姐儿等几处的嫁妆都叫人一一打点清楚了,雅兰苑后园有五间大屋子,原是给黛玉放东西用得,此时这些摆不着的古董器皿都被紫鹃亲自看着,收进了屋子,然后叫人锁了,把钥匙挂在自己腰里,自此以后紫鹃便是黛玉的贴身管家了。林啸雪是不能跟过来的,王嬷嬷也被黛玉留在了林府,叫翠儿等人都细心照看,每日只同老封君一般,捡着爱吃的便吃一点,喜欢同谁说话,便同谁说说话罢了。 到了回九这日,黛玉一早便醒了,看看身边仍在熟睡的宝亲王,想必他今日仍要忙的,便轻轻的起身,想绕过他,下床去,谁知刚坐起来,便被拉了回去,黛玉转头看时,只见宝亲王早就醒了,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呢,于是笑道:“你昨夜睡得晚,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宝亲王摩挲着黛玉的黑发笑道:“我倒是想睡呢,只是怕误了大事,娘子不愿意。” 黛玉一把推开笑道:“咱们说话是说话,你再这样叫,我可就恼了。” 宝亲王笑道:“不叫娘子,那叫什么?夫人?” 黛玉听了,瞥了宝亲王一眼,说道:“我不跟你说了,我今儿有事呢,回来再跟你掰扯。” 宝亲王又一把拉到怀里,笑道:“怎么,娘子回门,不带着为夫吗?” 黛玉笑道:“你是王爷,自然是不受这些规矩限制的,你忙你的去吧。” 宝亲王听了,把头仰到枕上,叹道:“哎!本想昨夜把公事都处理完了,今儿能跟着娘子去吃点好的,听两出好戏,谁知道竟是不能的!” 黛玉听了扭头附到宝亲王耳边笑道:“你今儿当真跟我一起回去?当初英琦姐姐回门,你可是没跟着呢。” 宝亲王笑道:“我那时有公事啊,没办法抽开身子,今儿正好得闲,也不能吗?” 黛玉心知他的情分,于是笑道:“你能陪我去,我家人自然是感激的,只是今儿也要把英琦姐姐接回来才好。” 宝亲王笑道:“都依着你。” 于是夫妻二人一同起床,黛玉服侍着宝亲王穿好了衣服,紫鹃便带着丫头们进来服侍。黛玉的丫头,陪过来了四个,紫鹃,春纤,秋露,秋蓉,宝亲王另挑了四个丫头给黛玉使唤,黛玉给她们分别取名叫做泉语,弈风,含墨,脂香,平日只唤她们泉儿,风儿,墨儿,香儿。四人本是宝亲王府上各位管家嬷嬷的女儿,也是家生子的奴才,又是人尖里挑出来的人尖,自然是灵透的孩子,年龄都不大,刚十四五岁。模样也是好的。初时也有见过黛玉的,即使是没见过,也深知黛玉本是宝亲王的心尖子的,如今到了黛玉身边,更是十分勤谨的伺候,不敢有丝毫的闪失。 虽然黛玉素日不喜欢太过浓艳的装扮,但是今儿是回门的日子,自然也要传大红颜色的衣裳,不过是比出嫁那日简单些,仍是梳了把子头,只把乌黑的头发在顶上绾发髻,左边插了如意攒头梅花金簪,后面带了一支艳粉色的堆纱兰花。一身大红衣裳,上面是祥云暗纹和挑绣的金丝榴花。腕上只笼了两支翡翠镯子,右手上一只祖母绿的藏银戒指带在中指上,无名指上只带一支赤金环,小指和无名指上都带着景泰蓝镶宝石的护甲。左手上也是两支镶宝石的赤戒指,也带着两个藏银护甲。登上花盆底绣着芙蓉花的宫鞋。宝亲王一身家常绛紫色的外袍,头上一顶镶着红宝石的家常帽子。 黛玉见宝亲王一身家常打扮,笑道:“倒是你知道我的心,这也罢了。” 宝亲王笑道:“我陪你走娘家,又不是办什么公事,没得穿一身官衣做什么。”于是二人略用了早饭,便带着丫头侍卫出了正房门,宝亲王亲自扶着黛玉上了车,自己便骑了马,直奔林家的府第而来。 林家早就上上下下等着这一天呢,头一天里,林青玉便亲自进园来,复请了贾母并探春姐妹出来,在林府的上房住了,一早又叫管家带着车出城去,请了贾政并赵姨娘周姨娘,贾环,宝玉,邢夫人,贾琏,凤姐儿,巧姐,平儿等人进来。赵姨娘周姨娘本不敢来,因林青玉特特的说了,三姑娘和环三哥都来了,姨娘不来,反而不美,况且青玉本就是妾室所出,从未低看过赵周二位一眼,向来是同正房夫人一样对待的。二人见林家的管家嬷嬷言辞恳切,推辞不得,只得来了。 一时黛玉的车马到了林府门口,早有家人报了进去,里面便鞭炮齐鸣,霎时中门大开,青玉带着家人整整齐齐的迎接出来。到了门口,便欲行国礼,黛玉忙叫止了,说:“本是女儿回娘家,没得弄一些虚礼,到叫人生分的紧。”说着,便扶着紫鹃下了车,宝亲王也下了马,上前来拉着黛玉一同从中门进去。贾母便带着内眷迎在二门。黛玉上前给贾母行礼,宝亲王也上前作揖。贾母忙说:“不敢受王爷的礼。”宝亲王笑道:“关起门来,这里并没有王爷,只咱们一家人天伦之乐,小婿给老太太请个安,也很是应该的。”说完便又想着贾政作揖,贾政忙跪下磕头。 黛玉笑着扶起来,说道:“舅舅还是这样,他都说了,这儿没有王爷,甥女在京城这些年来,没少给舅舅添些惊吓,就是行个礼,也是应当的。” 这里众人听了黛玉的话都笑了。凤姐儿便上前凑趣笑道:“既是这样,今儿我也索性不称福晋了,索性还叫一声妹妹妹夫吧。” 贾母便笑道:“猴儿,把你乖的,小心王爷割你的舌头。” 宝亲王笑道:“二嫂子向来是快嘴的鹦哥,不怕的,这样称呼,咱们反而更亲近些,我生在帝王之家,从小便没享受过百姓家的天伦,如此,也跟着闲散闲散。” 青玉在一边忙说:“还请姐姐姐夫进屋里,咱们坐下了一边吃茶一边说话更好。” 贾母等笑道:“很是,瞧我们都高兴的傻了,竟然忘了请王爷进屋子说话。” 青玉等人忙让着黛玉宝亲王进屋,管家们便招呼跟着来的丫头侍卫们到一边吃茶说话。翠儿便叫她的男人说:“叫戏班子的都准本好了,一会儿王爷叫开戏,即刻就开。” 一时男女分开来,黛玉自是跟着贾母林啸雪等人进了内室,林青玉则与贾政,贾琏,贾宝玉,贾环等人陪着宝亲王在外边喝茶听戏。一时大家说起话来,宝亲王又安慰了贾政一会子,又问贾琏日子可过得去。 贾琏忙笑道:“王爷向来待我家宽厚,此次若不是蒙皇恩,定是万劫不复的,如今父亲哥哥都从轻发落了,二叔和弟弟们同着奴才也都深受公主和王爷的厚恩,日子也算过得去,比起那些清苦百姓家来,不知强了多少倍呢,王爷但有吩咐,我们定当衔草以报。” 宝亲王笑道:“世兄不必客气,若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尽管说好了,只要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小王定能帮着办,环兄弟如今在我那边办差,有什么事情,你们只跟他说就行了。” 贾政等又忙答应着,宝亲王便看着宝玉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衔玉而生的公子了。” 宝玉忙起身行礼,说道:“不敢,草民贾宝玉,见过王爷。” 宝亲王又笑着让座说道:“听过公子诗词上甚好,就是如今,静玉别墅里诸多景致,都是公子小时候题的匾额,只是小王一直忙于庶务,总无缘得见。” 贾政忙起身回道:“当初不过是因元妃娘娘在家时疼惜他,想着娘娘回省,若能见到犬子题的匾额,或许能更加欣慰,所以才用了犬子的题词,实在是辜负了王爷的赞赏。” 宝亲王笑道:“政公不必过谦,当初黛儿也曾夸过公子的才情,却有些灵性的,因此如今那些园林景致的名字,也都未改。不过小王的意思,公子虽然不屑于经济仕途,然而大丈夫也应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今虽然太平盛世,然而国家仍有许多用人之计,公子若是不想终生庸庸碌碌,或许小王也可帮帮公子呢。” 贾政一听,忙拉着宝玉在宝亲王跟前跪下谢恩,说:“犬子等得到王爷的垂青,是我家祖上的荣耀。” 宝亲王笑道:“政公不必多礼,闲了,只管来我府上,咱们说说话,下下棋也是好的。再有,你家的三姑娘我倒是见过几面,那也是个又志气的女子,豪情不在男儿之下。将来定是对社稷有功之人。” 贾政等人一听,便明白宝亲王所指何事,只是当时王夫人等人为了避一家之难把探春和惜春报上去候选和亲之人,不想到了今日,果然应在探春身上,只是国家大事,向来又不得自己做主,何况如今带罪之身。也只好磕头谢恩罢了。 倒是内室里,黛玉悄悄的拉着探春到后院说悄悄话时,探春则一脸平静,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伤感。 宴罢开戏,众人仍是说说笑笑,宝亲王因多时不见黛玉,心中不自在,便借口说进去换换衣裳,便带着冯紫英和卫若兰随着林家的管事到了内书房来。 自然有家人进去通知黛玉,黛玉便叫含墨和脂香拿着衣服到外书房来。 宝亲王见黛玉已经换过了衣服,只穿一身粉红色绵绸长襦,里面白绫中衣只露出裙摆和领口袖口。头上的簪环也摘掉了一些,仍是把子头,只简单的赞着一支芙蓉色的玉簪并一支粉色菊花。因笑道:“原来你早换了衣服了,只这样倒还轻巧些。”说着便欲拉黛玉的手。 黛玉一边给宝亲王取下帽子,一边笑道:“想着王爷早该叫换衣裳了,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敢叫人去催,倒像是打探着王爷做什么似的。” 宝亲王笑道:“这怕什么?不过是几句笑话儿罢了,谁还认真不成?” 黛玉笑道:“不尽然,早时这里的一家子都笑话凤姐姐是个醋坛子,其实凤姐姐也不过是多关心了些琏二哥哥罢了,哪里认真管得了那么多?结果反倒被家人嗤笑。” 宝亲王笑道:“那也罢了,我瞧着贾琏还算老实,比起他父亲来强了百倍,怎么凤奶奶还管得这样严?” 黛玉则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听凭两个丫头给宝亲王换衣服,笑道:“你知道什么?当初琏二哥能在外边娶了二房瞒着家里,上上下下都听不见一丝风儿,凤姐姐但凡是个醋坛子,也不会叫他那样,不过是下人们乱说罢了。” 宝亲王换好了衣裳,靠到黛玉身前,伸手把玩着黛玉耳朵上一粒拇指大小石榴石的坠子笑道:“你不比她,我倒是想被你看得严些呢,你只是不肯。” 黛玉笑着打落了宝亲王的手说:“可真是没的说了,还不快到前面去呢,被人知道了什么意思?” 两个丫头此时已经悄悄的带上门出去了,宝亲王便上前搂住黛玉,半晌方说:“咱们早回去吧,时候长了,你又累的睡不好了。” 黛玉笑道:“我今儿要住下呢,你自己回去吧,我瞧着这几天你那位景娴侧福晋着实不高兴呢,你回去安慰安慰她。再说了,姐姐也该回来了,你早些走,顺便接她回去吧。我这几天累坏了,要在家里歇两天。” 宝亲王听了这话如何坐得住,便死活拉着黛玉坐到自己的怀里,说道:“这却不能,你若是不回去,索性我也住下,反正依着你们汉家的规矩,我住下也不妨的。” 黛玉笑道:“我们这里却没有这规矩,你倒是腻到娘家来了?” 宝亲王把脸埋到黛玉的怀里说道:“我今儿跟着来,就是怕你不回去,你若是不回去,我索性把韵松轩搬到林府来,叫大臣们都往这里来回事。瞧你怎么样。” 黛玉听了,点了点宝亲王的鼻子笑道:“真真你是我命中的魔星,我进去略坐坐,咱们就走,一起去接了英琦姐姐,好回府,可好?” 宝亲王笑道:“就是这样,你去吧,只再半个时辰,我叫人去请娘子。” 黛玉无奈,只得带着丫头回内室去同贾母等人告别。宝亲王一时便叫家人都准备车马,伺候福晋出来,咱们就走了。 【135】争风吃醋 却说宝亲王协同黛玉亲自到了李荣保府上,接了英琦回宝亲王府,李荣保一家自然也是觉得脸上有无上的荣光,英琦也开开心心的跟黛玉一同坐了车,回王府来,当晚,黛玉便回了雅兰苑歇息,正房的东暖阁便空了下来,英琦叫宝亲王的奶娘赵嬷嬷每日在那里看守,并叫丫头按时打扫。宝亲王当晚本欲陪黛玉到雅兰苑歇息,无奈黛玉十分不肯,只说这日很乏了,叫他陪英琦说说话,自己也好得空好好歇歇儿。 当晚宝亲王便同英琦在一处歇了,又嘱咐了英琦许多话,无非是家里的这几个侧福晋格格等都不是省油的灯,叫她管好了家要紧。英琦自然是知道,宝亲王深恐黛玉受了委屈,所以含笑答应着说:“王爷,难道只你一人心疼妹妹不成?我与她也是从小儿的知己,自然是要回护她,如今王爷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第二日黛玉也不到前面来用饭,只叫紫鹃过来跟英琦说了一声身子乏透了,请王爷和姐姐先用饭,不必等了。英琦知道黛玉素来身子弱,又加上这几日宝亲王每每聒噪她,昨儿又回门说了大半天的话,定是累坏了,如今得空,只想睡觉。便笑着对紫鹃说:“你只管去伺候吧,王爷一早便出去了。只怕晚上才回来呢,叫妹妹只管歇着,我再不许人去打扰的。我已经吩咐过下人了,雅兰苑外边的三间屋子专门给妹妹收拾了,做小厨房,妹妹喜欢吃什么,尽管叫他们去做去。” 紫鹃听了,忙给英琦行了礼,说道:“等我们姑娘醒来,亲自来给福晋道谢。” 英琦笑道:“你跟着妹妹多年,我们姐妹之间你也是清楚的,那些虚礼自然是不用的,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你们主子进来了,自然是尽了十二分的心的。” 一时紫鹃又闲话了几句,便告辞回去。英琦便叫了自己的女儿来,亲自教习她认一些字儿。如此倒也安安稳稳的过了一些日子,时节便慢慢的进了冬天。 天气冷了,紫鹃早早的拿出了棉衣和小毛的大毛的衣服出来,预备了黛玉要穿的,因宫里的旧例,正福晋侧福晋都有定例,是内务府的按照定例送了来的,格格们自是王公贝勒自己府上的开销。富察氏哲悯同英琦是远房亲戚,自然是受英琦陶冶的,贤淑聪慧,平日不过是女红针线,再就是带着自己的孩子读书识字,是个安分守时的人。 乌拉那拉氏景娴就不一样了,她本就凭着自己颇有姿色,娘家又有势力,平日里英琦也很少与她计较,所以未免放纵了些,这日因早上请安时见了黛玉的一件白狐紫色云锦的坎肩与众不同,心中的那份妒忌便搅得她五内不安,因又见内务府送来的衣服也是两份正福晋的比两份侧福晋的丰厚了许多,于是对着内务府的太监冷笑道:“你们这起瞎了眼的东西,也会捡着高枝儿攀去。” 内务府的人不敢与她计较,只装作听不见,并不理睬。赵嬷嬷带着管家娘子各自替自己的主子收了东西,又打赏了太监们,自然是各干各的去了,景娴见没有人理论他,紫鹃的脸上也淡淡的,只叫泉语和弈风收好了东西,便欲往雅兰苑去回黛玉的话。正巧林青玉也因天气冷了,叫云裳楼里做了上等的棉衣给黛玉送来,因见紫鹃就在,便上去直接跟紫鹃说话,景娴见了,便不依不饶的说:“谁家的奴才,竟是不长眼的,没见主子在呢,就跟丫头们说话了,真是不懂规矩。” 紫鹃听了,便扭头对景娴说:“侧福晋息怒,本是我们福晋的娘家人,没见过侧福晋金面,一时失了礼,请侧福晋恕罪。” 景娴本来就对自己‘侧福晋’三个字不满意,偏紫鹃此时连着说了两遍,一时便更加恼怒,哼了一声说道:“我说呢,原来是福晋的家人,所以才敢这样目中无人。” 林家的下人忙上前行礼,说道:“不敢,实在是奴才不认识侧福晋,才失了礼,忘侧福晋恕罪。” 景娴突然变了脸,抬手便在来人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该在我的面前说话,你也照照镜子去,瞧瞧你那副猴儿模样配不配。” 紫鹃听了,便正色说道:“侧福晋今儿是怎么了?火气这样大,跟一个小孩子,发这么大的火儿做什么?不过是给福晋送几件衣裳,便是没瞧见侧福晋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大的过错,我们原来跟着福晋办差的时候,多少大人们也都不跟我们计较这些,侧福晋是大家出身。怎么反倒跟这些奴才小子一般见识起来了?” 景娴原是一肚子妒火,此时听了紫鹃原来跟着黛玉办差的话,自然是火上浇油,于是失声怒道:“我说呢,原来你们都是办过差的大人们,只是我不知道这王府里有没有王法,敢是我一个主子,倒叫一群奴才们教训!”一边又回头看着自己的丫头,骂道:“没眼色的娼妇儿,瞧着你主子受气,只在这里看热闹,回头不把你的皮揭了!” 景娴的奶娘容嬷嬷听了,便上来指着紫鹃,一边骂道:“你个臭丫头,狗仗人势,也敢在我们福晋跟前撒野!”一边便抬手要打。谁知紫英正好奉了宝亲王的令,因刘墨林张廷玉等一干老臣在韵松轩里论完了政事,要微服到琉璃厂去淘换古董,因知道黛玉本是个行家,便叫紫英回来请黛玉换了衣服,悄悄的出去会同大家一起去,偏紫英进来,正巧碰见了这一幕,于是飞身上前,一掌劈开容嬷嬷,而后稳稳的站在紫鹃前面,冷冷的看着景娴。 景娴见紫英护着紫鹃,冷冷的笑道:“这不是冯侍卫吗?怎么?你也敢动手打我的人吗?这年头,真是怪事越来越多,自家养的狗竟然咬起主人来!” 冯紫英冷冷的说:“侧福晋息怒,冯紫英本是王爷家的狗,就是护着主人,也要看谁是正主谁是偏主,何况紫鹃本是福晋的贴身丫头,福晋原是万岁爷亲封的固伦公主,便是王爷在跟前,只怕也不会动紫鹃一个手指头,何况一个老嬷嬷。侧福晋向来是明白人,请不要难为奴才。”说完也不看景娴一眼,便转头对紫鹃柔声说:“你没事吧?你去转告福晋,王爷在外边的等着呢,请福晋换了衣服跟奴才出去。” 紫鹃听了,便答应了一声,叫人接了林家下人送来的两箱子衣服,又嘱咐了那人几句话,便去雅兰苑通知黛玉出门。这边发生的事情,自是不敢跟黛玉说,深怕黛玉生气。 一时黛玉换了出门的衣服,披了一件紫色小毛披风,便带着紫鹃出了雅兰苑,在门口上了车跟着冯紫英往预定的地点而去。 车里紫鹃自然是不同往日那样开心,黛玉瞧着眼里,于是问道:“紫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紫鹃便掩饰的笑道:“能有什么事情瞒着您呐,您若是不放心王爷,自去盘查盘查冯侍卫罢了。” 黛玉便笑着拍了紫鹃一巴掌说道:“你这个死丫头,越来越放肆了,敢跟我吊膀子。还不说实话呢,回头叫我查出来,看我怎么罚你。” 紫鹃笑道:“福晋能罚奴婢什么?不过是背书写字罢了,这几年,奴婢跟着福晋,若不是大清朝的律令规定女子不得进考场,奴婢非给福晋考个状元回来不可。” 黛玉笑道:“若真是这样,也不枉我一片苦心。瞧你今儿一副气咻咻的样子,莫不是紫英又跟你拌嘴了不成?” 紫鹃笑道:“如今他也乖了,每回见到我,倒像耗子见了猫。哪里还有拌嘴的功夫。” 黛玉笑道:“你也别跟我绕弯子了,你刚才在前边收内务府送来的衣物,可是又跟谁拌嘴了不成?” 紫鹃一听黛玉的话,便嘟着嘴不说话。 黛玉笑道:“可是跟景侧福晋?” 紫鹃嘟嘟囔囔的说道:“除了她,还有谁?” 黛玉笑道:“罢了,你也学者大度一点儿,原你也时常劝我的,怎么今儿你倒是小性儿起来?她原是来这府上早几年,不过是凭着她阿玛的势力而已,又有什么?不过也是一个可怜之人,被人当作棋子摆布罢了。这事不用我说,英琦姐姐自然会处理好的,她在王府里多年,什么事情也瞒不过她,你只消消气罢了,别一味儿的哭丧着脸,见了王爷也不要提起此事。” 紫鹃生气的说:“若只是她,倒也罢了,还有她身边那个老嬷嬷,真是可恶之极。” 黛玉淡淡的笑道:“这样的事情,原在贾府见得多了,不过是那样罢了,有什么意思?你不要程一时之气,我瞅个时机,跟王爷说说,把你跟紫英的婚事办了。” 紫鹃便道:“福晋怪我多事,我以后躲着她们就罢了,何苦又要撵我出去?” 黛玉笑道:“谁说我要撵你出去?你就是跟着我一辈子,也总要嫁人啊,紫英本是王府上的人,你嫁了她,也不会就出去了,不过是从丫头变成管家娘子罢了。” 紫鹃听了,一时羞红了脸。扭头看着车外的大街。 王府里,英琦早就听丫头们说了前面景娴为难紫鹃的事情,于是叫人把景娴叫了来,淡淡的说道:“妹妹原是个知礼的,怎么今儿作出这样不知礼的事情来?林福晋的娘家人,便是我见了,都要客气几句,你反而上前去无故寻些不是,王爷知道了,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更加冷落妹妹罢了。” 景娴便落了泪。哭道:“姐姐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不与她计较,我却不能,凭什么她一个人霸占着王爷?不叫我们沾王爷一点边儿?她们汉家女子,个个都是狐狸精转世,只知道装狐媚子,霸着男人。” 英琦便怒道:“你闭嘴,你听听,你嘴里都是些什么话?林福晋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未出阁时便是金枝玉叶,如今更是尊贵的紧,你满口胡说的是些什么话?这些话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只怕你娘家都要受些牵连,你既然是皇家的媳妇儿,就应该深深的记住德、言、工、容四个字,若只还这样一味儿的由着性子来,只怕到时候谁都救不得你!” 景娴听了,忙闭了嘴,只在椅子上坐了抽噎。英琦便说道:“你下去吧,把你那脾气好好的改改,今儿这事原是你的不对,你在你的院子里闭门思过半个月吧,这半个月你不用上来请安了。好好的改改你的脾气要紧,我也是为了你好。” 景娴本就是英琦拿下马来的,此时并不敢顶撞英琦半句,只得答应了回自己的景馨园去了。 【136】品茗对弈 黛玉同紫鹃坐在车里,冯紫英骑着马在前面带路,不过会儿的功夫儿,马车便在一处幽静的巷子里停下,却是到了李卫的院子门口,紫鹃先出来,黛玉方扶着紫鹃的手慢慢的下了马车。宝亲王已然迎在门口,边上雪雁一身家常夫人的服饰站在宝亲王一侧,见黛玉下了车,宝亲王亲自上来拉着黛玉的手进了这个黑漆大门里。小院里翠竹青青,竹下依着几株白粉菊花,依然经了严霜,却更显娇媚异常。踏着青石小径,宝亲王同黛玉进了屋里,廊下一个小童正在扇着风炉煮着水,屋内张廷玉,刘墨林同李卫傅恒等人正在守着一副字画瞧。黛玉笑着对紫鹃说:“这个李卫,经了雪雁的辅助,也有些雅了,瞧这菊花就不俗。” 紫鹃笑道:“雪雁是主子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与众不同的。”二人说着进了跨院来。 李卫是叫花子出身,对这些东西是外行中的外行,指着话笑道:“我瞧着,这只大鸟画得有趣,这花嘛,也还马马虎虎。” 傅恒笑道:“你别装风雅了,宋徽宗听了你这些话,还不气的从坟地里蹦出来?” 张廷玉同刘墨林听了都笑,宝亲王同黛玉携手而入,笑道:“你李卫就是不读书,宋徽宗画锦鸡是有寓意的。”众人见宝亲王协同黛玉进来,都忙上前行礼参拜,黛玉含笑叫起,笑道:“都是熟人了,大家不必多礼。” 于是大家案次序安了坐下,傅恒把那幅画递给宝亲王,宝亲王同黛玉展开细看,笑道:“这位徽宗,虽然算不上一位好皇帝,但却是一个丹青妙手。” 黛玉则细致的瞧着画面本身的墨迹,颜色,以及印章等,半晌方说:“王爷,这画是哪里得来的?” 宝亲王笑道:“刘墨林弄来的,巴巴的说搞了一幅真迹给我瞧瞧。” 黛玉轻轻一笑说:“刘大人,你怕是被人骗了。” 刘墨林一听便站起来,奇道:“怎么?福晋的意思,这竟是一副赝品吗?” 黛玉轻笑道:“你若是不信,尽管拿着去请了行家来瞧,你只别告诉人家你的身份,便罢了。” 傅恒一听便乐了,笑道:“刘大人,你下棋下的好,这书画鉴赏上却是差了一点。” 刘墨林犹自不信,只细细的看着画面,黛玉见了,笑道:“元代汤允漠《云烟过眼录续》云:‘宋徽宗标题、绘画用墨笔字,法书用金字,题在月白绢上,‘图’字上端是写‘口’字。’从流传下来的作品来验证,赵佶写的题签确实是这样的,证明汤氏的记载是正确的。赵佶的收藏印,见于卷上的有“御书”葫芦印,双龙圆印用于法书,双龙方印用于绘画。刘大人仔细的瞧瞧,这幅画的铃印却是双龙圆印,仿造者这样粗心,可见此人并不高明。” 刘墨林再看时,果然如同黛玉所言,众人也都忙上前来细看,张廷玉笑道:“到底是福晋的见识多,我们这些人都是不能及的。” 一时小童进来回道:“水已经响了。”便见一个小厮用条盘端着几个精巧玲珑的碧玉小盅和茶叶罐进来。 宝亲王笑道:“你们今儿都别动,我亲自为你们泡制,大家都尝尝我泡得茶如何。”只见他掀开茶罐,捏一撮茶叶看了看,说道:“这碧螺春,还不算最好的。明儿叫福晋赏你一包女儿碧螺春你吃吃看。”一手撮茶,向各杯中抓药似地各放少许,一个小奚僮已提着刚煎沸的壶进来。宝亲王挽起袖口提壶在手,向杯中各倾约半两许沸水,干燥的茶叶立刻传出细碎的咝咝声。他静听着茶叶的舒展声,极认真地观察着每个杯中的水色,一点一点地兑水。坐下笑道:“吃茶以露水为最上,雪水次之,雨水又次之,水愈轻而色味愈佳。李卫这是隔了年的雪水,不及当年的好。这可不是酒,越陈越好。” 李卫听了在下边笑道:“主子说得很是,奴才哪里省得这些,只道是吃茶可以提神解渴而已。只一样的水、茶,奴才从没闻过这样香味!”说着便要端。 “等一等,这茶半温才好用。一点一点品尝才上味。至于解渴,白开水也使得的。”宝亲王摆手止住了,说道:“方才是王者香,现在已是隐者香,你们试闻闻看。”众人屏息细嗅,果然茶香与方才不同。方才香得又烈又醇,这会儿已是幽香,如空谷之兰清冽沁人。 李卫摇头嗟讶道:“主子圣学渊泉,真叫人棠木结舌,吃一口茶竟有这么大学问!” 他一说众人都是一怔:什么“圣学渊泉”“棠木结舌”?傅恒掩嘴而笑,说道:“李大人卖乖出丑了。必是将‘渊源’念成‘渊泉’,‘瞠目结舌’误为‘棠木结舌’了!”众人一想果然不错,啧地笑了。 黛玉笑着对雪雁说:“你上次不是说他为了知道一点子典故,特特的叫清客们编了戏曲来演,怎么一来二去的,还是这样?” 雪雁笑道:“他叫花子本行,再也改不了的,奴婢跟着他,没少生些闲气。” 于是大家开始品茶,果觉清香爽口,每次只呷一点点便觉满口留香,与平常冲沏之茶迥然不相同。 刘墨林则手痒难耐,终于鼓起了勇气上前说道:“王爷,下官有件事情,不说实在憋得难受。” 宝亲王笑道:“想必是你技痒了,想跟福晋下两盘棋吧?” 刘墨林便忙点头说是,李卫笑道:“你少兴头,就你那两下子,也敢跟福晋下,你来,我叫花子陪你下两盘。” 傅恒笑道:“刘大人外号‘黑国手’,棋艺自然是拔了头筹的,你却不能教训他,须得福晋出马,大冷的天儿,咱们瞧瞧刘大人怎样出一身汗来。” 众人又笑,宝亲王则笑道:“你们下棋倒也罢了,只是压不压彩?” 刘墨林便苦笑道:“奴才倒是想压彩来着,只是这幅芙蓉锦鸡图却是假的,如何压得?” 黛玉笑道:“无妨,即使是假的,其仿真的程度也值得收藏了,俗话说:‘假作真时真亦假’,你若是输了,这幅假的归我,若是赢了,我那里有一幅真的《芙蓉锦鸡图》便归你,如何?” 刘墨林听了,忙喜得作揖说道:“福晋胸襟宽阔,真真女中丈夫,奴才谢福晋厚恩。” 一时紫鹃同雪雁一起摆了棋盘,另有丫头焚了香,黛玉坐在左手,刘墨林立在右手,黛玉笑道:“这样也不像个下棋的样子,哪有站着对弈的?再说,你这样晃晃悠悠的,弄得人头晕。” 宝亲王笑道:“你便坐下又何妨?”刘墨林听了,便在下首侧坐。二人凝神对弈,其他人也都静观不语。一炷香将要燃尽了,黛玉脸上一脸的倦意,有点分神,刘墨林则全力以赴,一心只想着那幅《芙蓉锦鸡图》真迹。 须臾,黛玉便掷了棋子笑道:“刘大人迎了,明儿来府上找紫英,拿那幅画吧。” 众人看刘墨林时,只见他额上隐着汗珠,脸上却全是喜悦。李卫笑道:“福晋今儿精神不好,只怕是累了,不肯与你争罢了。倒是便宜了你这老家伙。” 宝亲王看黛玉时,只见黛玉神色有些疲倦,气色倒还好,便笑道:“怎么?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黛玉打了个哈欠笑道:“这日子总是觉得睡不够似的,刚一会儿的功夫,就睁不开眼了,不如就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宝亲王听说,便点头说:“很是,回去吧。你们都自便吧,不用跟着了,只叫傅恒带着侍卫们跟着就行了。” 一时雪雁等人伺候着黛玉上了车,紫鹃又把手炉里加了几块银丝雪碳放到黛玉怀里。宝亲王上了黛玉的车,紫鹃自到后面上了一辆小车。几人便朝王府的方向而去。 车里,黛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只抱着手炉靠在宝亲王山上合着眼睛小睡,宝亲王轻轻的揽过她,叫她更加舒服的靠在自己的怀里,一边又拉了拉斗篷盖住了黛玉的双腿。低头瞧着黛玉安静的脸庞。 【137】黛羞鹃喜 黛玉一路迷迷糊糊的歪在宝亲王的怀里便到了王府,冯紫英叫家人不必给琦福晋通报,车子直接到了雅兰苑门口,宝亲王在黛玉跟前轻轻的说:“黛儿,到家了。”便轻轻抱起黛玉,下了马车,进了雅兰苑。 雅兰苑的婆子丫头们见宝亲王抱着黛福晋回来,忙忙的迎了出来,黛玉受到冷风一吹,便睁开了眼睛,见宝亲王已经抱着自己到了院子里,忙要挣扎着下地,嘴里埋怨着:“怎么不叫醒了,这样成什么体统,回头又叫他们嚼舌根子。” 宝亲王笑道:“怕什么,他们爱嚼便嚼,不过是些没要紧的话。” 黛玉无法,这得凭他抱着自己进了暖阁,放到榻上。黛玉无奈的说道:“原来听人说这个世界上,唾沫最是杀人不见血的,还不信,如今竟也又不得不信了。” 宝亲王在黛玉身边坐下,安慰道:“我知道你心中委屈,没办法,皇家的规矩,向来是嫔妃如云,只是我一颗真心放在你这里,这些年了,你也知道我的。凭他们怎样,我只守着你。” 黛玉听了,便靠在引枕上不言语,一时紫鹃进来询问可传膳,黛玉便道:“王爷必是饿了的,你叫她们快点传来吧。” 紫鹃下去,不多会儿两个婆子抬了一张矮桌来,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十来个菜。紫鹃指着一个汤盆说道:“这个是扬州三套鸭,琦福晋叫人送来的,说今儿下午用宜兴产的紫砂烧锅,小火宽汤炖焖了一下午了,请福晋尝尝味道如何,若好呢,明儿再给福晋做。” 黛玉听了忙说:“你速去前面,说我的话,多谢姐姐了,只因现在身上不好,明儿一早便过去亲自道谢。” 紫鹃笑道:“奴婢已经去过了,福晋说了,请您好好歇着呢,明儿一早传了太医,过来给福晋瞧瞧身子呢。” 宝亲王则笑道:“难为她想得周到。” 一时宝亲王同黛玉一起用了晚饭,黛玉便催着他去正房歇息,只说自己今儿实在是劳乏了。宝亲王也不勉强,亲自瞧着黛玉睡下,又嘱咐了紫鹃一些话便出了雅兰苑。 此时英琦尚未歇息,正在瞧着丫头们往玉鼎炉里放碳香,因外边丫头说道:“王爷来了。”便迎了出去,见着宝亲王,先福了一下身子,又上前替宝亲王脱掉外套,笑道:“王爷怎么这个时候到我这里来了?可曾用过饭不曾?” 宝亲王笑道:“用了,你的三套鸭炖的很好,家鸭肥嫩,野鸭香酥,菜鸽细鲜,扬州风味很足,我倒是多用了半碗饭,如今天短了,你也应该早些睡,晴儿呢?可是已经睡下了?” 英琦笑道:“刚刚睡了,我这里正要睡呢,王爷就来了。” 二人一边进了里间,宝亲王到了榻上坐下,丫头们端了洗脚水来给宝亲王脱了鞋袜,宝亲王又问:“我刚过来,恍惚听见景娴今儿被你罚禁足半个月呢,为了何事?” 英琦笑笑说:“她那性子,王爷还不知道?今儿林家的下人来给妹妹送几件冬衣,因不认识他,没给他问安,他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骂那个小子,我虽然没听见,但是赵嬷嬷说的话,如何能假的了?便叫她来问了两句,她也是满心的不服气,便叫她自己清净清净,消消火气罢了。” 宝亲王听了便不大高兴,说道:“若不是皇阿玛钦定的,额娘又跟他们家交好,无论如何我是不要她这个侧福晋的,模样好又怎样?性子也太跋扈了。” 英琦笑道:“你平日里多少大事?还不累吗?为这些小事上火不值得。” 宝亲王笑道:“幸亏你明白,弹压着她,不然还不知怎样呢。” 英琦笑道:“我不过尽我的职责罢了。”一边说着,见丫头端了洗脚水出去,便亲自上来,给宝亲王换了家常的鞋子,又伺候他睡下。 第二日,宝亲王忙于政务自是早早的出去了,英琦便叫家人去太医院请了一个老太医来,带至雅兰苑给黛玉把脉。 此时黛玉刚醒来,尚未起床,紫鹃进来,跟黛玉说了一声,便到门口跟婆子说:“请进来吧。” 一时中丫头都躲到屏风后面,婆子上来,请出了黛玉的一只手,又拿帕子盖住,太医一边眯着眼睛,一边给黛玉诊脉。 须臾,又换了另一只手,太医方起身出来,到了外间,赵嬷嬷忙跟上来问脉象,太医则含笑说:“老奴才这里先恭喜王爷了,奴才从福晋的脉象来看,是有喜了,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赵嬷嬷一听,自然是笑逐颜开,忙叫人拿了上等的赏封赏了太医,一边又进来给黛玉道喜。英琦得消息,自然也是高兴的很。 下午时,宝亲王回府,身后一顶清油小轿始终不落轿,直往雅兰苑抬去,宝亲王不理会丫头们的请安道喜声,便跟在小轿的后面到了雅兰苑。一时进了院门,轿子落下,宝亲王赶忙上前,打起帘子,亲自搀着雍正爷从轿子里下来。屋里紫鹃正好出来给黛玉倒水,迎面看见皇上跟宝亲王都到了,忙放下脸盆跪在地上。雍正爷笑道:“起来吧,你们主子怎样了?” 黛玉此时却是午睡刚醒,听见雍正的声音,忙起身迎出来,请安道:“皇阿玛有事,便传了黛儿进去罢了,天也冷了,只管亲自跑来,叫黛儿于心何安?” 雍正仔细瞧了黛玉的气色,笑道:“黛儿做了我的儿媳妇儿,你的脸色倒是红润了很多,今天太医院上报,宝亲王的黛福晋有喜了,朕高兴地午膳都没好好用,便巴巴的来瞧你了。” 黛玉忙笑道:“如此是黛儿的不是了,劳皇阿玛惦念。” 雍正笑着撵着胡子道:“哪里的话,你能替我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哪里还寻你的不是呢。”说着又回头看着宝亲王说道:“弘历,你媳妇儿有身子的人了,更加娇贵,若是有半点闪失,我可是不依的。” 宝亲王忙含笑道:“儿臣遵命,皇阿玛如今有了儿媳有了孙儿,便把我这个儿子撂倒一边了,儿子真真命苦。” 雍正一听,把胡子一翘说道:“你若是再只管叫苦,便去你的书房叫去,朕要跟黛儿说说话,不想听你长吁短叹。”说着便拉着黛玉的手进了里间。 雅兰苑正房的西里间是黛玉平日起坐的屋子,此时已是入冬,因雅兰苑外边的花草都枯萎了,宝亲王特特的叫人弄了两株盆栽的秋海棠来,放到正屋里。因屋里笼着地龙,十分的暖和,秋海棠的花期却还在,枝头依然挂着内白的花瓣,散发着隐隐的香气。趁着屋子里一色黄花梨木的家具,越发的更加清雅宜人。 雍正便进来,在黛玉平日坐的椅子上坐下,紫鹃捧了茶盘来,里面三杯茶,一杯龙茗茶是雍正爷的新爱,一杯云雾茶是宝亲王的,一杯桂花蜜水,是黛玉的,太医吩咐了,黛玉脾胃虚弱,又有了身孕,不宜常吃茶。 黛玉亲自捧了龙茗茶给雍正,宝亲王自向茶盘里拿了自己的云雾茶,紫鹃又把黛玉的蜂蜜水递到黛玉的手里,方拿着托盘下去了。雍正觑着眼看着紫鹃袅娜的身影,忽然笑道:“昨儿紫英的父亲进宫来给朕请安,说起了紫英的终身,给朕面前道了好些恼,说得自己的儿子竟是逆子一般,可是为了刚才那个丫头?” 黛玉听了,淡然一笑说:“冯将军讲究门户之别,瞧不起紫鹃丫头本是贾家的家生子儿奴才,所以不同意紫英娶紫鹃,但是冯紫英对紫鹃痴心不改,竟到了与自己的父亲闹翻的地步,王爷也说过他了,他只是不听,如今也还僵持着呢。” 雍正笑道:“那个老东西,原也不过是圣祖爷身边的一个小戈什哈,后来圣祖爷讨伐葛尔丹的时候跟着出兵,混了个将军,如今却把自己摆得那么高做什么?人生来平等,朕连那些乐籍贱民都开发了,独他还在这里穷讲究什么。明儿给他一道旨意罢了。” 黛玉笑道:“皇阿玛这样做,他不敢不服,只是心里别扭罢了,婚姻大事,强求不得,紫鹃过去了也要侍奉公婆,他们一味儿的扭着,也好不到哪里去,总要冯将军自己明白了才好。” 雍正笑笑说:“你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朕隔几天不骂他,他就浑身不自在,早时朕还是皇子,这老东西本是十三弟的家奴,那次他到十三弟府上请安,十三弟说了声免了,他就没磕头,只陪着说笑了几句便回去了,谁知他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怎么能见了主子不磕头呢,这不是犯上的罪吗?于是不思饮食,郁郁寡欢,后来索性歪在床上,病了,他父亲当时还在,见了他这副样子,便细问跟他的人是怎么回事,他的家人说,自从十三爷府上回来,便病了,老人二话不说,便到了十三弟府上,跪求十三弟救一救他那傻儿子,十三弟听了,便笑笑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后来十三弟到了他家里,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俩耳刮子,骂道:‘狗娘养的,你不快起来给爷半差事,只管装你娘的什么病?’说来也怪,这老东西,被十三弟打了两下,骂了两句,心病全没了,身子骨也硬了,一扫往日的病容,立刻起来给十三弟磕头。” 宝亲王和黛玉听了雍正的话,早就笑得何不拢嘴了,黛玉笑道:“皇阿玛既然这样说,黛儿索性就把紫鹃丫头的事情托给皇阿玛了,黛儿不管,只等着吃紫鹃和紫英的喜酒呢。” 雍正笑道:“你们尽管放心,朕给你办好了这件事,你可要给朕生个大胖孙子才行。” 黛玉听了,便羞红了脸。宝亲王则笑道:“皇阿玛放心,儿臣一定办好皇阿玛给的差事。” 雍正听了这话,便哈哈大笑看着黛玉,黛玉一甩手便走开了。 【138】再回潇湘 黛玉出了暖阁,刚要去瞧瞧紫鹃怎么还没上点心,便瞧见木丛霖从角门里进来了,黛玉便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木丛霖拿着一封书信交给黛玉说:“回主子的话,今儿一早,漕帮的副帮主亲自送到府上一封信,因说是在运河上救了一个被拐卖的大家小姐,那小姐又说与主子认识,下属们便叫她写了书信,来给主子瞧瞧,主子看是不是认识这个小姐。” 黛玉听了,忙接过书信拆开看时,却是湘云的笔迹,里面工工整整的写了自己的两首诗,一是那首《白海棠诗》,一是那首《问菊》。黛玉看完,便掉下泪来,说道:“她在哪里呢?因何被拐卖了?” 木丛霖忙回道:“主子别急,那小姐已经被漕帮帮主送进京城了,便住在玉凤银楼的后面的房子里,主子要是想见她,奴才这就叫人把她送来。” 黛玉忙一叠声的说:“你快去,亲自带了她来。” 木丛霖听了便忙忙的出去,紫鹃方端着几样精细的茶点过来,见黛玉哭了,忙问:“什么事情,值得福晋这样?刚才出去的可是木丛霖?” 黛玉点点头,见紫鹃端了点心,便一同进了屋里。宝亲王听见声音出来,见黛玉的眼圈红红的,便问:“Z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黛玉便流了泪说:“云妹妹怎么就被拐卖了?她们府上怎么了?我竟是不知道的。” 宝亲王便道:“这事我却不知,原是卫若兰定下了史家的大姑娘,怎么好好的又被拐卖了?” 雍正也奇道:“史家却有些可恶,仗着祖上的功劳,作威作福的,前儿朕只说他们也该收敛了,却没怎么样啊,怎么他们家的孩子倒是先遭了劫?” 一时三人吃些茶点,黛玉便说:“叫他们去接了,不多时便回过来,到时候问问也不迟。” 雍正因出来的时候长了便起身说:“这些事情,叫下人们去办吧,黛儿不要太操心了,静养要紧。朕出来的时候长了,也该回去了。” 宝亲王忙与黛玉一起送雍正爷出了大门,方回到正房等湘云的消息。黛玉犹自伤感,英琦也陪着出来,一起劝解着。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宝亲王府门口,湘云一身布衣,跟着一个婆子下了车,由王府的家人带着,到了正厅的廊下,家人进去通报,黛玉便含泪亲自迎了出来,见湘云一身粗布青衣,头上包着一块兰花帕子,全然衣服农家女子的打扮,当日圆润的面颊瘦了一大圈,两只大眼睛愈发显得忽闪忽闪的,犹如两支黑蝴蝶一般,于是黛玉一把拉住湘云,叹道:“云妹妹,真的是你!” 湘云也把持不住,落下泪来,英琦和赵嬷嬷等人都上前劝住了,请到里面说话。宝亲王又劝了黛玉几句,因知自己在这里多有不便,便到书房去了。 这里黛玉问起湘云怎会被人拐卖了,湘云便一一道来。 原来那日贾府被抄,湘云正在自己家里住着,听了这消息便闹着要来瞧瞧,史家的人拦不住,便叫家人套了车,到了宁荣街上,哪里还进得来?早有官兵围住了,不叫进来。后来又等了几日,湘云再来时,两府上都贴了封条。湘云便对着大门哭了一阵子,回家去了。后又叫家人打听着薛姨妈的下落,因知道她原是亲戚住在荣府里,抄家却抄不到她家。史家的家人打听到了薛姨妈在京城买的一处小院落,便常常拿着自己用不着的衣服首饰瞒着她婶婶当了,把银钱给薛姨妈送去,不过是接济他们一点儿的意思,原也是瞧着宝钗往日姐妹一场的情分。 后来宝钗被贾家一纸休书送回去,断了两家的往来,宝钗失意,总以诗词书信给湘云,湘云不知其中内情,便坐了车子来安慰宝钗,谁知离开的后在一个巷子里被人劫了去,蒙了头,卖到了人贩子的手上,后又被转卖到一家妓院,原是知道湘云本是京城名门之秀,不敢就在京城接客,打算用船运到秦淮河上去的,便搭了客船顺着运河南下,湘云欲跳江寻死,被漕帮的人救了起来,细细问起来历,湘云便不敢说自己是史家的小姐,只说家在京城,是个败落的王公后族,漕帮人听了,便善待与她,问她可有亲友,湘云想来想去,便说了曾与林公主有几面之缘,不知她肯不肯收留。漕帮人听她跟林公主认识后,便叫她写了书信,说替她传达,至于公主见与不见,只看她的造化了。 黛玉听了湘云的话,一边叫人去史家说一声,一边又纳闷是何人这样大胆,敢在京城明目张胆的劫持人,还贩卖出去做妓女,岂不是丧心病狂吗。于是叫了木丛霖来,叫林家的人暗中查访此事,务必弄清楚。 当时湘云便被黛玉留在宝亲王府上用了晚饭,又把她送到了静玉别墅去陪贾母住着。湘云见了贾母,自然是痛哭了一场,后来贾母慢慢的把宝钗的事情说给了她,湘云不禁感叹人心叵测,此后更与宝钗断了来往。 黛玉因有了身孕,人便变得更加懒惰起来,饮食上也大减了,宝亲王见了更是心中着急,每日盯着黛玉的饮食,又要照顾到政事,真是劳累的很,黛玉见了,便劝道:“你尽管忙你的去,我这里又紫鹃,很是没事的,再不行,我便回静玉别墅去住几日,好歹有王嬷嬷和雪姨,竟是比你强的。” 宝亲王也只得依着黛玉,一时叫家人又套了车,黛玉便带着紫鹃等八个丫头回了静玉别墅来养着。宝亲王十日便有八日都来潇湘馆歇着,剩下的那两日不来,不是在韵松轩整夜不眠,便是晚上瞧着黛玉睡着了便又回去看折子。一来二去,黛玉到没什么,宝亲王则瘦了一大圈。 这日阳光很好,虽然更冷了,但是背风向阳的地方,倒还暖和,紫鹃便叫人在潇湘馆的院子里摆了桌椅,拉着黛玉在外边晒太阳。又拿了松仁,瓜子等物给黛玉放在小几上,春纤一会儿便端了一盅燕窝来,黛玉只吃了两口,便说:“日日吃这个,早就絮烦了。”不肯再吃,恰巧听见外边凤姐儿笑道:“公主吃絮烦了,不如赏我们。”说着便笑着走来,后面平儿跟着,奶妈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哥儿。 黛玉见了,笑着起身说:“正想你们呢,可巧就来了,我回来这些日子了,你总不来跟我说说话,我昨儿还说,凤姐姐越发的懒了,只等我去下帖子请她呢。” 凤姐儿等便笑着行礼,一边说:“给福晋请安。” 黛玉笑道:“行了,你常来几趟,我便很安了,这是你的小哥儿吧,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说着便就这奶娘的怀里挑弄了几下,小哥儿已经六个多月了,见着黛玉逗弄他,便裂开了小嘴笑。紫鹃忙进屋去,拿了四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镙子,又拿了一对小金镯子,一个金项圈。两匹尺头递给平儿。凤姐儿忙道谢,黛玉仍说简慢了,回头再把礼送到凤姐姐家里去。 一时黛玉凤姐儿在太阳地里坐了,说闲话,黛玉又说,歇会儿咱们会同三姑娘四姑娘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去。 黛玉便问家里可还过得去,凤姐儿便笑道:“我今儿来,正是想讨妹妹个主意呢,你琏二哥哥的意思,我们的那个小商铺如今生意也好,已经扩了两倍了,只是有些想法,须得跟妹妹说明白了,好去办。” 黛玉笑道:“你们不过是挂着我家的一个名声而已,生意怎么做,是你们的意思,怎么还要来回我?只每年不要少了我的钱,倒还罢了。” 凤姐儿笑道:“你这个人,十几万的银子都不在乎了,还说每年那点儿钱做什么,我们想把我们铺面邻着的那几家铺子都收过来,一直连到云裳楼,经营的货品也要多样化,凡事衣食住行日常用的东西,能买能卖的,都要有,小到针头线脑,大到家居桌椅,无非是按着类别摆放罢了,不过是多添几个账房先生而已,妹妹觉得怎样?” 黛玉听了,细想了想说:“你这想法很好,只是我素来不愿管这些事,回头你只跟雪姨娘商量着办罢了,若是银子不够,只管先在我这里支取,回头有了再送来。” 凤姐儿听黛玉也说好,便笑道:“既是这样,我们索性就做起来。”正说着,探春和惜春结伴着来了,因见凤姐儿也在这里,便取笑了一回。几人便结伴往蘅芜院走去。 贾母正在解劝湘云,正说着:“你也是个有造化的,既是被拐卖到了那种地方,仍保得了身子,跳了水,又被救了,如今又回来了,前儿你婶子打发人来说卫家的人并不介意这些,仍旧愿意娶了你去做奶奶,可见你还是有造化的。” 湘云叹道:“卫家本是宝亲王府上的家奴,我想着,她们不嫌弃我,不过是碍着林姐姐的脸面罢了,真的过去了,过些什么日子,谁知道呢,如今我也想明白了,还不如剪了头发当姑子呢,倒是这园里的栊翠庵很适合我。” 正说着,黛玉同凤姐儿探春姐妹们进来,凤姐儿先笑道:“云妹妹真是糊涂,如今连当初的妙师傅都还俗了,你还想着当什么姑子。” 贾母见黛玉等人都来了,自然是欢喜的,忙一叠声的说:“黛儿快上炕上来,地下冷,你有身子的人了,不比别人。况且你又天生的柔弱。”一边拉着黛玉的手在身边坐了,一边又抚摩这黛玉的脸说道:“可怜见儿的,又瘦了些,可怎么好呢?将来临盆还得打饥荒。你爱吃些什么,说给你凤姐姐,叫她想办法弄了来给你吃。” 黛玉笑道:“外祖母偏疼我,哪里就瘦成那样呢,我倒是觉得这几日胖了些。” 贾母心疼的说:“哪里是胖呢,只怕是有点虚肿是有的,有了身子了,全身脉络不通,血脉到了四肢上回不去,腿脚便会肿了,你小孩子家不知道这些也是有的,叫他们弄些薏米熬粥喝,倒还好些。” 黛玉听了,便笑道:“我说呢,昨儿拿出去年做得一双新鞋来,竟然穿不下了,我还以为我又胖了些呢。” 贾母听了,便连声说:“你看看,才几个月啊,脚便肿了,哎!晚上睡觉,叫紫鹃那个垫子把脚垫高一些也使得,只是这些法子都是缓解缓解,只有等孩子生下来了,方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呢。” 黛玉笑道:“原来从来不想这些,如今自己有了身孕,才知道当娘的不容易。” 贾母与凤姐儿都是过来人,听了这话不免感叹。探春便在一边劝了,笑道:“真真林姐姐,一张嘴比不得,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闹得我们跟着欢喜一阵子又跟着伤感一阵子。” 黛玉忙笑道:“你也不是个省事的,不过倒也好,改日到了大草原上,也叫拿下蒙古姑娘见识见识咱们中原女儿的豪情,叫她们笑话咱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探春听了,便羞红了脸,拉着贾母说道:“老太太不打林姐姐,我不依。” 贾母笑道:“好孩子,你林姐姐如今是打不得的,你要打,少不得等她把肚子里的哥儿生下来,再去找了王爷批准了再打。” 一时众人轰然而笑。蘅芜院里传出真真开心的笑声。 【139】绑架之谜 却说黛玉这日在潇湘馆里,紫鹃拿着王嬷嬷做得小宝宝的衣服,比比这个,挑挑那个,感到无限的新奇,笑道:“福晋,这么小的衣服,小阿哥能穿的下吗?” 黛玉笑笑说:“我怎么知道,王嬷嬷是过来人,想必是不会错的,刚生下来的小孩子,能穿多大的衣服?” 王嬷嬷在一边笑道:“紫鹃丫头不知道,刚生下来的小宝宝,只有砖头那么大,小脑袋跟个苹果差不多大,你说能穿多大的衣服?” 紫鹃吐吐舌头说道:“怎会那么小?” 黛玉的脸上也泛起一层母性的光辉,轻轻的抚着自己微隆的小腹。 王嬷嬷正要说什么,忽听外边小丫头说:“紫鹃姐姐在里面吗?外边有管事进来回话。” 黛玉便道:“你去吧,看是什么事。” 紫鹃忙叠好了小衣服,转身出来,到了潇湘馆外的一个小亭子上,见到了等在那里的木丛霖。 木丛霖听见紫鹃过来,便绽开他那招牌般的笑容,紫鹃见了笑道:“你还是这样,四姑娘又该说你轻浮了。” 木丛霖笑道:“不怕的,反正冯紫英不在这。”正说着,便听见一边冷冷的声音说道:“你小子,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二人回头,见冯紫英正好从柳树后面闪出来。木丛霖笑道:“了不得,你是千里眼,顺风耳吗?怎么紫鹃一来,你便到了?” 紫鹃笑道:“你别贫嘴了,快说找我什么事,福晋那里没人伺候呢。” 木丛霖便收了笑容说道:“史大姑娘被劫的事情,我查明白了。” 紫鹃便问:“是谁干的?” 木丛霖道:“还有谁?薛家那个大傻子欠了一屁股赌债,薛大姑娘被她哥哥偷偷的抵给了赌坊,又怕他老娘知道了不依,便想偷偷的把她妹妹劫出去,卖到青楼里。谁知那天偏偏史大姑娘来找他妹妹说话,被薛大傻子遇见了,认定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好代替他妹妹。于是便串通了窑子里的人把史大姑娘绑了去,又怕被人查到吃官司,便偷偷的卖到了秦淮河上的一家妓院。” 紫鹃听了,心惊肉跳,说道:“丧了天良的,作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怕下地狱。” 冯紫英则笑笑说:“这算什么?如今比他更加狠毒的人还多着呢。” 紫鹃便指着紫英说:“偏你是个有见识的,还取笑我。”又问木丛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木丛霖淡淡的说:“我把薛大傻子弄到一个破庙里,略用了一点手段,他便什么都说了。如今我来请主人的令,是报官呢,还是私下教训教训他?” 紫鹃略一沉思,说道:“这种事情,报了官,史大姑娘脸面上不好,卫家也跟着不好看,不如你教训教训他,叫他知道恶有恶报的道理。” 冯紫英笑道:“这话说得对,木兄,我随你去,阉了那个狗日的,再断了他的手指,看他以后还赌不赌,嫖不嫖。” 紫鹃听了,啐了紫英一口,便转身走了。 木丛霖瞧着紫鹃的身影隐入竹从中,便对着紫英笑道:“你的主意甚好,咱们这就去办。” 紫鹃回了潇湘馆,把木丛霖的话捡着重要的跟黛玉说了,黛玉听后便动了怒气,说道:“这些人,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原来时为了香菱打死了人,打了多少饥荒,当初舅舅家被抄的时候,便有一项罪名是包揽官司,错断命案。如今他们竟然还这般放肆。” 紫鹃便劝道:“福晋别为了这些事情生气,这有什么?福晋若是觉得处理的轻了,回头再叫王爷去办好了,横竖他们家也是犯了国法的,自有国法处置他们,史大姑娘幸而没事,如今卫若兰家倒是催的紧呢,卫家的老爷子六十多了,等着抱孙子呢,奴婢瞧着,史大姑娘倒像有了心事似的,只不肯回家去。” 黛玉听了笑道:“她向来是个痛快人,自小儿又要强,如今遭了这样的事,到底名声上有些不好。难得卫家还是明事理的。” 紫鹃便笑道:“早时卫若兰跟着王爷来,也是见过史姑娘的,不过史姑娘倒是没见过卫若兰,卫家不改初衷,定是卫若兰的意思,原也听紫英说过,他很欣赏史大姑娘的性格儿,是个率真爽朗,又不藏奸的人。” 黛玉听了便笑道:“这个自然,卫若兰是一等侍卫,自是暗中保护王爷,云妹妹一个姑娘家,被人家偷偷瞧了去还不知道呢,真真是这个世道,不公平的很。” 王嬷嬷便在一边笑道:“主子,你这话该对着王爷说去。” 紫鹃便跟着笑,黛玉见了,反对者紫鹃说:“你也别笑了,赶明儿你出了门,就知道了。那次王爷来,还说起了,要给紫英和若兰两人一起办喜事呢。” 紫鹃一听便转过脸去,说道:“福晋又取笑我,我找史大姑娘说话去。” 黛玉笑道:“很好,你们两个新娘子一起商量商量也好。” 一时王嬷嬷和林啸雪都笑,紫鹃则跑了出去。 蘅芜院里,赵姨娘同周姨娘带着袭人、彩云来给贾母请安,湘云便同鸳鸯等人在厢房里做着针线。一时紫鹃来了,见正屋里有人说话,便往厢房里去找鸳鸯,见鸳鸯正在一件紫色绵绫上绣着五福捧寿的图样,便知道是贾母的活计,于是凑上去笑道:“老太太的衣裳,都是公中的,怎么你还这样累?” 鸳鸯见是紫鹃,忙起身让茶,笑道:“虽说林姑娘孝敬老太太十分,但毕竟林家也是亲戚家,家大业大费用自然也大,原来府上怎样,你我都是知道的,如今我们这屋里也有八个丫头,除了跟来的我,琥珀,翡翠和琉璃,翠儿嫂子又另派了四个丫头和四个嬷嬷来,老太太总于心不安,况且我也是做惯了老太太的衣裳的,如今有小丫头们伺候着,我闲了便略做一些。” 紫鹃笑道:“林家虽然费用也大,但总不想原来府上那样奢华,你想想咱们原来,是怎样的奢靡浪费,如今林公主食亲王供奉一年三万银子,起居仍旧以节俭为主,饮食也是以清淡为上。况且林家的生意也被管家们兢兢业业的打点着,每年不下百万的进项。琏二爷的生意如今也做大了,老太太这里尚有二奶奶每每拿了银子来,到底也花费不了多少,很不用你这样,公主知道了,反而以为家人们慢待了老太太,反而不美。” 鸳鸯笑道:“话虽如此,我闲着也是闲着,能做一点儿是一点儿。” 湘云原是在里间描花样子的,此刻描完了,便拿着花样子出来,放到一个角柜里,见了紫鹃笑道:“我刚在里面听见说话声,想着是你来了,今儿怎么得闲?” 紫鹃忙起身行礼,湘云拉住,红了脸说:“如今我不再是大家的小姐,咱们一样的人,你给我行礼怎么当得起呢。” 紫鹃笑道:“好不知羞,咱们怎么一样的人了?你还没嫁过去呢,我也还是丫头,就这样起来了?” 湘云见紫鹃这样说,便上来拧紫鹃的脸,说道:“你这死丫头,我不过是想着你如今在林姐姐跟前,远比我尊贵了多少,你却扯了这上面去了,瞧我不撕了你的嘴。” 鸳鸯忙上前拉开,笑道:“你们两个见了就闹,都这么大了,还这样。你瞧袭人,也跟你们一样的年纪,如今倒是稳重了不少。” 紫鹃一边抬手拢着散落的头发,一边笑道:“袭人跟了宝二爷,这些年历练出来了,自然是稳重了不少,你若是羡慕,也须得跟着宝二爷一起住些日子放好。” 一语未了,鸳鸯便又上来拧她,恨道:“你这蹄子,我越发敬你敬成这样了,这张嘴还是撕了的好。” 三人闹了一阵子,紫鹃瞧着湘云喜欢,便把她被劫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你真是个痴人,想原来我们都不跟宝姑娘亲近,偏偏你,每回来了,总要到她们那里闹几天,如今可好,到底吃了亏才明白。” 湘云恨恨的说:“原来她每回见了我,总说些体贴的话来,况且我从小儿没了爹娘,又没有姐妹,薛姨妈每回也是温言软语的关心,谁知道竟是口蜜腹剑,真真是个伪君子,假淑女!” 紫鹃笑道:“你如今明白了也不迟,这世上有多少事情根本上与我们看到的不一样,况且有一些东西我们还没亲眼看见,不过是听人家说说罢了,如何就能把心交给人家呢?” 鸳鸯和湘云听了,都说很是。 一时贾母便留了赵姨娘和周姨娘用饭,紫鹃便同湘云鸳鸯到正房来,袭人和彩云见了,都上来厮见,一群年轻女子见了面自然有很多梯己话说,贾母便含着笑在榻上坐着,两个姨娘也陪笑在两旁。 【140】探春远嫁 静玉别墅里,黛玉及家人每日轻松自在,朝堂之中已是风云变幻,到了雍正十二年的春天,葛尔丹的大汗向雍正纳了岁贡,这年春天便又着世子策灵亲来迎亲。因策灵中意探春,雍正便令弘昼的生母裕妃认探春为义女,封孝惠郡主,进宫学习礼仪,择日送往葛尔丹完婚。 因为探春的缘故,贾政被提升为从五品礼部员外郎,赵姨娘封五品诰命夫人,王氏赦免前罪,准其回家养病。 一时贾政慌忙谢恩,后在贾环的安排下,在京城置了一处房产,贬王氏为妾,进赵姨娘为正室,上下打扫妥当了,复进静玉别墅,恭请贾母。黛玉见了,深知母子连心,人伦之礼,也不强留,另备了厚礼,叫家人备了车马,妥当的讲贾母送过去。 因尤氏已带着贾蓉及贾蓉媳妇回了祖茔庄子上过活,惜春便仍被贾母带在身边,湘云则被她叔叔婶子接了家去。 迎来送往的,日子过得到快,黛玉此时已有七个月的身孕,肚子明显的大了,宽大的衣衫已经遮不住摇摆的身姿,每日清早,宝亲王便扶着她在潇湘馆里散步半个时辰,这是太医特别叮嘱的。宝亲王若是没有时间,便有紫鹃陪着。天气不好的时候,便在游廊底下散步,总之风雨无阻。 探春带着侍书翠墨住在裕妃宫里,每日总有教习嬷嬷进来讲些为妃子的道理并礼仪。这日闲暇,探春便在自己屋里坐着写字,侍书在一边劝道:“姑娘,你累了半日了,也该喝口茶歇歇儿,还忙着写这些做什么?” 探春把当初宝亲王新府第建成时,自己跟黛玉湘云在宝亲王的花园里做得柳絮词写完,阁了笔,接过侍书的茶来,喝了半口,苦笑道:“我总想着,到了草原上,便再也见不着林姐姐他们了,如今有空,不如把那些诗词都写下来,带了去,闷了好拿出来看看。” 侍书跟着探春多年,原也读了些书,认识一些字,一边整理了探春的诗稿,一边细瞧,但见到:“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这一句时,便把眼圈红了。因又想到探春见了徒增伤心,忙换了笑容,抽出了一张诗稿说:“姑娘,我记得当初咱们在宝亲王府上作诗,没有这一首,这是谁做得?” 探春听了,便接过侍书的诗稿过来看时,却是宝钗的诗,便淡淡一笑说:“这是宝姐姐的,那晚我们从王府回来,云妹妹便拉着宝姐姐,说林姐姐的柳絮词填得好,宝姐姐便信手舔了这首,原本我不喜欢,只是如今宝姐姐的青云之志已然落空,我却被推到了这个位置,如今想来,可见造化弄人罢了。所以一并写来,即便宝姐姐,以后也见不着的了。” 侍书听了,便叹道:“瞧宝姑娘的这首词,可见她当时的心性,只想着青云直上,做人中之凤,只可惜机关算尽,总没算到自己的命运。” 探春淡然一笑道:“世间之事,尽是如此,宝姐姐总是太痴了些,总以为大家上上下下都在她的心中,别人如何想如何做,她也尽知道,其实她连她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反倒去算计别人。初时,她来我家住着,说是为了待选,后来又想宫中美人如云,比她强者大有人在,于是便偏向宝哥哥,后来见了宝亲王,又做起亲王福晋的梦来,算来算去,宝亲王从未瞧她一眼,也是她哥哥不争气,坏了她的名声,所以带累了她。既然被太太瞧上了,聘做了咱们家的媳妇,就应该同凤姐姐一样,一心一意的跟着二哥哥过日子,谁知她又跟别人沾惹上了,弄得自己身败名裂,听说如今只在家里,靠着替别人做些针线过日子,母女二人清苦的而很,她哥哥又不争气。家里的丫头婆子都卖了。” 侍书便点头道:“姑娘的话有理,做人总是不能太算计了,香菱原也是个好的,跟着他们家受了那些苦,如今自己开着云裳楼,拿了宫廷的供奉,银子向水一样淌进来呢。” 探春笑道:“她本是个精细的人,性格又温良,绣楼的生意,都是大家的婢女或者奶妈出来采买,香菱善于察言观色,容貌又好,自然讨人喜欢。绣楼的生意也就好起来,这是自然的。” 这里二人正说着,便听见裕妃笑着进来了,说道:“探丫头这是跟谁讲生意经呢?” 探春忙起身行礼,裕妃含笑叫起说:“如今天长了,你也该趁着午间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要紧。” 探春便低头道:“多谢娘娘关爱,只是女儿在家时便不喜午睡,所以并没有这个习惯,如今在宫里,仍是这样。” 裕妃笑笑,也不置可否,一时看见桌案上的诗稿,便拿起来看了看,说道:“这些诗词都眼生的很,是哪个名家所做?” 探春忙回道:“回娘娘的话,这些都是女儿在家时,姐妹们平日无事做着玩儿的,如今女儿要远去大漠,便把这些重新写出来带着。寂寞无聊之时拿出来瞧瞧,权当见了姐妹们一般。” 裕妃听了这话,便也感到无限伤感,劝道:“这也罢了,只是你远去他乡,本是为国家昌盛而为,哀家也十分的敬重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来吧。” 探春听了,便跪下流泪道:“娘娘仁慈,只是我本是庶出,自小儿便与自己的母亲分开,从未在娘亲跟前尽过孝。想着不久之后便要远离家乡,再见娘亲一面也是难的,求娘娘做主,放我回去与娘亲住几日,略近一点孝心,便是将来死在大漠里,也心甘了。” 裕妃听了这话,便流了泪,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问过教习嬷嬷了,他们说你学的很好,等我回明了贵妃娘娘,便放你回家住几日,等送亲的日子到了,再接你回来。” 探春听了,忙磕头谢恩。 当晚,总管后宫的熹贵妃便恩准探春回家住十日,十日后进宫,便动身往葛尔丹去成亲。 探春回到家里,先去给贾母请安,恰巧赵夫人周姨娘都也在贾母跟前陪坐,王夫人自牢里回来便得了痴呆症,贾政只叫两个丫头伺候着,住在后面的一个小院里,众人见了探春回来,便欲行君臣大礼,探春扑通跪下,抱着赵姨娘失声痛哭。一家人在边上无不擦眼泪。探春在这十日内,每晚都跟赵夫人睡在一起,娘儿两个把这十几年来的贴心话说了个尽够。 十日后,探春含泪与家人拜别,复进宫里,送亲这日,贾环被封了和亲使者,带着三千禁卫军护送探春入葛尔丹。策灵也带着二百亲兵于头一日到了京城,迎亲而走。黛玉便央及了林啸雪和王嬷嬷,瞒着宝亲王,悄悄的到城外来为探春送行。 官道上,彩旗飞扬,迎亲送亲的队伍整整齐齐的向前行进,黛玉带着二十几名侍卫家人迎在前面。贾环见了,知道是黛玉的人,便叫人止了脚步,亲自往前面来给黛玉回话。 黛玉在车里,隔着帘子说道:“环兄弟,你如今也历练了,送你三姐姐去准格尔草原,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贾环忙道:“姐姐放心,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住三姐姐的周全。” 黛玉点头道:“你,我是放心的,只是那个策灵,我还不放心,你去叫他过来,我有几句话问他。”贾环答应了一声,便回去跟策灵说了几句话,策灵便下了马,步行到黛玉车前,一拱手说道:“见过宝亲王福晋。” 黛玉听了,哼了一声说道:“世子不必多礼,如今世子得意而归,心中定是洋洋得意吧?” 策灵笑道:“福晋言重了,我不远万里亲往京城来迎接我的妻子,心中自是高兴的很。” 黛玉便道:“我知道,你原是在我们府上见了我这三妹妹一面,便执意要娶她,只是我不知你是看中了我妹妹的容貌还是才情?” 策灵笑道:“自是容貌和才情全都喜欢的。” 黛玉自打了帘子,扶着林啸雪下了车,站到策灵的面前,逼视着他,说道:“既是这样,我便信你一次,之前的日子,你父王反了,我们双方交战,胜败各占半数,所以才僵持不下,忽听你父汗意欲为你择一个大清皇室之女为妃,后来便又订了我的妹妹,这本是一桩造福万千黎民百姓的好事,我也不阻拦,只是将来我妹妹若是在你那里受了委屈,又如何?” 策灵早已经被黛玉似嗔似怒的绝世容颜震慑了,此时听她这样说,便忙失礼道:“不敢,策灵当视孝惠郡主如自己的心肝一般,定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黛玉见策灵豪放潇洒,不像无信之辈,便略带笑容说道:“世子既然这样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句话,将来你若是负了我的妹妹,不用我大清朝皇上费心,我只凭我的家奴便取了你的性命。”说完回身在林啸雪手中接过一个沉香木的匣子,匣子上镶嵌着红绿宝石,映着阳光十分的耀眼,黛玉递给贾环说道:“这是给你姐姐的,算是我送她的一点心意。”贾环忙接过来。 策灵则陪笑道:“当初宝亲王说过,我选的这个郡主,本是福晋的表妹,福晋一则贵为大清的固伦公主,本是皇上的掌上明珠,二是宝亲王的福晋,是宝亲王心尖子上的人,策灵怎敢在福晋面前放肆,今儿便在福晋面前立下重誓,此后,一心一意对待孝惠郡主,决不负她。若有违此誓,便如此鞭。”说着,把手中的马鞭一折两断。 黛玉知道草原上向来信奉神灵,绝不做违背誓言之事,便含笑点头说道:“世子不要多心,我不过是担心我妹妹的安全罢了。” 一时林家的家人端了一坛子酒上来,黛玉叫人给策灵和贾环都满上,说道:“在这里我提前祝福世子了,愿你夫妇二人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策灵一时豪情冲天,满饮一碗,拱手道别而去。 黛玉望着送亲的队伍远远而去,直到见不着踪影了,方转身上车,准备进京。谁知没走几步,只见宝亲王带着六名侍卫策马飞奔而来。见了黛玉,忙忙的下了马,黛玉便探出头来问道:“何事这样惊慌?” 宝亲王见黛玉安然无恙,便长出一口气,说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便跑出来了?叫人好担心。”说着,便上了马车。 黛玉则偎在宝亲王的怀里说道:“你忙你的,我哪里就怎么样了呢?” 宝亲王犹自捏着黛玉的脸说道:“我忽听说你带着家人到城外来给孝惠郡主送行,便急得了不得,城外什么地方?你怎么能随便就出来了,万一有事,你叫我怎么办?” 黛玉便抬手拿帕子擦了宝亲王额上的汗滴劝道:“哪有那么严重?你瞧你急得,汗都下来了。” 于是黛玉决定,既然出来了,便索性到庄子上住几天去,宝亲王一边叫侍卫回去跟家里说,自己则陪同黛玉到庄子上去。 【141】天赐麟儿 黛玉在自家庄子上住了几日便在宝亲王的坚持下仍旧回了城里,因湘云同紫鹃的婚期也订了,大家都忙,黛玉反而清闲。紫鹃倒是也不忙,她的事情自然有林家的人为他操办,所以紫鹃仍是每日陪在黛玉左右,惹得黛玉妹妹嘲笑她,二人也少不了拌拌嘴,说笑而已。 又因贾母赵姨娘瞧中了李纨的堂妹李绮,王嬷嬷瞧中了贾母的大丫头鸳鸯,贾母也知道惜春的心事,见过木丛霖,倒也满意。一时几下里下聘礼,请吃茶,更添了几分忙乱。忽有孙家的人来回迎春生了一个丫头,黛玉便忙忙的要坐了车去瞧,被林啸雪劝住了,只得叫紫鹃代替去瞧了,回来又详详细细的说给黛玉。又说二姑娘请黛玉赐名,黛玉便从巧笑倩兮里面取字,名曰:倩儿。写了帖子给迎春送去,孙绍祖本是武将,听说是黛玉取得名字,自然是很高兴。于是迎春的女儿便叫倩姐儿。 眨眼间,紫鹃和湘云的婚期已到,冯卫二府亦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紫鹃便换了翠儿亲手绣的嫁衣,春纤给她细细的装扮了,黛玉也腆着个大肚子在一边指挥这里指挥那里,忙个不停。 紫鹃便笑道:“福晋,你快坐下歇歇儿吧,看累着。” 黛玉便笑道:“今儿你出阁,我竟然是从未有过的高兴,你服侍了我这些年,今儿索性也叫我尽尽心才好。” 此时晴雯,和原来的朱雀,青鸾,蓝鸢,黄鹂都感到了潇湘馆,旧日的姐妹重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自然是热闹非凡。冯家的花轿到了门口,紫鹃便在小丫头的搀扶下上了花轿。黛玉眼见着紫鹃出了门,便要坐了车去冯家。林啸雪无论如何劝不住,恰巧宝亲王来了,便协同一起去冯家贺喜。 冯家的前厅院子里也摆满了酒席,新房里,紫鹃安静的坐在喜床上。黛玉则由冯紫英的母亲等陪着在内室听戏。坐的时候长了,黛玉便欲起身出去方便,春纤一见黛玉起身,忙跟上来搀扶,冯紫英的母亲也忙着叫两个细致的嬷嬷跟着出来。黛玉刚转过屏风,便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于是停了脚步。 春纤忙问:“福晋,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黛玉苦笑一声说:“好像肚子有点痛。” 两个嬷嬷一听忙上来搀住,说:“福晋,您告诉奴才,怎样个痛法?” 黛玉咧了咧嘴,说道:“一阵一阵的,像是原来月事来时的痛。” 一个嬷嬷忙说:“快扶着福晋进去。”另一个忙去回冯夫人。 一时春纤忙忙的同着一个嬷嬷扶着黛玉重回内室,宝亲王早就得了消息闯进来。众丫头慌忙躲到后面。 宝亲王见黛玉变了脸色,忙上前来问道:“你觉得怎样?” 黛玉笑道:“这会儿不痛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就急成这样,这是内室,你在这里不方便,还是出去吧。” 宝亲王早就吩咐过,黛玉走到哪里都带着太医的,一时太医进来给黛玉诊了脉,回道:“王爷,福晋这样子,恐怕还要几个时辰才生,这里多有不便,不如将福晋接回府上去。” 宝亲王一听忙道:“快去叫人套车,车上多放锦被。” 一时家人忙出去准备,这里宝亲王攥着黛玉的手说:“黛儿,咱们回家去吧。” 黛玉点点头,便欲起身。宝亲王忙止住了,然后打横抱起黛玉,便出了冯家的内室,一路穿过正厅,往前面而来。冯家的客人们直勾勾的看着这一幕,都如同傻了一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宝亲王千岁!” 一时众人便都发出了来自肺腑的欢呼:“宝亲王千岁!黛福晋千岁!”“黛福晋母子平安!”等等。 黛玉自是羞得把脸埋到宝亲王的怀里,宝亲王含着微笑,顾不上理会大家,便急匆匆的带着黛玉回了宝亲王府。 王府正房的东暖阁,一切都是现成的,四个稳婆指挥者丫头忙里忙外,四个太医在外间等候。宝亲王看着黛玉苍白的脸色,始终不肯离开。此时黛玉的阵痛已经很频繁,稳婆一直催着宝亲王出去,可是他始终不肯,只攥着黛玉的手,一直问:“黛儿,疼得怎样?” 黛玉坚持这阵痛过去,长出了一口气说:“你快出去吧,你在这里帮不了忙,倒是添乱,我答应你,会好好的。” 宝亲王抬手抚摸着黛玉的脸,温柔的说:“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有什么苦,我们一起吃。” 黛玉正要再说,忽然阵痛袭来,疼的她皱紧了眉头。稳婆下边说道:“福晋,是时候了,你要用力了。” 黛玉便点点头,不再同宝亲王说话,此时阵痛已经到了最高潮,黛玉疼得满脸是汗,只因不愿叫宝亲王担心,始终不肯喊出来。 身上的痛,一波一波的涌来,排山倒海。黛玉的心中却是那样甜蜜,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陪着,便是刀山火海,也无所畏惧了。 宝亲王一边拿着帕子给黛玉擦拭着汗水,一边安慰着她,那苍白的脸色,豆大的汗滴,都是他心中无法言喻的疼痛。她自小便娇生惯养,备受呵护,如今却为了他到了生命的边沿…… 正房的厅里,英琦同景娴哲悯和几个格格都焦急的等待着。景娴见英琦只顾着看着婆子丫头忙乱,便同哲悯说:“谁没生过孩子,独她生孩子这么大的阵势,爷也在里面不肯出来,像个什么样呢,都说血房不干净,冲了爷可不是小事。” 哲悯淡淡一笑:“姐姐既然也生过孩子,就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往阎王爷那里走一遭,生死关头,王爷守在福晋身边也是常理。” 景娴冷笑道:“既是这样,那妹妹你生大阿哥的时候,怎么没见王爷在你身边?” 哲悯听了这话,便苍白了脸,不再言语。 英琦厌恶的回过头来说道:“你若是不愿在这里,便回去也使得。没得闲着说些没用的做什么?” 景娴听了,便笑道:“姐姐慈悲,妹妹正口渴的很,这里都忙,我还是回去喝口茶吧。”说完给英琦福了一福便转身带着丫头婆子走了。 英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你们谁渴了累了,尽管回屋子里去吧,王爷问时,有我呢。” 几个格格都不敢回去,哲悯笑道:“姐姐,何必跟她生气,王爷在里面定是焦急的很,妹妹现在去给王爷准备些点心来,等黛福晋生产完了,王爷必是要用的。” 英琦笑笑说:“这也罢了,还只你知道关心王爷的身子罢了,你去吧。” 哲悯便福了一福,带着两个格格去厨房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宝亲王仍是守在黛玉的床边,黛玉此时已经被阵痛折磨的全身乏力,已经将近虚脱的边沿,疼痛依然继续,黛玉却已经没了多少力气,只软软的躺在床上忍受。稳婆忽然叫道:“福晋,你不能泄气啊,我都瞧见哥儿的头发了,你再用力,用力!” 黛玉听了,心中一阵鼓舞,便拼了命的用力,剧痛让她浑身颤抖,抓着宝亲王的手忽然紧攥,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艳红的血便涌了出来。 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震住了满屋子的忙乱,红光闪现,黛玉便颓然昏睡过去。稳婆抱着小婴儿高兴的叫道:“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 顿时丫头婆子一齐上前,给宝亲王磕头行礼,嘴里说着:“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宝亲王此时眼看着黛玉闭上了眼睛,急得大叫道:“快!传御医!” 黛玉昏昏沉沉的,似乎又到了那个所在,轻松翠柏,紫气缭绕,空气中淡淡的香气似乎是那样的熟悉。 “百花,你又来了,还记得我吗?” 黛玉顺着声音瞧去,只见一位仙女衣带飘飘站在翠柏下,向着她微笑。于是上前去说道:“姐姐很是面善,只是想不起哪里见过。” 仙女笑道:“我本是女娲娘娘座下的警幻,那日迎接仙剑侠王归位时曾经与你百花仙丹,你可是忘了?” 黛玉便想起来,忙道:“姐姐恕罪,我却是忘了,只是不知此时招我来此,有何要事?” 仙女笑道:“今儿我本是奉了娘娘的令,送龙之九子的第六子狻猊下凡历劫,因你昏睡,所以与你梦中相见,不过是恭贺你喜得麟儿罢了。”说着,警幻仙女便从袖中一个玉佩递给黛玉说道:“这是狻猊的护身符,你就此带了去吧。” 黛玉接过来看时,只见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雕着狻猊纹样,形状似狮,祥云烟火环绕,一看便知不是凡物。正要说话时,却已不见了仙女的踪影,黛玉四顾茫然,忽听见宝亲王呼唤的声音:“黛儿,你睡了这么久了,还不醒来吗?太医说你只是累了,可是一天一夜了,你也该醒了。” 黛玉便不情愿的睁开眼睛,说道:“我好容易睡了,你只管叫什么?”细看宝亲王时,只见他胡子拉茬的,面容憔悴不堪。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呢。于是笑道:“哪里来的叫花子,怎么跑到我的床前来了?” 宝亲王见黛玉醒了,自是欣喜异常,抓住黛玉的手说道:“你睡了这么久,我怎么不着急呢?咦?这是什么?怎么你攥在手里?”说着便从黛玉的手里取出了一个玉佩,流光璀璨。 黛玉笑道:“这是麟儿的礼物,是梦中的神仙送的。” 宝亲王一听,便笑道:“恩,这个名字好,咱们的儿子,自然是天赐的麟儿,就是叫永麟了。” 外边一早便赶来的紫鹃听见宝亲王说话,便进来看,黛玉见紫鹃亦是憔悴不堪,便笑道:“你不是做新娘子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紫鹃俯在黛玉的床前喜极而泣,说道:“福晋真是的,小阿哥差点生在冯家,我一夜没睡,好容易熬到天亮了,便来看你,谁知竟等了一天一夜!” 黛玉笑道:“如此,却是我的不是了,耽误了你的洞房花烛。” 屋里的丫头婆子听了,全都轰然而笑。 【142】继承大统 黛玉坐了月子,宝亲王便把朝中的大事分给了几个大臣处理,所有需要批示的折子,每日由家人用黄匣子封了带进府上来,批示完了,再由黄匣子封了交到上书房。雍正爷再第三天的时候,终于熬不住了,坐着小轿悄悄的进了宝亲王府。 此时正是夏末的下午,天气没有那么热了,黛玉刚小睡了一会儿,被麟儿的哭闹声惊醒了,正瞧着奶妈子给麟儿喂奶。忽听外边林啸雪说道:“万岁爷来了。” 只见雍正扶着林啸雪的手,慢慢的进了屋子,笑道:“你们别嚷嚷,朕是瞒着他们悄悄的来的,不然他们总在朕耳朵边上聒噪,说什么产房不能随便进,会冲了朕什么什么的,讨厌的很。所以朕干脆偷偷的跑出来了,黛儿怎样了?”一边说一边已经到了黛玉的床前。 黛玉因身子仍是虚弱,无法起身,只在床上笑道:“皇阿玛如今老了,倒跟个孩子似的,我好好的呢。” 雍正瞧了瞧黛玉的脸色,说道:“恩,脸色还好,不像先时那样浮肿了,还了原来的模样,还是这样俊。” 黛玉便红了脸说:“皇阿玛越发说些小孩子的话了,只不知皇阿玛这阵子身上可好?” 雍正笑道:“朕好着呢,如今朕不管那些杂七杂八的政务了,倒是健壮了不少,看来朕是时候撂挑子了,弘历也历练出来了,朕也该好好的享受享受了。” 黛玉笑道:“皇阿玛这话可真叫黛儿长见识了。” 雍正笑道:“叫你长见识的事情还在后面呢,你只瞧着罢了。”说着转头对林啸雪说:“把朕的孙儿抱来,给朕瞧瞧。” 奶娘听了,忙把小婴儿递给林啸雪,林啸雪便抱到了雍正爷的跟前,雍正爷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细看。 “咱们满家的规矩,抱孙不抱子,弘历小时候没少遭朕的冷眼,圣祖爷反倒宠他宠的厉害,今儿朕也有个好孙儿了,到底是圆了朕这个心愿,瞧瞧这小家伙,虎头虎脑的,一副凤子龙孙的模样,朕瞧着,比他阿玛强多了。” 黛玉听了,笑道:“皇阿玛从来没这样夸过人,今儿是怎么了?他一个小人儿,模样还没长开,皇阿玛就这样夸他?” 雍正也不接黛玉的话,犹自端详着怀中的婴儿,忽听外边笑道:“宫里到处找皇阿玛,不想竟跑到儿臣这里来了。” 宝亲王洒脱的身影随声而进,屋里的丫头婆子都忙见礼。 雍正笑道:“到底你小子的腿快,怎么就跟来了?还是惦记着你的儿子,巴巴的跑来?” 宝亲王笑道:“儿臣不像皇阿玛,只顾着看孙子,儿臣记挂着黛儿,不知黛儿今儿午膳进了多少,所以急着赶回来瞧瞧。” 雍正爷同黛玉及丫头婆子们都被宝亲王的话给逗乐了。一时英琦听说皇上来了,也进来伺候,一家子围在黛玉跟前说笑了一阵子,雍正方不情愿的离开回宫了。 晚间,宝亲王亲自喂了黛玉进了一碗参粥,方到了前面同英琦一起用了晚膳,复又进来看黛玉。黛玉劝道:“你这几日总在我这里,麟儿晚上哭闹,扰的你睡不好,白天事情也多,王爷不如到西边歇下的好。” 宝亲王自行解了衣衫,靠着黛玉在床上歪下,笑道:“我习惯了睡在你身边,麟儿哭闹横竖有奶妈子照看,不妨事的,到了别处,我更加睡不好。” 黛玉无法,只得凭他去了。满人的规矩,洗三,满月酒,雍正爷的赏赐一次比一次丰厚,大臣们的贺礼也一个比一个稀奇,宝亲王府里欢声笑语,忙而有序。 夏天就在这样忙碌的日子里悄悄的走了,秋风乍起,顿生寒意,雅兰苑早早的生了炭火。黛玉已然可以下地走动,闲时便亲自抱了孩子逗弄,宝亲王忙了起来,雍正爷倒是常来看看孩子,每回来了,总抱着他舍不得放开。人老了或许都是这样,见了小生命,总觉得更加珍惜自己的年华。 雍正十三年初夏,雍正爷因闲紫禁城里闷热,便移架圆明园避暑去了,宝亲王以及大臣们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黛玉因麟儿太小,不能出远门,所以便留在了王府的雅兰苑。 这日傍晚,黛玉正在院子里的凉榻上逗弄着小麟儿,麟儿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说着什么,忽见紫鹃跑了进来,跪在黛玉跟前哭道:“福晋,皇上……皇上……” 黛玉忙把孩子交给奶娘,便抓着紫鹃的手问:“别着急,慢慢说,皇上怎么了?” 紫鹃哭道:“外边的侍卫传来消息,皇上在圆梦园的杏花春馆,驾崩了!” “什么?!”黛玉骤闻噩耗,气血上涌,晕了过去。 “福晋!福晋!你怎样?别吓唬奴婢啊。”紫鹃等丫头们都摇着黛玉,抚胸捶背。 须臾,黛玉方醒转过来,忙拉着紫鹃的手问:“王爷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消息可靠吗?” 紫鹃忙说:“福晋,你别着急,咱们去前面瞧瞧就知道了。” 一时黛玉扶着紫鹃往前面正房来,只见英琦也正在掩面哭泣,便知道消息非假。便叫冯紫英先去圆明园探看,黛玉不比别的福晋,她本是特旨参知政事的福晋,皇上驾崩,有多少大事会发生,这可不是小事,再说,皇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也太蹊跷了。 一时黛玉上了车子,同紫鹃奶娘一起把麟儿送到林府,交给林啸雪抚养几日。 此时的圆明园,侍卫太监以及大臣们,全都换了素服,一片白皑皑的,好不素整。杏花春馆,只见雍正躺在那里,身上盖着陀罗经被,是那样的安详宁静。 此时,庄亲王允禄、毅亲王允礼、宝亲王弘历、怡亲王弘晓,上书房大臣张廷玉,鄂尔泰,两江总督李卫等人都已经在两旁侍立。 张廷玉道:“皇上已然驾鹤西去,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诸位王爷和公主一同赶回大内,宣了皇帝的遗诏,立了新君,也好为大行皇帝举办丧葬事宜。 众人听了,心知只能如此,于是庄亲王允禄、毅亲王允礼、宝亲王弘历、怡亲王弘晓四人,便对着张廷玉点点头说:“张相的话很是,我们没有异议。”于是众人便动身离开。 四位王爷和两位宰相赶到大内,天色已露晨曦。早朝进来到军机处和上书房排号回事和等候鄂尔泰、张廷玉接见的下属司官,还有外省进京述职的官员已经来了几十个人,都候在西华门外。张廷玉随众下马,因见李卫的官轿也在,便吩咐守门太监:“传李卫立刻进来,其余官员一概回衙。”说罢,与众人径直穿过武英殿东北角门,由弘文阁西侧,过隆宗门进天街,由乾清门正门沿着甬道向北,远远见丹陛上下灯火辉煌,八名乾清宫带刀侍卫钉子似地站在丹墀上。殿内各按方位点燃着六十四根碗口粗的金龙盘绕的红烛,十二名太监垂手恭侍在金碧交辉的须弥座前。七个人站在乾清宫丹墀下一字排开,对着大殿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张廷玉见值班头等侍卫是张五哥,便招手叫他过来,说道:“有旨意。”一边说,一边用手擎起雍正皇帝用于调遣五城兵马的金牌令箭请验。 “原本没有信不过中堂的理。”张五哥笑道:“不过这是规矩,这殿里存放皇上传位诏书,是天下根本之地。”他已是年近七十的老侍卫,从康熙四十六年入值,到现在整二十八年,别的侍卫一茬又一茬早换过了,唯独他寸步未离大内,取的就是他这份忠心。五哥接过,就灯下验看,果见上面铸着四个字: 如朕亲临 凉森森黄澄澄闪烁生光,忙双手递还张廷玉,“叭”地打了马蹄袖颤巍巍跪下。 “奉先帝雍正皇上遗命,”张廷玉从容说道,“着内阁总理大臣领侍卫内大臣上书房行走大臣张廷玉、鄂尔泰会同乾清宫侍卫拆封传位遗诏,钦此!” 张廷玉和鄂尔泰会同张五哥正要入殿,却听旁边有人说道:“三位大人且慢。” 三个人一齐回头看时,却是宝亲王弘历。宝亲王穿着四团龙褂,足蹬青缎皂靴,灯影里只见二层金龙顶皇子冠上十颗东珠微微颤动,晶莹生光。真个目如明星面如满月,因修饰整洁,二十五岁的人了,看去还象十八九岁那样年轻秀气,只是似乎刚哭过,白净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晕。 鄂尔泰、张廷玉忙回身道:“四爷(弘历叙齿排行老四),有何吩咐?” “还该传弘昼来一趟听旨。”弘历皱眉说道:“他和我一样是先帝骨血。逢此巨变,他不来不好。”说罢注视了一下众人,只这一瞥间,显现出与他实际年龄相称的成熟干练。 张廷玉忙躬身连连道:“四爷说的是,臣疏忽了。五哥叫乾清门侍卫去传,这边只管搭梯子,等五爷十爷到,再取诏开读。” 于是,在众目睽睽中,张廷玉、鄂尔泰和张五哥三人迈着沉重的步履拾级而上直到殿顶,在“正大光明”匾下用铁箍固定着一只紫檀木箱,张五哥取出钥匙打开了,取出沉甸甸亮闪闪围棋盒子般大的小金匾,郑重交与张廷玉。张廷玉象捧着刚刚呱呱坠地的婴儿缓缓下来,站在丹墀上,眼风一扫,看了一眼鄂尔泰,把金匾又交张五哥。几乎同时,两个人从腰里各取出一把金钥匙——那金匾正面有两个匙孔,两把钥匙同时轻轻一旋,机簧“咔”地一声,金匮已是大开。里边黄绫封面金线镶边平放着那份诏书。张廷玉小心地双手取出捧在掌上,又让鄂尔泰、张五哥看了,轻声道:“这是满汉合壁国书,请鄂公先宣国语,我宣汉语。”转脸对几个王爷道:“现在宣读先大行皇帝遗诏,诸臣工跪听!” “万岁!” 满语在大清被定为国语,不懂满语的满人是不能进上书房的。清朝立国已九十一年,饮食言语早已汉化,通满语的寥若晨星。几个王爷听鄂尔善叽哩咕噜传旨,都是一脸茫然之色,惟弘历伏首连叩,用满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听来似是而非,似乎是谢恩。张廷玉见大家只是糊涂磕头,接过诏书便朗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皇四子弘历龙日天表资品贵重堪为人君。即由弘历嗣承帝位,以继大清丕绪。钦此!雍正元年八月中浣御书。 这一来大家才真的是都听清楚了,齐声俯身叩头称道:“臣等谨遵先帝遗命!” 【143】含饴弄孙 八月二十三日乾隆皇帝承嗣帝位,订国号为乾隆,雍正爷庙号为清世宗。谥号: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布告中外详述大行皇帝患病及死因,安抚天下。 此时乾隆皇帝年仅二十五岁,正是英年得意心雄千古之时。他在藩邸时即娴习武功骑射,锻炼得一副好筋骨,吃得苦熬得夜,白天带丧办事,照常见人处置政务,还要三次到雍正柩前哭灵,退回上书房披阅奏章到三更,五更时分便又起身到上书房。 这期间连下诏谕,尊母妃钮祜禄氏为皇太后,册立富察氏为孝贤皇后。颁恩诏于乾隆元年开科考试,并大赦天下。直到九月十五过了三七,乾隆命将雍正梓宫安奉雍和宫,待三年孝满再入泰陵殓葬。到雍和宫辞柩之后,其实轰轰烈烈的丧事已告结束。紫禁城内外撤去白幡,一色换上黄纱宫灯。 期间黛玉经了这一番劳苦,原本养的红润的容颜又变得苍白憔悴,这日大小事情全都妥当了,便欲回林府接麟儿回来,进了府门,青玉自然是带着家人迎了进去,进得内室,青玉屏退了下人,亲自带着黛玉进了正房后面的小跨院里,推开门,带着黛玉悄悄的进去,黛玉便问:“你搞什么呢,这样鬼鬼祟祟的?” 青玉神秘的一笑,说道:“姐姐进去便知。” 姐弟二人进了屋内,却见雍正爷红光满面的正抱着麟儿逗弄呢,黛玉心里忽的一惊,如同雕像一般傻在那里。 青玉见了,忙笑道:“姐姐,你怎么了?不认识雍正爷了?” 黛玉便恍惚的说道:“这也是玩的吗?你哪里找来的这个人,同万岁爷长的这样像,还抱着麟儿?敢是你要作死吗?” 雍正听见黛玉说话,回转头来,见黛玉愣愣的站在那里,忙上前来笑道:“黛儿,吓着你了,朕不过是学了一回当年的如海兄,把自己从繁杂的尘世中脱了出来而已,以后,这个世上当然再也没有雍正爷了,我不过是一个每日瞧着小孙子一天天长大的爷爷罢了。” 黛玉便恍然大悟,喜极而泣,哭道:“阿玛便是这样,也该提前跟我们通个气儿,害得我们都哭了这一个多月。” 雍正笑道:“不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戏唱得不真,坏了我的好事,如此这如意算盘便打不得了。” 黛玉听了便笑道:“阿玛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老在这个小院子里猫着吧?” 雍正笑笑:“早想好了,你不是在城外有个庄子吗?据说那个庄子还是江湖上的人给规划了的,排了什么五行八卦阵,一般人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我就去那里住着,带着我的小孙儿,你放心,我保证给你调教出一个旷世奇才来。” 黛玉听了,便笑道:“阿玛的话,黛儿也不敢驳回,只是我们见孩子却没那么方便了,便是四哥那里怎样呢?说不说实话?” 雍正笑道:“弘历是不怕的,只别再叫别人知道罢了。还有,我听说雯儿也有孕了,回头你把她也给我悄悄的接到庄子上住几天,我要好好的尽尽做父亲的责任。将来她的孩儿生出来,我也要养在身边。” 黛玉笑道:“阿玛还是这样,有点霸道了。” 青玉听了也跟着笑了。 黛玉便先接了麟儿回了宫里,如今她仍住在钟萃宫,那里本是她未出嫁的时候住的,一色也都是齐全的。当晚乾隆皇上在钟萃宫歇息,枕边衾里,黛玉便悄悄的把雍正诈死的话说了出来,初时宝亲王也是一惊,继而想想,便笑道:“没想到皇阿玛也是童心未泯,既是这样,便由着他吧,闲散闲散也好,没得把自己累病了,倒不值了,我说呢,那日杏花仙馆的太监宫女们都懵懵懂懂的,说皇上本是睡着了,谁知怎会没了气息。” 黛玉便道:“我也很不喜欢宫里,不如我带着麟儿陪着皇阿玛出去住几日吧。” 乾隆笑着把黛玉拥在怀里,坏笑道:“这却不能,麟儿被皇阿玛霸了去,咱们也该再生一个,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儿的,你给我再生个女儿,要长得向你一样美才行。” 黛玉笑道:“你如今也该改了称呼了,还我呀我的。皇帝哪有自称我的?” 乾隆便笑道:“那个字,在你这里却是最不能用的,你以后见了我仍和原来一样才好,若是尽管跟她们一样行礼,我可就恼了。” 黛玉笑道:“虽如此,宫女太监面前,也该做个样子。” 乾隆便道:“很不必,我不喜欢。”说完便往黛玉靠去,不再多言。 过了几日,黛玉寻了个由头,跟皇太后说了一声,便带着麟儿出了宫,先回林府,接了雍正爷,便往城西自家的庄子上来。 芳草香草忙迎了进去,一时奉茶毕,黛玉笑道:“这是我的一个长辈,因腻烦了京城的繁华,要在这里静养一段日子,你们要好生伺候着,另外我的儿子因同老人缘法很深,且牟尼院的主持说了,他不宜在宫里教养,所以索性托给你们,今儿我来,带了老妈子丫头等人,也算是齐全的了,每月我叫人送银子来,需要什么,只管去林府里要去。”说着便看紫鹃,紫鹃忙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张五千两银子的银票交给芳草。 芳草二人忙跪地接了,黛玉笑道:“你们二人的若是伺候好了老爷子,日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当日便在庄子上住下,雍正便给自己取了个号,叫做:“闲鹤居士”取闲云野鹤之意。自此后或者吟花弄月,或者参佛静修,或者同庄子上的农人们一起下地耕田,或者闲暇时候逗弄小孙儿,竟然连往日的热症也不药而愈了。 黛玉同乾隆总每隔一段日子便微服前来,并带着林家的懂得医术的家人给雍正珍视身体,另添了名贵药材调养。麟儿也慢慢的学会了走路,也能叫一声“阿玛”“娘亲”了。 黛玉同弘历每回见到儿子都会有新的惊喜,如此,也更加坚定了黛玉再为弘历生一个女儿的决心。 —————————————————————————————————— 到此应该又算是一个段落了,差不多该结文了,各位亲们,大家一定要去支持珠珠的新文啊。 【144】新秀入宫 乾隆新朝,免不了的两件事,便是大开恩科和充盈后宫,春闱嘛,就不用说了,乾隆皇上委任了主考杨名时和副主考鄂善二人共同负责春闱的事情,二人一满一汉,都是清官,自然是把事情办的很漂亮,期间贾宝玉和贾兰都参加了春闱,贾兰从小跟随母亲李纨,总以圣贤之书为主,考得名次倒是在宝玉的前面,不过宝玉从小聪明,倒也没有落榜。 揭榜之后,贾政同赵姨娘自然是十分欢喜,贾母也很高兴,便拿出了梯己,叫了凤姐儿等人来,满满的摆了几桌子酒席,前面贾政同族中的爷们一起,后面贾母带着赵夫人周姨娘等人一起,迎春也带着女儿回了娘家祝贺,惜春因是新婚,早早的便同着木丛霖来了,凤姐儿一味儿的打趣她,惜春便和凤姐儿掰扯。 且说贾政同着几位同僚正在一起说话,席间有几个新中的举子,一个是纪昀,还有一个是内务府的,却是旗人,叫阿桂。众人因看着贾政新买的小院子里,石榴花开得正好,都在夸奖,阿桂便卖弄自己的文采,做了一首酸诗。贾政等人都碍于内务府的脸面,都说好,纪昀笑道:“一字一个中口,字字赛珠玑!” 阿桂文采上不行,歪脑子却是有的,于是上来给了纪昀一个梆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纪晓岚是河间才子,你可不要中他的花言巧语。‘石榴花’说是中看不中吃,‘一个中口’是说‘不中口’字字赛猪鸡——也亏得他才思敏捷。” 众人听了都轰然而笑,一时宴席齐备,贾政请各位就做,便开席畅饮。阿桂便说:”闷坐无趣,不如行个酒令。“ 纪昀笑道:“说道行酒令,还有个笑话,陈留刘际明为济南知府,下面一个姓高的县令,是个很有才气的人,两个人相处得好,见面也不行堂属礼节。偏那同知却和姓高的合不来,每次见面,定要那姓高的行庭参礼,两个人就存了芥蒂。一次吃酒,同知举一令,说‘左手如同绢绫纱,右手如同官宦家。若不是这官宦家,如何用得这许多绢绫纱?’那姓高的便接令:‘左手如同姨妹姑,头上如同大丈夫。若不是这大丈夫,如何弄得你许多姨妹姑?’这同知勃然大怒,刚骂了声‘畜生’,高县令又续出令来,‘左手如同糠糨粝,头上如同尿屎屁。如若不吃这些糠批粝。如何放出许多尿屎屁?,一顿酒席打得稀烂,各自扬长而去……” 他没有说完,众人都已捧腹大笑。因贾政居长,席间众人除了子侄辈便是宝玉的同年,于是贾政先起令: 天上一片云,落下雪纷纷,一半儿送梅花,一半儿盖松林, 还有剩余零星霜,送与桃花春。说罢举杯一呷,众人陪饮一杯。何之接令道: 天上一声雷,落下雨淋淋,一半儿打巴蕉,一半儿洒溪林, 还有剩余零星雨,送与归乡断魂人。 众人听了都说好,贾琏便接下去,说道: 天上一阵风,落下三酒壅 一壅送李白,一壅送诗圣,还有半壅杜康酒,送与陶渊明!” 阿桂便叫道:”这才两壅半,那半壅呢?” 纪昀便笑道:“留给老政公。我们今儿在政公家里吃酒,自然要向着他一些。” 贾政忙笑道:“不敢不敢。” 然后轮到纪昀,纪昀略一沉思,笑道:“我也有了: 天上风一阵,落下五万金——钱庄子给龙卷风卷了—— 忙将三万来营运,一万金买田置产,五千金捐个前程。 还剩五千金,遨游四海,遍处访佳人。 众人都笑:”这银子花的好去处!” 忽有家人来报:“傅六爷来了!” 众人都知道傅恒如今不比别人,都忙起身迎出去。却见进来傅恒带着两个家人进来了。贾政等人笑着让到里面,大家厮见了,傅恒便一眼瞧见了坐在下首陪着的贾宝玉,打眼细看时,只见宝玉穿一件月白府绸夹袍,半新不旧,洗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足下一双半旧千层底布鞋,广颚方面,一双不大的眼珠黑漆漆的,仿佛始终带着微笑,只是在盯着人看时,才带出一丝深沉的忧郁,偶一转盼间,又似乎在傲视周围的一切,于是笑道:“世兄,久违了。” 宝玉早已瞧见傅恒华贵沉稳,儒雅倜傥的容貌,只是贾政在此,不敢放肆,听到傅恒跟自己说话时,忙起身还礼,笑道:“六爷光临寒舍,实是小人全家人之幸!” 傅恒原是因与宝玉有些交情,今日是特来贺喜的,场面话说完了,一时便同大家一起喝酒取笑。 一时大家又接着行刚才的酒令,行完了,便又联诗,这里玩的正有兴致呢,忽有一个长随到了傅恒的跟前,耳语了几句傅恒便站起身来,笑道:“实在对不住,我要先逃席了。”说着便拉着宝玉笑道:“世兄,我早就与你说过了,你若是不愿做官,便到我府里去,给你荐个塾馆,或到国子监的宗学教读都成。我确实忙,你不要推辞,不要让我再一趟一趟跑了,好么?”说罢径直去了。 出了院门,傅恒便瞧见一个黑矮中年人,头戴六合一统青缎瓜皮帽,穿一件青竹布长衫站在门口守候。此人正是新近从詹事府调任内阁学士的刘统勋,便过去用扇骨拍了拍刘统勋肩头,笑道:“李卫有什么要紧事见我?” 刘统勋小声说道:“今儿秀女大选,皇后娘娘为皇上选了几个嫔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皇上从皇后那里出来,往钟翠宫找黛贵妃的时候,贵妃娘娘和紫鹃姑姑都不见了,问宫女,都说不知道。皇上心急,便换了衣服找出来了,喏,瞧瞧那里。” 傅恒顺着刘统勋的眼光看去,只见乾隆一身雨过天晴的茧绸夹袍子,手里拿着素白折扇,正从一个茶馆里出来。于是笑着摇头道:“黛贵妃却是主子的软肋,不用说,定是醋缸子打翻了,咱们跟着找吧。” 却说黛玉带着紫鹃悄悄的出了宫,一是因青玉不愿入朝为官,所以没参加这次的春闱,乾隆知道了,便硬要青玉世袭林如海的官职,去做什么盐政,黛玉赞同弟弟青玉的想法,闲时在家读书,管好下人,另外就是继承父志,著书立说,外加行医济世。就是不愿入朝为官。于是黛玉跟乾隆二人争执了几句,后因宫里选秀,大批的满八旗女儿都涌进宫来,层层筛选,到了皇后那里,已然过了一个多月了,早有一些女孩子因受不了其中的折磨,病倒了。黛玉的意思,皇上要么不选,要么快选,别这样托着。乾隆的意思呢,不选最好,可是选秀是平衡满八旗之间势力的一种方式,朝中大臣们都不愿意。又说皇上专宠汉女,早就引起了八旗的不满,若再取消选秀,实在是动摇了国之根本云云。乾隆本来在乾清宫生了一肚子闷气,回来又受了黛玉的啰嗦,便赌气去了坤宁宫,谁知草草结束了选秀,再回来时,却不见了黛玉。 此时,找完了林府,静玉别墅和黛泽别墅,又找过了乾隆旧时的藩邸,都没有找到,于是乾隆便顺着大家,茶馆,酒楼,各处一一寻找,生怕漏掉了一处。 傅恒见了,不敢多言,只得带着自己的下属分头寻找。又不敢声张,深怕被不轨之人知道了,对皇上和贵妃娘娘不利。 景和宫里,景娴却愤愤的同她的奶娘容嬷嬷说这话。 “今儿又选了十六名秀女上来,以后皇上可有的忙了!” “娘娘,咱们不怕,这宫里,没有人敢跟娘娘争,娘娘家的老爷现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朝中的大臣们那个不巴结着?” “哼,若说如今的天子近臣,恐怕非傅六爷莫属了,这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况且有事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名正言顺的国舅爷。” “娘娘的话不错,不过皇后娘娘向来谦和,这倒是不碍的,只要咱们抓住老佛爷的心,也就无碍了,再说了……”容嬷嬷说着便把脸爬到景娴的耳朵上,悄声说:“那样东西,已经在皇后宫中放了将近一年了,只怕,也等不了多久了……” 景娴突然变了脸低声道:“说这话要小心!” 容嬷嬷忙低下头,答应着,又说:“娘娘,如今新秀女进了宫,咱们怎样?不如趁此机会拉拢几个,皇上年轻,又风流,说不定哪天那个狐媚子惹烦了皇上,失了宠,咱们也好有所准备。” 景娴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说道:“这话不错,你去挑几样首饰,今晚咱们就去储秀宫走走。” 容嬷嬷笑道:“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这样的事情,娘娘大可不必亲自去,反而显得张扬了,不如奴才悄悄的去了,把话说明白了,不好吗?” 景娴想了想,笑道:“就是这样,嬷嬷向来是个稳妥的,如此就交给你了。” 【145】帝妃私访 李卫跟着皇上在大街上转悠,哪里知道黛玉正在同紫鹃雪雁在李卫的书房里坐着吃茶呢。黛玉见李卫的书房巡看。但见都是些《三字经》、《朱子治家格言》、《千家诗》、《千字文》这类东西,又好气又好笑。雪雁见了笑道:“娘娘不要笑话,李卫这家伙,只能读写这样的书罢了,绕是这样,大部分还是摆设呢。” 黛玉笑道:“书都不是坏书,太浅了。” 一时大家吃了茶,雪雁便笑道:“娘娘,你同奴才说实话,你这么晚了不回宫,主子不会着急吗?” 黛玉听了,冷笑道:“你主子现在忙着呢,新选了十六名美人,这会儿都不知道陪那个好了,哪里还会想到我?” 雪雁与紫鹃对视一眼,都暗自笑了,只不敢在面上露出来。 黛玉便笑道:“你们两个也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想笑,想笑就笑吧,憋坏了可不是玩的。” 一语未了,紫鹃和雪雁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黛玉瞥了他们二人一眼,说道:“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在说话,若是李卫弄个十个八个的女子回家来,或者紫英也弄十个八个的女子回来,你们还笑得出来吗?” 紫鹃笑劝道:“他们二人如何跟主子比?” 雪雁笑道:“主子对您还不够好吗?后宫那么多嫔妃,主子何曾在哪一个宫里过过夜?娘娘也太浮躁了些。” 黛玉便道:“我怎么浮躁了?” 紫鹃笑道:“若论今儿这事,倒是娘娘的不是多些,别人不知道,难道咱们是不知道的?主子倚重娘娘的家人,如今求才若渴,才硬要大爷到江南去查那里的盐政,这原是信赖的意思,谁知娘娘却不乐意,反倒同主子计较了一番,再有选秀的事情,本是主子最心烦的事情,却又碍于八旗脸面,取缔不了,本来同前面的大臣憋着劲呢,娘娘还上去埋怨,主子能不恼吗?” 黛玉听了,便不言语,雪雁又笑道:“娘娘只管在这里喝茶,这会儿主子找不到您,还不知急成什么样儿了呢,若再有个好歹,娘娘又该着急了,到时候再埋怨哪个?” 黛玉听了,啐道:“你们两个蹄子,一边一个邦邦的,倒像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一样。” 雪雁见黛玉神色和缓了,便给边上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小丫头自悄悄的出去了。 雪雁便笑道:“娘娘别生气了,且在这里略坐坐,我去厨房瞧瞧饭怎么样了?他们不知道娘娘的脾胃,做得不合胃口了,倒是奴才的罪过。” 黛玉便道:“你去瞧瞧到罢了,不许暗中给李卫送信儿去!” 雪雁抿嘴一笑,给紫鹃眨了眨眼睛便出去了,紫鹃会意,便一味的拉着黛玉瞧这本书,看那副画,只捡些没用的话来同黛玉说。 没半个时辰,便听见外边吵吵嚷嚷的,黛玉一听便听出了乾隆的声音,还有傅恒,李卫和刘统勋三人跟着。于是把手中的书一扔,便要往后面躲去,紫鹃却上前拦住笑道:“好我的娘娘,这可没处躲了,主子爷来了,您还不迎出去,难道还等别的不成?”说着,便不由分说搀着黛玉走到了门口。 乾隆抬头看见黛玉站在门口,便把一下午的劳累都忘了,忙上前来笑道:“你越来越顽皮了,偷偷的跑出来,叫我好找!”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便酸酸的甜甜的,红了脸道:“我来找雪雁说说话,偏皇上的脚这么长,就跟来了。” 边上的大臣们那个不是猴精的主儿,听见皇上跟贵妃说话,连“朕”都不说了,竟然如同小儿女一般,你呀我的。都忙忙的停在门外,不敢进来了。紫鹃同雪雁也悄悄的出去,带上了门。 乾隆见左右无人,上前把黛玉拥在怀里,嗔道:“我不过是去坤宁宫把那些事都料理了,你就偷偷的跑出来,看我今晚怎么罚你。” 黛玉便道:“万岁爷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不比往日,我也不敢太亲近了,闲时还是出来走走的好。” 乾隆一听,便箍筋了黛玉道:“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试试?” 黛玉便带了笑意,又说了一遍:“万岁爷!” 乾隆便俯上前去,啄住黛玉的小嘴,深深的吻住。黛玉心神激荡,又想着本是李卫的书房,便推乾隆,一边躲着他,急急的说道:“四哥哥,是我的不是,快别这样。” 乾隆便略松了松她,俯在黛玉的耳边轻声笑道:“不是叫四哥哥,你只把那一声叫来我听听。” 黛玉便小声道:“这是李卫的书房,你还是少兴头吧,回去再和你算账。”说完趁乾隆不备,抽身而出,跑到门前,打开门叫道:“紫鹃,还不快弄点水来给你主子爷洗洗脸?都这个时辰了,晚饭也该得了。” 众人一听,忙忙的进来伺候。一时乾隆和黛玉便在李卫府上住下。拟定了第二日几人便微服出京,去河南走走。 一早,按照李卫的意思,乾隆扮作贩茶叶的商人,刘统勋扮作账房先生,傅恒是管家,李卫是长随。几个伙计牵马,驮些京货,都由侍卫充当。前头后头要有打尖和断后的,装扮成乞丐。一个暗号都能赶来护驾,离我们后头十里,我从善捕营拔了六十名校尉,遥遥尾随。黛玉便是东家娘子,雪雁和紫鹃便是内眷随从。乾隆一听大为高兴,“就这么着。预备起来!行头呢?”李卫到门口招了招手,两个家人抱着一大叠衣服进来,众人都笑着穿换。 一时雪雁和紫鹃扶着黛玉出来,也都是一身小康之家的汉家装扮,几个大臣见了黛玉自然是行礼,雪雁本是一品夫人,紫鹃也是有诰命的,出了给乾隆见礼之外,同几个大臣都是福了一福,算是见礼。 乾隆笑道:“怎么?咱们该走了吧?” 李卫忙道:“再等等,还有一个人呢,怎么还不来?” 就听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回道:“来了!”一个中年黑汉子应声跨步进来,头勒一条汉阳巾,玄色长袍领口微敞,露出里头一排对襟褂上黑扣子,脚下穿一双快靴。看去十分英武,只是瞎了左眼有些败相。 李卫便笑道:“主子,这是奴才收的江湖上的义士,外号‘黑瞎子’,做了我的捕快头。不是钦案,我从不使他。他并不明着随驾,只是暗中保护。叫他来是为防万一。”李卫笑道:“直隶、山东、河南、江南黑道上的人还都买他的帐。” 黛玉听了笑道:“你这样已安排,咱们只怕到了河南也见不到真正的民风民俗了。” 乾隆笑道:”黛儿的话很是,你这位捕头暗中随行,把江湖上的飞贼大盗都打了招呼,咱们看到的能不是一片清平的景象吗?“ 李卫便笑道:“这个嘛。奴才只是负责主子的安全,无论如何,主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主子出来是察看吏情良情的,又不是缉贼拿盗。平安出来平安回去,这是我的宗旨。” 乾隆笑笑,想也无法。便依了李卫,即可封了黑瞎子乾清门三等待卫,御前带刀行走。一时几人便出门上了车,往河南而来。 【146】偶染病疴 却说乾隆黛玉一行人,到了河南境内,其时正是五月初,天气渐次热上来。路旁的庄稼,那长势却稀稀落落。远看倒也“麦浪起伏”,近瞧时便令人摇头,麦秆细得线香似的,麦穗儿大多长得象中号毛笔头大小,田头一些小穗头儿也就比苍蝇大些儿。乾隆从路上蹚到地头,分大中小号穗搓开在手心里数,平均每穗只有十五六粒,不禁摇头暗自嗟讶。 乾隆便道:“这河南也真是穷,瞧瞧这庄家,怎么长成这副模样?” 李卫便陪着笑脸说道:“主子爷,这穷虽然穷点儿,不过治安尚好。” 黛玉在车里听见了这话,自掀开帘子笑道:“既然穷了,治安定然不会好,不过是你的那个捕头,提前来开路的缘故。” 乾隆听了,便笑看李卫。李卫忙道:“主子说得不错,只是主子爷的安全是第一重要的,别的奴才只好顾不得了。” 众人听了,也就罢了,乾隆笑道:“这个宗旨固然好,但这一来,就见不到治安真实景况了。看来这里的穷实在令人寒心。” 众人说着话,便到了一个小镇子上,便有前边开路的扮作叫花子的侍卫悄悄的转过来,在李卫跟前耳语,李卫点点头,摆手叫他们散了,便上来回乾隆的话,说道:“爷,前面的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倒是一家百年老店,叫做姚家老店,只是咱们租了正房,偏院的客人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打发走。” 乾隆便道:“凭什么大发人家走?咱们就住这姚家老店了。”说着便催马前行。 一时掌柜的见来了一大伙子人,给的房钱也很丰厚,并带着女眷,知道非同一般的客人,更是尽心伺候,用了晚饭,又烧了一大桶的热水,一盆一盆送到各房,天已经黑了。 第二日,乾隆便带着李卫等几个臣子,出去体察民情,黛玉因闲天气热,便同着紫鹃在客栈里歇息,雪雁因要负责黛玉的安全,所以三个女人都没出去。乾隆几人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滩上,沙陷马蹄,走得十分艰难。此时,正是炎夏初至,热气蒸人,沙滩上既没有水,连个歇凉的大树也没有。登上北岸河堤,唿地一阵凉风吹来,乾隆刚说了句“好凉快!”便听西边远远传来一声雷响。 “雨要来了!”李卫在马上手搭凉棚向西瞭望,说道:“咱们得快走!”说话间,又炸起一声响雷,大风卷起一股黄沙,闷热得浑身大汗淋漓的侍卫们齐声叫好。乾隆向西看时,黑沉沉的乌云已由西向东推拥过来,不一会便遮了半个天,乾隆笑道:“李卫何必慌张?烟蓑雨笠卷单行,此中意趣君可知否?” 说话间又是一声惊雷,好似就在头顶炸落。接着,噼哩啪啦落下玉米大小的冰雹。乾隆没回过神来,脸上已被砸着几粒,打得生疼,傅恒一边飞身下马,瞪着眼骂侍卫:“混帐东西!还不快护着皇上?”早有两个侍卫猛扑过去,一人搂腰,一人拽腿,不由分说将乾隆拖下马来。乾隆下了马便往马肚下边钻,却被李卫一把扯住。 “皇上使不得!”李卫急急说道:“马若被砸惊,妁起蹶子怎么办?”眼见冰雹越下越猛,大的已有核桃大小,李卫大喝一声:“都把靴子脱下来顶在头上!”傅恒此时也顾不得贵人体面,学着众人连撕带扯拉下靴子顶在头上。乾隆盘腿坐在沙地上。三四个侍卫赶忙围过来,将乾隆遮得密不透风。惊魂初定,乾隆笑道:“冠履倒置的办法还真行,今儿李卫反经从权作了好事,把叫化子手段都使上了——李卫,你退一边去,有他们够使的了。”话音未落,不知哪匹马被砸得狂嘶一声,顿时一群马哀鸣狂跳,在雨地里跑得无影无踪。 雹子下了一阵就过去了。但雨却没有住的意思,浑身透湿的人们被风一吹,透心刺骨地冷。乾隆冻得嘴唇乌青,傅恒一边命人去搜寻马匹,一边对乾隆说道:“主子,咱们得走路,不然会冻病的。这都怪奴才们虑事不周……”乾隆不等他说完,一摆手向北行去,见李卫追了上来,便笑道:“人人冻得面如上色,怎么你这病夫倒象不相干似的?”李卫笑道:“下雹子那阵,奴才顶着靴子脚就没停过步。主子这阵得加快步子,出了汗就不相干了。” 但乾隆已经走不动了,大约因热身子在雨地里浸得太久,四肢僵硬,活动不开。他极力跋涉着,五脏六腑翻滚冲腾,汗却始终没有出来。走在他身边的傅恒见他脸色不好,便凑近了问道:“皇上,您身上不快么?” 乾隆头晕得厉害,天旋地转,咬着牙,勉强地向前走,踉跄一步,摔倒在地。刘统勋和几个侍卫惊呼一声,围了上来。 来不及回客栈,统勋伏下身子背起乾隆,李卫和几个侍卫紧随右侧,高一脚低一脚沿着玉米地埂子透迄向村里走去。村口有一座庙,山门院墙都已倒塌。正门上有一块破匾,写着“震河龙王庙”五个大字。 众人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又寻了两块板子,放在地上,把乾隆扶上去。李卫便叫人差了几块木头来,生了火。又叫人去客栈给黛玉送信。又跟傅恒商量了,这个样子,皇上是不能再走路了,还是先找个人家养病要紧。于是傅恒便冒雨出去,进了庄子里寻找落脚的人家。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便寻得了一座三进三出大院,虽然旧些,却是卧砖到顶的青堂瓦舍,四邻不靠也便于设防。 里面原是住着一个寡妇夫家姓王同一个女孩儿,平日子靠着地租子过活,傅恒许了她多给银子,又说是京城来的商人,也带着女眷的,一会儿便接来了,王家的才答应叫他们住进来。 此时雨已经停了,黛玉也痛着紫鹃雪雁二人坐着车到了王家大院,乾隆已经在西院里住下,李卫、刘统勋忙上忙下,忙得象走马灯似的,直到医生请来,才松了一口气。那郎中五十上下年纪,甚是老诚。二人领着郎中进来,给乾隆诊脉。乾隆此时已是沉沉睡去,看去甚是安帖,只身上烧得象火炭儿似的,脸色绯红,呼吸也粗重不匀。 “先生这病,”老医生松开了手,拈须缓缓说道,“据脉象看,寸缓而滞,尺数而滑,五脏骤受寒热侵袭,两毒攻脾。脾主土,土伤而金盛——” 他摇头晃脑地还要往下说,雪雁一掀帘子进来,笑道:“老先生,你是在和我们背药书吧,你只说这病相干不相干,怎么用药就是了!” 老医生道:“断然无碍,一剂发表药,出一身痛汗,就会好的。不过要好好调理,照应。不然,落下病根,对景时就容易犯。”说着来到外间,因见傅恒满地摆的尽是药包,已拆开包在地上平摊着。老先生倒一怔。 傅恒忙解说道:“忙中无计,各种药都抓了一些来备用。您瞧还缺什么,我叫他们再去抓。”老医生不禁一笑,至案前援笔写下了药方,傅恒忙对着把药对齐了,亲自到风炉上去扇着风煎药。 李卫又对医生说道:“大夫不必回去了。我们这主子身子是要紧的,你得随时在此照料照料——哦,放心,府上我已派人去关照了。酬金一定从丰。” 黛玉同紫鹃便守在乾隆的床前,一时药好了,紫鹃扶起乾隆,黛玉亲自一勺一勺的喂下去,乾隆又睡得安稳了,紫鹃方道:“主子,您先去睡一会儿吧,奴才在这里守着就是了。” 黛玉叹道:“你去睡你的吧,我是睡不着了,就守在这里,说不定那会儿他醒了,是要找我的。” 紫鹃见劝不住,便自到一边椅子上坐着。雪雁进来,见二人模样,有劝黛玉去休息,黛玉只是不肯,雪雁便劝她在乾隆身侧歪一歪,若是乾隆醒了,也好听得见,黛玉只得依了,便在后脚挨着乾隆的脚躺下,雪雁同紫鹃轮流守夜。 第二日,乾隆醒来,身上的热已经褪去了,黛玉早就起来了,紫鹃出去,同房东的女儿一起做了粥来,因要打点黛玉的饮食,便叫小女孩儿端着粥送进来。黛玉见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女孩儿,羞怯怯的站在哪里,穿着农家女孩儿的衣裳,却是清丽可人,便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奴婢叫汀芷,今年十四岁。” 黛玉一边接了碗给乾隆喂着粥,一边说道:“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这名字好。” 一时雪雁进来,笑道:“夫人,我瞧东家的东屋里有一把子京桂,一会儿您软软和和吃一碗。郎中说了,主子这病无碍的。”说着转头瞧见汀芷站在边上,笑了,“这丫头,瞧这身条儿,这模样儿水灵的。” 黛玉便笑道:“她叫王汀芷,是个懂事的孩子。” 雪雁便笑道:“小门小户的,好可怜见儿的。” 乾隆便道:“黛儿,你也去吃饭吧,这里叫雪雁伺候着就行了。” 黛玉听了,便把粥碗给了雪雁,自己便出来找紫鹃吃饭。一时爷们儿都淋了雨,刚好大夫就在,煎了药,大家都用了,刘统勋和李卫没什么,傅恒本是大家公子,也没吃过这样的苦,这次也病倒了。一时大家商议了,就在这里将养几日,等乾隆的病好了,便回京城。 一时雪雁服侍着乾隆吃了粥,本是劝他再睡一会儿,无奈乾隆记挂着朝中之事,恰好侍卫头冯紫英送来了今日的邸报,乾隆便要挣扎这起来,雪雁只得同汀芷二人服侍着他起床,便叫汀芷在这里候着,要茶要水的事情,自己便出了房门来,去照看李卫等人的饮食。 【147】黛妃拈酸 这里乾隆便到小小的书案上,看着京城发来的邸报,无非是张廷玉的请安折子,并有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乾隆批示完了,放在一边,转头要茶时,汀芷便端着一个白瓷盖碗递上来,轻声说道:“爷刚病愈,不能吃茶,还是用点白开水吧。” 她低眉顺眼,许是从没这样跟男人接近过,更是面如桃花羞涩娇,语如莺燕软语浓。乾隆恍惚中,恰是又回到了早时与黛玉相处的时光,便看着汀芷,神情恍然,忘了接汀芷递过来的茶水。 汀芷见乾隆只顾着呆呆的看着自己,便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又说了一声:“爷,请用。” 乾隆回神,便伸手去接,眼睛仍是盯着汀芷。不妨没有接到盖碗,反而戳洒了水,盖碗也应声而落,掉在地上,清脆的响了一声。 门外的冯紫英听到动静,慌忙进来,见汀芷脸一直红到耳根上,低着头不言声,便似是明白一点,忙道:“主子没事吧?” 此时乾隆衣衫上已经湿了一片,幸好水并不太热,没有烫到他。汀芷忙俯身收拾碎瓷,不妨又被扎破了手。恰好黛玉刚用完饭,进来瞧乾隆,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只不说话,转身又走了。 乾隆因见汀芷收拾碎瓷扎了手,又叫侍卫们上来收拾,紫英快带着汀芷出去包扎。一时忙乱了一阵,乾隆便往李卫屋子来瞧傅恒。 这几日黛玉也不大亲近乾隆,乾隆也只当是黛玉乏了,又因两夜没睡好,便不做多想,待第四天,傅恒也打好了,用过早饭便照例过来请安,乘着乾隆高兴,试探着道:“主子,咱们在这误了三天了,时日长了,这里的人若瞧出咱们行藏不好;再者,京里的会试殿试也不能延误。车子若能挣扎得动,严严密密地雇一乘凉轿,咱们也好启程了?” 乾隆想起汀芷来,心里又有点儿空空的,便不做声,傅恒小声笑道:“爷,夫人这几天心里不自在呢,您还只管想着别人。” 乾隆听了忙道:“怎么了?” 傅恒爬到乾隆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乾隆便往东院来寻黛玉。刚进了院里,便听到里面黛玉同王家的在说话。 只听黛玉说道:“……你原也疑的有理,我们家爷本不是普通的商人,本是皇商(上),今年为了宫里用得茶叶,特特的去阳信走一趟,不想遇到了这场冰雹,给弄病了。既住到你家,这也是缘分。唉!我们这就走了……相处这么几日,还真舍不得你和汀芷姑娘呢!” “看这派势,我原来还当是避难的响马呢!”王氏笑道:“既是皇商,见面的机缘还有的,出村半里就是驿道,难道你们往后不打这里过?” 黛玉听了,笑道:“这话不错,以后有缘,自是能再见的。” 乾隆便在外笑道:“夫人的话不错!”说着便一脚进了房门。 黛玉同王家的忙起身,王家的又见礼,乾隆笑道:“免了,这几日实在是打扰了。”说着便又看着黛玉笑道:“夫人倒是清闲,躲到这里来了,为夫那里的账目繁杂,还劳夫人快去帮帮为夫。” 黛玉听了,冷笑道:“既然忙,怎么还能找到这里来?可见是扯谎。” 王家的忙行礼相送,说道:“既然是皇家的事情,自然是马虎不得,小人就不多留夫人了。” 黛玉只得同乾隆出了东院,往西院来。一路上并不同他说笑,乾隆自知道理亏,也不嬉笑,进了屋子,便给冯紫英丢了一个眼色,冯紫英便带上房门,出去了,另叫了紫鹃在手在我外边,不叫人进去。 这里黛玉便冷冷的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乾隆忙上前来陪笑道:“你是怎么了?只管不理我?” “我没怎么,只是爷这里横竖有人服侍,我乐得悠闲去。” 乾隆便笑道:“别人怎比得上你。” “是吗?原来在爷的心里,我是这样的,只是前儿怎么失手打了人家的盖碗儿?还害得人家姑娘扎破了手?”黛玉冷笑着说。乾隆见她巧笑浅晕、似嗔似娇,真如海棠带雨般亭亭玉立,越发酥软欲倒, 乾隆一听这话,知道那日的事情被黛玉瞧见了,便不由分说,上来搂住,陪笑道:“好娘子,我一时把她当作了你,多看了两眼,以后不敢了,娘子别生气了。” 一时黛玉又啐道:“我生什么气?爷瞧着好,不过是一声令下弄进宫去罢了……” 没等她说完,乾隆便附上去,索性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的,黛玉所有的话便被堵在了肚子里。 这里二人情正浓,便听见院子里有人一阵吵嚷,乾隆便沉下脸,出门看时,却是一个老人带着几个壮汉在院子里吵嚷,王家的忙出来陪笑,嘴里叫着十七叔。 乾隆站在阶前喝斥侍卫:“你们做什么吃的?竟让这种人也闯了进来!” “‘这种人”?这种人怎么了?!”王兆名摆着一副寻事架子,瞪着死羊眼说道:“这是我们王家的宅院,我奉族长二爷的命来自己侄儿家,犯王法么?” 王氏忙出来,说道:“十七叔,我们好像不欠您什么,你到这里做什么?” 王兆名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欠我什么。族长叫我来问你,你孤零零两个妇道人家,收留这么多男人住在家里,也不禀告族里一声,是什么意思?你自己不守妇节,我们王家还有族规呢?”又指着李卫一干人道:“他们一进村就毁庙,扳了神灵前木栅子烤火,已经冲犯了神灵,族长病得起不来,梦里见神发怒!这个帐不算就想走路?” “拿下!”乾隆早已气得手脚冰凉,突然大喝一声。十几个侍卫无人不恨这个暴发户糟老头子,转眼之间便将进来的十几个人拧转了胳膊,拧得一个个疼得呲牙咧嘴。只是嘴里犹自叫喊着:“你们是什么人?我儿子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样对我,不怕被杀头吗?” “原来你儿子是朝廷命官,怪不得你竟敢这样张狂,既是这样,我罢了你儿子的官,看你还狗仗人势!” “你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当今天子吗?” “哼,这话说得好,我正是当今天子!”乾隆转头对李卫说:“朕自现在发驾回京,知会沿途各地官员谨守职责,毋须操办送迎事宜——用六百里加急传旨张廷玉,朕这就回京,沿途不再停留——这些混帐东西交这里里正解县,按诈财侵产罪名办他!” 说完便竟自进屋去了。侍卫们压着王老头等人出了院子,王家的母女二人站在院子里竟自呆了。 当日,当地的官员涌到王家的院子里恭请乾隆皇帝圣安,乾隆又嘱咐了本地的县衙要好生对待王家的母女,不许再叫人欺负了去,便摆开执事,回京而去。 一时乾隆又百般抚慰了黛玉,二人本就相知,黛玉便也不再计较,与他终归旧好。 傅恒等众人回京后各自休假三天,复有入朝。 李卫经了这趟差事,回来后却是结结实实的病了一场,忙坏了雪雁。 黛玉便悄悄的叫家人去打听王汀芷家里,又叫人送了一些银两过去。 傅恒原是被雍正皇上指婚,取了瓜尔佳氏堂儿做了福晋,此时傅恒已经是封做文华殿大学士了,自然不必往日。这日傅恒的母亲老福晋寿辰,皇后和黛玉自然是准备了厚礼,早早的赏了下去,皇后因有关国体,不便亲自回去为母亲做寿。黛玉则不然,她因念着与英琦姐妹情深,往日老福晋对她也是白板疼爱,所以便换了家常出门的衣服,跟皇太后说了一声便带着紫鹃等几个丫头出了宫门,坐着车直奔傅恒的大学士府来。 【148】巧遇纪昀 黛玉的车马到了傅恒的府门口,自然有家人通报进去,即可中门打开,鞭炮齐鸣,傅恒带着全家老小出来跪拜了皇贵妃隆恩,老福晋更是拉着黛玉的手,喜得合不拢嘴。一时黛玉进了内室,便有丫头上了贡茶,又端了各色名贵果品上来。黛玉笑道:“老福晋寿辰,也很该弄些萧管,虽然此时国丧期间,但是前儿皇后姐姐赏下了十二个唱戏的女孩子呢?也该叫来给老福晋祝祝寿。” 老福晋便陪笑道:“那几个女孩子,原是皇后娘娘赏下来在这府上演戏弹唱,是为了支应三年丧满后,要办博学鸿词科用得,宫里教习不便,才弄到了这府上,如今我是个什么人?竟敢用宫里的人?” 黛玉笑道:“无妨,只当是我来了,检查检查他们演习的如何了?” 老福晋听了,笑道:“娘娘下了谕,自然是照办的。”于是便叫人出去,说给傅恒黛玉的话,叫宫里的戏子们到后便园子里去演习几出,给皇贵妃听听。一时女孩子们便装扮了起来,黛玉便在老福晋的陪同下,到了后面的园子里,踅过几道回廊,远远望去,只见花园里海子中间修了一座大水榭,汉白玉栏石桥曲曲折折直通岸边,岸边一排溜儿合抱粗的垂杨柳下摆着石桌竹椅。清风掠过,柳丝婆娑,荷叶翻卷,见人顿觉赏心悦目。 一时又摆上了宴席,黛玉等人都在水榭对面的斜坡上坐了。傅恒的福晋棠儿在下首执着乌银自斟壶,傅恒同着几个幕僚也在远处的亭子上坐着支应。 台上歌女曼声唱道: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黛玉徐徐踱着步到柳树下,隔水听音。这似咏、似叹、似郁、似畅的歌声,竟似水银泻地一样,仿佛透穿了人浑身发肤毛孔,直往心里钻。 一时棠儿跟着黛玉过来,轻声笑道:“娘娘不知,这曲子却是出自娘娘的一个亲戚之笔。 黛玉听了,猛然一惊,便问道:“既是这样,我便猜着了,定是我的表兄贾宝玉了。” 棠儿听了,便笑道:“娘娘真是明察秋毫,正是这位公子,这段时间,外子一向与他交好,时时的请到家里来,二人一聊天就是大半夜,竟是千古知己一般。” 黛玉听了,笑道:“我这个表兄,别的倒罢了,只是有股子聪明劲儿,诗词上也说得过去,傅大人平日招贤纳士,求才若渴才这样的,倒是难为他了。” 棠儿笑道:“奴婢也听说,娘娘在诗词上是无人能敌的,我们满家女儿却不能。” 黛玉笑道:“那都是小时候儿解闷儿玩的,毕竟不是什么正事,不会倒也罢了。听说你们府上有个清客,却是这一界中榜的书生,姓纪的,你知道吗?” 棠儿笑道:“怎么不知道?娘娘说得可是纪昀?” 黛玉便微微一笑说:“我听说这人是河间才子,怎么反倒只得了个同进士?” 棠儿笑道:“我哪里知道这些,不过娘娘既然问起来,便该叫外子过来,问问便知。” 黛玉便笑道:“既是这样,这酒也吃的差不多了,你便叫人把傅恒大人请过来说话,另再请了这个河间才子过来吧。” 英琦答应了一声,便下去叫人去传话。这里老福晋早就累了,只是因黛玉在此,不敢就回去歇息,黛玉因有事便请老福晋自便,自己便带着丫头进了一所临水的房子里来。 因黛玉有话,棠儿只叫人叫了傅恒同纪晓岚来,便在傅恒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傅恒便会意,知道黛玉有心试一试纪晓岚的才华,于是便不跟他说破,只说贵妃娘年驾临府上,因听说纪晓岚很有才华,便特特的请去一见。 纪晓岚也是王公贵族府里走惯了的,知道贵族之中多才的女子很多,倒也乐得谈诗论词,今日听傅恒说贵妃娘娘召见,于是欣然而往。 这里黛玉在帘内,瞧见外边傅恒身边站着一个男子,一身淡青茧绸袍褂,要中藏青绦子系着一枚青玉环佩,倒也清雅。手中拿着一个烟袋锅子,尚冒着青烟。相貌中等,只是眉目只见有股子正直的才气,心中倒先欣慰了几分,傅恒便带着纪晓岚给黛玉问安,黛玉便叫起,说道:“素闻纪晓岚是河间第一才子,如今进了京城,虽然科场不是很如意,但是名声却响当当的传遍了京城。” 纪晓岚早就听说大清朝第一才女,先帝爷时的固伦黛泽慧文公主,当朝的黛泽皇贵妃是千古少见的奇女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古今中外无所不晓。只是不知今日到了傅恒府上给老福晋贺寿,傅恒虽然不说破,他到先一步猜着了,只是对方不说破,自己却不好说破的,今日隔着竹帘隐隐瞧见坐在上位的袅袅的身影,大有上仙之姿,隐隐的兰花香暗中浮动,叫人如临仙境。 纪晓岚忙失礼道:“贵妃娘娘谬赞了。” 黛玉笑道:“你也不用自谦了,我这里有一个对联,据说是鳏对,你可能对上来?” 纪晓岚素来喜欢对对子,于是忙问是何对? 黛玉便轻声笑道:“同进士。” 紫鹃知道黛玉这是有意跟纪晓岚开玩笑,纪晓岚号称河间第一才子,却只中了一个同进士,却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纪晓岚听了,并不在意,笑道:“贵妃娘娘的话,臣不敢驳回,只是自古以来,这‘同进士’可算不上鳏对。可对‘如夫人’即可。” 黛玉讽刺纪晓岚是‘同进士’。纪晓岚却对了一个‘如夫人’。这‘如夫人’一词,向来是对妾室的别称,此时黛玉既非正宫娘娘,便与百姓家的妾室无异,傅恒听了,忙那眼睛瞪着纪晓岚,深怪他言语冒失。里面棠儿和紫鹃听了,也都不觉得变了脸色,生怕黛玉不高兴。谁知黛玉并不介意,继续说道:“清水青,水青清,江河行地,清清青水,水青清清。” “明日月,日月明,日月经天,明明日月,日月明明。”纪晓岚少一思索便对了上来。众人都暗自叫妙,难得黛玉以“清”字出对,暗合大清国号,纪晓岚以“明”字应对也暗合大明国号;不禁对了题,“清明”二字又暗合颂圣之意。 黛玉听了,便看了一眼紫鹃,深带赞同之意,紫鹃却因刚才“如夫人”一词而恨着纪晓岚不懂事,便对着黛玉一点头,上前说道:“纪先生是咱们大清的才子,贵妃娘娘爱才之心,不忍心难为你,奴婢瞧着先生面有洋洋自得之色。奴婢却不同,紫鹃本是娘娘身边的一个奴才,跟着娘娘,也读了几句书,只有一个问题问先生,敢问先生可否知道《四书》中有几处提到‘洋洋’二字?” 纪晓岚本来傲慢,但此题却是出的刁钻,然而又没出《四书》的题目,少不得冥思苦想。此时日影西斜,堂前翠荫斑驳,室内静得一点儿声也没有。 半晌。纪晓岚开口说道:“有……‘洋洋乎《师挚》章也’;有‘洋洋乎《中庸·鬼神》章也;有……‘洋洋乎《中庸·大哉》章也’……”他迟疑着住了口。 黛玉听了,笑道:“还有吗?” 纪晓岚便迟疑的说:“……少……” 黛玉看了看紫鹃,紫鹃便道:“还有一处刚好是‘少则洋洋焉’!” 众人都笑了。黛玉便笑道:“紫鹃平日被我娇纵惯了,纪公子见笑了。” 此时纪晓岚早被问出一身汗来,忙跪下说道:“贵妃娘娘博学多识,身边的嬷嬷也是学富五车,是学生放肆了。” 黛玉听了,便不说话,只跟紫鹃耳语了几声便起身往后面的屏风之后走出去,紫鹃便对着外边说:“贵妃娘娘累了,请傅六爷先回吧,纪先生本是旷世奇才,不过奴才瞧着身上的傲气多了些,大有宁折不曲之势,傅六爷有这样的幕友,实在是一大幸事。还请纪公子多多珍重!” 纪晓岚同傅恒忙跪拜谢恩。等他们起身之时,黛玉已然上了车辇,回宫去了。 后来纪晓岚被破格启用,逐步加封,又授为翰林院庶吉士,编修,因学识渊博为乾隆赏识。继而乾隆他为《四库全书》总纂官,至乾隆46年完成,耗时十年。次年擢升为兵部侍郎、左副都御史、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这都是后话,只是他数十年如一日为大清操劳,一世清廉忠心不改,除了有一份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之外,另有那种千回百转的柔情在心头萦绕,却是一段始终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149】子夜寻黛 黛玉出了傅恒的大学士府,上了车,便回思起纪晓岚的话来,“如夫人”这三个字犹如锋芒在背,只叫她坐卧不宁,再想想王家大院的王汀芷,心中更是委屈异常,于是便对紫鹃说:“先不回宫了,你差个人回去,跟皇后说一声,就说我有事,今晚不回去了。” 紫鹃见黛玉脸色难看,便知道定是纪晓岚的话惹恼了黛玉,却不知王汀芷这一档子事,于是笑道:“娘娘,一个落魄书生的话如何听得?娘娘心里若不痛快,不如叫人把他寻了来,打一顿,骂一顿都好说。” 黛玉叹道:“他有什么错?不过是敢言别人所不敢言的事实罢了,我本是一个弱小女子,并无力改变些什么,他是皇上,有万乘之尊,自然不必普通的男人。原是我错了,只想着两个人的心在一起也就罢了,谁知,这一心一意却是不能得的,我自知并不是一个贤良的,不如就此离开的好。” 紫鹃听黛玉这一番话,便知道事情原本不是一个纪晓岚那么简单,一时也想不透,只好掀开帘子,对外边的一个侍卫说:“你先回去,告诉皇后跟前的赵嬷嬷,说黛贵妃有事,要去静玉别墅一趟。” 侍卫领命而去,紫鹃正要告诉赶车的往静玉别墅去,黛玉却止住了,说道:“不去那里。” 紫鹃劝道:“不去那里,可去哪里呢?难道娘娘还是想去瞧瞧雪雁?” 黛玉道:“雪雁是个好的,但是李卫却是他的人,我去了那里,他照样能找去。” 紫鹃一惊,说道:“娘娘,生气归生气,难不成娘娘此后便不想回宫了不成?” 黛玉便落下泪来,哭道:“是,我永远不想回那里去了,只是惦记着我的麟儿,你若是舍不得紫英,我自叫人送你回去。” 紫鹃也哭道:“娘娘哪里话?紫鹃自小服侍娘娘,一天也没有离开过,如今自然是娘娘去哪里,奴才去哪里。” 黛玉一把抓住紫鹃的手说:“既是这样,咱们先去庄子上接了麟儿,然后悄悄的回姑苏去吧。” 紫鹃使劲的点点头说:“不管娘娘去哪里,奴才都跟娘娘在一起。” 黛玉点点头说:“先去黛泽别墅,悄悄的换了车,然后出城去。” 紫鹃便吩咐下人去黛泽府。 原荣国府,被林青玉买下来后,改成了黛泽府,成了黛玉的公主府。此时黛玉住在宫里,青玉住在林府,黛泽府自然是闲着的,里面不过是黛玉原来用过的下人们在那里看守打扫,以备黛玉高兴时出来住几日,这也原是有的,有时乾隆也来这里陪黛玉住两日。众人都知道乾隆宠爱黛玉已经出了平常妃子的格儿。 黛玉进了府,下车后扶着紫鹃进了内室,早有丫头上来换了衣裳,黛玉倚在贵妃塌上,小丫头上来拿着美人锤给黛玉捶腿,紫鹃便下去悄悄的安排。 傍晚十分,一辆马车悄悄的从黛泽府的侧门出去,一路往城西而来。 到了庄子上的时候,已经入了更,赶车的是木丛霖,早发了讯号进去,下人们悄悄的出来迎接。此时雍正爷已经用过晚饭,正看着小麟儿练字呢,麟儿的钟王小楷已经初练成,颇有雍正爷的王者之风。 黛玉进了庄子,悄悄的走到自己原来住的小竹舍,见厢房里亮着灯,窗子上映着一老一小两个身影。 “娘娘,小阿哥还没睡呢。”紫鹃轻轻的说。 黛玉点点头,说道:“你去敲门吧。” 紫鹃便上前轻轻叩门。 “进啦吧。”雍正的声音依然是那样中气十足。 紫鹃推开门,搀着黛玉轻轻的进去,灯光下,麟儿仍旧低着头,认真的写着字。 雍正抬起头来,看见昏昏的灯光里,黛玉一身湖绿色的宫绸夏衫,白绫百褶裙犹如凌波仙子般忘尘脱俗,雍正揉了揉眼睛,奇道:“黛儿,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黛玉便上前去,给雍正行礼,说道:“黛儿给阿玛请安。” 麟儿抬头见是母亲了来,便高兴地放下笔,跑上前去,先给黛玉行了礼,后又扑到黛玉的怀里,叫嚷着:“额娘,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麟儿?可是把麟儿忘了?” 稚嫩的童声把黛玉一心的委屈驱散了八九成,黛玉绽开了笑颜,双手抱着麟儿,吃力的放到一边的椅子上,笑道:“额娘哪里会忘了麟儿?额娘这不是来了吗?” 麟儿站在椅子上,伸出双手搂着黛玉的脖子,撒娇道:“额娘,我把千字文都背下来了,玛父说,等额娘来了,叫我背给额娘听。” “麟儿乖,来,跟紫姨去玩儿吧,玛父跟额娘有话说。”雍正毕竟是经历了风雨的老人,见黛玉独自深夜前来,紫鹃又一脸的不高兴,便猜到了八九分,于是支开了麟儿。 麟儿看了一眼雍正爷,又对黛玉说:“额娘,你先跟玛父说正事吧,麟儿等着你来一起睡。” 黛玉笑笑说:“好孩子,去吧,额娘一会儿就来。” 于是紫鹃上来,抱着麟儿去了东厢房。 雍正则瞧着黛玉的脸问道:“黛儿,是不是弘历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黛玉凄然一笑,摇摇头说:“没有,不是皇上的错。” 雍正叹了口气说:“你听听,你从来不称他皇上,今儿却这样称呼,可见你们还是闹了别扭。” 黛玉道:“阿玛,四哥先是大清国的皇上,其次才是黛儿的丈夫,他君临天下,指点江山,富有四海。黛儿只是一个小女子,期待的也只是一个小家庭而已。” 雍正听了,笑道:“阿玛知道了,定是有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叫黛儿生气了。弘历君临天下,英琦却母仪天下,他右手指点江山,左手却美人在怀,我们的黛儿既没有皇后的名分,又不能是他的唯一,所以便想离开了。对不对?” 黛玉听了这话,便又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黛儿别哭,其实这些事情阿玛都想到过了。弘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人嘛,总有一点这样那样的毛病,不过这孩子也是难得了,朕自有办法平了你心中的委屈。你且在这里住几日,看看他怎样。等他找到了这里,阿玛替你教训他。” 黛玉一听,忙道:“阿玛不必责怪他,这段时间朝中有很多事情,已经够他烦的了。若阿玛再指责,可就……” “瞧瞧,刚多大会儿啊,你就心疼他了,阿玛都不心疼,你心疼啥啊?去睡吧,今晚上叫麟儿跟你吧,阿玛可要享享清闲啦!” 女人就是这样,一提到孩子,便会把所有的委屈暂且放到一边去,于是黛玉便给雍正爷行了晚安礼,便去了正房歇息。雍正爷自是到后面的书院里歇着。 这日乾隆处理完了政务,随心便去了钟翠宫,宫里留守的宫女说娘娘今日去给皇后娘娘的额娘去祝寿了,还没回来。乾隆便去了坤宁宫,英琦迎进去又说黛玉叫人来回,说有点事情,今儿晚上住在黛泽别墅了。 乾隆听了,便闷闷不乐,同着皇后用了晚膳,便借口仍有政事,便出了坤宁宫,带着冯紫英两个侍卫悄悄的出了宫,到了黛泽府上,寻进去,府里的管家又说娘娘有事出去了。 此时乾隆方慌了,有事,有事,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跟自己说一声呢?于是叫人速传傅恒来,问了当时在傅恒府上的事情。 傅恒听说黛贵妃又失踪了,便知道定是纪晓岚那个酸书生的一句话惹的,只得如实说。乾隆听了勃然大怒,喝道:“没用的奴才,怎么叫娘娘同那些酸臭文人说话?还不快把那个纪昀给朕绑来!” 侍卫们慌慌张张的跑去,寻了纪晓岚来,乾隆怒道:“好你个大胆狂生,贵妃娘娘面前你也敢说‘如夫人’三个字,想来你的命也是不想要了!” 纪昀此时头一次得见天颜,早把在傅恒府上的那种狂劲儿收了八分,如今听说皇贵妃因着自己一句话便一走了之。心中更是害怕,可是他越害怕便越口无遮拦,见乾隆问话,又不敢不答,于是忙跪下说道:“万岁息怒,臣想娘娘怀柔四海,并不是小气之人,况且当时臣与娘娘联句,娘娘并无不悦之词,想必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也未可知。” “哼!你少跟朕跟前狡辩,来人!先压倒顺天府的大牢,叫人好好看着,朕若是找不到贵妃,便要了他的命来!” 侍卫们听令,便压了纪晓岚进了大牢。可怜纪昀一代才子,此时竟然成了帝妃闹家务的出气筒。 乾隆叫侍卫们暗中找遍了京城里黛玉能到的地方,都没有收获,此时已经将近子时,乾隆劳累了一天,却没有一丝懈怠。 暗夜的风徐徐吹来,拂过乾隆温热的额头。一切还是那样醉人,只是少了心上人,良辰美景也失了颜色。 冯紫英的心情也是差极了,紫鹃跟着黛玉一起失踪,让他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蓦地,站在街头的乾隆看见一辆马车驶过,车帘被风卷起,里面露出一个小娃儿的笑脸,乾隆心头一动,叫过紫英说道:“你叫上朕的暗卫,跟朕出城。” “出城?爷,这事可非同小可,老祖宗若是知道了,问起来可怎么回呢?” “难道你不想找到紫鹃?” “当然想,奴才明白了。”紫英转身自往天上扔了一样东西,灿烂的火花在暗夜里绽放,瞬间,乾隆身边便集合了二十几名黑衣人。 【150】千古约定 乾隆看见一个孩子在面前闪过,继而想到了自己的麟儿,黛玉定是去了庄子上找雍正和麟儿去了,只是向来去那里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的,今日定是听了纪晓岚的话,觉得委屈,才自己悄悄的去了,再有嘛,就是王汀芷的事情黛玉还在心上盛着呢。这个别人不知道,乾隆还能不知道吗?于是迅速着急暗卫。打发走了傅恒和李卫等人,便悄悄的出城去了。 麟儿已经睡着了,梦中仍会偶尔笑出声来,黛玉爱怜的给他整了整薄纱夹被,悄悄的从床上起来。走到窗户跟前。外面月在中天,清凉的光辉洒满大地,翠竹影子在霞影纱上摇摇摆摆。蛐蛐儿唧唧的叫着,乡村的夜晚分外的宁静。 黛玉就这样站在窗前,往日的点点滴滴慢慢的涌上心来。 忽而,一阵龙涎香味儿淡淡的飘来。黛玉的眉头微微一皱。 “紫鹃。”黛玉轻声叫着。 紫鹃服侍黛玉,向来浅眠,一唤即醒。轻声起来,见黛玉一身纯白的茧绸睡衣立在窗前,忙拿了一件淡紫外衣给黛玉披在肩上。“娘娘,怎么还不睡?” “他们来了,不许你开门,把窗子也关上吧。”黛玉淡淡的说完,便转身往床上走去。 “谁来了?”紫鹃茫然的问道。 黛玉不答话,便听见外边紫英轻笑道:“鹃儿,出来吧。爷也来了。” 紫鹃便一惊,忙到了窗前,对外边说道:“这是什么时候你们怎么找来了?” 紫英轻笑道:“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快打开门。” 紫鹃急道:“娘娘睡下了,不肯叫开门。” 乾隆便道:“只要她没事就好,你们睡吧,咱们在外边略歇歇儿。等明儿再说吧。” 紫鹃听了,便更加犹豫,毕竟把皇上关在外边,却是大逆不道之事。 于是紫鹃轻轻的到了黛玉的床前,说道:“娘娘,万岁爷见不到你,怕是不肯回去。这夜里天凉,病了可不是玩的,还是叫他进来吧?” 黛玉冷笑道:“麟儿睡了,他一来反倒吵醒他,再说,我又没请万岁爷来,这里本是我娘家的庄子。你去告诉他们,我这里不欢迎不速之客。” 紫鹃咬了咬嘴唇,还想再劝,黛玉便转身向里,拿了夹被蒙住了脸。 无奈,紫鹃只好出来,到了窗前,对着外边说道:“爷,奴才无能为力,娘娘不叫开门,这会儿娘娘在气头上,爷别计较,暂且去别的房里睡下,明儿再说吧。” 乾隆听了,知道黛玉仍旧生气,便轻声说道:“没事,你去睡吧。不用理我们。” 紫鹃听了,只得回了床上躺下,却是一夜未敢眠。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黛玉,还有乾隆和冯紫英以及外面房上的二十名暗卫。 麟儿醒来,见母亲躺在自己身边,便绽开笑脸,搂着黛玉的脖子叫着:“额娘,阿玛怎么没来看我?” “阿玛忙,没有时间。” “额娘,说谎不是好孩子。” 黛玉一愣,看着麟儿。 “阿玛来了,我昨晚梦到他了。” “梦到他什么了?” “梦到阿玛就在外边,他在房上躺着看月亮。” 黛玉无言,都说夫妻连理,却怎么敌得过父子连心。 紫鹃忙上来伺候黛玉和麟儿起床。默默无言。 黛玉沉思片刻,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你去开门吧,叫他进来。” 紫鹃听了,忙转身而去,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弘历进来,眉梢尚带着湿气。衣衫也皱成一团。 “阿玛!”麟儿欢呼一声,跳进他的怀里。 “儿子,乖,你先去找玛父,告诉他阿玛跟你额娘说两句话就来。” 麟儿看看阿玛,又看看额娘。懂事的点点头,慢慢的随着紫鹃走出房去。 “黛儿。”弘历看着面容憔悴的黛玉,肝肠寸断。 “今天你叫着黛儿,明天便叫着汀儿,后天不知又叫着谁……这样的日子,我有些倦了。不如……”黛玉慢慢的说着,脸上毫无表情,好像再说别人的事情,与她毫不相干。 “不!”弘历上前,猛地把黛玉拥入怀中,“不!没有汀儿,没有其他人。不是你想得那样,这些年了,你,应该知道我。” “我自作聪明,以为很了解你,可是你本是帝王,怎么能与普通百姓家相比?我思来想去……” “不!别说。别说……”弘历慌忙的制止,恐怕她说出拿一个字,“我这就去跟皇阿玛说,请他另立新君,我陪你远走天涯……” “不,你这是一时的气话,你从小跟在圣祖爷身边,学习帝王之道,你应该是一个千古圣君,而不是一个痴情男儿。” “不能与心爱的人相伴天涯,做一个圣君又有什么乐趣?” “你好糊涂,之所以成圣君,就是要把个人的一切都奉献给大清,哪里还能相伴天涯?” “我不管了,我只要你,普天之下,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 …… 雍正爷的书斋里,弘历跪在地上,默默地听着雍正的训话:“……你真是糊涂,不过一个乡下丫头,哪里就比得上黛儿?黛儿论才博古通今,论貌倾国倾城,论德怀柔四海,论品兰蕙低头。你是哪根筋不对了?你忘了当初你给朕的承诺吗?你说你不会让黛儿受半点儿委屈,却让她深夜独自跑到这庄子上来,若是有半点差池,你如何去底下见你的皇玛法?” 乾隆不敢分辨,只能低头听着。黛玉实在站不住了,便陪着跪在地上,说道:“阿玛,这不是四哥哥的错,原是黛儿多心了,求阿玛不要生气了。是黛儿耍小孩子脾气。不该跟一个小丫头去争风吃醋。” 雍正见黛玉这样说,忙道:“黛儿起来!” 黛玉忙道:“阿玛明鉴,四哥哥跪着,黛儿哪里能站着?别说帝王之家,便是平常百姓家,也不和规矩。” 雍正一听,又笑了,说道:“你倒是先心疼起他来,既然这样,你们两个都起来吧。” 黛玉方才起身,弘历也跟着起来,无奈本是一夜没睡,这会儿又跪了一个多时辰,腿早就麻了,哪里还能起得来?黛玉忙上前搀扶,方才慢慢的起来。 雍正又叫坐下,方叹道:“如今有个一秘密,却是不得不说的了,原本我是不信的,想把它带到棺材里去。看来是不行了。” 紫鹃上了三杯茶,带着小丫头们都下去,关好了门。 雍正爷方说道:“黛儿身上有一个水晶绛珠,这个弘历是知道的,这本是我大清历代皇帝的护身之物,传说是女娲娘娘的一滴眼泪凝结而成,然而有一天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说百花洞主奉女娲娘娘之命下凡历劫,要带了娘娘的眼泪回去,后来皇阿玛自从见了黛儿,黛儿的容颜跟我梦中的女娲娘娘有几分相似,便深信不疑的把水晶绛珠交给了她。然而水晶绛珠原本是我大清的传世之宝,又是八旗调兵的信物,更有甚者,历代皇后相传的翡翠龙凤镯又关联着我大清的龙脉。所以不能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里,恰好皇后当初慧眼独具,也选择了黛儿。” 黛玉听了,便如听了神话一般,问道:“阿玛,大清龙脉是指什么?” “传说如今我大清创世之祖的寝陵里,并没有太祖爷的尸骨,太祖爷的尸骨埋在了一个风水宝地。因为此处龙脉独具,所以才有了咱们大清一统天下的霸业。只是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谁也不知道这个风水宝地到底在哪里。只怕有人知道了,破了龙脉,毁了我大清的江山。到时候狼烟四起,数百万黎民百姓又置身于水火之中。还想穿太祖爷的寝陵是请了一个独具匠心的先生设计的,这翡翠龙凤环便是开门的钥匙,而传说中的青虹剑和白乙剑相互迭起,在一定的时辰一定的地点便可指出龙脉的大门。不过这两把剑朕却没有见过,想必是在八旗铁帽子王爷手里。” “青虹剑我倒是见过,原是十三叔给我的,我给了雪雁。白乙剑就不知道了。”黛玉恍然明白,说道。 “白乙剑在睿亲王都罗的手里,他是正白旗多尔衮王爷的后人,白乙剑是他们家的家传之物。”弘历说道。 雍正点点头,说道:“这就是了,青虹剑不能旁落,黛儿要寻个机会把青虹剑收回来,交给怡亲王弘晓吧。这孩子我原来看着就不错,如今听说官声很好,弘历以后要多倚重他。” 乾隆忙点头答应。 “这几件东西,我虽然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如今也能猜个大概了,不过是当年太祖爷创世的时候,做得一些长远的打算罢了,便是如今,皇上不能勤政爱民,还有八旗旗主在后面呢。不过是为了大清的江山更加稳固罢了。既是这样,弘历今生今世便不能负了黛儿,黛儿不比别的女子,也不比那些上三旗选来的贵妃皇后,她与我大清江山和万千子民如同一体。皇上要好自为之吧。” 雍正一席话,不仅是乾隆陷入了沉思,连黛玉也惊呆了。 尾声 相携天涯 纪昀因着黛玉的说情,乾隆无奈把他放了出来,留在身边,封文华殿大学士。 黛玉从此后不再住进宫里,黛泽府便成了贵妃的别院,乾隆大兴土木,继续扩大圆明园,意欲接黛玉进去居住,此后便于宫廷分开,自己也出了大节朝会之外,只在圆明园陪黛玉住在一起,或者处理政务,或者琴棋书画,倒也安静自在。 乾隆三年,皇后富察氏在一次出巡时突然病逝,经密查,是死于无忧草之毒。乾隆调集雍正朝的血滴子彻查,后查明是当初的贵妃乌拉那拉氏景娴所为,便欲废了已经封为皇后的景娴,无奈母亲皇太后钮钴禄氏百般回护,乾隆以孝为本,从此不再与皇后见面,景娴一气之下,剪掉头发,扬言要出家为尼。乾隆便一道圣旨废了她。三尺白绫结束了景娴的生命。 傅恒与福晋棠儿举案齐眉却相敬如宾,每回半夜梦醒,眼前总有黛玉的影子,无奈之余,他再回王家大院,接了王汀芷回来,纳为侧福晋,摆酒请客,乾隆再见王汀芷时,便明白了自己为何那日失神,原来王汀芷眉角眼梢与黛玉的神情极为相似,如今傅恒不管世俗势力的影响,毅然纳她为侧福晋,应该也是因着对黛玉的一片痴心。 乾隆有心陪黛玉游遍大清的山山水水,所以麟儿十六岁后,便被乾隆接回来,同着怡亲王弘晓一起学习办理政务。乾隆便带着黛玉出去一边私访民情,一边游山玩水。 贾母百年,黛玉在贾政府上以外孙女之礼尽孝。全然没有皇贵妃的架子,乾隆也微服前往,给贾母灵前上了三柱清香。探春同策灵也带着儿子回来,为贾母送殡。 宝玉每日出了去国子监讲学,便在家里埋头写书,记录着他从一个纨绔子弟到如今的点点滴滴。闲时仍是对着翠竹菊花轻叹:“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的名句。 贾环已经娶了李纨的妹妹李绮为妻,并有一子。他已经是官至四品,常年跟着傅恒在外征战,平苗疆,走沙漠。 这年春节夜里,大雪纷飞,乾隆手拉着黛玉的手,披着大毛披风,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听着百姓家里剁肉的邦邦声,相视而笑,深深的呼吸凉凉的空气,大清朝的康乾盛世已经慢慢的展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