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给妞笑个!》 作者:睡懒觉的喵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财神上门 季夏,空气闷得像罩了个大蒸笼。 太阳不算毒辣,却明晃晃地让人心慌。同福客栈老板娘兰颜挺着个大肚子在门前逛了一圈也不见买冰冻绿豆汤的老公回来,干脆坐下来边歇凉边等。 门外,却突然出现一条长长的人龙。吹锣打鼓、辟天盖地,舞狮的、抬轿子的、扛着大大小小箱子的,全是一色的红装喜服。 兰颜扇扇手上丝绢也没大在意,大概是哪家娶亲嫁女走自家门前过。 谁料,大红轿子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客栈门前。自有那好事食客跑出来瞧热闹,只见那轿子做工精细,顶上用上好桃木雕刻着珍兽花纹,轿子四周挂着艳红流苏,一看便知是富家私轿。 片刻,上好的官绸轿帘被掀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直端端地进了客栈。 “客官您这是?”兰颜蹙眉问道,因为身子不便,也未起身。 中年男子也不计较,行礼道: “请问,客栈掌柜睚眦可在?” 兰颜懒懒抬起眼皮,“我相公出去办事了,有事?” 中年男子摸摸鼻子,才难为情地说明身份。 “在下帝都薛采,找睚眦老板……” “你是薛采?”话未毕就被打断,兰颜鼓大闪星星的眼睛道,“你就是帝都首富薛采?!” 薛采不可置否地点头,此刻,买绿豆汤的睚眦也恰巧从外面回来。 把汤搁在桌上,睚眦望望门外,精致的眉毛打了个结。 “颜儿,你又胡乱买东西了?” 兰颜一见丈夫,忙拉着他道: “老公,这是薛采,帝都薛采,首富薛采!” 薛采一怔,有种自己成了稀奇怪物的感觉。 闻言,睚眦眼眸一凛,细细瞅去。这个薛采一件墨云锦袍裹身,虽身形发福,确是发髻如漆,眼若明星,年轻时应该是个好模样。 被睚眦这么一盯,薛采更是如芒在背,忙作揖道: “这位可是睚眦老板?” 睚眦回鞠,“有礼了。” 薛采擦了额头的汗,娓娓道来: “既然是睚眦大人,我也不妨直言。其实这次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了提亲。” “噗——”正在喝绿豆汤的兰颜喷了一桌,眼带桃花道,“薛大人我都怀上孩子你才来,要是早点……” 在睚眦犀利眼神的强烈注视下,兰颜吞回了后半句话。 薛采也忙摆手道:“老板娘误会了,不是我提亲,这是……这……哎!” “薛大人莫急,慢慢说罢!” 薛采稳稳神,才道: “其实,我是替我女儿来提亲的。” “嗯?”两夫妻异口同声地开口,自古只有男方提亲的说法,这替女儿上门求亲实在匪夷所思。 见状,薛采也狠狠叹口气才道: “实不相瞒,贵府的四公子已经和小女有了夫妻之实,我这才抹了老脸来提亲。” 睚眦、兰颜面面相觑。 兰颜戳戳睚眦,嘟囔道: “你四弟不是去帝都办案吗?怎么反倒把别人黄花闺女糟践了?” 睚眦沉吟,“狴犴怎么可能——” 薛采生怕两人不信,忙道: “怎么不可能,你四弟在妓院把我女儿的肚兜都抢了去!” 兰颜深呼口气,“你说什么,妓院?” 睚眦也道:“你女儿是青楼妓女?!” 薛采听了这话,唯恐两人误会,使劲摆手道: “不是不是!我女儿是去逛窑子的客人!” “女人还逛窑子?!” 薛采张张嘴愣是没吐出半个字来,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才哽咽道: “这话说来就长了……” 第二章 男色当前 前章提要:帝都首富薛采突然上门提前,说自家女儿和龙族的四公子有了肌肤之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孽缘,要从帝都一等一的青楼——凝霜阁讲起。 今晚,凝霜阁可谓是热闹非凡。不为其他,只因刚来不久的头牌乖霜儿被一名不见经传的清秀公子以百两黄金包下了过夜。 站在门口拉客的鸨娘已全没了迎人的心思,眼前晃过来晃过去,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只要一想到库房里立马就会装满黄金,鸨娘兴奋得打了个激灵。 旁边的妓女小青好心地提醒鸨娘: “妈妈,你可别怪我泼你冷水,我怎么越看那个阔气的小公子越像薛大小姐呢?” 薛大小姐,帝都首富薛采的宝贝刁蛮女儿薛以安。闻其名,简直比汪洋大盗“夜魅”更让人丧胆!原因?哎,不提也罢。 经这么一提,鸨娘一怔,叉腰翻白眼道: “去!你这是嫉妒,□裸的嫉妒!我知道霜儿来得时间不长,捧她做头牌你们众人皆不服。” 不过这小妮子也确有做头牌的资质,啧啧,那冷若冰霜的娇脸一点也不影响公子哥们动心,乌丝柳眉,桃眼樱嘴,真是女人多看两眼都要被勾去了魂。 小青被训斥,悻悻道: “妈妈不听也罢,总有出事的那么一天。我最后再劝告一句,那个乖霜儿也不是省油的灯。” 姑娘们谁不记得,这寡言少语的乖霜儿来得蹊跷。前几日的清晨突然跑来青楼“踢馆”,吵醒众人后只不清不淡地说上两字:“开房”便径直找了个空房倒头就睡,胸口还带着伤。这样的女子谁见了不知是个麻烦,偏偏妈妈欢喜得不了的,收了下来做头牌。 其实,老鸨是千个万个错怪小青了,这清秀公子的确就是顽皮的薛家大小姐,而这乖霜儿也恰是神龙家的落难四公子——狴犴。 此刻,薛以安正是色心大起。 踱步到床边,薛以安用扇端勾起正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美人啧啧道: “我见犹怜,果真是个尤物,哈哈!”看样子,也是个蕙质兰心的主儿,娶个这样子的女人回去爹爹就没话说了吧? 狴犴有伤在身,化身女人误打误撞进了妓院就是图个清静,现在却被无知人类抬起下巴调侃,冷不丁地睁眼,眼眸里射出无数骇人针刺。 薛以安直接忽略掉美人眼里的凛冽,嘿嘿奸笑道: “美人儿,跟我回家做媳妇可好?” 狴犴反映过来这是凡间所谓的嫖客,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侧身向里继续睡觉。可这看在薛以安眼里,却变成了羞涩难当。 “美人儿你别怕哦,我会保护你的,嘿嘿!”薛以安边说边色兮兮地摸向狴犴的腰。 本无心理会的狴犴瞬间睁眼,眼眸又深了三分,平生,他最恨与人有身体接触,就连和兄弟们也不愿勾肩搭背,更别说现在这男子竟在自己腰间揉搓摸爬。 傻兮兮的薛以安却仍旧没感受到周围肃杀的戾气,撑下巴道: “好奇怪,为什么美人你的腰这么硬,一点也不像女孩子的……”薛以安想了想,又阴笑着摆手道: “不过不要紧,我来帮你揉软……” 话未毕,狴犴就突地从床上坐起来,薛以安一惊,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了。 狴犴眼眸深邃,咬牙道: “拿开。” 薛以安眨眨眼,大惑不解道: “美人你声音怎么这么粗,像男人。” 狴犴不理会,声音又冷下几分,还是那两个字: “拿开。” 薛以安低头,映入眼帘的就是狴犴腰间的绸带。 拿开?美人让她解自己腰带?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解就解吧,这美人还真是迫不及待,那就让我看看你漂亮的身体好了,反正自己也是女儿身,谁也不吃亏。 如此这般思量,薛以安便真的乖乖开始解腰带。片刻,霓裳大解,狴犴精-壮的胸-脯大半裸-露在了空气中。因讨厌女人负蕾的胸-脯,虽幻化成女人模样,狴犴仍旧保持了自己的男儿身形。 薛以安一个激灵,惊呼出声: “你,你——” 狴犴以为眼前的花花公子已被自己吓住,于是颇有架势地抱胸挑眉,谁料薛以安下一句却道: “哇,小子你身材不错嘛!腹肌这么健壮,皮肤也是性感的蜜色,哈哈,没想到来妓院还能遇到如此美男色,赚到了赚到了!” 说罢,薛以安便手舞足蹈起来,末了还不忘给狴犴一个意犹未尽的笑容,狴犴瞬间有种想倒下去的感觉,这个女人怎么和其他凡人不一样? “不过——”薛以安沉吟,手拖香腮,眼睛仍直勾勾地盯住狴犴的胸口,“美中不足,居然受伤了。” 想她薛以安阅尸无数,难得看得这个好身材的极品,如果能把这样的货色拿来解剖研究可有多好?这么完美的实验品怎么能有伤口呢? 想到此,薛以安突然认真起来。下床扯过脸盆架上的帕子就开始细细擦拭伤口,表情凝重肃穆。 “这伤口好深,你竟气不喘心不加速,嘴皮也不发乌真是奇迹。往往这种情况都会引起失血过多,你居然……” 狴犴抓住在自己胸前摸索的小手,成功地打断她唧唧喳喳的声音。 薛以安对上他的眼神,发现这哪还是刚才的女子,明明……就是个明眸皓齿、英气逼人的帅气少年。 “你,你……”这一次,薛以安终于成功地发现了狴犴的异常: “你是男人?!” 狴犴听了这话,恨得直磨牙,敢情大哥你刚才只专心看胸去了,就连我是男是女都直接忽略掉了? 深呼吸口气稳稳神,狴犴眯眼道: “你终于发现了。” 第三章 反被调戏 前章提要:薛家大小姐薛以安去青楼玩耍,却意外地发现,原来传说中“只应天上有,地上本该无”的大美人花魁乖霜儿竟是个男人?! 闻言,薛以安眨眨眼,第一个反映是: 这个男人是淫贼+绑匪,抢走了刚才的美人。 于是乎,薛大小姐做了一个非常大义凛然的决定。 倒抽口气,薛以安闭眼冲上床,埋头一把抱住狴犴的腰身大叫: “快来人啊,抓贼啊……”狂叫两三声,也不见有人前来相应,薛以安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原来,这凝霜阁是一等一的妓院,为了让客官们玩高兴,专门把房间打造成了隔音的秘制小室,不论人在里面怎么胡闹呻-吟外边也听不到丝毫响动,这样的精心安排此时此刻却成了薛以安的致命伤。 刚开始她还暗忖只要逮着狴犴不放,只需片刻时间就会有人冲进来救自己,自己最多被狴犴打两拳,毕竟他身上没武器,可现在—— “放开。” 头顶传来狴犴冷到极致的声音,天生不喜与人接触的性子让他瞳孔收紧。 这边薛以安却吓得全身战栗,心里只一个劲默念“死定了!死定了!”居然完全没听到狴犴的警告,甚至圈在狴犴腰上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狴犴忍无可忍,再顾及不了什么“好男不与女斗”,一掌直接把薛以安推到床上,强势地压了上去。 两人一个上、一个下,从远处看,却是“男人”在下,“女人”在上,显得异常诡异和可笑。 薛以安已经骇得说不出半句话,只任由狴犴这样压着自己。 上边狴犴也是全由性子办事,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秉性让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男人摸了我,龙少爷我被占了便宜,要摸回来。 于是非常不客气地也解了薛以安的腰带,薛以安一个激灵,女儿天生的羞涩终于让她反应过来,大叫道: “你要干什么?” 狴犴哪里管,刷刷两下,霓裳已褪了下来,薛以安尖削的肩膀、雪白的肌肤和小巧的粉红肚兜瞬间呈现在了空气中。 “你,你这个淫贼!” 薛以安见狴犴盯着自己的肚兜看个不停,一张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道。 她殊不知,狴犴如此的直视却是毫无半点邪念,未经人事的他第一次见凡间女儿家的肚兜,觉得稀奇不已。 不经大脑思考,狴犴就毫不犹豫地扯下了肚兜,拿在手上闻了闻,心里道:这玩意真香,回去也让娘亲给我做一件裹身。 这边一扯,薛以安便惊叫挣扎起来。 狴犴不耐烦地回头,就见薛以安用手臂遮掩住自己的胸口。此时此刻,狴犴也终于发现不对劲,这个男人不仅个子较小,皮肤白皙,就连胸口也和娘亲他们长得一样,竟高高耸起。 “母的?” 狴犴两字出口,薛以安来不及骂三字经就闻外面吵嚷嚷地炸开了锅。 “哎呀呀,我的薛大老爷,真不能上去,包间都是贵客啊!” “让开!不然我砸了你的店!” 吵闹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片刻就串进了房。 衣衫不整的两人怔了两秒,对视一眼才发现彼此依旧保持着“乘骑式”的标准动作,不过比较诡异的是,着女装的狴犴在上,拿扇子扮潇洒公子的薛大小姐在下。 薛采明显没想到会看见如此香艳、如此劲爆、如此窒息、如此……的画面,一口气没提上来,教训女儿的话居然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身为青楼老板娘就大不一样了,显然她是看这样的画面看得颇为麻木,体贴地用身子挡住床上的春光乍泄,咿咿呀呀地娇嗔: “说了薛大老爷不能进来了,是吧,霜儿?” 一回头,鸨娘登时也鼓大了铜铃眼,“咦?这,这这!我的霜儿呢?你,你,你又是谁?” 指着狴犴的手指微微发颤,狴犴蹙眉看看混乱的情况,挠头心里也大叫奇怪,一般在凡间遇到这种状况,应该怎么办?二哥和爹爹也没教啊! 显然,鸨娘已经等不及狴犴做出反应,翻个白眼,先薛大老爷一步地昏了过去。 薛以安再顽皮也知道此次闹大了,在爹爹进屋那一刻起,也忙爬起来整理衣衫,毕了才低眉顺眼地唤了句: “爹——” 终究,薛采还是没抵过这句柔声,哀怨地望宝贝女儿一眼,厥了过去。 薛以安非常清楚,刚才爹爹的那个眼神是说:我没你这个女儿。 薛府内,传来一阵阵凄厉地惨叫。 “你说什么——” “啊啊!我不活了——” “女儿啊,女儿!” 薛以安平静地喝了口上好的碧螺春,翘着二郎腿优哉优哉道: “爹爹,我还没死呢,不用哭丧。” 换了女装的薛以安梳了小巧的流苏髻,因为讨厌假发搁在头上的不舒适感,薛以安只是将粗粗的辫子盘于头顶,簪了银钗金箔各六样稳固头发,其余的乌黑散发则随意地披在脑后,耳前的两只小辫子把整个人衬得活泼明朗。 薛采从地上爬起来,鬼哭狼嚎地抓住女儿的胳臂,继续啜泣: “安安啊安安,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当,偏偏去学劳什子验尸,弄得全城人看见你就躲……这都算了,你现在怎么连肚兜都被男人……”酝酿了半天,薛采实在无法启齿,只得把后面的话都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薛以安也知这次犯事不轻,埋头抱怨: “又不是我的错,我怎么知道妓院里的会有男人接客的?还有,我怎么知道会遇到偷肚兜的变态!” 薛以安越说越生气,到最后干脆连拳头都握紧了。 闻言,薛采也是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 “好个凝霜阁,居然敢毁我女儿清白,我明天就去把它给拆咯!” “爹,哪有人自己拆自家铺面的?” 俩父女正说着,就听一个极为慵懒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由远至近,回眸一瞥,竟是薛家三少爷薛以筱玩味笑着进了大厅。身后,还跟着脸色铁青的黑面包公薛老大——薛以暮。 薛以安素来最怕严厉的大哥,立即收敛嚣张气焰,低眉顺眼地站起来。 薛采擦擦泪,问: “拆自家铺面?凝霜阁是我们的?” “嗯,半年前收购的。”薛以暮扫小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 薛以筱也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坐下来。 薛采道:“儿子啊,怎么这种大事也不告诉我?” 薛以暮凝视父亲片刻,才道: “我给你说过,还拿账本给你看过,忘记了?” 薛采闻言一愣,摸摸鼻子回忆,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事,不过后来给安安和王府的公子对生辰八字去了,所以,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这般踌躇,薛采讪讪笑道: “我老了,生意上的事……你们几兄弟说了算。那个,话说……生意好吗?” “嗯。”薛以暮虚应一声,“很好,如果……某人不去添乱会更好,我不用赔银子去堵鸨娘和嫖-客们的嘴。” 语气虽轻,却不怒自威。 薛以安知道数落到自己头上了,也紧张地攥住自己的蓝底碎花褶皱裙,悄悄地瞄大哥一眼,才笑眯眯道: “大哥我没添乱,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帮?”一旁笑眯眯的薛以筱搭腔,见小妹落难一点也不着急,“这次谁也帮不了你,安安我告诉你哦,刚才大哥知道这件事情后非常、非常地生气!” 薛以安瑟瑟地一抖,委屈道: “大哥,真的不管我的事——”要是知道凝霜阁是姓薛的,打死她也不进去,天啊!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大哥的眼线。 “什么也不用说了。”薛以暮打断小妹,转向薛采道,“爹爹,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薛采望着气势凌人的大儿子,一时也没了辄。 “那个,既然不能砸店的话……这事就交给暮儿你吧!” “爹爹!”薛以安气愤难当地恨住薛采,这个没良心顺风倒的爹爹,早知道就不跟他回来了。 薛采回女儿一个非常抱歉的笑容,拍拍她的手宽慰,一副“不好意思,你大哥实在太难对付了”的表情。 薛以暮得到父亲的首肯,微微颔首,啜口茶后道: “那就这么办吧,三弟。” “好。”薛以筱似有若无地轻哼一声,才大步流星地出门去了。 两父女面面相觑,薛以安鼓足勇气,才小声地对戳手指道: “那个……大哥,怎么办的啊?”NND,大哥气场太强,自己每次在他面前都只能装乖乖女的份。 薛以暮放下茶杯,才似回神地望向两人,笑得如沐春风。 “先找到此人,调查身世,然后,嫁人。” 听了这话,薛以安瞬间瞳孔放大。 “嫁、嫁、嫁人?” 薛以暮闲适地微笑,“本来还说慢慢替安安你找夫婿,既然你自己迫不及待了,那就如此吧。爹爹对此有意见吗?” 薛采听自己被点名,忙露出和蔼的表情。 “如果家世不是很糟的话,既然两人已经米已成粥,呃……甚好甚好!” “既然爹爹无异就好,那赌坊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好。”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薛以安好不好,就好像,自己是透明的。 薛以暮起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折回来侧身对薛府总管吩咐: “这几日不许放小姐出房门,多派点人手,她要再不见了,到时候我把你塞进嫁轿!” 语毕,果真闲庭信步地离开了。 过了许久,久到薛以暮已经出了大门,自己已被“请”进了房间,薛以安才反应过来大嚎起来: “不是吧?我认识那个人还不超过两个时辰!” “好吧,我承认他长得很好看,胸肌也很漂亮,但是我发誓,大哥!我只是想把他当研究对象。那个,尸体研究对象!!” “爹爹,他除了骑在我身上,我们什么都没有啊!” “我,我不要嫁变态啊—————” 一声比一声凄厉,可是,事到如今,还能由得你吗?薛大小姐。 记住,占男人便宜一样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四章 私奔私奔 前章提要:薛以安和狴犴被抓了个现场,在爹爹与大哥的商榷下,决定还是把女儿嫁出去为妙! 薛以安在家被软禁了三天,倒出乎意料地没大吵大闹,每天除了乖乖地吃饭睡觉,就是看看五哥的医书解闷。 老大薛以暮冷笑着向家人解释,“小丫头很聪明,知道吵闹起不了作用,所以留着力气准备逃跑呢!” 可是,逃跑的机会却迟迟未迎来。倒是这个下午,薛以安正闭目假寐就听窗棂边一阵窸窣声,回头一瞥,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你……”用手指着一脸淡漠的狴犴,半天才顺过气来,“你怎么进来的?”明明窗户关得死死地! 狴犴抱胸,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得一张俊脸灿烂无比,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样东西,在鼻尖贪婪地闻了闻才道: “香味,一样。” 薛以安见那玩意儿,粉脸霎时通红,恼羞成怒地吼道: “还给我!” 原来,狴犴手里的不是他物,恰是那日在青楼,他轻薄自己夺取的小肚兜。 狴犴身子一斜,薛以安扑了个空。 狴犴道:“买。” 薛以安叉腰,耳根子烧得厉害。 “买个屁的买,我不卖!” 语毕又要扑上去抢,狴犴收敛心神一侧,薛以安直接撞到了床沿。 “你个……淫贼!”薛以安气得一哽,转念踌躇,这贴身之物已被变态从头摸到了脚,就算还给自己也只能拿来烧掉泄愤,于是装作咸淡从容的模样道: “不还算了,我也不稀罕!”反正家里多的是,当然这句话不能告诉淫贼,万一他一时兴起,把自己柜子里的肚兜都偷了去怎么办? 狴犴一片赤子之心,也全不知薛以安所思所想,依旧一脸淡然地盯住薛以安。 薛以安见状倒怪了,戳戳他肩膀道: “我问你,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狴犴眉头紧紧,觉得薛以安问的这个问题相当奇怪,挠头半天认真思考后才道: “走进来的。” …… 薛以安脸上三条黑线,只得旁敲侧击道: “那你来做什么?” 狴犴舒展眉头,似乎这个问题他能答般地从怀里丢出锭银子: “买。”语毕依旧甩甩手上的肚兜。 虽然狴犴是很喜欢这个香香的玩意,但自己在下凡前爹爹和娘亲有教过,凡间不是龙谷,什么东西不能随便拿,要拿一个叫“银子”的东西买,于是,狴犴毫不犹豫地去当铺当掉了随身的玉扳指,殊不知当铺的掌柜在接到玉扳指的时候激动得差点俯身扣地,娘啊,这要花上几百年才能遇到这么个大傻冒啊!而且这扳指,他用脑袋保证,抵他十个、百个当铺也够了! 见肚兜在自己面前晃啊晃,薛以安连着脖子都红了,这个人……除了是淫贼还是变态,鉴定完毕! 深呼吸口气,薛以安才回身道: “肚兜送你了,你可以走了!” 正大光明被主人送了肚兜,狴犴也再无羞愧之心,颔首就往外走。 见状,薛以安大叫:“等等。” 狴犴紧张地回头,是不是又不想送了? 薛以安道:“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 语毕,见狴犴脸上木然,知道这个白痴铁定没听懂,又忙补充句: “外面的人不拦你?” 闻言,狴犴摇头,“隐身。” 薛以安已大概习惯了眼前变态的惜字如金,忙了然地点头: “你会隐身术?”所以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外面那些看门狗也不知道?! 狴犴扬眉,点头。 见状,薛以安一个诡异的笑容爬上嘴角。 “我说,帅哥我们打个商量好吗?” “我再送你两件肚兜,你隐身带我逃出去。” 狴犴紧抿唇瓣,摇头道:“一件就好。”有一件,娘亲就能照着样子给自己做了,以后晚上睡觉就不怕肚子凉了。 薛以安没想到这个愣头青这么老实,居然一点也不贪心。 于是,一计不成立即心生二计。 “那个谁,我告诉你,你必须带我走。” 狴犴扬眉,眼眸里折射出“十万个为什么”。 薛以安晃晃脑袋,恐吓道:“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在妓院看了我的身子,现在弄得街头小巷人尽皆知,我爹爹正四处逮你!” “逮我?”狴犴摸摸鼻子,看了母的身体就要被抓?这条下凡前怎么娘亲没教过? 薛以安哪知狴犴的心思,继续说:“是啊是啊!所以呢,只要你带我逃跑,爹爹就算逮到你也没用,自然没办法逼我们成亲了。” “成亲?”满以为负责任的借口一出,立马会得到傻小子的赞同,没想到白痴居然挠着脑袋满脸困惑。 翻个白眼,薛以安突然明白对牛弹琴多说无益,干脆道: “就是让你带我隐身出去,懂不懂?”最后,几乎用吼的了。 闻言,狴犴终于了然地点点头。 这句话他听得懂,一男一女出逃,这在凡间叫私奔。 薛以暮视线阴寒森冷,踱步淡淡一扫小妹的房间,继而凝视身后的丫头小厮们,一群人被这个眼神冻得皆是一个哆嗦。 “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前面的小丫头瑟瑟地抖了抖,颤巍巍道: “来送晚饭时发现的,可是……门窗明明都是好好的。” 一旁的看护也帮腔道: “是啊,大少爷,我们一直在大门守着,并未见小姐出来过啊。” 薛以暮眼光一凛,众人都乖乖地闭了嘴。 “我只问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说那么多作甚?” 这个薛家当家素来以严厉出名,这么一说,下人们更是不敢再多言一句。 管家在薛家呆了几十年,大少爷的脾气是最清楚不过的,听大少爷这么一说,知事情蹊跷,语气里也并没过多责怪下人们的意思,于是忙俯首道: “对对,大少爷所言极是。” 语毕才又抬腰对着众下人吆喝,“大少爷都发话了你们还在这杵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闻言,一群人悬着的心都落了地,忙作鸟兽散离这个阴晴不定的大少爷远点,只剩下总管亦步亦趋地跟着当家继续伺候。 总管道:“大少爷,你看这用不用派人去找找大小姐?” 薛以暮眼眸深邃,冷哼道:“找?若是那人想把安安藏起来你找得到?” 总管一愣,“大少爷所言……难道已经知道轻薄大小姐的人是谁了?啊!难道今日小姐不是私自出逃,是……被那个淫贼绑了去?!” 薛以暮不理会身后的人,只闭目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嘴角勾起鬼魅的笑容。 龙之烛息。 看来,安安要嫁的这个夫婿也不简单呐! “安安啊,哎呀,我的女儿啊!”正思量着,就听薛采的声音从外传进来。 “爹。”薛以暮低头唤道。 薛采却早已顾不了这么多,拉着大儿子就哭起来: “暮儿啊,我听说你小妹被淫贼绑去了,你快派人找去啊!” 薛以暮劝慰住老父亲,一个眼神,总管心领神会,忙退出房去,末了还体贴地关了房门。 “爹爹,”薛以暮压低声音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薛采停止哭泣,抬头道:“什么意思?” 薛以暮眼神凝望窗外,良久才道: “爹爹,小妹年幼无知就算了,你也察觉不了实情?” 闻言,薛采嗅了嗅,当即张大嘴巴道:“啊!这是……怎么会有龙的气息?难道安安遇到的是神龙紫泽?哎呀,这可遭了,暮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界早有传言,这神龙紫泽是个色狼胚子,你妹妹会不会——” 薛以暮止住老父亲,摇头道: “应该不是神龙,我倒是听说前段时间玉帝封了神龙的四子为‘司刑狱史’。” 薛采眼眸亮了亮,“儿子你的意思是——” 薛以暮诡异地点头,与父亲一阵附耳后,两人相视一笑。 第五章 私奔去哪 前章提要:为了逃婚,在薛以安的强烈要求下,狴犴带着未来老婆私奔了! 薛以安在树林里晃了一圈,也没甩掉身后的人,只得无奈地回身。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明明说好了出来后就各奔东西,没想到这个笨蛋居然亦步亦趋地一直跟到了郊外树林。 狴犴想也没想,指指天回答道: “母的,不安全。” 原来,狴犴虽迟愚,却非常体贴地想到了现在是三更天,一个女人在外面瞎逛悠有危险。可是,那个“母”字让薛以安如何也没办法高兴起来。 薛以安道:“谢谢了,不用你管。你该去哪去哪吧。” 狴犴认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毫不犹豫地摇头。 薛以安转转狡黠的眼珠,其实她匆忙逃出来也没个去处…… 奸诈地想着,大灰狼般的薛以安便嘿嘿对着狴犴傻笑,一直笑到狴犴背脊上的汗毛集体竖起来。 “我说,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弄了半天,床也上了,私奔也奔了,居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似乎有点囧。 狴犴道:“狴犴。” 薛以安点点头:“毕安,你下一步准备去哪?” 其实这个毕安是有点奇怪的,明明是男人却躲在妓院,而且胸口还有伤,看样子也不像帝都人。 念及此,薛以安又问了句:“你家在哪?” 狴犴再笨也知道“龙谷”是万万不能说的,想了想,还是保险地报了二哥睚眦现在的凡间居地。 “同福客栈。” “同福客栈?”薛以安眼睛呈星星状,“这么说你家是开客栈的咯?”这样甚好!客栈最不少的就是房间了,自己完全可以跟这个笨蛋回家,躲过风头再回帝都。 “毕安,你带我回家吧?” 狴犴闻言,坚定地摇头。 这次他来帝都可不是玩的,几个月前,他在二哥睚眦的引荐下,被玉帝钦点,成为“司刑狱使”,专管凡间冤假错案。正踌躇着无法施展身手,就闻凡间帝都出了个汪洋大盗——夜魅。此人行踪诡计,远威镖局开张不久便被这大盗劫镖,镖局死伤无数,却誓死护住了镖物。狴犴一路风尘仆仆,就是为了能找到这个大盗。 薛以安急了:“为什么?” 狴犴摸摸鼻子,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是要等他先抓了夜魅再带这个私奔的对象回客栈,这样想,狴犴又点了点头。 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直接把薛以安弄晕了。 脸带三条黑线,薛以安换个方式问: “你个愣头青,到底来帝都做什么的?” 听了这话,狴犴眼光灼热,一副正义之士的模样,一字一句道: “夜魅,杀而快之!” 谁料,这么正经的宣言却引得薛以安“扑哧”一声大笑起来。 狴犴老虎般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瞪着薛以安,似乎在警告对方不许笑他的信心,嗯,总有一天他会抓住这个夜魅的。 薛以安似乎也知狴犴所思,笑到肠子打结终于“哎哟哟”地止住,断断续续道: “假的。” “嗯?” 薛以安又重复了遍:“假的,那个夜魅是假的,根本就没这个人。” 狴犴眉头紧蹙,怎可能?他甚至只差一步就抓到夜魅大盗了,也因此自己才会受伤。 那头薛以安拍拍狴犴的肩膀,道: “小子,你是不是听说夜魅大盗劫了远威镖局的镖,镖局为保镖物死伤无数?” 狴犴不可置否地点头。 “是不是还听说王家庄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 继续点头,狴犴轻启唇瓣: “还有。” “还有?”薛以安奇了,前面那两件案子她是再清楚不过了,怎么还有误会?薛以安正想细问,就见一人从陈家村的方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断对话,看向来者。 看清楚人,薛以安惊呼: “王嬷嬷?” 王嬷嬷一瞅是薛家大小姐,也来不及忌讳这个古怪千金喜欢接近死人的怪癖,扑上去就跪下来作揖: “薛大小姐啊,您一定要救救狗娃子啊,可怜这孩子啊,呜呜——” 薛以安听得稀里糊涂,忙拉起她安抚道: “王嬷嬷别着急,到底怎么了?” 王嬷嬷缓了缓气,才哭泣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薛五少爷,求他去看看狗娃子啊,呜呜,狗娃子快不行了!” 闻言,薛以安一惊。 五哥是远近闻名的医师,王嬷嬷来求医也不足为奇。但是既然狗娃子的病来得如此之急为何不先找村里的郎中看着?而是千里迢迢跑到帝都来? 来不及多问,在病魔面前,时间就是生命。 薛以安抓起王嬷嬷的手道:“如果现在去找五哥恐怕来不及了,这样,王嬷嬷你现在立马就带我去看狗娃子,我想办法拖住他的病情。毕安你立马回薛府,什么也别说,让我五哥立刻到陈家村来。” 一席话说得又快又准,丝毫没有半点女儿家的迟疑温婉。王嬷嬷一怔,这薛家到底培养出的什么姑娘啊?不过此刻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忙携了薛以安的手就又往陈家村赶。 临行前,薛以安与狴犴对视一眼,点头示意,只道: “靠你了!” 狴犴也知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呃……也是自己这个“司刑狱使”表现的时候,自然也拍着胸脯保证,片刻,两人就分道扬镳。 一路上,薛以安了解了大致情况。 原来,这狗娃子是陈大壮夫妇的孩子。 前几日五更天,村民们只听狗娃子一阵惨叫,忙点灯笼起来看就见陈家夫妇已经死在了血泊中,狗娃子则战战栗栗地拿着平时玩耍的小木刀不能言语。村民们都猜是夜魅所为,官府恐事态扩大不但不好好查案,反倒封锁了整个陈家村不准村民出入。今日狗娃子突然病重,气若游丝,痴呆傻笑。恰巧村里的郎中又不在村里,王嬷嬷这才冒死爬墙翻出来找薛以烜。 闻言,薛以安气得咬牙。 “王嬷嬷你莫怕,有我在我看哪个狗官敢伤你一根手指头。”其实王嬷嬷很聪明,四哥薛以煊除了医术高超,还有个益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只有他们薛家人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天下家谁不知薛家富可敌国,年年国库大半都是薛府所出,怕就是皇帝老子见了薛家人也得礼让三分。 言语间,陈家村已到。守在村外的官员们谁没见过薛以安这个刁蛮小姐,都颤巍巍地迎着她进村。 但,还是晚了一步,等薛以安赶到床边时,狗娃子已经蹬腿去了。 薛以安蹙眉,还是谨慎地摸了鼻息,又带了随身的手套低头观察狗娃子的脖间,因死亡时间新近,暂没出现尸斑,可是博息、脉动全无,再一摸四肢虽还温热,却已渐渐僵硬。 叹息声,薛以安摇头对一屋子村民道: “好好安葬吧。” 闻言,以王嬷嬷为首的村民顿时小声啜泣起来。 “哎呀,真是可怜,爹娘刚去没多久,这孩子也……” “呜呜,狗娃子你咋不坚持一会儿呢?王嬷嬷我说过啊,虽然你爹娘不在了,但我和你王大叔一定将你养活啊。” 如此情景,薛以安前几年跟着师傅当学徒时见多了,自然也就有三分麻木。只是简单劝慰几句后,薛以安就争取时间地开始检查着房屋,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官府们也无人阻拦。 薛以安瞥向旁边哈头点腰的县官大人,冷声道: “陈家夫妇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县官大人擦擦额头的冷汗,道: “据仵作证实,是被尖锐利器所伤,失血过多而死。” 薛以安未语,眼睛落在桌上的小木刀上。用帕子捻起小木刀,这种东西应该是陈大壮在世时为儿子做的玩具。 县官见薛以安沉默,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回去跟她大哥薛以暮乱说半句,忙又献殷勤道: “哦,对了,那个凶器也找到了。当时就丢落在现场,是把锋利的斧子。” “既然如此,大人何不把斧子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裹着风声,磁性的男声进了屋。 村民已被驱散,陈家一屋子现在只剩了官府的人,见了冷峻的薛以煊,各个都弯腰叩拜。薛以煊虽只是医师,却是炎帝钦命的二品御用医官,自然心安理得地受了众人的朝拜。 县官见了这鼎鼎大名的薛大人,也忙埋头道: “是是,我这就去把凶器取来。” “慢!”清脆的声音如珠子般落地,一直凝神研究小木刀的薛以安幽幽抬头,转向薛以煊身后的狴犴。 阴冷道: “毕安,我要检查你身上的伤口。” 第六章 凶手是谁 前章提要:两人正商量着私奔以后去哪的问题,却撞见前去求医的王嬷嬷,可当众人赶去的时候,狗娃子已经死了。 闻言,狴犴背脊一僵,怔在了原地。 薛以安却是眼神犀利,玩味地勾起嘴角: “怎么,不敢?” 周围官员都听出了语气里的挑衅,皆一副警惕的状态,就等大小姐一声令下就捉拿逃犯。似乎……整个屋子的人都已判断,这就是京城所传十恶不赦的汪洋大盗夜魅。 狴犴抿紧唇瓣,与薛以安对视,四目相撞,瞬间迸出火花。 咬着牙,狴犴还是脱了上衣。顷刻,线条优美的胸膛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多了丝严肃,薛以安重新戴上手套去看那伤口。 “伤口切处虽平整,却不似锋利剑器造成的伤口光滑整洁,伤口外围皮肉外翻,还有些许木屑……” 顿了顿,薛以安抬头凝望狴犴亮晶晶的眼眸,才道: “这正是小木刀所刺的伤口,就连切口也刚刚吻合,你就是杀害陈家一家人的夜魅!” 语毕,衙差们顿时把夜魅和薛以安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实,夜魅跑了都无所谓,大不了上面批个“办事不利”的罪名,但如果薛大小姐受伤……县官打了个哆嗦,不敢想后果地怒吼: “给我把这个狂妄歹徒抓起来,千万别让他上了薛大小姐!” 语毕才又柔声道: “薛大小姐,既然案子查清了,您还是出来吧。” 薛以安哪里理,眼睛直勾勾地盯住狴犴。 狴犴一字一句地从嘴里蹦出来: “狗娃子刺我,我没杀人。” 薛以安正想出言反驳,脑袋上就挨了狠狠一拍。 “哎哟!”捂着头回身,发现居然是四哥。 “四哥,”薛以安不高兴地撅嘴,虽然平时在家里无所谓七个哥哥怎么欺负,但现在自己在办案诶! 薛以煊拿着文案又翻了翻,才冷眼看小妹一眼道: “怪不得考不到仵作资格。” “……”戳人痛处,薛以安磨牙。 薛以煊缓步走到狴犴面前,拍拍他肩膀道: “小妹多有得罪,见怪莫怪。” “四哥!”薛以安在众衙差面前被这个洗刷,气得直跳脚。 薛以煊止住妹妹,负手娓娓道来: “我问你,刚才狗娃子有难,你通知谁来告诉我?” 薛以安眨眨眼,这不是废话吗? “毕安啊。” 薛以煊点点头,“我问你,如果你是夜魅,知道自己杀的死者儿子有难,你会不会还回来通知我?” “当然不会!” 这话不是薛以安说得,而是旁边捧着大肚子乐呵呵的县官。 因为口快,顿时被薛以安凛冽的眼神鄙视了。 握着拳,薛以安眼睛弯成一条线。 “大人你说不会啊?” “不不,”县官忙摆手,“我说会!会!” 听了这答案,薛以煊也一脸和蔼地说: “那敢问大人为何会回来呢?” 县官面有难色,这左也不是,右也不对,当夹心饼干天下第一惨啊! 擦着眼角的眼泪,县官咬舌头道: “那个,也许夜魅突然心存善念,当初他没杀狗娃子只砍了陈家夫妇就可见。” 一直沉默不语的狴犴听了这话摇头,难得地说出句完整的话: “我闻惨叫,闯进屋子。大概夜魅知道被人察觉,才没对孩子下手。” 薛以煊闭眼点头,“这才叫合情合理。” 薛以安依旧不服,叉腰对狴犴道: “那我问你,为什么狗娃子会刺你一刀?” 狴犴未开口,薛以煊首先皱眉道: “安安啊,还好你师傅不在这,不然被你气得吐血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推不出来?县官大人。” “啊?”听见自己又被点名,县官可怜兮兮地张大嘴巴。 薛以煊道:“告诉咱们薛大小姐,为什么夜魅逃跑后,狗娃子还会刺狴犴一刀。” 县官垂下眼睑,不敢看大小姐脸色地低声说: “孩子受了惊吓,看见突然又闯进个人影下意识地举起了小木刀……” 狴犴眼露赞许,忙不迭地点头: “对。” 薛以安气得五官生烟,但偏偏又找不出丝毫破绽。 “那你说陈家夫妇是谁杀的?” 薛以煊微笑,牵住妹妹的手:“走,现在就去义庄,答案你来告诉我。” 义庄,说简单点就是官府办的停尸房,专供一些来历不明或客死他乡的尸体安置。陈家夫妇因死因未明,一直搁在义庄还未安葬。 薛以安仔细地检查了两具尸体,深呼吸口气道: “两人脖间皆有伤口,大动脉被割断,故此流血过多而亡。我仔细看过斧子,相信这就是凶器。” 一同前来的狴犴蹙眉,心道当时自己要是早一步到也许这两夫妇就不会死了。 一旁的薛以煊道: “这是表面,还有呢?” 薛以安摸摸鼻子,三分撒娇地说: “四哥别考我了,揭底吧!”她对着这两具尸体都快一个时辰了。 薛以煊铁石心肠哪里理,严肃地说: “告诉过你在死者面前要庄重,你看,你的口水都要滴到陈大壮的手背上了。” “噗——”最后面的县官没忍住,笑出了声。 薛以安撅嘴,手指攥紧已经开始谋划日后怎么收拾这个狗官了。 薛以煊拍拍小妹脑袋,“没听到我说话吗?还不把手背上的唾液擦干净了?” 薛以安耷拉着脑袋,丧气地抬起陈大壮的手,定定地看后才又“啊”地大叫出声。 薛以煊怪笑,“大惊小怪做什么?” 薛以安高兴地抿唇扬眉。 原来四哥不是在戏弄自己,而是送自己提示,扬扬尸手,薛以安头头是道: “陈大壮指甲呈乌黑色,眼皮下凹,这是常服食五毒散的症状。” 薛以煊含笑,“这么肯定?” 薛以安嘿嘿笑道: “其实呢,要确定是不是此人常年服食五毒散很简单,把大量蒜瓣剁融,再放进一般的香炉熏就能看出端倪,如果熏过后的尸体胸脾也成乌黑色,尸斑加深的话就确认无误了。还有一个后备就是要找周围的村民查查,此人是否真的往日行为不端正,喜好服食这样的玩意儿。” 语毕,薛以安才挥手说: “不过既然四哥这样考我,说明你早有把握,这些工作恐怕早就在刚才叫人做了。” 薛以煊失笑,“自作聪明。”不过知兄莫若妹,他的确在来之前就已得到狗娃子身亡的消息,干脆先转道在义庄看了圈才过来陈家村。 薛以安正得意,就听县官道: “就算陈大壮服食五毒散,但是大人们也说他是失血过多而死,颈上那一刀才是关键,这……” 一语击中,薛以安顿时脸色煞白。对啊,就算有服食五毒散不好的习惯,但明明致死的原因是脖间那一刀。 气氛瞬间降到了最低点,眼见真想就摆在眼前,小妹还是笨的看不透,薛以煊也狠狠地叹了口气,她真是那人的徒弟吗? “凶手是陈夫人。” 狴犴突然地说话打破了寂静,闻言,薛以煊目光灼热地看向狴犴。 “何解?” 狴犴眼神深邃,拿手触碰着陈夫人的尸体,却被炸了毛的薛以安赶到一边去。 “不许拿你的脏手碰尸体!” 众人哑笑,等聪明的小卒送上手套后,狴犴才继续道: “陈大壮脖间的伤口左边明显深于右边,说明歹徒是从左边一斧子划过去的。这无可厚非,可奇怪的是,陈夫人的伤口却是左浅右深。” 薛以安挠挠头,“这怎么了?” 狴犴抬头,拿手在自己脖间比划了下。 众人顿时悟然。 陈夫人是自己抹自己脖子,俺常理,自然是从右边向左边划,伤口肯定是右深左浅,但是陈大壮却是右浅左深,说明是有人拿着斧子砍了过去,这人无疑就是陈夫人。 薛以安撑下巴,提出质疑: “也有可能歹徒进屋行凶,先杀了陈大壮,然后把斧子拿给陈夫人,要她自尽啊。” 狴犴摇头,“陈大壮死前全身放松,表情淡然。如果是歹徒所杀,怎会?” 薛以煊未言语,投以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薛以安仍旧不服,鼻子喷气对狴犴道: “那杀人动机呢?好好的日子不过,居然弑夫再自杀?” 薛以煊道:“动机刚才你不是已经找出来了吗?” 薛以安眼眸一亮,自解地说: “因常年服食五毒散,害的家里鸡犬不宁,陈夫人一怒之下……” 狴犴点头,扯着陈夫人的袖子道: “手臂上有深浅不一的淤青。” 薛以煊叹气:“这是长年被殴打的痕迹。” 真相大白。 有人却高兴不起来。 薛以安不高兴,是因为白痴狴犴抢了他所有风头,县官不高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得罪了薛大小姐。 第七章 得罪嫂子 前章提要:凶手查出来了,案子在四哥的帮助下圆满解决。 案子办完,自然就轮到处理家务事了。 薛以煊遣退倒霉县官和各衙役,就幽幽看向狴犴和薛以安。 薛以安虽然刁蛮无理,但在几个哥哥面前却是温顺得像乖猫咪。知道四哥最心软,薛以安屏息地蹭蹭薛以煊手臂道: “四哥,你能不能装作今晚没见过我?” 薛以煊扬眉看看薛以安和沉默不语的狴犴,噙笑道: “准备继续私奔?” “四哥!”薛以安羞得脸大红,谁料狴犴却一脸淡定地说: “夜魅——” 薛以煊知道他对夜魅之事还疑问甚多,也不介意地道: “小妹说得对,确实没有夜魅这个人。” 薛以安见四哥转移话题,巴不得,也忙颔首道: “对,没有夜魅这个人,实话告诉你吧,那个威远镖局——”薛以安顿了顿,想到此事有关薛家机密,回头望向薛以煊,发现对方脸色平和,才压低声音地说: “那个威远镖局其实是薛家的产业。” 狴犴蹙眉,“嗯?”是薛家的产业和夜魅有什么关系? 薛以安咳嗽声,道: “前几个月,镖局接了一个险恶非常的镖,接也不是,退了不是。大哥无奈,就和六个哥哥商量,假演了一出大盗劫镖的戏,让卖家以为镖局死伤无数,但还护死抱住镖物,这样既保住了镖局的声望,又扔了烫手山芋,一举两得!” 狴犴听得似懂非懂,整张俊脸都皱成了一团。 薛以煊摸摸鼻子,拖长声音道: “所以,才有了个劳什子‘夜魅’大盗的传言,其实一切都只是虚言。” 狴犴深深呼一口气,他自成人后就寡言少语,但这并不表示他脑子不好使。什么镖如此凶险,接也不是,退也不是,要用这样的苦肉计?最后还把自己也脱下了水? 想了想,狴犴又觉两兄妹语义隐晦,问了也是一番白努力,便转移话题道: “那王家庄一夜间被洗劫一空呢?” 薛以安不耐烦地扇扇袖子,“这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王庄主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和隔壁村的寡妇有染?说自己的银子被洗劫一空只是个哄家里母老虎的幌子,银子啊,多半都流落到那个寡妇兜里了。” 薛以煊用扇子“啪”地一声打上薛以安的头,“没有根据的话不许胡说。” 语毕,才转向狴犴道: “王家庄被洗劫一空的案件官府正在查办,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个结果,但是绝不是夜魅所为。夜魅不过是个被我们凭空捏造的大盗而言。” 狴犴抿唇,想想觉得有道理便颔首。 薛以煊掸掸衣袖,轻松地笑笑,“好了,案子告一段落,我也回去了。狗娃子的死因还有待考察。” 薛以安眼睛骤亮,“四哥你这么说,是不是我可以不要回家了?” 薛以煊笑笑,摇头道: “回去做甚?反正过不了多久也要嫁了,你跟在夫君身边多培养培养感情也不错。” 薛以安抓抓脑袋,“什么意思?” 薛以煊挑眉,“安安,告诉你个好消息吧,爹爹今早已带着彩礼快马加鞭地去祥福村了?” “祥福村?”狴犴奇怪地重复道,那不是二哥住的村子吗? 薛以安却是立马明白过来,眼睛鼓得如铜铃般大。 “四哥,你不要告诉我,爹爹他……” 薛以煊打断小妹下面的话,不可置否地闭眼点点头。 等两人赶回同福客栈,明显已经晚了。 狴犴的二嫂兰颜早已收了彩礼,薛采也已经在同福客栈住上了快五六日了。 睚眦一见四弟回来,忙摆出兄长架势的抱胸道: “狴犴,到底怎么回事?” 狴犴哪里懂自己犯了错,挠脑袋道: “怎么了?” “你是不是欺负女孩子了?” 狴犴望天想想,“没有。” “那你身边的这人是怎么回事?” 薛以安一进客栈就到处寻找爹爹的身影,听到自己被点名,忙回头。 却见一绝世俊美男子正盯着自己,忍不住从头到脚把睚眦打量了翻,啧啧,虽然够帅气,但是身材略显单薄,如果做实验的话,还不如身边这个壮实的傻大汉。 薛以安摆手道: “我和这个笨蛋没关系,什么逛窑子、偷肚兜的事情都一笔勾销,现在我只想知道我爹在哪?” 睚眦未言语,狴犴却先抢话道: “二哥,不是这样的。” “说。”龙族九兄弟感情深厚,睚眦相信弟弟不会对自己撒谎。 狴犴指着薛以安,控诉道:“她摸我,我反摸,然后——”说罢就从怀里掏出肚兜来。 薛以安一见,脸顿时唰得通红。 “你个笨蛋!” “哎呀呀!”刚从楼上下来的薛采一到大厅就见到这么劲爆的画面,忙一把抓住狴犴手上的肚兜遮掩住,对周围的食客们不好意思地笑笑。 谁料,狴犴却以为薛采要抢他的肚兜,立马把肚兜揣回怀里,气愤难平地吐出两字: “我的!” 此情此景,这两字真是太暧昧,太容易惹人误会了。 薛以安磨牙半天,气得五孔冒烟,和这个人在一起迟早会被憋疯,气到连骂人的三字经都会忘记。末了,薛以安又加重语气地重复了遍: “你个笨蛋!” “噗——”语毕,身后就传来悦耳的银铃笑声。 薛以安一转身,就见一妙龄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楼梯旁,唇红齿白,煞是好看,唯一不同之处便是高高拱起的肚子。 “你,你——”这不是帝都青楼花魁乖霜儿是何人? 兰颜非常奇怪这个新弟妹的反应,摸摸自己的秀脸道: “虽然因为宝宝我确实很久没有施粉抹胭脂了,但也不至于那么难看吧?” 听了这话,薛以安立马摇头地说: “不是,是太好看了!” 薛采也一脸奇怪地看向女儿,“安安,你是不是认识兰大掌柜啊?话说我也一直觉得兰掌柜很面熟。” 薛以安抓住薛采的手,大叫道: “爹爹,这是乖霜儿啊!” 语毕,薛采一脸了然地看向兰颜。兰颜当即傻在了原地,望望丈夫wωw,TXT99.cC,又看看狴犴,问: “谁是乖霜儿?” 薛以安顽皮地围着兰颜转了一圈,“你不知道吗?” 兰颜自穿越到这个时空来,都是她耍别人,倒鲜少有机会被别人如此这般逗弄的,登时也来了趣。 “是谁?” 薛以安看向爹爹,薛采面有难色地咳嗽声: “兰大掌柜还是不知道的好。” 兰颜鼓大眼睛,“凭什么?” 此刻睚眦也蹙眉道:“薛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薛采只得低头道: “实不相瞒,前几日帝都最大的青楼凝霜阁里出了位相貌出众的花魁,恰是……乖霜儿。” 兰颜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皮囊……居然有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 睚眦也觉事出蹊跷,三界谁人不知兰颜是他九洲统管的夫人,谁有这雄心豹子胆敢幻化成颜儿的模样在外招摇撞骗? 一群人正迷惑不解,狴犴却突然站出来。 非常诚实地对兰颜道: “二嫂,我在帝都受伤,变成你的模样去了妓院。” “……” 众人集体沉默,诡异的沉默。 薛以安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那日在凝霜阁漂亮的乖霜儿会突然消失,此刻听狴犴这么一讲,顿时炸了毛。 “你,你——”指着狴犴,薛以安道,“你是妖怪吗?居然会变戏法?!” 薛采拉住女儿,哑声道: “安安,噤声!” “爹爹!” 睚眦正声,打断薛以安吵闹的声音,问: “四弟,你怎么不住客栈?” 狴犴眼眸清澈,没半点亏欠之意。 “客栈要银子。” 多好的理由,多干脆的理由,多……无语的理由。这个笨蛋可以当掉一个千年玉扳指去买一条肚兜,却舍不得花钱住客栈。 兰颜扶住已站在自己身后的睚眦,虚弱地说: “那狴犴你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 话说兰颜曾被炎帝封为诰命夫人,帝都还是有那么两个熟人的,要是谁发现她突然出现在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青楼……OTZ,请主宽恕她吧! 狴犴哪里懂看嫂子脸色,依旧平淡地说: “母的里面,你最好看!” 狴犴的意思,大概是,你是我见过的美女里最漂亮的,我觉得变成你这样,妈妈桑一定会收留我云云。如果他这样说,或许兰颜还好过一点。 可惜,这个天生词不达意的笨孩子居然用了“母的”这样的词汇,兰颜腿一软,还好有老公接着,片刻瘫在了睚眦怀里。 “颜儿,颜儿!” 睚眦不甚紧张地唤起来,要知道,兰颜再过一个月就要临盆了,如若这个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谁也不敢想象。 兰颜咬牙撑住最后一口气,在昏迷前拉住老公的袖子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话: “老公,狴犴不仅要嫁,还要嫁的远远地……” 语毕,便头一歪地厥了过去。可怜的狴犴站在原地,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严重的错误。就这样因为一句错话得罪了精明的二哥二嫂,日后被卖了也不知觉啊! 第八章 谁嫁谁娶 前章提要:两人为解决婚姻事件来到了同福客栈,狴犴确因变幻成嫂子的模样在帝都照样撞骗,当场气晕了兰颜。 晚饭后,碗筷收拾殆尽,好戏终于上演了。 薛以安盯着虎视眈眈的爹爹和睚眦夫妇,抿抿唇,大手一摆道: “不用说了,我答应。” 睚眦夫妇一怔,相视一笑。 睚眦道:“答应什么?我们可什么都没开口讲。” 薛以安不搭理睚眦,反过去刮刮兰颜的小脸蛋,占尽便宜道: “我的小美人啊,你们不就是想让我娶毕安吗?我答应!” “咦?”薛采歪着脑袋看向女儿,大惑不解,“安安啊,你今天怎这般好说话?”话说,薛大老爷本以为今日定会费番唇舌。 薛以安扬扬嘴角,眼睛水汪汪得作无辜状: “爹爹其实你不讲我都明白,我的身子已被这个淫贼从头摸到脚,还能怎样?除了他现在还有谁敢要我?” 薛以安演戏正起劲,却被一直沉默的狴犴泼了盆冷水。 狴犴道:“不对。” 兰颜问:“什么不对?” 狴犴右手食指撑住下巴,非常认真严肃地说: “我在帝都常听人说,薛家大小姐无人敢娶。” “……” 笨蛋狴犴,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不能说出来的,你不懂? 薛以安攥紧手指,牙齿也是磨得呲呲作响。果然和这个混蛋在一起会少几年寿命,这一路走来,薛以安早已被狴犴的愚笨和“诚实”弄得七窍生烟,此时此刻,她更是严重开始怀疑这个王八蛋是不是装得! 鬼才想和你成亲! 薛以安深吸口气,勉强地从嘴角扯出个相当难看的笑容: “是啊,就是因为没人要,所以要娶——你——” 薛以安故意把“娶你”两字拖长咬重,弄得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然,没心没肺的狴犴除外。 兰颜摸摸自己的肚子,汗颜道: “其实我刚才说嫁狴犴是说着玩的,你们该不会真要让狴犴当上门女婿吧?” 薛采使劲摇摇头,“怎会怎会,根据若蓝国的规矩,自然是男儿下嫁女家,兰大掌柜不是连嫁妆都收了吗?” “噗——”正在喝茶的兰颜吐了一桌子,激动地抓住桌沿,关节有些泛白,“什么国?” 说了半天,敢情薛家还不是帝都之人?一家人就举家离开家乡到帝都慢慢发展起来的? “若蓝国。”薛以安重复了遍,“我们国以女儿为宝,一女子一生可嫁娶多次,如若对自家的丈夫不欢喜了,随便找个人带个话就可解除双方关系,男人就连来问‘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薛以安故意在狴犴面前把这个若蓝国说得要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希望兰颜和狴犴知难而退。 谁知,美丽如兰颜,眼眸中却突然流转异样的光彩来。 “那这么说,如果真的是我们嫁狴犴的话……薛大老爷带来的也就不算嫁妆了吧?” 薛采眨眨眼,不大懂兰颜的意思。 “按理来说,我们薛家入中原已有十多年,入乡随俗也是应该的。但如果安安坚持要以若蓝国的礼仪成亲的话,的确那就不叫嫁妆了,应是彩礼。(男方或者娶者方下聘的礼物叫彩礼。)” 兰颜点点头,撑腮一副冥思状。 一旁的睚眦咳嗽声,对薛采拱手道:“薛老板,当初内人冒昧,在未了解及时的情况下居然收下彩礼,这个四弟嫁女人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恕我无法接受,请薛老板还是收回彩礼吧!” 薛采着急地直跳脚,“这,这,睚眦大人莫慌,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薛以安也气愤地拍案而起,“你们这是要悔婚?”心里却早乐翻了天,这下可好了,是笨蛋家里人不同意,可和自己没关系,哈哈! 就在一群人闹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声微乎其微的“哎哟”呻-吟-声却串了进来。 睚眦想也没想,立马下意识地埋头去看兰颜。 精致的五官全皱成了一块,扶住妻子紧张询问:“颜儿,可是不舒服了?” 薛采见退婚的事情被搁置,也忙帮腔道: “是不是预产期提前了,这可不得了!安安,你快去找稳婆产婆,睚眦大人快扶夫人回房啊。” 薛以安捞捞袖子,“请什么产婆?我就是大夫!” 狴犴嗤之以鼻,“尸体的大夫?”还是个二吊子的。 “你给我闭嘴!” 小两口正闹得慌,刚才还满脸痛苦的兰颜却摆摆手道: “不必了,大概是早晨吃多了,闹肚子。” “……”如果情况允许,一定会有乌鸦飞过。 睚眦颇为生气地说:“兰颜,你要再这样吓我试试?!”知妻莫若夫,这个死女人定是想说话,故意呻-吟引起众人注意。 兰颜直接忽略掉老公的威胁,笑靥动人地看向薛采,末了还甜甜地叫了声: “薛大老爷——” “嗳!”不知为何,薛采突然觉得有点腿软。 “彩礼我们是一定要退的,不过嘛,咱们不悔婚。” “不悔婚?”薛以安闻言登时僵住,呐呐道:“那,你……” 兰颜拍拍狴犴的肩膀,微笑道: “你看,薛大老爷,这么好个孩子就送你们了。除了能吃点,哪样活不能干?这么点彩礼就打发了?” 薛采顿时了然,立马哈哈大笑起来。 “薛某明白明白了,兰大掌柜放心,我这就修书吾儿,让他重备大礼过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兰颜也乐开了花。那模样,真是比凝霜阁的乖霜儿美上千倍万倍,可是,好色的薛大小姐却没了欣赏的兴致。 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狴犴居然有个如此贪财的嫂嫂。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兰颜,如若没有狴犴化身自己模样去青楼招摇撞骗,做名妓的由头,或许即将为人母的兰颜还会善心一把,放过狴犴,至少也不会被卖得那么快,怪只怪狴犴心直口快,得罪了小气非常的兰大嫂嫂。 这边睚眦也气得七窍生烟,这老婆娶了这么久,贪财的毛病却是有增无减,恨只恨兰颜现在挺着即将生产的大肚子,不然他真想扑上去狠狠掐死她。 “兰颜,你!你,你,你如此让我和爹爹还有九个娘如何交代?!” 兰颜慵懒地抬抬眼皮,见丈夫气得青筋暴露,扑哧笑出声。 “老公这模样好丑。” “你不要转移话题。” “睚眦你笨死了,什么嫁啊娶啊,都是个形式。等小两口好事成了,他们在哪住还不是你爹爹的一句话?神龙啊,九五之尊啊,谁敢得罪?嗯?” 言下之意,能多捞点何不多捞点? 一席话,说得是有理有据,睚眦闻言一时片刻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薛采听兰颜说自己好宰,也一点不生气,点头如小鸡啄米地说: “然也,然也。如若亲家不喜欢,小女定当跟着狴犴回龙谷入住。”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想他薛家什么身份,竟能攀上如此高枝。要不是从小溺爱女儿成性,随了中原的习性嫁女又有何不可? 眼见两边家长就这样一拍即合,决定了自己的终生大事,薛以安气得一哽,再看看一直沉默不语,玩弄着手上茶杯的狴犴,更是无语问青天。 干脆火大地猛拍桌子尖叫道: “都给我闭嘴啊——————” 果然,众人乖乖闭嘴了。 薛以安无法平复心情地叉腰,指指三人道: “你,你,还有你,你们当我和毕安是透明的吗?为什么不问问两个当事人的意见?” 薛采奇怪,摸摸女儿的额头。 “安安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如此不记事?你刚刚才说答应成亲。” 薛以安这次不止咬牙,就连手指都在桌上挠了。爹爹明知自己刚才是装的,现在居然…… “好,”薛以安点头,认栽地去扯狴犴,本想一把把他拎起来,可没想到大块头太重,居然纹丝不动。 尴尬地歪歪身子,就着靠在狴犴背上的姿势薛以安道: “他还没说意见吧?” 睚眦蹙眉,踌躇也对,不论如何先问问四弟愿不愿意。 “四弟——” 睚眦一开口,却被狴犴截住。 “二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两夫妻面面相觑,睚眦颔首:“你问。” 狴犴凝神想想,才道: “肚兜是不是不能随便拿?” “这是当然。” “只有夫妻才能拿?” “咳咳,这个……” 见睚眦吞吞吐吐,狴犴干脆直接伸手进睚眦怀里。 睚眦大惊,搞不懂这个弟弟怎么完全不按章法出牌。 “你干什么?” “找肚兜。” “噗——”兰颜捂住嘴巴大笑,原来这个心境单纯的小笨蛋听错了方向,以为是自己偷了薛以安肚兜,所以才被勒令成亲。 兰颜止住狴犴的怪异行为,将错就错道: “狴犴别找了,你二哥身上没我的肚兜。” “那你们还是夫妻?” “我们的肚兜在床上。”一句话说得暧昧无比,即使老练沉稳的睚眦也忍不住喝道: “颜儿!” 兰颜拍拍狴犴的肩膀,解释说: “你看了薛大小姐的身子,她就已经是你的人了。” 薛以安大骇,以兰颜这样的胡诌,狴犴迟早会被绕进去,正想出言阻止,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发声,就连全身也无法动弹起来。 兰颜回以薛以安得意一笑,才继续对狴犴道: “懂了吗?” 狴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娶。” 轰轰轰! 听见这三字,犹如晴天霹雳。 薛以安在心底狂叫,狴犴,你这个王八蛋,我不要你娶,我看过的身子多了,难不成每一个尸体也要娶回家?! 第九章 薛娃子家 前章提要:薛以安本想用若蓝国女儿为重的习俗吓跑狴犴一家人,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兰颜将上一局。 问题接踵而至。 抱胸望着房里仅有一张的舒适双人床,薛以安还来不及反映,身后的狴犴就一个箭步扑上了床,呈大字型地摊在床上。 薛以安气得鼻子眉毛都找不到了,指着床上的狴犴大叫: “你还是男人吗?” 狴犴眨眨眼睛,给了她一个全世界最无辜、最纯真的笑脸。 废话!在外奔波多日,谁不想今晚睡个好觉。 薛以安翻个白眼,生硬地指挥: “你,下床去。” “为什么?” 狴犴闻言,生怕薛以安真的把他赶下床,忙把靴子、外衣一并脱个干净,拉着被子盖在身上。 因两人曾“坦诚相见”,这样让其他女人早就羞红脸的脱衣秀在薛以安眼里却没引起任何不适反映。只是因为某只白痴占了床气得继续翻白眼。 “什么为什么?我是女人你懂不懂?” 狴犴点点头,“你胸比我大。”眼见为实,狴犴从来就没说过薛以安不是母的。 “你,你!”薛以安指着狴犴的手指开始猛烈颤抖,明白和他这样说行不通,薛以安干脆开门见山地说: “我睡床,你睡地板。” 狴犴在被窝里舒服得半眯起眼睛,“有床为啥睡地板?” 薛以安气极,“你睡床,我怎么办?!” 闻言,狴犴果真睁眼,星眸闪亮。顺势地挪挪身子,狴犴顺理成章地把外面的半边床让给了薛以安。 薛以安哭笑不得,“你什么意思?” “一起睡。” “你去死!” 狴犴被骂,也是毫无怨言。“二哥说夫妻都睡一张床。” “谁说我和你是夫妻?”至少现在不是。 “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 “和你一起睡,万一被你传染,也变成笨蛋怎么办?” 薛以安这边磨牙跳脚,那边在软床香帐里的狴犴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最后干脆嘟囔道: “困了。”语毕,自闭上眼没了动静。 薛以安本正骂得起劲,见狴犴居然没了反映,怔了怔,坐上床推推那个笨蛋,果然……居然睡着了!还伴随着轻微的鼾声。 “……” 人都睡着了,再骂也不起作用了。薛以安无趣地叹口气,挣扎一番,干脆也脱去外衫、靴子上床,两人面面相卧,倒是第一次给了薛以安仔细看狴犴长相的机会。 线条刚硬的下巴,好看的蜜色肤质,薄唇、鹰钩鼻,还有英挺的远山眉,倒是个好模样,精致的五官被恰到好处地安排在这张皮相上,若这个笨蛋不说话,倒也是个冷面帅哥。 薛以安见美色当前,忍不住犯老毛病伸手去触狴犴柔软的嘴唇,对方似有察觉的蹙眉,干脆伸出双手圈住罪魁祸首。 薛以安骇得捂住樱唇,生怕自己叫出声,可随之而来的温暖又沁入心扉。在狴犴怀里舒服地蹭了蹭,像乖巧的小猫般把脑袋搭在狴犴肩上,薛以安突然觉得自己赚到了。 成亲就成亲!有什么了不起?反正这个笨蛋不懂男女之事,和他同床而塌就当多个常温的抱枕罗,而且以后验尸说不定也能多个帮手,这样还帮爹爹省了一块心事。 这样想着,薛以安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强烈的抖动却摇醒了狴犴。揉揉眼,狴犴道: “不是说不上来吗?怎么又——” “闭嘴!”发现温暖的抱枕想要翻身,因串进来的冷风而打了个寒战,薛以安没好气地下命令,“抱我。” 狴犴挠挠头,发现自己这个娘子还真是反复无常,但碍于她难看的脸色,还是拥住了对方软软的身体。 遂愿,薛以安在狴犴怀里舒服地喘息声,低低道: “睡吧,明天不准告诉他们我们一起睡的。” “哦。” 且说小两口正睡得香甜,隔壁睚眦屋,却依旧点着昏黄的烛灯。 顷刻,就有个略显发福的身影串进了屋。此人不是别人,正道薛采是也。 见睚眦、兰颜正襟危坐,薛采也搁下薛大老板、薛大管人的面子,俯身弯腰,如小厮伺候大官般小心翼翼地行了个大礼,埋着头叩拜道: “小妖薛采拜见睚眦大人、白娘娘。” 兰颜靠着背椅,手轻轻抚着肚子道: “早察觉你是异类了,既然有心拜见我二人,怎不早点表明身份?” 薛采唯唯诺道: “望白娘娘饶恕,小妖是踌躇着等小女和狴犴大人的婚事定下来再表明身份。” 睚眦冷笑,“你倒聪明,生怕表明身份龙族嫌弃,等攀上高枝,再言明身份?” 薛采瑟瑟地颤了颤,才道: “冤枉啊,睚眦大人,小女初见狴犴大人时,确实不知其真身。” 睚眦哪吃他这一套,哼道: “薛以安怕是连你和七个儿子的真身也不知吧?还不快快现出原型!” 被睚眦这么一唬,薛采果然狠磕两个头,四肢全变成了连蹼的鱼鳍状,身子和脸倒是人的模样。 薛采泪眼汪汪地说: “睚眦大人果然明鉴,这安安……确实不是我亲女。” 见状,兰颜心里已明白三四分,笑盈盈地拉拉仍绷着脸的丈夫,“瞧你把亲家吓得。”语毕,又艰难地扶起薛采道: “薛大官人也莫怪,我们也只是想打听清楚薛以安来历身份,好让她和四弟以后过幸福安静的日子。” 薛采听得额头渗出密密一层汗来,屁股坐在凳子上也是如坐针毡,忙站起身作揖道: “薛采这就自报家门,我太祖宗青蛙神因帮助大禹治水用功,被分为九等小仙,自此成为凡间湖域守护神。太祖宗只留下一女十娘,太祖宗因欣赏人类薛昆生的美貌及才德,便把十娘嫁给了薛昆生,所以,也有人称我族为薛娃子家。” 兰颜扑哧笑出声,“道了半天,尔等半妖也。” 睚眦警告地看妻子一眼,示意她不许顽皮,才幽幽道: “碍于你们半人半妖的身份,玉帝允你一族隐于凡间,你已有七个儿子,又为何去偷抱人类女儿?” 薛采低眉顺眼道: “老祖宗嫁入薛家后,曾许愿多诞男子,不知被哪路大仙听了去,竟导致我族千年来只生男儿,无一女子。十七年前,我在凡间看见弃婴薛以安,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语毕,兰颜却不到时机地打了大大的哈欠。 睚眦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开,扶着妻子道: “可是困了?” 兰颜温顺地点点头。 睚眦回头对薛采道:“既然如此,薛大人就下去吧,这事只要我三人心知肚明就好,薛以安那边,我们不会泄密。” 薛采千恩万谢,这才如履薄冰地出了房。 房门一闭,刚才还满脸疲惫的兰颜眸子却溢出五彩光芒,睚眦扶着夫人在床上躺下,微笑道: “你如何看?” 兰颜侧个身,道: “薛采是青蛙神后裔,是半妖这些都不假,谁敢在你九州统管面前耍花腔?” 睚眦宠溺地刮刮兰颜的鼻子,兰颜才又道: “可是,我看得出,他有所隐瞒。” 睚眦叹口气,点点头。 “薛氏一族原本为若蓝国守护神,玉帝曾亲拟其族为若蓝国土地神。十七年前,薛采却甘愿入妖道、举家逃出若蓝国,隐于凡间,这个薛以安的身份,定不简单。” 兰颜再次打个哈欠,这次,可是真真儿的累了。 微闭着眼,兰颜蹭蹭丈夫的手臂。 “我看得出薛以安这孩子秉性善良,管她何来历,让你四弟操心去吧。” 闻言,睚眦摇头失笑,褪去衣衫挨着上了床。 兰颜被冷风一贯,战栗地躲进睚眦怀里。 “老公,你说儿子叫什么名字好?” “麒为珍,麟为贵,就叫麒麟吧。” “嗯,好。” 片刻…… 已半在梦中的兰颜却突然尖叫起来,“啊?我的儿子是四大瑞兽之首?!” 小喵有话要说: 这个薛娃子家的故事并非空穴来风,是小喵根据聊斋志异里的一个故事改编而成的,有兴趣的亲们可以去看看,我贴在下面了。 第十章 色趣相投 前章提要:薛家的身份终于大白于天下,原来,他们竟是半妖娃族?! 既然双方家长见过面,亲也订下来了,未免夜长梦多,下一步自然是举办婚礼。 在薛采和睚眦的再三斟酌下,婚礼预定在三个月后,一来是兰颜下个月就要临产,唯恐筹备时间不全,二来这么大个事,睚眦也需回龙谷禀告父母,薛以安也需要学习一些礼节。 这个学礼节嘛,自然要读写书。 薛以安抬头望了望堆成山的书,汗颜地问: “这些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兰颜悠闲地喝口茶,“三从四德、四书五经,还有一些贞洁烈妇的纪实录等等等……” 听兰颜强调地说了N个“等”字,薛以安头晕地旋地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这辈子,她除了看美色、吃豆腐就是摸尸体,这书嘛……就没怎么看过。 呐呐道: “龙家这么变态?你当初嫁进他们家的时候也读过这些鬼玩意儿?” 兰颜轻启红唇,坚定地摇头: “没有。” 听了这话,薛以安大叫不公平,“那为什么叫我读这些?那个龙老爷偏心眼!不喜欢可以不娶啊,我还不愿嫁呢!” 兰颜听薛以安一口一个“龙家”、“龙老爷”,这才想起小妮子到现在还不清楚狴犴神龙之子,上仙的身份,有些担忧地问: “那个,以安,你到底知不知道龙谷是个什么地方?狴犴又是什么样的底细?” 薛以安奇怪地看向兰颜,“龙谷就是他们龙家住的房子咯,毕安就是龙家四少爷龙毕安嘛。你不许转移话题,说,你当初用了什么办法没看这些书的?嗯?” 兰颜叹口气,看来这薛以安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和狴犴那个白痴倒也般配。算了,等以后狴犴慢慢告诉她龙族的事情也罢。 如此思量,兰颜才道: “我当初的情况和你不一样,再者,我婆婆和你婆婆又不是一人,怎能相比?” 闻言,薛以安才突然想起好像前几日狴犴有跟她说过,他爹有九个老婆,每个老婆膝下各有一个儿子。 “这么说,我的婆婆很不好相处?” 兰颜嗤之以鼻,“龙族哪个是好相处的?”不过以薛以安这种粗线条,说不定在龙族反而会好过一点。斗心计谋、言辞之战,在薛以安这里怕全都是云烟。 “你的意思是我的婆婆很不好处?”薛以安试探地歪脑袋问道。 兰颜微眯着眼,也不怕得罪谁地说: “然也!你的婆婆虎娇娘来头不小,他爹是林中之王,兽中首霸,这位公主从小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听说她闻言狴犴娶了个乡野小丫头,非常、非常地不满意!” 见薛以安微微地打了个颤,兰颜才拍拍她肩膀道: “莫说我没提醒你,这些礼节还有书就是你未来婆婆让睚眦带给你看的。” 薛以安被兰颜一拍,打个激灵,眼睛水汪汪地鼓着,如小老虎般惹人怜爱。 “我才不怕她!” 兰颜扑哧笑出声,“怕不怕只有以后才知,我只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让你提防着。别想了,虽然三从四德,四书五经读来恼人,但嫂嫂我可有给你带好东西来。” “什么东西?” 兰颜嘿嘿假笑两声,确定房内再无他人,才神秘地从兜里掏出两本薄薄的册子来。 薛以安一见,急性子地从兰颜手里夺了过来,没翻上两页不禁蹙起眉头来。 兰颜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我是你嫂嫂,这种东西自然要言传身教才好……” 语未毕,薛以安便泄气地把那册子往桌上一扔,道: “这本春宫图我去年就看过了。” 兰颜:“……” 这完全,完全,出乎兰颜的意料! 见兰颜呆若木鸡的样子,薛以安以为兰颜不相信,随意翻开一页,纤纤玉指指着画中交缠的男女道: “这个招式叫辣手观音,让女人掰开屁股坐下去会让女人触感更甚以前,更爽,但是男人就不大好动弹——” 兰颜听露骨的话,忙捂着薛以安的嘴巴,嘘声道: “你疯了?小声点!” 薛以安眨眨眼,无辜地看向兰颜: “有什么关系?” 兰颜对这位妯娌开始敬畏三分了,“你一个黄花闺女竟也看这些东西?” 薛以安嗤之以鼻,“这算什么?我那还有帝都最近才出的新册子,你看吗?” “真的?” 兰颜眼睛呈星星状,用崇拜的眼神看向薛以安:“安安,你好厉害!” 薛以安狂笑两声,慷慨道:“只要美人儿你喜欢,我把珍藏版也送你。” 语毕,还不忘轻佻地摸摸兰颜的粉颊。 兰颜脸皮虽厚,这次竟也棋逢对手、甘拜下风。双颊一红,别过脸去悄声道: “不过你千万得小心了,要是被睚眦知道我看这种东西就完了。” 薛以安奇怪地“嗯”一声,“难道他往日与你都不看?” 兰颜冷哼声: “那个呆子,不说也罢!” 薛以安奸笑着劝慰道: “嫂嫂莫气,上次我和师父在一小县处帮人验尸,破了大案,那被杀者家人为了感谢我们,悄悄塞给了我祖传的催情秘方。” “真的?” “那是自然。” “那妹妹可愿割爱,让我配上两方?你也知道,我身子沉了多日,最恐就是诞下孩儿后,管不住睚眦的心。” “瞧嫂嫂说得,我即已是龙家人,自然一心向着嫂嫂,这要想管住男人的心,先得勾住男人的身子。”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原本还略显生疏的两人却因为“色趣”相投,顿有了相逢恨晚的感觉,两姐妹“嫂嫂”,“妹妹”喊得好不亲热,到最后说得实在投机,两姐妹干脆盘腿上床,又翻开春宫图,细细地研究起姿势动作来。 话说这两人正说到兴头,就闻外边传来急急的敲门声,这才发觉彼此高兴得晕了头,声调是越来越高,话音是越来越大,到最后笑作一团连什么时候有了脚步声都不知。 现在被这么局促的敲门声一闹,两人都慌了神,兰颜手忙脚乱地把画册塞进了枕头下,薛以安这才脸色煞白地开了门。 门外,映入眼帘的,是脸色颇为难看的狴犴和睚眦。 阴沉着脸,狴犴抱胸紧抿唇瓣,扫了兰颜房里一遍,才恶狠狠地说: “杀!” 声音不大,却激得薛以安和兰颜都是一骇。 以为事情暴露,薛以安毕竟是处-子,有些尴尬地抠抠脖子,才撅嘴道: “不就是几幅画嘛?至于杀我吗?大不了你受不了休了我好了?” “休?” 狴犴闻言却是一头雾水,还没娶,怎么薛以安就叫着要他休了自己? 这边薛以安却以为狴犴骂自己“羞”,干脆拍着桌子大骂起来: “有什么好羞啊?不怕实话告诉你,我16岁就看春宫图了,怎么了?怎么了!再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帝都安县怡春楼的老鸨就是我的闺中密友。” 沉默。 沉默! 诡异的沉默! 帝都首富的千金闺中密友竟是青楼的鸨娘! 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薛家得拔根离开帝都才得以遮羞。其实,薛以安也不是天性就如此,好好一个黄花闺女,娇娇千金变成今天这副彪悍的色女模样,真真儿也是有缘由的,不过这是后话。 此刻,兰颜听得薛以安越骂越不堪入耳,毕竟此事皆因自己而起,忙起身劝慰道: “不要吵了,让楼下客人听了去还不笑死你们小两口。”拉住薛以安这才转身过来斥责狴犴: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我们妯娌间高兴,看了几副册子也不算什么大事,有必要喊打喊杀的吗?” 狴犴被骂得狗血淋头,确实无辜得紧,看看薛以安,又望望兰颜,这才颇为无奈地看向睚眦。 睚眦何等聪明,早已从兰颜和薛以安口中听出个一二三四,脸上却不带颜色地微笑道: “四弟和你说了多少次,话要讲清楚。” 狴犴点点头,这才重新说了遍: “产婆被杀了。” “……” 兰颜摸摸鼻子,讪讪道:“所以你们是来通信的?”好像,今早睚眦和狴犴确实有跟她说过去帮自己请产婆,自己也就才得空拿了春宫图出来和薛以安分享,谁想会闹这么一出? 薛以安也看出端倪,忙咳嗽声道: “原来……这样啊。” 说罢露出个苦涩的笑容道,“那,我和狴犴过去看看。” 语毕忙拉着狴犴飞奔出客栈,可怜兰颜挺着个大肚子,还要装乖地跟在睚眦后面进屋。 睚眦悠闲地踱步进屋,望了眼桌上的书,故作稀奇地说: “这不是四娘让你转给薛以安的吗?” 兰颜嘿嘿笑两声道: “是啊是——” 话未说完,睚眦就已经走到了床边,漫不经心地抽出枕头下的画册,冷声道:“那颜儿你来告诉我,这本又是什么?” “……” 第十一章 炸毛的猫 前章提要:兰颜和薛以安两妯娌关着门看春宫图,却被狴犴、睚眦两兄弟逮个正着。 去验尸的路上,两人一直沉默不语。 狴犴沉默是性子使然,所以倒也不觉得尴尬,可薛以安这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今日安静异常,却是因为在赌气。 两人还不到杨凤美杨产婆家门口,就见杨家白米远的歪脖树下围满了人。原来,最先发现尸体的李二娘今晨起来打水,就见杨凤美直勾勾地挂在树上,到现在还骇得魂飞魄散。 此刻,尸体已经从树上抱了下来,却并未送往义庄,而是刻意地放在树下,等着帝都赫赫有名的薛大小姐前来验尸,美其名曰“薛大小姐验尸技术好”,其实谁都明白,这是此处的县官在拍薛家马屁,想捞个一星半点的好处。 薛以安因为刚才的事情现在哪还有半点心思验尸,大概地检验了下,薛以安便抬头对衙役道: “初步诊断是上吊而亡,劳烦各位先送义庄再验吧。” 两位年轻的衙役应了,又拿笔细细记录现场的情况。 “把树上的绸带小心解下来,也带回去。” 狴犴在歪脖子树下溜达了半天,冷不丁冒出句话来。 衙役见此人目光犀利,又与薛以安同行,不敢怠慢地立即就去找梯子解那上吊的绸带,却被狴犴一把拦住,冷冷道: “小心脚下。” 衙役手臂被攥得生疼,埋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差点踩到木墩。 狴犴指指地上的矮木墩,不冷不热道: “把这个也带回去。” 早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薛以安闻言顿时暴起,怒道: “到底你是仵作还是我是仵作?” “都不是。” 狴犴指指站在原处静立的老头,“那才是仵作。” 薛以安知狴犴有意说自己没考到仵作证,气得七窍生烟,磨牙道: “你什么意思?” 狴犴苦笑着摇摇头,不理会薛以安地对身边另一衙役道: “待会让仵作先生重新验下尸体吧。” 那衙役早见两人间气氛不对,想开溜又找不到借口,此刻正是巴不得离开,忙唯唯应了,小跑地消失在两人眼前。 顷刻,歪脖子树下就只剩下了两人。 薛以安目光内敛,全身散发出恐怖的戾气。 “让仵作先生再验次?这么说你是怀疑我的技术咯?”被笨蛋怀疑是耻辱,被笨蛋看不起更是耻辱中的耻辱!! 狴犴蹙眉,“不用怀疑,见识过了。” 其实,狴犴这句话本无它意,听在薛以安眼里却是尤为刺耳。以其大小姐的脾气,往日早发了飚,今日却不知为何,闻言特别的辛酸,觉得自己被未来夫婿一再嫌弃,顿时勾起诸多伤心往事,干脆鼻子一酸,红着眼圈耍性子地坐在了树下。 擦擦脸,薛以安哽咽道: “我知道,你刚才听说我看过画册,嫌弃我了!” 狴犴跟着薛以安坐下来,依旧没怎么闹明白地问: “画册?” 听了这话,薛以安却以为狴犴故意讽刺,干脆叉腰站起来,指着狴犴的鼻子就开骂: “是啊是,我就是看过那些春宫图,我就是认识青楼的老鸨,还和那些妓女称姐道妹,你想休我就休好了,反正又不是没被休过!” 狴犴再笨也听懂这话的意思了,当即大惊地鼓大眼睛道: “你被休过?” 事已至此,薛以安也是一不做二不休了。干脆明明白白地吐了个痛快: “对!我就是被休过。我实话告诉你吧,我16岁那年爹爹就给我定过亲了,那个混蛋王八羔子,一看我居然去逛窑子,就吓得跑掉了。这是帝都人尽皆知。哈哈!”末了,薛以安艰难地大笑两声,又自暴自弃地继续揭伤疤: “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要人娶我,我就是喜欢尸体、我就是变态,谁要你们娶我了,呜呜——”语毕,安安终于忍不住,摔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长久以来,她有爹爹和七个哥哥捧着惯着,她从来都不在乎外人的眼光,从来都不介意帝都百姓如何在茶余饭后觊觎自己。可是,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被强行退婚,这的确是件非常让人难接受的事情,更何况,彼时的薛以安还要强装没心没肺继续上树验尸掏鸟蛋。更何况,那人还是…… 见薛以安大哭,狴犴也是一怔。 这倒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女孩子这么不优雅地张大嘴巴哇哇大哭,再一回味薛以安以前的伤心往事,狴犴做了一个非常骇人的举措: 他大手一挽,直接把已经哭花脸的薛大小姐捞进了温暖的怀里,哭声骤止,狴犴发现可行,末了又安抚地拍拍薛以安的脑袋。 “不怕,保护你。”声音温柔而霸道。 薛以安心里一暖,更加哽噎起来,虽不再大哭,眼泪却仍旧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往下打,她要是知道此刻狴犴在想什么恐怕会跳起来掐死他。 此刻,狴犴一边拍着薛以安脑袋,嘴角一边挂着胜利的微笑。他就知道这方法一定管用,以前在仙界遇到走迷路的小猫儿,他就是如此,抱住它,拍拍脑袋说:“不怕,保护你。”果然,那小家伙就舒服地微眯上眼睛了,身体也不再打颤。薛以安就很像猫咪,不过是只炸了毛的猫咪。 彼此相拥好一阵,却是各怀心事。 良久,薛以安哭够了,才略带三分女儿羞涩地抬头,见狴犴正瞅着自己发神,又忙垂下眼睑去问: “你不休我?” 闻言,狴犴精致的眉毛打成了结。女人果然是麻烦的动物,从头到尾,自己从来都没说过一个“休”字,薛以安从头到脚唱双簧,到最后还不忘把罪名推给自己,不作休地问自己“休不休”。 薛以安见头上没了声息,却以为狴犴后悔,忙怒视磨牙道: “你要敢点头试试?” 语毕,才嫌弃地推开狴犴,翘着二郎腿重坐回树下,撅嘴道: “其实也不能全怪我,小时候家里那么落魄,爹爹和哥哥们也常常四处奔波,没人照看我,还好青楼的老鸨喜欢孩子,爹爹迫于无奈只有把我放在妓院寄养,我自然就……耳濡目染了。” 说罢,薛以安也耷拉着脑袋叹气,“要是我不会这些,岂不是毁了他们青楼的声誉?” 狴犴完全听不懂薛以安在讲什么,如闻天书,只得抱胸道: “杨凤美不是自杀。” 薛以安一脸诧异,歪脑袋道:“不是?” 成功转移话题。 狴犴点头,“我见过上吊而亡的人,双拳紧握,脸色涨红,眼欲迸裂,更有甚者会口吐舌头,杨凤美不像。” 薛以安听了这话,也踌躇着起身,“是啊,这些师傅以前都教过。因为上吊阻断了大脑和下肢的血液循环,脸色呢通常都会涨红,可是刚才杨产婆却脸色煞白,而且手指平摊,就算有心自杀,在死之前身体使然也不可能不挣扎啊?” 狴犴颔首,表示赞同。 “对了,”薛以安转身对向狴犴,眼神因刚哭过有些微红,“等过几个时辰,再去看尸斑出现在哪个位置就可以了,如果真是上吊自杀的话,尸斑应该都在脑部。” 狴犴微笑着拍拍薛以安头: “怎么刚才全都没想到?” 薛以安见狴犴伸过来五爪,忙一闪,脸色不大好地说: “不要得寸进尺,虽然我是很恨帝都人胡乱说我,但是并不表示我想嫁你,还有——” 狴犴想都没想地还是把手准确无误地拍上了薛以安的头,打断了薛以安后面的话,安抚小猫要自始至终嘛。 末了,狴犴还不忘语重心长地说: “所以,以后验尸的时候不要分心,对待尸体要认真、仔细,切忌带着情绪面对你的事主。” 说罢,便径直往回去的方向走。 薛以安站在原地撑下巴,想了又想,怎么这话越听越怎么耳熟呢? 片刻,待狴犴走远,薛以安才突然想起这是四哥在两人临行来祥福村之前的叮嘱,自己当了耳边风,这个笨蛋却…… 明白过来,薛以安望天会心一笑。 嗯……看来果真不错,和这个笨蛋成亲不仅可以摆脱恐怖的相亲队伍,还多了个验尸的帮手,而且,自己手上有很多药方子终于找到了实验品。 第十二章 墩木之疑 前章提要:祥福村的杨产婆死了,狴犴和薛以安发现,这起“上吊自杀”案件很有可能是凶杀。 有了想法立马行动,这是薛大小姐的一贯作风。 于是,打算把狴犴培养成实验品兼宠物的薛以安回客栈的当晚,就做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望着满桌子的瓶瓶罐罐,狴犴忍不住蹙眉。 “什么东西?” 薛以安洋洋得意地叉腰: “这些都是我珍藏已久的宝贝。” “哦!” 不等薛以安一一介绍,狴犴转身便往床上倒,却被眼疾手快的薛以安一把抓住。 “不许睡!” 狴犴打个大大的哈欠,自下午从杨凤美处回来,薛以安就一直关在房里捣弄这些药瓶子,好不容易听屋里声响小了,狴犴才溜进来想睡个安稳觉,谁料却又被薛以安揪住不放。 薛以安睁大美目,半威胁半诱哄地说:“毕安,这些都是好东西,我通通都送你好不好?” “不好。” 干脆的回答换来的是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磨牙声。 “你再说次试试。” 狴犴沉吟片刻,才一脸平静地说: “以安你怎么老磨牙,肚子里有蛔虫?” 薛以安:“……” 见对方不说话,狴犴以为未来的娇娇娘子害羞,忽略掉她脸上的黑线,安慰地拍拍薛以安的小脑瓜道: “没关系,我明天去给你抓几副药。” “……” “你不说话是不是怕药苦?”狴犴抱胸问道,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这可不行,我白天都磨牙,说明虫子在腹里已经闹翻天了——” “你给我闭嘴,啊啊啊啊!” 薛以安忍无可忍地跳起脚来,末了双手抓狂地拎起狴犴的衣领,“一句话,这些药,你吃不吃?” 狴犴自然不明白未来老婆在发什么脾气,非常单纯直率地想了想,道: “只要你吃打虫药,我就吃。” “好。”薛以安嘴角勾起个诡异的笑容,“那明天你一定记得去帮我抓药,听到没有?” 狴犴楞了片刻,才乖乖点头。这个薛大小姐还真是出了名的不好伺候,前一刻还大闹着药苦不肯吃药,下一刻又叫自己赶快去抓药。 口连的狴犴小朋友,就这样被薛以安卖了还在傻兮兮地数钱,他殊不知,就算薛以安肚子里的蛔虫被打得一干二净,那一肚子的坏虫鬼点子是如何都清除不干净的。 翌日,搁下买药不提,小两口一大早就去了衙门。 因为,衙役来报,案情有所发展。 一见狴犴,年轻的衙役李信就抱拳相迎。 “毕公子,薛大小姐!”原本以为薛以安会耍够大小姐脾气才前来,没想到报信的人没走多久两人便风尘仆仆而来。 薛以安谈及案件,也少了往日的几分顽皮。 “不是说有进展了吗?到底何如?” 李信如实相告,“我们在杨家发现了和凶案现场相同的墩木。” “墩木?什么墩木?” 李信道: “我去去把墩木拿来给两位看看。” 待李信离开,两人就坐下来边喝茶边等。 薛以安转动美眸,手托香腮,盯着狴犴看了半天才突然拍案而起: “我想起来了,那日在歪脖子下,我们不是也发现了墩木吗?” 狴犴点头。 “你觉得那个墩木有问题?” 狴犴摆头,“现在还说不清,当时只觉应该把这证物保留下来。” “证物?” 狴犴啐了口茶,才又解释道: “那个木墩是杨凤美上吊时用的。” 薛以安仔细回味狴犴的话,起身负手来回踱步。 “杨产婆个子娇小,如果靠自己根本无法把脑袋伸进绳子里。” 正说着,李信就拿着木墩回了大厅,凑巧听到薛以安的话。 “薛大小姐所言极是,毕公子恐怕当初也是如此思量才让我们把木墩和上吊用的绸带带回衙门。” 薛以安颔首,接过李信手中的木墩,看了看蹙眉道: “可是这木墩也没任何独特之处啊。” 李信道: “我问过杨凤美的儿媳妇段氏,她说柴房有很多这种墩木,当初本还打算拿这些墩子做些木凳。” 拿木墩做凳子,凑巧杨凤美想自杀,随手进柴房拿了个木墩,然后就去了歪脖子树下,踩在木墩挂了绸带,上吊而亡。如此推理,倒是于情于理。 薛以安把木墩拿在手上反复地翻看了两遍,却突然不知为何地大叫起来,边叫边扔掉了手上的墩木。 狴犴忙凑到薛以安面前端详,“怎么了?” 薛以安一个劲地甩手,“有蚂蚁,呜呜!” 天不怕地不怕的薛大小姐,竟被只蚂蚁吓得失了态,李信强忍住笑捡起木墩。 “听段氏说这木墩放在柴房好一段时间了,大概受了潮才惹了蚂蚁。” 薛以安撅嘴看狴犴,狴犴不可置否地拍拍她的肩。 “那自杀的原因呢?有查出来吗?” 李信摇头,“暂时还没结果。” 狴犴蹙眉,“看来还得去趟杨家。” “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去杨家调查案件?!” 一群人正说着话,就闻门外有人咋呼呼地大嚷。 片刻,此人就雷厉风行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只见其人身着大红衙役服,腰间玉官带却又与李信等人不大相同,头顶官帽也多了华白色丝绦,五官端正,青发剑眉,一双虎眸尤为传神,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薛以安和狴犴两人,其大手也死死撑着腰间的宝刀,大有谈不拢就拔刀相向的驾驶。 李信见势,知道大事不妙,忙低头弯腰地走到此人身旁,怯怯地唤了声: “大哥!” 原来,此人并不是外人,正是这县城出了名的铮铮衙头——郑闵浩。 届时,郑闵浩正是火大,见刚才还和外人谈笑风生的李信唤自己,一股脑气直往脑门冲,看李信那卑怯的模样,更是怒发冲冠,干脆一把推开往日的好兄弟道: “别叫我大哥!你认他做大哥去!” “我?”被指着的狴犴一脸茫然,如果眼前这个人类真要认的话,呃~叫他爷爷似乎也算大不敬了,话说自己今年也八百岁了。 闻言,李信忙解释道: “大哥你真的误会了,毕公子和薛大小姐都是帮我们查案的。” “哼!区区两个外人,凭什么插手案子?” “是大人他——”李信犹豫片刻,本想说出是县官想讨好薛以安,却最终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 郑闵浩攥紧手指,一挥身后的披风,怒道: “你别说了,我自己去问大人!” 说罢,果真风风火火地离开。 薛以安回神,莫名其妙地望着郑闵浩的背影,吐个舌头道: “这个人真讨厌,我们帮他查案,他还不高兴了!” 李信拉拉衣袖,苦笑道: “两位别见怪,其实咱们衙头是个好人,就是性子急了点。” 薛以安撅嘴,想多骂两句,李信却抢在前头继续说好话。 “这次案件事发突然,衙头又在别出查案,恐是一回来就听见说有外人插手案件,风风火火前来,也不分青红皂白就得罪了两位,还请见谅。” 说罢,李信又忙作揖替郑闵浩告罪。 可双手一伸,一惊一乍的薛以安就大叫起来。 “你手受伤了?” 李信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才道: “不碍事,刚才大哥推我,不小心撞到了桌上,这桌子是新做的,有点扎手。” 闻言,狴犴蹙眉地去摸桌子,又拿过薛以安手上的木墩摸了又摸。 “差大哥你刚才说什么?” 李信与薛以安面面相觑,“我说,这桌子新做的,有点扎手。” 狴犴眉头更紧,晃晃手上的木墩。 “这个呢?” “这个?”李信挠头,“刚才不是说了吗?是杨凤美家柴房拿回来的。” “不是,前面一句。” 薛以安悠到狴犴面前,戳戳他的胸脯,不客气地说: “喂,你发什么疯?” 狴犴不理,眼神冷冽地看向李信。李信大叫冤枉,薛以安骂你,你恨我作甚?! 狴犴又重复了遍: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与之前在凶案现场找到的墩木一样。” 狴犴摇头。 “呃……我还说,木墩放在柴房时日长了,有些发潮。” 语毕,狴犴的瞳孔深上了三分。 就是这句! 受潮…… 撑下巴沉思,良久,狴犴才收敛戾气,冷不丁地说出了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话: “差大哥,依你之见,杨凤美和以安之间,谁更胖?” 第十三章 反被实验 前章提要:本县的衙头非常不爽薛以安和狴犴插手案件,另一方面,狴犴他们又发现了新疑点。 “依你之见,杨凤美和以安之间,谁更胖?” 李信一愣,为难地扯出个笑容。在现代,将两个女子的美貌、身材拿来比较都会遭到白眼和毒打,更别说在颇为守旧的古代。 狴犴扫李信一眼,目光深邃三分,轻启唇瓣吐出两字: “实话。” 李信潜意识觉得狴犴不像在开玩笑,只得硬着头皮挠挠脑袋,“这个啊,肯定薛大小姐要瘦一点,杨产婆很胖,传闻她坐轿子去隔壁村,轿夫都要求多加十文钱。” “……”薛以安懒懒地抬起眼皮,这次连牙都不磨了,微眯着眼睛笑嘻嘻地问:“毕安,你没见过杨凤美吗?” 狴犴依旧一脸严肃,又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薛以安一番,才抱胸点头道: “嗯……应该是以安你比较瘦。” 薛以安的手指渐渐攥紧,这个白痴!那个杨产婆胖得跟猪没什么区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狴犴居然还冠冕堂皇地问别人是自己瘦还是她瘦。 李信赶在薛以安发火前,忙问道: “毕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狴犴拿起木墩,笑道: “做实验。” 歪脖子树下,薛以安抬头望了望前不久才吊死杨产婆的树枝,这才低头疑惑地凝视狴犴和李信。 “你确定做了这个实验就能找到线索?” 如果找不到线索,自己还跑到这来还原现场,岂不冤死? 狴犴不可置否地把木墩安置在树下,又让李信把绳子挂在树上,保持和杨凤彩上吊之时一样的高度,这才得空转头对薛以安道: “踩上去,上吊。” 薛以安撇撇嘴,有些不情愿。明明说好让狴犴当他的实验品试药,怎么在这之前,自己反而先成实验品了。 狴犴却以为薛以安担心安全,眼眸柔上三分道:“不怕,我保护你。” 同样的人,在同一个地方说了同样的话,瞬间,昨天自己哭花了脸扑进狴犴怀里的情景在脑海里一一重现,羞得薛以安登时红煞了秀脸。 气急败坏的,薛以安大叫: “谁怕了!让开!” 一把推开狴犴和李信,薛以安就奋力地踩上木墩,雪白的手臂一伸,果真把脑袋搁进了吊绳里。薛以安正犹豫着是不是真要蹬掉木墩上吊,就听咔呲一声,脚下一空,脑袋轰轰作响,居然真的挂在树上四肢乱摆起来。 李信一惊,正欲提腿上前救人,就见眼前一晃,狴犴早已稳稳当当托了薛以安在怀里,安坐在了树下。李信鼓大眼睛,不禁赞叹,这人的速度好快! 薛以安一张脸因憋气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边咳嗽边狂锤起狴犴的胸来,如果此刻她能喘气说出话来,定更让李信瞠目结舌。 狴犴一手掌着薛以安的纤纤细腰,任其打闹,一手捡起地上已经断成两截的墩木,扬眉看向李信。 “懂了吗?” 李信蹙眉看向墩木,顿时恍然大悟地拍掌。 “薛大小姐如此纤细,踩上墩木尚会断裂,更何况杨产婆?所以现场的完整无损墩木有问题……”沉吟地摸摸鼻子,李信才眼眸闪亮地说: “这个现场根本就不是第一凶案,是凶手布置的假象!” 狴犴点点头, “放在柴房的墩木年久潮湿,无法承受人的力量,如果杨凤美真是上吊而死,现场的木墩应断成两截。” 李信崇敬地抱拳道: “毕公子果真计谋过人,我这就回去把这疑点报告给大哥。” “等等。” 李信搁下已经迈出去的腿,转身道: “毕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狴犴摇摇头,“别告诉衙头是我们发现的。”他再笨,也看得出刚才那个衙头不喜欢他和薛以安插手案件。 李信了然地眨眨眼,这才转身告辞。狴犴叹口气,看向薛以安。 只见怀里的玉人已经停止咳嗽,秀脸也是粉中黛露,一双星眸因刚才咳嗽得太厉害,也是水汪汪闪亮动人,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薛以安见狴犴盯自己盯得两眼发呆,发狠地推开狴犴,大骂道: “你个王八蛋!”要是刚才他晚来一步,自己就成冤魂了。 狴犴摸摸鼻子,这才收敛视线地说: “我没料到你那么快就往绳子里钻。” 薛以安撅嘴,这个笨蛋虽笨,但是在推断案件时好像又……呃~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在推断案件时大多时刻都是正确的。他在来“还原现场”之前就早知这个木头会断了,也就是说,狴犴是早知自己会摔跤的,他完全就是故意的! 骂咧咧地起身,薛以安赌气地转身就走,可没走两步又被石头绊得摔了下去。 “呜——”发出小孩儿般的呜咽声,薛以安默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不对,是自从和这个白痴在一起后才这么倒霉的。 狴犴也没料到薛以安还能在摔一跤,也是忙过来查看,却被薛以安推开道: “你走开走开啦!呜呜——我现在腿也伤了,脖子也痛得厉害,本来还说去买药,哇!” 说到伤心处,薛以安干脆放声大哭。 人霉了,真是喝水都塞牙缝。本来昨晚还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天去再采购部分药材,做些上好的“料”供狴犴实验,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倒先成了实验品,下场还如此之惨,看样子,今天也采购不到药材了。 狴犴见薛以安坐在地上大哭,也是慌得乱了手脚。这次不敢他怎么抱、怎么哄,小猫咪都不听话啊,啊呜啊呜的哭声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周围的村民就开始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狴犴掇拾了半天,见不奏效,也起了一身汗,心下一发狠,干脆直接弯腰抱起薛以安就走。 “啊——”本来还沉浸在伤心中的薛以安大叫起来,“你干什么?淫贼快放开我!” 狴犴被打得稀里哗啦,脸也被小猫咪抓得稀巴烂,但是无论如何,狴犴硬是咬牙不肯撒手,一直等回到同福客栈两人的房间里,这才放下怀中的人儿。 薛以安终于得到解脱,这一路受够了注目礼,干脆悲切地拿被子捂住身子,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了。 尾随跟进房的兰颜也是瞠目结舌,“你们,这——” 狴犴回头,打断兰颜的惊诧,正经地说: “嫂子,你帮我劝劝以安,”语毕,又拍拍被子道,“以安你莫哭,你不是要抓药材吗?我这就去帮你抓。” 说罢,便捡起桌上的药单大步流星地又出了客栈。 本来还在被子里装鸵鸟的薛以安一听狴犴要去帮自己抓药,忙掀开被子想说什么,可待她重见天日,哪里还有半点狴犴的影子,倒是兰颜,挺着快生产的大肚子,笑盈盈地看向自己道: “药材?以安妹妹,你不会又想干什么坏事了吧?” 自狴犴买药材回来,一个下午,薛以安都把自己关在房里,直到晚上才出来匆匆扒了两口饭。 狴犴担心地看看薛以安道: “那个打蛔虫的药暂时没买到,我央三哥帮我去海里摘了。” 闻言,正在吃饭的薛以安猛咳了几声,还好现在是深夜,大家都已入睡,只有未婚夫看见自己被噎到不算失态吧? 薛以安咳够了,才道: “没那么夸张吧?去海里摘?”其实肚子里有没有蛔虫薛以安比谁都清楚,所以狴犴如此大费周章地帮她找药,让她还是多多少少有点愧疚。 狴犴摇头。 “药材店的海人草都不新鲜,吃了治标不治本。” 薛以安嘴角抽搐,这个未婚夫还真体贴。 狴犴见薛以安盯着自己,凝重地说: “你放心,我答应了你就一定给你把药找到。” 听了这话,薛以安哪还吃得下饭,这个笨蛋就是肠子太直,肚子里有没有蛔虫关你什么事,你那么担心不是害我更加愧疚? 薛以安罢筷,讪讪地说: “饱了。” 狴犴蹙眉,“真饱了?” 薛以安胡乱地点点头,如果你不说蛔虫也许我能多吃点。 狴犴道:“你一个下午都在房里做药?” 薛以安点头, “对啊,我把以前师父给我的方子通通做成了药丸,这是腹泻丸、这是凝神丸、保胎丸……”一边说薛以安就一边把身上的瓶瓶罐罐都翻出来献宝,当指到媚药瓶子的时候,薛以安顿了顿,才奸笑道: “这个嘛,嘿嘿,是给你二哥用的。” “我二哥?”狴犴拿起瓶子仔细看了看,“我二哥也答应给你试药?” 薛以安望望楼上,比了个“嘘”的动作,这才小声地说: “是啊,你二哥病了,但是他自己还不知道,所以嫂子央我帮他做药。你也不要告诉他哦,免得他担心。” 薛以安一通胡诌,倒还真骗的狴犴小笨蛋脑袋直点。 “可是,”狴犴挠挠头,“你这药能成吗?”话说薛以安的验尸技术自己已经领教过了,因此狴犴无法信任薛以安的医术,万一这药给二哥吃坏了怎么办? 薛以安却不以为然,扇扇袖子道: “这个事情不用你管,”说罢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配了一天的药的确有点困了,薛以安扫扫一桌的残骸,理所当然地指挥着: “毕安你把碗筷收拾了吧,我困了先上去了。” 语毕,薛以安就真的心安理得地往楼上走,走到一半才突然想起什么地折身,唤着正在收拾碗筷的狴犴。 “你上来的时候顺便帮我把药都带上来哦。” “哦,好!” 望着未来夫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狴犴才蹙眉再次拿起媚药的瓶子,以安说这是给二哥吃的,可是她的医术…… 想了想薛以安验尸的本领,狴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正犹豫着怎么办,狴犴就突然想起薛以安说过要拿自己试药的事情,对啊!狴犴拍拍自己的脑袋,既然都要试药,何不先帮二哥试试这药?反正九个娘和爹爹都说自己壮得像头牛,就算这药真的配失败了,大多就拉两天肚子。 如此这般思量,狴犴纯真的脸上绽开了花,“厚厚”傻笑两声,狴犴不多想地打开媚药瓶子,倒出三粒就扔进嘴里,也不咀嚼,直接咽了下去。 嗯,狴犴满意地点点头,这下终于放心了。 第十四章 色女作孽 前章提要:在薛以安和狴犴的实验下,杨产婆是死于凶手已毋庸置疑,另一方面,薛大小姐正在积极策划着自己的试药。 饭足酒饱,薛以安上床没一会儿就香甜地睡过去。 可惜好景不长,不到半个时辰,薛以安就从睡梦中被翻来覆去的狴犴吵醒。 “你——”原本想骂人的话在睁眼的一瞬间戛然而止,薛以安清晰地瞅见,狴犴的俊脸透着不寻常的红。 “你到底给二哥配的什么药?”不等薛以安说话,狴犴就气喘吁吁地质问。 借着月光,狴犴晶亮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紧抿性感的唇瓣,狴犴又重复了次: “你给二哥配的什么药?” “啊?”薛以安心虚地垂下眼睑,心里却七上八下地乱撞。 咬着牙,狴犴只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薛以安下意识地抬头,凝望狴犴精致的五官,手心却全是汗。今晚的狴犴,好像不大一样,不管是语气还是眼神|Qī-shu-ωang|,都隐隐透着一股霸气,和往日傻兮兮的笨蛋大为不同。 对视狴犴深邃的眼眸,薛以安心下一惊,捂住嘴巴道: “你该不会是——” 狴犴呻吟一声,后仰脖子道: “对,我吃了你给二哥配的药。” 薛以安瞳孔扩散,颤巍巍地用手往狴犴身下寻去,在触碰到狴犴两腿间的硬物时薛以安如触电般逃开,却因为动作太大,反而狠狠地撞了撞那灼热,惹得狴犴全身战栗。 薛以安从小在青楼耳濡目染,哪有不知道这回事的,忙起身结结巴巴道: “我,我去给你打冷水洗澡。” 狴犴一把拉下薛以安,眼神如厉剑般地刺向身下的人。 “毒药?” 狴犴虽不谙世事,可毕竟是初成人的男子,就算不懂男女之事也自知今日体内的这团火来得蹊跷,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这药有毒,自己着了薛以安的道。 薛以安被狴犴压在身下,也是苦不堪言,自觉亡矣地哭丧着脸道: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笨蛋会吃那药?”不,他不是笨蛋,自己才是笨蛋,为什么要把药拿出来献宝? 狴犴圈住薛以安的手臂又紧了三分,声音沙哑:“怎么办?” 薛以安眨眨眼,眼眸湿漉就差哭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语毕,薛以安又转转狡黠的眼珠子,嘿嘿讨好地笑道:“干脆这样吧,我帮你去打冷水,熄熄火——” 狴犴扬扬眉,“想逃?” 薛以安瑟了瑟,勉强地扯出个笑容,“哪敢——” 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却咬牙切齿地暗忖,居然被这个王八蛋看穿了! 薛以安轻微地挣扎,却不小心再次碰到那硕大,狴犴倒抽口气,心里踌躇这倒是是何等毒药,全身火烧般难耐不说,下-体还不由自主地紧绷,又痒似疼,可薛以安一碰,又似乎纾解了许多。 忍耐半天,狴犴才咬牙吐出两字: “解药。” “啊?”解药?这玩意哪去找解药? 薛以安磨蹭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跟这个笨蛋解释,最后只得教导着说:“其实,这个……你自己用手就能解决。” “嗯?”狴犴显然不懂,整个人因□而呼呼地吐着热气,一丝一缕全喷在了薛以安脸上,说不出的魅惑。 薛以安咳嗽声,好吧,虽然自己是色女,喜欢看春宫图,意淫帅哥,但是今日真的面对此事,还是多多少少有点难为情,特别是这种情况下,面对的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正太。 薛以安声音微乎其微,又重复了次,“你解了裤袋,自己用手摸摸那里,上下揉-搓一会儿,顺应欲望而为就会泄的,哦~对了,要注意节奏才会舒服。” 此刻狴犴已被媚药折磨得半昏半醒,对薛以安的教导更是有耳朵听,没脑子记,干脆昏昏沉沉地褪了裤子,使下-体跃然而出,又抓起薛以安的手一把往下摸去。 见状,薛以安脑子轰地一声作响,可是手却没有移开,眼睛更是贪恋地盯着那个漂亮挺立的器官,一直都是看画册和听青楼姐妹们描绘,这倒还是第一次真正亲眼所见男人的宝贝。 “好大!” 薛以安啧啧地自语赞叹,狴犴却已全身汗水淋淋,下意识地摆动了两下身躯,狴犴有气无力道: “到底要怎么揉搓解毒?快!” 闻言,薛以安回神地看看直立的大宝贝,大块头的宝贝也这么大,果然是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器官,看其颜色尤为粉嫩,难道这个笨蛋连自我安慰都没有过? 这边薛以安无限遐想着,那边狴犴却被媚药折磨得没了办法。 丝丝轻微呻吟出口,狴犴觉得那体内的火直烧着心口,不疼却极痒,像猫咪挠,舒服又难耐,下面的那根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日竟幻化成了这般大模样。其实,以前偶尔睡梦中也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的,每次醒后裤头都会黏上白白的东西,伺候他的莞儿每每见状就笑靥如花,夸小少爷长大了。可是今日却不同往日,那欲望如狂浪波涛汹涌的一股股袭上来,害得自己欲罢不能。 欣赏够狴犴微泛红潮的美妙身材后,薛以安才眨眨眼问道: “对了,你这个笨蛋到底吃了多少我的药?” “三,三颗。” “……” 良久,薛以安才突然怒骂道: “大笨蛋!” 语毕,再也不犹豫的将纤纤玉手覆上狴犴的灼物,那-话-儿被外物侵袭,也是轻微一颤,前端竟不争气地滴出透明的眼泪来。 薛以安有些发狠地开始套-弄手上的家伙,要不是想到这个笨蛋还在情深处,真想一抓把他废了,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一来,生气是因为这药不好配,除去找药材的时间和心血,这媚药还须放在极阴之地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自己背着师傅就悄悄研制了这么一瓶。本说等兰颜身子轻了,送两颗给他们夫妻俩享受番,却先被这个混蛋一次性吃了三颗去!二来是薛以安难得地体贴次狴犴,这方子猛,一颗就叫男人畅欢、女人销魂,这未经人事的雏娃竟一次吃了三颗,要是再犹豫着不帮他纾解,说不定明早狴犴就真被废了也不为奇怪。 顷刻,一声呻吟后,狴犴将白色的浊液射在了薛以安手上,薛以安也不觉恶心,随手扯了床头的毛巾擦拭干净自己的手,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暧昧的麝香味。 床上的狴犴仍重重地喘着气,虽自认为这是在解毒,但龙子与生俱来的傲气和霸道让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解毒方法,刚才昏昏沉沉的快感更是让他有种走火入魔的幻觉。 “喂,你好点没有?” 薛以安拍拍狴犴,却见他哼哼两声撇过头去,猜他是害羞,薛以安正想嘲笑觊觎一番,余光一扫,却见下身的那根竟又半硬起来。 “你,还要?” 语一出,狴犴的脖子都羞得通红,一张俊脸俏红,狴犴垂头道: “这到底是何毒药,如此凶险?而且,解法如此奇怪!”可是,不可否认,刚才的确很舒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薛以安无奈地叹口气。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哎!你闭眼吧,我……” 薛以安咬咬牙,这才继续道,“小爷你今晚赚到了,我定把青楼姐们教给我的拿手绝活都现出来,一定帮你弄得舒舒服服。” 语毕,再次将漂亮的白皙玉手覆上了狴犴的硬-挺。 翌日,小两口一直睡到日晒三杆才起床。 一个是因为“精”疲力尽,一个是因为手做到抽筋。一下楼,就见李信耷拉着脑袋坐在大厅等。 原来,真相已查明,一大早李信就兴冲冲地前来致谢和报信,谁料这两人却一直睡到中午才起身,再高的兴致也被打压得烟消云散。 薛以安端着兰颜给他们俩留的稀饭喝了口,眨眼道: “凶手查出来了?” 李信点头,“我和大哥去杨家,只把墩木拿出来还未言明,他儿子就吓得没了魂,立马招供说是自己掐死了老娘,又怕事情败露,这才想到假借上吊自杀一说。” 狴犴蹙眉,“他真是这样说的?” “是的。” 薛以安用筷子夹了半天的青菜,硬是没夹起来,赌气地把筷子一扔,“不吃了。” 狴犴心里当然清楚,薛以安右手夹不起东西的原因,竟一本正经地说: “下次用左手。” 薛以安半眯着眼睛,笑得极度危险,“你还想有下次?” 狴犴老实地点头,这毒药虽然性子猛,可不知道为什么,解药的过程却是舒服至极。 一旁的李信也不知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只得拱手道: “既然两位还有事,我就——” “慢。”薛以安截住李信的话,“这个案子还有隐情,你去把你们衙头叫来,我们再一起去次义庄。” 狴犴赞同地点头,“我也觉得不可能是杨凤美他儿子杀死自己娘亲。” 李信挠头,“这——” 薛以安抿唇,“你不要以为我这几日只顾玩耍,我也有好好思考案件的,把杨氏夫妇一道叫去义庄验尸,这案子拖了这么几天也该结了。” 第十五章 案子了结 前章提要:狴犴误食春药,薛以安在无奈之下,只得用手帮老公解决了一次。 义庄,一大群人站在离尸体一米远的地方,薛以安则沉稳地带着手套验尸,狴犴在一旁打下手。 掰着杨凤美的脑袋又看了看,薛以安才扫了扫远处的人道: “尸斑大量出现在背部,这说明杨凤美死时是平躺的,根本不是吊死,这是其一;其二,杨阿福你说是自己掐死了娘亲,如果真是窒息而死,杨凤美死前必会挣扎,双手应该紧握才对,而且因为窒息,大脑供氧不足,死后的尸体会出现吐舌冒白泡的现象,可杨凤美身上均未出现这些征兆,这些都犹可说明,你在撒谎!” 衙头郑闵浩本极为不爽薛以安和狴犴插手此事,可现在听其言之有理,忍不住鼓大铜铃般的眼睛怒视杨阿福。 “好哇!你居然敢愚弄本衙头!” 杨阿福被郑闵浩眼眶欲裂的模样吓得全身瑟立,但硬是咬着下唇不说话。 薛以安冷笑,“还是不愿说吗?狴犴。” 狴犴与薛以安眼神交汇,点头上前一步道: “你本不是凶手,却硬要包庇杀你娘亲之人,可见,此人是你至亲至爱之人。” 闻言,杨阿福突然神经质地全身战栗起来,整个人都歇斯底里地大叫: “不,不,不是这样的!” 见状,狴犴和薛以安相视一叹。 其实,俩人心里本并没底,只是将杨凤美的种种尸体状况联系起来,这才故作自信满满地演了出戏,逼得凶手原形毕露。 看来……是猜的没错了。 薛以安幽幽道: “你还不承认是吧?其实早在这之前,我们就发现杨凤美的身上有大小不一的淤青,相信是其体内某些物质所引起的,现在要想查明真相,唯有开膛破肚——” “不!” 原本站在最后的杨氏突然冲到众人最前端,这才镇定地重复了遍,“不,我婆婆已死,决不能再受这开膛破肚之罪。” “哦?”薛以安扬眉,“你这番举措是孝心有嘉呢,还是做贼心虚?!” 薛以安目光犀利,闻言,跪在地上的杨阿福也大嚷起来: “没有,没有,这件事情和我娘子无关啊!” “相公!”杨氏截断杨阿福的话,这才悲切地抬头,“你说得没错,我才是凶手,是我亲手杀死婆婆的!” “好个恶毒媳妇。”语毕,郑闵浩就要上前拿人,却被狴犴一把拦住。 薛以安道: “我们发现杨凤美的体内有黑血,应该是毒素所导致,而你……” 杨氏点点头,啜泣道,“对,婆婆是我毒死的,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前段时间婆婆说嗓子不舒服,我就买了甘草药给她熬汤,我怎知她在这之前曾服用过与之相抵的末雪草,一阴一阳,两药相撞,婆婆的身子本就孱弱,受不了如此药性,没到半日就一命呜呼了,呜呜——” 语毕,杨氏便伤心地哭起来。 这边杨阿福也是激动的脑袋乱甩,“娘子啊,你为何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啊,呜呜——” 末了,又猛向薛以安和狴犴磕头道: “大人小姐,请你们放过我家娘子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更何况,把娘放到歪脖子树下,制造上吊的假象都是我干的,放过我娘子吧,放过她吧,她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啊!” 最后一句话,震得薛以安登时身体微颤,狴犴扶住薛以安,不发一言。 李信叹气地止住杨阿福,“先别说了,把他们夫妻二人都带回衙门听候大人审定吧。” 语毕,这才转身抱拳,对薛以安和狴犴道: “谢谢两位了,因公务缠身,恕我不奉陪了。真凶已找到,相信……死者在天之灵也得到告慰了吧。” 说罢,就真和一群同僚押着杨氏夫妇离去。 薛以安却怔怔站在原地说不出话,狴犴知她心里定不好受,拍拍她的肩,良久,薛以安才颤巍巍地抬头: “毕安,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这样的情绪一直带到了晚上,薛以安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出来吃饭,兰颜推门而入,见狴犴放在桌上的菜依旧原封不动。 “不是说了不吃吗?毕安我想一个人——”薛以安转身,见是兰颜这才闭了口,“原来是姐姐。” 兰颜点点头,没事人似的说了句: “听说你破了案子,大家都等着你庆祝呢,怎么你反倒一个人躲到这来了?” 薛以安撅撅嘴,挫败地说: “别提了,好不容易在毕安的提示下,一步步找到真凶,没想到……” 兰颜截住薛以安的话,接着道:“没想到居然是误杀,而且凶手还身怀六甲,你觉得抓错人了?” 兰颜恰说中薛以安的心里话,闻言忙点头道: “我心里很难受,觉得好像很对不起杨凤美似的,说不定在死前杨凤美也是希望儿子那么做的。” 兰颜拍拍薛以安的脑袋,道: “杀人偿命,本是常事,你作为仵作,只要查出真相你的工作就已经完了。”要是每个案件的背后的故事你都去挖出来,那到最后肯定难受的是自己。 薛以安撇嘴,心里暗忖,不是的,做仵作并不是查明真相就可以了,但又辗转想到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只得呵呵笑两声道: “其实我没事了,就是一个人发发牢骚,是毕安让你来劝我的?” 兰颜意味深长地笑笑,道: “你相公呢,的确是求我上来劝你,不过,我才没那么好心。” “哦?”薛以安歪头,“也就是说你上来是有事要和说?” 兰颜笑而不答,爱抚地摸摸自己的肚子道: “大概还有二十来天我就要生产了。” 薛以安扬眉,四下看看,确定无人后才悄声道: “你放心吧,等你身子一恢复,我就把好东西放进睚眦茶里。” “去你的,”兰颜娇嗔着啐了口,才道,“以安妹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祥福村只有杨凤美一个产婆?” 薛以安楞了楞,反映过来地说: “老大,你该不会想让我替你接生吧?” 兰颜苦笑着摇摇头,“不是接生,我想让你替我剖腹。” 第十六章 剖腹生子 前章提要:杨凤美案件终于了结,薛以安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另一方面,兰颜要求薛以安替自己剖腹。 薛以安细细回味兰颜的话,良久才眨眼结巴道: “剖,剖腹?你疯了!” 兰颜苦笑,“我没疯。” 其实早在这之前她就请闺中密友傲雪帮自己看过,傲雪说胎儿屁股朝下,胎位不太正,如果不剖腹,说不定母子都有危险。 兰颜娓娓道来,薛以安闻言踌躇片刻,才颔首一脸正经地道: “真不知道睚眦怎么播的种,居然歪着长。” “……” 兰颜汗颜地盯住薛以安,就连她这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女人有时候也无法接受安安直白的话语,想了想,长嫂如母,还是咳嗽声,语重心长道: “安安,你也快嫁人了,有时候说话不要——” “怎么?”薛以安鼓大澄清的眼睛,叉腰截住兰颜的话,“我已经很含蓄了好不好?我又没说他射偏了。” “噗——”正在喝茶的兰颜喷了,看来真是长江前浪拍后浪,后浪死在沙滩上,她已经老了,赶不上潮流了。 薛以安见兰颜羞涩,却想歪了,笑歪歪地悄声道: “难不成……不是睚眦哥射歪了,是下面的人姿势不正确导致的?” “胡说!”兰颜彻底放弃了对薛以安的说教,拉下脸道,“我们能不能不要讨论这么没营养的话题?” 听了这话,薛以安才收敛三分地说: “好,继续说剖腹的事情,你真的想好了?”虽然她对自己开膛破肚的本事非常放心,不过往常她都是划死人的肚子,活人就…… 兰颜摸摸肚子,一脸平静道: “来找你商量,自然是考虑周全了,你只管划就好。只是现在还差一样东西。” 薛以安眨眨眼,“什么东西?” “荨麻草,”兰颜沉吟片刻,望向窗外道,“一种可以使人暂时被麻痹,感觉不到疼痛的草药,只是我不知道在这个空间有没有。” “荨麻草——”薛以安撑下巴沉思,顷刻拍案而起道,“这个药草我见过,大概是前年的时候,师父和我途径暮云山破案的时候曾见过,当时师父还摘了好多在身上,说这草药有奇效,能暂时麻痹人的神经,定是你说的那种。” 闻言,兰颜嘴角弯了弯,“那就有劳妹妹了。” 薛以安也对兰颜咧嘴一笑,拍拍胸脯道: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暮云山离这里不远,我明天就叫上毕安陪我去摘。” 兰颜莞尔,嗔道: “刚来客栈时不是恨四弟入骨吗?怎么今时今日走到哪都要带上狴犴?” 薛以安俏脸微红,反驳道:“才不是呢,只是这个笨蛋在身边有个帮手,可以帮着背背锄头什么的。” 兰颜失笑,却摇头道: “可能这次要劳烦安安自己背锄头了。” “什么意思?” 兰颜道:“如果说剖腹,以睚眦和狴犴那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格,你认为他们会同意?” 薛以安鼓大眼睛,捂嘴巴道: “难不成你想这么大的事情都背着你相公?” 兰颜眼眸闪了闪,道: “至少现在不能告诉他,不然你就连去暮云山的机会都去被剥夺。安安,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你懂吗?” 薛以安虽然往日爱犯迷糊,但关乎人命,她也自知不可马虎,郑重其事地点头道: “今晚等毕小子睡着了我就遛出去,采了药回来还需要时间实验,一定要快才行。” 闻言,兰颜也是一阵感激。 望着眼前的小女子,明明是个清纯乖巧的大小姐,怎么在性事方面如此…… 念及此,兰颜忍不住蹙眉地问: “安安,你别嫌我多事,造就你今时今日的性格你小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 “嗯?”薛以安扬扬眉,这才无所谓地摆手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好像家里遭了难,爹爹就带着我们八兄妹一路辗转来到帝都,从若蓝国出发,我们一边做丝绸生意一边往中原走,后来家里的银子多到实在车队运不动了,所以大哥才提议在帝都定居,把银子全部拿来置办了固定产业,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家里从有了米庄、客栈、赌坊、当铺等等等等。” “家里的银子多到车队驮不动了?!” 兰颜的眼睛成了星星眼,额滴神啊,这么多银子就是被砸死也好啊! 薛以安见兰颜神情恍惚,歪头看了看,唤道: “嫂嫂,你没事吧?”怎么这憧憬的眼神,就跟看到女神一样崇敬呢? “呃……没事没事,你继续。” 兰颜回神,薛以安也点点头,继续道: “反正就是这样罗,那时候爹爹和哥哥们老忙生意,没人照料我,就找了个妈妈来带我,谁知道那个妈妈居然是垮掉青楼的老鸨,因为生意周转不济,青楼关门大吉,她就出来赚外快。后来爹爹知道了这个事情,怕我被学坏,就拿了银子打发她走,结果没想到老鸨用这笔银子又重新开了家新妓院,我就常去找她玩,自然而然就耳濡目染了。嘿嘿!” 一席话,兰颜听得脑袋直如小鸡啄米般猛点。 原来孟母三迁是非常必要的,那以后宝宝生出来,也一定要离这个满口淫-话的婶婶远点。 是夜,薛以安强忍着睡过去的欲望,鼓大眼睛盯住身旁的人。 狴犴呼吸平稳,嘴巴微翘,似乎在做什么美梦,这模样……应该睡着了吧? 薛以安试探地动了动身,却未料梦中的狴犴呢喃一句,居然粗臂一挥,拥住了自己,使得彼此面对面靠得异常亲密,狴犴有条不紊的热气也全喷在了薛以安脸上。 薛以安颇有怨言地看向狴犴,却发现狴犴不仅睡得香甜,一张俊脸也是微微泛红,眼睛虽被眼皮盖住看不见那如清泉般的眸子,但眼角却微微上扬,长长地睫毛温顺地搭着,英挺的鼻梁让薛以安极有欲望去刮一刮。 此情此景,薛以安突然看得有点发呆,不知为何……总觉得经过那晚后狴犴变得越发情动,果然……自己是色女吗? 薛以安咳嗽声,强逼着自己埋下直勾勾的眼神,还忍不住小声啐了句: “长那么好看不是逼我犯错误吗?” 语毕便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可腰间一沉,狴犴搁在薛以安芊芊细腰上手臂居然又把她拉回了被窝。 “啊——”薛以安惊呼,再抬头,就见狴犴幽幽睁开闪亮的眸子,少了份清澈,多了些许深邃诡异。 “你去做什么?”狴犴声音沙哑,似乎还未睡醒。 薛以安挠挠头,随便扯个谎道: “我要去茅厕。” “你胡说,”狴犴嘴唇微翘,“我和同床多日,你何时晚上起过夜?” “嗯?”这混蛋还挺细心的,薛以安抬起眼皮扫了扫狴犴好看的薄唇,压住想流鼻血的冲动转过身去。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克制压倒你的冲动,一定是今晚人参吃多了。 薛以安狠狠深吸了几口气,才道: “你怎么也醒了?” 狴犴被一问,也顿时忸怩起来。 “干什么?”薛以安感觉背后传来炽热的目光,忙转身看去。 狴犴蹙眉,吞吞吐吐道: “我……好像毒没解干净。” !!! 薛以安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毒没解干净?什么意思! 狴犴见状,竟神不知鬼不觉牵起薛以安的手,撒娇道: “是你害得,要负责。” 薛以安找回自己的声音,扔掉狴犴的手惊道: “我,我负什么责?又不是我叫你吃的那个药。” “可是是你让我试药的——” 狴犴湿漉漉的眼神对上薛以安,瞬间,四目相接,空气中电光石火。 薛以安翻个白眼,自己有那么贱吗?一次用手助你升天就很不错了,还想得了便宜卖乖?! “我,我真的要去茅厕,走了!” 语毕,薛以安连外衣都没拿就飞奔出了房间。只剩下狴犴一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见薛以安没了影,床上的美男才莞尔一笑,被,逃了吗? 呵,没关系,机会还多的是。 PS:俺知道很多亲们看到这会很疑惑,摸摸大家,请不要怀疑我们狴犴小朋友 他依旧是纯情、可爱、憨憨的小笨蛋,下章解密。嗷呜…… 第十七章 庐山面目 前章提要:薛以安答应替兰颜剖腹,趁着狴犴睡着之际去采荨麻草,可是没料到狴犴却突然醒了…… 薛以安逃出房自然就没敢再回去,摸摸索索地来到暮云山,薛以安就开始漫山遍野的找荨麻草。 可是,此时天色黯淡,寻荨麻草又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薛以安在暮云山找了大半天也没看到一星半点荨麻草影子。 “累死了!” 薛以安挫败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正踌躇着下一步怎么办就闻远处隐隐传来呼唤声: “薛大小姐,薛小姐——”声音忽远忽近,说不出的诡异静谧。 薛以安蹙眉,环视四周,哪有半点影子,到底谁在叫她? “谁!” 薛以安警惕地站起来,心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难道是山贼?可是山贼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薛大小姐,薛大小姐——”飘飘荡荡,声音渐渐传到耳边。 一阵阴风吹过,薛以安毛骨悚然地回头,眼眶欲裂,舌头压着连惊叫声都发不出,见呼唤自己的来者头皮直发麻。 良久,薛以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依旧是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这不是已经死翘翘的杨凤美是谁?她后悔了,大大大的后悔了,她应该把狴犴带上,把他带上,至少这种时候不用一个人面对。她早该想到了,自己亲手将杨凤美的儿子、儿媳妇送进监狱,谁能不恨?谁能不怨?所以,杨凤美的魂魄回来报仇了! 杨凤美恍恍惚惚,一袭白衣下边也见不到脚,就这样空荡荡地飘在空中,但其面容还算正常,除了有点惨白并不是非常骇人。 幽幽出声,杨凤美又唤了句: “薛大小姐。” 薛以安被这么一叫,腿早发软地定在了原地,呐呐道: “你,你想怎么样?” 杨凤美甩甩脑袋,浑浊的眼眸闪了闪。 “薛大小姐,我不过是一个死人,还能怎么样?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我儿媳妇不是故意杀死我的,求您放过她啊。” 闻言,薛以安渐渐定下了神,杨凤美说得对,她不过是一个没有实体的魂魄,能怎么样? “不是我不放过她,其实,我知道真相后也很难过,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儿媳妇杀了人是事实,杀人者就要偿命。” “呜呜——”听了薛以安的话,杨凤美低声呜咽起来,“求薛大小姐放过他们啊,放过我儿媳妇吧,她还怀着我们杨家的骨肉啊。” 薛以安抿抿唇,这才鼓足勇气眼神复杂地看向杨凤美,一字一顿道: “恕难从命。” 闻言,杨凤美眼眶突然流出红血,骨瘦如柴的双手胡乱地抓扯着头发,整个人都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最后,杨凤美突然怒吼着向薛以安冲过来: “为什么你不放过我儿媳妇?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带你一起下地狱!!” “啊——” 见鬼魄化为修罗,张牙舞爪地直向自己扑来,薛以安也是吓得抱头尖叫起来。可是,一切想象中的恐怖、疼痛、血腥都没发生,有的只是寂静。 薛以安颤巍巍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刚才还骇人发麻的杨凤美魂魄早没了踪影,淡淡的月光下,只见一俊美男子抱着明晃晃的玄黑墨刀冷漠倪视自己,纤细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不知什么质料而成的云纹细鳞甲泛着宝蓝色的耀光,镂金月白披风翩翩而起。 薛以安不敢相信地揉揉眼,这才看清极品美男居然就是自己未来相公,高兴得哇哇乱叫,连爬带扑地就冲过去抱住狴犴。 “呜……毕安,吓死我了。” “唔唔,你穿这衣服真好看,样子也很俊美!” 薛以安趁占便宜的机会,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全擦在了狴犴身上,等豆腐吃够了,才微微蹙眉地抬头,好像……有点不对劲。 薛以安粗神经地仰望,这才意识到狴犴竟比平日高出了一大截,再低头一看,狴犴竟是悬空站着的! “你——”薛以安惊悚地抬头,见狴犴也正意味深长地盯住自己,而他的头上竟长出了弯弯的犄角,耳朵也呈尖形状,最为惊骇的是,身后还有着一对如蝙蝠般的大翅膀。 见状,狴犴也终不耐烦地问了句: “怎么上茅厕上到这来了?” 那语气,就好像在问“明早我们吃馒头成吗?”一样平淡,薛以安不可置信地往后推了推,但眼睛仍死死地盯住狴犴。 “你是妖怪?!” 闻言,狴犴微微蹙眉,“妖?” 对龙族四少爷说“妖”,简直就是有辱他尊贵的身份,狴犴半眯眼眸,凛冽道: “我是龙之四子。” 自己如果没记错,明明有告诉过薛以安。 谁料,薛以安听狴犴这么一说,却瞠目结舌地指住他,良久才狂叫起来: “救命啊,龙妖啊啊啊!!!!!!!” 语毕,便发疯似地跑了开来,剩下狴犴一人在原地叹息。 这个……笨女人,你有听说过龙是妖的说法吗? 砰! 桌子被厉掌一排顿时化为粉末,“胡闹!简直胡闹!” 睚眦负手咬牙,眼光冷冷地扫了扫站着的兰颜和薛以安,指着兰颜大怒道: “剖腹?你还有没有更新奇的想法通通说出来!” 兰颜哪有怕老公的,撅嘴道: “剖腹生子在我以前居住的时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再说孩子胎位不正,不剖腹你想我难产而死吗?” “你!”闻言,睚眦气得怒发冲冠,咬牙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坐在睚眦旁边的狴犴听了这话,默默地叹口气,抱胸道: “嫂子,仙界不同凡间,你诞子之日自有慕女祝福并陪伴你生产完侄子,怎么可能出现难产?” “慕女?”兰颜眨眨眼,“什么人?仙界的产婆?” “可以这么理解。” 狴犴点头,慢慢踱步到兰颜和薛以安面前,从头到尾都没看薛以安一眼。 兰颜撅撅嘴,委屈非常地看向睚眦,拖长声音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有问过我吗?” 兰颜自知自己理亏,便卖乖地对睚眦说好话,睚眦哪里绷得住,兰颜没几句话就逗得其莞尔。 睚眦失笑道: “算了,这事就此作罢。四弟,你嫂子身子沉,我和她先回房了,至于……”睚眦顿了顿,看看依旧没回过神来的薛以安,扬扬上唇道: “你的家务事就自己解决吧。” “不要!” 见兰颜要走,一直呆若木鸡的薛以安也终于有了反映,拉着兰颜惊恐道: “姐姐,你不能走!” 兰颜和睚眦对视一眼,道: “为什么?” 薛以安心有余悸地看狴犴一眼,拉低声音道: “他是妖怪,有翅膀。” “噗——”兰颜笑出声,调皮地眨眨眼,指指睚眦道:“他不仅有翅膀,还有爪子,你要不要看一下?” 听了这话,薛以安手猛烈地颤了颤,往后虚浮地退步道: “你,你们也是妖怪?” 睚眦冷哼地看老婆一眼,啧啧道: “这哪是妖怪,是妖孽!” 兰颜怒道:“滚!” 睚眦被老婆骂,不怒反笑,牵着兰颜的手道: “四弟,不是说要报仇吗?我们就不打扰了。” 兰颜好奇地歪头:“报什么仇?” 睚眦和狴犴两兄弟有默契地鬼魅一笑,这才道: “回房,我慢慢说与你听。” 语毕,就果真和兰颜退出房去。听到门嘎吱的一声被关上,薛以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攥紧手指地回身,已恢复成往日模样的狴犴也正幽幽看着薛以安。 薛以安吞了吞口水,鼓足勇气也问了句: “报什么仇?”除了识破他龙妖的身份,薛以安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狴犴。 谁料,这话一出口,狴犴的眼眸却冷上三分,冻得薛以安一哆嗦。 原来,早在“春-药事件”以后,狴犴就觉得隐隐不对劲,他虽不熟识凡间的生存规定,但也意识到事态不一般,便悄悄向二哥打听了一番。打听的结果,不言而喻,于是,纯情的狴犴小盆友在意识到自己被吃豆腐以后,决定反击。 此刻,满脑子想着如何复仇的狴犴脸上也就显得越发狰狞起来,斜眼瞥向薛以安,狴犴冷哼道: “你猜。” 这两个字犹如定时炸弹,把薛以安炸的魂飞魄散。 薛以安结巴了半天,才说: “我不猜,你,你不要过来!” 望着渐渐向自己靠近的狴犴,薛以安吓得鸡飞狗跳,却依旧躲不过狴犴的魔爪。 “啊,啊!救命啊!”狴犴哪里管这些,铁臂一挥,就把薛以安拥在了怀里,果然,这只小猫咪要抱在怀里才安心,刚才如果自己晚赶去一步,说不定安安就……狴犴甩甩头,这才发现怀里的玉人儿竟也渐渐停下了挣扎吵闹。 原来,薛以安被狴犴这么一抱,如往日般美好的温暖也渐渐袭上心头,意识到狴犴并无恶意的薛以安一愣,停止呼救地垂下眼睑。 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 “你,真的是妖怪?” 闻言,狴犴再一次叹息,“我是龙子。”这个身份是他们九兄弟最引以为豪的东西,为什么这个未来老婆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呢? 薛以安沉吟,不管什么龙子也好,妖怪也好,反正就是异类咯? 咬住下唇,薛以安怔怔道: “你不是人类,我们不可以成亲。” 狴犴眨眨眼,成亲和是不是人类有什么关系? 薛以安别扭地垂下头,手不老实地在狴犴胸口划圈圈。 “你,我……”为什么不能成亲,怎么一时半会儿自己也找不到理由? 狴犴见薛以安忸怩的模样,微微蹙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抱起薛以安就往卧室走,能不能成亲待会就知道了。二哥已经教会了他“米已成炊”这个成语的深沉含义。 这边,身体突然被悬空的薛以安却是吓得大叫起来: “啊啊!你要干什么?” 闻言,狴犴稍微顿了顿,舒展眉头露出个好看的笑容,道: “安,我前半夜说过了,我的毒,好像又犯了。” 第十八章 米盼成炊 前章提要:薛以安一个人偷溜上了暮云山,却遭到杨凤美魂魄的袭击,所幸狴犴及时赶到,可也因为这样薛以安终于知道狴犴的真实身份。 屁股着地,薛以安被狴犴直接丢上了床。 腰撞得生疼,薛以安却没了骂人的力气,抬头凝视正专心脱衣服的狴犴,薛以安下意识地往床脚缩了缩。 “你到底想干什么?!” 狴犴停下动作,保持解玉带、双手悬在空中的姿势,玩味地对薛以安一笑,不语地继续剥恼人的衣衫。 薛以安吞了吞口水,这哪是在脱衣服,简直就是引诱!狴犴慢吞吞的动作使得其一抬手、一垂眸都如行云流水般潇洒恣意,抽丝剥茧下,狴犴完美线条的身材,蜜色的肌肤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薛以安两眼看得发直,嗓子发干,连叫“不要啊”都忘记了,狴犴就已上了床,可是…… 薛以安见步步逼近的狴犴,又紧张又期待的闭上了眼睛,她只闻身旁“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重物落床,掀起一阵凉风外就再没了其他感觉。 怎么搞的? 薛以安掀起一条眼缝,顷刻,气得圆目怒瞪。 插着腰,薛以安翻白眼地看着身旁脱得只剩裤衩的美男。刚才那个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又犯毒、要以牙还牙报仇的人现在居然给她睡着了!! 薛以安不甘心地挠挠狴犴,小声唤道: “喂,喂!” 睡梦中的狴犴呢喃一句,似乎不满被人吵醒,嘟囔道: “别吵,好困。” 语毕,又径直越过薛以安拖了被子搭在身上,完全当薛以安透明。 薛以安:“……” 啊啊啊! 刚才还以为要抵死缠绵的两人此刻居然相安无事,你能理解此刻薛以安的心情吗?高兴?No,No,大错特错!你们根本不明白当事人的感受,明明上一刻狴犴这个混蛋还在说要米已成炊,要OOⅩⅩ,薛以安这个“生米”也什么思想都准备好了,自己也被泡到水里了,就等那么一场大火把自己变成熟饭,结果,结果!狴犴你这个混蛋! 薛以安懊恼地踢了踢身边和死人没什么区别的帅锅,这感觉,简直比QJ还难受,有谁恐吓完就呼呼大睡的。 狴犴被狠狠踢了两脚,也不是全然没感觉,微微蹙眉的翻个身,面对着未来亲亲娘子继续睡得香甜。 见状,薛以安也埋头去看狴犴,唇红皓白,剑眉挺鼻,精致的五官搭上蜜色的皮肤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就算以前跟着哥哥们进皇宫,也没看见过这么英俊潇洒的人。 此刻,色病大犯的薛以安挑挑眉,暗忖道:其实是不是妖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大个美男如果放跑了,以后哪里去找,更何况敢娶自己的人不多…… 色魔小安(突然跳出来猛点头):是啊安安,这个笨蛋不仅好看,身材也一级棒还那么听话,你想想啊,前段时间他还帮你试药来着。干脆趁着他现在睡着了你——啊! 天使小安(杀出来把色魔小安踩在脚下):安安,你不能再犯错误了,你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被别人退亲吗?你要克制啊克制,千万别把这个未婚夫再吓跑了。 色魔小安(挣扎起来反扑):亲爱的,别听她胡说!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安安被退亲完全不是安安的错,要怪就怪那个男人没眼光,还有,如果安安你当初和他有了关系,那个帅哥也就不会泡汤了。所以这次你再也不能错失良机了啊啊! 薛以安(有些动摇地点头):言之有理…… 天使小安(泪眼汪汪):安安,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能没半点女儿羞耻的“米盼成炊”呢?这是不对的,不对的! 薛以安和色魔小安一起打飞天使小安,薛以安握拳咬牙道: “我才不会米盼成炊,嘿嘿!因为……我马上就要实施‘米已成炊’的计划!”说罢,薛以安便大义凛然地掀开狴犴身上的被子,望着健壮的男人身体,口水已经流了一床。 撑脑袋望天,薛以安犯了难:可是,要从哪里开始呢? 薛以安想了想在青楼偷看嫖客和姑娘们亲热的过程,好像,那些嫖客都是先摸姐姐妹妹的胸,那我……薛以安奸笑两声的抚上狴犴的乳-头,胡乱撩拨一通,见身下的人并无反映,有些挫败地叹口气,明明看那些嫖客一挠,姑娘们就哼哼呀呀地乱叫,眼神也会相当迷离,难道是装的? 薛以安抱胸沉吟,看来书上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果真是对的,虽然自己从小就阅读大量春宫图,被青楼姑娘们教导如何获取“鱼水之欢”,可真到这么实践的一天,居然连如何色诱自己相公都不懂。 “不管了,不管了!”薛以安自言自语地甩甩衣袖,胸前玉珠没反应就算了,直接进入主题好了。 念及此,薛以安就俯下身,将自己的红唇覆上狴犴的,嗯……毕小子的唇好软好甜,比家里的布丁还好吃,嘻嘻! 薛以安正陶醉地用舌头勾画狴犴的唇形,颇有得意忘形之意,却突然看见狴犴眼眸大睁,流光四转,犀利的目光似乎有点……生气。 “啊!”伴随着薛以安的惊叫,两人的姿势在狴犴的猛扑下发生急势性转变,这次,狴犴勾着奸诈的笑容危险地跨坐在上,薛大小姐愕然地被压在下面。 狴犴敛敛目光,扬唇道: “玩够了?该我了吧?” 闻言,薛以安脑袋“轰”得炸了开,咂舌道: “难道你……你根本就没睡着?!” 狴犴哼了声,别过头去。 【以下是狴犴的自述: 我去暮云山时正见魂魄想害我家安安(亲爱的看官们,狴犴小盆友居然说“我家安安”,囧,这对肉麻的夫妻,请允许小喵去旁边吐会儿),心里一惊手就下得重了点,一刀砍下去魂魄就烟消云散了。所以回来以后,我其实已经很累了,也就并没有想过今晚立马复仇,只是嘴上恐吓两句,就筋疲力尽地睡着了。谁知道睡得正香甜,就感觉有人在我胸前摸摸索索,二哥说过,这叫“爱抚”,我就故作没醒地任安安调戏,谁知她玩到一半,我正觉得有点舒服她就停下来了。 过了会儿,这个小笨蛋又俯下身来吻我,这是除了娘亲以外我第一次被女子吻,安安的吻很甜很香,我身体不知不觉就有了反映,我知道今晚我肯定睡不着了,于是,我睁开了眼睛,决定实施反扑……】 见状,薛以安生气地挣扎起来,大嚎道: “你个王八蛋,居然骗我!我要杀了你!” 薛以安一阵拳打脚踢,按理打在狴犴身上应该不痛不痒,谁知狴犴的脸色却越来越看,到最后干脆一把抓住薛以安乱舞的手冷声道: “你再挣扎试试。” 薛以安甚少听狴犴威胁人,奇怪地看下他,眼光下意识地往下滑,顷刻,瞠目结舌。 原来,狴犴的那个地方已经撑起了一片天。 薛以安呐呐道: “象,象蘑菇……” 听了这话,狴犴满意地颔首,甚好甚好!到这种时候,他的亲亲娘子还有心情开玩笑,那么……今晚就让她好好领教领教吧,他可是有好好向二哥取经。 踌躇着,狴犴便慢慢俯下身,对着薛以安的脖子暧昧地吹吹热气道: “你刚才那样接吻是不对的,我来教你……” 语毕,便重覆上薛以安的唇。 双唇相触,彼此皆是脸红心跳。狴犴闭眼专心地吸-吮那两片柔得不像话的樱唇,谁料不甘心的薛以安却快一步地伸出丁香伸进狴犴嘴里,狴犴一愣,眼角的笑意更浓,看来有人比自己更急不可耐。 卷住薛以安的香舌嬉戏打闹,狴犴趁着薛以安不备,又带着其一起回到薛以安的口腔里,细细洗刷牙背的同时,手也不老实地伸进薛以安的衣衫里。 薛以安大惊,头皮发麻地吼道: “呜呜,你干什么!”就算要摸,也该是她摸狴犴,怎么反过来了? 狴犴不言语地继续袭击薛以安的玉珠,挑逗撩拨下,不到片刻,那巅峰就圆润挺-立起来,薛以安蹙眉地细微呻吟,看来青楼的姑娘们不是装的,而是自己技术不到位,反被狴犴偷学了过去,还拿自己当了实验品。 “别,”薛以安半求饶地挣扎道,眼神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娇嗔着,薛以安道: “狴犴真的别摸了,我……好胀。” 狴犴停止亲吻,奇怪地抬头,“胀?哪胀?” 爱-抚会胀?为什么二哥没说过? 薛以安脸涨的通红,当然说不出是因为狴犴的一阵揉搓,使得自己胸微微发胀,只得撇过脑袋啐了句: “不知道就罢手!” 狴犴撅嘴,正想言语,就听外面突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大胆薛以安,公主驾到,还不出来迎驾?” 字字珠玑,如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本还充斥满桃色暧昧气氛的房间顿时气温下降,狴犴闻言也是蹙眉起身道: “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怎偏偏在这节骨眼到了。 这边,薛以安也是一脸错然,推推狴犴道: “你娘?公主?我婆婆?” 第十九章 婆婆驾到 前章提要:薛以安色欲攻心,对睡着的美男狴犴实施了“米已成炊”的计划,可小两口玩得正哈皮的时候,婆婆居然来了?!。 两人整理好衣衫,才出门相迎。 薛以安更是紧张得要死,虽然往日她顽皮,但毕竟这是“丑媳妇初见公婆”,也不知道婆婆深夜造访,是不是真如兰颜嫂嫂所言,不好相处。这样一思量,整个手心都攥出了汗。 就在薛以安不知所措之时,掌心却一暖,薛以安下意识地抬头,见狴犴正一脸和煦地对自己笑,原来……手被狴犴牵住了,明白过来的薛以安垂下眼睑,粉颊却忍不住泛红。 “菀儿?”薛以安只听头顶传来狴犴略带疑惑的声音,也不禁昂首去看来者。 只见客栈大厅站着三个粉妆玉砌的人儿,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站在最前端的那个女子更是星眸闪亮,顾若神盼,好似仙女般脱俗美貌。 狴犴复道: “菀儿,你不是说娘来了,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小丫头?” 薛以安听狴犴话,知只是下人,也舒展眉头地呼了口气。 谁料菀儿却轻笑道: “少爷真是误会菀儿了,”边说就边晃晃手中的紫霞绸子,“夫人吩咐了,要我前来传召未来儿媳薛以安,带其回龙谷。” “啊?”薛以安张大嘴巴盯住菀儿,才又看回狴犴,愁眉苦脸道:“不是还有一个月才成亲吗?怎么……” 菀儿趾高气扬地打断未来少奶奶的话,雷厉风行地负手道: “夫人有吩咐过了,二少奶奶马上就要生产,未来儿媳怎能在此多加叨扰,不如趁着这个月回龙谷让吾多加调教。” 语毕,这才佯装笑眯眯地比了个“请”的姿势说: “那还请薛小姐请了。” 薛以安下意识地往狴犴身后躲了躲,想到前段时间那堆的比山还高的三从四德书,打个颤道: “可不可以不去啊?我爹爹和大哥过几日就来客栈了,我还想和他们叙叙话。” 菀儿哼哼地冷笑两声,抖得连头上的珠花都歪了。 “恐怕由不得薛大小姐。”语毕就上楼要提人。 其面上虽柔媚娇人,没想到行动起来却是速度惊人,三两下就上了楼,伸手正要拉扯薛以安,却被狴犴一把拦下。 菀儿愕然昂头,只见狴犴眸中闪着冷冷的针刺,表情也是臭得可以,一张脸拉长似乎在说“你当我透明的吗?” 抛开菀儿的手,狴犴嗤鼻: “娘是让你这样来请少奶奶的?” 闻言,菀儿顿时收敛了三分,规矩地俯身,低声道: “菀儿失礼了,只是刚才听未来少奶奶不愿回去有些着急。” 狴犴招招手,显出不耐烦地说: “无需多言了,我和安安同你们一道回去。” 听了这话,菀儿震惊地凝视狴犴,良久才心不甘心地垂下眼睑道: “是。” 这边薛以安见狴犴如此护自己,也高兴地上来拍拍他的肩膀,歪脑袋调皮地眨眨眼道: “小笨蛋,算姐姐没白疼你!” “嘻嘻。” 闻言,楼下的两个小丫头忍不住捂袖窃笑起来,在龙谷,九位少爷就是天之骄子,谁敢拍着肩膀说这么放肆的话。 狴犴也觉在下人面前抹不开面子,咳嗽声沉下脸道: “什么姐姐,还有不许叫我笨蛋。” 薛以安见狴犴摆架子,却不吃这一套,拍拍他的脑袋扬眉道: “不是笨蛋会有人拿银子买姑娘家的肚兜吗?” 口无遮拦的薛以安干脆把两人的私房话也拿了出来,闻言,菀儿粉面含春带怒,下面两个低等丫头也是憋红了脸。 狴犴抹不过脸,只得拉着薛以安进屋道: “你们在外边等着吧,我和安安换套衣服就出来。” “是。” 等狴犴和薛以安进了房,菀儿才幽幽抬头,眼中全是骇然的冷光,这个薛以安……到底给少爷吃了什么迷药?居然能让从小最讨厌被别人拍头的少爷无动于衷? 薛以安轻移莲步,诧异地环视着四周。 这哪还是人住的地方?如月光照耀、泛着银白色的案上玄墨宝镜、迷人金盘,时令水果各几样,走进细看才觉这文案居然是用上好的大理石造成,触感通透冰凉,那边设的卧榻也铺着鹅白的绒毛,丝滑柔软,说不出到底是什么皮毛支撑,再里面大概是床榻,玄关悬着纱帐珠帘,那帘子上的珍珠各个颗粒饱满,闪光耀人。 薛以安成年后家里渐渐富有,爹爹为弥补女儿儿时的穷苦,也是极尽所能地让女儿住得舒坦,但纵使这样,薛以安的闺房也不及现在龙谷这间客房的丁点雍容华贵。 瞅瞅书架上袅袅生烟的香炉、捻手垂笑的美奴娇婢们,薛以安轻微地碰碰旁边狴犴的身体,悄声道: “你们这些妖怪,都这么有钱?” 狴犴脸色不大好地盯住薛以安,答道: “我说过了,我们不是妖怪,是龙,龙!” 薛以安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俯首道: “那我问你,龙妖,你家这么有钱,是不是从神仙那偷来的?” -_-||| 狴犴深呼吸,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安安,我们就是上仙。你有没有听说过,神仙也分三六九等,我龙族是上上仙,就连玉帝也要对我爹爹娘亲礼让三分。” 薛以安正一咋一惊地听着,就闻外面玎珰作响,裙带拖沓,片刻,就有一美妇被四个丫头搀扶着进来,果真是蹁跹袅娜、与众不同。如若是往常,薛以安定流着口水扑了上去,蹭着脑袋大叫“美淫”! 可是此时此刻,薛以安却脚下生根,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这美妇彩炔光辉,恍若仙子。只见其头盏凤凰髻,镶嵌金珠宝络冠,另又有银钗玉璧各八样,依约簪在头上,相比而言,只随便把头发梳成辫子盘在头上做了月兔髻的薛以安就连这龙谷的丫头都不如。(薛以安心语:NND,你懂个屁,你不要看这个女人漂亮,我告诉你吧,假发沉死了,再配个凤冠……我敢保证,她现在是硬撑着脖子才抬起头来的。)其穿的是镂金花蝶衫,涛绿翡翠群,裙边又系着宝蓝宫绦,缨络圈、玉挂坠又别样精巧,一身红绿搭配却也不显的俗气,反添了几分生动。 狴犴见美妇,笑开了花,呵呵乐道: “娘!” 这一声,倒是薛以安听过狴犴说过的最甜最腻的话,可惜,别人美妇受用,闻言立马伸出带了N多戒指的葱花手(小喵:囧,不是如葱玉手吗?薛以安:在我这里就简称葱花手)拍拍狴犴的脸蛋道: “宝贝儿子,娘亲想死你了。”说罢,便拉着狴犴坐在软榻上叙话,完全当某人透明。 “快告诉娘亲,近日在那浊劣之地可是受苦了?闻言吾儿本事,封了官立马就替人类破案两起。” 薛以安听这女人称凡间为“浊劣之地”,故意瓮声瓮气道: “那两起案件是我和我四哥破的,毕安是打杂的。” 听了这话,美妇顿时停下上演“母慈子孝”的筹码,扭头看向薛以安,细细打量一番才道: “你,就是薛以安吧?” 薛以安撅撅嘴,颇不情愿地福身道: “婆婆安好。”语毕,立马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早知道就不听兰颜嫂嫂的话,讨好未来婆婆了。 谁料,这边“婆婆”却不吃这一套,挥挥手上的香帕道: “未成亲之前还是别坏了规矩,叫我四夫人即可。” 薛以安听这女人故意与自己撇清关系,心里窝火,面上却只能装作点头,虚应一声。爹爹有教过,人在屋檐下,暂时先低低头,如果地皮踩热了就……哼哼! 四夫人娇娘见状也是略点头道,“你们初到,老爷还在歇息,就等他午睡够后再派丫头领你前去拜见,这个月嘛,你就趁着成亲前,把该学的礼仪知识都学会,听说你儿时就跟着爹爹和七个哥哥在外奔波?” “是。” 得到肯定答复,娇娘狠狠地摇摇头,啧啧道: “好端端的女儿家,居然不在家做女红,学相夫教子,居然在外抛头露面!” 薛以安听了嗤之以鼻,早被爹爹们宠上天的薛大小姐怎么吃这么一套,哼哼心道:还有更恐怖的你不知道,我不仅在外抛头露面,还常常去妓院玩。 这边娇娘见薛以安对着自己怪笑,也大叫奇怪,扬高声音道: “你笑什么?” 薛以安恶作剧地拖长声音道: “婆——婆——我是想告诉你,我啊,不仅不会做女红,不会做饭,还……唔唔!” 娇娘听薛以安说到一半便吞吐起来,奇怪地回头,这一回头不打紧,却当场骇得不轻,原来,儿子竟捂着薛以安的嘴使劲蹙眉,薛以安却不依不饶地使劲挣扎。 “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娇娘鼓大眼睛惊叫。 狴犴放开薛以安,擦擦额头的汗道: “没,没什么,娘,我和安安刚回来,有些乏了。干脆就叫丫头们先下去,我们稍事休息。” 闻言,娇娘点头,“也对,那儿子,走吧!” 语毕,薛以安和狴犴都傻了眼,相视一眼后狴犴才挠头道: “娘,我不住这吗?” 身后的菀儿插话道: “少爷当然不住这啦,这里是客房嘛,是外—人—住的地方。” 薛以安听菀儿故意强调“外人”两个字气得牙痒痒,我是外人,你就是内人了? 狴犴蹙眉,正欲出言就被娇娘截住道: “你不住自己的寝宫跑到这来,不是叫人笑话?就一个月你也等不及?” 狴犴道: “不是啊,只是我们在同福客栈时就睡在一起。” “噤声!”娇娘一听,立马堵住儿子的嘴,眉毛也歪了一半,“那是你二哥和二嫂不懂事,你还敢提?!” “可是娘,安安她——” “好了!”娇娘气焰正盛地唬道,“就这么决定了,菀儿,还不快送少爷回自己寝宫?” “是。” 语毕,娇娘这才回身挑衅地看向薛以安,对一屋子人道: “刚才少爷年幼无知,说了什么你们谁要是敢传出去,我就打断谁的狗腿!” “是!”一屋子人面目表情地应了,娇娘这才领着丫头婢子和狴犴一起离去,只剩下薛以安仍站在原地抽气。 生怕别人知道我们睡在一起就是想抵赖不成亲咯?把我叫到龙谷来美其名曰是调教,其实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说我配不起你儿子? 薛以安危险地踌躇着,良久才奸诈地勾勾嘴角,自语道: “巧了,我这人吃软不吃硬。” “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第二十章 婆媳过招 前章提要:狴犴娘亲以要调教儿媳妇为由,把薛以安带到了龙谷,在发现未来婆婆的阴谋后,薛以安决定反击。 薛以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无奈地睁开眼睛,薛以安呈大字型地瞪住床顶,为什么呢? 这床比家里、比同福客栈舒服一百倍、一千倍,被子是西浣纱的,床单也是软香舒人,可自己就是睡不着。 一定是和这个龙谷八字不合,一定是!薛以安咬住下唇死命地挣了挣,前段时间狴犴那个笨蛋和自己抢床睡,自己嫌两个人挨一块挤,现在好不容易大床归她独有了,居然又突然发现床好大、好空,心里也升起莫名的寂寞感,总是会不自觉得去摸床边的位置,那个笨蛋……现在一定睡得打呼噜了吧? 薛以安使劲地甩甩头,难不成这就叫鸨娘说的犯贱? 正郁闷着,薛以安就听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声,转转眼珠子,薛以安心里暗道: 不是吧,龙谷这鬼地方也有贼? “谁?”薛以安厉声一道,就见窗外渐渐闪出个人影,薛以安鼓大眼睛,虎背熊腰、英眉薄唇,这不是…… “毕安!”薛以安想都没想地扑了上去,等发觉失态才冷着脸推开狴犴道: “深更半夜的,毕公子来有何贵干啊?” 狴犴显然没想到热情似火的薛以安会突然推开自己,忙拉着她的袖子期期艾艾地唤了声: “娘——子——” 拖长的音调却丝毫没有引起薛以安的同情,薛以安冷哼一声,便学着娇娘的语调开始教训老公。 “哎呀,我们还没成亲,毕公子还是不要乱叫的好,以免别人听见了误会。” 狴犴凑到薛以安面前,极其自然地拥住薛以安道: “安安,你不要生气,我娘……”顿了顿,狴犴不大愿说娘亲坏话地挠挠脑袋后才说: “我娘就是暂时不大能接受你是凡人的身份,等过段时间就好。” 闻言,薛以安就气不打一处出,想到今日来龙谷的冷落,一窝子火全浇到了狴犴身上,睁开狴犴的怀抱,薛以安怒道: “什么过段时间就好?只有你个傻子才相信你娘的话,你看不出你娘千方百计想把我赶跑?还有啊,你别以为自己是龙妖就多了不起,你娘嫌弃我是人类?我还嫌弃你们是妖怪呢!” “是上仙!” “我呸!”薛以安插腰啐道,“上仙就了不起啊?”语毕,薛以安见狴犴为难的模样,才叹气道: “还是兰颜嫂嫂好,你看别人婆婆怎么没嫌弃她是凡人,还倒把儿子送到同福客栈去?” 闻言,狴犴一脸认真地说: “安安,你不知道,其实二嫂和我二哥也是经历了很多磨难才在一起的,当时,龙族也是很反对二哥娶兰颜嫂嫂,二哥二嫂为了这个还死过一回。” 薛以安瞠目结舌地看向狴犴,“死了还能活过来?” 狴犴点点头,道: “所以二哥才失去了仙体,现在成了一介凡人,”说罢,狴犴又为表心态地添了句: “娘子,如果娘亲真反对我们的婚事,我也愿意为你去死。” 听了这话,薛以安没半点感动,只瞪大眼睛盯了狴犴半天,才咋呼地跳起来双手合并地祷告道: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各路神仙有听莫怪,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狴犴见薛以安滑稽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却被薛以安黑脸地呵斥道: “以后不许胡说!要是你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娘还不赖死我?” 狴犴被泼了冷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在回来之前,二哥就曾找他谈过,娘亲的专横霸道在龙谷、在仙界都是出了名的,作为林中之王,兽中首霸的女儿,娘亲总觉比其他姨娘高人一等,自恃其高,闻言娘亲刚过门之时还曾把龙谷闹得鸡犬不宁,所幸大娘二娘彪悍厉害,硬是把这只母老虎镇压住了。娘亲一直想要找个乖巧伶俐的儿媳妇回来伺候,现在自己却阴错阳差地带了安安回来,正如二哥所言,如果安安性情温顺,在娘亲那里受点气,自己多加安抚便罢,可现在,安安这只小辣椒碰上娘亲这只刁钻的母老虎,倒霉的全是自己。 薛以安见狴犴若有所思的模样,用胳臂肘碰碰他,没好气地说: “听懂了就出去,你来到底干什么的?” 狴犴避重就轻地答: “怕你不习惯,来看看。” 薛以安翻个白眼,“还有呢?” “没有了。” 薛以安哼哼两声,暗骂这个笨蛋,一脚就往狴犴身上踹。 “既然没什么就出去,本小姐我要睡了。” 狴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薛以安小巧的脚踝,呐呐道: “还有……我睡不着。” 薛以安脚在狴犴手里,当下羞得脸通红,娇嗔道: “放开!” 狴犴哪肯,顺着脚踝爬上床,象抱枕头般抱住薛以安低声道: “安安,我真睡不着,抱你抱习惯了才发现原来抱枕好硬。” “……”敢情四少爷你一直把我当抱枕? 狴犴见薛以安突然沉默,也低下头去看。 “怎么了?” “滚!你居然把本小姐当——” 话未毕,薛以安却再也说不出口。 感受着狴犴轻柔霸道的吻,薛以安心也忍不住慢下半拍。这个笨蛋……是哪个混蛋教导他用这种方法阻住我骂人的。 (远方的睚眦同学突然打了两个喷嚏,怒道:是谁在骂我?旁边被吵醒的兰颜忍不住翻个白眼:活该谁让你教坏小孩子!) 两人正是情深意浓时,上次的乌龙事件再次发生,狴犴正欢喜地卷着舌头进了薛以安的口,薛以安就发现了床边多站了个人,还睁着阴森森的眼睛盯住两人,当场骇得狠咬了下去。 “啊——” 惨叫从狴犴嘴里发出,可怜的狴犴,缠绵之际却不料想被老婆咬了口,此刻就差舌头掉了出来。 “救命啊!” 与狴犴分开,薛以安也尖叫出声。 登时,客房灯火通明,丫头老妈子们全涌进了房。点燃蜡烛,站在床边偷窥的人也就原形毕露。 薛以安和狴犴小两口面面相觑,狴犴这才咋舌道: “凉(娘)?”因为刚才舌头被老婆狠狠地亲吻了下,现在说话都还有点透风。 这边娇娘见两人衣衫不整,也是咬着牙直甩头。 “凉?嗯??凉你不会加被子,跑到这来让人给你暖被?!” 语毕,娇娘便不客气地上前揪住狴犴的耳朵,狴犴当即“哎哟哟”地叫了开。 “啊啊,凉钦点(娘轻点)!” “你还好意思说,嗯?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疼,安安!” 一阵打闹,娇娘再次无视薛以安存在地把狴犴揪出了自己的房间,丫头们礼节性的一番问候,似看笑话般地退了出去。 望着黑漆漆的房间,薛以安这一辈子第一次这么落败地倒在了床上,看来……成亲前想要和狴犴独处有点困难了,不过,想要成亲恐怕就更困难了! 翌日,薛以安既没见到传说中的老爷,也没见到令人生厌的娇娘,当然,被她宝贝在怀里的儿子狴犴自然也见不到。 早上起床,自有那训练有素的老妈子丫头们前来伺候,饭后,就见一身形发福,满脸横肉的老婆子前来请安。 “薛大小姐,安好。” 薛以安抽搐片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地回礼。 谁料腰才刚弯下去,就被老妈子唬了跳,只听老妈子突然厉声道: “作为即将入门的儿媳,自然不需要对下人回礼福身,只要轻微点头以示看见下人即可,神情也不能象薛大小姐现在这般见鬼的模样,应该怡然自得、贵中带傲、处变不惊。另外薛大小姐刚才福身的姿势也不对,应该先退左脚向后,双手不是重叠,而是交叉在下腹右侧,头微歪地弯身,见四夫人这样的长辈时应该……” 后面的话薛以安听不进去了,整了半天虎娇娘那只母大虫想拿这些礼仪吓跑她?没门! 老婆子劈里啪啦一阵说完,才躬身道: “不知薛小姐记清没?” 薛以安调整一下脸部神经,这才微笑颔首道: “记清了。啊,不知道嬷嬷今天要教导以安一些什么礼仪呢?” 老婆子依旧一脸淡漠,只答道: “薛大小姐首先要学女红、纺织、还有祭祀、见客的礼仪,厨艺和阅读《三从四德》、《七出之条》、《列女传》等等……” “这么多?”薛以安鼓大眼睛,见老婆子幸灾乐祸地点点头,这才歪着嘴巴笑笑,好,好!我忍! “那,开始吧?” 闻言,老婆子颔首,从怀里抽出一本书就扔在了薛以安面前,幽幽道: “今天,我们先来讲讲男子婚前的性-教育。” “……” 说起性-教育呢,老娘我就比你个老处女懂得多了,可是,什么叫“男子婚前的性-教育”?? 母大虫想玩什么花招? 第二十一章 望媳成凤 前章提要:母大虫居然趁薛以安和狴犴亲热的时候揪跑了儿子,翌日,又请了个老太婆来给自己讲劳什子“婚前性-教育”,想玩什么花招? 老太婆不理会薛以安诧异的表情,娓娓道来: “薛姑娘作为凡人,应该熟稔在凡间,皇帝在大婚前都会由宦官引导进入专门的内殿,这些殿内有栩栩如生的欢喜佛,两佛各璎珞严汝,互相抱持,两根凑合,有机可动。皇帝在对欢喜佛恭敬行礼后,就会被命上前抚摸欢喜佛隐处,默会两佛交-合之法。” 薛以安闻言,汗颜地看向老太婆,对方居然还一脸肃然地讲解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太婆在讲多正经的事,居然是……薛以安翻白眼望天,因为四哥御医的身份,皇帝哥哥她也是认识的,一想到他温文尔雅的模样曾经被太监带到那种地方去,还被迫摸菩萨的小弟弟…… “噗!”念及此,薛以安忍不住地笑出声。 老太婆听了,立刻停下讲解,黑脸地高声道: “薛大小姐,不孝有三,无后最大。传宗接代是夫妻最大的任务和最神圣的使命,虎嬷嬷我细心为你讲解演示,为何你不好好聆听?!还大笑露齿?你可知身为即婚妇女,妇容是再重要不过的了……” “虎嬷嬷?”薛以安听了心提到了嗓子眼,说了半天,这个老太婆也是母大虫,嗷嗷嗷,会不会这个寝宫里的所有丫头老妈子都是母大虫变的?怎么办?好恐怖! 这边虎嬷嬷见薛以安惟恐惟惊的模样,却以为她心神领会,被自己吼怕了,这才满意地点头,继续道: “在龙谷,老爷膝下九子,对婚前性-教育自也自有一套方式方法。” 薛以安嗤之以鼻,自语道: “现在才想到教你的笨蛋儿子,畜生就是畜生,要是早点告诉毕安那个白痴男女有别,你今天也不用想娶我了,笨蛋!” “薛大小姐说什么?” 虎嬷嬷听薛以安一个人嘀嘀咕咕,蹙眉弯腰道。 “没,没,”薛以安摆摆手,抽搐嘴角道,“我只是很想知道老爷呢,是怎么教导儿子们学习性-教育的,呵呵!” “薛大小姐果真没有努力熟读三从四德,传宗接代这种事自然是主母教导儿子,怎会使老爷操劳?” “是,是。”薛以安点头,拳头却握紧,死老母大虫,我读没读四书五经、三从四德关你什么事情? 见状,虎嬷嬷才颔首道: “在龙谷,为了让少爷们领教性-事的欢愉和真旨,在各位少爷出生前就有爱神慕女亲自选来九位稍长的少女陪伴各位少爷们成长,以备侍寝而用。” 轰! 闻言,薛以安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这话……什么意思? 虎嬷嬷却似没事人的继续说: “四少爷的侍寝丫头莞儿已在前年被开苞,教导其各种秘事本领,现四少爷大婚在即,莞儿已被封为司寝女官,准备今晚教导少爷。” 字字珠玑! 好哇,什么调教,什么学习三从四德,都是假的! 敢情在这等着她,母大虫啊母大虫你好狠,如果我现在发火,你就以我没有妇德妇容什么鬼东西休了这门亲事,但是如果我不发火,狴犴这块到嘴的肥羊肉就拱手送人了。 这边,虎嬷嬷也静观着薛以安的反应,可只见这小妮子双目怒瞪,拳头握紧,就是迟迟不发作。良久,虎嬷嬷实在没了耐性,这才问道: “薛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薛以安呼呼气撇嘴看向老母大虫,没好气地说: “那我现在读书读累了,很想休息会儿,可不可以啊?” 虎嬷嬷勾勾嘴角,知道薛以安已经快爆炸了,也不着急地带着丫头们退了出去。没关系,四夫人有吩咐,要慢慢耍这个小妮子,直到她受不了自己跑掉才好。 见一群人走光光,薛以安立马发狂地摔了桌上的所有东西,末了还不过瘾,干脆把纸拿起来撕个粉碎,边撕边骂: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毕安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敢欢天喜地答应和那个贱人上床我一定剪了你!” “啊啊啊!” 发狂的薛以安完全没发现,就在她发飙之际,已有人穿墙而进。 来者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薛以安察觉自己,只得咳嗽道: “那个,我……” 薛大小姐还继续发着飚: “母大虫你去死!去死!去死” “姑娘,我……” 薛以安把纸仍在地上使劲地蹂躏,似乎看到了娇娘泪水涟涟的模样,这才稍微满意地倒抽了口气。 -_-# 站在门口的人已经要石化了。 “咳咳,薛姑娘——”声音已经走了调,从来未见过这么大而化之的女子。 这边薛以安发作完,听见似乎有人在换她,机械性地回头,眼眸中还闪着骇人的厉光,站在门口的人一怔,吓得本来要说出口的话都吞了回去。 薛以安冷冷扫了扫眼前人,只见此人唇红齿白、潇洒俊逸,一袭简单蓝衫却挡不住完美的曲线,一头青丝未束,随风披在肩后,却平添几分洒脱。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仙风道骨的神仙,竟比睚眦、狴犴这样的极品帅哥还美上了三分。 顿时,薛以安阴霾的心情去了一大半,眼眸迷蒙地望向美男,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呜呜——帅锅,你是神仙吗?一定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薛以安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嚎起来,把眼泪鼻涕擦了帅哥一身,等哭够了才慢慢回神。 “不行,”薛以安从帅哥身上爬起来,自言自语地撑下巴道,“我要是走了,那个母大虫不是就奸计得逞了?” “美男,我不走了,你自己走吧。” 等薛以安嘀嘀咕咕完,回头一看,才发现帅哥还保持被自己扑到,平躺在地上的动作。 “你没事吧?”薛以安紧张地上前拍拍帅哥的秀脸,帅哥这才幽幽睁开狭长的凤眼。 第一句竟是:“哎哟,我的腰哦!” 薛以安汗颜,“我撞到你的腰了?我……不好意思啦,我正在发飙,谁让你来惹我?” “嗯?”美男使劲眨眨眼,是我惹你吗?明明是你一见我就扑了上来。 谁料薛以安却恶人先告状地说: “嗯什么嗯,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潜进我的房间有什么企图?” 男子见薛以安鼓大虎眼的模样霎时可爱,忍不住自语失笑道: “果真如娇娘所言,野蛮非常。” “喂,你说什么?” “没什么。”男子咳嗽声,被薛以安扶起来坐下才道,“我进来只是……咳咳!”男子环视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悄声道: “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其他人,我是有几壶酒藏在这里,这几天酒虫子犯了,所以来取。” “哦。”薛以安颔首,了然地大笑。 “呵呵。”对方也跟着笑靥动人。 薛以安道: “那东西呢?”男子笑地得弯了眼睛,默念几声咒语,就见床底下自动飞出几壶醇酒来。 薛以安嗅嗅鼻子,赞道: “好香!” 男子扬眉,“薛姑娘也懂酒?” 薛以安凝神地盯住男子,怎么觉得这人这么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可是又想不来。挥挥衣袖,薛以安无所谓地说: “当然懂,行走江湖嘛,怎么能不懂酒?” 闻言,男子也颇为大方地打开酒壶,“既然如此,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种情形下,没心没肺的薛以安自然不客气,也不管这个美男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就端着一壶酒与美男手上的碰碰,重复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三壶酒下肚,薛以安已经醉得七七八八。 虽如此,小妮子仍痴痴笑着去碰男子手上的酒壶,嘴里还喊着: “干杯!让我们一起祝愿母大虫早死早超生。” 男子闻言,蹙眉道: “母大虫,你说的是娇……咳咳,四夫人?” 薛以安听了这话,趴着桌子眯笑道: “什么四夫人,是母大虫。神仙帅哥你还不知道吧?那个什么娇娘看着漂亮,其实是老虎变的,她手下的那些嬷嬷丫头也全是母大虫变的。还有还有啊,那个毕安,是龙妖,他们一家人都是怪物!” 男子脸上挂了三条黑线,嘟囔道: “这些话是……兰颜跟你说的?” 薛以安诚实地点点头,“他们家就看着兰颜嫂嫂正常点。那个母大虫简直就是——” “其实吧,”男子截住薛以安的话,“其实四夫人也没什么恶意,她除了娇气点,也很善良很可爱,她教导你读书写字也是望媳成凤。” “我呸!”薛以安极为不雅地啐了口,“什么望媳成凤,那她干脆去找凤凰嫁他儿子好啦,居然……居然找个什么莞儿和毕安上床,我,我!” 薛以安挫败地倒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笨蛋会和除自己以外的人亲热心就好不舒服。 男子见状,沉吟着喝口酒,凝望醉得已经站不住脚的薛以安,蹙眉道: “这一次娇娘的确做得过分了点,怎么让犴儿和丫头……” 语毕,男子走到床边,摇摇薛以安的肩膀,唤道: “薛姑娘,你还好吧?” 薛以安不耐烦地翻个身,“别吵,我在想……用什么办法打倒母大虫……”舌头显然已经有点打不转,说起话来也是颠三倒四。 男子失笑地摇摇头,再次晃晃薛以安道: “要想抢相公就快醒醒,我倒有一法。” 听了这话,薛以安顿时酒醒了三分,噔地坐起身,美眸炯炯有神地盯住男子。 “你说真的?” 第二十二章 棒打老虎 前章提要:母大虫意欲让儿子和丫头菀儿同房,美其名曰“婚前性-开导”,气得薛以安砸了一屋子东西,正在气头上之时,却有一美男偏偏而入…… 玄霄正殿 龙四公子狴犴房间 丫头菀儿只着粉红透明霓裳地站在床边,面有难色地看看床上怡然自得的狴犴,这才又回头看向一脸挑衅的薛以安。 “薛姑娘,您这是……” 菀儿死咬住下唇,希望能借楚楚可怜的模样博狴犴一笑,可惜,床上的睡美人却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薛以安正襟危坐,笑眯眯地放了块橘子在嘴里,弯了眼挑眉道: “菀儿你今晚不是来侍寝的吗?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呵呵!” “……” 菀儿扼腕地盯住薛以安,这个死女人!愚蠢的人类!她当然想该干嘛干嘛,勾引到狴犴这个小笨蛋,生个一男半女,到时候再小耍手段踢掉这个凡人正房。可是,美梦的第一步还没跨出,薛以安居然就推门而入来破坏她的好事,既然她知道自己是来侍寝的,还杵在这做什么? “四夫人。” “公主安好。” 就在菀儿不知所措的时候,却闻外边突然传来一层层的跪拜声,知是自己的救星到了,菀儿更作可怜的模样耷拉着头站在那里。 片刻,娇娘就裹着风,盛气凌人地走进来,瞅其衣着,浣纱裙外只披了件紫蓝色碧纱肩,内捻攒花长穗宫绦,看样子也是听到了风声,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薛以安见娇娘三分狼狈的模样,心里爽翻了天,狠憋住才没笑出声。 娇娘冷扫一厅一眼,见儿子坐起身,才启口阴阳怪气道: “薛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 薛以安如梦初醒,夸张地扭头看向娇娘,“哎呀”地叫出声: “原来四夫人也到了。夜深了,怎么未来婆婆也亲自赶来看菀儿侍寝?” 这话说得极为不雅,除了薛以安,在场的女儿都红透了脸,娇娘更是气得牙齿直磨,伸出纤纤玉指,娇娘颤抖地怒道: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女子?如此恬不知耻! 薛以安充耳不闻,反扮委屈的扶住娇娘道: “婆婆这脸抽筋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可千万不要抽风了才好!” “你才抽风了!”娇娘啐道。 对,这个无知凡人就是被气抽风了,不然谁会跑来看自家相公和其他女子安好? 娇娘雷厉风行地指着门外道: “你现在就跟我出去,狴犴和菀儿要休息了。” “那怎么行?”薛以安鼓大眼睛,笑得一脸灿烂,“虎嬷嬷有教导嘛,丈夫是天,我们做妻子的,自然要侍候在旁。再说了,今晚是相公初夜,我就更应该伺候在旁了,还可以顺道向菀儿姐姐讨教讨教,日后也好伺候相公。” 语毕,薛以安又送了个如花的笑靥给娇娘,娇娘被她一搅和,竟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得把气全撒到虎嬷嬷身上的尖叫: “虎嬷嬷!!!” “老奴在。”虎嬷嬷卑躬屈膝地上前,惊恐地发现娇娘气得全身颤抖。 “你就是这么教导她的?” “我,老奴……”薛以安昂头看向老母大虫,哼!让你再耀武扬威地教我读书啊! “算了,下去下去!”娇娘不耐烦地挥挥手,待老母大虫讪讪地下去,娇娘才又目光凌厉地恨住薛以安。 “薛大姑娘,你相公今晚不用伺候,你下去好了。” 薛以安早料到这一手,勾勾嘴角故作为难地说: “既然如此,婆婆怎么说儿媳妇就怎么办咯,毕竟侍奉父母也很重要嘛……” 闻言,娇娘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这个低微凡人怎么这么多废话。 “不过呢!”娇娘正蹙眉,就突听薛以安奸笑着大叫起来。 “不过什么?”娇娘预感不妙地睁眼,可为时已晚,薛以安已经点燃一大把不知道什么香,顿时房里烟雾缭绕。 薛以安好笑地看向渐渐摇摇晃晃的众人,“既然身不能伺候相公,那我就送相公你一点好东西,慢慢享用哦!” 一直沉默不语的狴犴闻到气味不对后,也立马坐直身体喊道: “安安,你烧的什么东西?!” 薛以安拍拍手掌,哼道: “自然是好东西,帮你今晚助助兴嘛!” 娇娘原意以为只是一般的春药,谁料顷刻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迷糊起来,嘴里不禁嘟囔: “嬷嬷,怎么这么晕,快扶……” “我”字还没出口,娇娘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丫头老妈子们都倒了一片,随即也不甚体力地厥了过去。 “娘!”狴犴紧张地想起身,却发现气味越来越浓,自己的意识也是渐渐涣散,咬着牙,狴犴道: “安安,不要闹,快把香薰灭掉……” 薛以安冷哼: “你慢慢享受吧!”语罢便踩着一地母大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安安——”狴犴虚弱地唤上一声,翻个白眼也倒在了床上。 薛以安出了大厅,高兴地哼着小曲,拐过弯折的走廊,抵达花园,见那抹身影还在,这才蹦蹦跳跳地冲过去,甜甜地唤了声: “神仙哥哥!” 先前一起喝酒的男子回眸,笑靥动人地摇摇头。 “薛姑娘你真调皮,我只说让你去破坏菀儿和狴犴的好事,你怎么连四夫人他们一起都放倒了?” 薛以安撅撅嘴,得意地说: “什么啊,我是好心办坏事嘛!我怎么知道玄霄殿的所有人都对这种催情药过敏呢?” 男子见薛以安流光四转,星眸闪亮的可爱模样,不禁有些失神。 薛以安见状,奇怪地用手在男子面前晃晃,拖长声音道: “大——叔——” “嗯?”男子回神,摸摸鼻子讪道,“你这孩子,怎么一会儿叫哥哥,一会儿叫大叔的?” 薛以安笑弯了眼,道: “我不知道大叔的名字嘛。” 男子叹口气,薄唇吐出两个字: “紫泽。” “紫泽?”薛以安重复,踌躇道,“好特别的名字。”而且怎么还好像很熟悉?(废话,能不熟悉吗?明明你来之前,你爹爹、兰颜、狴犴都有跟你说过,紫泽就是龙老爹嘛!) 紫泽望天道: “一个代号而已,有何特别不特别?” “嘻嘻,大叔说得对!” 闻言,紫泽精致的眉毛打了个漂亮的结,爱怜地用扇子敲敲薛以安的脑袋,“你这顽皮鬼,骗得了我的名字,还叫我大叔?” 薛以安捂着嘴巴乐开了花,“叫大叔比较亲切嘛!而且虽然大叔很年轻的样子,但再怎么也是长辈,直接叫名字太不尊敬了。” 紫泽大笑,强词夺理这小妮子倒是颇有一套。 “现在又说尊敬了?那你刚才又为何对四夫人不敬?” 薛以安嗤之以鼻,“那个母大虫也拿来说的吗?她和大叔简直没得比,大叔你是好人,肯帮我。” 紫泽摇摇头,捧住园里不知名的花儿道:“我帮你是因为你笑起来,很像一个故人。” “故人?”薛以安转转眼珠,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爹爹有说过,一般说什么‘故人’,就是旧情人,嘻嘻!对吧?” 薛以安见紫泽窘迫的样子,大为有趣,玩心大气地撞撞紫泽道: “那大叔,你的那个‘故人’现在在何方啊?” 紫泽微怔,良久才扯出个苦笑道: “魂飞魄散了。” “……” 薛以安僵了僵背脊,不知所措地对手指道: “那个……对不起大叔,我不知道……” “罢了罢了。”紫泽挥挥手,眼泛柔光地凝视薛以安。这孩子……眉目间还真有六分与卮儿相似,当初本只是好奇自己的儿媳妇到底是何等角色,能把他的四夫人气成那副模样,才想去会会,没想到晃眼初见,犹如回到六千年前…… 紫泽道: “我认识卮儿那个晚上,也在花园喝了一晚上的酒。” 薛以安见紫泽神色如常,这才大胆地点点头,“这样啊?原来是酒友,看不出大叔你还是个酒鬼!” 紫泽挑眉,“小丫头你何尝不是?居然如此聪颖,区区一个酒令就把虎力上仙们全放倒了。” 薛以安知紫泽是看穿了刚才迷香的把戏,不好意思的扯扯耳坠道: “其实我也只是试试嘛,以前喝酒的时候常常玩‘棒子老虎鸡’的游戏,所以我才想到说不定万物真的相生相克,那些母大虫有可能真的怕木棒子,所以找了很多筷子当香烧上,哈哈!” 见薛以安疯颠颠的模样,紫泽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这个儿媳妇,恐怕够娇娘和四儿子受得了,不过呢,竟能想到“棒打老虎”确属不易。 紫泽解释道:“凡是生存于这个空间的事物,不管多厉害,都有相生相克的东西。当初九洲之中,老虎独大,称王称霸,佛主见它无法无天,竟找不到相克之物,这才随手拣了只木棍,打其脑袋,使其开窍,懂得七情六欲中的‘畏’字,故此,凡间才有了‘棒打老虎’的说法。” 薛以安眨眨眼,撑下巴颔首道: “原来酒令也并非空穴来风,呵呵,我厉害吧?大叔!称王称霸的母大虫都被我放倒了一屋子。” 紫泽沉默不语,心里却赞道这个儿媳妇聪明伶俐、可爱漂亮,比起兰颜又少了几个心眼,反倒更显纯真动人,所以,他这个做公公的决定了,一定悄悄站在她这边。 可是……紫泽眯眼又看了看薛以安,这小妮子为何越看越与九天玄女——卮儿神似? 第二十三章 饭熟了吃 前章提要:薛以安在公公紫泽的帮助下,破坏了菀儿和狴犴的好事,顺便还棒打老虎一番,报了血仇。 薛以安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踱步回到了关自己的那个金丝笼。 可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傻了眼:狴犴正好以整暇地坐在桌旁喝茶,从他冷冽的目光可以看出,他现在很不爽。 “你……” 薛以安后退一步,为什么酱紫?明明自己有把这个虎仔也放倒的。 狴犴放下茶杯,哀怨地扫薛以安一眼,又撇过头去。 “你到哪去了?”每一个字,都犹如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般,竟有点酸酸的味道? 薛以安答非所问道: “你怎么在这?刚才——” 狴犴转过头,道: “我只有一半虎族血统,自然好得快。”其实,逼迫着自己醒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狴犴握住薛以安的手,这才略微安心地说: “安安,你误会我了。” 薛以安一愣,知道狴犴说的是刚才侍寝的事情,心里也泛酸地冷哼一声: “我怎么敢误会四少爷你呢?你是少爷嘛!龙子嘛!肯纡尊降贵娶我就是我薛以安的福气了,你爱让谁侍寝就……唔唔!” 薛以安正唧唧咋咋地说着,就突然被扑上来的狴犴吻住,或重或轻地吸-吮起来,舌头也伺机地卷进薛以安的口腔。 “唔唔——放开!”薛以安别过头挣扎开来,喘着粗气竟一时无言。 狴犴见状,把薛以安抱得更紧,傻兮兮地道: “我只要你侍寝。” “你!”薛以安鼓大眼睛想生气,可望着那双清澈透明的老虎眼,哭笑不得。 狴犴生怕薛以安不悦又跑掉,作势要再吻下去,却被薛以安硬生生地躲开道: “你今晚怎生这般恼人?!” 闻言,狴犴急道: “安安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并不是真的要和菀儿同房,我只是听从大哥三哥的话,假意答应娘亲,踌躇着打晕菀儿过来找你。可是我还没动手,你就先踢门进来了……” 语毕,狴犴的心意薛以安终于全权收到了。粉颊微红,薛以安娇嗔着心道,怪不得这个笨蛋在玄霄殿的时候不敢正眼看我,是“做贼心虚”吧? 见亲亲娘子抿嘴甜笑,狴犴心里的阴霾也去了大半。呵呵傻笑地抱住薛以安就往床边走,一边走还一边道: “太好了,那就开始吧!” 薛以安被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往里让了让,狴犴也上床后,薛以安才眨眼不解道: “开始什么?” 听了这话,狴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螓首道: “兄弟们说,娘亲今日一计不成,定生二策,就算杀了菀儿,也会再有鳕儿、晴儿、梅儿,所以……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早日生米煮成熟饭。” 刚开始,薛以安还认真地听着,一面还点头赞同,可听到最后一句话,背脊登时一僵,薛以安拉着被子半天没反映过来。 “什,什么意思?” 狴犴望天想想,很认真地答: “字面上的意思。”他以为自己说得很清楚了,说罢还顺手放下床帐躺了下来。 本是无心之举,此时此刻,在薛以安眼里看着,却是异常的危险和另有所图。 几乎弹跳地蹦起来,薛以安大叫道: “你说生米煮成熟饭就煮成熟饭?你问过米,就是我的意思吗?” 狴犴蹙眉,“可是,兄弟们都说你这碗饭早熟了,是我太好欺负,居然一直放在嘴边也没忍心吃。” 薛以安睁大美眸,气呼呼地嘟嘴道: “是你们哪个王八蛋兄弟说的,我要杀了他!” 狴犴挠头,“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且不说安安你一定打不过我八个兄弟,我觉得他们说得也很有道理啊,饭熟了就要吃,不然会馊的。” …… 两人鸡同鸭讲,最终被绕晕的人还是薛以安。 薛以安抱头哀嚎: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 狴犴把安安拉下来护在怀里,安心地闭眼道: “安安,我不是人,是龙。以后,你就是我龙四少爷的妻子,龙族之人。” 薛以安叹口气,蹭蹭狴犴胸口,和这种人说话,思维再跳跃也跟不上。 作罢的揉捏片刻,薛以安轻语道: “才不要。” 女人口是心非听在狴犴耳里却当了真,狴犴顿时慌神地想到刚才薛以安失踪的事情,惊恐地问: “你真的不想嫁我?我刚才到底去哪了?” 薛以安转转眼珠,想到答应紫泽不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刚想张口随便扯个慌,却又见狴犴那双如清泉般的眸子,思来想去,最终只莫名其妙地说了句: “不知道。” “不知道?”狴犴蹙眉,他再笨也知道这是在糊弄自己。 念及此,狴犴心下一紧,难受地背对着薛以安侧身而卧。 难道,真被大哥言中,薛以安不仅没心没肺,对自己也是毫无情爱之心? 这边,薛以安见狴犴突然转身,也奇怪地过去搬弄他。 “怎么了?” 狴犴哽咽着,不说话。 薛以安越觉不对劲,只得越过身去逗弄狴犴,谁料身子刚起一半,就突被翻身扑上来的狴犴压住,嘴巴也不客气地覆了上来。 这个吻,比起以前任何一个都来得霸道有力,薛以安有些窒息地呜呜呻-吟,在狭小的帐内听来却越发情动诱人,狴犴如疯了般侵袭薛以安的嘴唇,舌头也细细洗刷薛以安的牙背,最后干脆来到舌根下慢慢磨蹭。 薛以安粗粗喘息,狴犴的手却不老实地褪了薛以安的衣衫,末了还不忘把自己也脱个精光,显然,小笨蛋在来之前,是受了兄弟们良好的教育。 狴犴俯身用舌头舔了舔嘴唇道: “原来嬷嬷说的是真的,这女子,情动之时身子也会起变化。” 薛以安闻言大骇,惊道: “这些不是你兄弟们教的,反倒是那个虎嬷嬷……” 狴犴老实地点点头,奸笑道: “我还被逼着看了好多图册,安安,我今晚要玩个遍。” 薛以安正想啐骂两句,就见狴犴又扑了上来。胡啃乱咬一番,把薛以安弄得好不难受。忍无可忍,薛以安终于大怒地反扑在狴犴身上道: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研究那些图?知道怎么吃不?” “既然你这个小笨蛋不会吃,那么……就由我来吃好了。” “毕安你真是赚到了,娶到我这么好的老婆,都不用劳作,只用闭眼享受就好。” …… 被老婆压在身下的狴犴眨眨眼,不明所以地望了望满脸淫=笑的薛以安,这是……什么情况?兄弟们和嬷嬷都没教过啊??!! 娘子说,自己不用辛勤劳作,闭眼享受就好,那是…… 那谁,救命啊啊啊!! 第二十五章 阶囚之灾 前章提要:薛以安和狴犴终修成正果,可惜安安的反扑计划没实现,孩子以后再接再厉吧! 翌日天微微发亮,薛以安便幽幽转醒。 翻身瞅见还在睡梦中的狴犴,薛以安气结。不知道这个笨蛋在梦里遇见什么了,嘴角竟好看地向上翘着。 想到昨晚反扑不成,倒被吃干抹净,薛以安就恨得直咬牙。 “唔,你醒啦?” 听到身边传来嗤嗤的磨牙声,狴犴也打个哈欠睁开眼,双臂自然地抚上薛以安的腰。 薛以安打掉腰上的魔爪,啐道: “醒了就快走吧,今天还指不定出什么岔子呢!” 闻言,狴犴从甜蜜中渐渐恢复神智,想到昨晚自家娘子居然“棒打老虎”,的确……今天他那个得势不饶人的娘亲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模样。 “安安,你也真是的……” “废话!”薛以安没好气地截住狴犴,“我薛以安从来不占别人便宜,但是别人也休想占我便宜,你娘是母大虫就了不起啊?她敬我一尺,我还她一丈!” 见薛以安咬牙切齿的模样,狴犴从心底狠狠地叹了口气。前辈子自己到底造什么孽了,怎么会遇到这么对婆媳?看来成亲后得想个办法离开龙谷,不然唯恐以后再无清净日子好过了。 薛以安哪管狴犴哀叹,踢踢他瞪眼道: “说了还不起来?”要是让那个母大虫知道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恐怕自己又多了条“引诱”的罪名了。 谁料这边狴犴却一张脸蹙成一团,痛苦地扭扭腰道: “可是我的腰好酸,哎哟!疼疼!” 薛以安翻个白眼,自己都没叫疼,这个白痴现在这模样算什么? 薛以安撅嘴,委屈道:“我才真的难受好不好?” 原本狴犴就有意逗弄老婆,见薛以安嘴撅得老高,心里也狠狠疼了一把,伸手道: “那我帮你揉揉。” “才不要。”薛以安惊恐地挣扎。 “安安我说真的,从小我推拿就最棒了,姨娘和爹爹们都最喜欢我按摩了。” “我说了不要,哈哈!痒!哈哈!” 薛以安想避却为时已晚,狴犴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纤纤细腰,一阵揉搓惹得薛以安顿时缩成一团,可这么一动作,又牵引起私-处一阵酸疼,弄得薛以安哭笑不得。 狴犴见薛以安眼里盈满泪水,自己的技术身遭怀疑,也满脸委屈,“哪里痒了?你再试试。” “不要,哈哈!” 就在俩夫妻狂闹之时,大门却突然“嘎吱”一声被蛮力打开,门闩也被内力震成两块掉在地上,小两口闻言都木讷地往门口望去。 果然,是母大虫! 薛以安眼闪精光,冷哼两声地别过脸去。 狴犴生怕薛以安在外人面前露了肌肤,也赶紧用被子把她裹了个结实,自己反倒裸-露上身地坐了起来。 望望来者,狴犴才耷拉着脑袋唤了声: “娘——” 原本以为会狂风大作的娇娘却只是哼哼冷笑两声,轻轻扫了眼床上的薛以安对身后的人厉声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要我亲自伺候少爷起床?” 语调阴阳怪气,薛以安自然听得出来她是在指桑骂槐,可还是佯装被惊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睡眼朦胧地转过身嘟囔道: “怎么这么吵啊?哎呀,婆婆?大清早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娇娘不语地抖抖,头上的金钗因颤抖剧烈也摇曳动人,“你们把这个贱人也给我穿戴整齐了。” “娘!”已被丫头伺候穿上外衣的狴犴听娘亲竟叫薛以安“贱人”,蹙眉地止住道。 听了这话,薛以安也是一个跃身坐起来,推开身边的小丫头瞪着娇娘咬牙道: “不敢请人服侍,我这就起来。” 那小丫头被用力一推,竟站不稳地倒在了床边。娇娘见了只是摇摇头,便拂袖去了大厅等着。 待两人都穿戴整齐,这才慢吞吞地磨到大厅。 薛以安心里早有了计谋,反正待会儿不论娇娘怎么说,自己打死也不承认昨晚戏弄了他们,咬定是误认了筷子为春药,哼!看她能怎样。反正现在米已成粥,她就不信娇娘敢悔婚。 大厅内,倒是另一番风景。 娇娘冷漠地喝着茶,大殿两旁各站着八大带刀男子,看穿着打扮,倒象是侍卫。说起来,自从薛以安进龙谷以来,就只见狴犴和神仙大叔两位男子,就连狴犴的兄弟们也不曾遇见,在这种情况,殿内突然出现十六个虎背熊腰的侍卫就显得异常诡异。 狴犴见了这些人,也微眯眼道: “娘,安安一时顽皮,你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吧?” 大动干戈?薛以安歪头看向狴犴,见其神情肃穆也就猜出三分原由。看来,这些带刀侍卫还果真不简单,自己还真是荣幸,一来龙谷就见这仗势了。 娇娘嗤之以鼻,放下茶杯道: “大动干戈?这句话我倒想反问我的好儿媳妇,你还真是心狠手辣呢!” 薛以安不明所里,看看狴犴才回嘴道: “我心狠手辣?”自己又没在你茶里放巴豆,区区几只迷香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娇娘见薛以安一脸无辜,气煞得拍案而起,伸出纤纤玉指就道: “好你个贱人,居然还装?我已经给你脸没让虎力仙侍进屋拿人了,你竟在给脸不要脸,来人啊!给我拿下!” 一席话,那虎力仙侍们便果真上前要抓薛以安。 “毕安——” “娘!” 狴犴把老婆护在身后,鼓大老虎眼地瞪住娇娘。 顿了顿,狴犴才试着让自己语气平稳地说: “娘,昨晚的事情是我逼安安的,安安没有引诱我,更何况我们立马就要成亲,这事……” “你逼她的?”娇娘咄咄逼人地从茶案上走下来,难以置信地瞅瞅儿子,“你逼着她和你相好这样谎话还由可信,难不成菀儿也是你逼着她杀的?!” 闻言,两人皆是一怔。 对视一眼,狴犴急急问道: “娘,你说什么?” 薛以安也惊诧道:“那个……菀儿死了?” 不可能啊,昨晚她离开狴犴寝宫时,她还好好地躺在床边。 娇娘回身,厉声喝道:“你个贱人,还在装?七妹已经来过玄霄殿,帮我验过尸了,菀儿恰是昨晚丑时而亡!” 丑时,正是昨晚娇娘等人被迷晕的时候。 闻言,薛以安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娇娘围着薛以安道: “最毒妇人心,你闻我把菀儿许配给狴儿就怀恨在心,迷晕我们后趁机杀了她,你好狠啊!是不是下一步就准备杀我了?嗯?” 狴犴拉住娇娘道: “娘,不会的。” “怎么不会?”娇娘动怒地甩开儿子,菀儿毕竟跟她多年,突然惨死,她做主子的心下也不好受,“菀儿的尸体现在还摆放在偏厅,不信你去看看!” 狴犴道:“菀儿的尸体我一定会去看,也一定帮她找出真凶报仇雪恨,可是现在——” 狴犴着急地望薛以安一眼,这妮子平时伶牙俐齿的,怎偏到这种时候,却缄默不语了。 “丑时……”狴犴撑下巴地沉思,自己是丑时末醒过来的,接着就赶过来找安安,可她却不在房里。 拉过薛以安,狴犴悄声道: “安安,你昨晚丑时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可和谁见过面,能为你作证的?” 语毕,薛以安却暗暗攥紧了拳头。 刚才沉默不语就是自己早想到了找时间证人洗脱罪名,昨晚丑时,自己一直和神仙大叔在后花园喝酒聊天……可是,自己答应过大叔不把两人相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见薛以安满额头冷汗,娇娘冷笑: “狴儿你终看清这女子真面目了吧?你昨晚丑时醒来找不到她的原因是她正忙着杀害我的菀儿,冷血恶毒,杀了人竟还脸不红气不喘地回来勾引我儿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网开一面吗?” “娘!”狴犴打断娇娘的话,着急地拉过薛以安道,“安安,我不相信是你做的。你倒是说话啊,你昨晚丑时到底去哪了?” 薛以安咬咬牙,抬头凝望狴犴焦急的眼神,头转向一边低声道: “什么也不用说了,我愿意跟你们走。” 狴犴石化,娇娘却冷道: “这么说,是认罪咯?” “不可能的!”狴犴嘶吼,握住薛以安的手道,“安安,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以安心下一暖,这种时候他竟还信自己。 颔首反握住狴犴的粗手,在如此危急的状况下,薛以安反倒略带女儿三分羞涩地柔声道: “你信我就好。我跟这些侍卫走不是认罪,是我相信你有能力帮我洗脱罪名,我等你的好消息。” 狴犴眼眸闪闪,漂亮的瞳孔如清泉般的倒映出薛以安的影子,点点头,狴犴郑重其事地说: “你等我。” 第二十六章 兄友弟恭 前章提要:菀儿突然死了,薛以安成了最重要的嫌疑犯。 狴犴在虎力仙侍的带领下来到偏厅,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早。 抱着胸,狴犴倚着门盯着偏厅里的人儿,似感觉到身后有强烈的注视,那人也是暮然回眸,一见狴犴,笑哈哈道: “四哥。” 狴犴望望老七鸱吻,讥笑道: “难得你还知道回龙谷。” 鸱吻摸摸鼻子,搭上狴犴的肩膀道: “四哥不是吧,我一回龙谷,爹爹、娘亲都拿我开涮就算了,你也洗我?” 狴犴蹙眉,不喜与人接近的性子让厌恶地瞥了眼肩膀上那只猪手, “拿开。” 鸱吻哪里肯听,依旧打哈哈地挨着四哥,整个身子都倾向狴犴怀里。 “这么久都没见了,再怎么说兄友弟恭……哎哟!” 话未毕,狴犴就一把推开了七弟。 鸱吻佯装疼痛地偎在门边,泪眼汪汪道: “四哥有了嫂子不认弟,从小你和我最亲,现在倒好,大哥二哥亦然,你也是,成了家都不管我了。” 这倒是不假的实话,九兄弟里就属这个七弟最为顽皮惹事,从小爹爹大哥见了都是耳提面命,冷冰冰的二哥更是经常体罚惹了祸事的鸱吻。现在,大哥忙着挽回爱人、二哥忙着照顾即将生产的娘子,就连自己也因为安安鲜少有空管这个祸害。 “多大的人了,还要人管?说吧,这次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所以躲回来了。” 鸱吻大叫冤枉地嚎起来: “真是好心没好报啊,我是收到讯息,说二嫂要生产、四哥要成亲才回来的,结果回来新嫂嫂先没见到,就见到这位了。” 说罢,鸱吻便意有所指地瞟瞟身后的尸体。 狴犴抿唇,问: “有什么发现?”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七弟,一回来就跑到玄霄殿的偏厅,定是从自己生母那听了菀儿的死讯。 闻言,鸱吻也收起嬉皮笑脸,认真道: “我看过了,是凶器致死。致命伤在后胸,应该是从身后把刀插进去的。” 狴犴蹲下身,掀开白布一看。只见菀儿脸色煞白地伸脚躺着,眼睛还难以置信地睁着。菀儿前世为白虎,因跟随娇娘升仙,死后也保持着完整的人模样。 鸱吻叹息,“死不瞑目,这个菀儿,自从卮儿走后就已认定了自己龙谷大丫头的地位,曾经还一度想勾引爹爹平步青云,大概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般下场。” 狴犴沉吟:“这个人是有意嫁祸安安,不用仙法而是用利器杀死菀儿,这摆明是想告诉大家凶手不会仙法。” 鸱吻也蹲了下来,怔怔地看了眼菀儿才道: “四哥,凡间有句话,叫欲盖弥彰,你听过吗?” 狴犴扬扬下巴,“你的意思是?” “或许这个凶手不是想嫁祸新嫂嫂,而是自己一出手别人就可能识破他的身份。” 狴犴眯眯眼,“在龙谷,一出手就会被人识破身份的人——”爹、娘亲们、几个兄弟,狴犴脑子里闪过一连串人影,眉头也越蹙越紧。 见状,鸱吻“哎”一声,大咧咧地嚷道: “你别皱眉毛了,也有可能我们的思路都错了。其实……我倒有个办法。” 狴犴仰头,“什么办法?” 鸱吻挠挠耳朵,“招魂咯。” “我们是龙子嘛,神通广大,怎么能学人类那么愚蠢,破什么案?直接去冥界把菀儿的魂魄找出来,不就一问便知。” 狴犴摇头嘲笑七弟投机取巧,可一想到薛以安,又颔首道: “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鸱吻高兴地点头,道:“那就即刻启程吧。等你把新嫂嫂救出来,还有一个人等我们去救急。” 狴犴本半条腿已经迈出了大门,一听鸱吻的话,又回头奇怪道: “谁?” 鸱吻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三哥咯。” “蒲牢?”狴犴眉蹙得更深,“到底怎么回事?这怕才是你这次回来的主要原因吧?” 鸱吻着急地摆手,撇干关系地说: “这次可真不是我惹事,罪魁祸首可是四哥你哦!” “我?” 鸱吻点头,“四哥你硬要三哥去海里帮你摘什么海人草,结果三哥却被当做盗宝贼被别人扣下来了。” 狴犴大惊,谁如此大胆,竟连龙子也敢扣? 鸱吻接着道:“我收到讯息,前去营救,谁知道却被那个珍珠公主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才想到回来搬救兵。” 狴犴脑袋飞速运转,论理三哥的法术与自己不相伯仲,居然也能被人扣下来,可见此人何等棘手。 虚应一声,狴犴道:“那就赶紧走吧,等安安这边的事情一完,我立马和你去找蒲牢。” 这边狴犴积极地寻觅证据,薛以安在返思谷也没闲着。 望着突然蹦出来的大怪物,薛以安也不害怕,反倒笑嘻嘻地道: “嘻嘻,大狮子。” 那一身毛色纯白、形似狮子的毛茸茸大怪物听了薛以安叫自己“大狮子”,气得鼻孔直冒烟,嗷嗷地乱叫,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薛以安见状,却摆手道: “不对不对,不是狮子。” 大狮子听了,也是高兴的眼闪精光,露出舌头乖巧地弯了嘴,似乎很满意安安不再叫自己“大狮子”。 薛以安见这动物极通灵性,狡黠地转转眼珠,恶作剧地拖长声音道: “啊……我知道了,你不是大狮子,是狮子狗!哈哈!” 大狮子闻言,气得眼眶欲裂,仰天“嗷嗷嗷”地长啸起来。 薛以安也不害怕地撑下巴,奇怪道: “什么?你说你叫饕餮?” “嗷?” 闻言,大狮子停止长啸,眨眼看向薛以安,似乎奇怪薛以安为什么能听懂自己的话,顷刻,又张着嘴低呜起来。 薛以安挠挠头,为难道: “啊?为什么可以听懂你说的话?我也不知道诶!” “嗷嗷……”饕餮坐直身子,欢腾地过来蹭薛以安,惹得薛以安咯咯大笑。 “哈哈,被闹!说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 薛以安推开饕餮,从怀里取出柿子饼来,耀武扬威道: “怪不得你一直说‘好香好香’,原来是被柿子饼给勾出来的。” 饕餮食性难改,一见食物,立马狂甩起尾巴来,哈喇子也没形象地流了一地。薛以安被逗弄得甜甜一笑,打开抱柿子饼的油纸,就把东西放在了地上,对饕餮招招手道: “饿了就过来吃吧。” 好吃如饕餮,听了这话自然立马高兴地蹦了过来,也不管眼前这人自己到底认不认识,也不管这食物到底有没有毒,就乖巧地埋头吃起来。 薛以安见饕餮专注吃食的模样,被怀疑是杀人犯的阴霾也就去了一半。原本还以为会被关进黑黑的牢狱,谁知那个高高在上的什么龙老爷居然下令把她关在了这山清水秀的反思谷,而且还遇到这么可爱的大狮子狗。 “这样也不错,就当度假好了。”薛以安自语道。 语罢才复看向饕餮,这大怪物是龙族专门豢养在谷里看家的吗?可是怎么这么好吃? 念及此,薛以安不禁问道: “饕餮,你怎么在这?” “……” “也是犯错误被关起来的吗?” “……” 薛以安奇怪地歪头看向这个大怪物,有了食物居然就再不搭理自己了。 叹口气,薛以安道: “虽然我能听懂你说的话,但如果你能变成人形陪我聊天就更好了。”语毕,又爱怜地拍拍饕餮的蓬松的大脑袋。 谁料,手刚离开饕餮的脑袋,周围就聚集万丈光芒,顷刻,一个白衣的俊朗少年就骤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眉清目秀,脱凡出俗,可是……呃……要是他嘴里不叼着柿子饼就更好了。 饕餮眨眨眼,一时半会儿也反映不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首要的,还是立马两口并一口地吞掉了最后一点柿子饼。 这边薛以安却吓得不清,指着饕餮微微发抖道: “你,你——”明明自己什么就没做,只拍了两下它的脑袋,怎么会…… 饕餮舔干净柿子饼的油纸这才得空抬头看薛以安。 望天,饕餮良久才道: “你就是娘亲说的新嫂嫂?” “什么新嫂嫂?”薛以安连退几步,才颤巍巍地说,“我叫薛以安,是帝都首富的千金!” 饕餮摸摸鼻子,显然没消化薛以安的话,“那不就是四哥带回来的凡人嫂嫂吗?” 薛以安一怔,重复道: “四哥?”好像,毕安在龙族排行老四,震惊地抬头,薛以安瞪住饕餮道,“你是?!” 饕餮点点头,伸出舌头舔干净嘴边的芝麻道: “我是龙族老五,HOHO!” “那你怎么会在这?” 闻言,饕餮似被说中了伤心事,耷拉着脑袋道: “前段时间,我吃了太多凡间食物,惹了浊气,因道行不够被打回了原形,所以兰颜姐姐说什么也不准我在同福客栈住了,说我会吓到客人。所以,娘亲他们就把我逮了回来,扔在龙谷要我修炼回人形才准出去。” 薛以安惊道,“刚才那个是你的原形?” 饕餮听了诚实地点点头,“我抵不住凡间美食的诱惑所以才那个样子的,难不成四嫂嫂你没见过四哥的真身?” 闻言,薛以安似被咬了口地跳起来,闭眼祈祷道: “菩萨保佑,我一辈子也见不到狴犴的真身。” OTZ,如果真见到了,要她怎能接受,自己……自己居然和一个仙兽成亲了。 饕餮不知薛以安所谓,只左右看看自己,见果真恢复了人身,才哈哈大笑起来: “新嫂嫂你好厉害,不仅能在我真身时听懂我说的话,居然还能帮我回复人形。” 听了这话,薛以安也停止祷告,看向饕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摸了一下你脑袋就变成这模样了。” 饕餮听了却站起来道: “甚好!甚好!这样以后就不担心吃了凡间食物会染上浊气了,找新嫂嫂你拍拍我脑袋就好。” 薛以安道:“我刚刚就那么一拍,你体内的浊气就没了?” 饕餮深吸口气道:“是啊,现在全身清爽得不得了,也正是如此,我才能恢复人形,新嫂嫂你真好!” 语罢,对薛以安露出个甜甜地笑容。 薛以安见了,也为难地从嘴角扯出个笑容。 怎么……会这样? 第二十七章 为老不尊 前章提要:为查明真相,狴犴决定去冥界找到菀儿的魂魄问个清楚,另一边,薛以安在返思谷与龙五子饕餮相遇。 狴犴赶到返思谷时,薛以安与饕餮正相谈甚欢。 见狴犴前来,薛以安拍拍裤袖忙站起来,甜甜地唤了句: “毕安。” 饕餮更干脆,高兴地直扑了上去,蹭着狴犴的胸口道: “四哥,我好久没看见你了。”语罢又窜又蹭地直往狴犴怀里钻。 狴犴拍拍他的头,冷静道: “五弟,别找了,我兜里没吃的。” 闻言,饕餮果真失望地垂下眼睑,“哦”了声便乖乖地退到一旁去。 薛以安和狴犴小两口这才得空说上话,握握薛以安的手,狴犴柔声道: “可还好?” 薛以安颔首,娇笑道:“本以为会被扔进牢狱,没想到这个返思谷山清水秀的,居然还遇到你弟弟了。” 顿了顿,薛以安悄悄瞄了眼远处垂头丧气的饕餮,才道: “你这个五弟很好玩,明明已幻化人形可以离开返思谷了,却害怕我一个人寂寞,非要留下来陪我。” 语毕,薛以安又感激地看饕餮一眼,却惹得狴犴苦笑连连。 这个好吃的五弟,当然愿意留下来陪你。安安殊不知,在龙谷吃凡间饭食的就她自己一人罢也,象他和饕餮这样的仙兽,自有九星绛珠、紫环玉露等灵果露水裹腹,饕餮正是因为前些日子在下界抵不住凡食俗饭的诱惑,才惹了浊气打成原形,现在回了龙谷,五娘自然禁了它的所有饭食。 现在倒好,安安被关在返思谷,丫鬟每日都必送凡间食物前来,饕餮也就恰好假借安安之名,多吃两天凡食,因此怎么舍得离开返思谷? 薛以安见状,以为狴犴不信,又道: “还有呢,你弟弟怕我无聊,专讲些冷笑话给我听。对了,他还说他有个凡间名字叫……” 薛以安撑着下巴沉吟,那边耳尖的饕餮却早听到了,忙抬头挺胸骄傲道: “白白叫白白。” “噗——”薛以安莞尔,拉着狴犴小声道,“看,你弟弟又讲冷笑话了。” 狴犴摇摇头,这个现世活宝,留在这陪安安倒也的确能解些闷。辗转思索,狴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说: “可是五弟你的浊气怎么这么快就化解了?” 饕餮听自己被点名,摇头晃脑道: “这还全亏新嫂嫂——” “呃……先别说这个,”薛以安紧张地打断饕餮,转移话题道,“对了,案子查得怎么样?” 闻言,狴犴精致的五官蹙成一团。 冥界他和七弟鸱吻倒是去了,没想到菀儿见了,却一口咬定就是安安杀的她。 “到底怎么样?” 凝视安安期盼的眼神,狴犴咳嗽声,避重就轻道: “暂时没线索。” 饕餮听了,眼睛却弯成一条线,拍掌道: “好诶好诶!”没线索就表示还要留在返思谷咯?那这样自己就又有得凡间食物吃了。 狴犴危险地扫五弟一眼,对方噤声狴犴这才转向薛以安,安慰道: “没关系,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不用了。” “不用了?”狴犴鼓大老虎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薛以安也奇怪地看向狴犴的身后,鼻子眉毛全气歪了。 “为什么不用?难不成我还有在这被关到死不成?”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源头,皆是一怔。 俊美仙子紫泽正扇着扇子,风度飘飘地朝三人微笑着。 饕餮反映最快,“嗷呜”大嚎一声,便扑了上去。 蹭蹭紫泽的脑袋,饕餮道: “爹爹,你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是不是带好吃的来了?” 紫泽见儿子化了人形,倒也不稀奇,只意味深长地看薛以安一眼,才拿扇子敲饕餮脑袋道: “还想着吃?不怕再被打回原形?” “爹爹?”这边薛以安背脊都僵硬了,指指紫泽,又看看饕餮道,“神仙大叔,白白,你——” 狴犴牵住薛以安的手,截住道: “什么神仙大叔,安安,我来给你引荐,这位是我爹爹。” 这不说还罢,一说薛以安顿时来了气。 叉着腰盯住紫泽,气呼呼道: “好哇,说了半天你就是那条老龙?” “安安!”狴犴喝道,把薛以安扯到自己身后严厉道,“不许无礼。” 薛以安气不过,撅嘴不搭腔。 紫泽却咳嗽声道:“狴儿,无妨的,我和儿媳妇……有点误会。” “什么误会?”薛以安的眼睛鼓得如铜铃般大,“要不是因为你啊,我也不会被打入这个什么返思谷。” 正欲再言,薛以安却见紫泽面有难色,登时明白过来地点头道: “哦,我明白了。当初叫我信守承诺不要说出去的是你,现在把我打入返思谷的也是你,你在耍我?” 见儿媳妇虎视眈眈,紫泽百口莫辩。 “不,不是的。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 饕餮挠挠小脑瓜,用他仅剩一点的思维道: “难不成那个丫头是爹爹杀的?” 狴犴道:“爹爹,到底怎么回事啊?” 如此情形,再不说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见状,紫泽狠狠地叹口气才道: “前几日,我隐瞒身份帮助儿媳妇撮合你们俩,谁知道弄巧成拙,儿媳妇居然顽皮倒捉弄娇娘一把。事后,我们两人还在后花园把臂痛饮,我怎么知道刚好那个时候菀儿就会被人杀了呢?” 闻言,狴犴眼眸闪亮。 “这么说,那晚安安其实是有时间证人的,那个人就是爹爹你。” 薛以安啐道:“还说呢,我当他是好朋友,答应不把一起喝酒的事情说出去,谁知道他却隐瞒我老龙的身份。” 紫泽尴尬地笑笑,俊美的脸色全写满委屈。 “儿媳妇,当时你对整个龙族都有敌意,要是我说我就是神龙紫泽,你还会搭理我吗?” 听了这话,薛以安不可置否地哼了声,别过头去。 紫泽这次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以为私会儿媳妇做得天衣无缝,现在反被晚辈奚落,在儿子面前丢了颜面。现在见狴犴难以置信地盯住自己,也只得尽量挽回地说: “呐呐,你们可不能过河拆桥啊,要不是我,你和儿媳妇怎么能成就好事?” 狴犴盯住老爹,为难道: “那爹爹的意思是?” “绝对不可以把我供出来!” 一旁的饕餮歪了小脑袋,咦道: “爹爹,为什么不可以把这个事情说出去啊?” “废话!我背着娇娘搞小动作,要是被知道了脑袋还不被——”紫泽边说边回头,一瞅见问话者竟是五儿子,顿时额头渗出密密的一层汗来。 捂着嘴巴,紫泽惊问:“饕餮怎么会在这?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 薛以安瀑布汗:“老大,白白刚才还在你身上又蹭又舔的,别跟我说你转眼就忘记了。” 闻言,饕餮小兽脸上也露出了颇为受伤的表情。 紫泽道: “我一想到会被娇娘刮层皮,就暂时忘记了……”瞅瞅自己可怜的五儿子,紫泽心中愧疚感顿生,忙伸手摸摸饕餮脑袋“循循善诱”道: “饕儿乖,告诉爹爹,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饕餮撅着嘴,结结巴巴道: “你们喝酒,没叫我。” …… 薛以安真想直接晕过去再也别醒过来,说了半天,这个笨蛋比狴犴还可以,居然说了半天,只记得她和紫泽去喝酒的细节,果然“食以为命”啊! 狴犴拉过紫泽悄声道: “爹,这可怎么办?要是五弟知道,恐怕过不了多久,整个龙谷的人就都知道你和安安曾私下见过面了。” 闻言,紫泽嘿嘿奸笑两声,“不要紧。” 语罢就扇扇扇子,顿时手里多了杯琼浆玉液和一叠时令水果,另又配着各色点心。 薛以安还没反应过来,饕餮已经“嗷嗷”地叫嚷起来,显然是给食物引诱的。 紫泽把美食一样样摆在五儿子面前,道: “饕儿,这些都是刚从你太上老君那借的,爹爹知你近日辛苦,吃吧!” “嗷!”已经抵不住诱惑的小笨蛋早无法克制地显出了原形,说罢就向美食扑去,却被紫泽一扇子拦下。 “不过嘛,”紫泽卖关子道,“饕儿你可记得,吃过这些东西就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和你新嫂嫂曾把臂痛饮的事情,知道吗?” “唔!” “嗯,真是乖孩子。”紫泽拍拍饕餮的脑袋,放行道,“吃吧!” 一旁的薛以安看得傻了眼,这到底是什么爹?怕老婆惩戒,就不顾儿子身体让他吃凡间杂食,而且还加以诱骗。 解决完五子,紫泽这才转过身,佯装可怜地盯住狴犴两夫妇。 戳手指道:“那狴儿你看,我这个时间证人……” 说着说着,眼里已噙满了泪水。薛以安冷笑,世间有如此怕老婆的男人已是罕见,竟还是个如此会演戏的爹爹,真真绝了!这个老不羞,当初恐怕就是用这样的伎俩骗到九个老婆的吧? 狴犴见状,也只得无赖地咬牙道:“爹爹已帮我和安安一次,私下相会的事……就当没发生吧!” 紫泽星眸闪亮,“当真?” 狴犴救妻心切,可一看往日高高在上的爹爹怕娘亲的那副模样,还是咬牙点头道: “当真。” “那……”紫泽小心翼翼地看向薛以安,问道,“儿媳妇,如何?” 短短半个时辰,从威风八面到老奸巨猾再到楚楚可怜,老龙紫泽皆是演得出神入化,一想到自己曾还真心把这个人当朋友,薛以安就气结。此刻再看看他俊美的模样,简直倒足了胃口,薛以安踌躇半天,良久也磨牙说了四个字: “为老不尊!” 第二十八章 栽赃嫁祸 前章提要:菀儿一口咬定凶手就是薛以安,另一边,紫泽央求众人不要说出自己曾和薛以安喝酒的事情,最后的时间证人也没有了,薛以安的情况危在旦夕。 紫泽离开没一会儿,送饭的小丫头就翩翩而来。 最高兴的人自然是饕餮,化为原形的饕餮大狮子在原地“嗷嗷”地转着圈子,一双灵敏的耳朵也欢快地竖立着,哈喇子流了一地。 薛以安见状,不禁莞尔。经过短时间的接触,它已完全明白了这个小家伙的秉性,虽然好吃,但是更怕娘亲们责罚,因此,在丫头面前就是再难熬,它也不会扑向菜篮的。 “嗷呜……”饕餮坐直身子地低低呜咽起来,眼珠子狡黠地转着,可怜兮兮地盯着薛以安。 薛以安天赋异禀,自然听懂了它的腹语。小笨蛋在说:嫂嫂快把丫头赶走,白白饿,白白饿饿! 咳嗽声,薛以安道: “有劳姑娘了。” 丫头简单地行礼,颔首道: “丫鬟不敢。大夫人说了,现真凶未明,薛姑娘依旧是龙族未过门的新奶奶,我们服侍四奶奶是应该的。” 薛以安点头,看来这个龙大夫人还是个明事理的,比那个老奸巨猾的紫泽好上百倍。念及紫泽骗自己的事情,现在又害的自己被怀疑,恨得直磨牙。 丫头放下菜篮就要走,临行前又俯身道: “大夫人问,薛姑娘对饭食可还满意?” 薛以安抽搐嘴角,这话不该问自己,该问白白。 “咳,满意满意!” “大夫人说了,见薛姑娘这几日胃口甚好,我也甚感安慰,姑娘若还有什么想吃的凡间饭食,尽管开口便罢。” “没……” “嗷嗷嗷!” 薛以安一个“没”字才出口,就被白白的一阵乱叫打断了。 薛以安汗颜,看看远处乱蹦乱跳的饕餮,才黑着脸默背道: “紫云糕、芙蓉酥、百子糖、九丝脆糖、蜜桃片、李子饯、莱梨膏、雪果饼、梅丝桃酥、菠萝蜜儿……” 丫头一听,嘴巴也歪了大半边,“薛姑娘真是……好胃口。” 薛以安抬头扯个苦笑,谁料丫头却黑着脸对远处的饕餮道: “五少爷,大夫人也有口谕给您。” “嗷?”白白歪头看向小丫鬟,舔舔舌头乖乖地坐直。 丫头道:“大夫人和五夫人说了,若五少爷敢偷吃半点薛姑娘的凡间饭食,害的四少爷婚礼前您不能恢复人身的话,就继续留在返思谷不用出来了。” 语罢,小丫头公式化地行礼,这才离开。 见小丫头背影愈渐愈远,白白这才如脱缰的野……狮子,扑向了菜篮。山谷深处,也闪出一个熟悉的黑影。 黑影靠近薛以安,欲从后面抱住薛以安,却被薛以安用倒拐子一撞,道: “你家这个大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面上虽佯装不知道白白偷吃我饭食,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还威胁兼耍花招。” 狴犴复拥住薛以安,“大娘也是为五弟好,它年岁太小,无法制止,若一直被浊气所扰,婚礼如何见人?而且,你听大娘的口气,也是信你的,不然还说什么婚礼?” 薛以安啐道:“就你会胡说,三言两语就把我哄住了。” 狴犴视若无人地捏捏薛以安的小鼻子,这才蹙眉道: “五弟,真不许吃了,你要再惹上浊气怎么办?” “嗷嗷呜——”饕餮含着食物嘟囔两声,又专注地开始吃食。 翻译成中文就是:不怕的,吃完让新嫂嫂帮我进化浊气便罢。 因含着东西,狴犴听得不大清,眉头更紧,质疑道: “五弟你刚才说什么?” 薛以安生怕狴犴知道自己曾经打他弟弟,还摸过其他男人的头(薛以安:我是冤枉的,我当时怎么知道大狮子会变成人?),赶紧拉住狴犴转移话题道: “你先别管白白说过什么,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闻言,狴犴心虚地别开眼,“没有。” 被安安识破了?可是,自己真的无法残忍地告诉她,菀儿就是一口咬定了他的娘子是凶手。 薛以安掰正狴犴,握住他的手道: “你不要骗我,你这个笨蛋,每次撒谎都心虚到要死,眼睛也不敢看我。” “嗯?我哪有?” “还没有?”薛以安大叫着跺脚,“我上次问你我的肚兜你藏去哪了,你一面说扔了一面紧张地摸胸口。” “咳咳。”狴犴脸涨得通红,欲言却被薛以安截住。 “毕安,你老实说,是不是案情进展得不顺利?” 叹口气,狴犴老实地点头,果然,纸包不住火。 “我们去过冥界,菀儿的魂魄却一口咬定就是你杀了她。” “……” 这个事实过于震惊,薛以安一时半刻有些不大适应。 狴犴捧住薛以安的脸,柔声道: “安安你放心,我绝对相信你,我说过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薛以安举手示意狴犴噤声,沉思地望向大口咀嚼的饕餮。 踱步到其面前,薛以安端起手上饭食不让白白够到。 “嗷呜~”白白可怜兮兮地望向薛以安。 薛以安眨眨眼,问道: “白白,你刚才说什么?” “嗷?” 狴犴不明所以,但还是抱胸道: “五弟,变回人形说话。” 饕餮为了食物,乖乖地幻化了人形,咋巴咋巴嘴,不满薛以安打扰它进食。 挠挠头,饕餮道: “我说……饭菜不是我吃的。” “上一句。” “呃……饭菜是姐姐吃的。” 薛以安沉着地放下菜篮子,饕餮不顾人形地四肢扑了上去,顺带还亲昵地舔了舔薛以安的手臂。 薛以安不计较地甩开饕餮,看向狴犴道: “明白没有?” 这边狴犴也是一脸踌躇,撑着下巴分析道: “五弟栽赃嫁祸是因为害怕别人知道他吃人间饭食的秘密,菀儿栽赃嫁祸……” 狴犴震惊地抬头,诧异地盯住薛以安。 薛以安笃定地点点头,“那个女人只想借你平步青云,并不是真心喜欢,所以不存在恨我入骨,要拉我同入地狱的可能。到死还要说谎……只说明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狴犴舒心地微笑,“只要找到她的秘密,就不怕敲不开口了。” 薛以安点头,“而且,我大概能猜到她有什么秘密了。” 云霄正殿上 紫泽正襟危坐,环视自己的夫人儿子们,假装正神地咳嗽声,眯眼道: “你就是薛姑娘吧?” 薛以安嗤之以鼻,正想觊觎一番,就被旁边的狴犴拉了拉袖子。 “爹爹,这正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薛以安。” 薛以安念及狴犴的面子,哼了声不理会紫泽的别过脸去。 紫泽早料到这个小辣椒儿媳妇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只得尴尬地干笑两声道: “大夫人这是……” 大夫人玉藻一本正经地说: “前些日子,四妹妹的玄霄殿里死了个丫鬟菀儿,当时新儿媳妇的嫌疑最大,老爷可还记得此事?” “哦。”紫泽佯装回忆起来地点点头,“老夫太忙,差点忘记了。” 下面跪着的薛以安听了这话大哼一声,“忙着喝酒调戏丫头还差不多。” 娇娘听了,鼓大眼睛道: “你这个泼妇,又在嘀嘀咕咕什么?” 薛以安被母大虫责骂,自然想要还嘴,却被狴犴一把捂住嘴巴。紫泽也生怕薛以安泄露了自己偷喝美酒的事情,忙道:wωw,TXT99.cC“那今日这般仗势又是为何?” 娇娘见状,娇滴滴地出来行礼道: “回禀老爷,狴儿说已查明真相,想让老爷前来定夺。我家狴儿是最聪明的,才不过几天时间就已查明真相……” 见四夫人又开始滔滔不绝,为防患于未然,紫泽道: “娇娘啊,既然查明真相就快审吧,你老说话干了嗓子我也会心疼的。” 娇娘得了表扬,这才欢喜非常地回了座位,殿下的薛以安却掉了一层鸡皮疙瘩。 狴犴见状,也和鸱吻相视一眼,起身道: “带菀儿上来。” “带菀儿。” “带菀儿。” 传召一声声远去,顷刻,菀儿果真被带了上来。 鸱吻上前道: “爹爹,娘亲们,这是死者菀儿。今日我们是特地找阎王老爷借这魂魄来用用的。” 紫泽颔首,也不管儿子们居然如此胡作非为,居然敢恐吓诱骗阎王把魂魄给带了出来,只轻描淡写道: “菀儿,你且细细说来,到底是何人害你?” 菀儿怨恨地看薛以安一眼,才指着纤纤玉指道: “就是她。” 薛以安不慌不忙,依旧处变不惊地跪着。 鸱吻道:“薛以安何事在何地,如何杀你?” 菀儿挺挺胸,翻白眼道: “她用迷药迷晕我和四夫人等人,又把我拖到偏厅,用匕首刺中我的后胸,害我流血过多而死。” 闻言,鸱吻拍掌玩味地笑道: “菀儿你的故事编得不错嘛!” 菀儿咬牙,坚定道:“菀儿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点虚话。我已是一丝游魂,难不成还冤枉了她?” 娇娘听了这话,也是激动地站起来,“我就道是这个贱人杀了我的菀儿,我的菀儿啊,呜呜,你莫怕!待会儿我就去找我爹爹,让你生而复返。” 砰! 娇娘语毕,紫泽就猛地甩了玉杯。 “混账!生死有命,可是你说生而复返就生而复返的?” 娇娘被大骇一跳,埋头不敢再言语。 紫泽见四夫人收敛,这才挥手对七儿子道: “你继续。” 鸱吻点头,质疑道: “菀儿,你说你句句属实,那你被害时,是昏迷还是清醒?” 菀儿信口开河:“自然是昏迷,不然这个贱胚子凡人怎伤得了我身?” 薛以安噗得笑出身,反问道: “是啊,如果你是清醒的,我怎近得了你身?那请问,你昏迷怎么知道自己是被我杀的?” 字字珠玑! 菀儿这个笨蛋,从没想到这一点,顿时慌神道: “我……我……” 狴犴扶着薛以安站起来,薛以安这才眼眸灼灼有神道: “菀儿,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们早查出真凶,近日叫你来,就是让你看个明白。” 菀儿大惊,“到底……什么意思?” 狴犴低眼盯住菀儿,一字一句道: “我们检查你的尸体时发现,你曾被奸-污过。” “不,不可能!”菀儿结巴道,因过于震惊,身体也轻微颤抖起来。 大殿其他人却都不言语,象等着看戏般。 鸱吻勾勾嘴角,“还不止呢,你的尸体上还有一道道的紫青伤痕,看来应该是鞭尸所造成,菀儿你要不要看看?” “不,不!”菀儿歇斯底里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薛以安摇头,“这真是妾有意,郎无情啊。你处处护着他,他却……” “不会的,东哥不会这样对我的!” “什么?东哥?”娇娘惊呼,“你说的是?” 大殿一片混乱,就在此时,忽有一个彪形大汉从人群中狂奔出来,指着薛以安狂嚎: “你胡说,我没有杀后奸-尸,更没有鞭尸!” 薛以安、狴犴和鸱吻等人互给彼此一个了然的眼神,就只闻鸱吻怒喝一声: “还不拿下?” 登时,自有那侍卫家护上前把名为“东哥”的男人制住。 娇娘指着东哥半天说不出话,呐呐道: “你,你!” 菀儿也觉不对劲,惊恐道: “到底怎么回事?” 薛以安笑着仰首看向紫泽,吹口哨道: “略施小计,你就上当咯。” 紫泽心道,原来果真是顽皮儿媳妇呢在搞鬼,心里的怜爱之情又添上三分,面上却依旧严肃道:“狴犴鸱吻,到底怎么回事?” 狴犴抱胸,细细道来: “其实,菀儿的尸体并没被奸-尸和鞭尸,我们只是故意如此,想炸出凶手。” 鸱吻帮衬道:“这还亏新嫂嫂聪明。她猜菀儿一口咬定自己是凶手,必有隐情,便让我们顺藤摸瓜去查阅,没想到,这个菀儿竟真的和虎力仙侍的首领有奸-情。” “混账!”这次发火的,却是位居第二的大夫人,大夫人眼眸犀利,狠狠盯住菀儿道: “你可知龙谷丫鬟禁止与侍卫私通,你竟敢犯上?” 菀儿闻言,腿早吓得瘫软,头磕得砰砰作响。 “大夫人饶命,饶了我吧。四少爷常年不在寝宫,我一时糊涂……呜呜。” 娇娘自己的贴身丫鬟和得力助手搅在一起多时,自己竟毫不知情,此刻也是气得捶胸顿足。 “你个贱人,枉我如此培养你,还想着让你给狴儿做妾,你居然和其他混账男人搞在一起?!我定要你下地狱,永不得超生!” 菀儿闻言大骇,抱着娇娘腿不放,哀嚎道:“四夫人饶命啊,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薛以安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婆婆,你还要她下地狱啊?就是因为她知道你心-狠-手-辣,所以不敢说出真相,才来冤枉我的!” 狴犴见此时此刻,老婆还讥讽娘亲,忙作和事老地低声道: “安安你少说两句,娘已受够刺激了。” 薛以安啐道:“活该!” 狴犴使个眼色,鸱吻忙打哈哈地道: “料想这两人私通后,阿东见四哥近日返回,临-幸菀儿又在即,怕事情败露,才杀而快之。其为隐瞒身份,甚至并未用仙法,而是用凡间匕首刺杀菀儿,其心可诛;菀儿身为侍寝丫鬟,淫-荡勾引侍卫,祸及四嫂,这一切,还望爹爹定夺。” 紫泽颔首,这种场面最合适他出面总结了。于是说了几句小惩大诫的话,又草草发配了菀儿、阿东,一群人皆作鸟兽散。 薛以安终得清白,跟着狴犴正大光明地回了玄霄寝宫。其娘亲娇娘却是气得不清,一时半会儿也没了工夫管辖儿子媳妇。 最可怜的,还是被过河拆桥的白白,化身原形的饕餮卷着尾巴如狼地坐在谷底,脑袋期盼地仰望着头上,又“嗷呜嗷呜”地嚎叫两声,眼角顿时有了泪水。 这个四哥七弟,不是说好带新嫂嫂出去一会儿就回来救我的吗? 难道……忘记了? 第二十九章 天降麒麟 前章提要:薛以安略施小计,终使莞尔现出原形,自己沉冤得雪。 饕餮的确被忘记了,而且还忘得干干净净。 此刻狴犴正拥着薛以安占尽便宜,哪还记得自己的倒霉弟弟。 薛以安嘤咛一声,不满地睁眼,“离我远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狴犴哪管薛以安的抱怨,把爱人拥得跟紧些,狴犴蹭蹭薛以安鼻子道: “安安,你这几日不在,我都睡不着。” 闻言,薛以安俏脸微红,飞眼道: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些话,没个正经。” 狴犴听了这话,不怵反笑,似受了鼓励般地舔咬起薛以安的耳垂来。 眯眼享受够了口中美味,狴犴才压低声音在薛以安耳畔嗡嗡道: “哪里不正经了?娘亲说了,传宗接代是最正经不过的事情了。” 薛以安被狴犴骚扰得耳红根赤,腿软地推推狴犴才气喘吁吁道: “你娘说的那是你和菀儿传宗接代,关我甚事?” 狴犴本在甜蜜之中,听了“菀儿”两字如被从天而降地泼了盆冷水,他也知薛以安这几日受尽委屈,只是性子倔强,强忍着没说出。此刻自己也只得悄声安慰道: “安安别气,菀儿既已被处罚就别再提了,至于娘亲……” 狴犴顿了顿,作为儿子,确实不大好说当娘的不是。 薛以安见状,气得更甚,刚才酝酿的一丝温情全抛到了脑后。 “你娘亲就是故意整我,谁看不出?” 狴犴哄道:“哪有?娘亲只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你凡人的身份,再加上菀儿与她相处多年,这才暂时被蒙蔽了。” 薛以安还欲反驳,却被狴犴一把截住,用嘴。 细细亲吻够了,狴犴才放开薛以安道: “安安你莫恼,其实当初二嫂和二娘处得也不好,后来慢慢就融洽了。” 薛以安听了这话心思动容,抬眸道: “兰颜嫂嫂性格刚烈,我看那二夫人也是一脸煞气,竟能相处融洽……可是有什么诀窍?” 闻言,狴犴奸诈地勾嘴笑笑,嘿嘿地凑到薛以安耳边才道: “诀窍就是……给娘生个孙子。” 薛以安一怔,狴犴却早已伸了魔爪进薛以安衣衫。薛以安知逃无可逃,便转念地忽闪忽闪大眼睛道: “狴犴,我却你现在罢手吧,不然待会有你难受的。” 狴犴轻啄娘子一口,才色兮兮地问: “什么意思?” “引而不发,难受死你!”薛以安用手戳戳狴犴的鼻子,狴犴皱皱眉,道: “怎么个引而不发?” 薛以安翻身,娇嗔道: “我问你,我们相好几次,又被你娘亲打断几次?” 狴犴望天想想,还真傻里傻气地掰着手指头低喃起来: “一、二、三……呃……”挠挠头,狴犴才眨眼道:“好像有两次都被娘亲逮住扯着耳朵抓出去了。” 薛以安半起身,气呼呼地嘟嘴道: “岂止?真正那啥了,第二日一大早我就被你娘亲抓去返思谷了。” 狴犴重抱住薛以安细腰,往上挪动道: “今天不会了,娘亲现在早睡下了。” “谁知道?”薛以安翻个白眼,不悦道,“你的欲望被诅咒了,每次想使坏就会被人打断!” 闻言,狴犴弯了眼角,扯掉薛以安腰带道: “诅咒?我还不信了!” “砰砰砰!” 语毕,敲门声果真恰到好处地响起。 薛以安和狴犴面面相觑,情热头上的小两口谁都没想到床头的笑话不到片刻就成了真。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还响个不停,“四哥,嫂嫂,快起来!” 这声音……不是鸱吻是谁? 狴犴望望身下抿唇贼笑的薛以安,气得直磨牙,也不起身开门就吼道: “深更半夜的什么事?” 门外鸱吻似乎着急地跺起了脚,“四哥快起来,二嫂快生产了,爹爹叫我们一同前去同福客栈。” 闻言,薛以安和狴犴相识对望。 踌躇着掰掰手指,薛以安笑道: “这倒霉孩子,竟等不到足月就要出来了?” 待众人赶到同福客栈之时,兰颜已诞下孩儿,取名麒麟。母子平安。 老龙紫泽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小娃娃又亲又逗,几位夫人见了粉嘟嘟的嫩娃娃,也是乐得合不拢嘴,毕竟这是龙族嫡长孙,众人宠爱自不在话下。 九兄弟感情本就深厚,除了不知去向的蒲牢,其他几兄弟齐齐到场,都应景地说了些吉祥话。等大家都说完,向站在最后的狴犴行注目礼时,薛以安才发现只剩狴犴没说话了。 此刻兰颜已累到不轻,见狴犴冥思苦想的模样,体贴道: “狴犴想不出祝福话就算了。” 闻言,狴犴怔怔地抬头,良久才启动唇瓣道: “二哥,嫂子,我有话要说。” “什么?说罢。”睚眦喜得麟儿,现在欢喜得早飞上了天,往日那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竟也含着笑意。 薛以安突感不妙,可想阻止却已来不及,狴犴一字一句认真道: “兰颜嫂嫂,下次能不能早点或晚点生,不要……唔!”被薛以安狠狠地捏了一把,狴犴才囫囵吞枣道: “不要这个时候生。”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兰颜也奇怪地看向狴犴,微笑一番才娇嗔地盯住睚眦道: “他还想有下次?想都别想!” 语毕,睚眦的脸已黑了一半。 狴犴大笨蛋却完全没看明白二哥的脸色,听了兰颜的话,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走到小侄子面前,对着咿咿呀呀的麒麟挠头道: “那……小家伙你下次晚点出来成不?” …… 全场寂静。 睚眦的脸已黑了个透,娇娘也好不到哪去,漂亮的脸蛋青筋暴露。 良久,还躺在床上的兰颜才沉声道: “狴犴,你这话说得真超前,我们那个时代管这个叫塞回娘胎重造。” “你侄子长得这么不顺你的心?” 薛以安擦擦额头的汗,狴犴这个笨蛋,哪有这么说话的? “兰颜嫂嫂,毕安不是那个意思。” 狴犴依旧一脸无辜,望天道: “我说错了?那……麒儿你下次早点出来?” …… 紫泽叹口气,这儿子,心境纯良,他又怎会不知?只得摆摆手,岔开话题道: “既然兰颜早产,那么,狴儿你和儿媳妇的婚事也就提前吧。就下个月初一办了何如?” 紫泽询问地看向众位夫人,除了娇娘气得七孔生烟,其他几人皆无异议。 大夫人玉藻幽幽盯住薛以安,笑道: “甚好!一来庆祝龙族嫡长孙诞生,二来最让人操心的狴儿也算有了着落,双喜临门。” 薛以安安静凝听,心里却打着小算盘,下个月初?今日是二十五,那岂不就是五天以后? 这么快?! 第三十章 新婚礼物 前章提要:兰颜喜诞孩儿,取名麒麟,大夫人和紫泽决定,五日后举行狴犴和薛以安的婚礼。 五日来,薛以安和娇娘倒是相安无事。 成亲当天,紫泽和大夫人又请来神界各路大仙庆祝,玉帝王母也御驾亲临。薛以安对这些有的没的都无所谓,也就乖乖坐在房里和爹爹薛采、大哥薛以暮叙话。 鼓大眼睛望着桌上的三寸来高的兽形玉器,薛以安道: “这是什么玩意?” 薛以安笑着摇摇头,用扇子敲敲妹妹脑袋道: “往日让你多念点书都不知念到哪去了。” 薛采捧着玉器凑到薛以安面前,道:“安安,这是瑞兽貔貅,乃我薛家的家传之宝,现在,爹爹拿来给你做嫁妆。” 薛以安眨眼,其实嫁妆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龙谷的奇珍异宝多得是,娇娘也不会因为一件嫁妆就多爱自己几分,可是区区一个玉器嘛,家里也多得是,怎么爹爹就说的天上有,地上无了呢? 薛以安接过貔貅玉器,见爹爹小心翼翼的模样,也就屏住呼吸仔细看了看。做工一般,玉虽通透光泽,但也算不上绝品。 “家传之宝?”薛以安皱皱鼻子,“我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爹爹何时这么小气了?随便找块破玉就说是家传之宝?自己去年生日他送的那块黑曜石都比这个好上千倍。 薛以暮道:“要让你知道了还得了,家里不被你掀翻天的找出来玩?” 闻言,薛以安吐吐舌头,也是。 “可是,这块玉看着不怎么样啊,还有啊,爹爹,什么瑞兽貔貅,我听都没听过。” 薛采摇头晃脑道: “安安,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个貔貅大人啊,可是神通广大,想当年他曾助炎黄二帝作战,因有功被赐封为‘天禄兽’,后来又专为帝王守护财宝,称为‘帝宝’。” 望着滔滔不绝的老爹,薛以安打个大大的哈欠。 “说来说去,还不块破玉,什么黄帝禄兽的,哎,我不要啊,爹爹你们带回去吧。” 一听这话,薛采急了。 “那怎么行,安安你可知这貔貅可保护你……呃……我是说可以辟邪。” “辟什么邪啊?撞到毕安就是最大的邪门,怎么没辟到啊?” “这,这!” 一旁沉着的薛以暮见爹爹为难,咳嗽声道: “安安,你怎这么不懂事?爹爹和我千里迢迢赶到龙谷,就是盼着看你高高兴兴的出嫁。是不是在龙谷呆久了,奇珍异宝看多了,瞧不上我们薛家的破烂玩意儿了?” 语调低沉,却是不怒自威。 薛以安撅嘴道:“诶,我哪是那个意思嘛!我收,收下还不行?我不也是想着没必要嘛,这什么貅长得西里古怪的,头像狮子,身似老虎。” 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薛以安还是拣了貔貅玉器在手。薛家父子见状,皆是宽慰地相视一笑。 正说话间,就见小丫头鱼龙贯穿地进来。手里依样捧着凤冠、霞帔等首饰衣物。 领头的小丫头躬身乖巧道: “参见四奶奶,参见亲家公,参见大舅老爷。大夫人吩咐,吉时已到,要我们来为四奶奶梳妆打扮。” “好好,我们这就去偏厅等着拜堂。”薛采边说边就起身,心下却始终放心不下,又折回悄声对薛以安附耳道: “安安,切记切记!一定要把貔貅玉器保管好了。” “嗯嗯。” 见薛以安点头,薛采才如释重负跟随儿子往外走,却被刚才的小丫头一把拦住。 小丫头埋头行礼,礼毕才道: “请亲家老爷留步,大夫人说了,这新娘梳头要寻个‘命好老人’,这样才保少爷奶奶以后幸福安康,这人非亲家老爷莫属了。” 闻言,薛采怔怔地看大儿子一眼。 薛以暮倒是不质疑否地轻笑出声: “这大夫人已经放话了,爹爹又何须谦让?安安是你一手盘大的,梳头理鬓,看着她出嫁不是你多年来的心愿吗?” 这边薛以安听了,也拍手称好。 “就是就是,爹爹为我梳头吧,嗯?” 见小女儿赖在自己手上撒娇,薛采瞬间也是老泪纵横,拍拍女儿脑袋道: “好,我梳。” 梳妆台前 薛采理着女儿的乌丝,一面轻轻梳理,一面唱喏道: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语毕,薛采又忍不住叹息: “安安,要是你娘亲还在,见你出嫁该有多高兴。” 薛以安握住薛采的手,安慰道: “爹爹,说这些作甚?” 薛采摇摇头,笑道: “是啊,说这些作甚?只愿你幸福安康,莫再落个你娘般的下场。” 缕烟之间,打膏理鬓簪花环,今日的薛以安除了凤冠金步摇饰头,新娘装也是金光闪闪,脸颊粉红,一双星眸好不漂亮。 被打扮得焕然一新的新娘子上了轿,拜堂叩首竟与凡间没什么两样。 入洞房后,百无聊赖的薛以安就只等着狴犴回来。 谁料这个笨蛋,回是回来了,却…… 睚眦和赑屃两人扛着狴犴进房,把其往床上一扔就要走。 薛以安掀了盖头,诧异地盯住死沉死沉的狴犴。 “这——” 睚眦拍拍手,好心道: “四弟喝多了,今晚……就靠你了,弟妹。”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薛以安捂住鼻子看了看狴犴,满身的酒味。 这边狴犴却还搞不清楚状况,摆手嘟囔着: “再喝!喝!” 薛以安气结地打掉狴犴的手,取下凤冠拿了冷帕子过来给相公擦脸。好不容易难得打扮这么漂亮一次,新郎官却没看一眼就醉了,可惜了。 “不会喝就不要学别人喝嘛,真是!” 被冷水一经,狴犴似乎也有了知觉。听到娘子的声音,顿时勾起嘴角甜笑道: “安安。” 说罢狴犴就向薛以安胸口摸了去,薛以安反手一打,怀里的貔貅玉器却掉了出来。 薛以安心下一惊,捡起地上的玉器看了又看,确保没摔坏后才骂道: “你该死啊,要是摔坏了爹爹送我的礼物怎么办?” 正说着,薛以安就下意识地盯住手上的玉器。 “咦?怎么屁股这有个塞子?” 薛以安自语道,顺势取下了塞子。 顷刻,房里迷雾生天。 “啊——” 听到薛以安的惨叫,狴犴也酒醒三分。拥住跪在地上的薛以安道: “怎么了?” 薛以安颤巍巍地指着前方,狴犴抬头一看,只见一巨型猛兽脚踩祥云,目光迥异,全身毛发闪烁,威武傲然。 此刻,大家伙正气喘吁吁地盯着两人,似乎稍有不适,就会上前把两人撕个粉碎。 狴犴手指微微攥紧,不动声色地把薛以安护在身后。 薛以安道: “我只是看见貔貅的屁股上面有个塞子,就顺手扒下来了,谁知道它居然会活……” 狴犴扬眉,“貔貅?” 那瑞兽似听懂了两人的话,仰首倪视道: “吾乃天禄兽貔貅,专守三界财物,今日得小主人相救,日后定力竭效劳。” 薛以安左看看,右看看,指指自己道: “你,你在和我说话?” 貔貅点头,“正是!” 狴犴觉出貔貅并无敌意,便反过来拥住薛以安安慰道: “传言貔貅消失多年,刚才大概是你不小心取了塞子,化解了貔貅身上的封印,所以它才能现身与你我相见。” “啊?”薛以安鼓大眼睛,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早知道她就不贪玩取那个塞子了。 “到底怎么回事?” 貔貅解释道: “千年前,王母趁我午睡暗算我,竟拿塞子堵了我……” 最后“屁-眼”两个字貔貅没说出口,它是一只高贵的瑞兽,如此龌龊的词汇怎能从它口中说出。 薛以安却转转眼珠子,帮它把最后两个字接了出来: “屁-眼?” “龌龊!” 薛以安冷哼一声别过头,却发现狴犴也正蹙眉盯着自己。 “安安,你以为人妇,言行举止都要注意。” 薛以安欲反驳,却被狴犴岔开话题道: “貔貅,闻言你以金银为食,王母如此这般暗算你,可是想让你只进不出,财源滚滚?” 貔貅颔首,赞赏地瞥狴犴一眼。 “正是!你们有所不知,天庭面似风光,其实早被那群老古董拖得剩了个空架子,为早日补足亏空,王母这个恶妇竟想由我招揽财气。我为表不从之心,故化作玉器隐于人间。今日既得凡人薛以安所救,日后你便是我小主人。” “啊?”薛以安怪叫,“不是吧?你以后要跟着我?” 貔貅昂胸,这般好事若换了别人早欢天喜地地答应了,这个薛以安竟一脸的诧异不安? 正踌躇着,貔貅的老毛病——瞌睡又犯。 打个哈欠,貔貅道: “就这般决定,反正当初你娘,也是我守护至死。”语毕,便再次化作玉器不再动弹。 见状,薛以安忙跑过去拣起玉器,不禁喃喃自语道: “原来这块玉佩以前是娘亲的?” “天啊,爹爹这个新婚礼物也送得太大了吧?” 这边薛以安抱着玉器大呼小叫,那边狴犴却危险地眯了眼。 貔貅虽栖息玉器之中,但并不是随便什么人便可以拥有的,为何会在安安娘亲手上?守护她娘亲至死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王母塞的木塞哪是随便什么人的都扒得开的吗? 自己新娶的这个娘子,到底是何人? 第三十一章 初为人妇 前章提要:薛以安和狴犴终于喜结连理,但洞房花烛夜,两人才发现原来薛采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大有乾坤。 折腾了一个晚上,两人躺下没一会儿,天就亮了。 窝火许久的娇娘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恶整薛以安的大好良机,天际一发白,门外虎嬷嬷的敲门声就准时响起。 薛以安从美梦中惊醒,骇出一声冷汗来。 “呜呜,烦死了!别人才刚睡着!” 在薛以安拳打脚踢的赖床运动下,旁边的狴犴自然醒了。 叹口气,狴犴圈在薛以安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低声哄道: “不闹不闹,你接着睡,我去看看。” 轻啄一口娇娇娘子,见其终于不再挣扎吵闹,狴犴才起身去开房门。 门外,虎嬷嬷带着一干小丫头正气势汹汹地候着,没想到开门的主儿竟是四少爷,顿时傻了眼。 “四少爷,怎是你开门?” “哦,我昨晚喝醉了,安安伺候了我一晚,这才睡下。” 虎嬷嬷睁大浑浊的老眼,翻起嘴巴就训斥道: “四少爷昨晚宿醉,今早就更该躺着休息了。再言,别说四奶奶伺候您一晚上,就是伺候十天十夜不睡觉也是应该的!丈夫为天,哪有相公开门,娘子呼呼大睡的道理?” 语调一声高过一声,薛以安哪还睡得着?气呼呼地坐起身,薛以安随手扯了件外衫披上,就顶着两只熊猫眼抱胸出来了。 不论如何,规矩不能坏。见四奶奶出来,虎嬷嬷及一群丫头还是中规中矩地行了礼。 薛以安抱着胸,也不叫他们平身,倚着门俯身阴阳怪气道: “大清早的,虎嬷嬷有何贵干啊?” 虎嬷嬷虽埋着头,说起话来却是趾高气昂。 “四奶奶,天已亮。你得起身了,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 狴犴道:“什么事情来不及了?” 虎嬷嬷一板一眼地说: “四奶奶要先去挑水、烧水泡茶,然后打扫玄霄殿的大厅院落,等一切就绪再去伺候四夫人、四少爷和四姑娘起床。” “四姑娘?”薛以安诧异地惊叫出声,望着狴犴道,“你还有个妹妹?” 狴犴百口莫辩,这边虎嬷嬷就先挺胸解释道: “四姑娘是四夫人最心爱的宠物波斯猫。” “什么?猫也要我伺候起床?!” 虎嬷嬷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话不能这么说,四奶奶。四姑娘跟着夫人这么多年,夫人早把它当成了自家女儿,你做嫂嫂的关照些又能有什么错?” 狴犴捧捧额头,哪里不知这全是娘亲搞出来的鬼。可恨兰颜住在下界,薛以安算第一个入龙谷的媳妇,没个前车之鉴,娘亲想怎么整儿媳妇都没人好劝慰。 “安安,这——” 薛以安大手一摆,咬牙道: “不要说了。” 语毕,才又看向虎嬷嬷笑眯眯道: “那就请虎嬷嬷带路吧。” “爹爹喝茶。” “乖。红包!” “大娘喝茶。” “嗯,乖了,这个九玄玉镯拿着吧。” “谢谢大娘。” “二娘喝茶。” “安安乖,这个玉霄宝剑是二娘珍藏多年的东西,送给你。” “谢谢二娘。” …… 周而复始一圈,薛以安跪了又站,站了又捧茶,再加上一大早就挑水劳作,此刻已经累到了不行。心里又不免多骂了几句紫泽这条老色龙,娶那么房回来做什么,害得本小姐我腿都跪肿了。 最后,虎嬷嬷领着薛以安站在了娇娘面前。 撇撇嘴,薛以安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了下来,接了盘子里的茶,压着嗓子道: “婆婆喝茶。” 娇娘瞥了眼,冷眉绿眼地接了茶。 “乖了。” 一旁的狴犴给老爹使个颜色,紫泽识时务地咳嗽声,打断紧张气氛地说: “对了,不知道娇娘给儿媳妇准备了什么礼物?” 闻言,娇娘啐了口茶,晃晃脑袋道: “哦,我是做婆婆的嘛,自然给儿媳妇备了厚礼!” 娇娘故意拖长“厚礼”两个字,惹得薛以安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厚礼就不奢求了,只盼你少搞点花样整我就好。 顷刻,就有三个模样乖巧的小丫头捧着玉盘纷至沓来,进入殿内。 娇娘故作姿态地拾起第一个玉盘里的金勺子,对薛以安微笑: “作为妻子,特别是一个好妻子,一定要关心丈夫的饮食起居,我们狴儿从小娇贵,你呢就要多学些仙家的御食方法,以此确保我狴儿的健康。” 薛以安扯笑着接过金勺子,“谢谢婆婆。” “嗯。” 施施然地走到第二个小丫头面前,娇娘举起盒子摆在薛以安面前。薛以安定眼一看,只见这盒子不知用什么质料而成,五彩斑斓,通透泛光,上面又雕刻着各式淡墨花样,最称奇的,即是这盒子竟云雾弥漫,表面犹如迷水环绕般流动不止。 “好漂亮。” 薛以安毕竟是女儿家,看见喜欢的首饰盒自然开心,跪着回头望相公一眼,薛以安眼眸闪光地抿嘴一笑。 这次就信狴犴一回,其实婆婆不是真坏,只是娇纵了些。 “谢谢婆婆!”薛以安嘴甜地接过五彩盒子,却在下一秒打开盒子的瞬间僵了背脊。 “绣花针、缝衣针、被子针……怎么连纳鞋底的针都有,这,这不是首饰盒吗?!” 娇娘讪笑:“谁跟你说这是首饰盒?呐,这五彩针盒收集各式各样的针,以后你相公的衣服、鞋子都你亲手做的。” 听了这话,紫泽实在有些坐不住,“娇娘,其实这衣服鞋子可以由下人做的。” “那怎么行?”娇娘故作惊讶地呼道,“自家相公的衣服怎么能随便叫别的女人做,是吧?” 薛以安挑眉,回应地点头。心里却道:我就不信色老龙身上的衣服是你做得。 “这第三样嘛……”娇娘卖关子地走到薛以安跟前,身形一闪,就亮出了第三样礼物。 “啊!”薛以安骇得尖叫,这边娇娘却握着鞭子笑得云淡风轻。 “啧啧,这胆子小的,不过是一条鞭子罢了,又没真打到你,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一点妇德都没有!” 薛以安爬起来重新跪好,可怜兮兮地望着狴犴。碍于各位家长都在场,狴犴也不大好吱声。 “狴儿往日没什么爱好,就好动爱斗的。这神鞭就送你,空了好好练练,学成之后小两口也可娱乐娱乐。” 薛以安撅嘴,送的东西没一样好的,就知道这个母大虫不安好心。 “谢谢婆婆。” 见娇娘的大戏终于演完,紫泽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摆摆手,紫泽道: “好了,既然儿媳妇茶喝过了,那就先下去吧。我也累了,进去躺会。” 语毕,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薛以安被狴犴扶起来,因没吃早饭也是累得头晕眼花。 “安安,你怎么样?” “没,没事。”你要试试早上什么都没吃,就开始劳作到现在,然后还要挨个跪着奉茶你就知道了。 薛以安道: “婆婆,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狴犴闻言也忙赞同道: “是啊,娘,今天安安守着烧水也没吃饭,而且昨晚照顾我也没休息好。” 娇娘颔首,“嗯,饿了怎么行,也是该休息了。” 已经累到极致的薛以安听了这话,也再顾不得两人的新仇旧恨,忙匆匆福身道: “那婆婆儿媳妇先告退了。” 语毕,薛以安拉着狴犴就想走,却被娇娘一把拉住道: “你要去哪啊?” “回,回房啊?”不是说让自己休息了吗? 虎嬷嬷这个狗腿恰到时机的站出来,铿锵有力道: “四奶奶,玄霄殿离这云霄殿甚远,吃个早饭而已不用跑那么远。” “嗯,”娇娘好以整暇地坐下,小丫头立马上千殷勤地捶腿,“你一来一回的还要凤鸾车接你,多麻烦。” 薛以安不言语,咬紧下唇瞪住狴犴。 其实娇娘所言非虚。这龙谷除了紫泽住的云霄殿,各位夫人儿子各住在赤霄、碧霄、青霄、玄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缙霄九大殿内,可偏偏该死的是,这十大殿并非连于一体,而是自有一座山峰。身为凡人的薛以安毫无仙法,每次离开玄霄殿都异常麻烦,不就坐凤鸾飞车就是流星五彩架。 狴犴道:“娘,你这意思难不成待会还有什么事?” 娇娘点头,“那当然,身为儿媳妇,总不能碌碌无为,你说是吧?儿媳妇?” …… 玄霄殿 狴犴寝宫 薛以安憋气地把汤盅往桌上一掷,怒道: “拿去!喝死你!” 本在床上调息运功的狴犴听见老婆的声音,忙收敛神聚,睁眼下床。 “这是什么?”狴犴看看桌上的汤盅,打开一看,勾嘴唇赞道: “好香!” 薛以安听了,却是泪光盈盈,阴阳怪气道: “这绿豆汤当然香啦,这里面的每一颗绿豆都是我用手剥了皮熬的!” 狴犴听薛以安语气不善,知她又在娘亲那受了委屈,忙问: “怎么了?绿豆还要剥皮?” 听了这话,薛以安恍然大悟地站起来,指着狴犴道: “哦,我就知道那个母大虫故意整我!” “啊?” “啊什么啊?”薛以安气结地推开狴犴,伸出双手道,“你看见没有,为了剥这些绿豆皮,我的手都肿了!这汤盅里不说上万也有成千的绿豆了。你娘居然让我一颗一颗剥了皮煮,还说什么你从不喝带皮的绿豆汤,去死去死!” 狴犴见状,忙讨好地把汤盅推到薛以安面前。 “安安不气,我把汤给你喝好不好?” “我才不喝!待会被你娘看见了,又有法子整我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整我了,哼!一面说什么仙家不吃五谷杂粮,一面又说叫我熬绿豆盅给你补身体。” “其实,”狴犴挠挠头,两面做好人地解围道,“我也挺喜欢喝凡间的绿豆汤。这样好不好,安安,我们一起喝?” 薛以安想推开跟前的汤盅,可又转念一想,干脆直接抱着汤盅大喝特喝起来。 “慢点。” 薛以安喝饱了气,才扔向汤盅道: “凭什么我不喝?我熬的!” “对对!”狴犴拥住薛以安,“都给你喝好不好?” 薛以安委屈地倒在狴犴怀里,哇哇道: “你娘故意耍我,说什么吃了早饭再给你熬汤,结果就端了两个枣泥糕上来,呜呜——” 狴犴蹙眉,娘亲好像的确做得过分了点。拍拍薛以安的背,狴犴诱哄道: “不哭了,这样好不好?等我回来以后一定找机会和娘亲好好谈一次。” “回来?”本撒娇正欢的薛以安收了泪,坐直身子怔怔地看向狴犴: “你要去哪?” 第三十二章 以退为进 前章提要:薛以安本着“以和为贵”,想要和婆婆好好相处,谁料两人成亲后娇娘却是百般刁难,就在薛以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况下,狴犴却突然说要走。 咬住下唇,薛以安又重复了遍: “你要去哪?” 狴犴知道瞒不住,蹙眉道: “三哥被人困住了,我要去救他。” 薛以安叉腰,水汪汪的眼睛鼓大道: “你大哥、二哥、五弟、六弟不会去救,非要等着你去救?” 狴犴想也没想,就掰着手指开始数: “不行啊,大哥最近不知所踪,好像忙着去挽回大嫂,二哥要带孩子和照顾二嫂,五弟被关在返思谷,六弟……” 狴犴话还没说完,薛以安就不耐烦地摆摆手,截住狴犴道: “好了好了,反正说来说去就只有你有时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见薛以安呲牙咧嘴,狴犴反倒温和一笑,拍拍薛以安脑袋道: “我答应你,一定早点回来。” 听了这话,薛以安挫败地背对着狴犴跺脚。 “你说早点回来,万一你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你娘还不整死我?” 狴犴满脸和煦地拥住娘子,故意蹭蹭她的脖子才悄声道: “不怕的。不是早跟你说过治娘亲的法子吗?我们早点造个宝宝,娘亲就不会为难你了。” 语毕,狴犴就扳正薛以安,作势要吻下去,却被眼疾手快的薛以安制住。 薛以安羞涩地低头,“大白天的。” 狴犴俯下身,尽情蹂-躏一番娘子的艳唇才道: “你放心罢,娘亲这时候在午睡,不会来打扰我们。” 薛以安感觉到狴犴的手在自己腰间不安分地游走,忙转个圈逃出狴犴魔爪地说: “我不要啊!” “哪有这样的?新婚之夜就让你逃了,哪还有第二次。”说罢,狴犴果然如猛兽般扑了上来,抱住薛以安又啃又亲。 薛以安被他逗弄得一番嬉笑,才正声道: “今日真的不行。” “为什么?” “那个了。” 狴犴蹙眉,“哪个了?” 薛以安被质问得秀脸通红,不满地瞪狴犴一眼,才用手指戳他脑袋啐道: “呆子!”语毕又附耳对相公一阵悄语。 狴犴听罢,精致的五官全皱在了一块,点头道: “虎嬷嬷好像是说过女子有几日不能行房,可是——” “可是什么?” 狴犴挠挠头,一想到要一段时日都见不到亲亲娘子,今日却还不能趁离行之前一亲芳泽的痛苦,顿时如霜打了的茄子。 “安安,你那个……就不能隔几日再来?” 闻言,薛以安一怔。 狴犴却以为老婆大人没听懂,又道: “下午我就走了,你晚来一两天好不好?” “噗——” “哈哈!”薛以安忍不住地捧住肚子大笑起来,直到笑得肠子打结,才“哎哟哟”地缓过劲。 “真该让你娘好好重新教教你。” 狴犴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阴沉着脸坐在床边。 薛以安见状,心肠也软下来。不禁细语道: “再隔些时日吧,今日确实不行。要不然——” 一听话有转机,狴犴忙撑起身子,虎眼忽闪忽闪道: “不然怎么样?” 薛以安抿唇一笑,低头娇羞道: “要不然……我叫个小丫头进来伺候你?” 虽然薛以安满脸笑容,可不知为什么,狴犴却突然觉得安安的表情有点扭曲,自己背后也是阴风阵阵。 下意识地甩甩头,狴犴道: “不要了。我还是上床眯会儿。” 语毕,赶紧逃似地脱鞋上床,闭眼乖乖睡觉。 这边薛以安看了,也满意地扬扬眉,还好你说不要,不然你敢犹豫半秒的话,我就要了你的小命! 夜凉如水。 娇娘正半躺半依地偎在贵妃椅上逗波斯猫,就闻外面有小丫头突然来报: “四夫人,四奶奶来给您请晚安了。” 闻言,娇娘一动不动地哼了声。 “狴儿走了,她闲得无聊了是不是?居然自己撞到枪口上!” 一旁伺候的虎嬷嬷听了,却提高警惕地俯身说: “娘娘不可大意,您也知道,今儿白日她任由你戏弄是因为给四少爷留面子,现在四少爷走了,难免她钻这个空子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欺侮娘娘。” 娇娘听罢,流转光彩的眸子也转了圈。点头道: “嬷嬷说的即是,我得慎行!” 虎嬷嬷得了首肯,这才端正身子,朗声道: “请四奶奶进殿。” “是。” 丫头拖着霓裳群、踩着猫步退了出去,片刻,就见薛以安婀娜娉婷地进来。 “婆婆吉祥。”薛以安福身。 “起来吧。”娇娘作威作福地虚应一声,拿手绢擦擦嘴角道: “今日狴儿不在谷里,我想你劳作一天也累了,请过安就下去歇着吧。” “谢婆婆。”薛以安双手交叉又福了福,这才故作娇柔地抬头。 今晚的薛以安梳了高高耸立的贵妇髻,额前刘海也一并被彩靛花钿别了起来,一根金凤五彩鸾朱钗少了往日的少女调皮,却多了几分妇人的成熟美丽。鹅黄色的五彩凰霓裳,配上淡蓝色的石榴纱裙,活脱脱就是个下凡的仙女。而且最重要的是,今晚的薛以安肤色特别白皙动人。 在薛以安矫揉造作地摆动下,娇娘自然也发现了薛以安今晚的不同。 “哎呀,你!” “婆婆是不是觉得我今晚特别漂亮?”薛以安捂脸笑称。 娇娘瞥了眼,不愿承认地抱起波斯猫道: “比起我们小咪,你还差远了。” 拿自己和一只猫比,薛以安也不恼,反倒笑盈盈道: “婆婆说得自然是,我们凡脂俗粉,怎么和四姑娘比呢?对了,婆婆,这小咪也能幻化人形吧?” 娇娘心道奇怪,这个死丫头今晚这么这般好欺?又多留神三分地说: “不是啊,我们小咪是只少不更事的小喵,不过呢,同为凡身,它的身份就比某些人高贵多了,它家乡在西方,玉帝统筹之外的地方。这小咪还是我托去西方公干的大仙带回来的。” 薛以安撅嘴,“一只猫嘛,有什么稀奇?” 听薛以安嘀嘀咕咕,娇娘停下抚摸猫儿的动作,转身盯住薛以安道: “你说什么?” “没啊,婆婆!”薛以安扯笑着勾勾嘴角,娇娘却看得出了神,这个薛以安……还真别说,今晚确实光泽亮人了许多,而且打扮一番,竟也有大家之范,把她那几个娇滴滴的侄女都比了下去。 但可恨的是,这个薛以安举止音容越看就越像那个老爷以前极宠的丫头卮儿,这个卮儿不知夺了自己多少欢爱,后来居然还爆出九天玄女的身份,说是和老爷早就不清不楚了,一想到就有气。 薛以安见娇娘一会儿咬牙,一会儿瞟眼自己就知她上了当。忙俯身道: “既然婆婆没什么事了,我就先退下了。” 见薛以安行完礼,果真往外走去,娇娘忙给旁边的虎嬷嬷一个眼神。 几十年的主仆关系自然默契相当,虎嬷嬷当即就出声拦下薛以安,满脸堆笑道: “四奶奶莫走,老奴有些话想问你呢!” 薛以安转转水雾朦胧的大眼睛,翘翘好看的红唇道: “嬷嬷有话尽管讲。” 虎嬷嬷偷看主子一眼,见娇娘装神地喝茶,笑道: “四奶奶今日看来容光焕发,不知是用了哪家的胭脂水粉,竟比我们仙界的东西还好上千倍了。” 薛以安心里好笑到打滚,就知道你这个臭屁的死女人会上钩,哪个女人不喜欢打扮得漂亮动人,就更别说你这个矫作的半老徐娘。 “其实也没什么,嬷嬷也知道一白遮三丑,我就是用了面膜才使得皮肤光泽动人有弹性,自然眼睛也就大了三分,眉毛也顺理了三分。” “面膜?”娇娘终忍不住,起身道,“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过?” 薛以安举起兰花指,呵呵弯眼笑两声道: “凡夫俗物,婆婆不会感兴趣的。” “咳咳。”娇娘猛咳两声,虎嬷嬷这个替身就忙道: “老奴感兴趣啊。还望四奶奶明示。” “哦,”薛以安扬扬眉,道:“其实也没什么,这面膜嘛,是西方不毛之地传过来的东西,哎呀!上个月我大哥去那边经商,所以顺便帮我带了些回来。” 说罢,薛以安就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还未拆封的面膜,摊到虎嬷嬷和小丫头们面前说: “你们也知道西方很干嘛,所以他们那的妇人就想到把什么芦荟啊、玫瑰啊全部榨汁锁在这层薄膜上,这样敷用以后肌肤就能保持水分,光泽亮丽。虎嬷嬷你要不要试试啊?” “啊?我?” 娇娘正声道: “长夜漫漫,反正没什么事,嬷嬷就试试呗!” “好。” 薛以安冷笑,你才没那么好心,想让虎嬷嬷帮你试试有没有毒才是真的。 半柱香后,薛以安帮着小丫头们取了虎嬷嬷脸上的面膜,登时,房里哗然声一片。 “啊!嬷嬷真的皮肤变好了。” “好像眼角的皱纹也没有了。” …… 娇娘埋头,阴阳怪气道: “儿媳妇,想不到你那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嗯?” 薛以安惊恐地福身,“瞧婆婆说的是什么话,如果婆婆喜欢,我把剩下的全留给您便是。” 语毕,薛以安忙把剩下的面膜都放在了桌上,也不逗留地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 在花园里绕了好几个圈子,薛以安才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摸出怀里的貔貅玉器。 撑着下巴想想,薛以安用手摸摸貔貅光滑的背哄道: “貔貅貔貅乖,快醒醒!” 说罢,薛以安把玉器放在地上。 瞬间,青烟缭绕。薛以安扫扫迷雾,就见貔貅伸着懒腰哈道: “本尊还没睡醒,叫我作甚?” 薛以安不客气地拍拍貔貅的脑袋,啐道: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还不醒?快点,主人我要你去做点小事情。” 貔貅又打个大大的哈欠,摇头晃脑道: “不干不干,本尊困死了,要睡觉。” 薛以安冷哼一声,扔出娇娘送的金勺子道: “吃点东西,就不困了。” 貔貅望望地上的食物,尾巴卷住四肢道: “本尊要睡觉。” 薛以安气结,拾起金勺子直接往貔貅嘴里塞。 “你自己说你是食金银的嘛,现在给你吃的还不去办事?” 金勺子已到了嘴里,没有不吃的道理。细嚼慢咽地吃完,貔貅才懒洋洋地说: “到底要本尊做什么?” 薛以安笑笑,就说吃人嘴软。 对貔貅一阵附耳,貔貅却大叫起来: “怎么这种小事也让本尊去做?不答应不答应!本尊是天神,是圣兽,是帮黄帝打天下的大英雄,这种小事——” 话未毕,薛以安就冷不丁地打断道: “那个木塞我有办法取下来就有办法再塞回去。” …… 花园顿时静悄悄,只听见虫子在吱吱地叫唤。 良久,帮黄帝打天下的大英雄貔貅大人含着泪,咬牙委屈道: “我这就去。” 其实,薛以安交给貔貅的任务很简单。 去娇娘的寝宫,吓得那个该死的波斯猫上蹦下窜。娇娘什么人她还不了解?自己前脚走,她后脚就会让虎嬷嬷呈上面膜给她享用。那个面膜的确没毒,可是嘛……嘿嘿! 问题就在于当娇娘正舒舒服服躺着做面膜时,会突然蹦出一只大怪物来,既然那只该死的四小姐只是一只普通的猫,不管是波斯猫还是浪斯猫,反正凡物见了貔貅必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小咪上蹦下窜不打紧,大坏点东西、吓死娇娘为自己报仇才最重要,哈哈! 正当薛以安想得笑出声,就见貔貅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怎么了?”薛以安着急地拉过貔貅,确定它身后没其他人后才道,“难不成这种小事你都搞砸了?” 貔貅叹了口气,看了薛以安一眼,欲言又止地再次垂下头。 薛以安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底怎么样?” “本尊……” 薛以安气结地在原地跺两下脚,拉住貔貅的尖耳朵怒吼道: “吓死那个婆娘没有?” 貔貅用爪子推开薛以安,这才瞥眼道: “吓到了吓到了,不仅那个女人,整个屋子的女人都鸡飞狗跳。那猫儿更是吓得直接跳上了那个女人的脸,把她的脸抓了个稀巴烂。” “真的?”薛以安鼓大澄清透明的眼眸,高兴地合不拢嘴,手舞足蹈道: “太好了太好了!” 完全不顾这边貔貅丧气地自语: “我是天尊,我是最厉害的天神,怎么可以去做吓唬人的小鬼把戏?” “算了,本尊睡一觉,睡一觉就会忘记所有烦恼。”语毕,貔貅伸伸懒腰,顿时变成玉器掉在了地上。 薛以安听见玉器落地的响声,从快乐中回过神来。又哈哈大笑两声才弯身去拣玉器,谁知一蹲下来,就见一只碧绿的大青蛙“呱呱”地跳到自己面前,张开大口,顿时,从它口里又跳出小一号的碧绿青蛙,紧接着,这小一号青蛙又张开嘴巴,从中间跳出更小一号的青蛙。以此类推,到第八只青蛙出现,张开嘴巴,薛以安才神情自若地伸手从小青蛙嘴里取出一张纸条来。 一目十行,看完纸条的薛以安顿时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第三十三章 皇后白懿 前章提要:薛以安利用娇娘爱美之心狠狠耍了她一把,貔貅这个可怜的圣兽也充当了帮凶。 云霄殿,好脾气的神龙紫泽正在大发脾气。 把桌子拍得稀里哗啦响,紫泽对着殿下跪着的一干人等吼道: “为什么四奶奶会不见?你们都是饭桶吗?!” 跪着的丫头老妈子们各个都骇得全身发抖,真是难得一见老爷发这么大的脾气。 领头的老妈子狠狠磕了磕头,才声音战栗道: “回老爷的话,今早上起床……我们才发现四奶奶不在房里,哪都找遍了就是没有人影,这才……” “啰里啰嗦,问你四奶奶为什们不见,你说这么多作甚?” 被主子打断,嬷嬷也不敢喊冤,又作揖道: “是,是。” “是什么是?我问你,四夫人可知道此事?” “知道了。” “那她现在何处?为何不来向我解释?” 嬷嬷听了这话,狠狠地吞了吞口水,抬头见紫泽双眼煞红qi書網-奇书,这才不敢撒谎地结巴说: “禀……禀老爷,四夫人说她不大舒服,所以才叫老奴前来汇报。” “不舒服?”紫泽危险地眯起凤眼,沉声道,“那她天天带在身边的那个虎嬷嬷呢?怎么不来?也不舒服?” 答话的嬷嬷听紫泽的质问一声低过一声,知这是发怒的前兆,更加谨慎地答道: “虎嬷嬷她……她……” “她什么?!你要敢答错一个字我立马泵断你的舌头!” 闻言,嬷嬷身子一软地摊在了地上,大呼饶命地唱诺道: “老爷我知错了,真不关我等的事啊。我只知虎嬷嬷昨晚连夜去四夫人娘家虎霸山取凝绛露玉水,说是……这东西有助于什么伤口恢复。” “混账!混账!”紫泽青筋暴露,又一掌拍向书桌,“喀”一声坚不可摧的大理石圆桌被劈成了两半。 殿下的奴才们皆是一怔,老爷真的发怒了…… 这是继千年前大少爷受伤失踪后的第一次动怒,要知道这大理石圆桌曾被观音菩萨吹过仙气,闻言就是大力虎仙也打不断,现在却—— “什么事情这么大的火药味?” “大夫人吉祥。” 就在众人心提到嗓子眼之时,大夫人飘然而至,奴才们流露出“有救了”的期盼眼神,恭恭敬敬地对着门口拜了拜。 玉藻不苟言笑地扫下殿一眼,虚应一声道: “都下去吧。” 这话简直就是天降福旨,话一出,大殿顿时退得没了人影。 玉藻看了看地上的断桌,摇头嗔道: “你呀,真是好大的脾气!” 紫泽本负手背对着夫人,听了这话,才别扭如小孩般地回身撅嘴道: “玉儿,不是我脾气大。这娇娘也实在太不象话了,薛以安不论怎么说也是我龙族的儿媳妇,失踪了她也不过问声。” 玉藻好笑地瞥紫泽一眼,“当年娇娘刚过门,骄纵跋扈,差点放火烧了龙谷也没见你说半句不是,怎么?今日竟为了儿媳妇大动干戈?” 闻言,紫泽一怔,这才咳嗽道: “玉儿,你莫误会。我对薛以安……” 话未毕,大夫人就体贴地伸出玉指堵住了紫泽的嘴。 “与你夫妻几千年,我怎不懂你的心思。这四奶奶清纯脱俗、顽皮可爱,而且……竟与那潜伏在龙谷做丫头的九天玄女卮儿有三分神似。” 重听“卮儿”这名,紫泽清澈的眼眸顿时黯然失光。 “卮儿……过去的事了,大夫人何须旧事重提?” 玉藻抬眼睑瞅瞅紫泽那一头随风吹散的青丝,温柔地将手插入发丝中幽幽道: “我提与不提只是嘴上的事罢,而你,却是把卮儿搁在心底不愿释怀。紫泽,我记得以前你的头发皆由卮儿所梳,她走后,你就从未束过发。” 紫泽弯弯嘴角,安抚地揽住夫人道: “我若把卮儿忘得一干二净,那不就真成禽兽了?五千年的情分,鲜衣怒马、赤血铁臂,我不能释怀,玉藻你懂得。” 玉藻叹气,眼眸流转一边道: “就是懂,才纵容卮儿如此之久。算了,不提也罢,儿媳妇出逃的事情,你也别担心,我已经通知狴儿了。还有,返思谷的五少爷也不见了,你这个当爹爹可曾上心?” 闻言,紫泽面容放缓,一脸无辜道: “嗯?饕儿又顽皮了?” 玉藻耳提面命地扯扯紫泽的耳朵,“你啊,除了知道莺莺燕燕,能不能也抽空关心关心你的儿子们?饕儿多半是被四儿媳妇救走了,不然以她凡人之身也无法攻破龙谷的结界下凡。” 紫泽被揪了耳朵,反倒心情大好。 偷香地呗个大夫人,才道: “遵夫人的命!为夫定抽空好好整顿一下这群逆子。说来,赑屃这个孽障也一段时间未归谷了,哎!为了个白懿弄得天翻地覆。” 玉藻嗤之以鼻,“好意思说儿子吗?我记得当年有人也是哭着嚷着求我爹爹抽了他根龙筋,才娶到我。” 紫泽被夫人觊觎,不怒反奸笑道: “夫人说的是,想到往事,倒真得好好回味一番。”说罢,色手自动攀上夫人的腰际,开始不老实地解腰带。 玉藻察觉,也不阻止地红脸低头道: “为老不尊!” “我哪里老?在凡间,我也就算个三十来岁的光景,龙虎生威,有心有力呢!” 正在书房细心研究账本的薛以暮见手拿着“呱呱密令”闯进来的薛以安,会心一笑。 舒展筋骨,薛以暮以最舒适地姿势复坐回座位上道: “回来得倒挺快。” 薛以安得意忘形地扬扬眉,“大哥居然用‘呱呱密令’找我,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我自然要十万火急赶回来咯。” 薛以安失笑着揉揉太阳穴,“长本事了。本以为你还要费一番周折才赶回来,谁料这么快?” 薛以安听了这话,颔首道: “哦,那这就得感谢一个人。”语毕,薛以安往门外莞尔一笑,果然立马闪出道白影。 白影站定,薛以暮这才见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少年对薛以暮呲牙一乐,自我介绍道: “白白叫白白。” “噗——”薛以安捧腹,敲敲饕餮的脑袋,道,“笨白白,哪有人这样自我介绍的?” 饕餮遭了薛以安的“闪电小菠萝”,委屈地摸摸被打肿的脑袋,含泪道: “白白本就不是人。” 薛以安诡笑,不理会小叔子回身对薛以暮解释道: “大哥,这是毕安的五弟饕餮,兰颜嫂嫂给它取了个凡间名字叫白白。” 饕餮听了,得意地挺胸,点头自傲道: “对,白白就是白吃的意思。” “噗——”薛以安捂住嘴巴暗笑,也顺应他地说,“对,白白最可爱最懂事了,嫂子没骗你哦,薛府真的有很多好吃的。小红小翠。” 薛以安一召唤,就见两个小丫头从角落忙不迭地跑出来。 “小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薛以安摆摆手,扫掉围着自己转的两只小麻雀。 “其他话稍后再说,现在给你们一个艰巨的任务,”薛以安指指饕餮道,“立刻马上即时带这个帅气英俊的小公子去吃饭。要用最好的料,叫厨娘什么拿手上什么,还有去碧轩楼拿两盅银耳、燕窝、乌鱼炖木耳、猪蹄红豆汤回来。要快!” 闻言,白白高兴地欢天喜地,扑到薛以安身上蹭了又蹭。 “新嫂嫂是好人,嫂嫂救我出谷,帮我恢复人身,还做好吃的给白白,表扬白白长得英俊。” 薛以安吐吐舌头,吩咐着小红小翠带白白下去,这才弯着眼道: “嘻嘻,这个五弟可好玩了。只要给它点吃的,立马答应帮我出谷了。” 语毕,薛以安才见大哥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白离开的方向。 “大哥——”薛以安用手在薛以暮面前晃晃,薛以暮才慌神道: “何事?” “该我问你何事才对?这么急着招我回来?” “哦,”薛以暮咳嗽声,恢复往日严肃的俊朗模样道,“近日皇后有些不大正常,皇上有些不放心。” 听了这话,薛以安顿时紧张起来。 “白懿姐姐怎么了?” 薛以暮顺手用账本敲敲妹妹的脑袋,算是为白白报了仇。 “告诉过你多少次,虽与皇后情同姐妹,但是不能直呼她名讳。” 薛以安转转眼珠,不服道: “是白懿姐姐叫我这么叫的嘛,我不叫就是违抗意旨!” 薛以暮白妹妹一眼,“懒得跟你这个小无赖争论,事到如今,我也要告知你一些真相。” “好。” 薛以暮沉吟,“当初在京城假造‘夜魅’大盗,监守自盗是为了使得威远镖局丢了烫手山芋,不用保一趟凶险非常的镖。” 薛以安转转眼珠,兴奋道: “这个我知道,可是大哥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到底保的什么镖,我很郁闷的。” 薛以暮失笑地摇摇头,附耳对妹妹一阵细语。 薛以安听了却是使劲点头,眼珠也是鼓得越来越大。 “天啊!原来是皇帝哥哥让你把白懿皇后当成镖物送回娘家?!” 听笨蛋妹妹一咋呼,竟把秘密输出于口,薛以暮赶紧关了窗户。 “就知道告诉你,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薛以安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吐吐舌头道: “对不起大哥,这真相……实在太震惊了。”不过这样的答案,也就使所有谜团迎刃而解了。 皇帝哥哥要保镖,大哥自然不敢不接镖。可是把皇后娘娘绑回娘家,这又是违天下之大不敬,大哥出于无奈,只得在京城放出“夜魅”大盗祸害人间的消息,又辗转把白懿皇后送回宫。一面又装作失镖镖师全体阵亡的模样,让皇帝不好责难。 薛以安举起大拇指,赞道: “大哥你真聪明,竟能想到这样的化解办法。不过皇帝哥哥和白懿姐姐明明看起来很好,相敬如宾,怎么突然要把白懿姐姐绑回娘家去?” 薛以暮意味深长地道:“你也说相敬如宾了。” 薛以安大胆猜测:“难道他们名不副实?” 薛以暮点头,“皇上有心爱的恋人,不过因为对方是男人,无法成亲,所以——” “所以,白懿姐姐只是个幌子?天啊!皇帝哥哥居然有龙阳之癖?!” 薛以暮咳嗽一声,正声道: “你可以再大声一些,让全府的人都知道。” 薛以安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两声道: “大哥告诉我这么多机密,怕今日之事真是非我办不可了。” 薛以暮冷哼,“还算你有点脑子。今日皇后身边的小灵狐突然不见了,皇后本人也是秉性大变,皇上猜想……” “中了邪?”薛以安再一次成功打断薛以暮,惹来白眼连连。 “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完?” 薛以安耷拉着脑袋,薛以暮见了,也只得叹息一声,悄声附耳道: “明日进宫你就这样……” 第三十四章 冤家路窄 前章提要:薛以安利用白白回了娘家,原来,皇后白懿出了点点问题。 翌日,薛以安便依约进宫。 薛以安本欲带白白前去帮忙,却被薛以暮一把拦下。 “饕餮是圣兽,若小灵狐还潜伏在宫中,定能闻出它气味,打草惊蛇。” 薛以安看了看叼着鸡腿骨头不啃松口的饕餮,叹口气道: “也好,你看他现在这模样,想让他走他大概也不愿意的。话说大哥你干嘛把整个碧轩楼都搬回来给白白吃,你知不知道他吃多了会现原形?” “哦?”薛以暮扬眉,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吃多了会现原形?” 薛以安颔首,“毕安说白白年岁太小,毫无定力化解凡食的浊气,吃多就会变回原形。” “这样啊,”薛以暮踌躇,“我自有分寸,安安你上路吧。” 本把白白交给最沉着稳重的大哥是再放心不过的,可望着大哥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薛以安心底又泛起点点涟漪。 走到白白面前,薛以安拍拍他脑袋嘱咐道: “五弟听大哥话哦,记得少吃点,被打回原形就不好玩了?嗯?” 白白美食当前,哪听得进去薛以安的吩咐,“唔唔”应付地点两下头,又去和那鸡骨头纠结了。 薛以安不安地上了轿,闭眼凝神道: 不会有事的,大哥照顾最好不过了。 谁又能料,薛以安前脚走,薛以暮后脚就朗声招过管家道: “去把碧轩楼的点心、汤羹通通再上一份来。” “好耶!”白白闻言,开心得高臂直挥,殊不知,有个大坑正慢慢靠拢自己。 皇宫这头,薛以安进了内殿。 白懿正在用餐,筷子戳戳这个,翻翻那个,白懿没胃口地撅嘴,“不想吃了,我要洗澡。” “又洗?”宫女愕然地盯住反常态的皇后,“皇后啊,你今日已洗过三次澡了。” “废话!”闻言,白懿登时怒得扔了筷子,“我是皇后,我爱洗就洗。” “虽贵为皇后,可是劳民伤财也不好。”薛以安大胆插言,神情自然地进了大殿。 白懿见了薛以安,没了往日的柔和亲蔼,反倒厌恶地瞪薛以安一眼,“是你?” 薛以安再怎么顽皮,也知宫中礼仪还是要的,乖巧地俯身道: “民女薛以安拜见皇后。” 白懿冷哼一声,提高音调道: “谁准你进来的?姐姐说……不对,不是你嫁人了吗?还进宫来?!” 旁边的侍女听了,忙作揖道: “回皇后,是皇上闻娘娘近日身子不适,特叫薛小姐前来陪伴的。” 白懿眉毛鼻子全皱在一块,全没了往日的端庄贤淑。 “我不要她陪,她是坏人,让她出去!” 薛以安听了这话,也早察觉蹊跷,却不动声色道: “皇后近日不舒服,可是因为小维不听话,跑丢了?” “啾——” 白懿听薛以安唤“小维”的名字,竟如往日小灵狐小维般吱了声。 薛以安暗笑,果然如大哥所料,这个皇后是假皇后,而且极有可能是往日跟在白懿姐姐身边,熟悉她行为举止的小灵狐小维所变化。 “白懿”也意识到自己出了差错,转转圆溜溜的大眼睛,狡黠地想溜。 “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快去给我准备汤水,我要沐浴!沐浴!” 薛以安顺着“白懿”往下说,“沐浴是好,可是皇后何需如此劳师动众,竟一定要用宫外暮云山下的泉水?” “白懿”摇摇头,“你不懂不懂,暮云山灵气逼人,泉水清澈刺骨,洗起来可舒服啦!” 见假皇后这般模样,薛以安几乎已断定这定是小灵狐小维。别人不知,常于白懿往来的自己却再清楚不过,白懿每日让人去暮云山下打泉水其实并不是自己沐浴所用,而是给喜好干净的小维准备,这个小家伙可是无澡不欢。 薛以安撑着下巴,顿时计上心头。 笑道:“对,对,白懿姐姐说的极是,干脆这样吧,现在就让我陪你进去沐浴。” “我,我——” 闻言,“皇后白懿”顿时慌了神。 “怎么?”薛以安媚笑,“不敢?” 其实这也是大哥叫自己前来的目的,虽皇帝哥哥怀疑皇后白懿被灵狐小维霸占了肉-身,但毕竟无凭无据,不敢妄加揣测。而唯一的办法就是骗“白懿”宽衣解带,大哥说过,如果是异物所化,其尾椎骨末端都会有一个红色的印记,为免玷污真正白懿的清白,皇帝哥哥这才想到找薛以安前来。 推推拉拉,“白懿”就被请进了浴室。以免此事外传,薛以安就以“要一人照顾皇后”为由赶走了其他小丫头,待浴室只剩下薛以安和“白懿”后,薛以安才抱胸道: “皇后是自己脱衣服呢?还是我帮你?” 假皇后被逼到了绝处,嘴上也难免不犯嘀咕: “薛以安,哼!凡人,看不到印记,不怕!不怕!”如此思量,“白懿”就把自己脱得个光溜溜。 正高兴着想要扑向浴池,“白懿”就被薛以安一把抓住,薛以安低头吼道: “好哇!原来你果真不是白懿姐姐!” 假白懿一惊,回身鼓大黑白分明的眼睛道: “你怎么会认出来,啾啾啾——”语毕,瞬间变成了往日小灵狐的模样。 薛以安也不怕这妖物伤人,揪起它的尖耳朵道: “果然是你这个小东西,哼!看本姑娘今天不收拾你!” “啾啾啾——”小灵狐见薛以安真的下五爪扯自己脸蛋,害怕地直甩脑袋求饶。 原来,这小维和薛以安是一对死冤家。 薛以安第一次进宫,见到耀武扬威站在白懿肩上的雪白小狐狸也喜欢得不得了。 当即上去抱住它使劲晃晃道: “哇——好漂亮的小猫!” 白懿为难地咳嗽声,“安安,这不是猫儿,是灵狐,叫小维。” “啾——” 被薛以安甩得晕头转向的小维也向白懿发出哀嚎,顺便不忘用爪子挠欺负它的敌人,谁知薛以安眼疾手快,竟一把抓住小维胖乎乎的爪子,挤了放,放了挤,直到小维爪子充血到不行才作罢地哈哈大笑: “好玩好玩!这个小家伙好胖哦~”语毕又将魔爪伸向小维的胖乎乎的脸颊。 “笑一个!”薛以安两手左右用力,往上使劲一扯,小维嘴角自动上弯,成了真正的“笑面狐狸”。 “哈哈,再哭一个!”薛以安手往下一扯,小维顿时含泪弯了嘴角。 “再笑一个!哭一个!笑一个!哭一个!” 于是,再循环往复的“笑一个!哭一个!”欢笑声中,小维和薛以安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小维从痛苦的回忆中复苏,自己的脸已经被薛以安揪得个鼻青脸肿。 “啾啾啾!你是坏人!坏人!” 薛以安哼道:“不知道谁才是坏人,居然敢假扮白懿姐姐?说!皇后到底被你藏哪去了?” “啾——”小维试图逃跑地对着地上挠爪子,“怎么会,怎么会?凡人怎么会看见我屁股上的印记?” 语毕,幕后指使者、大魔头薛以暮恰好时机地从窗外闪了进来,闲庭信步地扇扇扇子。 “我家安安就是能看见你的印记,如何了?说!皇后到底到哪去了?!” 原来,这个腹黑的大哥薛以暮算计的不只是小维一狐,这个计中计就连唯一的妹妹安安也利用了。妖、仙、魔三物凡化身人形,都会在身体某处留下特有的印记,作为灵狐的小维,印记就是隐于尾巴的脊椎处。 小维说的没错,凡人是看不见妖物身上的印记的,可惜,薛以安不是所谓的凡人。而薛以暮一面想要安安去查明真相,一面又不愿告诉安安其真实身份,于是编造出“凡人也能见妖物印记”的谎言。 小维此刻却是有苦说不出,啾啾地乱叫两声,干脆呈死状。 薛以暮蹙眉,“装死?” 薛以安冷笑两声,哼哼道: “大哥别担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剖皮还是斩爪子?啧啧,可惜一声上好的皮毛了。” 薛以暮恐吓的话一出,两人就见小维眼皮微微动了动。 两兄妹捂住嘴巴不让彼此笑出声,薛以安这才装神弄鬼道: “何需如此麻烦?大哥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小家伙自诩自己有身光滑水嫩的好皮毛,天天洗澡,最怕脏,我现在就把它抓到花园去,在那个泥土里裹上一裹,然后再拿火钳子烧了它的蓬松大尾巴,看它醒不醒?” “啾啾啾,不要不要!” 薛以安一说完,小维立即惊恐地睁开眼睛,四肢爪子在地上乱蹦,可惜……薛以安这个蛮女用脚踩着自己上好皮毛的肚子,自己怎么也挣扎不掉。 薛以暮沉声:“还不快快道来,到底皇后娘娘去哪了?” 闻言,小维再也忍不住,嗷嗷大哭道: “我是无辜的!” 薛以安踩踩脚下的小维,“还敢说自己无辜?那你干嘛变成白懿姐姐的样子在宫里招摇撞骗?” 小维抽抽气,“那个坏人把白懿姐姐抓走了,他逼我变成白懿姐姐的样子在宫里掩人耳目,还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要拿我的皮毛做围巾。呜——” 薛以安问:“那人是谁?” “呜呜,不知道不知道!和薛以安一样坏的坏人,啾啾啾——” 听了这话,薛以安一脸黑线。 薛以暮道:“那你可知那人把白懿拐去哪了?” 小维摇摇头,又见薛以安呲牙咧嘴的模样,才颤微微道: “我不想做狐狸围巾。” 薛以安咬牙,“你不说,我现在立马就让你做围巾。” “啾——”小维哀嚎一阵,道:“好像……往暮云山的方向去了。” 第三十八章 妒妇休夫 前章提要:小两口商榷下,决定去若蓝国一趟,查明安安的身世,可在这之前,狴犴却提出要回东海去娶劳什子珍珠公主。 薛以安咬牙,一字一顿道: “你,再,说,一,次!” 狴犴见状,知薛以安正窝着火没发,干脆一发狠,双掌合并念下咒语: “定!” 术法一出,薛以安登时一动不动,就连半句多言的话也不往外蹦了。 狴犴见稳住老婆,这才半蹲在薛以安面前,用手揽住其腰幽幽道: “安儿,你听我解释。三哥被困于东海,皆因我请求他去摘海人草。谁料却被刁蛮任性的珍珠公主拿下,说三哥是有疑之士,恰巧那时东海的镇海之宝又遗失。我排尽万难才帮三哥洗脱罪名,后来……” 狴犴顿了顿,避重就轻地越过最重要的那一段继续说: “后来又出了点状况,珍珠公主非我不嫁,刚好那时我收到你失踪的消息,东海王却说什么也不肯放行,权益之下我才暂且答应娶珍珠公主,并不是真有外心。” 狴犴可谓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喜多言的他简直就是用光了一天的口水解释,可薛以安却眼神黯淡,表情默然。 狴犴见状,又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 “安安你别气,我现在告诉你,就是想和你商量,你别发火,我现在就帮你解咒。” 颤颤巍巍地解了咒,薛以安却仍然坐在床边无动于衷。 “安儿?”狴犴生怕老婆受刺激过重,惹出什么毛病来。见起垂眼低头的样子,忙不迭心疼地凑到薛以安面前。 谁料薛以安感觉狴犴靠近,却一掌拍过来,害得猝不及防的狴犴摔了一大跟头。 “滚!”薛以安眼眶泛红,歇斯底里地吼完就翻身上床睡觉。 地上的狴犴怔了怔,没想到娘子会因此事大发雷霆。挫败地站起身,狴犴也不拍身上的尘土,就灰头土脸地果真往外走去。 这边薛以安赌气地面墙而卧,原本以为相公会立马就上前劝哄,谁知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上床。回头一瞥,才见狴犴正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门外挪。 顿时气不打一处出,干脆又大吼一句: “滚得远远地!” 狴犴闻言,却以为老婆见了自己就心烦,嫌自己走得太慢。赶紧搁下心中的不舍,加快速度地往门外走。 薛以安见了,哪有不气的道理。 坐起身,薛以安就指着玉指怒骂: “好好,你走,走了就不要回来!” 这句话终算起了点作用,狴犴听了停下脚步,微微回头凝望薛以安一眼。薛以安稍微平缓心情,等着狴犴求饶。 可狴犴笨蛋却是低低叹口气,就回身去开门。 薛以安的肺已经被气炸,随手拣起床边的花瓶就向狴犴砸去。 “你居然还真走!” “呯!” 一声巨响后,狴犴下意识地摸向后颈。薛以安也是一怔,急急下床跑过去检查伤口,见无大碍,才甩手瞪眼。 “你怎麽不躲?” 狴犴见薛以安还关心自己,握住薛以安的手,柔柔道: “安安,你别生气。” 薛以安泫泪欲泣,这两人成亲才多久,就出这等子事。婆婆不待见就算了,要是再娶进一个公主过门,她还活不活了?这样的日子,还不如不过了! 如此这般思量,薛以安便别过身去,不理会狴犴地说: “你别一味地求饶叫冤,去把纸笔给我取来。” 狴犴不明所以,但心中了然此刻是绝对要顺老婆意的,于是立马乖乖地拿来纸笔,又磨好墨看薛以安到底要作甚。 薛以安捻笔,凝神挥毫: “立书人薛以安,龄十六嫁龙之四子为妻,岂期过门之后,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自感惭愧,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解怨释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一气呵成,薛以安才收敛心神,把笔递给狴犴道: “签字。” 狴犴神情一滞,完全没料薛以安会来“休夫”这一套。 “安安——” 薛以安略带疲惫地截住狴犴的话,“毕安,我们当初为何成亲?” 狴犴蹙眉,老打老实地回答: “因为肚兜——” “可有感情?” “没……可是!” “我不想听可是,”薛以安眼带雾气地别过身,不想让狴犴发现地说,“你娘也不喜欢我,你爹还捉弄我,这段婚姻根本就是错误。还不如趁早分开。” 闻言“分开”二字,狴犴背脊一僵,心里没有来的一紧。 “好,”狴犴点头,“你要休夫,我成全你!” 语毕,狴犴就果真在休夫状上刷刷地签上大名。 这厢薛以安听了狴犴的话,也是忙擦了泪回头来看,恰巧撞见狴犴签完字摔笔的情景,当即全身毫毛倒立,难以置信地凝望狴犴。 原本,这女人就是口是心非的最大产物,立劳什子“休夫状”,薛以安也不过是二分认真,八分赌气。心里真正盼的,就是夫君诚惶诚恐地撕了休夫状,抱着自己好言相劝,末了两人再从长计议如何对付那个珍珠公主。 谁知自己这个老公倒好,爹爹兄长们赞他秉性纯良、心境如明,她看就是个白痴笨蛋加榆木疙瘩,居然自己让他往东他就真往东了,就是一句恳求的话也没有。 薛以安气得发疯,火全往脑门子冲。 全身战栗道:“好,好……签得好!休了干净。” 大步流星地扑到狴犴面前,薛以安就上下其手地摸狴犴。 狴犴此刻也是青筋暴露,抓住薛以安手道: “干什么?” “干什么?”薛以安冷哼两声,魔爪一伸,狴犴的腰带就被扯了下来。 “你都不是我夫君了,我的肚兜也还给我!” 原来,这狴犴自从夺了薛以安的肚兜之后,一直都藏在胸口。薛以安几次与他同房,见了都是脸颊绯红。这会儿子气疯了,也就作势要讨回那“定情信物”。 狴犴见状,却是逮着薛以安的手不放。 “你听我把话说完。” “不听,还我!还我!” 薛以安还在抓狂地挣扎,却始终抵不过狴犴的蛮劲。被固定住脸颊,狴犴就俯身吻了下去。 霎时,所有的吵闹都淹没在了这个吻中。 “嗯,嗯!”薛以安不肯作罢地想要大喊,却给了狴犴有趁之机,滑溜溜的舌头如蛇般灵巧地钻进薛以安的嘴巴,两人嬉戏打闹,却是一个追得厉害,一个逃无可逃。 被吻得天昏地暗,狴犴又出奇意外地疯狂霸道,淫-意的水渍声中,薛以安没一会儿就脚软地要倒。狴犴哪会坐视不理,拥住薛以安的小蛮腰,将其所有的体重附于自己身上后,才磨蹭着娘子的耳畔挑逗道: “你休夫以后,不就可以重新成亲了吗?!” 薛以安眨眼,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狴犴叹息,“你纠结我们成亲时无感情,现在分开重新来一次,不就有感情了?” 听了这话,薛以安顿觉如暖流般注入心房。原来狴犴不是傻子,而是心境过于孩子气,签了休夫状再重新成亲这样的闹剧亏他也想得出。 “噗——” 见薛以安终露笑脸,狴犴也是会心一笑。 把老婆打横地抱上床,狴犴道: “既然腰带已经解开了,就不要浪费了。” 薛以安明白过来其中的意思,才顿觉慌张,可哪里还来得及,狴犴早熄了灯,放了帷帐,借着月光笑得一脸奸诈。 “刚才说了是新婚,所以,今晚算洞房。” “色狼!” 薛以安气煞,翻身躺下,故作姿态地不理会夫君。 狴犴却是皮厚地挨上来,一手解薛以安的霓裳,一手掰正娘子道: “我记得当初……是你先色我的。” 薛以安被说中要害,反倒大方起来,感觉到狴犴的大手游走在自己的茱萸上,忍不住哼道: “今晚,轻点。”虽经几次相爱下来,薛以安已能渐渐接纳狴犴,但每到情深时,自己还是忍不住喊疼。 狴犴蹭蹭薛以安,才响应道:“好。” 事毕,薛以安意犹未尽地扭扭狴犴道: “别以为这事就算了,你把那个珍珠公主的事情都给我交代清楚咯!” 狴犴知道这事始终需要面对,叹息地指指自己的衣衫。 “你把我的衣袋打开。” 薛以安依言照做,便瞅见狴犴兜里竟有一个包裹。 “这——” “打开看看。” 薛以安打开,就见一件绿光闪闪的透明纱衣,晶莹剔透,似乎还带着水汽。 “好漂亮!”薛以安欢喜地举起衣裳,那纱衣似认识主人般的化作一条灵光绿藤,轻巧地就围着薛以安绕了一圈,片刻,才又恢复刚才枣绿霓裳纱衣的模样。 薛以安抬头左右看看,身体突觉清爽许多,刚才的烦闷和不安也统统消失殆尽。 狴犴刮刮薛以安的鼻子,问: “感觉如何?” “好像要飘起来一样,怎么这般清爽?” 狴犴微笑,“这衣裳的材料是从千年海藻绿藤树上摘下来的,这些树藤皆有灵性,传言男子只要用这些藤条编织霓裳,并将自身阳刚之气贯穿其中,那么这衣裳穿在哪个女子身上,哪个女子就能得到慕女的祝福,并且健康长寿、永驻青春。” “这么神奇?”薛以安美眸转转,眼角也笑得弯了角。 狴犴点点头,转瞬又眼神黯然地说: “这千年海藻绿藤树在三界算下来也不过几株,加之自有灵性,生性多疑,经常自动拔根搬家。这次在东海偶遇,我还当自己运气好,花了两天两夜时间编织霓裳准备回来送给你。可谁料衣服即将做成,却被东海之主抓了,说这藤树是专为其妹妹——珍珠公主所种,我摘了藤条,就必须娶她。” “哪有这样的?”薛以安咬牙,转眼又瞅瞅身上的衣服,最终,狴犴还是没把衣服给珍珠公主,说明他还是惦记自己的。 这样踌躇,薛以安下意识地摸摸狴犴的手,柔声道: “毕安,不怕的。我们明日就去东海,找那东海之主讨个说法,只有一点,不许娶珍珠公主过门!” 闻言,狴犴抱着薛以安轻啄一口,笑道: “我从来就没想过再娶其他人。” “嗯,呵呵。”你要是敢娶我就剪了你。 “既然如此,这长夜漫漫,不如……我们再来次吧?” 第三十九章 行鬼酒令 “到了。” 伴随着狴犴低沉的声音,薛以安抬头。 白雾迷蒙的树从旁就是一潭玉水。蔚蓝的天空,余阳下波光粼粼的碧绿湖水与苍穹似连成一片,一蓝一绿煞是好看。 “这明明是湖泊,哪里是什么东海?” 坐在狴犴肩膀上的小维听了薛以安的质问,“啾”地嘲笑起来: “大白痴,大白痴!这个都不知道薛以安是大白痴,啾——” 见小维手舞足蹈,在自己相公身上又蹦又跳、载歌载舞的小维,薛以安跳下貔貅背就扑了过去。 “小笨蛋,看我不掐死你!” 小维甩着大尾巴一闪,就身形灵活地由狴犴左肩跃到了右肩,依旧踩着小脚长喏道: “大白痴!大白痴!” 迫于无奈,薛以安也配合小维节奏地一左一右地去抓其滑溜溜的毛尾巴。 “小笨蛋!小笨蛋!” 最可怜的人不言而喻,狴犴被眼前忽左忽右的薛以安晃得头晕脑胀不说,肩膀也被小维跳得忽重忽轻。稳稳神,狴犴伸出双手抓住娘子,又咳嗽声道: “小维,停下!” “啾——”果然,小维乖巧地低鸣一声。一跃身,薛以安就见一个白影从眼前晃过,再定眼,那该死的小家伙已经躲到貔貅脑袋上去了。 这下一直沉默的貔貅又不答应了,用爪子刨了刨脑袋上的白毛,貔貅甩头鼻子喷气道: “白毛,你是寄生虫吗?给吾滚下来,吾乃堂堂圣兽,岂是你想上我脑袋就上的?” 小维虽年岁小,自幼却见多识广,见貔貅发怒,也不害怕,反倒啾啾乱叫两声,四肢胡摆地平躺在貔貅脑袋上打滚。 “你来抓我啊,抓我啊!啾——” 狴犴叹口气,自顾让两兽打闹去。这才得空对薛以安指指近在咫尺的湖泊道: “安安有所不知,这东海虽处深海,入口却在这浅弯玉泊,待会儿我们从这下去,自有办法能进那东海晶宫。” 薛以安了然地螓首,“可是我是凡人啊,你们三个倒好,我在水里怎么呼吸?” 狴犴闻言,柔笑着刮了刮薛以安的脸蛋。 “这一点我早有想到,还记得那件枣绿霓裳纱衣吗?” 薛以安何等冰雪聪明,狴犴一点,美眸一转,立马嘿嘿道: “哦,那个衣裳不仅可以保我健康长寿,还可以助我屏息下水。” 得了狴犴肯定的眼神,薛以安反倒脸颊粉中带红地埋下头去: “毕安你待我真好。” 狴犴经过昨晚的甜蜜,见娘子此刻这般甜美可爱的模样,也是一番心悸,微笑着就俯身想干坏事。 薛以安哪里肯就范,推开狴犴,脸颊绯红地示意相公往貔貅和小维的方向瞅。 这厢,两个家伙已经从地上打到了树旁,貔貅一个劲地用头撞树枝,想把小维甩下来,却吃力不讨好地在自己额头上种了两个大包。 见状,薛以安不高兴地撅嘴。 “干嘛带这两个笨蛋来?” 如果没有这两个笨蛋,刚才就可以和狴犴好好……一场。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难得有次寻求刺激的大好环境也被这两个大灯泡给破坏了。 狴犴不知老婆脑里的污秽思维,倒是一本正经道: “可别小瞧小维和貔貅,这小维看似顽皮,却本是青牙神龙的宠物,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帮上许多忙。这貔貅安安也是再清楚不过的,且不论其他,若不是它,以你的脚力,怎能这么快就到这里?” 薛以安想了想,也对。貔貅是坐骑,小维是宠物,自己就权当和相公在度蜜月,反正他们两个……不算人。 “吾乃圣兽,吾要咬死你!” “大笨怪,哈哈!” 两兽打闹得甚欢,狴犴蹙眉,这才止道: “小维,不许闹!” 小维跳回狴犴肩膀,狴犴顺顺其毛,一副主怜宠亲的和谐画面,却惹来身后薛以安一阵杀无赦的毒辣眼神。 “貔貅你莫气,小维顽皮,没恶意的。” “哼!”貔貅别过脸去,冷道: “目的地也到了,我可以睡觉了吧?”说罢,貔貅就打个哈欠,伸懒腰欲回到玉器中,却被狴犴一把挡住。 “又想做什么?”要不是怕屁-眼遭殃,它才不愿被他人奴役。 狴犴道: “闻言貔貅大人怒吼响彻云霄,上可霹雷顺雨,下可断海裂地。” 薛以安眨眼,插嘴道: “什么意思?” 小维用白爪子捂着嘴巴偷笑,“大白痴真笨,就是说貔貅可以把这个湖泊从中间劈开,好与我渡海。” 狴犴赞许地颔首,看向薛以安道: “虽有枣绿霓裳纱衣护身,但若就这样直接跳入湖泊,我怕还没到东海深处,安安你就体力不支。倒不如请貔貅大人劈海,这样我们也可直接进入。” 薛以安闻言,自是乐不可支,腻中带甜。貔貅却哼哼着鼻子不答应了。 “吾乃圣兽,天下第一大英雄,你让我劈海——” “哐当。” 貔貅话还没说完,薛以安就扔出一件东西打断了它的废话。 狴犴定眼一看,地上金光闪闪的不正是玉帝赐自己的“神御名捕”金牌吗? “安安,你这——” 狴犴为难地看向薛以安,精致的五官也皱成一团。 原来,在两人大婚之日,玉帝一来庆祝,二来赞扬狴犴做了“司刑狱史”后,破案连连,便赐了这块金牌。爱妻如命的狴犴又把金牌转送给了薛以安,谁料此刻,薛以安却弃之如屐地把金牌扔在地上。 薛以安不理会相公地指指貔貅鼻子道: “少那么多话,吃了东西快干活。” 貔貅看都不看地上的东西一眼,仰头道:“吾不吃嗟来之食。” 狴犴捡起金牌,也不悦道: “安安这怎么说都是玉帝赐的东西,不可以……” 薛以安夺过金牌,啐道: “呆子就是呆子,一个金牌子能值什么钱?现在渡海最要紧。”语毕,硬把金牌子塞进貔貅嘴里,拍拍他脑袋道: “貔貅你最乖了,吃了东西就要干活咯。” 谁料貔貅却“呸呸”地吐了个干净,干呕够了才道: “难吃!难吃!不是纯金的!” 众人一看,这才发现,被貔貅已经咬开一个口的金牌子里全是银子。 “哎!这个王八玉帝!居然用银子假造……唔唔!” 闻言,狴犴忙恐慌地捂住薛以安的嘴,“别胡说!” 薛以安挣脱开狴犴的怀抱,还欲多言,貔貅却怕了薛以安再让它吃“劣质假金”,妥协道: “吾马上劈海!吼吼吼!” 几声怒吼后,果真,壮丽奇观出现了。 本还平静如水的湖面顿时如炸开了锅的沸水,轰轰作响地往两边自动散开,不一会儿,就从中间让出一条大道来,而两边的水墙则哗啦啦地往下翻腾着,却一丁点水渍也不撒到大道中来。 薛以安与狴犴对视一笑,狴犴自然地牵了薛以安的手,带着貔貅和小维往下走去。 一路走来,倒也无异。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到了一颇为荒漠的湖泊深处,狴犴转手指默念咒语,片刻眼前的蜿蜒海藻、藤条就自动散开,呈现出一面古香古色的铜镜来。 狴犴道: “安儿,穿过这面镜子就是东海境内了。” “嗯,我们赶紧进入吧!” 两人正说着,就见铜镜里突然出现出四个男人的模样来,隐隐约约,四人似席地而坐,在惬意地喝酒。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镜中景象便渐渐清晰,片刻四人就真正地坐在了镜子面前。 薛以安定眼来看,不过是四个穿着破烂的书生,中间的下酒佐料也是些百姓家的下等菜。 不等狴犴等人开口,这四人如常地喝着酒,婉约旁若无人。 第一个书生挠挠头,摇头晃脑道: “今晚月色迷人,光喝酒坏了雅兴,我们行个酒令可好?” “甚好甚好!” “这个主意妙也!” 其他三人一致附和,于是四人果真就行起酒令来。 狴犴性子急躁,哪里等得下去,一个跨步就想让四人让道,他们好走,却被薛以安拉住。 转转眼珠子,薛以安沉稳地扬眉: “这么着急见你的珍珠公主吗?听他们行什么酒令。” 此刻,第一个书生也恰好饮毕道: “田字不透风,十字在当中,十字推上去,古字赢一鈡。” 第二个人想了想,吟道: “回字不透风,口字在当中。口字推上去,吕字赢一鈡。” 第三个人接着说: “囹字不透风,令字在当中。令字推上去,含字赢一鈡。” 第四个人听了,摇头道: “含字明明是个今,偏偏让你把令的那点抹去了,差强人意,看我的!” 摸摸下巴,第四个书生就道: “困字不透风,木字在当中。木子推上去,杏字赢一鈡。” 四人对完,皆是哈哈大笑。 碰杯后,第四个书生才端起酒壶歪歪斜斜起身对薛以安道: “喂,该你了。” “我?” 薛以安鼓大乌黑的眼珠子,用手莫名其妙地指指自己。 “对对,”领头行酒令的人也站起,甩甩衣袖道,“听我们说了这么久,该你对下去了。” 小维自作聪明,见状邀功地啾啾叫道: “小维知道!小维知道!” 那四人见了,笑道: “何如?对对!” 小维嘿嘿奸笑两声,甩着蓬松大尾巴就张嘴: “日字不透风,一字在当中。一字推上去,一字推上去……”说到此处,小维开始抓耳挠腮,惹得四个穷酸书生一阵大笑。 “贻笑大方,贻笑大方。” “小狐狸聪慧过人,却不是对对子的料。” 狴犴隐忍多时,此刻也不顾薛以安阻挡,上前就火气十足。 “安安,和这些人说这么多作甚?我们走!” 话一出,四人立马挡在了铜镜前。 “诶?好像这位公子不大愿意和我们行酒令啊?” 小维哼道:“我们不对酒令又怎么样?” “不对酒令?” 领首的人闻言,突然开始全身抽搐,面部扭曲,眼眶欲裂,渐渐渗出乌血来,歇斯底里道: “不对酒令,不对酒令……” 其他三人见了,也是一副骨头散架的模样,甩脚甩头地围住薛以安和狴犴。 “啊!”薛以安害怕地扑进狴犴怀里不敢抬头。 狴犴握紧手上的宝剑,“貔貅,照顾安安。” 语毕,就要开始打斗。 谁料,旁边的貔貅却凉凉道: “我劝你不要和他们动手。你虽贵为龙子,却毕竟是血肉之躯,这四人全全都是鬼魂。打斗终会使你疲惫,他们却可以追你千年万年。” 小维嗅嗅鼻子,也赞同道: “对对,他们没人气。” 狴犴诧异地看向四鬼,道: “怎会这样?上次我来东海,也并不见这些恶灵守门。” 在狴犴怀里的薛以安怔了怔,这才道: “王八蛋,这一定是那个珍珠公主在欢迎我!” 狴犴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 貔貅讪讪地打个哈欠。 “不打呗,只要你不出手,不往那个铜镜闯,他们是不会攻击的,就这样,我言尽于此,哈~真的好困。” 霎时,貔貅果真变回玉器的模样自动缩回薛以安的衣兜里。 “混蛋混蛋!”薛以安不敢抬头,但是心里却已把临阵脱逃的貔貅骂上了千遍万遍。 狴犴心疼薛以安,半只手拥她更紧些道: “安安,不然……我们先回岸上,从长计议。” “不行!”薛以安在狴犴怀里又蹦又跳,就是不敢抬头。 “既然来了,我就一定要进去,打死那个抢我老公的贱人。不就个对子吗?一定能对出来的!” 其中一酒鬼听了,哈哈大笑: “甚好甚好!对吧,只要对出来,我们千年的怨念也就解了,自然放你们前行。” 听了这话,小维自知凶险。 “大白痴,大白痴。这对子一定不好对,这四个笨蛋肯定是喝酒对对子时突然死掉的,这个对子他们对了千年也没对出来,才变成冤魂恶灵,你对得出来?” 薛以安稳了稳神,平静声线道: “对的出来!相公,先用绸子蒙住我的眼睛。” 第四十章 珍珠公主 狴犴用白绸覆住薛以安的眼,看不见东西薛以安终于大方地抬头。 面对四鬼,薛以安撑下巴沉吟片刻,轻启红唇幽幽道: “困字不透风,木字在当中。木子推下来,呆字赢一鈡。” 闻言,四鬼皆是一怔。 “不算不算,我们都是往上推,你怎么往下移字?”领头的书生甩甩破烂的衣袖道。 薛以安轻笑,插着腰杆理直气壮地说: “有谁规定不能把木字往下推的吗?有谁吗?有吗?” 连着三句质问,四鬼哑口无言。 “这——” “李兄,好像真的我们当初行酒令没有规定过不可以把字往下移啊?” “这么说,我们想了千年也没对出来的谜底被这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小丫头破解了?” 小维站在狴犴的肩膀上“啾”地欢叫一声,得意地甩甩尾巴: “不是看起来……本来就不学无术!” “你去死!”薛以安虽蒙着眼,却准确无误地向小维砸了去。 小维被掷中,口伸舌头地摊在地上还来不及反击,就突觉眼前瞬间出现一大片阴影,白色的烟雾也越来越多。 顷刻,就闻貔貅怒嚎。 “是哪个混蛋敢如此摔本尊?本尊要咬死它!” 原来,薛以安随手扔出的“暗器”并不是他物,恰是躲去睡觉的貔貅玉器。 这厢四鬼面面相觑。 “千年的谜底终解,我们可以投胎了?” 首领摇头,“没想到这谜底尽如此简单,如果当初我们想到把字往下移……” “这都怪你们自己迂腐,”薛以安冷哼着打断四鬼,“思维要扩散嘛,只往上想不瞅下面,再想一万年你们也破不了谜底啊!笨蛋!” 四鬼相视一眼,虽不甘愿败于一小丫头之手,却仍是齐刷刷地拱手一拜: “多谢姑娘指点。” 语毕,四鬼便化作一缕青烟自飘去投胎了。 小维见了,拍着爪子欢呼: “他们不见了,耶!” 薛以安听了这话,怕小维使诈,依旧不敢拿下白绢。狴犴噙笑着走到娘子面前,细长玉指插入发间,小心翼翼地解开绸带。 “好了,他们走了。” 薛以安下意识地睁开半只眼睛,四下悄悄地环视一番,才扑进狴犴怀里道: “太好了,终于不见了。” 狴犴吻吻薛以安的额头,“那继续前行吧。” 穿过铜镜,抵达东海境内,一路走来竟有惊无险。 薛以安止步踌躇: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上次我来,这一路也是这么安静。” “不对,”薛以安眉头打结,摇头道,“既然这个珍珠公主可以在铜镜前下套整我,这一路按理来说也该是机关重重,怎么——” “安安,到了!” 狴犴本想安慰薛以安一番,可一回头,发现东海宫近在咫尺,忙呼唤道。 薛以安轻移莲步,奇怪地望望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相公你不是说还有一会儿时间才到吗?怎么这么快?” 狴犴挠挠头,“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比上次近了些。” 正说着话,众人就听从宫殿里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狴犴欲进去看个究竟,却被薛以安拦下。 “小心有诈,先用隔空法把宫殿大门砸开再说。”诺大一个东海宫,为何连门前看守的小虾小将都没有,而且大门也是紧闭,必有问题! 狴犴屏息运气,提起宝剑大喝一声,就朝东海宫殿大门砍去。 瞬间,一道宝蓝色闪光就向大门飞奔而去,片刻,大门轰然倒塌。 众人上前一瞅,大殿空无一物,只是角落捆着个黑衣男子,嘴用麻布塞子,摇头直发出呜呜的声音。 狴犴见了,激动地大喊: “三哥!” 薛以安来不及阻止,狴犴已经飞奔进了宫殿。 解了蒲牢身上的绳子,狴犴拿下三哥嘴里的木塞急急地问: “三哥,到底怎么回事?不是珍珠公主说好,不为难你,只要我一回来就放你走的吗?” 被拯救的蒲牢白弟弟一眼,敲其脑袋道: “你怎么这么笨?我刚才一直用腹语和你说话,你怎么还是一直往里冲?” “啊?什么意思?” 语毕,两人头顶就已哗啦啦地突然掉下一个铁笼来,把两兄弟困在了原地。 “毕安!” “三哥,这——” 蒲牢对弟弟无奈地耸耸肩,表明自己也很无辜。 薛以安气得直跺脚,“你个笨蛋,还用问为什么吗?肯定是那个该死的珍珠公主拿你三哥做饵,想抓你。没想到你还真笨到往笼子里钻。” “不怕,我这就破笼而出。”说罢,狴犴就又是念咒,又是拿刀砍,可惜……这看似不怎么结实的笼子竟是纹丝不动。 坐在地上的蒲牢撑着下巴叹息,“没用的。这个铁笼子是如来送给东海之主的,坚硬不催,我每晚就被关在这里面,想尽办法也逃不掉。” “哈哈!蒲牢,算你识相。” 裹着尖锐的笑声,第一女魔头,珍珠公主终于从暗处闪亮登场。 众人见了这位鼎鼎大名的珍珠公主,却皆是神情一滞。 只见这珍珠公主鹅腻粉脂,眼若秋波,眉若柳梢,一袭雪白纱衣不知由何物所织,泛着月光般的银柔,更把整个人衬得千娇百媚,颠倒众生。这样的女子,别说男人见了,就连薛以安也不得不赞个倾国倾城。 这样一比,薛以安这样的小家碧玉就不够看了。 貔貅公报私仇地啧啧道: “天界传言东海之中,明珠耀人,原来并不是指东海宝物,而是指的珍珠公主你。” 珍珠公主听了,也不觉惭愧,哼哼地扬扬小脸,娇唇一翘煞是好看。 小维也落井下石地啾啾欢叫: “比薛以安大坏蛋好看!好看百倍!千倍!怪不得蒲牢舍不得走,宁愿在这坐牢。” 蒲牢咳嗽一声,正声掩饰,“死狐狸胡说什么,我是打不过珍珠公主才不走的。” 貔貅冷哼,“真打不过打得过你心里最清楚。” 此刻,薛以安终于爆发,大叫着打断所有人的评论。 “毕安,你个王八蛋,居然敢骗我!” 狴犴无辜地看看众人,才摸鼻子道: “没有啊。” “还没有?那你怎么没告诉我珍珠公主这么漂亮?” 狴犴没来得及答话,珍珠公主身边的小丫头就抢了白。 “我们公主漂亮还用说吗?三界谁人不知我家公主美貌,上届、上上届,还有上上上届的天界选美大赛,都是我家公主艳冠群芳。” 珍珠公主点头,颇为认真地做了总结。 “嗯,虽然天天被人赞许美丽,不过情敌你说本公主漂亮,这才是本宫最开心的。” 薛以安被气得脑袋发懵,狠狠磨牙后才稳住神情。 “谁说我是你情敌了?我相公说了,根本不会娶你,是你自作多情!” “是吗?”珍珠公主故作诧异道,“可是,当初四公子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因年少无知,与市井之辈有了肌肤之亲,娶了泼妇回家,与婆婆关系又不和、不懂礼数……我与四公子一见如故,二见生情,定下山盟海誓。所以他答应我回去处理好你们的关系,还说毕竟夫妻一场,又摘了千年海藻藤条编织枣绿霓裳衣给你做告别礼物。” “你——”薛以安闻言,顿时说不出话来,双眸含雾,泪光盈盈。就算这些话是珍珠公主胡乱编造,可是她和狴犴夫妻间的种种这外人又何足道知? “你胡说!安安不要听她的!”铁笼里的狴犴闻言也是着急得咬牙跺脚,偏偏这铁笼如生了根般不动弹,不论狴犴使多大劲搬弄,就是无济于事。 薛以安咬牙,泣不成声: “毕安,我与你夫妻一场,想不到你竟如此对我?” 望着薛以安投射过来憎恨的眼神,狴犴一筹莫展。 “安安,真的不是!” “什么不是?如果不是,为什么珍珠公主知道我们那么多事,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言明,还带我来东海受奇耻大辱!” 珍珠公主扬眉,转转乌黑的大眼珠,“我猜,三公子秉性善良,不忍与你说清。今日,就让我做恶人好了。” “毕安——”薛以安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下来,敲在狴犴心底,一颗比一颗让人心疼。 珍珠公主上前拍拍薛以安的肩膀以示宽慰: “既然你已了解真相,还望你早日幡悟,离开这是非之地得好。” 闻言,薛以安哭得更加伤心,不论狴犴如何呼唤,就是不肯再回头看一眼,到最后,薛以安干脆一头扎进了身旁的珍珠公主怀里。 珍珠公主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别人一把鼻子一把泪地粘着自己,但就现状下又不好推开薛以安。正踌躇着,珍珠公主却突然感觉肩膀一阵生疼,蹙眉埋首,不禁尖叫出声。 “啊,救命啊!” “公主!” “公主!” 身旁的两个小丫头见状,也忙慌了神。赶紧分开两人,可是,为时已晚,珍珠公主雪白如削的香肩上已有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呜呜,好疼!” 珍珠公主惊恐地抚着伤口,被咬处泛着淡淡青色,有伤势转重的驾驶。 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维见了,也是嘿嘿笑道: “就知道薛以安大笨蛋不会这么容易认输,啾——” 话未毕,耳朵已经被薛以安提了起来。 “你个白痴女人,以为几句话就骗得了我吗?这一口,是替我相公报仇的,你敢反咬他一口,我就敢咬回来,哼!” 貔貅对这样的戏码却是不甚兴趣,打个大大的哈欠道: “无知女人,薛以安是有一寸敬一尺的厉害角色,怎么能让她近你的身?” “呜呜,我一定要告诉皇兄,让他千刀万剐你!” 珍珠公主还在啜泣,薛以安却毫不示弱。 “去吧去吧,你才骗不了我呢!要是真如你所言,我相公与你情投意合,你又何必用铁笼子关着他呢?” 这话倒反提醒了珍珠公主,一想到狴犴和蒲牢还在自己手上,便忍住疼痛地说: “对,你相公不喜欢我,可是我偏要他娶我,怎么样?如果他不娶我,我也不放他走,哼!” 语毕,珍珠公主还不忘送薛以安邪魅一笑。 这笑容看在貔貅眼里却是大为了不得,摇头叹息,貔貅道: “想不到倾国倾城的珍珠公主居然也会耍赖奸笑。” 薛以安听了不服气,圆目怒瞪道: “有什么了不起,我淫—笑!”说罢,果真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 众人汗颜。 谁料珍珠公主的小性子也上来,叉腰道: “我哈哈大笑!” “我狂笑。” “我媚笑!” “我仰天大笑。” “我脱了衣服笑!” …… 围观群众集体汗颜,被关在笼子里的两兄弟更是满脸黑线。 蒲牢道: “没想到弟妹……如此豪爽。” 狴犴苦笑道: “三哥,我突然觉得……我不该来救你。”他有强烈的预感,接下来倒霉的会是自己。 这边的唇枪舌战已经到了白热化地步,笑得抽搐的两个丫头你恨我,我瞪你。 最后,以薛以安挑火,下了战书。 “既然我们看对方如此不顺眼,干脆决斗吧!” “好啊!”珍珠公主瞪目,“这样最好不过,我赢了,你就得立刻离开。” “我赢了,你就得放了蒲牢和我相公。”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这举动却骇得两兄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蒲牢道: “四弟你信不信,不管他们谁赢了,倒霉的都是我们。” 第四十一章 决斗决斗 两人商议,共比试三场。因薛以安不懂法术,为公平起见,两位女侠决定不亲自动手,派手下人各见真章。 消息不胫而走,顿时整个东海都炸开了锅,小虾小蟹们通通游来瞧热闹,久居深宫的龟丞相也被珍珠公主拉来当裁判。 龟丞相捻捻胡须,望望两边电光石火的选手,咳嗽声:“那规矩都定好,就开始吧!” 龟壳滚到一边,就见耀武扬威、头顶大红官帽的八爪章鱼上来,一手拎铜板、一手拿锣鼓,“哐当”敲一声后才唱诺道: “第一场,白珍珍队的盘妖大蟹VS薛以安队的灵狐小维。” 薛以安冷哼:“原来这个珍珠公主叫白珍珍,我还黑假假呢!” 身后的貔貅听了,鼻子眉毛皱成一团。 “黑指甲?肮脏、下-作!” 被逼上台的小维也“啾”地鸣叫一声,可怜兮兮地转身,挠着耳朵鼓大黑白分明的圆眼睛。 “薛以安大坏蛋你说话可当真?我如果打赢了,你就答应让小维晚上窝在狴犴怀里睡?”话说以前自己一直挨着白懿睡,现在跟了薛以安,她却醋海涛天,说什么晚上也不让自己进房间。害的自己到了晚上,只能用大尾巴取暖当被子。 薛以安满口答应,用力地“嗯”了两声,就催促着小维赶紧专心比赛。 蒲牢见状,却忍不住觊觎四弟一番。 “你还说你们夫妻伉俪情深,看见没有?为了赢得比赛,你瞬间就失去魅力了,还好小维不是母的,不然说不定薛以安就答应让你去伺寝了。” 狴犴一脸黑线,心里担心的却是另一回事。 小维进屋来睡倒也没什么,可是这样晚间和安安亲热岂不是很麻烦?还得想法子把小维弄晕。 这厢狴犴满脸惆怅,小维却斗得风生水起。 其毕竟是千年玄狐,那蟹妖自不在话下。小维左蹦一下,右跳一方,身形庞大、行动迟缓的蟹妖没一会儿就甘拜下风。 这可把白珍珍急的,“蟹大叔你快夹它尾巴啊!这边,那边,啊!上面,不对不对,下面!” 蟹妖本就被小维弄得眼花缭乱,现在再听珍珠公主胡乱一气地指挥,更是手忙脚乱。 一旁的小丫头见了,忙捂住白珍珍的嘴巴。 “公主不要再喊了,越喊越乱。” “对,”另一个丫头也点头附和,着急地对蟹妖喊,“蟹大叔,用绝招!绝招!” “对!蟹力仙出绝招!” “泡泡攻!泡泡攻!” 顿时现场沸腾,围观群众都挥鳍呐喊,蟹力仙可是东海第一勇士,要是输给一团毫不起眼的白毛,不仅是珍珠公主的耻辱,也是整个东海的耻辱。 蟹妖听了,也吼吼大喊两声,停下对小维的攻击,摸摸蟹钳瞪眼道: “蟹仙泡泡大发功!” 薛以安眨眨眼,“什么玩意?” 貔貅打个大大的哈欠,解释道:“就是平时小孩玩的泡泡,蟹妖想用这个迷惑住小维,然后夹其尾巴。” 薛以安勾唇,“小维会那么笨?我听相公说,它曾偷吃了千年参果,眼清耳明才不会被这种雕虫小技所打倒。” 果然,两人抬头望去。小维轻轻松松甩甩尾巴,就躲过了亮晶晶的泡泡。 蟹妖自然不服,用狠狠磨磨蟹钳,发出更多的泡泡来。 小维“啾”地鸣叫,一跃就到了围观群众珊瑚妖脑袋上,不顾珊瑚妖的不满,小维低头看着下面堆满的泡泡。 这个泡泡透透亮亮的,好漂亮。 “象小维洗澡时的白泡泡!”小维仰着白爪子,做了总结。 “洗澡?”小维自语,一提到“洗澡”两个字,不自觉地眼睛闪光,望着那些泡泡,小维顿时四肢乱踢,欢叫道: “洗澡洗澡!” 薛以安见状,知道有洁癖的小维犯了老毛病,大喊不妙。 可为时已晚,本已躲过一劫的小维主动地扑向了泡泡,耍赖地在地上打滚。 “好多泡泡,小维喜欢泡泡,洗澡洗澡!” …… 众人汗颜。 白珍珍管不了那么多,趁此机会对蟹妖大喊。 “蟹大叔还等什么,去夹它的尾巴。” “小维你个白痴,给我起来!”薛以安也急了,眼见胜利唾手可得,这个小白痴居然开始自顾自地洗澡。 “好多泡泡啊,呵呵!” “啾——” 蟹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小维的大尾巴,此时与泡泡玩耍的小维才惊觉失态。 “呜呜,小维的尾巴。” “你个大笨蛋!”薛以安握拳咬牙,回头自己一定用泡泡淹死它,看它还喜欢不喜欢洗澡。 龟丞相见状,也滚着龟壳上场,慢慢地伸出脑袋,朗声道: “第一场,白珍珍队胜。” “耶!” “蟹力大仙好棒!” 场上一阵欢呼,关在铁笼里的狴犴也舒展眉头,欣慰一笑。 “还好。” 蒲牢奇怪地看向四弟,“你到底帮哪边的?” “铛!” 不由分说,第二场比试已经开始。 八爪章鱼用多得用不完的爪子挠挠头,报道: “第二场,白珍珍队的青龙VS薛以安队的貔貅,比赛开始——” 薛以安拍拍貔貅的脑袋,“老大,靠你了,一定不能再输了。” 貔貅昂首挺胸,“笑话,本尊会输吗?当年对付魔族本尊都没怕过,区区一条小青龙。” 貔貅鄙夷地瞥对手一眼,薛以安狠狠打打它脑袋道: “不许轻敌!我公公当初也是一条不起眼的青蛟龙,现在不是一样做了神龙?听说这个青龙是东海最厉害的怪物,你只许胜不许败!” 貔貅自诩天下无敌,哪里听得薛以安的教训。狂吼两声就冲上台,那青龙也不甘示弱,两仙兽顿时腾飞上空,你一掌我一爪地打了起来。 “加油啊!” “貔貅咬它!” 众人高呼呐喊,登时只见众人仰望上空,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尖叫。 …… 半个时辰以后 白珍珍和薛以安齐齐地坐在台下,无奈地一起叹了口气。 场下的围观群众更是离谱,边择菜边八卦的大婶们、打马吊消磨时光的虾兵蟹将们,还有打赌貔貅和青龙谁先掉下来的…… 薛以安眼神黯淡,托腮扫视一圈。 “它们还要打到什么时候才完啊?” 珍珠公主捶捶腰,附和道: “是啊,我脖子都望疼了,也没分出个高下,我好累啊!好想回宫歇息。” 闻言,狴犴转眼珠提议: “那要不……就别比了?” “不行!”两个女人异口同声道。 “说什么也要比个高下。” “就是,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呢?那是男人才会干的龌龊事。” “对,我们女人有最坚强的毅力。” “只要说好要做的事情,一定不会放弃。” 这一点上,两个女人倒是意见一致,一唱一和。 狴犴擦擦额头的冷汗,乖乖地闭嘴。 蒲牢摇头,“这貔貅是万年圣兽,本对付这青龙易如反掌,谁料其轻敌,屡屡给了青龙机会,再加之这青龙属水系魔兽,可给自己无限补血,依我之见,真要打个胜负,可能得等到天明了。” “啊?”白珍珍和薛以安闻言,面面相觑。 “要这么久?” “是啊。”蒲牢靠着铁笼,无所谓地答道,“待青龙筋疲力尽之时,貔貅大概就能胜了。” “哼!你凭什么说我青龙一定会输,它也很厉害的,不比那条臭狗差!” 嘭! 语毕,白珍珍身后恰巧发出巨响。 与此同时,貔貅的声音在白珍珍身后响起。 “你说谁是臭狗?” “貔貅!”薛以安眼眸发亮地回身,见不远处青龙呻-吟挣扎着想起身,高兴地扑到貔貅怀里。 “貔貅好狗狗,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的!” 貔貅脸已铁青,“吾乃圣兽,不是狗!” “嗯嗯,貔貅是圣兽好狗狗,哈哈!” 白珍珍气急败坏地凑到青龙面前一看,其颈部有明显地咬痕,气得指尖发颤。 “你还说自己不是狗?不是狗你咬我家青龙作甚!” 貔貅冷哼,“蒲牢说得对,它属水性,能无限加血,所以为了早日取胜,我就直接咬住它死穴让他无法加血,然后再一爪拍飞它!” “你个混蛋!” “哈哈,”薛以安抿唇扬眉,“珍珠公主不要动怒嘛,愿赌服输,下一场开始吧!” 狴犴看看小维和貔貅,隔着铁笼拉拉娘子的衣袖道: “安安,你身边就只有小维和貔貅,第三场谁上场?” “是啊,珍珍你准备叫谁上场?”蒲牢道。 两女被问,反倒阴笑连连。 轰轰轰—— 蒲牢和貔貅还没反应过来,两兄弟头顶的铁笼就缓缓升了起来。 蒲牢奸诈狡猾,当即明白过来两女的阴谋,十指抵住牙齿哀嚎: “不是吧?” 笨笨如狴犴,还未醒悟,挠着脑袋问老婆: “安安,不比了?我们赢了?可以走了?” 白珍珍掸掸水袖,鼻子出气道:“想得倒美!” 可爱的八爪鱼再次出场,锣鼓敲得异常清脆。 “铛——” “最后一场比试:白珍珍队的蒲牢VS薛以安队的狴犴。” 听了这话,狴犴目瞪口呆。 “我和三哥打?” 薛以安拍拍相公的肩膀,“相公,你一定不能留情。只要你赢了,我们就可以离开东海这个鬼地方了。” 白珍珍也千姿百媚地走到蒲牢面前,摇头晃脑道: “你是我的奴隶,自然是我白珍珍的产物。如果你不使全力,对你这个笨弟弟留一点点情,你知道下场的哦?” 蒲牢和狴犴对视一眼,不发一言。 良久,狴犴才握紧手上的剑柄。 “三哥,你说如果让爹爹和大哥二哥知道我们居然对打,会不会打死我们?” 蒲牢扶着额头做头疼状: “我只知道,如果我们现在不决斗,立马就会被打死!” 第四十二章 临阵脱逃 蒲牢提着手上的九节鞭,左右为难;狴犴也紧抿唇瓣,不发一言。 氛围顿时紧张到了最高点,蒲牢垂眸凝神,良久才骤然抬头,银色的水眸窜着小火焰地大喝一声,就直扑向狴犴。 白珍珍见状,激动得双拳紧握胸前。 “蒲牢你最棒,加油加油!” “蒲牢你好帅!” “哈哈!” “啊——”凄厉的女人尖叫声突然响起,白珍珍却依旧闭眼沉浸在自己的胜利中。 “蒲牢一定会赢得,这样我就可以嫁给狴犴大笨蛋了,哈哈!” “公主——”丫头无比怨念地唤了声,拉拉白珍珍霓裳衣袖道,“你要不要先睁眼看看状况再高兴?” 白珍珍莫名其妙地瞪丫头一眼,这才看向战场,登时傻了眼。 “这,这算什么?” 两个丫头齐刷刷地耸肩,以示无辜。 台上,蒲牢正单手扛着薛以安左躲右闪,一脸怒不可遏的狴犴则空手追攻着蒲牢。 “三哥,要打便打,就算输于你,我也心服口服,你何必拿安安当挡箭牌?” “快放下安安!”说罢,狴犴又一拳袭来,蒲牢一要留意薛以安,二来又一味躲闪并不攻击。一晃神,那硬拳就与自己的脸庞擦肩而过。 “哎呀!”蒲牢平时最在乎的就是他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帅脸蛋,此刻被弟弟一撞,虽不至青肿,但也磨破了皮。 当即也停下脚步,指着四弟鼻子火道: “你个大笨蛋!” 此刻,白珍珍也冲上台,扯着蒲牢的耳朵就跳脚大骂: “你是我的奴隶,你居然敢抱别的女人,我杀了你!” 薛以安本好端端地在看戏,却被突然冲上来的蒲牢抱着就逃,受了惊吓不说,再经过一连串的左蹦右跳,现在早已头晕眼花。 “快,快放我下来……” 狴犴心疼地甩开三哥的手,这才扶着薛以安站稳地。 谁料脚踏实地的薛以安却更加晕眩,胃里翻滚着,一阵恶心,顷刻憋不住竟当场就狠狠地恶吐起来。 “安儿!” 狴犴紧张地搀住薛以安,一面体贴地为其拍背一面怒视蒲牢。 蒲牢被白珍珍一顿好打,恰巧回头,见四弟呲牙咧嘴也是火直往脑袋上冒。 鼓大眼睛,蒲牢道: “你瞪我做什么?我明明已经用腹语跟你交代过了,我佯装扑过来与你厮杀,然后趁乱扛着你老婆逃跑,你就在后掩护,然后我们在岸上会合。” “啊?”闻言,狴犴诧异道。刚才精神全集中在别处,竟没听到三哥的腹语。 “啊什么啊?”蒲牢啐道,“你老婆说得对,你真是笨死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练你的腹语术啊?为什么每次和你说话你都听不到?” 这边蒲牢还没训斥完,白珍珍就已阴霾着脸叉腰站在了其身后。 冷笑着,白珍珍道: “你的话他没听到没关系,我听到了嘛!” 语毕,又笑靥动人地揪住蒲牢的耳朵。 “啊啊!”不知道的人,看见珍珠公主那张牲畜无害的美丽笑脸,还以为她是在轻轻爱抚小兔子。 “你胆子不小啊!”白珍珍冲着蒲牢耳朵就是一阵咆哮,“我让你比试,你居然和外人串谋逃跑?” “不是啊!”蒲牢今日可倒了大霉,先被胡乱吃干醋的弟弟乱打一通,现在珍珠公主又来了个大袭击。 狴犴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三哥,可也无动于衷地看着珍珠公主在蒲牢身上左一爪右一爪地挠着,末了还继续机械化地帮娘子拍着背。 “什么时候……我们成三哥外人了?”狴犴傻傻自语,却被旁边虚弱无力的薛以安一把抓住。 “背我。” 娘子的话,就算不明白,也要立即、马上、瞬间实施。 于是,狴犴乖乖地把薛以安扛上背,整装待发道: “然后?” “逃!” 狴犴下意识地抬出腿,可没走两步,又蹙眉地停下脚步。 “安儿,不好吧?三哥再怎么说也是因为我们才被抓的。” 薛以安用力地拍拍狴犴的脑袋,“说你笨你就笨,你没看出来你三哥和公主有问题吗?就算刚才我们真逃了,他也会送走我们后,乖乖回来自投罗网,走啊!” 这边白珍珍本专心致志地欺负蒲牢,却“多亏”小维这个小白痴跳着脚地啾啾叫: “我们快逃!快逃!” 顿时,白珍珍转身,眼光凶狠地奸笑: “想逃?来人啊——” “上”字还没喊出口,就见白茫茫一片银白色的铁甲士兵将狴犴等人这围了个水泄不通。 貔貅打个大大的哈欠,“这么多虾兵虾将,虽然本尊并没有放在眼里,但是现在好困——” 语毕,没良心的貔貅就化作玉器自睡大觉去了。 “啾——我们逃不掉了~”小维舔舔湿湿的黑鼻子,可怜兮兮地看向狴犴,下一秒,却突然捂着嘴巴笑道: “既然逃不掉……蟹妖我们继续玩泡泡澡!” 蟹妖:“……” 白珍珍见大势已去,得意洋洋地叉腰: “怎么样?跟我回去,还是准备继续打?” 薛以安此刻虚弱无力,也没了劲唾骂,只靠着狴犴耷拉脑袋喘气。 “安安!” 狴犴瞥眼望望娘子,咬牙半眯着眼,瞬间,宝刀出鞘,宝蓝色光彩刺得众人皆睁不开眼。 “安儿,再忍片刻!” 白珍珍渐渐退到士兵后面,纤手一招,冷冷吐出一个字: “上!” 顷刻,虾兵虾将们倾巢而出。狴犴一面要顾着背上的娘子,一面要集中精神战斗突围,的确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这边蒲牢看得手指攥紧,正踌躇着要不要出手帮忙,就见天空出现一抹碧绿水绸,似彩虹般横铺而过,竟无一滴水珠滑落。水绸顶端自有那清雅俊逸之影嫣然而出,白珍珍见了此人,却是大为震惊。 “大哥!” 两个随行的丫头也异口同声大喊: “宫主!” 蒲牢细细看去,此人玉容丰神,面如秋月,眉如远山,一双透亮眸子湛湛有神,虽一身雪白华裳衬得整个人温文尔雅,却绝不是泛泛之辈。果真,其手轻轻一招,打斗的众人便突被流动的碧水团团围住,虾兵虾将们各个傻眼,奇怪地望着缓缓流动的水墙,只一刻,男子指尖一点,上一刻还透明丽华如珠帘的水墙就哗然散开,幻化成珠珠晶莹水滴,打中虾兵虾将们。 蒲牢精致的眉毛忍不住打结,这水珠……竟一滴不落,各个皆中标。 “啊!” “哎哟!” 惨叫连连后,士兵们皆倒地不起。 白珍珍见自家大哥竟胳膊肘往外拐气得直跳脚,撅嘴撒娇道: “大哥!” 薛以安迷迷糊糊间,也只觉身边的虾兵虾将们齐齐倒下,白珍珍这一声倒让自己清醒许多,抬头一看,那东宫之主似有察觉般水袖一扬,掀起一道水帘,待水滴都落下,哪还有半点东宫之主的影子,远处,倒是有一妙龄少女款款而来。 见了此人,白珍珍泄气道: “大哥你不要走啊!” 叫嚣半天,也不见有动静,白珍珍这才露出小孩神情地去拉那妙龄少女。 “慕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和大哥回来了?” 女子微笑,“再不回来怕你把东宫都掀翻了。” 龟丞相也滚着龟壳“咯咯”地过来,伸出脖子谄笑道: “给慕女神请安。” 围观的东海百姓看清来者后,也各个附身唤道: “慕女神吉祥,宫主吉祥!” 薛以安一惊,瞅着身着碧绿纱衣的女子道: “对!我见过你,兰颜嫂嫂生产时你就在场,你是睚眦他们说的什么仙界产婆慕女神!” 白珍珍扬眉,“你说的没错,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慕女神,凡间男女的婚配、产子都归慕姐姐管,怕了吧?” 慕神轻笑,一脸和煦道: “在东海,没有什么女神,慕儿只是宫主的丫鬟罢了。” 语毕,慕神才正式向狴犴、蒲牢等人福身道: “宫主有话,前日因事不在府上,谁料小妹骄纵跋扈,竟威胁水蛇妖冒充吾之身份欺瞒龙四公子,又私扣龙族三公子,强嫁龙四公子。|Qī-shu-ωang|实乃吾不教之罪过,还望两位公子见谅,望今晚暂且于东宫稍事休息,明日定给与诸位一个说法。” 闻言,白珍珍不高兴地撅嘴: “我哪里骄纵跋扈了,更何况蒲牢做我奴隶是自愿的,是吧?” 蒲牢听了,忙不迭地点头。 狴犴却眉头紧蹙,“说了半天,上次见得东海之主竟是假的?!” 早知如此,真不该带安儿前来,还闹得她又吐又晕,白受一场苦罪。 第四十三章 携子之手 到了客房,薛以安依旧一副半死模样。 将一滩烂泥的娘子抱上床,狴犴才打湿毛巾,一边替薛以安擦拭额头,一边询问: “还难受?” 薛以安嘴已乌青,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就是晕得厉害,胃上一阵阵的。” 一面答着,那胃似有感应般的,恶心感接踵而至。 “呕——” 薛以安哭丧脸地向着床外干呕,除了酸酸的唾液空空如也的胃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来。 狴犴摇头扶起薛以安,喂了口她茶才咬牙道: “三哥也真是的!” 薛以安见狴犴一脸狰狞,反倒伸了纤纤玉指去戳其脑袋。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这个笨蛋猛追穷打,你三哥也不会扛着我左蹦右跳,而且说不定现在已经逃出去了。” 狴犴自知罪孽深重地垂睑摸鼻,正踌躇着怎么交代就听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你?” 开了门,只见竟是白珍珍身边的小丫头婀娜多姿地站在门外。 小丫头不理会狴犴,端着盘子径直进了房。 “我们宫主吩咐,薛大小姐受了惊吓,要我们炖点千年珍珠银耳汤来。” 薛以安本半卧在床上,听了这话,忍不住撑起身子。 “你们公主会这么好心?”怕不是在汤里下了毒吧? 丫头挤眉弄眼,“是宫主,不是公主!” 狴犴汗颜,“两个发音都一样,你们往日都怎么区别你们主子?” 小丫头得意地扬扬眉,“那还不容易,看表情就知道了。” 薛以安好笑,“如何看?” “我们宫主是仙界第一美男子,俊逸清雅、丰俊玉儒,只轻轻蹙下眉头,那柔情似水的神情都能勾了人的魂魄去,所以……每次我们说到宫主时眼神都充满了柔情、憧憬、向往——” 狴犴坐到薛以安旁边,两人面面相觑。再瞅瞅依旧手捧胸怀、眼呈星星状的花痴丫头,狴犴道: “看出来了。” 意识到失态,丫头才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好,正声道: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薛姑娘早点喝了汤歇息吧。公主殿下就住在隔壁,宫主吩咐了,如果有什么缺的,尽管过来使唤我。” 说罢,就一溜烟跑得没了人影。 狴犴嘴角漾着笑,吹吹银耳羹,勺子递到薛以安耳边柔声道: “安儿,张嘴。” 薛以安厌恶地别头,“不要。你先把汤上的粉沫子打了吧。”但凡珍珠银耳羹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沫子,这薛以安精贵,被爹爹和大哥们惯得无法无天,每次喝银耳羹定要先让人打沫子。 狴犴却不知,垂眸低首掇拾了半天。 “这汤本就没沫子啊?” 薛以安称奇,端着汤细看一看,又尝了尝,银耳羹里却又珍珠粉。 “难道有人事先打了沫子?”这世间竟有和她一样嘴刁的人? 薛以安突然想到刚才自己抬头去看那天神般的东海宫主,其竟掀起水帘扬尘而去,掩面不愿相见的原因难道……是他?所以才知道自己喝银耳羹的习惯? 薛以安背脊一僵,登时乌黑的眼珠也瞪大三分。 “安儿,发什么呆?快喝!” 薛以安下意识地点头,这才乖乖地把一碗银耳羹都吞下肚。 这情景竟似几年前,可那时坐在床边喂自己汤羹的人却早已不见…… “姑娘,姑娘。” “做什么?” “你刚才拣的那颗珠子——” “哦,这颗啊,嘻嘻,漂亮吧?” “是我遗失的,还望姑娘……” “什么!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 “真的,不信你看。” “哇!原来你转转手指它就会发光,安安喜欢!我要了!” “可是,是我的……” “卖我不行吗?” “这是家传之宝,不能卖。” “那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给我嘛!” “这……家传之宝是用来赠与我未来妻子的。” “未来妻子?那就是还没成亲咯?那还不简单,我嫁你!” 总角之晏,吟笑晏晏…… 那往昔笑靥动人的画面你可真忘记了? 那曾经的山盟海誓,华裳玉立你可真的都抛诸脑后? 他温柔似水,唇角上扬,字字坚定道: “好,我娶你。” “我娶你,安儿。” 他说:“安儿,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握住你的手。” 携子之手,却未必白头到老。 “安儿……” …… “蓝哥哥,不……蓝哥哥……” “啊!” 薛以安虚汗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惊恐万分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已渗满冷汗。 “怎么了?”狴犴揉着朦胧睡眼,也坐起来。 “没……我说梦话了。” “我听见什么哥哥的。” “什么哥哥?”薛以安没好气地打断狴犴,心虚地插嘴道,“我是在想明天那个东海宫主会不会又耍什么阴招,不放我们离去。” 狴犴宠溺地刮刮薛以安的鼻子,笑道: “不会的,睡吧。” 语毕,狴犴就作势往下倒,却被薛以安一把拉住,泪光盈盈道: “毕安,如果那个珍珠公主非你不嫁,你是不是也会离开我?” “也?”狴犴奇怪地盯住薛以安。 薛以安却眼神闪烁地扑进狴犴怀里,呐呐道: “毕安,我好怕。” “傻子。”狴犴笑拥薛以安,这亲亲娘子最近也不知到底怎了,一会儿暴跳如雷,一会儿又心绪不宁。 “别怕,若明日那宫主敢——唔!” 狴犴话还没说完,薛以安就已主动地覆上了红唇与自己缠绵,狴犴心中一颤抖,动容地与薛以安齐齐倒下。 薛以安似神志不清,嘴里依旧低喃: “不要离开我……” 狴犴闷哼一声,欲望已在薛以安的乱碰乱撞下抬头。 “安儿。”狴犴再次含住那艳唇,挺着其微张的樱口趁虚而入。 “嗯。”狴犴如蛇般灵巧的舌卷住薛以安的一瞬间,小妮子竟娇嗔出声,狴犴再忍不住地扯了其小巧肚兜,手掌在玉峰之间揉-搓不定。 “相公,唔……” 薛以安配合地攀住狴犴的腰,两人磨蹭间,裤衫也去了大半,感觉薛以安在身下乱摆,狴犴又狠狠地掐了掐掌中已硬-挺的茱萸,安安近些日子越发情动,倒让自己颇为惊喜。 褪去两人衣衫,狴犴就将有些难耐的灼物抵在了薛以安入口。 薛以安脸颊绯红,悄声低吟。 狴犴在薛以安白皙的脖间吸-吮一番才用顶端去试探入口。 “嗯,何时……” 薛以安羞得捂住狴犴的嘴,不让他出声,狴犴啃咬一番玉手才摆动身躯长驱直入,薛以安双腿微颤迎接着,狴犴却坏心眼地卡在一半,反悠闲地低咬起薛以安的耳垂来。 甜蜜折磨一番,狴犴暧昧地吹口热气,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何时这么湿了?” 薛以安听了这淫-话,下边不争气地又溢出些爱露来,窘得薛以安逃无可逃。 狴犴倒是爱极了娘子这般模样,仰笑着将一根宝贝齐齐没入。 “啊,啊!”薛以安没料这突然来袭,微眯双眼地后仰脖子,自行地动弹起来。 狴犴占尽先机,哪准薛以安反客为主,卖力摆动腰肢地将娘子打压了下去,薛以安倒也难得计较,嗯嗯呜呜地跟着节奏助威。 “别,唔唔,痒!” 薛以安断断续续挣扎着,床也因两人的律动咯吱咯吱发出轻微的美妙伴奏声。 “毕安!”继在狴犴深入浅出之际,薛以安却突然柔唤起来。 狴犴感觉身下被夹紧,知是娘子在作怪,逼不得已地卡在一半道: “安安快把腿张开,唔。” 薛以安双臂大张地吊在狴犴颈间,确定看不见彼此脸后,才无地自容道: “就,就……这里,你动动。” 薛以安语无伦次,床弟间已有默契的狴犴却顿时明白过来。缓慢地停在原地,摩挲感袭,大蘑菇头顿时找到了薛以安想说的那个地方。 “这里?”狴犴轻巧地摆动着,克制住往前冲的欲望,卖力地讨好着那片略带粗糙的敏感地。 果然,薛以安不再言语,咬住下唇地呻吟起来,没一会儿就香汗淋漓。 “嗯,嗯,我不行了,啊……” 听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狴犴知再不前行恐为时已晚,这才长枪直入地去撞那花心,一摆一动皆咄咄逼人,惹得薛以安情不自禁地嗔吟。狴犴勇猛之势下,木床似承受不住地也声响大作。 良久,才听帐内突传出两声呜咽。 再见,帐内风光旖旎,两人气喘吁吁地依旧互拥着。 狴犴嘴角漾着幸福的微笑,轻啄身下薛以安道: “安儿,这倒还是第一次我们同步。” “是吗?”薛以安对于情爱之事倒显出懒散之意,眼神涣散道: “只望……以后都能同步。” 狴犴笑嗔娘子好色,却哪知薛以安另有所指。 今生,只望与你手牵手同步前行,再莫学那旧人,撇下那互握取暖之手,乘风而去,剩我孤单徘徊…… 第四十四章 扑朔迷离 狴犴这边缠绵悱恻,蒲牢、珍珠公主也在望星台“花前月下”。 仔细察看青龙的伤口后,蒲牢道: “无大碍的,貔貅咬得也不深,休息两天就好。” 说罢,蒲牢拍拍青龙的脑袋以示安慰。近些日子因与蒲牢渐渐熟识,青龙竟也眯眼不反抗。 珍珠公主见了却满肚子窝火,拍掉蒲牢的大掌,这才温柔地摸摸青龙的伤口。 “小青你乖哦,打不过那只臭狗就算了,反正狴犴也被留下来了。而且,是那只臭狗不好,以大欺小,哼!你才几百岁,都还不会幻化人形,那个几万年的老怪物居然咬你,可见卑鄙龌龊!” 白珍珍越说越愤慨,一张漂亮的小脸也蹙成了一团。 蒲牢瞅其强词夺理的认真模样,不禁莞尔。 “笑什么笑?”白珍珍转头,瞬间变成凶神恶煞的母夜叉。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作为我的仆人,你居然敢碰别的女人,我要砍掉你的手!” 白珍珍指着蒲牢曾抱过薛以安的左手,果真就取了头上的珠钗去戳。蒲牢疼得哇哇大叫,忙闪躲到一边道: “不是吧?抱一下别的女人就要砍手?”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居然摸了别的人,自然要砍!” 蒲牢吞吞口水,“其实,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 白珍珍转动黑溜溜的美眸,“怎么补偿?” 闻言,蒲牢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向白珍珍,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丝毫不差地贴上佳人的娇唇。 “嗯嗯——”白珍珍百般挣扎,眼珠子也骇得差点掉出来,可蒲牢就是紧勒住怀中玉人不放手。 青龙虽年幼,却也知道这是限制级别的画面,呜呜地羞红了脸,一边嘀咕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话一边悄然离开。 良久,被吻得天昏地暗的白珍珍才重获呼吸的自由,气喘吁吁地平复心绪,白珍珍这才得空怒瞪蒲牢。 谁料蒲牢却一脸嬉皮笑脸,甚至还暧昧地在白珍珍耳边吹口热气道: “我抱她是我不对,现在补偿回来了,不可以再砍我手了哦。” “你——”白珍珍一时哽咽无语,只脸颊潮红地低下头去绞手帕。 见状,蒲牢反倒高深莫测的勾了勾唇角。 这就叫非常时刻非常手段,往日被珍珍掐一掐、挠一挠倒也无伤大雅,哄得她开心也就算了,可这砍手就不好玩了,只得亮出杀手锏了。这是大哥教的,咳咳,或者确切点说,是他那个好弟妹,薛以安教的。 咳嗽声,蒲牢聪明地转移话题。 “听说你大哥这次出去,是和慕女帮人保胎去了?” 听了这话,原本还在回味刚才那个荡气回肠的初吻的白珍珍一怔,顿了顿才颔首道: “嗯,听说那女子怀的是龙凤胎,恰巧也是个凡人,身子抵不住,慕姐姐给她去配几房灵芝神露。” 语毕,白珍珍才稀奇地托腮凝望蒲牢: “咦?你怎么知道?”他和大哥又不认识。 蒲牢打哈哈地说: “听下人说的。” “哦。” 蒲牢苦笑着摇头,自己又怎会不知。因为这女子不是别人,恰是自己的大嫂白懿,说来,这里面还有一段插曲。 当日在帝都,白懿终放不下往日情仇,不愿与大哥赑屃成亲回龙谷,薛以安就设下毒计,要赑屃服下烈性春药,白懿不忍其受苦,终与恋人成就好事,喜结连理。大哥更是勇猛非凡,一箭三雕,这一次竟使大嫂受孕怀上龙凤胎。 薛以安知道此事后,曾得意地晃脑袋道: “白懿姐姐别扭得厉害,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把她推倒,但如果大哥用强,白懿姐姐定恨之入骨,所以只有用苦肉计了。” 这小妮子冰雪聪明,却是自食其果,最终白懿与赑屃返回龙谷,那捣蛋鬼小维就扔给了薛以安。 白珍珍见蒲牢一人傻笑发神的模样,在其面前晃晃道: “想什么呢?” “没。”蒲牢正色道,“这慕女原本不是你东海之人吧?” 白珍珍不谙世事,也未多想蒲牢是在套自己的话。 颔首道: “恩,这慕姐姐是前几年才被大哥收服留在身边的。讲给你听都不信,我大哥前几年定了门亲事,没料那亲家老爷奇怪得很,说要娶她家女儿必通过三条测试,其中一条就是收服慕女,所以大哥这才与慕姐姐结缘成为主仆。” 蒲牢踌躇,往日在三界只闻这东海之主蓝落垣俊朗非凡,今日一打听,其竟连与九天玄女齐名的上神慕女也降伏了,可见本领卓越超群。 白珍珍不知蒲牢心中所思,仍道: “本来大哥与那女子感情甚好,可不知道后来到底怎了,这婚给悔了。” 说到这,白珍珍狡猾地顿了顿,确定四周无人,才八卦地悄声道: “这事在东海是一等一的大机密,我因从未上过岸也不知其中蹊跷,不过我看得出大哥很喜欢这个女人,他常常一个人落魄悲情地抹泪。” 闻言,蒲牢蹙眉,这蓝落垣倒是个情深种子。 “所以,我一定要上岸去凡间,哈哈!然后帮大哥找到这个女人,绑回来!” 蒲牢见白珍珍的野蛮的样子,忍不住叹口气。 就是因为这个娇蛮公主发了疯地想离开东海去岸上,才会有赖上三弟非嫁不可的乌龙事件。在珍珠公主单纯的心里,只要嫁了外人,就可以离开水里。 蒲牢道:“其实公主,男人很多,你可以选其他人嫁了上岸,干嘛非选我四弟?” “当然选你四弟!”白珍珍圆目怒瞪,“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一个外人出现在东海,自然是他娶我,然后带我上岸。” 蒲牢撑着额头不再言语,心里却叫苦连连。 这么大个帅哥坐在你旁边你不选,非去抢我那有了媳妇的四弟?额的神啊! 翌日,东海宫主蓝落垣便遣了丫头来请众人进大殿,却依旧不肯露面。 隔着面纱,只见大殿台阶上隐隐坐着个俊逸身影,慕女接了指示,笑吟吟地款步而出,朗声道: “宫主吩咐,小妹顽劣,扣押龙族三公子、四公子,实乃吾兄不教之过,今日特意赔罪,还望两位海涵,吾等这就遣人送两位公子上岸。” 蒲牢、狴犴两兄弟虽恼这东海之主不肯相见,全无礼数,可听说能离开东海,狴犴倒也无可厚非。 抱拳狴犴道:“那就有劳了,安儿,我们走。” 此刻薛以安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根本没听进狴犴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朦胧面纱,大有要将其内之人看透的架势。 不敢以真面目相见,是不是说明这的确就是那个人? 白珍珍这边也急着跳脚道: “不行,不可以放他们走!”走了她嫁谁去?谁带她上岸玩去? “公主,莫胡闹。”慕女微笑,“主人说了,待会儿再与你叙话。” 白珍珍望望面纱后的大哥,也觉蓝落垣今日奇怪非常。往日来客,他都是倒履相迎,从容不迫,怎么现在见了龙族之人,反倒摆起架子来了? “可是,就算放狴犴他们走,蒲牢必须留下。” “胡闹!”那宫主似终忍不住,啐了句。 薛以安听那帐内声音,却手指攥紧,精致的眉头打结,似已肯定自己的猜测。 白珍珍不依不饶,挽着蒲牢的手臂道: “他不可以走,一来他答应做我奴隶,要伺候左右;二来,的确是他来了东海以后,我们东海之珠才不见的。” 狴犴道:“珍珠公主一直说有珍宝遗失,到底是什么东西?” 闻言,白珍珍眨眨狡黠的眼,顿时计上心头。 嘿嘿笑道: “那是家传之宝,我怎么见过?可是我前些日子去玩耍,一打开贝壳,就见里面空空如也,刚好那个时侯士兵们就在外面抓到蒲牢了,肯定是他偷的!他是小贼,不能放他走!” 蒲牢汗颜,“我在十里之外的地方摘海人草,怎么偷你们东海之珠?” 帐内沉吟,良久才闻低沉男声: “珍珍,不是他偷的,这事我下来再和你细讲。” “不要啊!”白珍珍耍赖地大喊。 娶她的人走了可以再找,奴隶就这么一个,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薛以安咳嗽几声,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转过来,才轻声道: “干脆这样吧。我夫君本就是玉帝钦赐的刑狱司,这东海丢了家传之宝,不论与我三哥是否有关,我们都应管。不如就让我夫君调查一番,一来还蒲牢一个清白,二来,也可帮东海找找宝贝,您看如何,宫主?” 帐内一片寂静,白珍珍倒先拍起掌来。 “好啊,如果你们查处真相,找到我们东海之珠我就放你和狴犴走,如果找不到就要娶我。” “一言为定。” “相公你说可好?” 狴犴摸摸鼻子,微笑道: “安儿说得对,就这么办。” 薛以安轻点脑袋,这才复看向那层薄薄的面纱,冷笑道: “既然如此,还望宫主出来相见,我们一起商权商权找东海之珠的事情。” 第四十五章 沧海桑田 薛以安眼眸湛清,铮铮道: “还望宫主出来相见。” 顿时,殿内一片寂静。 狴犴不明娘子为何执意要见东海宫主,蒲牢却微微眯起了眼,凝视薛以安坚定的眼神,蒲牢嘴角不知觉地溢出一丝笑意,最好……别让自己猜中。 “对啊,大哥你搞什么?快出来!”白珍珍附和,黑白分明的眼珠也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 慕姐姐一脸高深莫测就不说了,这薛以安愤慨紧张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慕女咳嗽,柔声道: “四夫人又何必苦苦相逼?既然我主人已说不希望诸位插手东海之珠遗失的事情,四夫人何不与相公安然离开?” 狴犴再笨,也觉出蹊跷来,微握薛以安柔荑,附耳唤道: “安安。” 薛以安充耳不闻,只眼圈泛红地咬牙瞪住那层薄薄的纱帘,恨不得用心中那团怒火把那层浣纱烧为灰烬。 见状,纱帘内也骤然传出声响。 “是不是今日不见我一面,你绝不离开?” “是!”薛以安被狴犴握住的手微微发颤,牙齿也战栗得厉害,“不见宫主一面我这一辈子也不安心!” 话一出,众人皆怔了怔。 就连本在狴犴肩膀上睡觉的小维也揉着爪子醒了,“啾——”的一声打破尴尬的气氛。 “哦,我知道了,”白珍珍目光炯炯,举着纤纤玉指对薛以安指点道,“你个色女啊,你一定是知道了我哥是天界第一美男,所以想要开眼。你不要脸啊,你相公——” “珍珍!”帘内轻喝一声,截住了珍珠公主的话。 顷刻,就闻衣料窸窣声,薛以安再抬头,就见东海宫主已站在了自己眼前。 白衣炔炔,皓白星眸,眼若秋水,面如暖玉,这俊逸飞扬的人不是自己捏碎千遍万遍,埋在心底的仇人又是谁? 蓝落垣躬身,“三公子、四公子、四夫人,有礼了。” 白珍珍见薛以安垂下眼睑,气呼呼地拉过大哥道: “看够了吧,我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大哥早有心上人了。” 薛以安听“心上人”三字,背脊不由自主地一僵,手心越发的冒出冷汗来。 “珍珍!不要胡说!” “本来就是,大哥你明明就喜欢——” “公主,”慕女拉住白珍珍,微笑着往一边牵引道,“我今天早上听丫头们说你的小青龙不肯吃饭,你带我去看看吧。” “真的?”一听自己的宠物不吃饭,白珍珍的注意力立马被勾到了别处,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白珍珍急道: “那慕姐姐我们走吧,你帮我的小青龙配几服药,它最近老是不乖乖吃饭……” 声音愈渐愈远,薛以安想到如烟往事,心尖就跟扯了口子般撕心裂肺地疼起来,正不知所措,却感觉手心一暖,螓首一看,薛以安便和狴犴温暖若春风的眼神撞了个满怀,当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狴犴的手还握在一块,自己刚才的无助他怕是尽收眼底。 狴犴道:“贱内鲁莽,望宫主海涵,这两日贱内身上不大好,我就先陪她回屋了,待安顿好,就出来与宫主商量寻觅东海之珠的事情。” 蓝落垣闻言,也略微诧异地盯住狴犴。传言此人脑笨口拙,家中老娘又是出了名的娇蛮无理,当初还在担心安儿的婚事。今日一见,才知怕只是自己多虑了。 如此踌躇,蓝落垣面上倒是不露丝毫,颔首道: “四公子夫妇伉俪情深,倒真是羡煞我也,请。” 狴犴扶着薛以安离去,蒲牢紧抿唇瓣,淡淡扫蓝落垣一眼,也尾随而去。 饭后,薛以安以头晕为名独留房中,狴犴、蒲牢等人则前去调查东海之珠遗失的线索。 略略坐了会儿,薛以安就听有人敲门,下意识地看看床头,狴犴的披风还静静躺在那。 摇摇头,薛以安把披风搁在手上就开了门。 边开门薛以安边就嗔道: “你笨死了,叫你带着披风、带着披风还是给忘了,惹得还要回来取,我——” 话未毕,薛以安原本举起、要去敲相公额头的手却僵在了空中,木然地凝视着门外的人。 蓝落垣见其手中的披肩,心下难免发酸,笑得落寞不堪。 “不请我进去坐坐?” 薛以安返回房内背对着蓝落垣坐下,冷嘲热讽道: “整个东海都是你的,你这样说,岂不是奚落我?” 蓝落垣苦笑着跨步进了房,“丫头,还能听见你骂人……真好!” 薛以安听见久违的称呼,眼前一热,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几年的寻找,几年的纠结,为何真见到此人,却只会含泪哽咽。 良久,薛以安才收敛情绪,冷冰冰地问: “宫主找我有何事,直说吧。” 蓝落垣望望那抹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这才咬牙道: “劝劝你夫君,不要再寻什么东海之珠,今晚……你们就走吧。” 语毕,蓝落垣狠狠心,别过头就往门外冲。 “站住!” 薛以安拍案而起,俊俏的小脸上早已泪光盈盈。 “宫主偶遇旧友,就不想叙叙旧吗?” 瞅蓝落垣的背脊明显地僵了僵,薛以安才微笑道: “或者,不想解释解释吗?” 颤巍巍地伸手入怀,良久,薛以安才从胸前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来,蓝落垣转身,恰巧撞见那珍珠闪烁出耀眼的蓝光来,一阵一阵,似水朦般的蓝气环绕在旁。 薛以安讥讽地勾勾嘴角,几年了,这珠子从未再亮过,今日……见了主人终有了反映。 “白珍珍说的那个东海之珠是这个吧?”薛以安把玩这仍泛着水蓝色光彩的宝珠,不置一否。 蓝落垣墨眉微蹙,欲言又止。 薛以安擦擦脸上的泪珠,索性把话都说开来。 “哥哥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见蓝落垣沉默不语,薛以安沉吟: “几年前,我在河边捡到这颗珠子,你追着我说它是你的家传之宝,我说做你媳妇,让你把珠子送我,你竟满口答应。可是……为什么你却一去不复返?” “你说处理好家里的事就来娶我……为什么,我等来的却是你的悔婚书?” “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小儿蓝落垣年幼,年前竟与薛家小女以安口定亲事,实乃荒唐。今特表悔书,从此恩断义绝、互不相欠。”一字一句地背着当年的悔婚书,薛以安历历在目,一年的相恋,一年的恩情,区区几十字就要一笔勾销,再无任何音讯、任何解释,要她如何想得过?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薛以安眼神复杂地看向蓝落垣,看着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要给自己幸福、要牵手与自己走一辈子的人。 经这么一问,蓝落垣更是哑口无言。旧事重提,心底的伤口被扯了个稀巴烂,无边无际地疼起来。 “我……”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薛以安的手火辣辣的疼。 “你违背誓言、背信弃义,我不怪你隐瞒神仙的身份,但是我却会恨你一、辈、子!” 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当初蓝落雁完全可以用法术夺回东海之珠,可他没有,他笑得如沐春风,阳光下那张本就美到极致的俊脸让少不更事的薛以安第一次红了脸。 蓝落垣笑盈盈道:“凡间竟有这般奇女子……” “好,我娶你!东海之珠即是你我的定情物。” 就一句,将薛以安至於万劫不复。 一年的相处,一年的爱恋,蓝落垣常捧住薛以安的手轻抚自己脸庞,他说: “你是我的宝,我会一直牵着你不放手。” 薛以安信了,蓝哥哥不会放开自己的手,绝不! 所以当蓝落垣说要回家禀告父母成亲之事时,她落泪将他送到村口,她相信自己虽鲁莽、虽无家教、虽乖张叛逆,可是蓝哥哥是真心爱自己的,他会穿着鲜红的喜服来娶她,会像往日般轻轻吻自己额头,然后叫她“丫头”。可半年的翘首期盼,等来的,只是一封悔婚书。 薛以安咬牙,体力不支地撑着桌子道: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蓝落垣强压欲冲上去拥住薛以安的冲动,别脸道: “知道原因又如何,你已成亲,和四公子……” “啪!” 又一掌清脆的耳光声,薛以安战栗,咬字道: “为,什,么?” “我夜夜不能安睡,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薛以安泣不成声地跌坐在地上,多少个睡梦,她盼着见他,只为问这句: “为什么!!!!” 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蓝落垣终无法狠心地抱住薛以安。 “安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我配不上你。” “忘了我吧,忘了吧——” 薛以安攀上蓝落垣的肩,如小孩子般嚎啕大哭。 不能忘,绝不能忘。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每次提醒自己忘记,就等于重新想了你一次。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柔情蜜意,你的笑脸,你的俊朗美貌,我通通都无法挥去。 “蓝哥哥,安儿……从没忘过你……” 言一出,站在门口握拳偷听的狴犴一怔,无声息地放开拳头。 蒲牢半眯着眼,果然…… 叹息声,蒲牢回头望望脸色铁青的狴犴: “四弟,你可都听明白了?” 第四十六章 争执不休 闻言,狴犴暗咬银牙,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瞪住不远处的房门。 蒲牢摸下巴揣测,“四弟,你想进去问个清楚?” 狴犴无声息地点头,作势就要推门而入。 那句“安儿从没忘记蓝哥哥你”实在是太震撼了,狴犴不相信枕边人与自己一直一直就是同床异梦,他的安安不会的,绝不会! 蒲牢紧抿唇瓣,拉住四弟道: “不可,你现在进去反倒打草惊蛇,若真想了解实情,不如试探一番。” “你的意思是?”狴犴眉头越蹙越深,一想到自家娘子现在就在一步之遥的房里会旧情人,他就浑身不自在,心口就像有蚂蚁在爬般难受。 蒲牢哪里不知弟弟的冲动好斗,叹息着把他往外边引。 “今晚你回去,如果弟妹亲口给你坦诚岂不是比现在莽撞地冲进去更好?” “好是好,可是——” 蒲牢截住狴犴的话,“难道你对弟妹没信心?” 狴犴一怔,若是以前,他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现在,安安竟说自己从没忘记过那个蓝落垣…… 比起狴犴,蒲牢的担心却更甚一层,于情于理,这个蓝落垣都不如表面上的那么简单,从白珍珍和刚才两人的对话,更看得出蓝落垣从未对薛以安忘情,那当初又何故悔婚?这与弟妹神秘的身世又会不会有关? 蒲牢拍拍狴犴的肩膀以示安慰,“兄弟,沉住气。今晚……定水落石出。” 狴犴拳头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挣扎半天,狴犴才咬牙吐出一个字: “好。” 这边两兄弟偷听密谋,重逢的两人却丝毫未察觉。 闻言薛以安从未忘记过自己,蓝落垣也是心中一震。 “安儿,你——” 薛以安擦干泪,这才意识自己竟与蓝落垣相拥在一起,忙推开道: “我们站起来说话罢。” 蓝落垣颔首,扶着薛以安起身坐下,才幽幽地盯住薛以安。 “安儿,你过得……可好?” 聪明如薛以安,自然知道这句话是在问自家夫婿,想到狴犴那张帅气非凡的模样,脸颊染红,含羞道: “很好,毕安看着笨了点,可待我却是一心一意的。” 蓝落垣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最后升起的一丝希翼也烟消云散。 “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薛以安摩挲东海之珠,良久才递到蓝落垣面前道: “安儿只是一介凡人,不能控制七情六欲。蓝哥哥你走后,我恨过、绝望过,整个帝都都把我当笑话看,说我嫁不出去,刁蛮任性,就连未婚夫也吓跑了。我当时就发誓,定找到你碎尸万段,今日见你这般……倒什么念想也没有了,这多年的心结也终算打开了,东海之珠……物归原主。” 一直不能释怀,是因为想不通为何当初信誓旦旦的情人会一去不复返,现在见蓝哥哥这般模样,倒像有说不出的苦衷,自己也已为人妇,两人重逢,除了叹一句“有缘无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蓝落垣见薛以安郑重其事地将发光的宝珠搁在自己手里,心底一阵阵发酸。 “解开你这心结的,哪里是我?怕是……你家相公吧?” 薛以安倒也大方,听了这话含笑道: “那个笨蛋,整天不出状况我就阿弥陀佛了,哪会解什么心结?” 薛以安说得一脸幸福,蓝落垣看在眼里,却痛在心底。 若安儿真说忘记自己了倒好,越别扭、越不愿勾起的往事就说明越在乎,安儿如今却坦诚从未忘记过自己,这不恰好证实自己已成为过去,活在了安儿的记忆里? 薛以安道: “蓝哥哥,当初悔婚的事情……你是不是有苦衷?” “是。” 闻言,薛以安长长地吁了口气。 “那我也不为难你了,只要我知道,你不是那言而无信、无情无义之人就好。蓝哥哥教会我很多东西,安儿不会忘记你的。” 蓝落垣怔了怔,安儿就连真正的原因也不追究了,自己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望着薛以安澄清的眼神虚应道: “我也不会忘记安儿的。明日,你就和你相公离去吧。” 薛以安点头,“东海之珠完璧归赵,我也再无遗憾了。” 蓝落垣再无留下的理由,说罢作揖告辞,走到门口又突然折回来道: “慕女说这几日东海有鸾星之象,说的是你吧?” 听了这话,薛以安背脊一僵,害羞地低头去绞手绢。 这鸾星之象,除了暗示情缘将至、喜事临近之外,在凡间还有一个说法,即是有人怀胎害喜。 蓝落垣微笑,“他知道吗?” 薛以安咳嗽声,才抬起俏红秀脸,“我都不大确定,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暮夜将至,狴犴才脸色铁青地回来。 薛以安因为慕女的话,芳心大乱,此刻也没大注意到狴犴的异常,随口就问道: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狴犴凝神盯住薛以安,心道案子查得如何,你还不清楚? “东海之珠找到了。” 本在收拾包袱的薛以安心里咯噔一下,踌躇蓝哥哥的动作还挺快,心虚地也没多问,只“哦”了声算回答。 蓝落垣的事情,薛以安不准备告诉狴犴。不然不论什么样的理由,以狴犴的暴脾气,要去为自己报仇和蓝哥哥打一架也说不准。 薛以安哪知,自己的沉默反倒酿成了大错。 狴犴凑近薛以安,眯眼道: “你怎么不问问怎么找到的?” “有什么好问的,只要案子了结就好,我们明天就离开这。” 薛以安一边说,一边继续收拾包袱。 狴犴见了,脸色反倒更加难看。 “我一回来你就在收拾包袱,预先就知道东海之珠找到了?” 经这么一质问,薛以安下意识地停住手下的动作,瞅瞅狴犴,琢磨怎么笨相公变聪明了。 招招手,薛以安转移话题道: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狴犴深呼口气,才迈着铅重的步子挪到薛以安面前。 薛以安奇怪,歪着脑袋道: “傻站着干什么,坐。”说罢,又拍拍自己的旁边。 狴犴乖乖地坐下,心却跳得咚咚作响,他知道,薛以安定要和她说蓝落垣的事情。 薛以安戳戳手指,才不安道: “毕安,你觉得我们成亲以后怎么样?” 狴犴心中一紧,生怕薛以安说出半句分开的话,忙拥住她就往下压,“安安,你是我的。” “唔——” 薛以安受不住重,两人双双倒在床上。狴犴霸道地吻住薛以安的唇,狠狠蹂-躏一番,直到双唇红肿,才满意地放开娘子。 薛以安气喘吁吁,娇嗔地捶狴犴一拳,才流光四转道,“别闹,我有正事和你说。” “嗯。”狴犴见薛以安这副模样,食指大动,虚应一声便低头去解娘子的衣带。 薛以安踌躇片刻,拐着弯子又道: “你觉不觉得成亲后,就我们两个人很无聊?” 狴犴停下解薛以安衣带的动作,诧异地盯住薛以安。 两个人很无聊?什么意思? 薛以安被看得秀脸通红,猜测这个笨蛋定是不懂,就又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你说多个人陪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这话已点到嘴边,若换了旁人,早已猜出娘子有喜,不好意思直道,委婉地在叙述,偏狴犴听了,气得浑身发抖,再一联想下午的事情,顿时把事情歪到了一边。 安安虽然不打算离开自己,但却也不想放开那个蓝落垣,竟想效仿齐人,享尽齐人之福!今晚的柔情密语都是假的,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他答应“一女共伺两夫”。 “不好!”狴犴咆哮着起身,挫败地扯起头发来。 “我不想多一个人!!!” 薛以安本是一脸幸福,听了狴犴的话,目瞪口呆地起身。 “为什么?” 前段时间在龙谷,狴犴还一个劲儿说要生个宝宝,现在才多长时间,他就变了。 “不为什么!”狴犴青筋尽露,气急败坏道,“我就是不愿与别人一起分享你!” 薛以安闻言,却扑哧笑出声。 哦……原来这个笨蛋在吃孩子的醋。 转转眼珠,薛以安才拉住狴犴坐下道:“其实多一个人也不会怎么样,”揽住狴犴的腰,薛以安温柔地把脑袋搁在其怀里,“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因为他冷落你。” 狴犴眼眸转冷,咬牙一字一顿道: “我,说,不,可,以!” “你——” 薛以安话未毕,狴犴就推开薛以安暴怒地说: “我绝不要多一个人,如果你真要这般,我现在就写休书!” …… 两人成亲多时,狴犴何时吼过薛以安半句?又何时用“休书”威胁过薛以安。 薛以安颤巍巍地从床上走下来,难以置信地瞪住狴犴。 “你再说一次?” 狴犴咬牙,如果真要与蓝落垣一起分享安安,的确……不如分开来得痛快。 如此踌躇,狴犴眼神坚定地看向薛以安。 “你若执意要这样,我立马写休书!” “啪!” 薛以安一掌打去,自己的手却火辣辣地疼起来。 “你既然不想要这么个人,当初为何要碰我?” 语毕,狴犴的背脊却狠狠地僵了僵,似被抽了龙筋般难受。 昨晚,两人欢爱甚喜。而之前,薛以安从睡梦中尖叫着惊醒,当时……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她喊的是,“蓝哥哥”!! 既然不想要这么个人,为何当初要碰我? 说了半天,自己竟只是蓝落垣的替身,彼此云雨之时,安安最喜闭眼呻-吟,以前自己以为她是害羞,现在才知,她闭着眼,怕是想的是另一个人! 狴犴不知所措,所有的血全往脑门冲,攥紧拳头,用尽力气地牵制住薛以安。 “你是为了他,才让我碰的?” “屁话!”行夫妻之礼不就是为传宗接代?这还是她那个好婆婆教的! 听了这话,狴犴的一口银牙差点齐齐咬碎。 神经质地点头,狴犴双眼通红。 “!” 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休书”,薛以安终也忍无可忍,想不到,狴犴竟是如此不负责任的人,一提到孩子,他居然这般反映。 “嘭!” 花瓶落地,薛以安凄厉的尖叫声从房里传出: “滚——” 第四十七章 各安天命 “什么事情这么吵啊!” 薛以安的尖叫声第一个惊动的,就是隔壁的白珍珍。 珍珠公主一个跃身从床上坐起来,顶着黑眼圈就开始骂人。 “哪个不想活的居然敢扰本公主的美梦?!我扒了他的鳃!” 原来,白珍珍跟着蒲牢、狴犴调查了一天的案子,本就累得四肢酸软,谁知那东海之珠却莫名其妙地失而复返,蓝落垣答应明日便放兄弟两人上岸,这可把珍珠公主急的,翻来覆去大半夜,好不容易刚睡着又被薛以安给吵醒了。 “混账东西,小月小蝶!” 听到公主发飙,两个丫头赶紧屁颠屁颠地跑来,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公主,这是薛大小姐在嚷呢,听说和四公子打起来了。” “哦?”白珍珍闻言,瞌睡醒了三分,“倒是奇了,他们俩不是恩爱情深吗?居然也能打起来。” “千真万确,”亲眼所见的小月鼓大眼睛道,“公主您是没看见,他们小两口现在都打到玄关了,连宫主都惊动了。那薛姑娘又哭又嚷,四公子倒是不发一言。” “这么热闹?”白珍珍眼眸闪光,当即就下床梳起头发来,“更衣,我去看看!” “这怎么行?” “是啊,”小月帮衬道,“公主您是金枝玉叶,怎么可以去看那些市侩骂街,而且……我这还有个好东西献给公主。” “什么东西?”白珍珍见小月一脸神秘,疑惑地接过那张薄纸,一瞅其中内容,顿时神采飞扬。 小蝶道:“有了这个东西,明天公主说不定就可以把三公子、四公子都留下来了。” 白珍珍扬扬眉,拍拍小月的肩膀赞道: “做得好,哈哈!” 小月乐得嘴巴弯了弯,“谢公主夸奖!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趁着他们争吵,瞥见薛姑娘怀里突然飞出这纸来,便赶紧拾了立马呈给公主。” 白珍珍宝贝地折好那纸,心道这下还不闹个翻云覆雨,让你们明日出不来东海? “小月,你这次立了大功,我把龟丞相送给你。” “啊?”小月嘴巴张大,刚才的傲然神情消失殆尽。 “怎么?做丞相夫人你还不满意?!” “小月不敢。”小月低头,心里却踌躇,丞相夫人是好,可老乌龟怎么比得上天下第一美男的宫主好。 白珍珍哪里管得了这些,摸摸怀里的纸笑得嘴巴没了边。这纸上到底写的什么,又能兴起如何的风波暂且不提,此刻,狴犴和薛以安的客房倒是闹得甚欢。 被蓝落垣派来的慕女和蒲牢好说歹说才将薛以安拉住,蒲牢拉着兄弟去望星台说话,慕女这才扶着薛以安进房。 坐在床边,薛以安依旧哭个不停,眼睛越发地红肿起来。 慕女摇头,倒了白开水递与薛以安道: “这样的哭,伤了你的身子不打紧,这孩子怎么养得好?” 听了这话,薛以安一怔,果真收了泪。 “我,我真的有了?” 慕女含笑,托腮歪头道:“慕女统管凡间婚配、生育,若这也把不准,那还做什么慕女?” 转动美眸,慕女伸手抹了薛以安脸上的泪珠。 “再言,夫人有没有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薛以安焦躁地戳着手指,结巴道: “确实……有一个月没来那事了。” “那慕女真要恭喜夫人了。” 闻言,薛以安眼眶顿时红了圈。 “可是,他说若我执意要这孩子,就休了我!” 见薛以安抽泣,慕女柳眉轻蹙。 “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什么误会?”薛以安露出抹苦笑,“我一提孩子,他就大发雷霆,说要休了我。” (小喵突然蹦出来,镜头转换,哗啦啦……对准望星台:) 狴犴苦恼地埋着头:“她说,要把蓝落垣娶回来,三个人一起生活。” (镜头转回来) 薛以安:“当初嫁他,念想虽然笨了点,可人还算老实、实诚,没想到今日,竟这般混账!” (望星台) 狴犴:“当初娶她,念想虽然粗鲁了点、野蛮了点,但至少直率可爱,没想到今日,她竟如此霸道!” 两人异口同声:“我是真心待他(她),他(她)为什么要这样?” (小喵总结:小两口还挺有默契的,啊哈!) 慕女叹息地拍拍薛以安,“快别想了,你现在本就是非常时期,哭多了以后会病的。” 薛以安咬牙,“瞎了也那么大回事儿,他都不要我们母子了。” “胡说!”慕女啐道,又劝慰两句才服侍薛以安上床歇息。薛以安虽心灰意冷,但却也敌不过疲倦,一小会儿就抽泣着睡去了。 慕女掖好被子,意味深长地看薛以安一眼,才款步退出房间。 这厢总算消停,慕女便回了东宫向蓝落垣复命。 刚跨步入房,就闻蓝落垣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两位请吧。” 原来,蒲牢听了四弟的苦衷,说什么也不愿相信薛以安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便拉了狴犴来寻蓝落垣,当场对峙。 这一对峙下来,两兄弟面面相觑。 “这么说,安安从没背叛过我?更没想过跟你在一起?” “我要当爹了?!” 提到“爹”字,狴犴的声调明显地扬了扬,还带着些许颤抖。 蓝落垣早瞅见静立在门前的慕女,含笑道: “慕女刚从安儿那回来,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撞见狴犴急切的目光,慕女忍不住莞尔。 “四夫人的确怀有身孕,而且……如果算得没错的话,应该有一个月的光景了。” 闻言,狴犴不知所措地张张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来。 一旁的蒲牢见了,却重重地叹息一声,拍拍狴犴的肩膀提醒道: “四弟,好像你现在高兴得有点不是时候。” 狴犴莫名其妙地看向蒲牢,蒲牢咬咬牙,还是泼冷水道: “你把时间往后倒退两个时辰,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 慕女听几人的话语,也揣测出大概小两口有什么误会,忙颔首道: “四夫人现在很伤心,说四公子是不负责任的花花少爷,自己一提及孩子,他竟出言休妻威胁。” “不是!”狴犴惊呼,抓耳挠腮道,“我以为安安她,我……哎!” 慕女见状,用袖子遮住嘴笑得珠花轻摆。 “四公子有什么还是去向夫人解释吧。” 闻言,狴犴拔腿就跑。 蓝落垣苦笑着摇摇头,再抬首,却见蒲牢依旧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咳嗽声,蓝落垣下逐客令道: “夜也深了,三公子明日还要启程,现在回去休息吧。” 蒲牢嬉皮笑脸地坐下,撑下巴道: “这长夜漫漫,我睡眠也不大好,和宫主聊聊天岂不是更好?” 蓝落垣见蒲牢挑衅,危险地半眯起眼睛来。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安儿并没与我旧情复燃,我们现在是各,安,天,命。” “现在是各安天命,以前呢?” 蓝落垣一怔,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却依旧如沐春风的样子。 “四公子什么意思,我不懂。” 蒲牢冷笑,“蓝落垣,我四弟傻我可不傻,你还喜欢薛以安吧?当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放弃爱人而悔婚的呢?” 慕女抢先一步,答道: “既已是陈年往事,三公子又何必咄咄逼人,勾我主人伤心回忆?” 蒲牢鬼魅地笑道: “你主人的陈年往事我自然没兴趣,不过我怕有人妒心作祟……慕女神,你刚才去我弟妹房间,不会做了什么不干净的手脚吧?” 这话锋一转,反把慕女质问的哑口无言。 蓝落垣听了,大方一笑,坦言道: “三公子好厉害,这你也能看得出?” 蒲牢依旧懒散地坐着,丝毫不畏蓝落垣进攻的模样。 “珍珍曾说过,当初你向薛家求亲,薛采曾给你出了三道测试。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一去不复返,继而悔婚真正的原因是没有通过第三道测试。凑巧三年后我四弟娶薛以安,闹得三界沸沸扬扬,身为东海宫主的你自然知晓,怕从那时起,你就心有不甘吧?” 蓝落垣叹息一声,攥紧手指道: “闻言狴犴娶安儿时,薛采并未出任何测试,我确有不甘,今又见你四弟如此欺侮安儿……” 平复心绪,蓝落垣才抬头,眼眸清湛道: “你放心吧,只是一些小幻术,并不会伤及性命,我只是想知道……同样的测试,狴犴到底能否通过。” 听了这话,蒲牢心底的大石头终算落地,面上却不露丝毫道: “如此……甚好!” 蓝落垣含笑,“你对你弟弟如此有信心?我可以坦言相告,若狴犴无法通过测试,我不会对安儿放手,对狴犴更不会善罢甘休!” 闻言,蒲牢笑得好不得意,伸个大大的懒腰才认真地说: “薛采那只老青蛙都对我四弟如此有信心,就连测试都省了就把女儿下嫁,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蓝落垣邪魅一笑,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四十八章 心服口服 狴犴一口气跑回房,撞进门就见薛以安正挣扎着起床。 “安安,我有话给你说。” 狴犴目光湛亮,如夜雾下闪烁的星眸,上前一把拥住薛以安,才察觉出不对劲。 “安安,你怎么——” 狴犴拉开四肢无力,如丝绸缠在自己身上的薛以安,一眼就瞅见其脸颊上异样的绯红。 “水,水,我好渴。”薛以安闭眼呻-吟,见神情似乎非常痛苦。 见状,狴犴顿时慌了神,用手一触娘子额头,竟是出奇的烫。 “水!水!” 薛以安嘶哑的叫喊声惹得狴犴手足无措,连连退下床颔首: “好,好,安安你等着,我马上去给你倒水。” 狴犴从未见薛以安病过,如今看她又咳又烧,心底不禁泛起一阵阵涟漪,却傻兮兮地不知这就叫心疼。 慌张得又洒了些水出来,狴犴这才战战兢兢地回身。 “安安,水来了。” 暮然回首,狴犴顿时眼睛鼓大,张开嘴巴发不出半点音来。 床上的薛以安四肢乱摆,表情狰狞,原本漂亮的小脸此刻精致的五官全蹙成了一团,血盆大口怒张,露出阴森森的獠牙来。顷刻,那四肢也渐渐蜕化成野兽的毛爪来,头发蓬松地低声嚎叫。 “嘭!” 狴犴一不留神,摔了手上的杯子,却是一个箭步跨到床边,牵制住薛以安惊呼起来: “安儿?安儿!” 这到底是怎么了?前一刻,安安还能蹦能跳,对着自己挥拳头,现在这模样倒是…… “啊!啊!”薛以安似乎失去了意识,歇斯底里地挣扎尖叫。 狴犴虽见薛以安这模样眉头紧蹙,手下却使劲不撒手,生怕薛以安四肢乱摆伤了自己。 “怎么了?”慕女恰到好处的,“闻声”而来。神情慌张,让狴犴看不出丝毫破绽。 “慕女神!”狴犴见有人前来,真是阿弥陀佛,忙道,“不知道安安中了什么邪,突然就幻化成这模样。” “哦?”慕女神煞有介事地把脉握诊,那薛以安却依旧又嚎又摆,见架势似乎还要咬人。 “如何?”撞上狴犴热切的眼眸,慕女表情凝重地叹息: “事到如今,有些话我不得不……” “什么话,我问你安安如何?是不是发烧了?有没有伤着哪?现在这样子神情还清醒否?” 慕女被狴犴一连串的话打断,怔怔道: “你不问问她为何变成如此恐怖模样?” 狴犴本就急性,听了这话恨得咬牙。 “我问你她是不是病了,你说那些旁的做什么?” 慕女傻眼,“也不是病了,只是因为怀着孩子,刚才又情绪激动,才被打回了原形。” 闻言,狴犴大石落地,吁口气吐出三个字: “那就好。” 语毕,又意犹未尽地俯下身,如往日般在薛以安唇上轻啄两口,旁若无人地说着甜言蜜语: “安安,不怕,我保护你。” “永远都不离开你,哪还不舒服吗?” 慕女瞅着狴犴小心翼翼给丑八怪“薛以安”擦拭额头的模样,噙笑自语: “我想……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狴犴回头,眨眼道: “什么意思?” 慕女微笑摇头,水袖一挥,顿时眼前的情景翻云覆雨。 狴犴环顾四周,这哪里还是安安和他的客房,竟是一个水晶帘洞。 “安安!”狴犴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的薛以安,却触到软绵绵一团如云朵般的稠物。 狴犴惊恐地鼓眼,床上,或者说石板上,躺着一个没鼻子没眼睛,状似女人身材的一团白茫茫的状物。 “这——” “无女,还不过来?” 慕女一出声,那团白朦朦的东西就变化了形状,如流水般的淌在地上,又沿着高势滑到慕女身旁,继而复幻化模样,依旧捏造了女人形状地“站”了起来,不过却是人头蛇尾的妖兽模样。 狴犴见此情形,也猜出十之八九,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无女?”狴犴半眯着眼重复了遍,这个叫做“无女”的怪物他曾听大哥二哥提及,乃九洲界十大妖兽之首,由无数冤魂野鬼积聚而成,因强大的怨念意识拥有了现在稠状的身体,可随心所意幻化模样,就连别人的气息、声音也可模仿得惟妙惟肖,刚才的薛以安就是这个怪物所化,居然连他也骗了! “你把安安弄到哪去了?!” 狴犴咆哮,说着就要拔刀相向。 慕女笑得云淡风轻,“还是请主人出来讲明吧。” 语毕,果见一处水波荡漾,不一会儿,就从那石门口走进两个人来。 狴犴回头一看,大惑不解。 “三哥?” 如果说拐走安安,又让无女这个怪物前来哄骗自己,这一切蓝落垣是主谋,不可能三哥也是帮凶吧? 蒲牢哪管弟弟一脸的茫然,大步流星过来就是狠狠地拍了拍其肩膀,露出银白的牙齿笑道: “傻弟弟,这次做得好极了。” 慕女颔首,“薛大人果然眼光独到,找了个乘龙快婿。” 相较两人,蓝落垣却是一脸落寞,用扇子敲敲自己的眉心,一抹苦笑爬上俊美非凡的脸庞。 “这次……我输地心服口服。” 狴犴冷眼扫视一周,凝视蒲牢: “三哥,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安安她——” 蒲牢截住狴犴的话,“放心吧,傻小子,你老婆现在在房里睡得香极了。刚才你进的房间,是被慕女施了幻术的空间,并不是弟妹的房间。” “那这——” 蓝落垣迎上狴犴的目光,摇头娓娓道来: “四公子已经知道了,三年前,我和安儿有那么一段情。那时,我是真心喜欢的安儿的,便向薛采求亲。结果,他提出要我通过三个测试才肯将女儿下嫁,第一个测试,便是用武力降服妖兽之首——无女;第二个测试,用仁德降服与九天玄女齐名的上仙慕女神……我历尽千辛万苦带回无女和慕女,却终究没有通过第三个测试。” “第三个测试是?” 慕女接着话茬道,“第三个测试,当时薛大人并未言明,待主人回到帝都时,薛大人便把主人引进了薛大小姐的房里,所见情景就是刚才狴犴大人您所见。” 狴犴蹙眉,饶是挠破那颗木榆脑袋,也猜不出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蒲牢却是一点即破,冷笑道: “宫主你见薛以安的模样,怕是大骇一跳,做了让薛采和薛以安都不愿接受的事情吧?” 蓝落垣惆怅望天,“我错就错在,见安儿那模样后,倒退了三步,然后惊恐地问为何她会变成这模样,就……” “就被踢出局了。”蒲牢眼眸闪亮地盯住蓝落垣,“薛采心高气傲,怕是容不下你那倒退的三步,你没像我傻弟弟一般,毫不犹豫地箭步冲过去,竟还抱着无女狠亲两口。” “三哥!”狴犴横眉绿眼,一想到自己刚才吻的不是安安……这是要是让老婆大人知道了,又是一场无法想象的风波。 蒲牢咳嗽声,转回话题。 “说到底,蓝宫主你爱的还是薛以安那张皮囊,我的四弟见娘子变成丑八怪后,却一直关心的只是,她身体状况如何!” 蓝落垣被戳到痛处,忍不住攥紧手指,阴霾地看狴犴一眼,才道: “我不甘心薛采厚此薄彼,为何你娶安儿时,竟未出任何测试。” 狴犴听几人七嘴八舌,也终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了个七八分,此刻心中也正记恨着蓝落垣竟设计陷害,闻他如此一言,反倒舒眉道: “谁说的没有任何测试?” 语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蒲牢奇怪地看向弟弟,“何时的测试,我怎么不知?” 狴犴挑眉,挑衅地看向蓝落垣。 “成亲前,岳父大人找过我,他说,你要娶安儿,必须通过三个测试。” “然后?”蓝落垣屏息。 狴犴抬头,一字一句道: “然后,我说:好!” 说罢,狴犴就大步流星地往石洞外走去,到出口时才停下脚步侧首: “蓝落垣,今日你设计害我,这帐我记下了。现在我去看安安,暂时不予你计较。” 蒲牢瞅瞅脸色煞白的蓝落垣,再望望已远去的狴犴,嗔道: “什么意思?四弟,四弟,后来呢?怎么说到一半就跑了。”说罢,也跟风地跑了出去。 剩下蓝落垣怔怔地站在原地,慕女见状,担心地轻唤: “宫主。” 这一唤不打紧,却似突然打破寂静般地惊动了那傻站的玉人,一个踉跄,蓝落垣跌进慕女怀里。 呐呐道,“败了,败得一塌涂地。” 什么降服无女、以德归降慕女,都是假的,全是幌子。当初,薛采其实并未想出任何难题为难他和安儿这对眷侣,他真正想测试的,只是一颗对薛以安的真心。 若当初……自己如狴犴一般,轻飘飘、不假思索地答一句“好”,此时此刻,安儿定与自己生活得甜蜜美满,可惜……可惜,当初自己闻言有三道测试,第一个反映出口的话竟是询问:“什么测试”。 在薛采眼里,自己不该如此质问,只因这样一问,就已显出自己的犹豫,是不是测试太难,你就会放弃?什么测试都不该问,只该简简单单地答应。狴犴一个轻飘飘的“好”字已抵了自己上刀山、下油锅。 因为在狴犴这个“好”字里面,已包含太多太多含义,不问任何条件,不问任何测试,只要是能娶到安儿就好。 怪不得……我败得一塌涂地,果然,安儿我还不够爱你。 第四十九章 离开东海 狴犴回了房,见娘子果真睡得香甜暂且放下心来,生怕惊动其地窝在床边过了一宿搁下不提。 翌日,薛以安悠悠转醒,见狴犴居然趴在床边流着哈喇子的狼狈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狴犴好说歹说也没把舌头捋直,自然休妻的误会也没说个清楚。 两夫妻各怀心事地出房门,就见蒲牢、蓝落垣等人早候在了大厅。 拉住蒲牢,狴犴如获救星,悄声附耳: “三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解释一下昨晚的误会。” 蒲牢一番奚落,这边蓝落垣也满眼柔情地牵住薛以安。 “安儿,昨晚睡得可好?” 薛以安意味深长地瞅狴犴一眼,才默默点头。 狴犴眼若毒蛇地“咬”住薛以安和蓝落垣牵着的手,正欲发作就被蒲牢截住道: “有什么误会出了东海再说吧,弟妹,你身子不大方便,虽有泥棠海藻裳护体,但老泡在水里也不是个办法。再言,东海之珠也找到了,蓝宫主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今早便是来送行的。” 一席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一则,拿孩子劝慰薛以安,首先稳住当事人的情绪; 二则,用“言而有信”四个字堵了蓝落垣的嘴,让他找不到理由不放行; 一箭双雕。 蒲牢不动声色地卡在薛以安和蓝落垣中间,暗推薛以安一把,玉人儿自然扑进了狴犴怀里。 但狴犴还来不及搂住老婆,薛以安就弹跳地蹦出了狴犴的胸怀,末了还不忘怨念地恨良人一眼。 “三哥说得对,这岸是一定要上的。不过,麻烦三公子先赐休书一封,回到陆地我们便各走各的,我要回帝都找我爹爹去!!” 狴犴听了,急得抓耳挠腮。 “安安,你听我说——” 薛以安背过脸去,不愿理负心汉,狴犴又求饶又作揖,齐齐不见效。 蒲牢不忍四弟受苦,咳嗽道: “弟妹,其实这中间有些误会,昨晚——” 真相呼之欲出,众人却闻远处传来一阵又气又急地叫喊声: “不许走!” 厅上众人循声望去,顷刻就闻铃铛作响,随着细碎的脚步声,那人影渐渐凑近,紧接着又闻一声气喘吁吁地叫喊: “不,不许走!一个,一个也不许走!” 蓝落垣蹙眉,“珍珍,不许胡闹。”东海之珠已找到,说什么也再找不到理由留下三人了。 白珍珍跺脚,“我没有胡闹,他们不能走!”走了谁带她上岸? “珍珍,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你当初亲口答应只要找到东海之珠就放他们走,现在东海之珠完璧归赵,理应送几位上岸。”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白珍珍一口银牙差些咬碎,“哪是我言而无信,明明是他们啊。”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被指着的蒲牢眨眼,“什么意思?”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白珍珍转身,举着纤纤玉指就往蒲牢胸口戳去。 “你当初答应做我奴隶,现在却要抛弃主人离开不是言而无信是什么?还有你啊,”推开蒲牢,白珍珍又缠上狴犴道,“你当初答应要娶我的,现在还没娶,怎么可以走?” 薛以安闻言,醋意大发。冷哼道: “是啊,四公子快写休书吧,写完了好和珍珠公主续结良缘。” 狴犴精致的眉头紧蹙,半环住薛以安的腰道: “安安,我不会娶珍珠公主的,我对你和孩子都是真心的。” “是啊,是真心想抛弃我们母子,放开!”薛以安一把打掉狴犴的手,轻移莲步走到一旁坐下慢慢品茶。 白珍珍扫视大厅一眼,踌躇这是你们逼我的! 转动美眸,盘算好一切后,白珍珍清声: “休书也不用写了,我这恰好就有一封。” 说罢,就从袖里抽出法宝。 薛以安和狴犴闻言皆是背脊一僵,对视一眼又忙移开目光。 蒲牢举着所谓的“休书”一看,登时也顿了顿。 “这——” 蓝落垣好奇,下台阶凑近一看,惊诧道: “这是安儿的字迹。” “这签名也的确是我四弟所修。” 白珍珍得意地扬扬头,“我可没假造,这的确是他们两夫妻自愿所签的离合状。” 薛以安听你一言我一语,哪还按捺得住。提着碎花裙,捻着小步过来凝视一眼那纸张,骇然大惊,再下意识地摸摸衣兜,原本那张休书早已荡然无存。 原来,这休书便是小两口来东海前,在薛府一番赌气打闹下,薛以安逼迫狴犴签的那张休书。两人和好如初后,薛以安留着这张状纸原本是为了闲暇时刻逗弄狴犴,谁料昨晚与相公争吵,居然不慎丢失,落在了情敌的手上。 白珍珍神情怡然地甩甩手上的状纸,“四夫人,不……以后要改称薛大小姐了,你看这事如何?” 薛以安脸色煞白,一抬头就撞见狴犴火热的眼眸。 “安安……你一直留着这东西做甚?”难道,安安一直就计划着要与自己解脱关系? 薛以安呐呐地张嘴,一想到昨晚狴犴的欺侮,解释的话就通通吞回了肚子。 “留着自然是要与你解除关系。” 果然! 狴犴心口被狠狠地捏了一把,半眯起眼道,“好,好,你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 一直沉默未语的慕女见一发不可收拾,忙拉开两人道: “这是作甚?四夫人,昨晚我劝慰你,你还心心切切地念叨说四公子出门时未带披风,怕他着凉,现在又何必口硬逞能?四公子你也是,既然有误会,为何不好好向娘子求饶解释,此刻反倒咬牙真要分离?” 薛以安在孕期,情绪本就反复无常。听狴犴真要休自己娶珍珠公主,早泪水涟涟,“谁担心他着凉,死了才好!一了百了!” 这个笨蛋,往日听话也就罢了,说到分离他竟也毫不犹豫地要“成全”自己。 狴犴任由蒲牢拉着,只紧抿唇瓣不言语。 白珍珍左瞅瞅,右望望,不高兴被遗忘地撅嘴道: “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吵什么?哭什么?” 蓝落垣对自己这个娇纵的妹妹大为头痛,佯装凶狠地训斥: “你还要说什么?还闹得不够?!” 白珍珍委屈地垂下眼睑,戳手指道: “本来就是嘛,我只是想说威胁狴犴娶我做妾,就不逼他们真的休来休去了,反正我上岸以后也会和狴犴解除关系,并不是真心想拆散他们夫妻俩……别人菩萨也说了,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蒲牢凝望乌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白珍珍,忍不住苦笑: “珍珠公主,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想上岸!”白珍珍说得理直气壮,一点没有害别人夫妻吵架的羞愧感。 蓝落垣蹙眉,拿出兄长的气魄语重心长。 “珍珍,我已说过很多次了,不是做哥哥的狠心,不让你上岸玩耍。实乃你体属水性,在陆地待久了你会很难熬。” “不会不会,”白珍珍小脑袋摇得如拨浪鼓,头上的金步摇也随之轻晃,“我带着小青龙,它可以帮我去寻觅湖泊水汽,哥哥,我求你了,让我上岸吧。” 慕女轻笑,也帮衬道: “公主闹了百年,不如……主人就遂她一次心愿吧,再者,龙三公子护守在旁,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蒲牢在东海这些日子,哪个傻子看不出这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对他们珍珠公主有意? 眼见蓝落垣就要心软点头,谁料却节外生枝。 隐忍多时、机智过人的龙三公子在面对自己苦涩的爱情,终于也糊涂了一把,爆发积蓄已久的醋意道: “这个大责我可不敢当,公主想嫁谁谁照顾她去!” “你!”白珍珍见大势即成,恰飞上半空,却因蒲牢这句话狠摔下地,气得五孔冒烟,那模样,一点也不必薛以安含糊。 “你个坏奴才!你敢说这话,我掐死你!” 薛以安听了,也是指节泛白地抓住椅柄,眼睛鼓得死大,心道狴犴你要是敢点一丝丝头就当场撞死在这东海,来个一尸两命。狴犴也正因休书一事气得肺炸,见薛以安往自己这边望来,反倒瞥头到一边。 二哥说得对,有时候女人你太惯着她,她反而上了天。 蓝落垣左右环视,一抹苦笑爬上嘴角。难不成还要他这个“情敌”安抚这两对别扭的情侣。 还是慕女聪慧,撑着香腮道: “公主莫气,慕女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其实四公子也英俊潇洒、一表人才,也可以带公主上岸,为何公主却偏要嫁那有妇之夫呢?” 蒲牢耳朵张大,却依旧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白珍珍气呼呼地嘟嘴,伤心地埋头: “相公是暂时的嘛,上了岸就会各奔东西,可是奴隶哪里一样,会一辈子跟着我、照顾我,自然……”顿了顿,白珍珍偷瞟蒲牢一眼,才脸颊绯红地说,“蒲牢那么笨,肯定要一直留在我身边才好,所以当奴隶最好,相公嘛,随便找个人就好,上岸我就把他休了,嘻嘻!” 慕女与蓝落垣对视一眼,了然地偷笑道: “哦,这样啊……三公子可听清楚了,还照顾我家公主不?” 说罢,慕女轻轻一推,白珍珍踉跄着就跌进了蒲牢怀里,蒲牢伸手理所应当地接了,微笑着看心上人一眼,才拱手道: “蓝宫主放心,我一定好生照顾令妹。” 这边薛以安听了白珍珍的“独特思维”,不禁莞尔,自语道: “思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跟某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狴犴被点名,忙回头看老婆一眼,眼眸闪闪光继而黯淡下去。 一阵收拾,四人终于离开东海。 薛以安与狴犴虽仍心怀芥蒂,却依旧按照原计划地往若蓝国的方向去,蒲牢和白珍珍本就是无事瞎逛,也就尾随同行。 待四人行了半天的路,狴犴才蹙眉道: “我怎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蒲牢道:“少什么?” 狴犴回头巡视薛以安,薛以安不满地冷哼别过眼。 白珍珍边喝茶边颔首,“话说……那个与你们同来的毛茸茸的毛团去哪了?” …… 乌鸦华丽地飞过 薛以安和狴犴异口同声地大叫。 “完了,小维那个小笨蛋自从那天跟着螃蟹妖回家玩泡泡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这么说,我们把小维忘在东海了?!” 第五十章 镜花水缘 幽风徐徐,落日斜照。 在暖阳的披映下,水蓝色的湖泊上波光粼粼,一扬一晃闪着耀眼的金光。 薛以安移步遥望,见眼前的湖泊,嘴角勾起好看的幅线。迈着莲步小跑到湖面,就草地坐下,手指在水面哗啦一个圈。 “嘻!好凉!”薛以安心情大好,俯身去看湖面上自己的脸庞。 叮—— 不知哪传来一声悦耳的铃声,水面无风荡漾,湖面薛以安的脸庞晃荡起来,如被石子打中般一圈圈扩散开。 叮。 又一声,薛以安仰首,依旧是刚才的湖边,依旧是刚才的景致,暖阳却变成了深蓝色的圆月,湖面平静如镜,闪着宝蓝色的耀光。 一眨眼,薛以安便见那湖面正中坐了个身姿婀娜的少女,正背对着自己梳理长长的秀发。 “谁?” 少女没回头,依旧对着湖面打理头发。 “你是谁?”薛以安歪头重复了遍,为什么……对这女子有这么熟悉的感觉,没有荷叶、船只依托,为什么少女可以稳当地坐在湖中央? 薛以安屏住呼吸,似怕打扰这一刻的寂静,凝望脚下平静的湖泊,咬牙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 湖面如结了冰的地面,居然能行走,可明明,薛以安能清晰地看见鱼儿在湖里游走。 “你是谁?” 薛以安已走到女子身后,吞了吞口水,小声道: “请问,这里是哪里?你见到我家相公了吗?” 薛以安鼓足勇气凑近女子,想跑到前方去看她的相貌。 叮。 再一声,一切镜像皆如湖面般波光荡漾起来,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不,不!” “让我看看你的脸,姑娘!” “姑娘!我在哪?”薛以安急切地唤道,手也空中胡乱的挥着。 “安安,安安!” 被狠狠地晃动肩膀,薛以安终于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狴犴英气逼人的脸出现在上方。 “毕安。” 薛以安幽幽开口,原来是梦。 薛以安蹙眉,话说自众人知道小维还留在东海之后,便商量着如何处置。薛以安虽恼小狐狸顽皮讨厌,但毕竟是白懿所托,只得碍着脸面和狴犴筹划,小两口一来二往,本就牵挂彼此,便和好如初,倒也要反感激一把小狐狸的失踪。 在蒲牢的建议下,薛以安即招出貔貅,要其回去接小维来,貔貅自诩上古圣兽,自千个万个不愿意,但迫于薛以安的淫威,还是含泪去了。众人便暂且在这无雅城的如来客栈住下,等着两兽来会合。白珍珍从未上过岸,见什么都新奇无比,蒲牢每日陪着她在这城里闲逛到也乐此不彼,狴犴则陪着薛以安在房里养胎。 薛以安道:“客栈的床终究比不上自家的,也不知道貔貅和小维这两个笨蛋搞什么,都几天时间了还不见来。” 狴犴见薛以安终于醒来,也放下心地重新把她搁回床上,这才下床倒了开水来。 “怕是躲哪玩去了,这也不急,倒是你,又做梦了,瞎喊瞎叫的。” 薛以安不语,任狴犴扶着自己起来喝水。 “咳咳,”薛以安推开水杯,“毕安,我想喝茶。” 闻言,狴犴顿冷下脸来,“胡说!你怀着孩子,喝茶不好。” 薛以安撅嘴,可怜兮兮地拽着狴犴的手臂。 “可是,茶能宁神。” 狴犴宠溺地刮了刮老婆小巧的鼻子,诱哄道: “安儿听话,我问过二嫂,她说孕妇爱做胎梦是正常,不碍事。” “胎梦吗?”薛以安沉吟,深呼口气地半躺在床上,狴犴狗腿地立马拿了枕头来给老婆垫背。 这几日,薛以安也不知为何,老做同一个梦,但每到最后要见那女子面容时,梦境便会破碎。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梦是凶兆。” 狴犴听了,也不大在意,笑着轻啄薛以安。 “孕妇最喜多疑。” “不是我多疑啊,”薛以安摇头,急辩道,“你没听这的人说吗?前面有个镜花村,诡异得很,那的村民白天不劳作,全关着大门睡觉,到了晚上就如鬼魅般地飘出来活动。” 狴犴咳嗽声,道: “安安不怕,我保护你,等小维和貔貅一回来,我们就去会会那个镜花村。”这个镜花村他也听说了,这附近的人讲,镜花村的人变成这样也是最近才有的事情,这其中必有古怪,他迟早是要去看看的。 两夫妻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一阵哭嚷。 薛以安使使眼色,狴犴便扶着她一道出去探个究竟。一出门,就见蒲牢和白珍珍也因为听到惊动声而出来了。 薛以安见白珍珍头发蓬松的鬼模样,忍不住惹她。 “还倾国倾城呢,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吓鬼都可以了。” 白珍珍听了,哪有服气的,鼓着熊喵眼啐道: “你不要仗着自己怀孕了就了不起,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再说半句对本公主不敬的话,我立马叫蒲牢打你!” 薛以安冷笑,“你叫他打啊,别说我相公不同意了,就是蒲牢自己也是不愿意的。”边说着,薛以安就边走到蒲牢身边,捞着蒲牢的手臂就往自己这边扯。 “你搞清楚啊,说起来,蒲牢还是我三哥,你是他什么人啊,说打就打吗?” “你!”白珍珍见薛以安恬不知耻地攀住蒲牢的手臂,气得直跳脚。 “你不要脸!你有了相公还来拉我们家蒲牢的手。” 薛以安原本只是想将蒲牢拉到她和狴犴身边,表明立场,现在见白珍珍乱吃非醋,转动眼眸,将计就计道: “我不要脸?你当初还想抢我相公呢!” “谁想抢你相公啊?你放手啊!”说罢,白珍珍也攀上蒲牢的另外一只手,使劲往自己这边扯。 “放手的应该是你。” “你放手!” “你放手!” 狴犴站在一边,抱胸见两个女人左一下右一下地拉着,呆呆地顿时没了主意。这场景,似曾相识,前天他也被这两女人拉扯一番,不过是在大街上,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蒲牢可就惨了,两个女人都窝着火,使出吃奶的力在用劲拉扯,不论他使力偏向哪边,另一方都极有可能跌倒。 跌倒薛以安,阿弥陀佛,他不敢。自己这个弟妹,现在可是宝贵得紧,两个月的身孕最易流产,若因为自己跌一跤,四弟不要了他的命,刁蛮的四娘和恐怖的爹爹也够他消受的。 跌倒白珍珍,自己又舍不得,就这样左一下、右一下,蒲牢在崩溃之际,还看见四弟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干瞪着。 “四弟!看够没有?看够了快把你老婆拉住啊!” “哦,”狴犴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拉开老婆,不轻不重地说一句:“安安,别闹。” 蒲牢苦笑不得,半拥着白珍珍,反倒遭了一记白眼。 这样两个恐怖的女人才算停止了吵闹,四人一道往前边哭闹的地方寻去。 见两个女人快步向前,蒲牢咳嗽声拉着四弟衣袖落在后面。 狴犴不解,蹙眉凝视,蒲牢见两个女人走得较远才悄声道: “四弟,明天你和弟妹会不会出去逛逛?” 狴犴道:“要的,安安听说城东有几家卖丝绸扇子的,想去看看。” 闻言,蒲牢点头,“那我明天带珍珍去城西玩。” 狴犴再笨,也终算明白过来用意,这几日,每晚他和三哥都会碰头商议,如果安安要在客栈休息,蒲牢就带白珍珍出去玩耍。如果白珍珍要去城西,狴犴就带薛以安往城东。不然,只要两个女人碰面,就绝对会争吵打架。 因一路以来,狴犴和蒲牢吃这样的亏太多,所以在麻木之余,也就处处小心防备着两个女人少碰面少吵架。 这不,两兄弟刚商权好,前方又吵了起来。 “是你的错啊!” “是你啊,要不是你顶着个大肚子走不快,怎么可能看不见?” “什么顶着大肚子,我现在一点都没出怀,倒是你,胖死了,所以走不快,错过了!” 见状,蒲牢、狴犴忙上前各拉一个。 “又怎么了?” “还用说?”薛以安指指空荡荡的后花园,“刚才哭嚷的那个女人都不见了。” “都是你走得慢才错过了。” 白珍珍反驳,“要不是你刚才在房门口和我吵架,我们早就到了。” 蒲牢大呼头疼,倒退两步往前厅跑去,赔笑道:“我去问问小二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说罢,顿时没了人影。 两个女人一怔,不约而同地回头盯住狴犴,狴犴顿时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吞了吞口水,狴犴脚底抹油,“我也去看看。” 白珍珍道: “你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你!” 薛以安啐道:“我看未必。” 争吵大战再一次开始…… 顷刻,狴犴和蒲牢才又回来,却齐齐地换了张严肃的脸。 两女人见不对劲,又唧唧咋咋地问起来。 蒲牢咳嗽一声,道: “别吵,我说,可能我们等不到貔貅和小维回来了,得先去一趟镜花村。” 第五十一章 镜花村 蒲牢道:“我们等不到貔貅和小维回来了,得先去一趟镜花村。” 原来,刚才哭闹的女子是这家客栈厨头的老婆,今日已到掌灯时分,妇人见丈夫还未归,便匆匆寻来。与客栈掌柜一问,才知丈夫午后就回了家,到现在算来也足足有几个时辰了。妇人一听,自然慌了神,又有那七嘴八舌的,说在村口见过厨头,亲眼瞅着他神情呆滞地往镜花村的方向去了。 一提镜花村,看热闹的人皆是窃窃私语。镜花村闹了鬼怪,何人不知?那的村民们各个诡异非常,白天大户紧闭,到了晚上就如魂魄般飘出来活动。众人议论纷纷,说厨头是被勾去了魂魄,妇人听了这才大哭大嚷起来。 薛以安手撑香腮,“所以我们要去镜花村查探一番?” 白珍珍以拳拍掌,目光炯炯。“好啊,感觉很好玩的样子,说不定能遇到陆地上的妖怪。” 蒲牢手撑额头,就知道一说原委,两个女人会兴致勃勃的样子。 “不是我们,是我,们。”狴犴咬文嚼字地指指自己和蒲牢,“你们留在客栈等小维和貔貅。” “不行!”薛以安和白珍珍异口同声道。 薛以安眨眨眼,眼眶就已盈满迷人的水雾,拉住狴犴的手,薛以安就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引。 “相公啊……” 这一叫,除了薛以安自己,其他人的汗毛集体竖起来跳舞,要知道,薛以安极少极少时候叫狴犴相公。 狴犴本人更是骇得不轻,暗擦一把冷汗,狴犴忙告饶道: “安安,我最近很乖,没有乱吃东西,乱说话,更没有乱看其他女人。” “噗。” 蒲牢没风度地扑哧笑出声,“四弟,你果然是爹爹的好儿子,把爹爹那套惧内的本事全学会了。” “去!”薛以安呲牙,狴犴只有她一个人可以骂,别人骂她就要挥五爪。 “相公,我现在挺个大肚子,如果你不在我身边,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白珍珍冷笑,“啊,刚才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才两个月身孕,身材一点也没走样。” 薛以安如针般地刺死对头一眼,复转向狴犴,压低声音威胁。 “反正如果你不带我去,你儿子出点什么问题我不负责任!”说罢,便拂袖而去。 狴犴哀嚎一声,可怜兮兮地追了出去。 原地,只剩下蒲牢和白珍珍。蒲牢自然知道白珍珍也不是省油的灯,忙嬉皮笑脸道: “这个薛以安太不懂事了,珍珍,我知道你不会无理取闹的,哦?” 白珍珍转转美眸,扬扬漂亮的小脸蛋,“那是自然,我是尊贵的公主嘛!” 蒲牢满意地点点头,女人果真吃软不吃硬,这一点上他比四弟聪明多了。 “金枝玉叶怎么可能无理取闹。” “就是,珍珍你真乖!”蒲牢拥住白珍珍,宠溺地捏捏玉人儿的鼻子。 白珍珍反手一打,理所应当地叉腰。 “所以,本公主直接命令你这个奴隶,带本公主去镜花村玩,不然,宫刑处置!” “啊?”不用这么严重吧? 结果不言而喻。 翌日,在薛以安和白珍珍保证绝对绝对不吵架的情况下,两对璧人达成协议,整装向镜花村出发。 到达目的地之时,恰是正午。 艳阳高照的季夏,在这镜花村却找不到一点点影子。空旷的大街上,阴风阵阵,妖雾缭绕,寒气逼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果如无雅城所言,这个村庄诡异非常。 白珍珍道: “不知道晚上是不是这些人真的会飘出来活动,哈哈!” 正说着,不远处的一户屋檐上竟发出轻微的响动,狴犴凛冽侧首,顿觉异常,“嗖”地一声便运气追了出去。与此同时,蒲牢也察出不对劲,正欲随行,却突然想起身后两个娇滴滴的女人。 回头,蒲牢叹息,果然……女人是麻烦的动物。 薛以安遥望狴犴离开的方向,生怕自家老公寡不敌众,催促道: “你还不去?” 蒲牢道:“我走了,你们二人怎办?”凑巧小维和貔貅这两个笨蛋又不在,若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际那就真是大大的失策。 白珍珍猜出蒲牢的用力,微笑道:“不怕不怕,你看。” 说罢,便甩着水袖在空中转了个圈,那飘带闪着点点银光,如泉水般随白珍珍在空中扩散流动,形成一个水雾朦胧的亮圈。紧接着,三人便闻头顶传来震天龙啸,再一抬头,曾与貔貅大战三百回合而不败的小青龙已盘旋在了云雾中。 白珍珍拍拍蒲牢的肩膀。“现在放心了吧?虽然小青龙没有貔貅厉害,但是打起架来也不是盖的,如果我们一有危险,我就发信号给你,嗯?” 蒲牢点头,又再看小青龙一眼,这才提腿去了。 薛以安、白珍珍一时无话,也就坐在大树下等两人回来。若换了旁女子,见这样诡异非常的村庄恐早已骇得不轻,可偏偏两人都非俗物,又坚信两龙子能轻而易举拿下小妖,便越发觉得无聊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人见蒲牢、狴犴还不回来,微微有些担心,便商量着前去寻找。 正盘算着,就听身后传来“嗷~”的一声。 薛以安和白珍珍同时回头,就瞥见地上正趴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 白珍珍稀奇,乐呵呵地跑过去围着小男孩转了一圈,见他不说话,只死命闭着眼睛、四肢撑地趴在地上,高兴得手舞足蹈。 “好玩好玩,原来人类小时候也和龟丞相一样,是趴在地上走的。” 薛以安上前,拉开白珍珍啐道: “你别胡说,这小孩子肯定是从妖怪那逃出来给吓得。” 说罢,才转向小孩劝哄道: “小弟弟,你怎么样?” 小男孩依旧不答话,感觉到有人靠近,四肢缩成一团微微颤抖起来,嘴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唔唔”地警告声。 薛以安的心忍不住抽了抽,大概是因怀有身孕,薛以安近日成熟老练许多,也多愁善感许多,对小孩更是母爱泛滥,见小男孩如此,干脆上前抱起其道: “小弟弟不怕哦,姐姐抱抱。” “嗷嗷……” “乖,不哭!”薛以安抖抖怀里的小男孩,轻柔地拍拍他的背。 白珍珍在一旁却犯了疑,“小孩子哭不是应该哇哇的吗?为什么他叫得却像……” 话未毕,薛以安就觉手上的小男孩挣扎不休,耳旁“嘭”的一声,红光一闪,再看怀里的小男孩,瞪着乌黑的溜圆大眼睛欲哭不哭,湿漉漉的小鼻子皱了又皱,小嘴巴里居然长出了尖尖的獠牙。 “啊!耳朵!” 经白珍珍一提醒,薛以安才发现小男孩的脑袋上蹦出了两只尖尖的毛耳朵,却因为害怕,抖抖地耷拉着,黑白相间的长尾巴也再藏不住,在屁股后面向下垂着。 “这——”薛以安和白珍珍都鼓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妖怪,妖怪!是陆地上的妖怪!” 白珍珍大呼小叫,小男孩再次受惊,稚嫩地惨叫一声,现出了原型。 胖乎乎的圆脑袋、油亮尖耳朵、还有肉肉的小身体,薛以安和小妖怪大眼瞪小眼,良久才兴奋地勒住道: “啊,啊好可爱,小老虎,小老虎。” “嗷嗷~”小老虎挥着毛茸茸的爪子想掰开薛以安,呜呜,快窒息了。 白珍珍见了,也忙过来揉小老虎的毛脑袋。 “啊,真的是小老虎,毛绒绒的好可爱,我抱抱!”她可是一直都想养一只陆地上的宠物。 盘旋在天空的小青龙委屈地盯着主人,委屈地低啸起来。 白珍珍却充耳不闻,伸手就要抢薛以安怀里的小老虎。 “换我抱了。” “不要,”薛以安把雪白的小老虎藏在腋下,“是我先发现的。” “你胡说,是我先看见的。” “是我先抱到的。” “嗷~”小白虎似乎知道两个女人在争抢自己,难受地再次蹬后腿。 白珍珍趁机指着小老虎道,“你看,你把小老虎勒的出不了气了。” “勒死我也不给你抱,”薛以安换了个姿势,两手拖着小老虎的腋下左右摇摆,小老虎圆乎乎的脑袋不由自主地跟着摆动了下,憨厚可掬甚是可爱。 “哈哈,太可爱了。”薛以安示威地看向白珍珍。 白珍珍头顶冒烟,咬牙道:“你都有小维了,这个小老虎我要了!” “我才不要小维了,酸狐狸!哼,还是小老虎乖。” 薛以安用鼻子去蹭蹭小老虎的湿鼻子,小白虎一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白珍珍趁虚而入,一把夺过小老虎抱在怀里。 “小乖乖,跟姐姐走。” 薛以安哪有罢休的,抱着小白虎的脑袋就往自己这边扯。 “还给我,我的!” 白珍珍瞅薛以安鼓大眼睛,也不罢休地睁大美眸。 “只有你眼睛大啊,我偏要,我的!” “嗷嗷,唔唔!” 小白虎可怜兮兮地惨叫,两个女人一个抱自己头,一个扯自己尾巴,正在拔河。 “唔——” 就在两女人大战之时,前方突然穿来一声虎啸,大吼道: “谁敢动我虎崽?” 第五十二章 大力虎仙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只银白相间的花纹猛虎昂胸挺立,獠牙闪亮,目光凶狠,雄壮的虎背上长着一对洁白漂亮的羽翅。 “飞天虎?”薛以安和白珍珍异口同声。 “嗷……”飞天虎仰天怒嚎,决定先在阵势上骇倒两个女人。 “识相的,把小虎还给吾。” “啊啊!” 听到两个女人害怕的尖叫声,飞天虎满意地仰首,吹吹胡子睁眼,飞天虎却诧异地发现,两人并未四处逃窜,反倒向自己的方向奔来。 “呼呼,好威武,飞天虎,你真的会飞吗?”首先跑到飞天虎面前的白珍珍整张小脸都闪着异样的光彩。 飞天虎傻眼,来不及作答,薛以安也气喘吁吁地跑到飞天虎身侧,半个身子扑在它身上道: “白,白珍珍,你,你不可以和我再抢了,你已经有小虎崽了。” 白珍珍撅嘴,“我抢小虎崽还不是想养大了当坐骑,现在有现成的我不要了!” 白珍珍随手一抛,小虎崽四肢乱蹦地跌进薛以安的怀里,吓得嗷嗷乱叫,飞天虎见了心疼不已。 薛以安拍拍小虎崽脑袋以示安慰。 “你家青龙也可以上天下海,你还要什么飞天虎当坐骑?” “那你还有貔貅呢!” 两人再次因为争抢宠物而大吵,飞天虎忍无可忍地大嚎一声,顿时地震天摇。 “还吾小虎!”飞天虎眼露蓝光,虎视眈眈地瞪住两人,此刻,薛以安和白珍珍才反映过来,危险在即! 白珍珍往后微退两步,吞口水悄声道: “我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等狴犴他们回来,抓住它再考虑给谁当坐骑?” 薛以安颔首,“言之有理。” 危难时刻,两人倒是默契非常。 盘旋在空中的青龙见状,也一副作战的架势。 白珍珍道:“你还不放下怀里的小虎崽?” “不要!”薛以安舍不得地抱紧怀中毛团,“我准备留着给我儿子当宠物的。” “嗷!!” 又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嘶吼,两人下意识地抱成一团,被夹在中间的虎崽被挤得就差窒息,嗷嗷惨嚎。 “虎大叔,别玩了。” “舅舅,你把安安吓到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两声天籁之音响起。 “蒲牢!” “毕安!”两女子各扑向爱人怀里,狴犴摸摸薛以安的头,柔声问: “怀里是什么?” 薛以安洋洋得意地举起小虎,“给儿子准备的礼物,可爱吧?” 那边白珍珍也忙拉着蒲牢告状,“蒲牢,去帮我把那只飞天虎抓回来,我要当坐骑。” 蒲牢望望天上就快落泪的小青龙,“你怎么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狴犴接过小虎崽,蹭蹭它的鼻子道: “小家伙,好久不见,还不化了人形过来拜见嫂嫂?” “嫂嫂?”薛以安歪头。 蒲牢微笑着看看飞天虎,点头道: “对。弟妹,这飞天虎,可是四弟的舅舅——虎力大仙也。” 望着化成人形,玉树临风的虎力大仙,薛以安和白珍珍唏嘘不已。 薛以安啧啧道:“你真的是我相公的舅舅?”长得一点也不像。 虎力大仙赤蘅自认潇洒地甩甩肩上的发丝,敲着破扇子道: “如假包换。” 狴犴道:“刚才就是舅舅引我们前去,正聊得开心就听见小衍求救,一过来才知道是你们在欺负我表弟。” 狴犴刮薛以安的鼻子,算为虎崽小衍报了仇,小衍见了,嗷地叫了声,水汪汪的湛清大眼睛对上薛以安。 薛以安转转眼眸,恍然大悟。 “哦,刚才你们是故意让飞……不,虎舅舅变成原形来吓我们的?” 蒲牢含笑,“不是吓,是虎大叔说要试试侄儿媳妇的胆量。” 白珍珍闷声:“这么说,他是你们的舅舅,不能抓来当坐骑咯?” 这句话说得忒不懂事,虎力大仙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蒲牢咳嗽声,解围道: “对了,虎大叔为何没和小衍在生肖谷呆着,反倒来这里了?” 狴犴蹙眉,“莫不是舅舅也听说这里的古怪,所以来一探究竟?” 闻言,赤蘅面有难色地哀叹一声,抱着儿子小衍坐下道: “这说来,就话长了。” 赤蘅引众人到一僻静的小茅屋坐下,一壶茶后,几人终明白事情原委。 原来,狴犴这舅舅也挺可怜,作为虎大王唯一的儿子,硬被逼梁山,不对不对,是硬逼进了生肖谷,成为十二生肖中排行老三的虎力大仙,成为凡间百姓敬仰的生肖虎神。按理,成为上上仙也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可生肖谷十二兄弟却有个规定,彼此不能互相残杀,于是,可怜的赤蘅从此就与猪肉、兔肉、牛肉、羊肉绝了缘。 这也都是些旧话,赤蘅忍了千年万年,也渐渐成了素虎。可不久前,偏巧赤蘅去龙谷看望姐姐和侄子之时见到了玄虎小衍,这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当日我去喝狴儿的喜酒,途中捡到小衍,也原想过这孩子跟着我可怜,便拖姐姐照顾,谁知没几天,小衍就给人欺负了。哭着嚷着来生肖谷找我,我狠不下心,便当儿子般地照顾,谁料却出了事。” 薛以安沉吟,“谁那么大胆,居然欺负小衍,小衍,你告诉嫂嫂,嫂嫂去帮你报仇!” 薛以安大义凛然地拍案而起,她早看不惯龙谷的人了,定是那些嚣张跋扈的丫头们欺侮小衍。 小衍眨眨眼,在地上打个滚,又变成孩童的模样躲到赤蘅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偷看薛以安,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煞是可爱。 赤蘅爱怜地拉过小衍,“这孩子生性胆小,小衍莫怕,这是你嫂嫂,有什么苦就说罢。” 小衍见状,撅撅嘴,奶声奶气道: “坏,坏人。” 说罢,胖乎乎的小指头丝毫不差地指向薛以安。 薛以安楞了楞,扯着皮面哄道: “小衍,是不是指错了?” 用手撇开小衍的手,其却像指南针般又准确无误地指向薛以安。 狴犴道:“小衍说在龙谷欺侮你的人就是安安?” 小衍转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郑重其事地点头。 “嗯,姆姆带我去找哥哥,坏人用筷子熏我们,然后踩我尾巴。疼。” 小衍边说边把还不能收起来的小尾巴递给狴犴看,狴犴垂睑,果然尾巴尖少了绰毛。 原来成亲前,薛以安在狴犴房里大闹“棒打老虎”那一次,小衍也是受害者。 白珍珍虽不大明白原由,却猜出个七八分,登时一扫阴霾情绪大笑。 “哈哈,说了半天你就是龙谷的大恶人啊,不错不错,甚好甚好!” 白珍珍野蛮地扯过小衍的手臂就想抱其,“来来,小衍姐姐这来,姐姐给你糖吃,这样好不好?你跟着姐姐,长大给姐姐当坐骑?” 小衍大惊,哭着就跺脚喊爹爹,赤蘅将他抱在怀里又哄又亲,才稍见好转。 薛以安青筋暴露,结巴道: “我也不知道当时小衍在啊,更不知道会踩着它尾巴。” 狴犴摇头,“那你也踩得太狠了吧?小衍现在尾巴尖还秃着。” 薛以安气结,拉着狴犴胸口怒道: “当时还不是因为你才气晕头,觉得脚下有什么硌着了,所以才又狠添了两脚泄气。” 蒲牢摆手,“先不说这些罢,虎大叔,后来又出什么事了?” 赤蘅叹息,“小衍乃天地玄虎,又恰在长身体之时,焉有不吃肉的道理,我便想着法子偷点兔肉、牛肉进谷给小衍,但纸终究抱不住火,没多久此事就败露,其他十一生肖神大怒,说我们虎族背信弃义,一怒之下,我便带着小衍出了谷。” 闻言“出谷”二字,蒲牢狴犴两兄弟不约而同地眉头紧锁。 蒲牢道:“传言当初天庭设立十二生肖,是为与十二星宿照相辉映,让人间各种族和平繁衍,现在虎力大仙突然出谷离阵……” 赤蘅颔首,叹息着接下蒲牢说的话。 “贤侄说得没错,十二生肖的存在,即是为了保护凡间平静和美,更保证妖界与人界不起冲突,我们十二生肖神在两界之间支起了一个八卦阵,守护千年万年不变。现在我突然出谷,生肖阵被破坏,一旦妖界发现此阵的纰漏,必大举进攻人界,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狴犴环视一周,道: “舅舅你深谙其中道理,所以死守镜花村?” 赤蘅道:“侄子聪明,十二生肖阵中的白虎阵点恰落在这个镜花村,现在我出谷,阵心被毁,我只得把所有妖气尽收村中,暂时让蠢蠢欲动的妖界看不出破绽,所以这才导致村民们人不人、鬼不鬼,黑白颠倒,哎!” “那怎么办?”薛以安紧张地握握拳,不可以让妖界侵犯人界,不然皇帝哥哥、爹爹和哥哥们都会有难。 白珍珍冷哼,“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会出这么多事情吗?” “关我什么事?” 白珍珍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来。 “如果不是你当初乱吃非醋,小衍就不会被踩尾巴,小衍不被踩尾巴就不会去找虎大叔,如果不去找虎大叔,虎大叔就不会违背诺言去给小衍找牛肉羊肉,如果不去找牛肉羊肉就不会出谷,如果虎大叔和小衍不出谷,那么生肖阵就不会被破坏,生肖阵不破坏就不会妖界与人界……” “嗷!”小衍被绕得晕了头,眼里冒起星星来。 蒲牢水袖一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虎大叔,别意气用事,现在赶紧回谷布阵,亡羊补牢,尚为不晚。” 狴犴也点头帮衬,“小衍暂时交由我们照顾吧,等阵布好,再和其他几位大仙协商不晚。” 赤蘅抬抬眼皮,扫视两个侄子一眼,这才仰天长叹。 “如果真那么简单,我怎会赌气不回谷布阵?” 第五十三章 九天玄女 此刻微风盈盈,落阳斜照。 狴犴精致的五官被折射入窗的光辉照映,更显动人。 “生肖谷出了事?” 赤蘅颔首,娓娓道来。 原来,赤蘅带着小衍出谷不过两日,只在凡间吃些荤腥,气消后,便返谷想和几兄弟认个软。谁料到达生肖谷结界处,却见蓝光四耀,仙气弥漫,谷口已被封死,自己想尽办法也无法进入。 赤蘅道:“我不知里面发生何事,奈何带着小衍甚为不便,这才重返镜花村,打算从长计议。” 蒲牢沉吟,“难不成是有妖趁其不备,攻进了生肖谷?” 赤蘅道:“不可能,生肖谷隐秘至极,结界也甚为严密,妖怪不可能闯进去,而且我当日在生肖谷前,明明感觉到若隐若现的仙气。” 薛以安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已变回原形的小衍,念头一闪而过,不禁插嘴惊呼。 “糟了!貔貅和小维去而不返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 狴犴的眉头皱得更深,侧首望向赤蘅问道: “事到如今,舅舅有何打算?” 赤蘅道:“我本打算用仙法暂时封锁住了阵口的妖气后,就上天庭复命,既然此刻你们几人前来,我想让你们代我上天庭。” 狴犴眼眸骤亮,“舅舅你想回生肖谷?” 赤蘅点头,“我十一位兄弟都非泛泛之辈,现是却被困谷底,实在稀奇得很,我想尽快赶回去。” 唯恐天下不乱的白珍珍听了,却欢喜非常,拍着掌道: “好啊好,一定是个厉害非常的大妖怪,我明天也要去生肖谷探个究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虎力大仙虽因食肉之事与其他十一生肖神闹得颇不愉快,但毕竟相处甚久,感情笃深。现在十一生肖神下落不明,白珍珍这话说来与戳别人脊梁骨没啥两样。 蒲牢咳嗽,忙转移话题道,“虎大叔,你可见过从无雅城方向来的人?” 赤蘅道:“你说的是那厨子吧?他误入此处,又见小衍真身,我已施法让他失去记忆,现在应在回去的路上了。” 蒲牢狴犴两兄弟对视一眼,蒲牢道: “既然如此,不如虎大叔先随我们回无雅城的客栈,明早您再回生肖谷,我们则往天庭玉帝处去。” 几人紧赶慢赶,回到无雅城之时,客栈的厨子已平安归来。 厨子只道,自己是去邻村走亲戚,谁料回来的路上拐了腿,所以才耽搁了时辰。众人闻言,付之一笑,这虎力大仙果然不是盖的,竟施法在大厨脑子里设了个幻境。 吃罢饭,白珍珍依旧兴奋难耐,说明天一定要跟着虎力大仙回生肖谷,蒲牢无奈,只得扯着白珍珍出去消食。薛以安怀有身孕,本就喜睡,今日一来二往,虽路程不远,却也眼皮粘得睁不开,被狴犴扶着回了房。 掖好被子,狴犴摸摸薛以安额头道: “今天累了一天了,快睡吧。” 薛以安强撑着精神,抬抬眼皮道: “你说,小维那个小笨蛋和貔貅会不会真出事了?” 狴犴蹙眉,给薛以安裹被子的手不禁抖了下,还好薛以安并未发现。小维和貔貅虽贪玩,但不至耽误大事,而这无雅与东海往返,以貔貅的速度,不过半日时间,这已过了七八天,两兽却使劲不见踪影,蒲牢和狴犴一面瞒着薛以安和白珍珍,一面其实已开始寻觅,但终究搜不到蛛丝马迹。 正举手无措,就遇到了虎力大仙,听闻生肖谷的事情,狴犴心里被压得更沉,这生肖谷恰恰就在无雅边境,会不会是貔貅和小维从东海赶来途中,与生肖神们一起被掳了去? 可舅舅说得没错,生肖神们不是泛泛之辈,貔貅更是修炼万年的上古圣兽,什么人能伤得了他们? “毕安?毕安?” 薛以安见狴犴的眉头越蹙越紧,伸手在其眼前晃晃。 “嗯?”狴犴回神,忙装作一副无事模样重新裹被子,这事不能让老婆知道,娘说过,孕妇操心对身子不好。 薛以安道: “你说要是小维和貔貅真出事了怎么办?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任性去若蓝国了。” 其实自东海出来后,狴犴就传信到龙谷和帝都,告知紫泽和薛采等人薛以安有孕的消息,两边人一致要求薛以安回家安心养胎,闻言薛采更是大发雷霆,不让女儿回老家拜祭娘亲,薛以安却执意前往,狴犴无奈,这才一直到了无雅城。 狴犴俯身吻吻薛以安的额头,安抚道: “别胡思乱想,他们两个定是贪玩去了旁的地方,等处理完生肖谷你若真不想去若蓝国了,我们就等女儿生下来再回去拜祭丈母娘。” 闻言,薛以安莞尔。 转身向内啐道,“你怎知是女儿?我就说是儿子。” 小夫妻因孩子是男是女这问题已争论不下百遍,这次不例外地又纠缠起来,两人说说笑笑正欢,就听门咯吱一声响,从外边探进小半个脑袋来。 薛以安含笑,见小衍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忙招手道: “小衍,快过来。” 变成小男孩模样的小衍依旧有点怕这个踩秃了自己尾巴的嫂嫂,躲在门外奶声奶气道: “哥哥,嫂嫂。” 狴犴跨步去抱了小衍进屋,薛以安又拿果子甜糕哄它,不一会儿,小家伙就不岔生了。大着胆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扑到薛以安腿上问: “嫂嫂,小衍怕黑,爹爹今晚要练功,我和你睡好不好?” 薛以安捏捏小衍圆乎乎的胖脸,“好。” “嗷!” 听了这话,小衍欢呼着变回原形,溜着尾巴先钻进被子里去,却因被子里黑乎乎迷了方向,在原地直打转,被子也把圆乎乎的胖身子越裹越紧,到最后弄得不能动弹。 狴犴、薛以安大笑,终算扫去一两分小维、貔貅失踪的阴霾。 折腾了半天,小衍才乖乖被嫂子抱着睡了,薛以安也乏到了极致,搂着小衍毛茸茸一团也甚是暖和,顷刻也就呼吸平稳,睡去了。 狴犴见状,目光深邃三分,在屋子内打了个仙障,确保两人安全后才吹了蜡,大步流星地出了房。 拐角第三间房,赤蘅的屋里,灯火通明。 狴犴敲门进去,赤蘅和蒲牢已等在那里。 蒲牢撑腮笑看自己,“你娘子还真不好哄,我可等得快睡着了。” 狴犴自行坐下,倒杯茶道: “珍珠公主也睡了?” 蒲牢抱胸,“我可没你那么好脾气,直接施了个仙法,搞定!” 赤蘅敲敲蒲牢的脑袋,戏谑道: “还是这么没耐心,”说罢才转向狴犴道,“小衍也睡了吧?” 想到虎崽拿水汪汪的黑眼睛瞅自己的模样,狴犴目光柔和道: “现在怕是都流哈喇子了。” 赤蘅放心地点点头,手指攥紧。 “这一次,若……有去无回,你们二人必替我好好抚养小衍,这孩子冰雪聪明,又是玄虎出身,日后必有大成。” 本是悲情之深的话,被蒲牢这家伙听了,却是连打两个哈欠,勾着赤蘅肩膀嬉皮笑脸道: “虎大叔,以前你每次来龙谷偷吃够,让你回生肖谷也没见这么悲愤交加,这次演什么戏?” 赤蘅辈分虽高,却长不大两个侄子几岁,故此从小几人便嘻嘻哈哈打成一片。此刻,闻蒲牢没脸没皮的话,赤蘅倒是难得地端起舅舅的架子来。 “切莫胡闹,这次的事情绝没那么简单,若我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小衍它……” 蒲牢讪讪地扇手,“就算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虎大叔也不该把这话说给我们两兄弟听。” 赤蘅傻眼,“什么意思?” 今日途中,三人用密语定下计谋,今晚在赤蘅房里相会,不就是共商他回生肖谷的事情吗? 一直沉默未语的狴犴抱胸解释: “我和三哥也去生肖谷。” 赤蘅道,“不行!你们都去了,谁上天庭去搬救兵?” 蒲牢嗤之以鼻,“玉帝忙得很,怕是管不过来这件事,而且他的天兵天将还抵不过我们龙谷的家护,所以我直接给爹爹发了密函。” 狴犴点头,“娘亲知道舅舅有难,依她的脾气,一定会插手到最后的。” 赤蘅摇头,笑得颇为无奈。 “你们啊,都大了,一点也不听我的话。” 狴犴不明所以,忙问,“舅舅不想爹爹和娘亲插手此事?” 赤蘅高深莫测地点点头,扫视蒲牢和狴犴一眼,“你们就没想过此事其中的蹊跷?” 蒲牢蹙眉,细细一琢磨,顿时大惊失色。 “难道是……” 狴犴脑子转得慢,但见三哥与舅舅这番模样,也猜出七八分,半眯眼沉吟: “卮……儿……” 听这名字,赤蘅如被谁在心口挠了把般,狠叹口气埋下头去。 “谁能料,当日龙谷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卮儿竟会是九天玄女?” 三人皆寂静不语,各怀心事地坐下来。 其实说到这卮儿,倒还有些不得不提之事。 当日盘古开天辟地,辰星、太白、荧惑、岁星、镇星五星应运而生,自有那灵性之物吸取五星精华,集日之炽烈、月之耀光而诞辰,即神龙白伊、青牙、炽焱、玄墨和紫泽。 五龙逍遥自在,游走神妖两界,后仙界日渐强大,欲统治三界。五龙不愿受约束,便联合妖界共讨伐仙界。九天玄女奉西王母之命,前去捉拿紫泽,谁料两人大战三天三夜,却暗生情愫,紫泽本就不愿见妖界下凡生灵涂炭,对其他四兄弟的行为也颇有微词,经九天玄女劝导,临在关键,倒戈相向,做了仙界的线人。最终,白伊、玄墨皆死,青牙逃脱,入坠魔界。炽焱则被俘,成为了后来的十二生肖神之一。 紫泽因有功,被玉帝封为上上仙,统管龙族,风光一时。九天玄女则潜在龙谷成为紫泽的贴身丫头,取名卮儿。后青牙作乱,联合炽焱出来寻仇,卮儿为救紫泽,不惜灰飞烟灭,自此九天玄女一职空缺,十二生肖中的守护龙神也被迫换人。 狴犴道:“不可能是卮儿,当日二嫂亲眼所见,九天玄女已灰飞烟灭。” 赤蘅负手凝视,“那倒未必,卮儿诡计多端,说不定当日便是故意在你二嫂兰颜面前做了场戏也未可知。” 蒲牢沉吟,“也说不通,就算卮儿故意隐藏起来,也是找爹爹报仇,”顿了顿,蒲牢觉自己的话大为不敬,压低声音道: “谁人不知,卮儿与爹爹之间有笔不清不楚的风流债,卮儿跟在爹爹身边这么多年,甚至为了他,隐瞒自己九天玄女的身份。可我们都这么大了,爹爹依旧未提过半句娶卮儿过门的话。若卮儿真是心中有怨有恨,也是去找爹爹寻仇,去劳什子生肖谷作甚?” 赤蘅用破扇子敲敲蒲牢的脑袋,“说你急躁吧?你可知?你爹爹和卮儿大战三天三夜的地方在何处?” 狴犴脑中一灵光,“难不成就在生肖谷?” 赤蘅点头,“恰是生肖谷。而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最怕的,就是卮儿早猜到生肖谷出事我回去龙谷求救,故而引你爹爹前去。” 闻言,两兄弟皆是惊得一身冷汗。 赤蘅苦笑,“现在可知,为何我当初不去向姐夫求救的原因了吧?” 蒲牢和狴犴深谙犯了大错,面面相觑,继而异口同声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赶往生肖谷。” 赤蘅赞许,三人施了遁形术,消失在房中。 这边三人急急赶往生肖谷,却殊不知,千算万算却少揣测到了一层——薛、以、安!! 这个晚上,与卮儿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薛以安做了个梦。 第五十四章 请君入瓮 这个晚上,薛以安做了个梦。 幽风徐徐,落日斜照。又是那个梦,薛以安咬住下唇,为何近日频频做这个梦? 屏住呼吸,薛以安向波光粼粼的碧蓝湖面走去。 往日梦中,湖面中的婀娜少女却不在,薛以安正望着波光一线的湖面犯愁,就闻湖畔旁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下意识地躲到树旁,那说话声越发清晰起来。 “二哥,那些凡人都是无辜的,你为何要伤他们性命?” 声音低沉委婉,似乎……在哪听过。 “哼,正是这些无知人类,成日供奉神明,惹得仙界自以为是,才会有今天的局面。”另一人冷哼,听其音调冷清淡然,竟无情无欲。 “可是二哥,那孩子尚在襁褓,你……” “不要说了,紫泽你近日越来越心软,难成大事,还是留在此处好好悔过!” 闻言“紫泽”二字,薛以安心下一惊,忍不住侧首去瞧。 果真看见湖畔旁,站着一青一紫俩颀长身影,在幽静的淡蓝色余光下,两张俊逸非凡的脸格外迷人,一个霸气十足、冷淡清漠;一个潇洒俊朗、清新淡雅。而这后者却恰恰不是旁人,正是紫泽! 薛以安鼓大眼睛又看了看,没错,虽比现在年轻甚多,却的确是她公公——神龙紫泽。 “二哥……”此刻紫泽满脸焦急,欲言又止。 青衣人大袖一挥,不耐烦地负手玉立。 “切莫多言,你今日竟为一个凡童出手伤吾,为扼杀你的泛滥良心,镜花村的人我已让炽焱前去通通杀光!” “二哥,你——”紫泽咬牙,抬头眼眸中全是燃烧的灼灼烈火。 青衣人半眯着眼,冷冷道: “幺弟,我也是为你好,你心肠过软,何以助我等统一三界?” 薛以安听得懵懵懂懂,正不知所措,就突觉身后有人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唔唔——”薛以安骇得不轻,拼了老命地使劲挣扎。 此人力道却不小,轻而易举地便把薛以安掰正面向自己,顿时,薛以安傻了眼。 “你,你——” 薛以安指着眼前人,说不出了话。 只见那人莞尔,露出好看的牙齿噙笑道: “你莫怕,我不会害你,那两人也听不到你说话,所以不用遮遮掩掩。” “你是谁?”薛以安惊恐地往后退了步,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地抬了抬眼皮,为何……眼前这女子与自己长得如此相似? “你是往日在湖中梳头的女子?” 薛以安的猜测换来女子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安安,好聪明。” 女子负手俏皮地凝视眼前的薛以安,郑重其事道: “不愧是……我的女儿。” 翌日清晨,小衍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用爪子揉揉眼睛便去蹭了蹭薛以安。 “嗷……”小衍耸耸圆乎乎的毛耳朵,试图挠醒嫂嫂,可拥着自己的嫂嫂却一动不动。 小衍懒懒地伸个懒腰,耍赖地打个滚,变成男孩模样地伸了小手去推身旁的薛以安。 “嫂嫂,起来吧,小衍饿了,想吃肉肉。” 薛以安一动不动。 小衍转转眼珠子,呼噜噜地重新钻回被窝,瓮声瓮气道: “嫂嫂快起来罢,爹爹说赖床的宝宝不让她吃饭。” 薛以安,依旧未动。 小衍察觉异常,将短小的身子整个都趴在薛以安胸前,颇有怨言地撅嘴。 “嫂嫂,你再不理小衍,小衍就生气了,嗷……” …… 死一般的寂静。 小衍圆乎乎的大眼里溢出泪水,大滴大滴地打下来。嫂嫂冰凉的身体告诉他,嫂嫂出事了。 呜呜地哽咽着,小衍发颤得再维持不住人形,一骨碌变成小老虎的模样跑了出去。 顷刻,白珍珍才骂骂咧咧地跟着进了屋,一见薛以安面如死灰的模样也铮铮地说不出了话。 急切的唤上两声,见床上的人不答话,白珍珍一摸薛以安的手,不禁微微战栗。 抓着小衍,白珍珍着急道: “小虎崽,我问你,你爹呢?还有你两个哥哥呢?” “呜呜,”小衍使劲晃着脑袋,不是他的错,他昨晚很小心很小心地睡,绝对没有乱动乱蹬,踢到嫂嫂和肚里的小娃娃。 白珍珍啐了口,急中生智地举起荷花指,便闭眼默念荷花咒,希望能用回魂术暂时拖住薛以安渐渐消逝的生命,但咒语刚植入薛以安体内,便流光逆转,嗖的一声急速飞出,正中还在施法的白珍珍。 白珍珍抵不住,只觉喉口腥甜,噗地一声,吐出鲜血来便眼前一黑,也倒了过去。 小衍见了哪有不怕得,“嗷嗷”两声惨叫响彻云霄,震得生肖谷前的三人皆齐齐地蹙起了眉。 待三人赶回来之时,见到的情景便是小衍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床上躺着只剩一口气的薛以安,白珍珍则咯血晕在地上。 “珍珍!”首当其冲闯进房的自然是蒲牢,扶起爱人,蒲牢就地而坐,运气输功。 狴犴也一个箭步冲过去地拥住薛以安。 白珍珍本就伤得不重,片刻时间就醒了,再加之小衍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的讲述,三人终于明白了事情原委。 安顿好白珍珍和小衍后,蒲牢与赤蘅才复回到薛以安房间,只见狴犴正一脸隐忍地给薛以安施法。 赤蘅急道:“狴儿,快住手!”边说边就上前止住狴犴,狴犴双眼煞红,吼道: “放开,放开,我要给安安运真气!” 赤蘅狠下心,一把按住狴犴坐下道: “你若想她死得更快,尽管去给她输真气!” 狴犴一怔,埋头不再言语,只紧紧地握住拳。 明明……他们离开时安安还好好地,只一个晚上而已,他们静守生肖谷门前,未看出任何端倪,反倒等来小衍凄厉的惨叫声,qi書網-奇书火速回来,他的安安就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蒲牢道:“珍珍的水系仙法至柔至纯,按理就算弟妹是凡人,也不该被弹回来,更甚能伤害珍珍,这只能说明有人在弟妹身上施了与水系相生相克属性的仙法,并且厉害至极。所以白珍珍一输入与其相冲的仙法,反倒被伤。而四弟你法系属金,至阳至烈,恰好与水性法术相克,一旦你运功,只会加速弟妹体内的真气,让她断了最后一口气。” 狴犴下意识地哆嗦一下,咬牙道: “到底……怎么回事?” 赤蘅道: “狴儿,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怕是中了调虎离山之际。” 蒲牢得知白珍珍没事,也松口气下来,撑着下巴沉思。 “恐怕……这人,或者说卮儿真正的目的是弟妹吧?” 闻言,狴犴的背脊狠狠地闪了闪。 “安安与卮儿素不相识,她为何要害安安?!” 赤蘅道:“未必,狴儿我们疏忽了一个关键?” 此刻狴犴正是急火攻心,哪想得到什么关键,满脑子转来转去都是如何唤醒自家娘子,忙急问道: “什么关键?”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救回安安? 蒲牢沉吟,“薛以安的长相和卮儿……”蒲牢不言而喻,省过道,“四弟你就从来没觉得奇怪吗?” 狴犴的眉蹙得更深,紧抿唇瓣道: “难不成安安和卮儿有什么关系?” 蒲牢道:“怕是大有来头,依我看,卮儿早想下手,又忌讳四弟、貔貅等人在弟妹身旁,便一步步计划,请君入瓮。” 赤蘅颔首,凝视窗外道: “首先掳走貔貅、小维,让你们无法离开无雅城,恰又在此时,拿生肖谷当靶子,引得你们出来,而当我们把所有的目光全部积聚在紫泽和卮儿身上的时候,侄儿媳妇身边落了空,这人便立马勾去薛以安的魂魄,可是……为何勾魂又要剩侄儿媳妇一口气在,又为何要害她?” 狴犴越听心越往下沉,脑中突然一闪而过,眼眸骤亮。 “对了,前几日,安安老说她做梦,梦见一个女子,又看不清她的脸。” “那是幻境。” 狴犴话毕,就闻门外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才见原是慕女。 “慕女?”蒲牢奇怪歪头,“你知薛以安有难?” 慕女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噙笑道: “这以后再说吧,四公子,尊夫人前几日做的那个梦是被人设计的幻境。” 狴犴道:“那有没有破解之法?” 慕女道:“那这就要看四公子的了。” “何解?” 慕女柔笑,转向赤蘅道: “虎力大仙说得对,此人用了调虎离山之际,为的就是让几位离开薛以安身旁。因为其频频出手,制造幻境,却始终未能勾到薛以安的魂魄,便自以为是貔貅、四公子等人在旁保护的原因。但当薛姑娘落单后,此人虽入得薛姑娘梦境,又成功勾出其魂魄,却始终未能如愿,三魂七魄之中,丧有一魂依旧紧锁薛姑娘肉-体中,这才保得其暂时无性命之忧。” 赤蘅蹙眉,“难道我这侄儿媳妇自有得道之处?” 慕女摇头,指指道:“原因在这。” 众人循着方向望去,只见慕女指的竟是薛以安的肚子。 “孩子?”狴犴抬首,道:“卮儿最终未能得逞,是因为我们的孩儿保护了安安?” 慕女道:“是,两位的龙子浑有龙气护体,恰是这一点在潜意识里提醒了即将为人母的薛姑娘,所以她压着最后一丝魂,不愿与那人同去。” 蒲牢半眯着眼,抱胸道:“果真是卮儿吗?”几年前,爹爹明明亲眼见卮儿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难不成竟是假的? 慕女不置一否。 “是不是卮儿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薛姑娘最后一丝魂未被勾走的原因慕女能察觉,那么那人自然也能察觉。” 狴犴拥住薛以安的手臂又紧了紧。 “你的意思是?” 慕女目光湛清。 “如果不尽快破解梦境,此人必想尽方法杀掉龙子、勾走薛姑娘最后一丝魂魄。” 第五十五章 死马当活马医 薛以安依旧还在梦魇之中。 侧首看了看身旁的女子,薛以安咂舌。 “你……真的是我娘亲?”那爹爹呢?难道真被自己的笨蛋相公猜中,如其所言薛采只是自己的养父,她的亲生父亲极有可能另有其人吗? 卮儿凝神托腮,只一心一意地注视前方,似乎闻所未闻薛以安的话。 薛以安张口正欲再言,卮儿却乖俏地半眯上眼,手指搁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玉指示意地指指前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看完这个梦境就知道了。” 薛以安愕然,抬头眺望,场景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紫泽和青衣人争执的地方。 紫泽满脸诧异,惊呼道: “二哥你说什么?统一三界?我们当初不是说好,只赶跑仙界即可,并不……” 紫泽话未毕,青衣人便冷傲地截过话道: “仙界欺人太甚,我已和你几位哥哥们商量过,既然仙界无能,何不如我们五兄弟掌管三界?” 卮儿嗤鼻,指着青衣人对女儿解释道: “这人叫青牙,是紫泽的二哥,他们五龙本是应运而生,谁料却妄想打败仙界自统一三界,可悲可恨!” 水袖一挥,薛以安只觉眼前如水雾般晃散开来,待再看清,情景已起了变化。 依旧是湖畔,却是碧波荡漾,余阳暖照湖面,水面因照耀泛起点点涟漪,说不出的温馨美好。 紫泽就坐在湖畔旁的小树下,自怨自艾地扯着头发。 见其神情涣散,双颊微红,似乎……象喝了酒。 打个酒嗝,紫泽自言自语: “二哥,三哥,你们为何偏偏要残害人类,他们是……无辜的。” “镜花村的人类……到底碍了你们何事?” “既知无辜,你们竟还毁掉整个镜花村,连襁褓中的婴孩也不过放!” 随着蔓及天际的斥责声,自有一衣带炔炔的仙女从天而降,迎着风,女子的丝带随风而扬,朱唇星眸,璎珞素裙,恰是九天玄女——卮儿。 薛以安回头猛盯住自己旁边的卮儿,只见其脸颊竟微微黛粉,含苞待放地羞涩低头,嘴角却在不知觉中渐渐扩大。 “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那幻境中,紫泽虽酒醉三分,却并不是毫无知觉,见来者,冷哼着起身。 “这不是西王母的得力助手,九天玄女吗?” 卮儿星眸微瞪,“吾之名讳尔等不配叫唤!”说罢便幻化出宝剑,直指紫泽胸口。 “铮!” 只听一身剑响,薛以安一眨眼,紫泽早已避到卮儿身旁,双指夹着剑柄,暧昧地对着卮儿的耳畔吹了口热气。 “别人都说你辣如山椒,动不动就开打,真是折煞了这么张漂亮的脸蛋。”说罢便欲轻佻地抚上卮儿的粉颊。 卮儿怎肯就范,退后两步气急败坏道: “狂妄之徒!今日玄女奉西王母之命前来诛杀你,你竟对吾无理,吾要之不得好死!” “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紫泽挑眉,将手中酒瓶一扔。 “哐当”一声,两人当真电闪雷鸣地斗了起来。 薛以安“呀”地出声: “你们真打起来了?”虽并不是很明白,但聪明如薛以安亦猜出七八分,貌似在许多年前,娘亲和其公公是对立的仇人,一个要匡扶正统、主持仙道,一个却和兄弟们试图统一三界。 卮儿含笑摇头,轻语道: “放心罢,虽是打斗我当日却并未真能如愿所偿,取到其性命,不然又何来你?” 薛以安闻言心中一怔,头皮紧跟着发麻。来不及多问,卮儿的水袖一挥,幻象随着时间又悄然转变。 卮儿道:“这一斗,便是三天三夜。我与紫泽始终分不出胜负,或者说,紫泽故意逗弄玩耍我,除一味闪躲并不出击,我便是越斗越恼怒。可无论如何,三日后,我还是筋疲力尽。” 随着卮儿转头,便见天空两人影簌簌地往下落。那衣炔翩翩的俏女在前,素衣男子在后。 紫泽敛聚神汇,脚下生风地追上卮儿,这才揽住其腰,稳当地将她抱下地。 卮儿秀脸通红,眸子瞥向一边,愠懊道: “放开我!” 紫泽果真听话地放下卮儿,蹙眉看向她手臂上的伤口。 “刚才那一招逼得急了,所以才伤着你……害得你差点跌入湖里。”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年轻的玄女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甩开拉着自己手臂的紫泽,双眼喷火。 “你又何必假惺惺,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紫泽眉头锁得更深,深深叹息一声才道: “其实你说的没错,镜花村的无辜人类皆死于我三哥之手,说来,只因我当初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一个凡人婴孩,几位哥哥们为惩罚我的泛滥良心,才伤及无辜。我才是罪魁祸首,玄女若真要交差,便取了我性命吧。只望这事做一了结,别在为难我四位哥哥。” “你——”一席话,说得卮儿哑口无言。 紫泽却当真将手中剑递到卮儿面前,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 眸若秋水,卮儿眼睛闪烁地凝望眼前人,语气不禁软下三分。 “你这又是何必?”一面道,卮儿一面放下手中的玉剑。 “我只是……不想再让无辜的人受伤。” 卮儿转转黑白分明的眼珠,“其实,还有一法。” “什么?” “你投靠仙界。” 紫泽闻言怒发冲冠,“胡说!我不会背叛我四位哥哥的!” “这不是背叛,是救赎。等仙界统一天下,你可以再与你哥哥们解释,但若不然,你的哥哥们还会继续滥杀无辜,继续生灵涂炭,你可想过孰轻孰重?” 紫泽的背脊僵了僵,背过身去不言语。 卮儿知其心已动容,继续循序渐进。 “另外……镜花村的人其实不是不可救,西王母娘娘法术高强,我们可以回去请她用回天术救活所有的村民。” “我们?” 卮儿颔首,“对,我们。” 薛以安傻眼,就是傻子也看得出两人因打斗而互生情愫,此时此刻,薛以安眼前之景更是骇人听闻。 卮儿……不,九天玄女款款而待地解了紫泽的腰带,手点朱唇地又轻声言语一句:“我们……” 她那个好色公公哪绷得住,当即便拥住了怀中玉人,两人双双倒地,在那湖畔美景之中做起云雨之事来。 薛以安捂住嘴,防止自己叫出声,这画面实在是太刺激了,尤自己是一代色女也受不了。 一旁的卮儿见状也忙水袖一挥,遮了那旖旎风光。 点点薛以安的鼻子,卮儿道: “一时没守住,竟让你把这画面给瞧了去。” 薛以安结巴,“这,这……” 要她怎么受得了,自己的公公和她的亲生母亲曾是一对璧人,还…… 卮儿道: “刚才你所见情景,皆是梦境,亦是我的回忆。”卮儿顿了顿,踱步一番,才下定决心道: “我让你进梦境,让你知晓这一切,只是觉得你已大,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薛以安手指攥紧,不愿相信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我是紫泽和你的女儿?” 听了这话,卮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噗——”生肖谷穴前,薛以安的肉-身再次咳出黑血来。 狴犴见状,早已接近疯狂边缘。 歇斯底里地摇着怀中的娘子,狴犴一遍又一遍唤着: “安安,安安!” 本与赤蘅一道在生肖谷穴前做法的慕女见状,忙收敛心神,凑近一探薛以安鼻息,手指微微发颤。 狴犴此时早已顾不了这么多,拉着慕女神忙道: “安安怎么样了?到底要何时才能解开这个幻境,让安安的二魂六魄回来?” 蒲牢望望身边满脸疲惫的赤蘅和白珍珍,道:“我们在这做法如此之久,也无法攻破结界进入卮儿的幻境,她到底使的何法?” 慕女呐呐摇头,“来不及了,想不到这妖孽的动作如此之快!” 狴犴道:“什么意思?” 慕女看看谷前那股水波蓝雾,“这妖孽设的结界并非不能破解,只是尚需时日。可薛姑娘的肉-身因少了魂魄,已快支撑不下去,而且……这妖孽已经出手了。” 白珍珍听了,一个劲地跺脚。 “慕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看把狴犴笨蛋给急的,你就说明白说清楚点,不要绕弯子了!” 慕女神点头,急急道: “四公子,这妖孽在幻境里不知道对薛姑娘做了何事,薛姑娘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大有舍孩子与你前去的意思,这一魂一魄若保不住,被那妖孽勾了去,到时候就算我们破解结界,进入幻境也是徒劳无功。” 赤蘅拉过慕女,“那敢问慕女神还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慕女眼神湛亮,瞪住抱着娘子不肯撒手的狴犴道: “此时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四公子可愿冒险?” 狴犴毫不犹豫地咬牙: “只要能救活她们母子,把我的命拿去又何妨!” 第五十六章 千年执念 梦境中 薛以安愕然地往后倒退两步,摇头凝望眼前人: “不,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是九天玄女和神龙的孩子?”千算万算,她日日夜夜盼望着寻找娘亲,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卮儿垂下眼睑,神情黯淡。 “是为娘的不好,若当日我早说明一切,也不会有今日的悲剧发生。” 薛以安知九天玄女卮儿指的是自己和狴犴的亲事,如果真的她是紫泽的女儿话,狴犴则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他们不是…… 心中隐隐抽痛,薛以安眼神涣散着垂泪,“不可能,不可能的。” 卮儿蹲到薛以安面前,也是一脸悲情,娓娓向女儿道出了当日的种种。 原来,仙界统一三界后,紫泽的四位哥哥死的死、被俘的被俘、坠入魔界的坠入魔界,紫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便斥责玄女不遵守承诺,西王母没有依约放过自己的四位哥哥,两人因此争执不休。 紫泽一气之下,自行建立龙谷,玄女也回到西王母身边。 “那时,其实我已怀上你,可当我去龙谷找他时,才发现龙谷正在办喜事。” 薛以安心中一颤,想到紫泽的那九位夫人,“娘,难不成当时紫泽他……” 卮儿苦笑,“那场面何等风光,我曾经的恋人扶着大腹便便的娇娘正交拜天地,那侧旁,还坐着另外几位紫泽的夫人。” 薛以安咬牙,“娇娘和紫泽可以奉子成婚,为什么娘你不可以?” 卮儿擦干眼角的泪水,冷笑道: “我乃堂堂九天玄女,绝不可能与其他女人共同分享爱人。安安你记住,女人什么都可以输,就是不可以输掉自尊,当日娘亲并未阻断婚礼,而是默然离开,回到西王母身边生下你。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遇到我之前,紫泽就认识他那九位夫人了……” 薛以安攥紧手指,“后来如何?” “后来,我们居住的若蓝国发生巨变,西王母为拯救苍生,派我和慕女神下凡阻止,可那魔怪过于强大,眼见整个若蓝国即将灭亡,我无奈之下,只得央求青蛙神薛采带你离开,永世不返若蓝国。” 薛以安惊呼,“爹爹竟是青蛙神?”听娘亲如言,怪不得爹爹一听说自己要回若蓝国拜祭母亲便暴跳如雷了。 卮儿颔首,继续道: “我与慕女神最终打败湖怪,却受了重伤与西王母失去联系,待我再醒来,已被紫泽所救,带回龙谷。我因痛恨他,打死也不承认自己便是九天玄女,只谎称自己与玄女长相颇似,又言我为喜鹊精,名卮儿,就如此,一直呆在了他身边,直至灰飞烟灭。” 故事告一段落,薛以安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卮儿作为过来人怎能不懂,握住薛以安的手道: “孩子,我一直压着一丝魂魄不愿离去,便是想再见你一面。谁料,一相遇,便要告诉你这样残忍的真相。” 薛以安抖如筛糠,嘴唇上下打着颤。 “这么说,我和毕安真的是亲兄妹?” 卮儿抬眼皮与女儿对视,叹息着点头,旁边的人抖得越发厉害起来。 卮儿道: “安安,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你们近亲结合已是逆天而行,若生下这混世魔王,三界便永不安宁。” “娘——”薛以安满脸泪水地抬头,“可这孩子……” “不能留!”卮儿眼神坚定地截住女儿的话,“你们这样近的血缘而生下的孩子,就算我不说,你也该知道是怎样的下场!更何况,你们皆是神龙之子,若这孩子生出来是个弱智残废也就罢了,但若它逆天而行,吸取龙之精髓、我玄女的月之精华而成魔成狂,安安,你可想过世间将经历一场怎样的劫难?!” 字字珠玑! 薛以安抚抚已渐渐隆起的小腹,抽泣自语。 “孩子——” 她还没想好以后该如何面对狴犴,首先就要残忍地决定孩子的去留。 “娘!!”薛以安无比凄惨地唤着九天玄女,其却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来,“孩子,听娘的话,把这个喝了,很快就好……” 薛以安一怔,颤巍巍地接过那瓶子,泪水不自觉地划过脸庞。 孩子,你别怪娘亲,要怪,就怪天地不公。 毕安……如果你知道了我就这样轻易放弃了我们的爱情结晶,会不会也恨我一辈子? 开盖,慢慢移到嘴边。薛以安认命的闭眼…… “不能喝!” 突如其来的嚎叫声骇得薛以安手一抖,玉瓶跌落在地上。 两人闻声抬头,薛以安眼眸不禁闪出一丝喜悦之情。 “相公!” “安安!” 两人互相向对方跑去,顿时拥作一团。 “毕安,呜呜——” “傻子,别哭。” 远处一动不动的卮儿见两人柔情蜜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狴犴掰正薛以安,拉着其肩膀大喊。 “安安,不论那人刚才跟你说了什么,不要相信!” 薛以安一怔,凝望卮儿。“不是,她是我娘亲,毕安,我找到娘了。” 狴犴恶狠狠地瞪卮儿一眼,“安安,不要相信,她根本不是你娘。一切都是骗局,都是幻境。” 薛以安大惊,“你胡说什么?” 狴犴道:“安安,你好好感受一番。如若这里不是幻境,为何湖畔旁会如此安静,就连一丝丝鸟叫风鸣都不能听见,还有,”狴犴拉着薛以安凑到百花旁,“这些树木花草,你可闻到香气了?” “这里……”薛以安如梦初醒,诧异地环视一周,“这都是假的,是幻境!” 狴犴点头,“你的肉-身快撑不住了,若不是慕女置之死地而后生,将我的魂魄引进这里,wωw,TXT99.cC你怕是已遭这妖孽的毒手!” 狴犴直指卮儿,其却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 扬扬眉,卮儿笑得好不鬼魅。 “说够了吧?说够该我了吧?” 薛以安下意识地拉着狴犴往后退了两步,卮儿却道: “慕女很聪明,知道利用薛以安思夫的想念将你的魂魄引进来,可是,她有没有告诉你……这次你进来,必死无疑!” 说罢,卮儿便化身厉鬼,半悬空中猛扑向两人。 狴犴用力推薛以安一把,长剑出鞘,迎了上去。 “毕安!”薛以安大叫。 两人却似乎闻所未闻,在空中长剑交臂,赤血热战。 与此同时,在生肖谷外为狴犴做法的慕女神咯出一口黑血来。 “噗——” 众人见状,忙围了上来。 蒲牢急火攻心,也顾不得慕女身体如何,忙问: “怎么了?” 慕女抚着胸口凝望地上狴犴和薛以安两人的肉-身,幽幽道: “那妖孽,把幻境的结界加强了,我无法再感息到里面的情况,刚才一心急,反遭了道。” 白珍珍跺脚,“那现在怎么办,你不是说如果有危险就立马把狴犴的魂魄召回吗?现在倒好,失去了联系,薛以安没救出来,还搭进去一个!” 众人沉默,白珍珍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妖孽,大有与四公子、四夫人同归于尽的意思。” 一旁的赤蘅摸摸下巴,沉吟道: “到底是什么妖孽,为何如此厉害?” 闻言,慕女柔柔地轻笑。 “这答案,由神龙大人来说岂不是更好?” 众人皆是一怔,白珍珍围着慕女神转了一圈。 “姐姐,莫不是伤傻了,什么神龙,这里就我们几个人罢了。” 蒲牢蹙眉,抱胸沉思。 “难道……” 慕女挥手打断蒲牢,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对身后的参天大树拜了拜道: “神龙大人,还望您现身。” 语毕,几人都屏住呼吸盯住那大树,期盼紫泽的俊逸身影出现。可良久,也不见有任何风吹草动。 白珍珍揉揉眼,泄气地回身,却忍不住“啊”地叫出声。 蒲牢转身,关切地握住白珍珍的手。 “怎么了?” “这,这……”白珍珍往前方指去,蒲牢循着看去,当即也张大了嘴巴。 “爹?” “姐夫!” 微风下,紫泽绛紫色色的纱衣被吹得轻轻扬起,为束发的青丝也迎风微飘。 紫泽拱手对着慕女神回礼道: “慕女神,好久不见。前几日我二儿媳妇生产真是有劳您担待了。” 慕女福身,“神龙大人哪里的话,都是慕女职责之类的事罢。” 白珍珍看看玉树临风的紫泽,再看看娉婷娇人的慕女,急得直咬牙。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功夫在这唱戏,里面还不知道什么状况呢!” 紫泽噙笑,敲敲手上的扇子。 “吾儿不才,不过对付区区执念定不在话下。” “执念?”蒲牢的眉头紧锁,“爹爹说制造幻境,夺取弟妹魂魄的不是卮儿,是劳什子执念?!” 慕女眼眸闪亮,赞许地点头。 “神龙大人果然了解玄女,不枉她对你一片痴情。” 紫泽神情一滞,还是低头向慕女拱手。 赤蘅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女顿了顿,轻声道: “刚才我们用仙法在玄光镜中看到那幻境里的卮儿对薛姑娘说的话,其实除了紫泽和玄女有孩子这一点,其他都是真的。九天玄女与我皆为西王母的手下,当日神龙大人与玄女大战三天三日,互生情愫,后来神龙大人投靠仙界、因四兄弟的悲惨下果与玄女发生争执、建立龙谷娶九位夫人这些亦是真。” “玄女对神龙大人情根深种,当她得知神龙大人在遇到自己之前已与九位女子结下情缘后,说什么也无法接受,可天意弄人,偏偏若蓝国一役后让玄女受伤,被神龙大人救回,千年万年地守在神龙大人身旁,玄女除日日受思念的煎熬外,还要承受他与其他九位夫人相爱的事实。” 闻言,白珍珍不禁爱憎分明地瞪未来公公一眼。 “这玄女真惨,最可恨的就是那负心人!” 蒲牢托腮,接着猜测道: “仇恨、埋怨、痛苦、嫉妒……渐渐在玄女心底形成,身为天人的玄女便用仙法将这些千年的爱情执念压抑在身体某个部分,不让这些邪念作祟,破坏爹爹和九位娘亲的生活,可卮儿灰飞烟灭后,这执念却自由地逃出,还飞到了爹爹与玄女初始的地方作怪。” 慕女颔首,“所言甚是。” 语毕,几人齐刷刷地看向罪魁祸首紫泽。只见其神情黯然地凝望谷口,一言不发。 蒲牢知爹爹一直就对卮儿为自己灰飞烟灭的事情耿耿于怀,再加上现在得知原来千年以来,卮儿都应对自己的爱而痛苦着,心中定是不好受,便体贴地咳嗽声,转移话题道: “那为何这卮儿的执念偏偏盯上薛以安?还有,既然薛以安和玄女未有半点关系,为什么她们的长相……” “嘭!” 蒲牢话还没说,就见生肖谷前地动山摇,那泛着淡蓝色的结界瞬间颜色加深,不一会儿,地上的薛以安和狴犴都剧烈咳嗽起来。 第五十七章 身世之谜 蒲牢大惊,与慕女对视一眼,忙奔过去查看。 白珍珍也大呼小叫地跳脚,扶起薛以安的脸拍了拍,轻唤起来。 似被白珍珍拍得生疼,薛以安柳眉轻蹙,片刻又咳嗽两声,竟幽幽撑开眼皮。这边狴犴也在蒲牢怀里醒过来,张口便喊“安安”。 白珍珍扬扬小脸,容光焕发地看向蒲牢。 “太好了,他们两人都醒了。” 蒲牢道: “四弟,可还好?”说罢又拍拍狴犴的背,帮其顺气。 狴犴瞅旁边的薛以安一眼,放下心后才点头道: “我和卮儿正打斗,听爹爹用传心术告知我幻境的弱处,便引卮儿前往,这才破了梦境出来。” 慕女轻笑,“怪不得神龙大人闻言儿子媳妇被困生肖谷一点也不着急,原来心中早有打算。” 紫泽听慕女半讥讽半觊觎的语调,合上手中纸扇拱手道: “慕女笑话了,只是刚才急着向各位解释前尘往事,故一时忘了说明。” 一直被赤蘅抱在怀里的小衍听不懂大人们的话语,只见生肖谷谷前的蓝色结界突然被破,高兴地一蹬脚,竟甩着尾巴从爹爹怀里跳了下来,嗷嗷嘀咕上两声便哧溜窜进谷里玩耍。 赤蘅本分心听紫泽说话,只觉怀中一空,低头一寻小衍,骇得不轻。 “小衍回来!” 这么着急地一嚷,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赤蘅身上。 小衍也被吓得炸了毛,脚下一个不注意,竟踩到软绵绵的一个什么东西,垂下圆乎乎的虎脑一看,“嗷”地唤了声,蹲下身子细细舔起来。 赤蘅等人此刻也追进谷来,恰见小衍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舔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牛力大仙。 赤蘅停下脚步,“二哥?”再侧身一看,“大哥,五弟……”十二生肖神除自己外皆躺在谷穴口。 慕女查探一番,平静道: “虎力大仙不用担心,他们只是中了幻术,厥过去了。” “貔貅,小维!”那边蒲牢也嚷起来。 白珍珍蹲在地上凝望睡得死沉死沉的貔貅和小维,撑香腮道:“这两个笨蛋果然也着了那妖孽的道。不过现在好了,雨过天晴啦!” 白珍珍夸张地双臂大张,正准备仰天长啸,可抬头却刚好对上紫泽的一脸严肃。 紫泽对着谷口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虚了虚眼睛,眼眸如冰针般射出锋芒,声音也是冷得不像话。 “谁跟你说雨过天晴了,你说是吧,卮儿?” 紫泽说到“卮儿”两字时,语调故意提高,显得阴阳怪气。 几人闻言,忙整齐地往后退了步,只剩下小衍还傻兮兮地趴在原地,顷刻,也被赤蘅揪着耳朵扯了回去,疼得四肢乱摆。 那暗处,只闻轻轻几声笑语,果见丝许蓝光闪烁,不一会儿就聚集成个女子的模样,再一眨眼,卮儿已婀娜多姿地走了出去。只是在阳光下,可清晰地看到,她的身子竟是透明的,似没有实体。 与此同时,狴犴也搀着薛以安进了谷。 薛以安一见卮儿,恨得咬牙切齿。 “卮儿我与你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编出这等谎话来骗我,竟还要取我孩儿的性命?” 赤蘅补充道:“还有打伤我十一位兄弟、拦截貔貅小维,封锁生肖谷,你到底意欲何在?!” 卮儿似并未听到几人的质问,只直勾勾地盯住紫泽,良久才莞尔一笑道: “老爷,好久不见。” 紫泽眼神一黯,用扇子敲打额头道: “卮儿,我知你最终目的,其实这一切皆因我而起,不要再为难旁人,假若你真想要,我可把魂魄交由你处理。” 狴犴和蒲牢闻言皆是一怔,狴犴激动地咆哮: “爹爹你疯了吗?真正的卮儿已灰飞烟灭,这不过是她的执念,你何苦……” “闭嘴!”话未毕,紫泽便黑脸喝住儿子,叹息道,“如若不是我,根本就不会有这个执念的存在,是我害了玄女,这些……都是我该还她的。” 闻言,玄女执念大笑,阳光下,珠花乱摆,妩媚动人。 “紫泽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说得没错,我早有计谋夺取薛以安的肉-身,奈何狴犴蒲牢相伴在旁,又有貔貅小维这样的上古圣兽护身,我不得已,只得略施小计将你们疏散这才让薛以安进我梦魇,至于生肖谷那些笨蛋嘛……我怕他们碍事阻挡我,所以一并放倒。” 说罢,玄女执念眼中闪出点点狠光,嘴角还挂着胜利的笑容。 赤蘅气得怒发冲冠,“你!今日我绝不放过你!” 慕女见赤蘅提剑,忙上前阻止道: “虎力大仙千万别冲动,这执念无形无影,却偏偏懂得玄女的所有心术仙法,比无女还厉害千倍,你伤不了她的。” 执念冷笑,“慕女,算你聪明。我只恨,功亏一篑,败在你手上。怪就怪薛以安肚子里的孽种竟挡了我勾去三魂七魄,这才让你们破了我的幻境。” 紫泽黯然叹息:“卮儿,你夺取肉-身不过是想找我与你双栖双宿,这些都是我欠你了,我说了,不必如此麻烦,你可直接勾了我魂魄进你梦境,我定不反抗。” 薛以安转转黑白分明的美眸,再看看那执念,不禁生疑。 “为何……你偏偏选上夺我的肉-身?”直接找生肖谷的大仙们岂不是更方便,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还有,既然慕女、紫泽都异口同声说自己不是九天玄女的女儿,那她们的长相又为何这般相似? 那执念看薛以安一脸愕然,暂时撇开紫泽道: “薛以安,你可想知道为什么我选中你吗?” “妖孽!”慕女闻言大喝,“休得胡言!” 薛以安瞅慕女如此激动,心中隐隐察觉不对劲,更加急不可耐起来。 “慕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娘亲到底是谁?” 慕女手下被薛以安一抓,心里顿时没了主意,张张嘴又硬忍下地把所有话都吞回肚子。 狴犴眉头紧蹙,说来安安一出事,这慕女就不请自来,当时只顾得救安安也没细想,现在看来,不应该是巧合。 就在气氛压抑至极的此时,孩童心性的小衍却浑然不知,见睡了好些天的嫂嫂醒了,欢喜地围着她打了几个圈,又变成人形地攀上其大腿咬起裤腿来。 正闹得欢,小衍突然挠挠耳朵抬头,嗅嗅鼻子咦道: “好奇怪,嫂嫂和那边姐姐身上有相同的气息。” 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了玄女执念,慕女见此情此景,认命地闭上双眼,看来……主人的遗命她无法实现了,果然,纸终究抱不住火。 卮儿执念狂笑,“你们这么多人,还不如一个孩子明事理。我身上的气息当然和薛以安你的相似,这也是为什么我偏偏相中你肉-身的原因。” 狴犴感觉怀中玉人微微轻颤,安抚地握握其手,才朗声道: “事已至此,把一切都说清楚吧。”语罢,又意味深长地看慕女一眼。 慕女抬抬眼皮,挥手道: “罢了罢了,就算我不说,你这妖孽今日也必揭露一切真相。”顿了顿,慕女深情款款地凝视薛以安,突然跪下道: “慕女拜见少主,这么多年未能照顾周全,现在才给您请安,实乃婢之罪过。” 这仗势,震得众人皆是一怔,白珍珍奇怪地结巴道: “这这,慕姐姐你的主人明明是我哥哥,怎么现在又多了个少主?” 卮儿执念“好心”地提醒众人,“什么你哥哥,那不过是慕女当日想要成全薛以安和蓝落垣,应景走的过场,不过你哥哥自己不争气而已。自始至终,九天玄女、慕女、无女的主人都只有一个!” 答案呼之欲出,在场的人却都傻了眼。 顷刻,紫泽才率先回过神来,一字一句道: “西王母……” 慕女抬头,“没错,少主,你的娘亲便是西王母。” 薛以安瞠目结舌,这到底是哪跟哪,这答案比刚才的还要令她震惊千倍万倍!! 话已开了头,便没有不说下去的道理。 慕女回头看了看笑得好不得意的玄女执念,摇头哀叹,这是她和玄女遵循主人命令,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没料到竟栽在了玄女执念手里。 慕女娓娓道来。 “西王母乃上古女神,三界又称‘西母’,就连玉帝王母娘娘二人也敬她三分,西母仁慈得体,人神皆赞。可却惟独一点……”慕女说及此微微蹙眉,薛以安扶起她道: “但说无妨。” 慕女点头,“西母的外貌乃半人半兽,长得不大……讨人喜。西母怕吓到凡人小妖,常年隐于若蓝国幽云湖,诞下少主后,她不愿您与她受同等相貌之苦,又见玄女长得灵巧动人,便扯了她半魄与你施法,造就了你今天长相,所以,少主您的相貌、气息才与玄女颇为相似,这妖孽怕是进不了别人的身,这才想到与玄女气息相近的您。” 执念听了拍手称赞,“不错不错,慕女真聪明,玄女在灰飞烟灭前怕我碍事,下了法术让我无法附于别人体内,不过她却忘了,还有个丑八怪薛以安!” 薛以安一怔,全身战栗地看向狴犴。 “我现在的皮囊是假的?” 此时狴犴在东海之时,或多或少猜测到一些真相,所以比薛以安平静许多,摸摸其头安抚道: “安安别胡思乱想,你也说是皮囊罢了,是丑是美又有何关系?” 执念冷笑:“狴犴还真是豁达啊,要是当初大帅哥蓝落垣也这样想就好了。” 白珍珍听到自家哥哥的名字,大怒: “你什么意思?” 玄女执念暧昧地看薛以安一眼,“你还不知道吧?当日蓝落垣确有来迎娶你过门,不过那时你被薛采施法,蓝落垣一见你的真面目便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能为你上刀山、下油锅,寻慕女、战无女的蓝落垣都如此,不知你身边的狴犴见了你那副鬼模样又会如何呢?” 一席话,说得薛以安脸色煞白,顿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你胡说!”狴犴不会因为自己的丑美而抛下自己的,不会的!不会的! 玄女执念见薛以安抓狂的模样,眼露凶光,心道等得就是这时候!勾勾嘴角,嗖的一声向薛以安扑了过去。 紫泽大叫不好,可为时已晚,抬头一看,刚才还懊恼地抓头发的薛以安眼神一怔,木讷地抬头,嘴角已爬出一抹诡异的媚笑。 第五十八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薛以安抬头,嘴角已爬出一抹诡异的媚笑。 紫泽暗叫不好,挥掌运气,将仍扶着薛以安的狴犴提到自己身边,又伸臂将所有人拦在身后,与薛以安保持一定距离。 众人看薛以安的眼神,也猜出个七八分,皆屏息凝视。 狴犴被蒲牢拦着,却忍不住咬牙道:“安安!” 慕女大惑不解:“怎可能,玄女明明已施法,让这妖孽无法随意进入他人身躯,这——” 紫泽侧首,“刚才这妖孽故意牵扯身世让安安精神涣散,又趁其意志不坚定之时,趁虚而入!” 已附在薛以安身上的卮儿执念左看看手指,右扯扯裙摆,才摇头晃脑道: “不错不错,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了,哈哈!” 捂着袖子笑够,卮儿执念才抛媚眼与紫泽道: “慕女说的没错,玄女怕我坏事,故意将我困于生肖谷——你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所以我才不能找到薛以安,不能附身获得实体,说来……这不是还要感谢老爷你吗?” 紫泽一怔,与狴犴对视一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当日紫泽与玄女在生肖谷邂逅,两人曾共在湖畔旁种下千年紫绛花作为彼此的爱情信物。紫泽收到蒲牢来信,后又得知薛以安被困生肖谷幻境,便已猜出是玄女执念在作祟,当即用传心术告知狴犴,不妨攻击千年紫绛花试试。 结果不出所料,多情多义的九天玄女在设置结界时亦想到爱人,把结界突破口设到了千年紫绛花身上,故此,狴犴与薛以安才得救,脱离幻境,而被迫关在幻境里的执念也跟着逃了出来。 执念轻移莲步,对薛以安这副身体满意得不得了。 “玄女糊涂,自己灰飞烟灭不说,竟还留着最后一口气设了这个幻境困住我,这几年我想尽办法也找不到出处,其实也已经心灰意冷。前几日我突然感应到玄女气息,知道定是西母后人来到这附近。用天眼一看,才知原来此人已嫁作了龙谷做儿媳妇……” 顿了顿,执念围着原地打了个圈。“原本,我只是打算勾了薛以安的魂魄,毁了其龙子为玄女报仇,没料到你们却自作聪明,以为我要夺她肉-身,竟打破幻境放我出来,哈哈!” 紫泽脸色煞白,紧咬牙关。 “想不到……哎!聪明反被聪明误,倒助了你的愿。” 狴犴拳头攥紧,“安安与你无冤无仇,你报何仇?我们那未出世的孩子更是哪点招惹你了?” 执念扬眉,危险地歪歪嘴角,低头摸了摸薛以安微微隆起的腹部。 “无冤无仇吗?”沉吟片刻,执念才目露凶光道: “如若是从前,我定向玄女慕女般向这少主下跪服侍,可偏偏她嫁作了龙谷,还做了娇娘的儿媳妇,那就大为不一样了!” 慕女在旁,侧头解释: “四公子,这执念是玄女的嫉妒、仇恨之情而引起的,当日,玄女前去寻你爹爹,恰巧撞见神龙大人与你娘亲娇娘成亲,这一直便是玄女心中最痛,再加之玄女以卮儿的身份进入龙谷后,娇娘百般刁难,所以这执念最恨的怕就是你娘亲了。” “没错!”执念扬首,“玄女守了你紫泽一辈子,别说名分了,除了遭尽白眼只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凭什么她娇娘就可以风光无限地做四奶奶,竟还添孙加子!” 说罢,执念便扯下薛以安头上的发簪,阴险冷笑: “不知道这簪子扎进肚子,娇娘的乖孙子还保不保得住?” “不要!”狴犴大叫,几乎冲出蒲牢的阻拦冲出去。 紫泽喝住狴犴,才回身凝视“薛以安”。 “卮儿,何必把我们上辈的恩怨依附给后辈?你真正恨的人是我才对,现在我就站在这,任你要杀要剐。” 说罢,紫泽果真平心静气地向前大跨一步,闭眼等待那执念处决。 执念冷笑,“紫泽,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就会放过你?你错了!大错特错!” “你说的对,我真正恨的人是你,为何你可以娶遍天下所有女子,偏偏就不愿多看我一眼?我不配吗?不够爱你吗?在龙谷的那些日子,虽我从未承认过自己就是九天玄女,但你明明知道的,你却任由我痛苦,任由我等待,你知不知道,每次见你和那些女人在一起,我就痛一次,心就被刀割一次。为何……你就是不肯牵我的手,不肯娶我,不肯碰我?!!” 紫泽闭眼,仰天道: “所以说,你不是玄女,不是我的卮儿。” 执念一怔,满脸错然地看向紫泽: “你什么意思?” 紫泽含笑,云淡风轻地看向执念。 “如果我不娶那九位女子,玄女不会像今日这般爱我;如果,我娶了她、碰了她,那么,卮儿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为我灰飞烟灭。” 慕女叹息,噙笑着也向前一步。 “神龙大人你果然了解玄女。她曾向我坦言,虽然她没办法接受与别人共同分享你,但如若你当初背信曾经的誓言,不娶那九位曾与你共患难的女子,只单与她双栖双宿,她亦不会如此爱你。” 蒲牢沉吟,“因为,如果爹爹可以背叛九位娘亲,那可能有一天,也会背叛卮儿。” 慕女点头,正视执念道: “正因为紫泽没办法给玄女全心全意的爱,所以才会自始至终地尊重她、不碰她,另一面,无法接受十分之一爱恋的玄女便以卮儿的身份安心地呆在紫泽身旁,至少……紫泽给‘卮儿’的那份爱是不一样的,是最为特殊的,而不是十分之一的爱恋,不是给九位夫人的爱恋。” “不可能,不可能!”执念痛苦地捂住头,“你们都是骗我的,如果玄女真的如此心甘情愿,如此默默,为何会有我的存在?!” 慕女道:“因为玄女动了凡心,凡心一动,七情六欲皆出。人类本就是自相矛盾的,动了凡心的玄女与凡人并无两样。所以,在默默无闻的背后,在娇娘欺侮的时候,她也会有恨、有嫉妒,所以才会有了你。” 瞅瞅执念,慕女突然释怀而笑。 “其实,还需要多解释吗?如果玄女真是恨紫泽的,当初在灰飞烟灭之前,也不会设这个结界困住你,还有,你应该还记得,生前紫泽的头发皆由卮儿所梳,而卮儿离世以后,神龙大人的头发从未再束起过,这已经很好地证明了两人的爱情,这些……都不是肉-欲所能替代的。” 哐当。 在慕女精彩的演讲下,执念终于崩溃,手里紧攥的簪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狴犴见状,欲冲出去,却被蒲牢拉住,蹙眉摇头示意其继续看下去。 紫泽踱步走到执念身边,扶起蹲在地上的“薛以安”。 “卮儿执念,你的形成皆因我而起,不论如何都是我造的孽,今后如何打算,是去是留我都尊重你,只是望你现在离开我儿媳妇的肉-身。” 执念抬眸,眼底已全是泪水。 “真的?” 紫泽点头,执念一把扑进紫泽怀里呜咽。 “老爷,呜呜,你说得真好真对……”执念继续哽咽,紫泽完全放下心来轻拍其背。 狴犴见此情景,虽知那人不是安安,却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执念继续抽泣,在紫泽怀里却突然话锋一转。 “说的很好,可是……我不是玄女,不会因为这些情话而心动。” 众人原本放下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赤蘅大喝一声“小心”,执念掌中却早已蓝光一闪,化出一把锋利宝剑袭来,可对象却不是身旁的紫泽,而是狴犴。 狴犴躲无可躲,猝不及防。 众人只听狴犴闷哼一声,耳畔已传来利物刺进身体的钝响声。 “薛以安”嘴角噙着胜利的笑容: “不论怎样,紫泽你还是害得玄女伤心,所以我一定要报仇,杀你太便宜,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出手的执念又还附在身怀六甲的薛以安身上,打不得伤不得,众人顿时没了主意,各个皆定在了原地。 顷刻,只见狴犴微微抬头,一脸诧异地盯住“薛以安”。 执念勾勾嘴角,还来不及说什么,便突然被狴犴两手双双地抓住肩膀。执念一惊,正想挣扎,只听“哧”地一声,狴犴竟自行用力,把剑又狠插进胸膛三分,两人的距离越发地近了。 “狴犴!” “四弟!” “侄子!” 狴犴不顾众人惊叫,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沉吟: “安安,你看清楚……” 执念全身一颤,只见目光坚定的狴犴突然瞪住自己,吼道: “我是狴犴!!!!!” “啊——————” 执念惨叫一声,被狴犴的怒吼骇得顿时逼出体外。慕女默念咒法,如水般丝带出鞘,本就失了魂的执念哪守得住,没两三下便被紫泽和慕女制住,顷刻被锁进了吸魂葫芦里。 狴犴见状,欣慰一笑,哐当一声,闭眼随着昏迷的薛以安一起倒地。 第五十九章 斯人已往 朦朦胧胧间,薛以安感觉有人轻触自己脸庞。 微微睁眼,见狴犴正如往日般用手刮她的脸颊,薛以安顺势地上前蹭了蹭,舒服地呢喃一声。 “安儿,”狴犴微笑,“你终于醒了。” 薛以安坐起来,伸个懒腰,长发散了一肩。 “太好了,那个执念终于不见了,相公我们安全了。” 薛以安笑着搭上狴犴的肩,狴犴吻吻薛以安额头才柔声道: “安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坚强。” 薛以安的心没由来地一紧,愕然地看向狴犴,见其踏踏实实地呆在床边,才换上笑容扑进其怀里撒娇道: “你在,能发生什么事?” 狴犴拉开薛以安,理理其胸前散落的发丝后道: “你记住,不论发生任何事,就算不为我也为了孩子,你也必须坚强地活下去。” “什么意思?”狴犴来不及作答,身体便化作一点点星光,飞散出去。 “毕安。” “不,不要!”薛以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冷汗。 还好……是梦。 本睡在薛以安怀里的小衍见嫂嫂终于醒了,高兴地掸掸已长出绒毛的尾巴尖,扑上来一个劲地舔薛以安。出去端药的慕女进来凑巧见小衍抱着薛以安又啃又咬,佯装生气地说: “小衍,你又不听话了!” 小衍无辜地眨眨黑溜溜的大眼睛,歪着脑袋“嗷”地叫了声。 慕女这才注意到薛以安竟坐了起来,急忙凑上前,试探道: “薛姑娘,你醒了?” 薛以安仍未从刚才的梦魇中回神,被乍地一唤,惊得抖了抖。 “狴犴在哪?我要去见他!”薛以安说罢便下床穿鞋,却被慕女一把拉住。 “薛姑娘。” “他在哪?是不是受伤了?严重吗?”薛以安反抓住慕女的手臂,一连串的问题如豆子般从嘴里蹦出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慕女也不喊疼,任由其抓着就往床边引。 “是受了伤,现在他的兄弟们正给他做法疗伤。不信你看——”慕女水袖一挥,帐帘前便隐隐显出景象来:狴犴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睚眦、蒲牢等人正围坐在旁,闭眼为其运气。 薛以安攥紧手指,“很严重吗?” 慕女抱起正咬被子磨牙的小衍,搁在自己腿上,小衍不依不饶,仍旧咬着被角不松口,被慕女这么一抱竟连扯起棉被来。 “这个小顽皮!”慕女拍拍小衍脑袋,才娓娓道来。 “若我说不严重,你定是不信的,不过神龙大人已设法保住其性命,没大碍的。” “真的?”薛以安闪闪眸子,仍不可信。 慕女含笑摇头,“你若不信我现在便可带你去看,不过如若打扰了他们疗伤我可不管。” 闻言,本专心玩自己的小衍突然抬头,咋巴咋巴嘴小嚎一声。 薛以安不大甘心地瞅瞅那帐帘,狴犴虽面无血色,但身上并没什么伤痕,应该……没什么大碍吧?不然,为何医名天下的慕女不去帮着救人,反在这陪小衍胡闹。 慕女见薛以安表情,知其已动容,勾勾嘴角端起桌上的药,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热气。 “我如果是你,就喝了药好好睡上一觉,等养好精神那边的伤也辽得差不多了,好去照顾自己相公。” 薛以安凝望凑到自己面前的汤药,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药灌下去。慕女扶着她上床躺好,小衍也乖乖地躲在嫂嫂怀里不乱动。 慕女摸摸薛以安额头,柔声道: “好好睡吧。” 薛以安颔首,见慕女转身离去,又忙抓住其手臂不放心地问了句: “毕安真的没事,是不是?” “是,睡吧。” 待薛以安睡着,慕女才悠然离开房间,去了隔壁。 隔壁,狴犴的寝宫中,张炔成帏。就连难得一见的兰颜竟也在。 众人屏息地盯住进屋的慕女,不发一言。 慕女深呼口气,径直走到床榻边。那上面,正躺着狴犴。不过与薛以安见到的所不同,床榻上的狴犴憔悴如斯,深凹的眼眶无一丝光彩。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骇人的血迹染湿了大半纱布。 娇娘握着狴犴越发冰冷的手哭得死去活来,依旧如此,也不能唤回狴犴。 慕女叹息,轻轻蹲在床边,轻语道: “四公子,薛姑娘已经醒了,安然无恙。依你所言,暂时没有告诉他你的情况,你……”慕女顿了顿,把话吞了回去,撇下一边沉吟: “你安心去吧。” 语毕,狴犴微微一笑,眼中流光彩转,下一秒,终安心地闭上眼。 “不,不,”娇娘疯狂地摇头,“狴儿,狴儿,我的儿子啊!” 紫泽心如撕裂般疼痛,但还是咬牙拉起娇娘劝慰。 “娇娘,这是狴儿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要……” “不!”娇娘凄厉惨叫,“狴儿你不可以,不可以!你明明可以避过这劫,为何你要放弃,狴儿!” 紫泽身后,也是哭声一片,八兄弟除了白白哭得稀里哗啦,皆是默默落泪。 兰颜站在最外围,抱着儿子麒麟狠狠地摇了摇头, “狴犴,以前我错看你了……”说罢又凝望窗外自语道: “厮守这份爱,竟比你的生命更重要吗?” 众人闹作一团,谁也没发现,门外,薛以安靠着门,早已……呆若木鸡。 泪水无声息地滑过脸庞,薛以安亦毫无察觉。 毕安,你我的缘分竟如此之浅吗? 为何……在离开最后一刻,竟不愿见我?你怕,自己舍不得我吗? 厮守这份爱,我愿付出一切。 半个月后 龙谷荷塘边 兰颜眺望荷塘边的玉人儿,不禁低低叹息一声。 轻移莲步,在薛以安身边坐下,兰颜才幽幽道: “半个月了。” 薛以安不理会,依旧凝望池中荷花。 兰颜侧首,“安安,你这半个月不哭不笑不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薛以安依旧不搭理。 自那日,众人发现薛以安站在门外后,便轮流地守着她,怕她想不开,谁料其却再未说过一句话。 兰颜有些着急,“狴犴他——” 薛以安终算起点反映,回头看了看兰颜。 兰颜眼眸闪烁,末了还是把所有话都吞回肚子道: “你爹爹和大哥来了,大家的意思是让你回娘家调养调养,等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罢。” 明日,狴犴的葬礼即毕,尸体也会放入冰穴封存,众人不忍大腹便便的薛以安见这等伤心场面,于是这才招来了薛采和薛以暮接薛以安回家小住。 兰颜拍拍薛以安的肩膀,起身作势要走,却突然听耳边传来轻飘飘的一句。 “我想见毕安。” 兰颜诧异,目瞪口呆地盯住薛以安。 薛以安也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兰颜,一字一句道: “我要见我相公。”自那日醒来,薛以安就被众人守着,从未见过狴犴。 兰颜道: “安安,你——” “让我见毕安,明日,我便乖乖跟爹爹回家。”薛以安打断兰颜道。 兰颜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狴犴寝宫 薛以安在兰颜的陪伴下,终于见到了久违半个月的相公。 坐在床榻边,薛以安学着狴犴往日的动作,举起食指轻轻刮他直挺的鼻梁。从来,都不知原来半个月会这么长,竟如一个世纪般难熬。狴犴你倒好,睡得如此香甜。 “毕安。” 凝望这张平静如水的俊脸,薛以安终忍不住,眼泪大滴大滴地打下来,见不到,还可以骗自己。真正看见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原来,心还是会抽痛。 薛以安用脸去蹭了蹭狴犴,那身体再不如往日般温暖,冷得透进薛以安的心,痛彻前非! 薛以安眼眸盈泪,哽咽地又唤了句: “相公。” 兰颜见此情此景,欲离开给两人一些告别的时间,却被薛以安唤住。 “嫂嫂,你们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兰颜背脊一僵,眼眸闪了闪,低下头去。 “没有。” “真没有?我听说当年嫂嫂和二哥当年都死过一次,闯地府、找日月二使逆天而行,你们什么都做了,为何,到了毕安这,龙谷的人却什么都不做,只如凡人般看着他离世?” 这半个月,她反复思索,始终想不明白。就算狴犴中了自己一剑,生命堪忧,上天入地的紫泽为何不出手相救?还有那骄纵跋扈的婆婆,居然能容忍最心爱的独子离世而不找冥界麻烦吗? “难不成是狴犴自己选择的要死?!” 薛以安的质疑一出口,兰颜怔了怔。 回头正视薛以安,兰颜笑靥动人。 “不愧是西母的女儿,你花了半个月不哭不闹,就是在想这个吧?”凡间女子,相公突然离世,除了寻死觅活,哭得死去活来还能做什么?薛以安却可以从悲痛中走出来,细细去思索一切。 薛以安眺望远方,“我不哭,是因为我相信有办法救回毕安。” 兰颜闻言,反而释怀:“安安你说得对,其实命格簿上狴犴注定有此一劫,当初慕女也曾坦言有办法化解,但是狴犴却选择自行离去,你又何必强求?” 薛以安勾勾嘴角,摸摸狴犴的脸,似对其说话般。 “自行离去?你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兰颜闻其言,心下一紧,猜测道: “安安,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薛以安擦干眼角的泪水,咬牙道: “是,就算他要选择离去,也必须征求我的同意,所以,我一定要救活他问个清楚!”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如此大的牺牲,宁愿离开也不妥协。 兰颜双眼睁大,继而拍手大笑。 “好,安安,不愧狴犴为你做这么多事,今日我才明白什么叫伉俪情深。” 薛以安道: “嫂嫂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兰颜沉吟,扫视四周一眼,确定无人后才道: “我就违背一次诺言,帮你引荐一个人。” 薛以安噙笑,也不道谢地复回到狴犴身边,吻吻其嘴唇道: “大笨蛋,我一定不让你死。” 第六十章 紫竹林 “啾——” 脚短身圆的灵狐小维耸耸耳朵,鸣叫一声,回头瞅瞅身后的龙□:“我还没和白懿姐姐道别。” 薛以安正在看手上的地图,稍看小维一眼,未言语。 貔貅一掌拍在小维屁股上,把其打出去老远,“你这只酸狐狸,我们是离家出走,等你去和白懿告别,那个冥顽不化的赑屃还能让薛以安走?” 薛以安摸摸貔貅的脑袋,示意其噤声。说来,往日这上古圣兽傲慢自大,自从狴犴出事后,却一直守在自己身旁寸步不离,尊卑屈膝。再加之玄女执念附体一事,貔貅自愧遭了道,没有保护好小主人,负了西母的遗命,现在主仆二人倒是更比以前。 薛以安道:“小维,紫竹林非比寻常,你若不愿意,可以不同我前去。” 一听“紫竹林”三字,小维骨碌地爬起来,扬着尾巴道: “不行,救狴犴我是一定要去的。我只是很久没看见白懿姐姐了,心里有点……” 小维戳着爪子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呜呜的低咽声,还没来得及转身看清景象,就突觉什么东西踩上自己脑袋,又一蹬脚借力冲了出去。 “啾!”小维惨叫,因那脚猛烈地一踢,小小的毛团身子被成功地甩了出去。 薛以安一晃眼,就感觉怀里多了团什么东西,一低头,小东西湿漉漉的舌头已经舔上了脸。 “小衍?” “嗷……” 小衍眨巴眨巴大眼睛,在薛以安怀里不安地蠕动着。 “啾啾!”这边小维气得也不轻,它可是堂堂玄狐,谁敢蹬它它就撕了那杂种的皮! 小维寒毛倒竖,尾巴炸了毛地跳脚。 “毛团,有本事你下来!” 小衍哪里理,蹭蹭薛以安,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貔貅嗤鼻:“酸狐狸,这玄虎看来不过百来岁,你竟连个孩子也要欺负?” “叽!”小维气得七窍生烟,薛以安却暂时搁下劝解小维的念头,下意识地抬首,果然……不远处,慕女正婀娜多姿地站着,笑靥盈盈地凝视薛以安。 薛以安摸摸怀里的小衍,“慕姐姐是来送行的吧?” 慕女上前一步,“你不怕我是来抓你回去的?” 薛以安摇头,“你不会的。”如果真是前来捉人,恐怕冲出来的就是她爹爹、大哥了,而不是小衍。 闻言,慕女叹息,头上的金步摇因其摆动而轻微晃动。 “也许,等你知道真相,你会后悔去救他。” 薛以安坚定地勾勾嘴角,“很多事情要试过才知道,不然我怕自己抱憾终生。” 慕女道:“不论如何,我尊重你的意思,貔貅乃西母守护兽,既然薛采将其赠与少主,少主又和它极有缘分,竟在无意间解了其封印,那就好好利用吧。” 貔貅听了这话,咳嗽声道: “慕女,你放心吧,这一路上我誓言保护薛以安安全,不负西母所托。” 薛以安听慕女貔貅张口闭口皆是“西母”,心下不禁动容。 “等我救出狴犴,我一定回若蓝国看看。” 慕女摇头,噙笑道:“西母临终前,曾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告诉你身世,谁料却被你一一点破,也许……这也是命。” 薛以安怔了怔,娘亲为何会死,为何要将自己托付给薛采逃离中原,自己亲生爹爹又在哪这些问题,她此刻都暂时来不及思索,等救回相公,他定要狴犴履行承诺,他说过的,会带自己回若蓝国拜祭母亲。 薛以安深呼口气,“慕女,我不信命,所以我一定会说服命格官。” 慕女闻言微微蹙眉,颔首道: “少主和西母都是执拗脾气,慕女今日前来并未想过劝解,只是想送少主一样东西。” 说罢,慕女便从小衍颈上取下一荷包,递到薛以安面前。薛以安将小衍抱给慕女,伸手接了。 慕女道:“这次去紫竹林,必定阻碍重重。那命格官墨凝大仙更是个冷血冷骨的无情之人,想动之以理、晓之以情怕是难了……少主一筹莫展之时,可打开这锦囊。” 薛以安按捺住好奇,咬牙把锦囊揣进兜里。 原来,薛以安再三哀求之下,兰颜终是不忍,告诉薛以安,救狴犴唯一的办法即是找到住在紫竹林的命格官。这命格官专管三界命事,人、妖、仙一辈子的命格皆在其笔下,若能想办法让命格官墨凝大仙在狴犴的命格簿上添上一笔,来个乾坤大扭转,写上“狴犴死而复生”六个字便绝对可以救回他。 薛以安在逃出来之前细细思量,也没个准,只策划先到了紫竹林再从长计议,没想到慕女倒是体贴入微。 薛以安点头,“谢谢。” 慕女道:“慕女承受不起,只希望我这样帮你,你日后不会怨我和兰颜姑娘,去吧。” 薛以安垂下眼睑,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口,却终是一句未语,再摸了摸慕女怀里泪光涟涟的小衍,毫不犹豫地跨上貔貅,捞住小维,绝尘而去。 伸入云端那一瞬间,薛以安再一次告诉自己: 不论结局如何,我绝对不后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得上狴犴的性命。 “到了。” 薛以安跳下貔貅的背来,环视一周,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竹子,不过这竹子比之凡间翠绿的碧竹却全是紫色,幽然静谧,倒也有说不出的意境。 紫竹挺立直种,中间自有一条石板小径,通往前方袅袅炊烟的小茅屋。 薛以安心道奇怪,原道以为天界,仙人所居之处皆是冷冷清清、宫殿宏伟,没料这墨凝大仙的居地竟有几分凡间世外桃源的清幽感,难不成墨凝大仙并不像外面传闻如此冷漠,也如人间般生烟做饭取乐?正踌躇着,就见那影影绰绰的小茅屋处跑出个小童子来,眉清目秀,一袭白衣,眉间的红点尤为注目。 小童子摇头晃脑道: “尔等何人?” 小维“啾”地跳下薛以安的肩膀,得意地在小童子面前扬扬尾巴才说: “小娃娃,还不快去通报你家大仙?我们可是贵客!” 小仙童挠挠脑袋,嘟囔道: “我家先生说了,他不在。” …… 这话说得真好,墨凝大仙的行踪被一语道破。 貔貅转头看向小维道: “想不到仙界也有这么笨的仙童。” 小维嗤鼻,“龙谷的饕餮也很笨。” 语毕,小维才又呲牙威胁小仙童: “小娃娃,快去通报,我和你家先生可是旧识,龇!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仙童眨眨大眼睛,满脸困惑道: “你,是谁啊?” 小维道:“你先生前世投胎下凡,名叫白黎的时候我可认识他!” 一旁一直未言语的薛以安诧异,歪头道: “这,墨凝大仙前世居然是凡人?叫什么白……”兰颜和慕女怎么都没给自己说过。 “白黎!”小维甩着尾巴邀功,继而用爪子信心十足地拍拍胸脯,“薛坏蛋你放心好了,我和白黎是旧识,我一说他铁定帮我。” 貔貅最见不得这毛团耀武扬威,忍不住要怵它。 “闻言他还是白黎时性情温顺、做事犹豫寡断,自然你说什么他都不拒绝你,可你别忘了,他现在是墨凝仙君!” 小仙童见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也傻兮兮地笑着点头。 “对,我家先生不叫白黎,他生天庭,从小便叫墨凝,你们认错人了。” 说罢,小仙童就撒腿想跑,却被薛以安一把拉住。 薛以安虽从小仙童言语中已知墨凝大仙就在屋中,出于礼貌还是没打算擅自闯入。 小仙童仰头望望薛以安,“姐姐做什么?” 薛以安见这孩子虽傻,却秉性纯良,眼睛忽闪忽闪的傻模样与笨呼呼的狴犴竟有三分相似,心下忍不住爱怜道: “那你先生不在,可有说去哪了?” 小仙童颔首,“这句先生说了,他说谁找他就道他去找太白金星下棋了。” “那,”薛以安转转眼珠,“我们刚从太白金星那里回来,并未见墨凝大仙的影子啊。” 薛以安噙笑瞅住小仙童,以讹制讹,这也是往日常常对付狴犴的办法。往往到了这种时候,她的狴犴都会急得抓耳挠腮,没料眼前的小仙童居然也如狴犴般,急得挠起耳朵来,额头上还紧张得渗出密密的一层汗来。 “这——”小仙童在原地转了两圈,自语道: “惨了惨了,刚才出来时,先生没交代这句,不知怎么回答。” 小维捂着爪子偷笑,出主意道: “这还不简单,你进去问问你家先生怎么回答。” “对!”小仙童眼睛闪光,拍掌叫好。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问我家先生。”说罢,果真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全然不知早把墨凝大仙的老底掀了个翻,在家不在家薛以安一行人早已了然如心。 貔貅道: “这墨凝大仙避而不见,可是知道我们前来的目的?” 薛以安靠着紫竹沉吟。 “也许吧。”三界命格簿皆在其手上,说不定他早算到会有今时今日,会有一个叫薛以安的女人来找自己的笨相公。 小维在原地依旧昂首挺胸,哼道: “我就不信白黎听到我的名字不出来,他在凡间时——” 话未毕,小仙童便扯着红红的耳朵出来了,眼角还挂着委屈的泪珠。 薛以安见状,想笑又心疼,这模样,定是墨凝大仙知了外面状况,小娃娃挨了训。 小维见了小仙童,也忙止住嘴,唧唧乱叫地蹦上小仙童的肩膀。 “怎么样,小娃娃?是不是白黎请我们进去?” 小仙童对着肩膀上的小狐狸一撅嘴,不高兴地瞥过去头去。 “都是你不好,让我去问先生,害得我被揪耳朵。” 语毕,便不理小维地看向薛以安。 薛以安看到小仙童澄清的眼神,不由地一怔,怎的……这孩子老让自己想到相公,是自己太思念狴犴大笨蛋了? 小仙童道: “先生说了,如果你能把这瓶子里接满竹叶上滴下来的露水,就见你。” 薛以安回神,接过小仙童白嫩手上的紫色玻璃瓶子,只见其瓶口极细极小,下边却骤大,模样与酒壶有七八分相似。 貔貅凑见看了,暗叫:“这怎可能?” 薛以安问,“有什么不妥?” 貔貅摇头叹息,“你可知这瓶子叫紫光凝魂瓶,看着体积不大,其实却能融入天下间所有冤魂孤鬼。” 小维本还在懊恼为何老朋友白黎不肯见自己,听貔貅这么一说,“嘎”地差点从小仙童肩膀上跌下来。 “那这么说,怕装一两百年都装不满了。” 薛以安意味深长地看小仙童一眼,那孩子眨眨眼,好看地笑了。 “先生还说,见你之时便是救狴犴之日。” 闻言,薛以安咬牙,“好,今日起,我便在紫竹林外住下,收集露水!” 第六十一章 藏书阁 紫竹林,玄狐小维捂着白毛爪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转圆溜溜的尖眼睛盯住不远处的薛以安。 此刻,薛以安正抱膝蹲在竹林里,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露水一滴一滴地落进紫光凝魂瓶里。因瓶口太小,露水打落下来,总溅起小小的水珠,一个晚上下来,露水没收集多少,薛以安的裤腿却被水珠和林里的雾气浸得湿透,黏在身上,微风一吹,似还有些凉。 貔貅则安静地坐在薛以安旁边,不发一言。 小维按捺不住,道: “我们真的要在这一直收集露水?” 薛以安眼皮都没抬,轻语道: “我不会离开,直至露水收集完毕。” 小维摸摸肚子,“可是小维饿了,我们吃了饭再来接着收集,好不好?” 貔貅闻言冷哼,“亏你还算半个仙类,竟连一点饥渴也抵不住。” “啾啾——你个死怪物,不要以为自己块头大就了不起……” 小维竖着毛,就开始骂街,两兽你一言我一语,趁着这空档,薛以安却突然抬首,炙热的目光注视着紫竹林另一个方向。 “嘶嘶嘶。”那方向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后,片刻后再次归于平静。 薛以安见状拍手起身,一扫脸上阴霾的目光,拉开两兽道: “好了,不要吵了。” 貔貅用鼻孔对着矮小的小维哼哼两声,才转头问: “那小娃娃走了?” 薛以安颔首,原来,薛以安等人进紫竹林收集露水没一会儿,那小仙童便偷偷摸摸地躲在了林中旁处开始观察几人,反反复复几次下来,一直寻到了中夜。可这小娃娃憨厚鲁笨,几次前来探查不是不小心跌跤叫唤出声,就是在林子里动来动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就算是傻子也觉出究竟了,更何况薛以安几人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小维扬扬尾巴,“那小屁孩来了七八次了,应该不会再来了,我们走吧!” 薛以安摇头,“不可大意,万一那个墨凝大仙心血来潮,再遣这孩子前来就露馅了。” 貔貅闻言,帮衬道:“言之有理。” 小维看看两人,摊着爪子道:“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 薛以安眼眸闪了闪,满脸坚定,哪还有刚才半点怨妇模样。 “我才不会傻到为墨凝大仙接百年千年的露水,救毕安一定要速战速决,今天我故意在他面前装作痴女的模样,让他以为我会乖乖在这接露水,对我放松警惕才能去找命格簿。我只能胜不许败!”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被墨凝大仙发现,她就再无可能接近藏书阁半步。 小维挠挠耳朵,预感不好地说:“你讲这么多,到底想怎么样?”这个薛以安看着笨笨的,其实却是一肚子坏水,所以三人早在来的路上就商量好计谋,不论墨凝大仙见是不见,都演一场戏,然后再趁晚上摸进藏书阁自行去改狴犴的命数。 薛以安沉声:“我和貔貅去找藏书阁,小维你变成我的样子在这继续接露水。” “啊?”小维嘴巴张大,还来不及争辩,薛以安便示意地看身后的貔貅一眼,貔貅点点狮子头,吼吼大嚎两声,小维身边就多了一只坐着不动的“貔貅”和躺在地上睡觉装死的“小维”。 小维用爪子刨刨那变化成自己模样的模具,撅嘴道: “大笨蛋就是大笨蛋,我哪有那么丑?” 薛以安蹲下身子摸摸小维的脑袋,笑道: “不许闹,你乖哦,我和貔貅走了。等我们的好消息。”说罢,果真和貔貅往竹林深处走去。 小维见貔貅大摇大摆的样子,颇为不满。往貔貅模具啐了口,一眨眼,已变成了娇滴滴的薛大小姐模样。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薛以安和貔貅依旧在紫竹林里打转。 薛以安蹙眉,围着原地转了圈。 “貔貅,这——” 貔貅用鼻子嗅了嗅,道: “这刚才我们来过。我们迷路了。” 薛以安撑着下巴凝望四周的紫竹,“难不成这些紫竹是障眼物,这林子根本就是一个迷阵?” 貔貅颔首,“极有可能,似乎我们一直都在一个地方打转。” 薛以安望望天空沉吟,“再不快点天就亮了……”到那时,去藏书阁更是难上加难了。 一人一兽正举足无措,薛以安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拍掌。 “对了!”美眸睁大,散发出点点光芒,薛以安从怀里掏出锦囊道,“慕女不是说有难时打开看看吗?” 得到貔貅赞许的眼光,薛以安轻轻打开锦囊。顷刻,从荷包里飞出无数点闪光小虫来,它们渐渐在空中漫天铺地地散开来,形成一条星光闪闪的银河来。 薛以安目瞪口呆,“萤火虫?” 貔貅见状大笑,“慕女果然料事如神,少主,这叫引路萤光,快跟上他们。” 在荧光的带领下,又过半柱香时间,薛以安和貔貅终于走出了紫竹林。 踏出雾气弥漫的紫竹林的一瞬间,薛以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无亭无廊,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直耸云间,突兀地矗立在他们面前。月明星朗的天空下,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散发着微微银亮星光,让人不禁心旷神怡,眼花缭乱。 白玉为阶,金龙筑檐,理石铺路,鹰眼饰壁。 尖顶宝殿藏书阁约有百丈来高,顶已触天,与天空闪烁明星互相辉映,大红镶花绒丝毛毯从他们脚下一直延到一眼无法望到尽头的白玉阶梯上,与藏书阁的壁画背景色彩融为一体。地毯两旁皆挂立着灯笼、宫帷,使得四周灯火通明,甚至连玉璧上饰画的图像皆看得一清二楚。从左数来,分别画着伏虎、降龙、布袋等凡人耳熟能详的十八罗汉。 藏书阁东西上下,又各有一间小殿,亦是金光闪闪,惹人流连。 薛以安深呼口气,就跨步准备往那藏书阁去,却被貔貅一把拦住。 “不可。” 薛以安眨眼,“怎么?” 貔貅意有所指地看看那宫殿壁画,“只要你一旦踏上这地毯,那十八罗汉便会立马现身。” 薛以安一惊,忙缩回脚道:“难不成十八罗汉是驻守在这里的仙人?” 貔貅道:“那也未必。依我猜想,这命数之事按佛理而言便是自有安排,墨凝大仙怕也不敢胡乱涂改,也只是起个整理监督的作用。为避免有人来此捣乱,设计此藏书阁之时,释迦牟尼佛就故意在壁画上镶上机关,我们一旦轻举妄动,这仍在西天的十八仙佛就会由此机关穿越而来。我乃上古圣兽,自不怕尔等来扰,只是十八真佛与吾单斗……寡不敌众。” 一席话如冷水般把薛以安淋个头,犹如从天堂到了地狱,明明藏书阁就在眼前,难不成要放弃?任由狴犴生死? “难不成就再无他法?” 貔貅沉吟,两眼一瞪,放出红光扫视一遍,才幽幽道: “我们绕道,先去那四座小殿看看。” 一人一兽率先来到东边的小殿,此殿无门,进入大厅便见四周突然变化,原本还伸手不见五指的殿内突然灯火通明,从正墙面射来刺眼的亮光。 薛以安下意识地用手挡了眼,等适应过来光度再去看,那墙上金光闪闪,竟刻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龙。 “这。”薛以安眼眸湛清,“这不是珍珍的宠物小青龙吗?” 貔貅半眯着眼沉思,又往脚下一看,哪里还是光滑的地面,脚下汩汩流水,流水之上又浮着形状如棋子的浮板,每个浮板上皆刻着字。 貔貅灵光一闪,顿悟道: “这里是四灵殿!” 薛以安蹙眉,不解道:“四灵殿?” 貔貅点头,“千年前,西方佛祖曾预言,三界将应运而生四灵二十八宿,即东方的青龙,西方的白虎,南方的朱雀和北方的玄武。四灵运生,以正四方。而四灵下面又各有七宿,青龙对应的七宿为角、亢、氐、房、心、尾、箕。” 貔貅顿了顿,又猛地瞪住壁画上的青龙道: “少主,按照我说的那七字走过去,取下青龙嘴里的明珠。” 薛以安一怔,随即咬牙点头,按照貔貅所言七宿踩着浮板到达壁画前,那青龙壁画似有感应,刚还平板的画面突然浮出墙来,骇得薛以安一抖,闭眼撇过头去。 “少主!快取它嘴里的明珠。” 薛以安听貔貅叫唤,这才壮胆回身,已立体而出的青龙就在眼前,薛以安顿了顿,屏息取出青龙口中明珠,登时,青龙微动,顷刻之间,又回到墙中。地上的浮板也连成一片。 薛以安深呼口气,与貔貅离开青龙殿,又依次按此规则突破朱雀、玄武两殿。至此,手上已有三颗明珠。到达白虎殿,薛以安已走进殿中,却并未有任何反映,两人皆道奇怪。 貔貅道:“没道理啊。” 薛以安瞅瞅就在眼前的壁画,“顾不了那么多了。”说罢便走到白虎壁画前,试探地伸出手,手竟深入画中,取出明珠。 薛以安会心一笑,貔貅凑近一看,却更加诧异。 “为何独独这白虎殿无任何机关,白虎口中的明珠也不亮?” 正说着话,薛以安手中的四颗明珠却突然起了反映,两人只觉白眼刺光,一眨眼,已站在了藏书阁殿前。 第六十二章 两字之差 眨眼间,主仆二人已站在藏书阁殿前。 伸手可触天,低头是望不到头的玉阶。 殿前朱红大门散出轰隆隆的响动,顷刻,大门已自行打开。 薛以安望了望里面,待未看清,就闻身旁的貔貅道: “少主,以防万一,我在外边守着,你快去快回。” 薛以安回头,拍拍貔貅的脑袋,“那你小心。”说罢,便大步流星地朝藏书阁里边走去。 等进到里边,又别是另一番风景。高矮一般的书架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两书架之间只能容进一人的距离,诺大的藏书阁,全是来自三界的命格簿。 薛以安抱着头哀嚎: “天啊,这么多命格簿我怎么知道那一本是毕安大笨蛋的?” 正捶胸顿足,薛以安就听西边书架上传来嘶嘶的轻微响动声,因救人心急,一时也忘了害怕,不禁托腮自语道: “难不成这其中有跷蹊?” 琢磨琢磨也是,这么诺大的藏书阁,若墨凝大仙突然要查阅谁的命格簿,就算再熟悉此处,寻起来也得花些时日,是不是有什么小窍门? 薛以安俏皮地转转眼珠,清清喉咙,叉腰朗声道: “毕安毕安,快给姑奶奶滚出来!” “嘶嘶——”西边的书架响动越发大起来。 薛以安吞吞口水,抿嘴微笑: 大笨蛋毕安,还不出来!” 语毕,果见西边书架顿时飞出几十本命格簿来,那一册册的小本子虽未长翅膀,却各个皆有生命般地闪着银光,飞到薛以安身边后,练成一圈,把薛以安围在了中间。 薛以安登时鼓大了眼睛,“啊?居然有这么多叫毕安的?” 薛以安着急地挠挠头,打个响手道: “笨蛋毕安!” “嘶。” 一部分命格簿自动掉在地上不再动弹。 薛以安见状,玩心大气,转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珠道: “娶了老婆的笨蛋毕安!” “嘶。” 有一部分命格簿掉在了地上。 薛以安拍掌大笑,“好玩好玩,嘻嘻!嗯……娶了个如花似玉、聪明绝顶老婆的毕安。” 这一次倒是出乎意料,大部分命格簿皆掉了下去,只剩下四五本还悬在空中,围着薛以安打转。 薛以安撅嘴,“原来叫毕安的人福气都这么不好,只有几个人娶了好老婆。” 虚情假意地哀叹一声,薛以安才突然对着那四五本命格簿大吼道: “龙谷的笨蛋毕安!” “嘶嘶嘶。”其他命格簿全掉下地,只剩下一本乖乖地悬在薛以安眼前。 薛以安欣喜地接过那命格簿,仔细瞅瞅那书皮,用楷书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大字“毕安”,下面还注着一小串奇怪的数字,似是编号。 薛以安如对待狴犴本人般的轻柔抚摸命格簿,正打算打开命格簿好好看看狴犴以前的往事,最好知道一两件儿时糗事,日后可好好觊觎一番,也不枉她今日这样辛苦救他。 就在此刻,薛以安却突听貔貅怒嚎,揣测大概是那墨凝大仙察觉真相追了来,再顾不了那么多,摸出怀里早准备好的笔,从最后边翻了页还未书写的纸张,郑重其事地写下六字: “毕安生而复返。” 墨定离手,墨凝大仙也恰好闯了进来。 一袭白衣,青丝皆束。 素袍淡然,清冷彻骨。 眉宇间散发着淡淡的冷漠,明明是一张俊美绝世的好面孔,却偏偏被那股从头冷到脚的寒气逼得没法入眼。 貔貅也紧跟着追了进来,抬头就咧哇哇地喊: “少主!” 薛以安豪迈地扔了手上的笔,邪气地勾勾嘴角。 “墨凝大仙,你,来,晚,了!” 墨凝危险地半眯起眼,紧抿唇瓣地伸手。 刚才被薛以安书写的那本命格簿自动地飞进其掌中,墨凝埋首一看书皮,顿时一怔,再翻开薛以安书写那一页,刚还紧锁的眉头顿时松了松。 薛以安和貔貅也道称奇,正踌躇如何脱身,就听外面传来小仙童哇哇的吵闹声。 众人循声抬首之际,小仙童已经呜呜地哭着跑了进来,身后竟还跟着脚踩祥云、头聚三花金光闪闪的十八罗汉。 貔貅与薛以安心下顿时一紧,互相依偎地站在了一起。终究,还是把十八罗汉惹来了,不过毕安命数已改,就算现在这些金佛要拿她薛以安回西天问罪,她也不怕的。 两人一副作战状态,莽撞小娃却一把扑到墨凝大仙腿上,呜咽地抱住墨凝大仙的腿大哭: “先生救我。” 墨凝默不作声地将手中命格簿负手搁在身后,这才道: “你又怎么了?” 小仙童被问,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我发誓,这次我真的很小心很小心地不踩到地毯,可是一个不慎,我就在祥云上跌倒了。” 墨凝大仙脸色铁青,薛以安此刻竟也绷不住,嗤笑道: “驾云也能跌倒,我真是佩服佩服!” 小仙童知自己罪孽深重,红着眼圈地躲到墨凝大仙背后。 十八罗汉为首的伏虎怒道: “墨凝大仙,你也好好管管这娃娃,这一个月来我们可被无故唤来三次了!” 墨凝脸上挂不住,只得作揖: “几位仙佛得罪了,我这就恭送几位回西方极乐世界。” 伏虎摆摆手,“不用了,我们这就离开,不过大仙定管好这娃娃!”说罢,又恶狠狠地瞪了瞪小仙童。 小娃娃原本还露出半张脸张望,被一瞪,赶紧缩回墨凝大仙背后。 十八罗汉纷纷转身欲走,不知是谁却突然道: “等等。” 殿内众人皆怔了怔,薛以安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降龙罗汉站了出来,虚眼凝视薛以安和貔貅。 “墨凝大仙,藏书阁乃天庭禁地,怎会有生人闯入?” 墨凝面不红、心不跳,微微躬身道: “罗汉明察。这两位是我的故友,我邀他们前来紫竹林一聚,谁料夜深露重,两位故友无眠闲逛,竟不知觉闯来这里。我与小札这才前来阻止。” 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十八罗汉没有道理不信这态度严谨,往日从不犯错的墨凝大仙,也就只点点头,腾云去了。 见十八罗汉远去,薛以安早将墨凝维护之意全看在了眼里,得了便宜卖乖地福身拜道: “小女子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仙海涵。” 墨凝见薛以安眼眸闪亮,心中不忍,挥挥水袖道: “你别高兴得太早,先随我回了紫竹林再言。” “嗯。”薛以安乖巧地颔首,反正毕安命数已改,其它的事都万事好商量。 回到紫竹林,墨凝大仙居住的小茅屋,薛以安当即就被眼前的一幕骇了跳。 屋中,小维正坐在桌子上,心满意足地啃着玉米。 “啊!”仙童小札大叫出声,指着小维结巴道:“你,你,我明明把它捆在房里的,先生——” 小札抬头凝视墨凝大仙,生怕他不高兴,忙不打自招道: “这玉米不是我藏的,先生说了,仙人是不吃五谷杂粮的,所以我没有藏过。是这只小狐狸……” “哧!”小维呲牙咧嘴地打断小札,抱住玉米道,“小娃娃你还抵赖,这玉米就是你爷爷我从你房间里叼出来的。” 偷了东西还如此理直气壮,怕也只有小维做得到了。 小仙童听了急得“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薛以安凝视他那副着急笨拙的模样,越发想起狴犴来。 墨凝大仙拍拍小札的脑袋,那孩子顿时噤了声。 墨凝大仙道: “去吧,煮壶开水,泡点竹叶茶过来。” 小札在墨凝大仙的掌下眨眨眼,先生不罚自己? 墨凝好笑,面上却不露出丝毫,佯装生气道: “还不快去?!” “嗳!”闻言,小札一哧溜就要跑,却又被墨凝唤住。 “记得竹叶要是刚摘得,还有,要叶子中间最嫩的那一点。” “啊?”小札在门外为难地挠挠头,又犯了结巴地说,“可,可是先生,我们房里还有现成的。” 墨凝沉下脸,“我说现在去摘来泡就摘来泡。” 小札忽闪忽闪大眼睛,扫视屋内一干人等,才垂头丧气地说: “知道了。”这现摘竹叶,可得费好大的劲呢! 这边薛以安直到小札的背影再看不见,才转身道: “墨凝大仙故意支走仙童,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墨凝沉吟,负手道: “自作聪明。” 薛以安闻言也不恼,只道: “我知大仙恼我擅自修改毕安命数,不过事已至此,还望有什么惩罚都冲我一人而来。” 墨凝冷哼,睨视薛以安一眼道: “你真以为自己很聪明,我再送你四个字:自讨苦吃!” 小维眨眨眼,戳戳旁边的貔貅道: “他什么意思?” 貔貅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欲开口,墨凝就水袖一挥,那桌前的铜镜自显出一番景象来: 高楼大院,青砖古树。似是凡间的富贵之家。 景象前,疏朗庭院里突然出现几个人。其中一个抱着小孩、全身湿漉漉的少年竟是……狴犴! 薛以安心下一紧,瞥视墨凝一眼,不作声地继续看。 原本还在玉石上坐着,急得眼泪直落的两个女人见到狴犴抱着孩子出现,顿时又唤又叫。 “我的儿啊,哎呀呀!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呜呜,少爷!” 见此情景,这两少妇,应该是这孩子的娘亲和奶妈。 狴犴把孩子交给奶妈道: “落水,救起来。” 薛以安手指微微攥紧,看着铜镜中能动能跳的狴犴不禁眼眶有些湿润,瞅这光景,当时狴犴比现在还年幼些,不过吐辞不清楚的毛病却是多年未改。 那孩子娘亲闻言,也猜出个所以然,忙跪下磕头道: “多谢恩公相救,您的大恩大德民妇无以为报,只盼这孩儿长大后能为恩公做牛做马,敢问恩公姓甚名谁?” 狴犴蹙蹙眉,大概一时半会儿不大懂女子的话,良久才道: “狴犴。” 少妇听了,眼眸闪亮,又狠扣两个头后才道:“巧了,真是巧了!我儿乳名也就叫安儿,难道今日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的?愿恩公赐名,今日起我儿便随恩公姓毕,单名就取一个安字,望他与恩公同名同姓,此生生是毕家的下人,死是毕家的鬼魂。” 狴犴挠头想了想,开口道: “我家,龙谷。” 薛以安看到这不禁想笑,这个笨蛋一定是没听懂少妇的意思,弄了半天,只捡到一点能答,那就是自己家不是毕家,是龙谷。所以才会有这样牛同不对马嘴的对话。 真是难为那少妇,连连点头。 “原来恩公住在龙谷?那我家安儿从此便是龙谷毕家的人了!” 语毕,铜镜中的景象突然没了影。 薛以安一眨眼,镜中只照出自己和小维模模糊糊的样子。 薛以安道: “和毕安同名同姓的一个孩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墨凝摇摇头,叹息道: “这凡人因狴犴名字谐音取名毕安,可那次溺水却使他痴痴呆呆,娇娘怜他与自己儿子同名,他娘亲多年来又到处寻找龙谷想报恩,便将自己手下一位聪明伶俐、美貌如花的丫头遣下凡给她做了老婆,这凡间老妇知道缘由后,对着龙谷更是感激涕零,便发誓自己的傻儿子永生永世都为龙谷之人。” 说到这,墨凝顿了顿,突然对视薛以安道: “笨蛋毕安、娶了漂亮聪明老婆的毕安、龙谷的毕安……” 听了这话,薛以安早已冷汗淋漓,摇头道: “不,不会的!” 墨凝并未因此而停下来,举举手上的命格簿,一把丢到薛以安面前。 “你改的,并不是你相公狴犴的命格,而是一个凡人傻子的命格。还有,薛以安你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薛以安背脊一僵,木讷抬首。 “什么意思?” 墨凝勾勾嘴角,就着桌面比划了几下,两个闪亮亮的“狴犴”大字就出现在了木桌上。 墨凝看看一脸无措的薛以安,还是将那句残忍至极的话说出了口: “你看清楚,这才你相公的名字。” “你们成亲多时,你竟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如何写,算什么妻子?” 貔貅深呼口气,良久没说出话来。 要知道薛以安会犯如此大错,它就跟着其进藏书阁了。 果然,世间最道无情是墨凝。 第六十三章 旧情 紫竹林外,薛以安蹲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 小维和貔貅面面相觑,推推搡搡半天,才选了小维做代表。 “啾——”小维哀怨鸣叫一声,小心翼翼地踱着爪子凑到薛以安面前,“那个,我说……” 小维挠挠狐狸头,道: “薛大笨蛋,你不要哭了,其实不知道狴犴的名字没什么了不起,虽然我们都知道——” “去!”貔貅一爪把小维打到边上,喘着粗气道:“有你这样劝人得吗?” 薛以安哭得越发厉害,摇头抽泣。 “没有,小维说得对,是我不够资格做狴犴的妻子,当今时今日竟连他的名字如何写都不知道。” 貔貅闻言,恶狠狠地瞪小狐狸一眼,小维知道说错了话,赶紧按扁尖耳朵呈悔过状。 貔貅这才心满意足地用爪子拍拍薛以安的肩膀。 “你们凡间不是常说,孰能无过吗?” 薛以安扑进貔貅怀里,哽咽道: “可是小貔,错过了这次的机会,狴犴就再也没有救了。” 听了这话,貔貅也错愕地怔了怔。这话一点也没错,刚才墨凝大仙已经当着他们几人面封印了去藏书阁的路,现在就是上天入地的自己,也不可能再进入藏书阁了。 薛以安道:“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为什么以前狴犴在身旁时我从来没懂得珍惜……” 貔貅听薛以安说的话越来越悲情,正踌躇着如何去劝解之时,就闻旁边缩尾巴坐着的小维突然“啾——”地大叫一声,继而飞奔向薛以安。 “铛!” 随着薛以安和小维两人的撞击,一把锋利的匕首也跌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貔貅背脊发僵地瞪住那一动不动的匕首,这正是几人临行前薛以安拿来防身的。 “少主你——” 薛以安嚎啕大哭,如孩子般坐在地上擦眼泪。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狴犴的名字,唯独我这个枕边人不知道,你要我如何活下去?” 小维一边舔着自己被匕首划伤的爪子一边啐道: “这还是薛大笨蛋吗?居然为这么一点小事要自杀?切!” 貔貅对薛以安这般小肚鸡肠的行径也吃惊不小,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大而化之的薛以安怎可能将匕首对向自己。 貔貅别无他法,只得拿狴犴来搪塞。 “少主你要死了,谁去救狴犴?” 闻言,薛以安突然不哭了,满眼泪水地凝视貔貅,眸子里透出说不出的绝望。 “改命格这一法子已经不可能了,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法子能救狴犴?” 小维和貔貅对视一眼,面对如此的薛以安,心底都暗叫不好。 一个月前,狴犴新亡。 那时候薛以安不哭不闹,憋着一口气,还能以救夫的信念撑着自己活下去;现在救狴犴的希望全灭,又被墨凝那无情无义之仙狠狠觊觎一番,哪还有想苟活的? 小维咂咂嘴,“就算你不为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宝宝呢?” 薛以安不语,只默默落泪。 貔貅知薛以安钻了牛角尖,一个劲想下去陪狴犴,哪还想得到孩子,正不知所措,就感觉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维和貔貅回头,原来是那莽撞的小仙童。 小维竖着尾巴呲牙:“小娃娃,你家先生还没骂够?把我们都赶出来了还要怎样?” 奈小维再不怎么喜欢薛大坏人,但那也毕竟是狴犴的老婆,刚才任薛以安苦苦哀求,跪着叩头,那个冷血漠骨的墨凝就是不吭一声,最后还一挥水袖,使用仙法把他们赶出了紫竹林。 貔貅也上前一步怒道: “你再靠近一步,就休怪我不客气。”想它少主薛以安何等骄傲,竟为狴犴下跪苦苦求饶,谁料那墨凝就不闻不问。 小娃娃看看两手,挠挠头,嗯嗯了半天才道: “那个姐姐,你东西丢了。”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个锦囊来。 貔貅和小维见状都傻了眼,貔貅用爪子戳戳小娃娃道: “不是你家先生派你来的吗?” 小仙童摇头,“不是啊,你们走后先生就又去观星,一边看一边唉声叹气。我见地上丢了个锦囊,猜你们走得不远,所以出来找你们。” 薛以安闻言,擦擦眼泪站起来,暂时撇下一切地对貔貅和小维道: “别伤了这孩子。”这孩子,不知为何,她一见便是喜欢的。 薛以安走到两兽前面,未立马接手锦囊,反倒摸他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仙童想了想,乌黑的眼睛眨了眨。 “我叫小札。先生说,这‘札’字是写字时用的木片,又有信件的意思,我叫小札恰好和藏书阁相辅相成。” 小维见小札摇头晃脑的书呆子模样,不禁玩心大起。 “那你怎么不叫小木?小信?小件?” 听有人质疑先生给自己取的名字,小札嘟着嘴巴气呼呼道: “你才是小木!小信!难听死了!” 薛以安笑着拍拍小札的脑袋,接过那锦囊,这正是当日慕女送的锦囊,一瞥眼,薛以安顿时蹙起眉来。 “怎么了?”貔貅道。 薛以安道:“这锦囊里边有个暗格。”说罢,薛以安便从里边抽出一纸条来。 一目十行,薛以安的表情豁然开朗。 小维跳着问: “写的什么?” 薛以安依旧未答,笑着勾勾嘴,弯腰摸摸小札的脑袋道: “谢谢你,小札。” 语毕,这才转向小维和貔貅道: “我不寻短见了,我们走吧。” 貔貅问:“走哪去?龙谷?帝都?” 薛以安摇头,沉吟道:“不,我们去同福客栈。” 同福客栈,兰颜诧异地盯住突然到来的薛以安。 环视四周,确定除了貔貅和小维两支仙兽再无旁人后,兰颜紧张地拉着薛以安就往楼上走。 待关好门窗,兰颜才幽幽道: “你怎么来了?还好你睚眦二哥依旧留在龙谷与他们商量对策,不然不是被逮个正着?” 原来,薛以安一失踪,龙谷顿时翻了天。 儿子已死了,怀着孩子的媳妇自然成了众人眼里的焦点。按娇娘的话说,就是一定要把这个遗腹子照顾好,可狴犴出殡当日,薛以安却无故失踪。兰颜慕女等人口径一致,说不知道,刚才还见薛以安在房里云云。 紫泽虽知这其中定有鬼,也暂时不与兰颜、慕女计较,只召集几个儿子四处寻找薛以安,生怕这孩子一时想不开犯了傻。兰颜便借此机会,以“麒儿不习惯龙谷”的理由与儿子返回了同福客栈。 兰颜拉着薛以安问: “如何?” 薛以安垂着眼睑不说话,只是被兰颜握着的手微微发颤。 兰颜性子急,用力拉拉薛以安,急道: “到底怎么样了?” 薛以安眼含泪水,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给兰颜跪了下来。 小维和貔貅虽不知缘由,但见主人如此,也跟着伏地。 兰颜瞪大眼睛,“你们这是干什么?” 薛以安抬起头,一张秀脸已哭得半花。 “求二嫂就我相公。” 兰颜怔了怔,心里一紧,不好的预感通通涌出。可脸上却不露丝毫地笑了起来,扶着薛以安坐下后才道: “瞧你这孩子,有什么话为什么不好好说?” 薛以安泪如雨下,摇头道: “薛以安一辈子没求过人,也知道今日这般是在为难嫂嫂,但为了狴犴……我也顾不得了!” 兰颜闻言心沉得更深,就怕自己猜中。转转眼眸,噙笑道: “有什么话你直说吧,二嫂都听着。” 薛以安擦了泪水,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那张锦囊暗格里的小纸条。 兰颜接过一看,上面赫然写着: “逼不得已,同福寻兰颜。 墨凝兰颜,曾凡间定情。” 兰颜看罢,一脸平静地搁下纸条,小维早好奇不已,忙叼了去旁边看。 兰颜喝口茶,润了润嗓子道: “慕女真不是什么好仙,竟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语毕,又忍不住露出个苦涩的笑容。 此刻,薛以安也早已停止哭泣,定定地凝视兰颜。 兰颜叹息,抚上薛以安的脸颊,替其擦掉依旧挂在脸上的泪珠。 “你啊,真以为我看不出来?说是没了主意来找我求救,其实怕看了这纸条后就已经肚有计谋了吧?” 薛以安眼眸流光四转,低头道: “二嫂聪明。可我如果不用苦肉计,你会答应帮我去救狴犴吗?” 兰颜含笑,露出好看的白牙齿。 “区区几个字而已,你就真相信那冷血冷肉的墨凝对我还有请?甚至为了我去改狴犴的命格?” 薛以安攥紧手指,咬牙道: “我没把握……不过,如果我试了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如果不试,狴犴就连一线希望也没有。” 兰颜爱怜地摸摸薛以安的头,“我的好妹妹,我帮不了你。” “可是——” “你别说了,”兰颜打断薛以安,摇头道,“我并不认识什么墨凝,更谈何什么定情?” 闻言,薛以安脑中灵光一闪,快人快语道: “对,你是不认识什么墨凝,可是……你认识白黎。” 兰颜听“白黎”两字,眼睛骤然放光。 “你怎知这个名字,是他跟你说的?” 小维扬扬尾巴,正准备邀功,却被薛以安狠狠地瞪了回去。 薛以安道:“虽然重返天庭,但是我看得出,墨凝对白黎这一世的记忆并未全部忘却。” 兰颜眨眨眼,突然释怀地笑道: “你这孩子,竟找些圈套让我钻。”怎么区区“白黎”两个字,就让自己失态了。 薛以安深呼口气,蹲在兰颜面前道: “嫂嫂,我虽不知当初你和白黎为何要分开,但是,你心中有遗憾,是不是?” 兰颜背脊僵了僵,低头不言语。 薛以安道:“既然这样,你不可能忍心我和狴犴带着遗憾就分开,是不是?”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兰颜再聪明一世,也只是一届凡人,就任由她糊涂一时吧。 兰颜起身,若有所思地望望窗外。 “好,我答应你去劝劝墨凝,不过……我不保证能成功。” 第六十四章 白黎之情 兰颜等人到达紫竹林之时,仙童小札正在砍柴生火。 不过,不是为了做饭,而是烧命格簿。 原来,三界轮回,天庭规定,已亡者的命格簿在保存百年后方可销毁。此刻,正值一百年一度的销毁之际,上次薛以安前来,见茅屋前炊烟袅袅,其实也恰是小札在烧命格簿。 墨凝本在里屋看玉帝刚派来的密旨,听到外面乒乓响个不停,生怕马虎小札又闹出什么岔子,忙出来一看,却见到一只十足的小花猫: 小札抱着跟自己短腿差不多长的柴,正吃力地往火堆处拖着,脸也被柴火熏得污七八黑,鼻子上一点黑迹尤为明显,也不知是抹上去的还是熏出来的。 饶是墨凝冷血漠骨,见此模样也差点破了功。 小札闻窸窸窣窣的衣料声,也猜到是墨凝出来了,抬头给站在门边的墨凝一个大大的笑容。 “先生。” 嘴巴一咧,更像花猫了,嗯,只差几根胡子。 墨凝走到小札跟前,摸摸他的头,道: “这些命格簿也不急着这一时销毁,你先进屋吧。” 小札眨眨眼,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柴火。 “可是先生,我们还有三大屋子的命格簿没销毁,不加紧烧的话……” 墨凝打断他的话,道: “我来烧就好。今日使者来送密旨时还送了一大盘蟠桃园刚摘的新鲜仙桃,你饿了去吃几颗吧。” 小札眼眸水汪汪地盯着墨凝,“真的?” “真的。”墨凝眼角含着笑,自那仙桃送来,这小娃娃的眼珠子就围着盘子忽溜忽溜直转,他又怎么会不了解他的心事。 墨凝拍拍小札的头,“去吃吧!” “诶!”小札兴高采烈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就往里面走,可走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什么地停了下来。 挠挠头,小札结巴道: “可是,先,先生,你不去吃吗?” “不了,你先去吃吧。” 这话一出,小札反倒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不动弹了。先生是主子,自己是奴才,主子在屋外干活销毁命格簿,奴才在屋里舒舒服服地吃仙桃,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这样一思忖,小札更加进也不是,退也不对了。 墨凝感觉到小札一直定在原地没动,也奇怪地转头。 “怎么还不进去?” “那个,”小札抓抓耳朵,摸着手坐回墨凝身边道: “先生,其实你仙法这么高,袖子一挥,这些命格簿就化成灰烬了,为啥要一本一本地烧呢?”多费劲啊!多费柴火啊! 墨凝闻言,勾勾嘴角未言语,只继续往火堆里添柴。 就在此时,却听一声悦耳的女声突然传来。 “那是因为用柴火销毁命格簿,也算对这些亡者生命永久消逝的一种哀悼和纪念,比起那弹指一挥间,就把所有命格簿化为灰烬来得更加有情、更加有义。” 说话间,那声音主人已经走进,蓝纱碧玉、星眸皓齿,正是那同福客栈的兰颜罢了。 待兰颜、薛以安等人站定,兰颜才又道: “墨凝大仙用这种方式销毁命格簿,可见凡心未泯。” 墨凝见状,倒也不疾不徐地起身,神情自若地扬扬眉毛: “这不是龙谷的二夫人吗?” 兰颜理所应当地福身,“墨凝大仙有礼了。” 薛以安看看墨凝,又瞅瞅兰颜,怎么看怎么奇怪,忍不住揪住肩膀上的小维耳朵悄声道: “喂,他们两个真的以前是情侣?”怎么一见面就感觉硝烟弥漫,难道老情人相见不该是风花雪月、含泪相拥吗? (睚眦冷笑:他们倒是敢!!咬牙ing……) “啾——”小维被薛以安扯得哀叫连连,“就算我骗你,慕女总不会也哄你吧?” 薛以安转转脑子,也是。 “可是为什么他们一见面就分外眼红?” 小维摇头晃脑,“俗话说得好,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嗯?”薛以安仰头,质疑地瞪眼睛。 “不是不是,”小维抱着狐狸脑袋躲到一旁去,“我是说,情人如仇人,见面都分外眼红。” 这边墨凝、兰颜两人已经分别问过彼此的饮食、起居,薛以安估摸着两人也差不多客套完了,正欲开口转入正题,就闻墨凝首先忍不住地问道: “不知道龙二夫人这次来,到底所谓何事?” 貔貅冷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们……” 兰颜挥手止住貔貅,截住话幽幽道: “我们是来找墨凝大仙叙旧的。” “哦?”墨凝负手冷笑,“不知我和二夫人有何旧可以叙,我记得,从未见过你才对。” “你!”薛以安恨得牙痒痒,果真这个墨凝臭屁冷血得紧,虽然他现在做了墨凝大仙,但明明当初在凡间,与兰颜有过一段情,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人。 兰颜拦住薛以安,这才笑脸相迎地看向墨凝。 “墨凝大仙怕是忘了,前些日子我四弟被玉帝封为刑狱司,倒还是您来给宣的旨,后来我四弟新亡,您又备上厚礼遣人前来哀悼。故此,这次是我家婆婆特意派我来答谢的。” 一席话,说得薛以安更是七窍生烟。 新仇旧恨,让爱恨分明的薛以安对这个墨凝大仙简直讨厌到了极点。 二嫂嫂说得这两件事情她都略知一二,头一件,狴犴被封刑狱司,这位玉帝跟前的红人飘飘然而至,趾高气扬地宣完旨,连娇娘亲手捧上的热茶眼皮抬都没抬一眼,悻悻然地又去了。本是一件高兴至极的事情,却被这个宣旨使者弄得意兴阑珊。 第二件,狴犴亡故。紫泽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心痛不已,便下令一定要将葬礼办的风风光光。凡神界仙官,无不前来哀悼,唯独这玉帝身旁的大紫人、刚升作“大仙”的臭屁小文书只送来一份葬礼便作了事,比那玉帝王母的架子还大了数倍。气得她那刁蛮的婆婆娇娘当场给厥了去。 墨凝闻言,倒是显得云淡风轻。 “龙二夫人这话,是在夸我呢?还是损我?” 兰颜道:“哪敢。我们都来这么久了,我这以安妹妹又有孕在身,大仙不请我们进里屋坐坐?” 话已点到份上,墨凝拱手:“请。” 兰颜倒也不客气,牵着薛以安的手就施施然地进了屋。 小札见状,也是刺溜就往竹林里跑。 墨凝蹙眉:“小札,你去做什么?” 小札嘿嘿咧嘴,“我去采新发芽的嫩竹叶。”这次自己动作得快些,不然又像上次般,等他端来茶,客人都走了可不好。 墨凝道:“不必的,你去我里屋取上次使者送来的碧螺春,沸水泡上后,打了沫再送来即可。” “好。” 墨凝盯着小札奔跑而去的背影发发呆,这才又绷着脸进了屋内。 又是一席漫无边际的客套话,墨凝自然绕不过熟稔人情世故的兰颜,两绕三转,竟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让两妯娌在紫竹林小住。墨凝心里暗笑,几年不见,他的兰颜嫂嫂还是如此难缠,不过就不知,小住紫竹林,她心底到底打的什么鬼算盘。 夜深露重。 墨凝依旧如常,披着外衣在院内观星。不过显然,今晚并不太平。 兰颜在不远处倚着栏,也凝望星空道: “是不是这星象出了什么状况,所以才让大仙你如此挂恋,夜夜对着它们唉声叹气?” 墨凝奇怪地看向兰颜,兰颜噙笑着解释: “小札告诉我的,他说你夜夜不睡觉,都望着星空叹息。” 墨凝拍拍额头,“这孩子……是不是什么人你都有办法套出他想说的话?” 兰颜顿了顿,表情肃然地看向墨凝。 沉吟道:“至少对你不是。” 墨凝冷笑,别过头去:“兰颜,不要透过我去看白黎。白黎已经死了,荡然无存。” 一字一顿地说完,兰颜反倒释怀大笑。 “白黎,你说这话,就已经暴露自己了。” 墨凝一怔,随即也明白过来。果然……他永远都斗不过这女人。 如果真不在乎,又何必提起“白黎”二字?如果真的心里不再介怀,又何必管兰颜的眼神到底是在看他还是看白黎? 其实在兰颜进紫竹林那一刻开始,他怕就是暴露无遗了。如果真的忘却那些凡情,又何必在兰颜面前装腔作势地做小人嘴脸? 兰颜兰颜,你倒是一点未变,奸诈狡猾。 兰颜道:“你脱离白黎肉身,重返天庭,从玉帝身边的红人小文书升职做了鼎鼎大名的墨凝大仙,不仅不收敛自己的臭屁性格,反倒越发眼里无人,嚣张跋扈。到最后竟放言天庭住得不舒服,搬到这紫竹林,仙境与凡间的界限处住下,怕是……其中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隐衷吧?” 墨凝勾勾嘴角,暧昧地凑近兰颜的脸。 “你说的没错,那个烦人的白黎,对你爱慕不已,这感情的确有困扰我,不过……我的本尊是墨凝,你以为,几句旧话,我就会像白黎那个傻子一样,任你摆布,告诉你真相?” 一席话,倒是勾出兰颜无限回忆。 背脊僵了僵,兰颜反倒转过身去。 “当初……”欲言又止,兰颜酝酿半天,才终开口道: “不论你是白黎也好,墨凝也罢,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欠你的。当初……谢谢你成全。” 墨凝眨眨眼,未料兰颜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是傻子白黎的决定,与我无关。或者,我该跟你一起谢谢他成全。”如果不是白黎助兰颜、睚眦降魔,自己回到天庭后,也不会这么快升为大仙。 兰颜抓着栅栏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其实白黎……我对不起薛以安。” 抬起头,兰颜满脸惆怅。 “其实当薛以安求我来说服你的时候,我打心眼里高兴,我一直……都想来看你,可是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墨凝心中一颤,分不出兰颜是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 天下间,此女人最可恨可憎最可诛! 确又是,天下间,此女人最慧最灵最惹人疼。 他花了如此长时间,用尽仙法和太白星君的狗-屁忘情丹,也不能将白黎心中的爱恋之情拔出本尊,就如此一直深深地扎在心底,这一趟下凡,倒真说不上是亏了还是赚了。 兰颜垂首。“白黎,不论你信与不信,但我当日……确实真心想要嫁你……” 墨凝闻言,体内白黎凡心越发心动。紧抓胸口,墨凝面目可憎道: “我也不论你是真是假,我只告诉你,不管你和那薛家女娃用什么手段,我绝不答应你们的请求。” 兰颜转头,怒不可遏: “白黎,虽然天下间都赞我冰雪聪明、有情有义,可是比起薛以安,我却不及丝毫。她可以为了相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如果当初……我也像薛以安一般坚定,不要如此犹豫不决,也不会在睚眦离开后投入你怀抱,弄得三个人痛苦。又或者……在你离开后,不优柔寡断,而是像以安妹妹一样,不论天涯海角地追来,你今日……还会这般痛苦吗?”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墨凝哪还有半点拒绝的退步。 绝望地点点头,墨凝道: “很好,很好,兰颜,你的目的达到了。你今天的表演声泪俱下,真让人动容。”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白黎!”兰颜嘶吼,“你就真的一点也不为以安这孩子感到心疼?她怀着身孕东奔西跑……” “如果我帮了她,她日后会更痛苦!” 墨凝截住兰颜的话,也是怒发冲冠。 兰颜一怔,“莫非……真的有隐情?” 墨凝深深叹息一声,拉着兰颜指着月朗星明的苍穹,“你如此聪明,难道真的猜不出一二?” 兰颜转转眼珠,沉吟道: “就算真有隐情,若不让这孩子如愿,终究是一块心病。再言,这感情的事,怎么可以你我外人给她决定?” 墨凝蹙眉,“你的意思?” 兰颜眼眸闪闪,“我们谁也不做坏人,告知其隐情,这个事情由她自己来决定。” 第六十五章 浮月宫 翌日,墨凝和兰颜果真找到薛以安。 清茶幽风,唇齿留香。薛以安却没了品茶的兴致,眨眨眼道: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兰颜道:“墨凝大仙答应让你知道一切真相,最后……到底救不救狴犴,由你自己来决定。” 闻言,薛以安心里咔噔一声,如误吃了苍蝇,哽在喉咙口不舒服。 一直以来,紫泽都阻拦自己去救狴犴,甚至言明“这是狴儿自己的决定”,希望她不要插手,到底是什么样的隐情可以让狴犴放弃自己,放弃还未出世的孩儿离开? 薛以安咬牙:“好,你说吧。” 貔貅在旁欲言又止:“少主……” 墨凝搁下茶杯,幽幽凝视薛以安,“你可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语毕,兰颜与墨凝对视一眼,笑靥动人地站起来道: “那就启程吧。” “启程?”小维歪着脑袋问,“去哪?” 兰颜拍拍小维的脑袋:“带你们去见一位我和墨凝的故人。” 浮月宫 “浮——月——宫——”薛以安一字一顿地念道,回头盯住一脸怀念的兰颜,“二嫂,这是哪?” 兰颜抿抿嘴唇微笑,毫不忌讳墨凝在身旁地说: “当初和你二哥订情的地方。”说罢,便上前牵着薛以安的柔荑往里走。 薛以安蹙眉,搞不懂兰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心道:我是要救相公,你带我来你和睚眦约会的地方做什么? 貔貅也一脸错愕: “这明明就是月老的宫殿啊?” “月老?”闻言,薛以安顿时止住脚下的步伐,转身凝视墨凝大仙询问。 墨凝颔首:“这浮月宫恰是月老住处,人生姻缘,各有定数。当年,睚眦和兰颜的红线就是月老亲手在此处打下死结的。” “死结?” 薛以安沉吟,总觉得墨凝话中有话,也不急着再问,便跟着兰颜进了浮月宫大殿。 一进大殿,众人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骇得目瞪口呆。 光秃秃的大厅内,并无任何家居。由白玉阶梯围着的一个诺大的广场,悬空映照着个大大的八卦阵。阵中,凝空悬挂着成千上万的横幅卷轴,卷轴上又有无数名字,各名字脚下皆牵着细细的红绳,红绳错综交杂,都牵在一个花白胡老头的手中。 小维见状,高兴得唧唧乱叫。 “这个人我见过,见过!是月下老人!” 月下老人循声望来,见浩浩荡荡一行人,忙收了手中红线,提着拂尘向墨凝兰颜行礼道: “拜见墨凝大仙、兰颜娘娘,这位是……” 月老微微抬身,瞅薛以安一眼,大为震惊: “拜见西母之后!” 薛以安奇怪地扫视左右,“你认识我?” 月老悄悄偷瞟薛以安一眼,言不由衷道: “西母盛名,所以老夫——哎哟!”话未毕,兰颜的波罗指就招呼上了月老的脑门,被这么一弹,月老疼得连退了两步。 薛以安觉得好玩,捂着袖子哈哈大笑起来。 兰颜扬眉道: “月老,谁让你打官腔的?我问你,你最近可又有牵错谁的红线?” 月老听了,忙作揖道: “兰颜娘娘明察,自从牵错你的红线后……再没,再没犯过错了。” 薛以安听了大为有趣,逗乐地撞撞兰颜:“嘻!说了半天,二嫂你和二哥的红线是系错了的?” 兰颜俏脸微红,轻声道:“这个稍后再说与你听。” 这才又转回头啐道: “月老你倒是敢再犯!快让我看看,我家麒儿是和哪个女娃牵成一对的。” 月老闻言急得跺脚。 “不可不可,娘娘家的公子还小,并未牵线。” 薛以安转转眼珠,“那岂不是更好?二嫂,你喜欢哪家的女娃,刚好和她牵成一对。” 月老低低哀嚎一声,示意地偷看墨凝一眼。 墨凝也觉两人闹得有些过,咳嗽道: “二夫人,还是做正事罢!” 兰颜闻言反倒一怔,刚才的嬉皮笑脸都凝聚在脸上,蹙眉看向薛以安道: “以安妹妹,我……” “我们带你来浮月宫是想让你看看自己的姻缘。”墨凝知兰颜终是不忍,接住她的话说道,如此残忍的现实……还是由他这个恶人来说罢。 墨凝招手,唤道: “月老。” 月老得令,微微作揖,手中拂尘一挥,八卦阵竟现出琼楼玉宇的景象来。 众人不言语,皆静静地抬头看那八卦阵。 薛以安更是心慌地攥紧手指,不论真相如何,她一定要救回狴犴。 景象越发清晰,薛以安半虚着眼,不难认出,那恰是玄霄殿——狴犴的寝宫。 “哇!”一声清脆的啼哭从玄霄殿内传出,等候在门外英姿飒爽的紫泽被婴孩的哭声一惊,埋头就往里屋跑。身后几位夫人也跟着翩然而进。 待众人皆进里屋,就见紫泽乐呵呵地抱着一个孩子傻笑,床上,娇娘虽是香汗淋漓,却也含着笑。 大夫人首先凑到孩子面前,见之不免噙笑: “呀,是个胖嘟嘟的小子。” “我看看。” “四少爷真可爱。” “哈哈,他笑了!”也不知是谁,兴奋地举起孩子胖乎乎的小手摇了起来,也正是这个景象,让薛以安及其他人看得一清二楚,那孩子的尾指上绑着一根粗如麻绳的红线。 “红线?”薛以安张大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兰颜自己带到这来,让月老给她看狴犴出生时的红线做什么? 月下老人也在此刻幽幽叹息起来。 “没错,那是红线。因为当初马虎,不小心绑错了睚眦大人的红线,所以在这位四少爷出生之时,我故意选了根最粗最结实的红绳给捆上,谁料……还是出了问题。” 说罢,月下老人委屈地卷卷肩膀,缩成一团。 墨凝道:“月下老人,这次确实与你无关,神龙大人说了,绝不找你麻烦。” 语毕,这才转向薛以安道: “你可想知道,红线那一头是谁?” 闻言,薛以安登时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说……红线的另一头,不是自己? 兰颜蕙质兰心,哪有猜不到薛以安想什么的,上前拍拍她的肩膀道: “以安,你现在还可以选择不看下去。” “不,”薛以安摇头,“月老,我要看。” 月下老人得了墨凝的示意,拂尘一挥,景象顿时转换。 只见一小茅屋外,穿着奇异的女子穿梭如云,另一侧,一群带刀的男子也是神情肃穆。顷刻,就闻孩子的哭声从屋里传来。一个看似二十来岁的女子兴奋地掀起帘子,秀脸扬光地对外边等候的人说: “生了!” 众人闻声,却皆没进去的意思,也看不出那群带刀男子到底谁才是父亲。女子将孩子包裹好,抱了出来。众人见状,都忙跪地叩拜,口中大喊: “拜见女娲后人。” “感谢女娲赐使者保佑吾国。” 那孩子的右手上,有一条和狴犴一模一样的红线。 薛以安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没有半星点红线。 墨凝正视前方,负手道: “此女子是女娲后人,与狴犴有宿世姻缘,命格簿本安排两人在麒麟的满月酒席上相见,没料……在这之前却先遇到了你。” 貔貅怒嚎: “墨凝休要大放厥词!若那狴犴与女娲后人真有宿世姻缘,就算我家少主提前出现,也不可能让其动心,改其命格!” 月老在旁大大地叹口气:“问题就在这里。” 说罢,边走到薛以安面前,如刚才一样挥了挥拂尘,顿时,薛以安就见自己尾指上也牵着条线,不过却是莹光闪闪的银线。 月老道:“西母生下你时,其实已知自己时日不多。便想尽办法替你安排好一切,这个银线就是她亲手为你所系,另一头,是东宫之主蓝落垣。” 薛以安鼓大眼睛,有些站不稳地呐呐道: “怎会……” 墨凝原地踱步,“虽然西母帮你亲自系上红线,但也不是就这么简单将女儿托付于蓝落垣,便想出一系列考验让薛采实行,谁料……蓝落垣竟没办法走到最后,这条银线就自然断了。” “后来你遇上狴犴,银线又自动黏上他的红线,你们相遇相知一直到成亲,狴犴所有的命格通通被打乱,在麒麟满月酒席上,女娲后人便没能成功出现,久而久之,狴犴与女娲后人的红线脱落,与你的银线系成了一条。” 薛以安抬手,盯着自己手上的银线,想着另一头正牵着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心下没由来地一紧。 “红线错系,这意味着什么?” 月老一字一句道: “天命已改,红线乱牵。老夫无法挽回,只得请示玉帝,于前月收回狴犴和女娲后人两条性命。” …… 良久,薛以安才咬牙道: “难不成,错改命格就必须以死谢罪吗?!” “什么卮儿执念,都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 “既然要死,为什么不让我死?!” 第六十六章 抉择 面对薛以安的质疑和歇斯底里,众人显得异常平静。 兰颜牵着薛以安的手在白玉石阶上坐下,这才伸出纤纤玉指指向苍穹: “以安,你都看到了什么?” 薛以安循着方向看去,只见星空闪烁,东南北三个方向皆有一颗明亮星宿,其下,又各有无数小星围绕,唯独西方暗黑一片。 薛以安歪头,“好像……西边的星星出了什么问题。” 一直缄默不语的墨凝闻言,负手道: “西边的星宿,名叫白虎。” 薛以安脑中灵光一闪,与貔貅对视眼,对方也正炯炯有神地盯住自己。果然,貔貅也想到了,在藏书阁之时,他们两人通过从东南西北四方的小屋子中取得明珠才得以进入藏书阁正殿。 当时貔貅有说,那四灵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恰巧……也恰是西屋的白虎殿无任何机关。 墨凝似看穿薛以安的心思,勾嘴角噙笑道: “没错,你们在藏书阁看到的四灵殿正是此四星宿。千年前,西方佛祖就已预言,仙界将应运而生四灵二十八宿,每七宿各占一方,各有一统领。现在千年已过,青龙、朱雀、玄武果真运世而出,只等他们在三界历练一番后便可回归仙界归为,以正四方。独独……这白虎星……” 薛以安自语猜测: “白虎星没有出世,所以我们在藏书阁四灵殿里,白虎殿才无任何机关,就连它嘴里含着的明珠也不亮?” 兰颜颔首。 “正是如此。” 白虎?薛以安手指攥紧,想到狴犴亦是虎类,心下没由来地一扯。 “这又和狴犴的死有什么关系?” 众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说话。 越是这般,薛以安心里越是说不出的慌张。偏偏嘴上又吐不出半个字,只能将拳头愈握愈紧。 良久,月下老人甩甩拂尘,咳嗽着走出来。 “还是由老夫来说罢。” 月老凑到薛以安面前,语重心长道: “西母后人,你可知这白虎星本应是狴犴和女娲后人所生的子嗣。” …… 一句话,顿时把薛以安打到了九霄云外。 所有希望,在一席之间通通灰飞烟灭。 原来,所谓的隐情在这里。红线断了可以再接,接错了可以重来。却只因为自己一时错误的出现,导致狴犴姻缘尽毁,就连本该应运而生的白虎星也无法降世。 月老继续道: “白虎星宿下,又有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七星,现因白虎星无法降世,这七星无人收服,正在下界为害一方。” 墨凝点头,“仙界想尽办法平复西方动乱,却无济于事。这七妖皆有灵性,除了白虎星谁也不认,玉帝无法,便想到改回姻缘这一法子。” 听了这话,薛以安本已无光的眼眸突然发亮,抬头咬牙道: “改姻缘?” 这是要……逼着她和狴犴分开,和女娲后人燕好? 月老道: “没错,当日你被执念附身,伤及狴犴,我便趁机去了趟龙谷。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与狴犴,希望他重牵红线,断绝与你的恩情。其实……这也是唯一可以救他的办法。狴犴自改定数,与你暗结珠胎,已犯了天命:其一、连累女娲后人无法传嗣继续保护人间;其二、害得七星为祸三界,西方大乱;其三、如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或许在东海与蓝落垣重逢,你们会重修旧好,共附千年姻缘。每一条,都是诛而灭之的大罪。就算神龙大人也无法保他,所以……” “所以,”薛以安接着月老的话自行说下去,“所以你奉玉帝旨意,要他忘却红颜,拔断与我的红线,与女娲后人在一起。他不答应,宁愿死……是吧?” 一字一句,顺着眼泪打在薛以安心里。 当时的情景,她完全可以猜得出:月老语重心长地说了半天,自己的笨相公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只眨眨眼,然后吐出一个字:“死。” 他宁愿选择死。 宁愿选择与自己永世分离也不去管什么白虎星、什么七星作乱,他要的,只是薛以安,只是他们的孩子,只是……这份永不背弃的爱情。 眼泪滑落脸颊,薛以安却释然大笑。 狴犴,这世,天意弄人也好,红线乱牵也罢,与你相恋,已足矣。 兰颜见薛以安又哭又笑的痴痴模样,也是难过地落泪。紧握住她的手道: “安安,这是四弟的决定,你……” 墨凝凑兰颜再说不下去,也只是仰天长叹。 “我如此这般地拦你,你还是非要救回狴犴。现在救狴犴的方法已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薛以安,你还要救吗?” 薛以安不语,只任由眼泪打底大滴地打下来。 救,就意味着与狴犴永世隔离,将自己相公推向另一女子怀抱,她还要看着他们相爱、生子。 薛以安,你真的做得到吗? 墨凝拍拍薛以安的肩膀: “这一次,命格由你自己来写。救与不救,你自己来决定。” 说罢,墨凝便提腿欲走。 薛以安却突然大喝一声:“你站住!” 墨凝愕然回头,“还有什么问题?” 薛以安起身,埋头啜泣良久,才鼓足勇气用嘶哑的声音道: “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墨凝冷笑:“狴犴已亡,你不是亲眼所见?” “你撒谎!”薛以安鼓大猩红的双眼,撕眼欲裂:“我问你,你紫竹林里那个小札到底是何人?” 众人听了皆是一怔,兰颜呐呐道: “我也觉那孩子熟悉非常,神情举止与四弟颇像,难道……真是狴犴?” 薛以安毫不畏惧地直视墨凝,这一点她早有察觉。当初如若不是小札,自己也无法寻回慕女的锦囊,发现暗格之中还有玄机。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小札这孩子,不论如何看如何想,都与狴犴如出一辙。自己绝不会看走眼。 “我只见他最后一面,以后……绝对不插手他的生活。” 墨凝听了这话大笑,“薛以安,你这次真是猜错了。小札确实有问题,但绝非你想得如此。” 兰颜与薛以安顿了顿。兰颜沉吟: “莫非……” 月老接过话茬:“老夫实说了吧,这白虎星无法降世,但三魂六魄却已俱全,墨凝大仙怜这孩子可怜,故此以竹竿为骨、竹叶为肤、泥土为肉塑了个肉-身,让白虎魂魄有所归依。” 兰颜咂舌。 “这孩子……竟是白虎星?那他对自己的身世可知一二?” 墨凝摇头。 “我隐去其记忆,尤不可知。”语毕,这才看向已呆立的薛以安道: “这样的情况,你可还要见小札一面?” 鬼使神差的,薛以安竟轻点脑袋,低低道: “好。” 或许,见了小札,更能坚定自己救狴犴的心。 第六十七章 手心里的爱 到达紫竹林之时,小札正在院子内烧命格簿。 见墨凝回来,小札立马欢欣鼓舞地扑过来,鼓大水灵灵的乌黑眼睛甜甜道: “先生。” 墨凝拍拍其脑袋,小娃娃这才看向兰颜和薛以安,唤了句: “兰颜姐姐、以安姐姐。” 若是往日,小维被忽略,定是大闹一番,此刻却趴在貔貅背上,耷拉着脑袋没了精神。 小札也道奇怪,歪着脑袋看小维和貔貅。 “怎么今天酸狐狸不吵人了?” 小维闻言,鼻子喷气道: “你才是酸狐狸,哼!别以为你是白虎星我就怕你!”说了半天,原来玄狐是忌讳小娃娃白虎星的身份。 小札甚觉委屈,嘟着嘴巴指向貔貅道: “是它说你叫酸狐狸的,凭什么骂我?还有,什么叫白虎星?” 说罢,小札便抬头眼巴巴地讯视墨凝,薛以安却蹲下来,让小札面向自己道: “白虎星就是维持天下太平的大英雄,小札,如果让你做白虎星大英雄你做吗?” 小札挠挠头,奇怪地看看周围沉默的大人,支吾道: “小札不想做大英雄,不想当老虎,只跟着先生……可以吗?” 说罢,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墨凝。 墨凝被盯得实在难受,干脆拂袖独自往屋内走去,兰颜眼尖,也就寻着去了。 墨凝见状,停步好笑: “你跟着我做甚?” 兰颜沉吟片刻,才道: “你有话没说完吧?” 墨凝侧首,眼眸流光飞转。 “小札的身体是用竹子做得,其实也就是个泥娃娃,每年都必重塑肉-身,魂魄转移的过程非常痛苦,这孩子已受过三次这样的苦难,竟还想留在我身边。” 兰颜垂睑,这样的事她早该猜到。转移魂魄会损失灵力,如此次数多了,这孩子就算是白虎星降世,怕终究还是会灰飞烟灭。 兰颜道:“从你内心,还是希望薛以安答应救狴犴的吧?只是,有一事我不明。” “讲。” “既然以安现在已有身孕,为何……” 墨凝摆手打断兰颜,“薛以安腹中骨是西母之后,与薛以安的母女之缘早在定数之中,如若把小札的魂魄强行注入其中,那女娃的魂魄又何所归依?” “女娃吗?”兰颜听了这话不禁涩涩地苦笑,这倒也算了了狴犴一件心事罢。自安安怀孕以来,他就一直盼着肚皮里的是个乖巧的女娃,逢人就讲,我女儿如何如何……倒还真让他说准了。 墨凝负手:“另外就算真让薛以安的女儿做了白虎星,光狴犴害女娲无子嗣保护凡人这一条罪名就可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语毕,兰颜所有的锦囊妙计顿时也落了空。 末了,也只得哀哀叹一句: “难道真是……天意弄人?” 这边,薛以安也正和小札聊着天。 薛以安问:“小札,你是不是很喜欢先生?” 点头。 “永远永远都和先生在一起?” 继续点头。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和先生在一起,会危害人界,你怎么办?” …… 小札眨巴眨巴眼睛,舌头打结道: “我一直很乖,不会危害人间。” 薛以安笑着摸摸其头,“我是说假如。” 小札抬头凝望天空,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自然是和先生一起去保护那些凡人。” 薛以安道:“可是你和先生在一起就会使三界大乱呢?” 小札听得鼻子皱成一团,本来就不灵光的小脑袋被薛以安这么一搅,更乱了。 小札摸摸下巴:“先生说过,喜欢一个人是在心里的,并不一定真要在一起。先生喜欢和平,既然如此,我一定帮先生达成心愿,保护凡间,就算离开他也无所谓,只要心里有彼此就好。” 只要心里有彼此就好。 一定帮先生达成心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薛以安已是热泪盈眶。 是啊,只要彼此心里牵挂,就算分开又如何?一个几岁孩童都懂的道理自己却犹豫不决。 狴犴平日傻傻笨笨,儿子亦是如此,口里却皆挂着“伸张正义,保护凡人”的话语。你们以保护下界为己任,我怎么可以因为私欲而阻挠? 面对你们这样的父子,我怎么……狠得下心? 小札……狴犴儿子,你说得对,只要心里有彼此就好,就算只是曾经拥有,也足矣!我还是,想看你和你爹爹好好活在世上。 就算只是……远远站在角落,看你们一家三口幸福的背影也好。 清风乍抚,紫竹林内叶舞枝摆,发出呼呼的呜咽声。 屋内,众人围坐一圈,共品一壶竹叶茶。 墨凝卷着舌头沾了丝丝那清香的碧水,闭眼道: “你想好了?” 薛以安转着茶杯,平静看那根根树立的竹叶。 “想好了。” “以安。”兰颜乍出声,唬得一旁没作声的貔貅、小维都颤了颤。 兰颜道:“你可真想好了,把自己心爱的人推进别的女人怀里……你真的可以这么大度?” 那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当日,睚眦与她人成婚,她虽不曾亲眼相见,依旧痛的死去活来,更何况这才做了几月的甜蜜夫妻。 薛以安苦笑,泪水终究忍不住地掉下来。 “我没那么大度,可我不喜欢欠谁命债。”自始自终,她的目标都没变过,一定,要把狴犴救回来。 小维啾地哀嚎出声: “我虽然也很想狴犴活过来……薛大笨蛋你一定想清楚咯。不然以后后悔,哭得时候就没有狴犴的肩膀给你靠了。” 貔貅难得地顺着小维的话点头,也帮衬道: “少主一定想妥当。你与狴犴的红线本就是后天黏上的,一旦扯开,狴犴会把以前你们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薛以安的心越发地烦躁起来。 拍着桌子站起来,薛以安怒道: “够了!” 顿时周围寂静。 薛以安扫视桌子一周,指着墨凝道: “你,现在立马就把月老和狴犴、女娲后人的魂魄招来做法。” 气势凌人,哪还有半点伤心的模样。 墨凝倒也没被她这样子震住,冷笑道: “救人可以,我还有一个条件。” 语毕,也不待薛以安说“好”,就朗声道: “月老,出来吧。” 果然,内屋闪出一个人影,众人定眼一看,恰是月下老人。 月老向大家躬身一拜,道: “薛姑娘,女娲后人和狴犴的魂魄我都带来了。就在里面。” 薛以安闻言当即就往里屋闯,却被墨凝大袖一挥,一把拦住。 薛以安侧首:“不论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墨凝面不改色,只道: “你也不用着急,他们二人是受罚而灵魂出窍,此刻并无任何意识,你见到的不过是两具冰冷尸体罢了。” 薛以安哪里听这些,当即便奔了进屋。 掀帘一看,所有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那魂牵梦绕的人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旁边一张床上,睡着一陌生女子,容貌姣好,大概就是那所谓的女娲后人。 薛以安走到狴犴床边,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果真如墨凝所言,冰冷冷的如尸体。和在龙谷见时没什么两样。 狴犴……为什么都最后一刻,你都不能笑着对我说“再见”。 “薛姑娘,你可看得见自己手上的银线?”身后的月老道。 薛以安回头,此刻,众人皆已进了屋。 抬抬手,那银线依稀可见。 月老道:“薛姑娘如果真想好了,就把这银线扯断吧。不过这一断,你俩姻缘尽失,以前与你在一起的记忆……狴犴也会通通忘记。” “说这么多做甚?” 薛以安连泪也不抹,一咬牙、闭眼。 只听“蹦”的一声轻响,那银线顿时断成两截。继而化作点点银光,往天上飞散而去。 薛以安眼含泪水抬首,凝望那点点银光,眼中看到的却不是光亮…… 第一次撞见狴犴,他扯了自己的肚兜往鼻尖轻嗅。 第一次,狴犴拥住自己说:“别怕,保护你。” 第一次,在龙谷,狴犴吻住自己说:“我要你,只要你。” 他说过,会一辈子陪着自己,去若蓝国,去祭拜母亲。 自己也说过,要欺负他一辈子,这辈子只欺负他。 谁也没想到,这辈子……原来这么快。转瞬即逝,狴犴,我们就将我们的“一辈子”花光了。 狴犴,对不起。 在蓝海深处时,我们牵手所发下誓言我不能承诺了。 你说过,蓝落垣没办法牵着我的手走一辈子,是因为注定你我会相遇。 我们相遇了,相爱了。可是,最终却还是没办法牵着手看彼此的发丝慢慢变白……原来,誓言果真是美好的梦想罢了。 “狴犴,我爱你。” 薛以安泣不成声,俯身最后一次亲吻自己的相公。 明天,不,下一刻,他就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兰颜也埋头哭泣,墨凝狠狠叹口气,道: “月老,把红线给她。” 兰颜见月老手上的红线,大惊: “白黎,以安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孩子,你何必如此折磨她,让她亲手去帮两人系红线?!”让薛以安亲手为狴犴和女娲后人系上红线,简直比拿刀割她的肉还疼上千倍万倍。 月老蹙眉,拉着兰颜道: “兰颜娘娘,你以为这是我们在故意为难她吗?你有所不知,凡间有言,解铃还须系铃人,当日狴犴与女娲后人的红线是因薛以安所断,今日,自然要她亲手系上才能解了这场孽缘。” 兰颜还欲多言,却见薛以安眼眸猩红地转身,咬牙道: “给我。” 语气不重,却连白痴如小维也听出不对劲。 貔貅道:“少主。” “给我!”薛以安歇斯底里,不等月老把红线送过来,便脚步沉重地走到其跟前,抓住那鲜艳的红线。 泪已迷失双眼,看不清景象,薛以安跌跌撞撞地跪在女子面前,轻轻系上红线,末了,又怕系得不牢靠,一狠心,又死死打个结。 这一用力,似把此生力气用尽,竟连落泪也嫌乏力。 兰颜见状,扶着薛以安起身,不发一言。 薛以安擦了泪,快步走到狴犴床边,跪下。 握红线的手微微打战,这一系,我们是不是真的永世不能再相爱? 墨凝道:“薛以安,速战速决吧!” 闻言,薛以安深呼口气,掀开被子准备系红线,可一看眼前景象,却是一怔。 原来,狴犴双手拳头紧握,似知道有人会给自己系红线般,无力抗争着。 月老哀叹: “狴犴虽昏迷,潜意识竟也护着这份爱,实在难能可贵。” 薛以安听了这话,反倒有了勇气,咬牙去掰狴犴的手指,良久也不见动弹,双手仍死死的握着。 狴犴,你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气护着拳中这份本不该有的爱? 你临死之前,知道所有真相的那一刻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薛以安哭得已是泪眼朦胧,纵使如此,还是没办法打开狴犴的拳头。 众人心里皆是一紧,谁料薛以安却在此刻,突然擦泪平静道: “狴犴,松拳吧。” 摸上狴犴的额头,薛以安柔声: “你的心意,我全部都已收到。我答应你,会好好活着,生下孩子,一直好好的活下去。你就最后宠我一次吧,我没办法活在内疚之下,我放弃了,我想看你在世,想看你开心地傻笑,即使那个笑不是给我也好。再让我最后自私一次,好不好?” 语毕,狴犴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薛以安破涕为笑:“狴犴,谢谢你!” 红线这一端,终于系上狴犴的尾指。 瞬间,俩魂魄化作闪亮明星向窗外飞去。 月老和墨凝对视一眼,放下一口气来。 月老道:“他们的魂魄已回凡间肉-身,薛姑娘,功德无量啊!” 薛以安摊手凝望窗外,突然觉得喉咙很痒,瞬间,大笑出声。 功德无量,对!自己终于有点西母之后的样子了,只是狴犴…… 对不起,我没有护好你手心里的爱。 我只是自私地想要看你快乐,所以,我选择放弃这份爱。 永别,狴犴。 第六十八章 薛若念 三年后 紫竹林 清风幽静,一片绛紫竹林下却突然窜出抹大红身影来,与暗紫清冷的竹林形成鲜明对比。乍地矮小身影绕过林子,脖子、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伴随着幽风,咯噔咯噔地向茅屋后的小院跑去。 探着圆乎乎的脑袋瞅瞅小院里的几人,身影才奶声奶气地唤了句: “娘。” 院内三人循声,皆回过头来。 一蓝一绿恰是兰颜和薛以安,另一旁粉霓束身、肚子高高隆起的美妇却是往日嬉皮捣蛋的白珍珍。 原来,三年前,薛以安救回狴犴之时,曾允诺墨凝一个条件:要薛以安留在紫竹林,寸步不离。薛以安自然知道这是为自己好,留在紫竹林,其一,可以让她少见狴犴,眼不见心不烦;其二,她也需要一个地方养胎生子,龙谷万万不可能了,帝都、同福客栈哪里都是狴犴的影子,这紫竹林反倒清净,于是便欣然答应。狴犴与他人在一起,自己就算一辈子不出这紫竹林也是无所谓的。 貔貅、小维自然跟着薛以安留在这紫竹林,慕女受蓝落垣命令,也前来侍奉,薛采知道宝贝女儿受了大罪,更是三天来哭一场、五天大闹一番,把这紫竹林弄得是好不热闹。相对而言,薛以暮就比较冷静,只是带领几兄弟一把火砍了片竹林,在墨凝茅屋的后边又搭了座小洋房,供薛以安母子居住。 兰颜、白懿、白珍珍几人更是隔三差五地过来走着,薛以安母子的日子倒也不算过得太差,倒是墨凝因为被这么一闹腾,本清幽的紫竹林被整得天翻地覆,哭笑不得。 用小札的话说,就是“先生现在终于不对着星象叹气了,只是对着薛姐姐的房子咬牙。”三年转瞬即逝,薛以安女儿薛若念平安长大,白珍珍也嫁蒲牢作人妇,麒麟越来越顽皮、白白越来越贪吃……唯独没变的,还是小札,那个依旧跟在墨凝屁股后面打转的跟屁虫——小札。 兰颜曾叹息,“狴犴和女娲后人两人已被安排在蒲牢的婚礼上相见,也算情投意合,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温温火火,就像两堆柴木,似乎总欠缺一把火,老是烧不起来。” 这话,自然不是当着薛以安面说的。但薛以安虽身处紫竹林,却比谁都清楚,这个小札一日还在,一日便说明狴犴和女娲后人还未修成正果。 前路漫漫,她也不知是该盼着小札离去,还是希望他依旧附在泥身里。 回过神来,薛以安佯装生气地瞥瞥躲在茅屋后的小娃,嗔道: “这孩子,让你睡觉怎又起了?” 白珍珍见了,却是欢喜非常,招招手道: “既然起了,就快过来吧!”边说着,白珍珍又变戏法般地从袖间摸出串糖果来扬扬: “念儿,看三婶婶给你带什么来了?” 薛若念忽溜忽溜地转上两圈眼珠,确定娘亲没生气后,才腆着脸扑进薛以安怀里,又撒娇地蹭蹭脸道: “娘……” 兰颜见状,羡慕得越发眼红。 “还是女儿好,才两岁就这么贴娘亲,一点也不像我家那孽障。” 薛以安将薛若念抱进怀里,这才笑着回兰颜。 “听说你家麒麟昨儿个可混账到太白金星殿里去了。” 闻言,兰颜气得牙痒痒。 “你不说还罢,这还得怪白白,教会那孽障飞行,这可不得了,三天两头地溜出去顽。” 白珍珍含着糕点差点笑喷,顺过气才道: “你可不知道,二嫂最近可是后院起火。不仅麒哥到处惹祸,我们那二哥老毛病也犯了。” 薛以安“哦”了声,狡黠地凝视兰颜。 “小气如睚眦,该不是你老往紫竹林跑,因为墨凝大仙心下不痛快了吧?” 语毕,兰颜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别说那王八蛋!” 气氛略显尴尬,还好此刻去端茶的慕女回来,见若念赖在娘亲怀里,也“咦”道: “不是刚把你哄睡着吗?” 若念见慕女,眨巴眨巴眼睛,仗着有二婶婶、三婶婶撑腰,也不怕地说: “念儿想婶婶,来看看。” 薛以安拍拍女儿脑袋,笑道: “怕是闻着糕点香味醒了才是真的。” 白珍珍道:“念儿乖乖,来三婶婶这。” 若念抬头询问薛以安,薛以安道: “去吧,只是不许再爬你三婶婶的肚子,要是伤了里边的弟弟仔细你的皮。” 若念欢呼一声,才扑到白珍珍怀里接了糕点,咯咯笑着吃起来。 白珍珍道:“这话我倒不爱听,怎么就你能生女儿,我不能生。到我这就成‘弟弟’了?” 薛以安噙笑,奚落道: “看吧看吧,倒冲我火了。你这肚子是个男娃可是慕姐姐说的。” 慕女刚倒完茶,听了这话微微抬头,含笑点头: “是啊,的确是个男娃。” 白珍珍一听,顿时泄了气,与兰颜唏嘘一阵才道: “还是大嫂最好了,一儿一女,刚好齐全了。” 谁料话一出,若念却一本正经地插嘴道: “嗯,大婶婶好久不来看念儿了。” 众人皆是一瞪,继而大笑。 兰颜道:“这孩子倒是蕙质兰心,才两岁的年龄,别人说什么她都听在心里。” 薛以安也笑歪了珠花,训斥道: “你吃你的糕点,多什么嘴?!” 兰颜拍拍薛以安,道: “白懿你也是知道的,现在大婆婆不管家,家里家外全她一个人担着,两个小鬼也要人照料,不如你我这般,所以今日没抽出身。” 薛以安闻言一顿,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良久才沉吟: “可不是龙谷出了什么事?” 兰颜脸上的笑也是一滞,“你多心了。” 这边念儿又吵着要吃糕点,分了薛以安的心,慕女见状,忙道: “我抱着念儿下去吧,这貔貅和小维也不知混哪去了,我去看看。” 念儿听了这话,哪有肯得,抱在白珍珍的腿上说什么也不走,嘴里还不停念叨: “念儿想婶婶,念儿不走。”说罢,眼泪也下来了。 兰颜、白珍珍往日是最疼这侄女的,且不说模样乖巧,光一张巧嘴,就唬得二人无了法,见漂亮的大眼睛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泪,都喊心疼。 兰颜抱住念儿哄道: “念儿不哭不哭,这样可好,我明儿个带麒哥哥来看你?” 薛以安“噗”地笑出声,双手合并道: “阿弥陀佛,你那混世魔王还是别往这引了,上次来打坏墨凝的玉光瓶,吓得小札半日不敢出大门,那墨凝也是气得怒发冲冠,扬言要把我们母女赶出去。” 说罢,又微瞪住若念道: “你要再哭一下,看我今晚打你不打。” 白珍珍叹道:“你这做娘的,也忒狠了!” 薛以安笑道:“你以为她是真舍不得你?不过装装样子罢了。”语毕,故意端起手中的点心盘给慕女道: “你带念儿下去吧,若她乖乖睡觉,醒了就让她吃些。” 果真,本还躲在兰颜怀里小泣的若念见状,立马收了泪。红着眼圈就要娘亲抱,嘴里又是一套地说: “念儿乖乖,听娘亲的。” 众人见了不禁莞尔,说了半天,这小丫头舍不得的是糕点。 慕女自带着若念下去睡了,等其睡熟又陪着薛以安等人用了晚膳,这时两人才回去。 薛以安玩了一天,倒也不觉累。进屋就欲去看念儿,谁料还未进门,就听里面咋咋呼呼地揭了锅。 细听,竟是小维和貔貅。 “怎么了?”薛以安推门而入。 小维和貔貅见其,更是紧张不已。 小维挠挠头,道:“那个,那个……” “什么那个,这个”薛以安边说边推开两人,望着空空的床,心下没由来地一紧。 “念儿呢?” 慕女见了也大喊奇怪,“刚才不是还叫你们守着吗?” 小维结巴:“刚才是守着,后来……后来,”小维越发地说不清,只使眼色给慕女道: “那人来了。” 慕女顿时明了,但又碍于薛以安在场,不好明言,只得在旁默默不作声。 薛以安却急上了天,“什么那人这人,念儿呢?” 貔貅道: “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念儿被他带走了,不过少主放心,他不会伤念儿,我……” 薛以安越听越奇怪,又见几人神色异常,怔了怔,只道: “你们说的那人,到底是谁?” “带走念儿做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慕女知道瞒不住,只得托腮道: “少主,其实是……” “是狴犴。”能让他们如临四敌、对自己有无法开口的那人,定是狴犴! 薛以安闭眼沉声,闻众人不作声,这才又睁眼正声道: “是狴犴带走我念儿的,是不是?” 可是,狴犴已不认识自己,更别说当时还未出世的薛若念。她与他毫无瓜葛,他为何又要来纠缠?还带着念儿? 慕女道:“少主身在紫竹林内,并不知外界之事。这女娲后人作为若蓝国的守护者,前些日子与湖怪打斗,受了重伤,也不知狴犴从何处听说,‘西母圣水’可救女娲后人一命,便四处打听您的下落。” 貔貅颔首,接着道: “他知道你在此处后,便三番四次地前来求见,我们未免少主担心,便一直瞒着,挡着,不让他来。谁知今日,狴犴竟闯了进来,我和小维忙着应战,也就疏忽了念儿,待再回来,念儿已经不见了。” 薛以安眼睛半眯着,“这么说,要找念儿,只有我这个西母圣人自己去龙谷找咯?” 狴犴……你这是,故意在耍我吗? 花三年的时间淡淡忘却,花三年的时间学会释怀,然后,你又突然出现,以自己的女儿威胁我,威胁我为你现在的爱人疗伤? 第六十九章 重逢 救女心切,薛以安也顾不得曾向墨凝大仙许诺“永世留在紫竹林”的誓言,带着小维和貔貅就出了紫竹林。 本是要直接飞去龙谷的,小维却鼻尖地闻到泿湖一带似乎有薛若念的气息。 泿湖,与紫竹林相邻,而接壤的另一头,却是妖界。当初墨凝大仙放着天庭的宫殿不住,来到这紫竹林,其实暗地里就是接了玉帝的指示,来此镇守蠢蠢欲动的妖族。 泿湖表面看着平静,背里却是波涛汹涌,多少妖魔鬼怪在此整日游荡闲逛,就盼着来个生人好美餐一顿。这道理就连从不出紫竹林大门的薛以安都知,更何况现在得知女儿就在这里,哪有不着急的理儿? 来到泿湖,薛以安就着急地在湖边喊了起来: “念儿,念儿。” 貔貅见状,着急地阻拦: “少主,你这样叫嚷,小主没找着,反倒把妖怪们都招来了。” 小维不以为然地用后腿挠挠耳朵,“薛大笨蛋这三年没一日闲着,天天跟着慕女习法,十里地以外,妖怪们就闻到她身上的西母仙气了,再加上我们两个,谁还敢靠近?” “可是念儿身上没仙气!”薛以安狠狠地跺脚,多年来,这少女任性的举动还是没戒掉,“小维你快再闻闻,念儿在哪个地方?她岁数尚小,妖怪才不管她是谁怕就进了嘴里。” 正说着,薛以安就听身后传来脆生生的一声: “娘。” 真真的,天籁之音。 薛以安欣喜地回头,却当即僵在了原地。 夕阳下,泿湖泛起温柔的光泽,洒在前方一大一小的身影上: 若念乖乖地趴在狴犴怀里,伸手对着自己傻笑。 怒火中烧! 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词语形容此刻心中的感慨,薛以安两眼窜起熊熊小火苗,上前接过念儿,在狴犴开口前,就迅速地用右手在其脸上干脆地挥了一巴掌。 “啪!”清脆而响亮。 这一掌,似也打在薛以安心底。 出紫竹林之前,自己还在心里无数次推到狴犴掳去女儿的想法,狴犴是正直、善良的大笨蛋,如此下三滥的威胁招数他不会用。可此刻,亲眼见着女儿与其相拥的模样,就如有谁在自己心里狠狠地揪了把,拧出无数血水来。 本是父女天伦的和睦画面,瞅在自己眼里却越发难受,狴犴,你何时为了一个女娲后人,竟如此卑鄙起来? 貔貅和小维见到狴犴,也是呲牙咧嘴地扑上来。 貔貅“呜呜”地发出警告声,将薛以安母女护在身后大吼: “无耻之徒!竟用调虎离山之计拐走吾家小主,你以为这样,我家少主就会帮你吗?” 小维也“啾——”地鸣叫道: “狴犴,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狴犴似乎听不见貔貅和小维的话,只越过两人傻愣愣地盯住薛以安。 “娘?你是……西母之后薛以安?” 薛以安? 薛以安。 三个字,一字一字地敲在薛以安心头,力道不重,却字字挠心。 曾几何时,你叫过我的全名? 背过身,薛以安忍住眼里的泪水,尽量稳住音调道: “你走吧,我没有什么西母圣水,救不了你的爱人。” “不是,薛姑娘。”狴犴欲向前,却被小维和貔貅挡住了去路。 “薛姑娘?” 薛以安冷笑,这个称呼不错,只不过三年,我便从你的“安安”、“娘子”变成了“薛姑娘”。 薛以安冷下音调,寒气道: “我再说一次,我救不了你的爱人,请你离开,不要再骚扰我们母女。” 小维颔首: “对,不许再捉念儿了。” 狴犴蹙眉,如听天书般的挠头: “不是薛姑娘,你好像误会了……唔!” 狴犴一边说一边就又想往薛以安母女身边靠,貔貅生怕狴犴再使奸计,怒嚎一声便挥爪过去,恰中狴犴胸膛,众人就闻狴犴闷哼一声,登时半跪在了地上。 薛以安听声心里一紧,还是忍不住地回头看。 貔貅讪讪地看看自己的爪子,奇怪道: “不可能啊,我只用了七分里,狴犴怎会接不住?” “啾!流血了!” 薛以安听小维这么一说,循声看去,果然,狴犴的胸口已经暗红一片。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微颤的腿已经出卖了狴犴,受伤了?很痛? 薛以安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若念扔出去。 要不是因为怀抱女儿,说不定薛以安会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 正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薛若念胖乎乎的小手却突然抚上娘亲的脸颊,奶声奶气道: “娘,小叔叔好可怜。” 薛以安瞅若念撅嘴可爱模样,更是心疼,吻吻其小手吐不出半个字。 傻孩子,那哪里是叔叔,是你爹爹啊! 薛若念却不知娘亲所想,继续道: “念儿乖乖,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乱跑?”薛以安质疑,小若念却诚实地点头,重重地“嗯”了句: “貔貅、小维和小叔叔打架,念儿跑出去看,迷路,然后小叔叔救我。” 众人闻言皆惊,薛以安此刻更是恨不得好好打女儿一顿屁股。 难道是念儿自己趁着狴犴和貔貅打斗的时候跑了出来,又被妖魔所抓,狴犴救女儿才会受伤? 若念孩子天性,哪知闯了大祸,依旧喋喋不休道: “刚才这里好多白飘飘哦,是叔叔嚯嚯拿刀把他们打跑的。” 念儿一面说一面还学狴犴模样挥刀,嘴里还配音地“嚯嚯”着,整得一群人哭笑不得。 薛以安此刻也没了功夫训斥女儿,正想着要如何面对狴犴,就听小维惊叫: “啊,晕过去了!” 薛以安揪心地凝视狴犴一眼,再看看怀里还学着妖怪“白飘飘”飘荡呜咽的女儿,惆怅不已。 狴犴,你到底要我如何做? 回到紫竹林,慕女哄着若念睡去了。可不知是不是父女心相连,念儿梦呓中依旧嚷着“小叔叔”。 字字唤在薛以安心头,像水滴落在礁石上,不轻不重,久而久之,却蚀了洞、腐了心。 这辈子,自己怕是注定要对不起女儿了,不能给她快乐的童年,不能给她完整的家庭,爹爹就在眼前,却偏偏不能相认。 回头凝视在床上睡得香甜的狴犴,薛以安不知所措。 为何,老天要这样耍自己。 狴犴,你可知你叫“薛姑娘”那一声,比我这三年受的所有相思之苦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薛以安伸手,欲去抚狴犴刚毅的线条,可是脸颊到了手边,wωw,TXT99.cC终还是止住了。 “放心,死不了。” 正踌躇着,门外却传来声响。 薛以安未回头,只继续凝视狴犴。 不用回头,也知是墨凝。 念儿不见了,他坐视不理;狴犴被众人抬回来了,他视而不见。 等慕女用仙法止了狴犴的血,这位大仙却终于出现了。 来的,可真是“时候”。 墨凝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却也大大方方地在屋里落座,玩味笑道: “有什么话就说吧,憋着容易肚子胀气。” 语气极其轻佻暧昧,似乎故意嘲讽薛以安的着急与不安。 这三年,墨凝与薛以安的关系微妙至极。当初要薛以安永世留在紫竹林,是因墨凝拗不过兰颜的请求,想让她远离是非之地,在此处安心养胎。但薛以安搬进来两个月后,墨凝就对自己的仁慈简直是追悔莫及。 薛以安全没有失婚的半点伤痛,倒是她的亲戚朋友们一个劲地往紫竹林跑,扰了他的清幽不说,最可恨的就是薛以暮,竟砍了自己半片竹林来给她的宝贝妹妹筑竹屋。 薛若念诞下后,仙界一片斐然。说墨凝与薛以安有奸情,所以被龙族休掉的;说薛若念是墨凝骨肉的;说薛以安痴情,赖在紫竹林不走,只为等墨凝一句“我爱你”的……应有尽有,本就与各仙友处得不大好的墨凝大仙这次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往日眼红这玉帝身前小文书的众仙人不惜走街串巷、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西母之后与墨凝大仙的“绝世佳缘”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此情境下,墨凝不是没想过“请”薛以安离开,谁料小妮子却在这住得很是舒服,轻挑柳眉,一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离开了,反而给无事生非者留下口舌”,轻飘飘地就拒绝了墨凝。 反复之下,墨凝若说得急了,薛以安就勾着嘴唇娇艳媚笑:“大仙干嘛这么在乎那些流言?莫不是真爱上我了吧?” “既然当初大仙要求我永世留在此处才肯救狴犴,现在又何必自打耳光?出尔反尔?” 字字逼人,句句挠心! 牙痒得想到这三年的恶仇,墨凝不禁冷笑。 “现在狴犴都找上门了,你打算如何?” 薛以安道:“不怎么办,墨凝大仙,如果你以为狴犴的到来可以赶走我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自己就是故意的,偏要拗上这个冷血冷骨的墨凝。墨凝虽刁钻傲慢,可为人亦算善良。若跟念儿去他处生活,反倒不如这紫竹林来得安全清幽。 墨凝似也有准备而来,道: “我不赶你走,只是,来提个醒。” “提什么醒?” 墨凝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轻声道: “如果那个女娲后人死了,你这三年来的苦心就白费了。” 薛以安的背脊僵了僵。 这三年,墨凝想尽办法希望自己离开,那些所有所有的大道理……都不如这轻飘飘的一句。 再次瞅向床上的狴犴,薛以安重重叹气。 果然,老天从不眷念自己。 第七十章 若念莫离 狴犴抬了抬眼皮,胸口的痛楚一丝丝积聚而来,最后汇成一团,猛地冲撞向脑内某根神经,狴犴惊得一身冷汗,全身被牵动地酸痛起来。乍得睁眼,却瞅见一张放大了的小脸。 薛若念见“小叔叔”突然睁眼,也不害怕,反倒在其身上扭来扭去,顽皮地咯咯笑起来。 小手抚上狴犴粗糙的皮肤,薛若念咿咿呀呀地唤道: “叔叔,吹,吹!” “念儿,下来!”薛若念被人抱住,手却依旧在空中胡乱挥着,晃得狴犴脑袋发晕。待再抬眸,就只见一清秀可人抱着先前的小娃娃,面目表情地凝视自己。 这人,他是认识的。 强撑着疼痛坐起来,狴犴虚弱地唤了句: “薛姑娘……” 是了,这人她认识。刚刚,她还凶巴巴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可不知为何,他全无半点厌恶之情,似乎……那一巴掌本就是自己该挨得,理所应当。 薛以安眨眨眼,才调整眼中焦距地扯出丝笑容。 “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不知为何,狴犴觉得这笑容有点牵强。 薛若念抬头看看娘亲,似乎听懂了话中责备自己的意思,不悦地撅嘴道: “吹吹!念儿帮小叔叔疗伤!” 天真的小脸上写满认真,这模样倒终让薛以安开怀一笑。 “你吹吹叔叔就能好吗?小笨蛋!”说罢,薛以安还习惯性地在女儿脸上轻轻掐了把,动作极柔,却依旧能掐出水来般。 念儿自然不依,反抗地要扑上去给狴犴吹吹,却被刚进门的慕女抱住。 狴犴眯眼瞅慕女一眼,正欲开口对方却捷足先登道: “四公子,这便是西母之后——薛以安。至于这小不点嘛,呵呵,是我家小少主,叫薛若念。” 一席话,说得和蔼可亲。倒是一竿子把前些日子狴犴在紫竹林门前吃的闭门羹一把抹净。 此刻,狴犴也注意不到那里去,闻言“薛若念”三个字,反倒不由自主地沉吟起来: “若思莫弃,若念莫离; 莫离莫弃,白首相依。” 薛以安闻言一怔,呆呆地愣在原地不能言语。 薛若念却是孩子天性,听见几句兴口拈来的诗句里有自己的名字,欢喜得在慕女怀里胡乱蹬腿,嘴上一个劲叫嚷: “若念,若念!” 薛以安握紧手中的拳,咬牙隐忍。 女儿稚嫩的声音扎得自己好不心疼,狴犴说得一点也没错,若思莫弃,若念莫离。当初女儿诞下,她脑里生生想的都是眼前人,如果你在身边该有多好,你当初吵着嚷着要个漂亮可爱的女娃娃,狴犴,我现在真给你生了个冰雪可人的女儿,可是,我们之间,却只剩下我淡淡的思念。 如若思念,何必离弃? 不离不弃,白首相依。 那一日,薛以安凝望窗外皑皑白雪,缩在被窝里怀念狴犴的体温,一字一句对慕女道: “就叫若念吧。” 慕女颔首:“似思若念,倒说出了你此刻的心事。” 那一霎,薛以安只是含笑拥住女儿。 没人明白她的心思,爹爹、嫂嫂,都以为女儿的名字是在寄托自己的哀思,其实不然,自己只是在叙述一种愿望,一种这辈子大概再也不能实现的愿望: 若思莫弃,若念莫离。 薛以安负过身去,忍不住地起伏着。 这一辈子,绝不再让狴犴见自己一滴眼泪。 我答应过你,会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床上的狴犴似乎也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咳嗽声: “我失态了。” 慕女何等聪明,哪有看不出来的,笑吟吟拍拍额头把话往边上引: “瞧我这脑袋,做什么来都忘记了。” 说罢,便放下念儿,端着桌上的托盘移步道: “狴犴公子为救我家少主受伤,现已无大碍,但是药还是得换的。” 慕女伸手接了纱布,正想替狴犴包扎,却被薛以安一把拦住。 仰望少主,薛以安眼眸闪亮,湿漉漉的水珠明显出卖了她此刻故作冰霜的表情。 接过托盘,薛以安坐下。 “还是我来吧,慕姐姐你带念儿下去。” 念儿听说要撵自己走,竟也乖乖地不作声,只眨眨眼睛,小声对狴犴道: “小叔叔,呼呼!” 慕女知道薛以安有话要与狴犴讲,也就识趣地牵着念儿下去。 狴犴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念儿出了门,等听到身后传来咳嗽声,才忙回头,却恰恰与薛以安的眼眸撞个满怀,登时,看傻了眼。 薛以安心中波涛澎湃,可恼面上依旧要装出淡淡地说: “狴犴公子如此看我是否过于无礼?” 闻言,狴犴黑脸当即红透,挠头结巴道: “不,不好意思。” 可由于太过紧张,伸起的手臂又不小心牵引住了伤口,当即疼得呲牙咧嘴。 斯人眼前,活蹦乱跳,薛以安也忍不住捂嘴轻笑。 三年,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薛以安道:“把衣裳脱了吧,我替你换药。” 狴犴愣了愣,薛以安心下着急,干脆怒瞪道: “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替你脱?!” 前一刻还冰霜如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西母圣女居然说出如此戏谑的话来,纵使狴犴再冷静,也不禁目瞪口呆。 当即吓得忙连连称是,手忙脚乱地脱了上衣,又是疼得一头冷汗。 这情景,倒是似曾相识。 俏皮女子磨牙逼自己脱衣服,然后……自己任人宰割地剥光光,被人从头摸到脚,从脚摸到头。 这边薛以安却不知狴犴一颗心犹如小鹿乱撞,恰似三月少女怀春,只专心地在纱布上涂好膏药,便开始轻轻地解狴犴身上的纱布。 刚把他救回来时,这纱布是慕女包扎的,看别的女人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在自家相公身上裹纱布,纤纤玉手不时地撞在矫健的胸怀上,薛以安就觉心中有把火,烧的难受。 想到那千里之外的女娲后人,更是在油锅中被反复煎炸。 于是不得已,这才接了本不该干的事情。 薛以安专心致志地裹纱布,却也感觉到每一次无意地碰到狴犴的肌肤,他就会弹跳地颤一下,身上起出不均匀的鸡皮疙瘩。是……讨厌我?如此踌躇,薛以安越发恶作剧地在狴犴身上有意无意地撞击着,一场简单地包扎,折磨得两人都是异常艰辛。 末了,薛以安终于结束了酷刑。 狴犴微微闭上双眼,吐口气。为何这薛姑娘,每触自己一次,自己的心跳就会这么快?竟好想……拥住她,真是罪过!罪过! “明天等你伤势好一点,我就跟你回龙谷。” 薛以安的声音似有若无地传来,狴犴不大相信地睁眼,凝视薛以安。 薛以安顿了顿,把脸瞥向一边道: “我知道女娲后人就在龙谷,我跟你回去罢。不过能不能救她,我也不知道。” 狴犴不语。 薛以安绞着手上的手绢,低头道: “西母圣水,我确实没听过这东西。” 依旧,没有动响。 薛以安奇怪地侧目,就见狴犴直勾勾地瞪住自己,当即也是一骇。 良久,两人才从电光火石中移开自己的眼眸。 狴犴如梦初醒,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道: “薛姑娘,以前……我们可是认识?” 不然为何,我会觉得如此熟悉? 第七十一章 女娲后裔 一诺千金,薛以安翌日果然跟随狴犴返回龙谷。 或者说,薛以安一大家子在一夜之间突然通通离开了紫竹林。 仙界谣传,历经三年,墨凝大仙与西母后人的不羁恋情终告段落,薛以安眼含泪水,带着两人的爱情结晶悲愤离去,貔貅、慕女、小维护主心切,跟着飘然而至。 但又有版本言称,经过三年痛定思痛,薛以安前夫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潜进紫竹林,偷出薛若念一验血,才发现是自己的娃。于是,经过激烈的打斗和唇舌之争后,狴犴抢回女儿与老婆,一家人带着奴仆、仙兽欢欢喜喜地回龙谷去鸟,只剩下墨凝大仙一人对着天空黯然神伤。 据天庭第一线人二郎神道,他曾亲眼所见,墨凝大仙自薛以安走后,夜夜对着她曾住的茅屋阴测测地冷笑。以炼丹红遍仙界的太白星君闻之,抹了把同情的泪水,道: “此乃癫狂前阵。” 消息不胫而走,“墨凝大仙为爱成痴”的传言经过千万仙口传播到玉帝耳畔时,已变成了“墨凝大仙被狴犴打成疯子,现在正在凡间为虎作伥,誓要杀光天下有情人。” 玉帝一听,这还了得。一面哀嚎自己的爱卿被妖女害成如厮惨象,一面急急派托塔李天王率领六千名天兵天将,浩浩荡荡地下凡寻墨凝踪影。 于是,刚抵达龙谷、下紫流凤飞辇的小若念就瞅见天边突然黑压压地飘过一群人。 “娘,鸦鸦!” 薛以安拍拍女儿的脑袋,嗔笑道: “什么乌鸦,这是天兵天将。念儿笨笨看清楚哦,那黑黑的小点是他们头盔上的黑丝绦……”薛以安一面弯着身子教导女儿一面不禁蹙起眉来,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么多天兵下凡? 慕女见状,也“咦”道: “墨凝大仙驻守妖界出口,国泰民安,什么事如此兴师动众?” “念儿!” 薛以安等人来不及去查看,就闻身后传来激动的女声。 众人回首,云鬓凤钗、流水碧纱,正是当年凶神恶煞的婆婆——娇娘。 此刻,娇娘眼底却全是柔情,激动得全身战栗。如此这般,却不是为远行的儿子回归。娇娘顾不得仪态,连裙子也不提就冲到薛以安身前,俯下身拉着小若念又唤了句: “念儿!” 泣声切切,娇娘第一次见亲孙女,百感交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小若念也不岔生,只一脸天真烂漫地鼓着水雾蒙蒙的大眼睛瞧身前的人儿。 扎眼!如万丈光芒般扎眼灵气的孙女。娇娘笑着摸摸小若念的嫩脸,这玲珑剔透的小娃娃比起二姐姐家的麒麟混球小子漂亮贵气了百倍;比起大姐姐家的龙凤胎冰雪秀气了千倍! 她就知道,她娇娘的孙女一定比别家的都强上万倍万万倍! 小若念被娇娘左左右右地摸得咯咯笑出声,老气地歪头凝望娘亲道: “娘,这婶婶认识念儿。” 薛以安慈爱地摸摸女儿,撅嘴道: “笨宝宝,不是婶婶,叫奶奶。” “奶奶?”念儿疑惑地盯住娇娘,从小就生活在紫竹林的小若念并不知“奶奶”为何物,但还是依葫芦画瓢地眨眨眼,听话地对娇娘晃脑袋道: “奶,奶!” 两个不轻不重的字,却恰如一丝彩羽,似有若无地扫过娇娘的心,柔了一池春水。 娇娘哪还忍得住,三年来,她日日夜夜受着思念孙女的煎熬,看着几位姐姐各个都是膝下儿孙满堂,老爷也因欢喜小孙子,往各位姐姐处走得越发勤起来。独独自己,只能倚窗悬泪。明明有个聪明伶俐的孙女,偏偏不得见。再加之白懿、兰颜等人在她面前又多夸两句念儿如何乖巧漂亮,她早盼着这日了。 “念儿,想死奶奶了。” 娇娘紧紧抱着小孙女就哭起来,身后的紫泽生怕狴犴看出个究竟,忙咳嗽对狴犴道: “瞧你娘亲,身边有个小衍还不够,见别家女儿也是爱惨了。” 狴犴闻言,倒也不可置否地勾勾嘴角,心里倒不知何故,觉得娘亲这般模样理所应当。 薛以安噙笑,毕恭毕敬地对紫泽福身道: “老爷,好久不见。” 继而,才转向娇娘道:“四夫人,安康。” 婆婆,这个词,怕是今生也不敢再唤了。娇娘双眼煞红地与薛以安对视,转瞬即逝,三年前两人争斗的画面似还历历在目,今昔,却已物是人非。 “奶奶,抱!”念儿这一路坐得腿软,看身边几个大人皆是你看我,我看你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干脆循着方向伸出小手来。 这一举动,自然换来娇娘无比感慨,眼眸闪烁光芒,娇娘便“嗳嗳”答应着伏下身去。 谁料却被紫泽一把拦住,紫泽噙笑颇有怨言地说: “安安,你也太不公平了,怎只给念儿介绍娇娘,我呢?”紫泽也早闻薛以安女儿生得伶俐乖巧不说,天生灵气聪明,仙友们见了无一不夸。 薛以安哪有不知紫泽意图的,偏偏不知何故,见紫泽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心里恨得痒痒,抱起女儿指着紫泽道: “念儿乖乖,快叫哥哥。” …… 众人石化,小维笑着从貔貅的背上翻到了地上。 紫泽抽抽面皮,心里明了薛以安占自己便宜,暗骂他是“老不休”,偏偏在儿子面前又不敢露半分。 小若念哪懂这些,只蹭着娘亲脸色好,甜甜地唤了句: “哥哥。” 声音异常响亮,紫泽差些挂不住,倒下去。 “噗——” 一直自诩沉稳高贵的貔貅笑喷了。 狴犴挠挠头,蹙眉道: “薛姑娘,这……似乎于理不合。” 紫泽听了这话,才缓了缓脸色,还好有儿子替自己解围。 谁知,薛以安却转转眼珠,道: “狴犴公子有所不知,当年,我可和你爹爹颇有缘分呢,差一点……做了你十娘!” 语毕,便潇洒地抱着念儿进了龙谷,慕女貔貅等自然跟着,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去了。 倒剩下龙谷一群人干站着,狴犴一听“十娘”二字,没由来地心里揪了把。本是薛以安戏谑气恼紫泽的话,在狴犴听来却走了样,爹爹花心他是知道的,没料到除了卮儿,爹爹和薛姑娘…… 狴犴握紧拳头,忍了又忍,憋了半天没说出半句话,只越看爹爹越不顺眼。 紫泽倒是未察觉,用扇子敲敲自己脑袋自嘲道: “自作孽不可活啊!” 玄霄殿,念儿鼓着大眼睛,稀奇地看着,嘴里不时发出“哇”声。 奶奶家的床铺着厚厚的云被,软软的,还有香味;奶奶家的桌子凉凉的,慕婶婶说这叫玉石;还有奶奶家的糕点,好甜好美。 小若念一一记下眼前的景象,不一会儿,就瞅见了角落的一团白毛。 “老虎!” 小若念高兴地扑过去,慕女一时拉不住,竟让小家伙逃了。 角落的小衍本是极怕生的,故见外人,这才吓得化了原形躲起来,没料却被野蛮的念儿揪着尾巴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疼得嗷嗷乱叫,爪子挠着地,被拖出长长的印记。 “小衍!” 跟着进房的娇娘见此情况,忙奔过来。 小衍见了婶婶,委屈地从嗓子里发出呜呜声,登时让娇娘不知所措起来。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如何是好? 她这宝贝孙女,胆子倒也忒大了点。且不说小衍温顺,毕竟也是百年玄虎,身上的仙气多少也有些,这两岁的奶娃娃居然不畏惧? 若念见娇娘,倒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事,扑进娇娘怀里就撒娇道: “奶奶,老虎。” 娇娘乐不迭地拥住若念,“是是,呵呵!这是你小衍叔叔。” “叔叔?”若念侧首看看又缩回桌子底下的小衍,又想了想同是“叔叔”高大威猛的狴犴,脑袋摇得如拨浪鼓。 “是老虎。宠物!念儿也有宠物,叫小维。” 说罢,若念便低头去寻小维,埋头找了半天也没看见,咦道: “小维吃草去了?” 娇娘被若念童语逗得眉开眼笑,这厢慕女则抱起小衍道: “念儿就这样子,让四夫人见笑了。小衍你也别怕,这是你四嫂嫂的女儿,叫若念。” 慕女小衍是认识的,吧嗒吧嗒舔舔慕女的手,似听懂了她的话,抬头看若念一眼,两双湿漉漉的小眼睛对视,小衍顿想起当年小嫂嫂踩秃自己尾巴的事情,颤了颤,又害怕地低下头去。 若念见了,却觉有趣非常。拍掌道: “小老虎,亲亲!” 说着,就要去抱小衍,却突然被飞过来的粉红身影堵了去路,不满地跺脚,念儿愤恨地抬头,见竟是去而复返的娘亲,这才变回乖乖女的样子,蹭蹭娘亲裙子道: “娘……” 薛以安对女儿背着一套当着一套是早知道的,耳提面命一番,让她给小衍道歉,又左哄右哄才让小衍怯怯地化了人身。 当即把小若念看得直了眼,原来,貔貅小维虽为灵兽,却一直嫌弃化成人形行动不便,故念儿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灵兽化人形,见小衍如此厉害,立马腆着脸道: “老虎!娃娃老虎!” 笑容可掬的样子与刚才欺负小衍的模样自有一番不同。 慕女笑着领两个小家伙出去玩耍,顿时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殿就只剩下了薛以安和娇娘两婆媳。 薛以安千算万算,也没想过还能与婆婆共处一室,共品一壶茶。一时之间,也没了语言。 反倒是娇娘,叹息一声道: “念儿这些年……你辛苦了。” 薛以安摇头,“婆婆,我们俩个不适合煽情的对话。” 娇娘揉揉眼角,“也是,不过狴儿的事情……”娇娘本是想道一句谢谢,偏偏话卡在喉咙出不了口,又恐惹薛以安伤悲,只得话锋一转道: “对了,见过芷清了?” 闻言,本低头品茶的薛以安眼眸闪了闪,放下茶杯低声道: “见了。” 这芷清,恰是狴犴现在的情人,龙谷未来的四少夫人,女娲后人。 狴犴引着薛以安去芷清的客房,又是喂水又是擦汗,好一番折腾才期期艾艾舍不得地离开,剩下芷清和薛以安两人。 情面上,紫泽只道:“西母后人要单独为芷清会诊。” 薛以安坐在芷清床边,幽幽凝视,眼中波澜不惊。 她以为见到狴犴与女娲后裔亲昵,自己定会疯掉。谁知,刚才的情景,她却看得麻木无澜,激不起半点思绪。 这女娲,当初在紫竹林只是略微一瞥,现在细看,才发现鼻子眼睛全柔情得紧,出挑的相貌加上这似水的秉性,狴犴又如何不喜? 谁料芷清撑着身子说的第一句竟是: “成全我和狴犴,你可悔?” 可悔?薛以安讥笑,悔与不悔,又何如?结局不已摆在面前? 明明是挑衅至极的话,从这万种风情的女子嘴中而出,却是百指千肠。 芷清垂垂眼睑,道: “薛姑娘莫误会,只是当日……你为我和狴犴牵红线的一幕,老在脑中回旋,故此一问。” 薛以安一惊,“你记得那天的事情?”她一直以为,女娲后人知狴犴前事是由旁人所言,没想到她竟自己记得。 芷清苦笑: “当日红线扯断的是狴犴,不是芷清,芷清自然记得那日那事。薛姑娘,你可悔?” 薛以安一怔,狴犴已是你的,为何这女子还独独在乎这一点? 薛以安道: “那好,我也问你一问,与狴犴在一起,你可悔?” 芷清柳眉轻蹙,“薛姑娘作何有此一问?” 薛以安道: “正因你一问,故此发问。” 芷清眼眸闪闪,“薛姑娘认为我后悔了,想把狴犴还给你,所以问你悔是不悔?” 薛以安摇头,“不论悔是不悔,我和狴犴都回不去了,芷清,你好好养病吧。” 薛以安从回忆中抬起头来,啐口茶对娇娘道: “那女娲后人的病很严重?” 娇娘叹息,“好像是,又好象不是。” 薛以安质疑,“怎么说?” 娇娘重为薛以安添上一杯茶,道: “自若蓝国回来后,芷清的确伤得严重。老爷替她疗伤,本说已无大碍,可不知为何,几个月前,本已能下地的芷清突然又咳出黑血来,接连就越发严重起来。渐渐的,只能躺在床上说些胡话,可只要狴犴一去,便又清醒非常,只拉着狴犴道,西母圣水,西母圣水!” 说到这,娇娘顿了顿,“就是这样,狴儿才会去寻你。今日你们回来了,我见她精神又好些。” 薛以安不语,端着热气腾腾的茶往舌尖送了送,嘴里顷刻涩得发麻。 如若是病得严重,觉得自己不久于人世,想将狴犴重新付托给自己,所以故说出劳什子“西母圣水”的谎话来…… 薛以安对自己的猜测蹙了蹙眉,真的这么简单吗? 这一趟答应狴犴回龙谷,到底是对是错? 第七十二章 天真一团 薛以安离开没一会儿,狴犴就进了芷清的房。 芷清见了,只懒懒地躺在床上,没动弹。 狴犴道:“薛姑娘可说如何?有没办法医治?” 芷清噙笑,撑着身子坐起来,偏人又有些吃不消,脑袋发晕地咳嗽起来。狴犴见状,忙过去搀扶,才缓缓听芷清道: “你这人真好笑,哪有跑来问病入情况如何的。那薛姑娘刚出去,你明就守在门外,怎不问问她我的情况?” 头顶一片沉默,良久狴犴才叹息道: “清儿,不知为何,我总觉那薛姑娘……似对我有些成见。” 芷清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从狴犴怀里坐起来道: “怕是还有别的什么念想没跟我说吧?” 狴犴一惊,手攥紧腿上的衣裳咬牙。 “清儿,你莫胡想!我是为寻西母圣水才去找薛姑娘的,待你病一好,我们就成亲!” 芷清幽幽凝视狴犴,笑道: “你急什么?我何时说过你与薛姑娘有什么?” 狴犴背脊明显地僵了僵,这才察觉自己着了芷清的道。确实,从头到尾她都未说半字自己与薛姑娘有甚,倒是自己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 狴犴垂头丧气,“清儿,你可是会读心术?怎么我想什么思什么你都知道?我承认,我对薛姑娘……有些异样的感觉,就像前世认识般,不过我确实并无非分之想,我对你……” 芷清用手捂住狴犴的嘴,截住他下面的话,忽然变得异常伤感,眼眸也染上一层水雾。 “狴犴,不要随意把誓言说出口,我怕你还不起。”说罢,眼泪几乎就要落下。 狴犴不知何故,只奇怪清儿近日越来越反复无常,忙替她拭泪低哄。 “我不说就是,你好好养病,娘说了,等你病一好我们就成亲。” 芷清抬头,道: “狴犴,那你娶我,是自愿还是为了责任?” 狴犴没由来地蹙眉,呐呐道: “何故有此一问?月下老人不是早说了吗?你我是千世姻缘,这辈子注定要在一起的。对了,月老说,我们以后的儿子可是白虎星。” 狴犴心境单纯,这番话本是为宽慰芷清,谁料芷清听了,愁云更浓。 背靠床柱,芷清长叹: “是啊,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狴犴听不出话中话,只颔首顺着话道: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第一次在三哥的婚礼上见你时,就觉得异常亲切,这怕就是千世姻缘的缘故了。” 芷清闻言,浅浅淡笑未答。顷刻才侧目看向狴犴道: “那你第一眼见薛姑娘时是什么感觉?” 狴犴混身一颤,没想到芷清会把话又往这上边引,正不知所措就听她说: “惊鸿一瞥。” 芷清将眼瞥向窗外,沉吟道: “第一眼见他,心就没由来地发疼,至此,眼眸再也离不开他的身影。他哭、他笑,自己的心都跟着发酸、泛甜……”说到这,芷清嘴角牵扯出温馨的笑,美靥动人。 “傻狴犴,这才叫爱啊!” 芷清看向已额头冒冷汗的狴犴,道: “你于我,不过兄妹之情,不过责任之礼。你我因白虎星牵绊一团,却并不相爱,这便是所谓的天意吗?” 狴犴听得一团雾水,却也渐渐开始明白自己对薛以安难以言喻的情绪。 “清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三年,狴犴过得郁郁寡欢。就连芷清出现后,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依旧隐隐作痛。他说不出寂寞的缘由,也想不清心疼的理由。每每看见那从不离身的女子肚兜,心就狠狠地泛疼。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细节被他遗忘了。 芷清道: “是,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 狴犴眼眸一亮,如黑暗中冥冥闪烁的星光。 芷清道: “记忆可以消除,感情却不会消逝。墨凝如此,又何苦?” 语毕,不等狴犴再问,芷清身下的云被就骤地被掀开,狴犴定眼一看,才发现芷清原已现真身,云被下粗粗的蛇尾此刻正在自己眼前甩来甩去。 芷清周身散着绚丽五彩,闭眼吟道: “花非花,木非木,人事前尘何苦自扰,定!” 说罢,芷清突然睁眼,狴犴还来不及反映,就见芷清兰花指指向自己脑袋,瞬间,芷清周身的光彩晕到狴犴身上,整间房屋绚丽华耀、光彩四溢。 与此同时,玄霄殿内,薛以安正和娇娘喝着茶。 殿前院内,一群孩子正闹得欢。 原来,这兰颜听闻薛以安回龙谷,也带着麒麟小儿前来探望。白懿的一对龙凤胎也来了玄霄殿看水灵灵的小若念,加上小衍,五个小孩子好不热闹。 麒麟在孩子中最大,又最是顽皮。除了那黑脸的爹爹睚眦,就连娘亲也被他哄了去,此刻在弟弟妹妹面前,自然威风不已。摇头晃脑,把前些日子在太白星君处扰个天翻地覆的事情津津道来。 龙凤胎凛溪、凛玉自小长在龙谷,乖巧无比,听了这等旷世奇事自己唏嘘不已。反倒若念,从小跟着娘亲、貔貅这些大人物,对麒麟的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反倒变着法子地欺负怀里的小衍。 小衍虽是幼虎,但被同是幼齿的小若念抱在怀里,就显得有些可笑。若念年岁太小,气力不大,抱起小衍来便有些吃力,捞着了两只前腿,挎着圆乎乎的虎脑袋护在怀里,但是小衍的两条后腿就着了秧,被若念掉在腰间,一晃一晃没一会儿就麻了。 麒麟本讲得津津有味,见若念只顾着玩小衍,就有些不高兴了。 戳戳若念道:“好妹妹,你怎不听我讲故事?” 若念不理,眨眨眼把小衍捧到麒麟面前奶声奶气道: “小衍,叔叔!” 小衍麒麟是常见的,不过小衍生性胆小,每次麒麟来玄霄殿玩闹,老远闻到这孩子身上的仙气它便夹着尾巴远远躲起来。只有凛溪凛玉两个孩子来了才稍好些,肯远远地出来瞅瞅。 因此,此刻麒麟见了这半大不小的老虎当即嗤鼻。 “叔叔?我还爷爷呢!哼!” 若念听了不服气,跺脚道: “小衍是叔叔!” 娘亲教了,要长幼有序,更何况她这个小衍叔叔可厉害了,会变人!比狴犴小叔叔还厉害!不像这麒哥哥,每次来紫竹林就抢自己玩具玩,玩完了还道是破烂玩意,因此薛以安在紫竹林时,也是最怕兰颜带麒麟小孽障这来的,总是把念儿惹得大哭一场。 双胞胎妹妹凛玉听了点头,凑到若念面前道: “妹妹你真厉害,每次我和哥哥想来找小衍叔叔玩,它都只远远地看我们。一靠近就逃了。今天它竟肯让你抱。” 凛溪见若念长得唇红齿白,比自家妹妹还可爱上三分,也腆着脸过来道: “就是。好妹妹你帮我们给小衍叔叔说句好话,让我们摸摸它可好?” 若念眨眨眼,一团天真地笑了。当即就把小衍凑到双胞胎面前,双胞胎牵着手互相凝视一眼,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小衍的皮毛,不禁发出啧啧地赞叹声。 麒麟受了冷落,自然不服气。哼道: “哪来的什么臭妖怪,哼!” 凛溪回首,摇头道: “麒麟哥哥非也,娘亲说小衍叔叔是天界仙兽玄虎。” 若念听麒麟侮辱小衍,放下小衍道: “你胡说!小衍叔叔可厉害了!”说罢,便蹲在地上摸摸小衍的毛,悄悄说: “小衍,变人!” 这话似起了作用,本还瑟瑟发抖的小衍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若念一眼,便呜呜两声,顷刻,烈光一闪,幼齿白虎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四五岁水灵灵的胖娃娃站在几个小孩面前。 双胞胎高兴地使劲拍掌。 “娘说,小衍叔叔一百年才长我们一岁,这岁数能变幻人形,是鼎鼎厉害的。” “嘻嘻,笨蛋妹妹,是鼎鼎有名!” “不对,是鼎鼎厉害!” 双胞胎自吵去,若念见小衍变了人形,骄傲地站在小衍身后,心道今天一定要替自己那些被麒麟哥哥玩坏的玩具讨个公道。 麒麟见小衍变形,气得咬牙。 “这有什么?我也会变!” 语毕,果真在地上打个滚,顿时变回麒麟原形。因还是幼齿,麒麟头上的角才刚刚露个尖,獠牙倒是尖尖地出了嘴,全身晕着绚丽光彩,仙气逼人,一双云翅虽未长齐,此刻却也耀武扬威地扇着。 小衍感觉麒麟的仙气,骇得又要缩回原形去,谁料却被若念一把拉住,道: “小衍叔叔,帮我咬麒麟哥哥!” 凛溪凛玉闻言,也拍掌道: “要像二叔叔和爹爹一样决斗吗?好玩好玩!” 麒麟化了原身,本就是要耍威风的,当即就扑向小衍,却被小衍轻轻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若念见状,高兴地跳脚欢呼。 “小衍叔叔加油!小衍叔叔最棒!” 凛溪凛玉往日也没少被麒麟欺负,也起哄地说: “小衍叔叔最鼎鼎厉害!” “小衍叔叔最鼎鼎大名!” 一阵乱呼,小衍似乎也被若念叫得带了劲,化了原形就与麒麟嘶咬起来。 麒麟虽自小就仙气逼人,连天宫许多小仙童都怕他,可其父睚眦见此儿生性顽劣,生怕教了他仙法武功更是不可一世,便一直到此刻,麒麟打架也只是毫无章法的胡乱撕咬。反观小衍,已修道百年,后又拜虎力大仙为爹爹,这几年在龙谷受狴犴、娇娘教导,功力其实不差,只是胆小成性,才一直躲着麒麟。 几个回合下来,麒麟便败下阵来。 小衍小施仙法,欲死而后已的麒麟就最后一次被打趴在地,嘴巴磕地,呷地一下,竟掉出颗牙来。 双胞胎一见,顿时傻了眼。 “完了完了,哥哥,娘亲又要罚我们了。谁让我们始作俑者。” 凛溪白妹妹一眼,“那叫推波助澜,妹妹,上次我跪了大半夜你却安然无恙,这次我们换个人去讨罚好不好?” 凛玉鼓大眼睛,撅嘴道:“不要,你是哥哥,领罚自然是你!” 麒麟吃了亏,变回人形,依旧趴在地上,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 若念赶紧跑到麒麟面前,扶起他道: “麒麟哥哥我错了,我不知道你竟这么弱。” 麒麟闻言,本要掉下来的眼泪硬逼回去了,唔唔道: “我,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挖!” 乳牙磕没了,“晚”字一透风,顿时变成了“挖”。一群小孩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小衍变成人形,也不知所措地盯住麒麟。 想道歉又说不出口,明明平时见这小娃顶厉害,怎么真打起架来,还不如当年住在一个山谷的黑熊精? 薛以安等人在屋内也看个七七八八,见麒麟被打在地上,兰颜和薛以安也跟着撵了出来。 小衍一见薛以安,生怕被嫂嫂责罚,顿时“哇”地哭了起来。 薛以安对女儿好一顿骂,这才哄了小衍,叫慕女带下去了。兰颜对儿子少了颗牙也显得非常大度,嗤笑道: “活该!看你以后皮不?” 说罢,又戳了戳儿子的头,谁料小子还不服气,瞪着眼睛道: “我不会换(法)术!你胜之不唬(武)!” 大人们哄堂大笑,遣了丫头们带孩子们下去,念儿最为机灵,唯恐过后娘亲算账,走时又讨好地蹭蹭薛以安撒娇,对麒麟也是一副细心照顾的模样。 兰颜见状,摇头笑道: “还是女儿好,要是以后麒麟混小子能找个和念儿一般好的儿媳妇给我,我可做梦都笑醒了。” 薛以安闻言噗地笑出声,“你是不是想得也太远了些?” 兰颜凝望孩子们离去的背影,笑道: “不远不远,你看着吧,转眼这群毛娃娃就长大了。” 薛以安笑笑,这才说:“不过说来,麒麟也算三界奇才,小衍小小年纪竟能打过他,前途无量。” 兰颜沉吟,“按理,就算玄虎,幼年也是无法变化人形的,但看这一点,小衍就已很厉害。” 两人一阵闲聊,又吃些瓜果。 薛以安看看即将日落的太阳,拍拍手道: “念儿也差不多被哄睡着了,我也是时候去若蓝国找找什么西母圣水了。” 第七十三章 夙垠 “念儿差不多被哄睡着了,我也是时候去若蓝国找找什么西母圣水了。”薛以安放下茶碗就欲走,却突然被门外闪出来的两道黑影挡了去路。 见来者,薛以安高深莫测地勾了勾嘴角。 “慕姐姐、貔貅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走吧,随我去趟若蓝国。” 门口倚立两人不答腔,自始至终都埋头垂睑。 兰颜虽搞不清楚她这个以安妹妹又在耍什么把戏,但见慕女、貔貅一副表情凝重的模样,便知其中大有文章,故而也不说话,静默喝茶看戏。 良久,貔貅才缓缓开口: “少主,那个女娲后裔似乎并不简单,小心有诈。” 薛以安挑眉,“你这话倒是多虑了。如果芷清真是奸诈妒忌之人,在狴犴面前,怕是半字也不会提我,如果真有心加害,也不会傻到让狴犴去请我回龙谷吧?” 一席话,堵得貔貅哑口无言,只得无奈地看向慕女。慕女沉吟,道: “女娲后裔就算无恶意,这西母圣水也来得蹊跷非常,慕女遁生仙界几千年,从未听说过什么西母圣水,这东西也不一定在若蓝国。” 薛以安轻轻叹口气,负身又踱步回房。 “慕姐姐,我们相处几年,我还以为你是懂我心思的。其实今日,去若蓝国找西母圣水是假,我想回去拜祭母亲才道真。三年前,我窥探自己身世,就曾许诺回去拜祭母亲,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一个不留神,相公送人了,自己也被囚紫竹林。此刻终得自由,做儿女的难道不应去娘亲坟前献上一束花烫下一壶酒吗?!” 闻言,坐在一旁正呷茶的兰颜差点不厚道地笑出声。 这番话,不管是假是真对貔貅、慕女二人而言,都是感动至深的。少主终于长大成人了,终于明白主人的苦心了,甚至还吵着嚷着要回来拜祭您。于情于理,两人都再也找不到任何阻拦的理由。 果然,话音一落。慕女和貔貅就唏嘘不已,你看我,我看你,就是再说不出半个字。 薛以安转身,一切尽收眼底。 “说了这么半天,你们走不走?不走的话,我自己去罢!”说罢,又耸肩看向兰颜道: “二嫂嫂,若蓝国离这路途遥远,你也知道我没了貔貅飞不远,把你的五彩飞车借我一用可好?” 兰颜用茶盖拨了拨浮面的嫩芽,火上浇了盆油。 “当然好,我也前去长长世面。另外我看啊,既然是拜祭,把念儿带去甚好!” 听了这话,火爆脾气的貔貅终是忍不住,“嗷”地一声怒嚎,震得殿前梁柱窸窸掉灰。 四肢一蹬,貔貅跳到薛以安和兰颜中间,厉声道: “不许去!主人临终前曾吩咐,决不许少主再踏回若蓝国境地半步,更何况这次他兴风作浪,等的就是少主。” 薛以安面皮一冷,幽幽看向貔貅和门口的慕女。 终于……你们还是说出来了。 “他?”薛以安拧眉,一字一句道:“这个他,又是谁?” 慕女沉声,貔貅却招架不住薛以安凛冽目光,爪子刨地嘟囔道: “主人说过,不要在您面前提起这些。” 薛以安气极,“那娘亲也有交代,让你们好好照顾我,听我命令,我现在就命令你们告诉我一切真相!” 西母圣水、若蓝国的湖怪、娘亲的往事,这种种似乎有一根隐秘的线牵连着,薛以安冥冥中觉得,这似乎与亲生爹爹有关。 其实早在紫竹林之时,薛以安闲来无事,就曾问过亲生爹爹的事情,每每此刻,慕女貔貅都支吾不能言语,这其中,定有诈! 就在貔貅、慕女左右为难之际,却闻殿外突然传来天籁之音。 “安儿,你又何必为难他们?” 随着低沉的男声裹风靠近,主人在殿前站定,体态微胖,笑颜迷人,正是薛以安的养父——薛采。 “爹爹。”薛以安上前搀扶着薛采进殿坐下。这三年,薛采没少为女儿操心,现在闻风女儿回了龙谷,竟也跟着寻了过来。 兰颜倒是个知事理的,知道薛采此番前来定有要事,便笑着起身道: “我去看看麒麟浑小子睡好没,别又踢了被子。” 薛采目送兰颜身影走远,又淡淡地喝了两口慕女端上来的茶,这才牵着薛以安的手,作势就要老泪纵横。 “女儿,我就知这事瞒不住你。三年前你嚷着要回若蓝国,我还指望貔貅能在你们到达若蓝国之前拦上一拦,谁知今日……唉!” 薛以安最怕爹爹的眼泪,紫竹林的仙竹不知多少让他都施过肥,忙道: “爹爹,你也不要瞒我,现在我也已为人父母,做事自比以前稳重,定不会冲动。” 薛采得了女儿保证,又望望貔貅和慕女,见两人点头,这才目及殿外,沉吟出声: “这个他,叫夙垠,当年,与你娘曾是对神仙眷侣。” 其实故事很恶俗。 万年前天地初开,西天圣母浮瑶、海凤凰夙垠皆为神界上仙。女娲补天之后,西母自留人间,一面担下守护人类的重任,一面训导女娲后人,以此确保魔、妖两族不攻入人界,但因其相貌丑陋,西母唯恐吓到凡人,每每出行必蒙面。海凤凰夙垠,则是仙界第一猛将,上天为凤、遇水化龙,当年神界统一天下,夙垠与魔王大战东海之尽十天十夜,终攻退魔妖两族,立下大功。 两仙恃才傲物,皆不可一世。一旦不期而遇,自然息息相恋。可浮瑶却自始至终未取下过面纱,万年转瞬,纸终究包不住火,夙垠趁浮瑶不备,窥其真身,怒不可遏,一对神仙眷侣就因一张恼人皮囊,喀嚓掰开,形同了陌路。 薛采顿了顿,喝口茶道: “就是因为受其伤太深,西母才会隐于若蓝国不问世事,更在诞下你之后,要求玄女给予你副好面孔,用心良苦啊!她是怕女儿走自己的老路,再受一次打击。” 薛以安不语,双唇紧抿。 薛采道:“西母虽为仙,却因夙垠一事厌倦人世,便打算效仿女娲,留下后裔造福人间,而自己则将灵气传于后人,灰飞烟灭。” 薛以安侧目,“所以有了我?那我亲生爹爹是谁?” 薛采意有所指地瞥慕女一眼,慕女顿首: “是若蓝国国王——研帝若水,”慕女叹息一声,才接着说:“少主出生没多久,夙垠就知晓此事,妒火攻心。他飞到若蓝国悬湖之中,化身为龙,喷水淹没整个若蓝国,企图杀死你,研帝和许多子民都死于这场灾难。西母也就是在这场灾难中,用彼之身将夙垠封印在悬湖湖底……灰飞烟灭。” 薛以安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夙垠此刻又会再复活?” 貔貅挠挠爪子,“少主你有所不知,夙垠厉害非常,就连魔族头头他当年也不放在眼里,二十年前,他因妒忌之心发狂大作,要不是主人趁其不备也是绝没有办法将其封印在湖底的。现在复活……只怕是女娲后裔那里出了问题。” 薛以安微怔,面上却只顿了顿,道: “芷清出了问题?” 慕女点头,“西母与夙垠同归于尽,自己灰飞烟灭,但夙垠却因仙力强大,只是被封印在湖底,为怕他卷土重来,这么多年来,女娲的灵力都守护着这片悬湖,以彼之灵力克制住夙垠重生。可三年前,芷清却暴毙,夙垠就趁着这空隙,席卷重来。” 哐当。 薛以安手里的茶碗一时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说来说去,夙垠能重生,其实是自己这里出了岔子。 深呼口气,薛以安紧闭双眼。 怪不得貔貅与慕女不愿告诉她真相,怪不得芷清要找什么西母圣水……如果当初,红线没有牵错,自己与狴犴没有相遇,芷清就不会暴毙,夙垠就不会重生……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又似乎来得太自然。 狴犴,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个错误。 慕女颇为担忧地看向薛以安,呐呐唤了句: “少主……” 薛以安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就在薛以安知晓身世的同时,龙谷来了位鼎鼎大名的上仙——墨凝。 墨凝大仙依旧是目中无人,视若无睹。横冲直撞,也不拜见紫泽,直接一头进了女娲后裔的房。 此刻,芷清因刚才灵力消耗过度,正躺在床上歇息,见来者气定神闲地进了屋,也不诧异,只柔笑着坐起身。 幽幽道: “你到底还是来了,白黎。” 白黎白黎,墨凝回到天庭后,鲜有人提及这个凡名。本应素不相识的芷清居然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这个名字。墨凝听着有点扎耳,眼中却再无波澜。 芷清似不放弃,又道: “我说过,我一定要再你一面,白黎。” 墨凝轻蹙眉头,侧目凝视芷清。 “坐在你面前的,不是白黎,是墨凝。” 半眯起眼,墨凝道: “芷清,为了一个诺言,做这么多,可值得?” 芷清直视墨凝的眼眸,几年来的酸甜苦辣咸顿时翻了坛,大笑出声,偏偏又扯动胸口伤处,喉口一阵腥甜,芷清“噗”地吐出血来。 墨凝依旧没有动弹,用手敲敲桌子道: “芷清,情这个字,你不该碰,更不该为了它,执拗一生。” 芷清泪水朦胧,双拳颤握,良久才道: “难道那些快乐的日子……你都不记得了?” 墨凝摇头长叹:“记忆还在,感情……却没有了。”与狴犴恰恰相反,失了忆心中的疼痛、怜惜还丝丝恼人,自己却是只记得那些往事,忘了“情”是个什么滋味。 其实,墨凝觉得自己很冤。 真的,很冤。 几年前,自己不过是救了个人罢。 那时,墨凝正在凡间历练,姓白名黎。为成全兰颜与睚眦,白黎自觉地退出爱情游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准备飞仙回天庭,却偏偏遇到了受伤的女娲后裔——芷清。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白黎因救人误了回天庭的大事,在小茅屋里一边照顾受伤的芷清,一边由此慰藉了在兰颜那里受的感情伤,没几日,两人便生了情。 还好偶得一日二郎神在西天门带着哮天犬遛狗,一个不留神发现墨凝大仙居然还未归天,居然与女娲后裔之间闪烁着桃花朵朵,当即大骇,忙汇报了玉帝。玉帝一声令下,月老等人自然忙坏,在白黎与女娲犯错之前,将墨凝大仙捆回了天庭。 恢复在神界的所有记忆后,墨凝终得淡定从容。 作为天庭上仙,墨凝曾历经十世凡缘,每届下凡,也有那么一两段刻骨铭心、感人至深的爱恨情长,但百年之后,两人一样各归殊途。凡间曾言生生世世在一起,奈何桥边相待永久不过是些应景的誓言。 白黎这一世,兰颜之情、芷清之爱,墨凝也就不过一笑而过。谁料芷清却是直肠直肺之人,知晓爱人去向后,坚信白黎会回来找自己。日复一日,白黎未归,狴犴这边就出了事。等自己和狴犴死过一回,明白一切后,芷清更加坚定了“此生定白黎不嫁”的誓言。 墨凝见芷清悲壮无比的模样,忍不住摇头。 “你好糊涂,等得我又如何?白黎已死,他的肉身不是你亲自所葬吗?” 芷清闻言大笑,“你现在怎么说也没用,狴犴心里无我,你们都是亲眼所见的。” “你!”墨凝咬牙,气极道,“女娲后裔,你不要以为可以只手遮天,我问你,你身上被夙垠所打的伤明明已康复,为何又病成如斯模样?” 芷清不答,一副随便你怎么样的样子。 墨凝点头,“好,你不说我答。这三年,你明知自己的命数与狴犴相绑,白虎星降世、女娲后裔都全靠你们两人。你却自作主张,随意变幻真身获取大地灵气,收服下白虎星座下的七妖,又效仿女娲以泥土为料,用灵力塑造一孩童肉身,你真以为你想做什么本仙不知道?” 芷清垂睑看看自己的手,冷声道: “墨凝,你说得没错。这三年,我面上假意答应龙族与狴犴培养感情,实地里悄悄收服了白虎星座下的七妖,又借用女娲之力塑造了一个孩童的肉身,我的心思你不是比我还清楚吗?” “那肉身,是给吾儿小札准备的。有了这个肉身,他可以继续完成女娲守护凡间的使命,我也可以安心离去。至于收服七妖,是为了以后的白虎星——小衍准备的。” 墨凝挑眉,“让小衍做白虎星?你倒是会自作主张。你留这么多后路,到底想做什么?” 芷清听后,不可遏制地笑起来,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白黎,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夙垠是什么样的上仙,你我都再清楚不过。当年他一仙胜战魔王、妖王两人依旧绰绰有余,更何况我等?此生……我再也无法爱上其他人,倒不如成全狴犴和薛以安,再模仿一次西母圣人……以我女娲之身大地之灵气封印夙垠,与他永生沉于湖底……” 闻言,镇静如墨凝依旧背脊微僵。 “你这又是何苦?” 芷清淡笑,眼里无泪,嘴却涩得发麻。 “我就是要你对我愧疚……无法忘记我,永生永世……” 说罢,芷清便猛地扑进墨凝怀里。 这一世,只求这一拥抱。触到温暖的胸怀,芷清终于,宽慰地哭了。 “白黎,生亦何惧,死亦何惧?”自己用尽灵力,最后打算与夙垠同归于尽,不是为了女娲的使命,不是为了造福凡间,为的,只是你这一个怀抱。 墨凝不语,只叹息地闭了眼,任由怀里的人泪若阑珊。 这情景,恰如当日,二郎神在西天门所见,桃花朵朵,绚烂无比。 却偏偏,被门外的小仙童小札看了去。 小札生性纯良,见状骇得不轻,只得赶紧捂住自己嘴巴,一溜烟跑了。 这一跑,自然去了大殿找薛以安。 一进殿,小札便大声嚷了起来: “薛姐姐,祸事啦,祸事啊!先生他……” “先生他……” “他……” 声音越发小了下去,后面的话,卡在小札的喉咙里说不出口。 因为,殿内的薛以安正和狴犴抱作一团,纠纠缠缠,做着先生和女娲后裔相似的事情。 小札惊呆了,石化了,疯狂了! 这个世界,爆掉了! 第七十四章 命中注定 这个世界没有爆掉。 小札看见的也不是幻象,薛以安和狴犴的确扭扭捏捏地抱作一团,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在薛以安极力反抗、拳打脚踢之下,狴犴用尽全力地拥住薛以安。 事情还得从薛以安知道自己身世以后说起。 薛以安遣退慕女等人后,依旧心乱如麻,便去偏厅看正在午睡的念儿聊表慰藉。谁知,聊表慰藉的不止自己——狴犴端坐床边,手指轻抚念儿的小脸蛋,熟睡中的女儿似与其有感应,竟顺着粗糙的手指蹭了蹭,可爱得像只猫咪。 薛以安见状,心中突然有点吃味。 在紫竹林时,她对女儿虽严厉,小若念却是一口一个“娘”,粘自己得紧。自遇到狴犴,不知是否父女心灵感应,念儿吃饭要找“小叔叔”;喝水要找“小叔叔”;有时候睡着梦呓,嘴里还学着狴犴打坏人的样子“嚯嚯”作响。 薛以安彻底怒了! 狴犴察觉有人进来,侧首凝视,瞥眼就见薛以安两眼窜着熊熊燃烧小火苗,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 勾勾嘴角,狴犴道: “我们出去说话,别吵着孩子。” 薛以安一怔,心田缓缓淌过一阵暖流。顿时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吃念儿的味,还是狴犴的味了。 出去说话,别吵着孩子。 在寻常人家,这话再自然不过。自己,却等了整整三年。 大殿内,薛以安与狴犴默默喝茶。良久,狴犴才道: “薛姑娘,我和念儿很投缘,感觉就像自己女儿一般。” 薛以安低头,不语。 狴犴接着道:“现在的局势薛姑娘大概也知道了,我也就开门见山说了。其实并没有什么西母圣水,是我合伙与清儿骗你来龙谷。|Qī-shu-ωang|因为只有西母后人与清儿联手,夙垠才可能被封印。但是,作为封印的代价,其中一个人需要与夙垠同归于尽。” 薛以安抿唇,依旧不言。 狴犴喝口茶,顿了顿。 “我来,就是想问薛姑娘是如何打算的?” 薛以安募地抬头,水汪汪的眸子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狴犴,在我和芷清之间,你已经有打算有选择了? 狴犴深呼口气,忽略掉薛以安眼中针刺的光芒,笑得云淡风轻: “雪姑娘不要误会,我不是来为难你,只是探探口风罢。” 薛以安埋首,手指攥紧。 狴犴道:“如果薛姑娘下了决定,那念儿以后我定将她当亲生女儿般抚养长大,如果薛姑娘下不了决心,也请知会一声。你知道清儿是个直肠子,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我想……一直陪着她。” 薛以安睥睨狴犴,眼雾朦胧。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痴心汉。她生,你活;她死,你亡。 狴犴直视薛以安,咳嗽道:“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两个人封印总好过一个人被困湖底来得热闹。” 啪! 狴犴自嘲的话换来的,是清脆的一个巴掌。 啪!啪! 又是两掌。 狴犴站在原地没动,任由薛以安用劲全力地挥在自己脸上。 薛以安倒真不客气,这两掌几乎花上了吃奶的力气,巴掌落下,脸就高高肿了起来。狴犴还是没动,薛以安却遏制不住地,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恰如当年在祥福村的歪脖子树下,薛以安哽咽着说: “我知道,你不想娶我。”然后嚎啕大哭。一样的难看,一样的楚楚可怜,不一样的,却是难以自控的悲伤。 扶住还在蔓延疼痛的心口,薛以安不能言语地盯住狴犴。 狴犴,你做得真好。 真好!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一番铮铮誓言说得响亮,不过就是要告诉我,你与芷清同生共死,我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因为,你会像对亲生女儿般对待念儿。 若念,本就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狴犴摸摸嘴角的血,突然沉声: “打够没有?”眼神如刀。 “打够了,是不是该换我了?”步步逼近薛以安,狴犴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薛以安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断断想不到狴犴会如斯反映。来不及开口,双肩已被狴犴用力地牵制住,用力得让人发疼。从肩上一直蔓延到心尖,心尖尖被沁出血来,乌黑乌黑的血。 狴犴的声音冷得让人瑟立:“为什么要打我?” 薛以安没答,狴犴锲而不舍地又问了次: “为什么打——我——” 薛以安突然有点畏惧现在的狴犴,头瞥向一边。 狴犴声音有些起伏:“因为你恨我,因为你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三年……三年时间……你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你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念儿,把我推向别的女人怀里,你更对不起我。” 这三年,狴犴并不好过。 薛以安难过,伤心,还有小若念可以宽慰,想狴犴想得发紧时,至少自己脑海里,狴犴的模样、笑容是整整的。狴犴却不可以,他没有了记忆,没有了往事,只剩下胸口发寒的寂寞,一阵一阵,在一个个夜里折磨着自己,如骨子里长了虫,一遍遍地噬咬自己早已遍体鳞伤的心。 狴犴能做的,就是抚着怀里的肚兜,莫名感受那份温存、那份美好,可一切……都是模糊的。他只知道自己心里装着个人,脑海里,却是空白的。这比拥有噩梦般的记忆更可怕! “薛以安,你对不起我!” 薛以安全身战栗,“你,恢复记忆了?” 狴犴不答,只幽幽看着怀中之人,一切都不言而喻。 薛以安哽咽:“狴犴。”两字出口,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再也挡不住地落下来。 狴犴紧紧拥住怀中玉人,一遍一遍的唤: “安儿,安儿。” 泣不成声,音走了调,怀里的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记忆也是实实在在的。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既然你受不了我陪芷清同归于尽,那就得守着我,永远守着我。” 薛以安挣扎,想要逃出这个致命的怀抱,可是身体不听话,心不听话。 芷清怎么办?小札怎么办?夙垠怎么办?七妖怎么办? 她不知道了,都不知道了,通通不想管了,就此一刻,沉沦在狴犴的怀里就好。 就一刻,此一刻。 却被小札偷窥了去。 事后小札很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太过分,居然在大殿就抱作一团,至少先生他们还是在房里。” 狴犴也很委屈,“我原本就在房里等安安来摊牌,谁知念儿却在睡觉,总不能在孩子面前亲热吧?” 墨凝最最最委屈,“情债是白黎欠的,为什么要我来还?” 还是老龙紫泽最稳重,看着孩子们纠缠不清的情情爱爱,顿时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的风流倜傥,不禁仰天长叹: “这就是命啊!” 这果真,是命。 命中注定,我们相遇,命中注定,我们有此一劫,命中注定,我们因此更加坚守彼此。 大殿上,紫泽扫视下边一圈。 故作深沉地咳嗽声:“那现在打算怎么办?” 芷清噙笑,“什么怎么办?当初非要我们在一起,不过是想白虎星降世,现在小札已拥有肉身,小衍也答应担起白虎星的职责,还有什么问题?” 娇娘对小衍做白虎星的事情颇为担忧,摸摸小衍的白毛道: “小衍啊,你可真想好了?”这孩子生性胆小,芷清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它如此听话? 小衍围着圆圆的虎脑袋,眨巴眨巴圆溜溜的黑眼睛,吧唧吧唧地舔起娇娘的手来。 娇娘叹口气,但愿这孩子长大后,真能成为一头猛虎罢! 紫泽看向手拉手的狴犴与薛以安,扬眉道: “你们也已经决定了?” 薛以安笑而不答,贴在她腿上的若念看看娘亲,又看看新爹爹,怪叫一声。 薛以安抱起小不点,戳戳她鼻头道: “我都听狴犴的,你说是不是,念儿?” 念儿眨眨眼,挥着拳头点头如捣蒜。 “爹爹最厉害了,嚯嚯!”能从小叔叔变成爹爹,慕婶婶说了,单凭这一点,爹爹就很厉害。而且自从有了爹爹,娘亲笑的比以前好看了,嗯……如果娘亲能不和念儿抢爹爹的亲亲抱抱就更好了。 狴犴经此一劫,倒也沉稳不少。只道: “经过这三年,我们也不能分开,不能忘记彼此,与其煎熬,不如违抗天意在一起罢。这样总好过像爹爹你一样,等别人灰飞烟灭才追悔莫及。” 紫泽本听得频频点头,听到最后不禁伸着脖子“嗯?”了句,儿子愚笨,这样的话自然是有人教的,这个始作俑者嘛…… 紫泽抬眼皮看看在狴犴身边笑得山花烂漫的薛以安,揉揉额头挥手: “罢了罢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我管不着。” 大夫人沉吟,“其它的都好说,现下,只是要商量个对策对付夙垠。” 芷清道:“这个不难,后天,便是月圆之日。” 月圆之日,夙垠的灵力有所减弱,趁其不备,倒是个好方法。 但终究西母后人与女娲后裔,谁活谁牺牲,谁也不提,谁也不问。 或许,船到桥头自然直罢。 第七十五章 尾声 月正明,风正清。 龙谷屹于云霭之上,斜俯月宫。玉阶仙阁,露水琼楼。若此刻烫上一壶酒,金蟹出海、糖醋鲤鱼,再来上两盘凉菜,对着皎洁明月坐下,任银色月光撒上一身,赏月饮酒,是何等幸事。 太上老君曾受邀这么享受过一次,事后唏嘘不已。 “三界之内,怕再找不出第二个比龙谷更适合赏月的地方了。” 今晚,月亮得耀人。芷清却没办法停歇片刻,出了房就朝通往外界的玄关走去。 明日,就是自己所谓的“月圆之日”。不可置否地勾勾嘴角,其实没有什么月圆,没有什么夙垠灵力减弱。一切,都是托辞。 拖住众人时间的托辞。 收复七妖、效仿女娲造人,芷清身上的大地灵气所甚无几。狴犴与薛以安重修旧好,自己亦无牵无挂,这虚弱的身体就再帮他们最后一次罢。 更何况,就算自己与夙垠共同封印湖底,也无人叹息落泪,岂不皆大欢喜? 转过庭院,芷清绕步至空旷的霁云亭。这本是龙谷的仙兽园,有次二夫人大发雷霆,与相公大战之时将这打得七零八落,独独剩下霁云亭完好无损。紫泽拆了其他楼宇也未再砌,单剩孤零零一座小亭,却反倒让此处成为了赏月的最佳地。 芷清来此,本是打算最后望眼月,总也算此遭没白来人世,谁料,却与墨凝大仙不期而遇。 芷清一怔,不禁止了步,呆呆地凝视眼前人。 清风灌袖,青丝流泻,一双墨色眼眸明明灭灭,清澈刺骨。手中一壶间,正悠悠地喝着。 墨凝侧首,嘴角的笑溢了出来。 “等你很久了。” 芷清轻移莲步,在墨凝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墨凝本端着酒正准备往嘴里送,听了这话,思索半秒,笑得山花烂漫。 “何时月圆,怕就连月宫的嫦娥仙子也不知。你这慌,撒得连薛若念也不信。” 芷清闻言,暗叫不好。起身就欲走,却被身后的玉人唤住: “别去了,此刻,薛以安和狴犴怕已随夙垠沉入湖底了。” 芷清背脊明显地僵了僵,转身问: “为什么?” [奇]墨凝笑而不语,水袖一挥,石桌上又多出个空酒杯来,斟满酒,墨凝扬手示意芷清坐下。 [书]“若有空就一起把酒赏月罢,薛以安与狴犴那样的傻子有一对足矣,貔貅护主,竟也跟着去了,独留下慕女与小维照顾若念。芷清姑娘就莫去掺和了,日后,教导若念、培养小札小衍的担子可都落在你身上了。” [网]女娲直视墨凝湖色的眸子,喃喃蹙眉: “为什么?” 一直以为,该离开的人是自己,谁曾想,狴犴与薛以安会做如此决定。 墨凝一饮而尽,道不清说不明,只望着明月幽幽道: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道理,薛以安早在三年前就懂了。狴犴失忆、离开,拥她人入怀,这一切皆出自她之手,可恨之情依旧丝丝渗入心底。 娘亲当日,亦如此。 夙垠当日,亦如此。 人也好,仙也罢,凡遇到“情”字,总容易走歪了路,看错了理。 两日前,薛以安抱着熟睡的念儿问狴犴: “爹爹说,我是若蓝国研帝的孩子,这话你信吗?” 狴犴刮刮薛以安的鼻子,又再刮刮女儿的鼻子。 “你娘自恃其高,又与夙垠相恋万年,就算两人撕破脸皮也是惺惺相惜,又怎可能委身他人?” 薛以安抿唇,漾出最柔最美的笑来,一点一点融入狴犴心底。 “人人都看得出的道理,我亲生爹爹夙垠却看不出,这便是情。” 一个情字,让叱咤风云的海凤凰只能活在妒忌、隐忍中,让传送万世的西母只能躲在山洞里自怜自弃。 娘亲你可知,爹爹当日拂袖而去,懊恼的不是你的真面目,他心痛的,是千年的欺骗,千年的不信任。在他心里,一张皮囊算什么?娘亲你却因此质疑你们的情,自始至终不敢以真面目世人。 当日,淹没若蓝国的真相,会不会是放不下身段的夙垠想来求回西母? 不得而知,世人看到的,只是上仙入魔,西母拯救苍生,化身湖底。 好端端的一段情,就败在你们二人的骄傲上,值得吗? 薛以安摇摇怀里的若念,道: “狴犴,是不是不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不再阻拦?” 狴犴笑得云淡风轻,握住娘子的手,难得煽情一把。 “你生,我活;你死,我亡。” 薛以安也笑,“一切皆因我而起,就由我结束吧。反正,有人陪着,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没有月圆,没有女娲后人,狴犴与薛以安这对璧人,就此随着夙垠,沉入湖底。薛以安消逝意识之前,似乎在湖中看见一长发如墨的男子,美如玉、静如风,他轻启红唇,柔柔念了两字: “浮瑶。” 为什么,总是要等到最后一刻,人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如果没有那些嫉妒、仇恨、欺骗,你还会入魔成狂吗?娘亲还会灰飞烟灭吗?我还会与狴犴再相遇吗? 芷清遥望皎月,哽咽不语。 墨凝叹息:“这是那对傻子自己的选择,女娲后裔你也不必自责,薛以安让我转句话给你:只盼照顾好念儿。” 芷清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滴滴落下来。 墨凝见状,摇头道: “芷清,莫怪天,莫怨地。并非白黎无情、墨凝无义,早在当初返回天庭之时,我便入定。” 芷清柳眉紧锁,入定,这个词自己并不陌生。 当日苦苦煎熬思念白黎时,曾有仙人指示,忘情入定。 忘情忘情,抽去这份感情的所有思绪、快乐、痛苦,如木偶般没情感地活下去。自己拒绝了,她宁愿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苦苦煎熬,白黎……却为了一个仙籍,早已入定。 果真,狴犴与薛以安这样的傻子少得紧。 果真,情这关,并不是谁都过得去的。 祥福村,兰颜淡定地听完睚眦的话,轻轻摇头。 “芷清说得对,情并不是谁都过得去。谁又能猜得出,当日夙垠、西母在想什么,白黎在想什么,狴犴薛以安在想什么?” 睚眦咳嗽了声,笑嗔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急着伤什么怀?” 兰颜乍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从摇椅上弹起来道: “怎么?狴犴与薛以安还有救?” 睚眦摇头,“都封印在湖底了,薛以安借用西母之力,就是我们八兄弟齐力也无法解开封印。” “那他们……都死了吗?” 睚眦道:“死了,可魂魄还算齐全。” 兰颜眼眸一亮,“魂魄还在?”说罢又嘿笑一声,“你那不知羞的老爹不会抱着玉帝老儿的大腿哭去了罢?” 睚眦黑了三分脸,不大悦。 “怎生说话?我爹爹老泪纵横,在玄霄殿前声泪俱下,只道四弟虽违抗天命,但已极力补救,与薛以安的至情感天动地,两人还甘愿保住女娲后裔堕入湖底,实在罪不可诛,魂魄永生永世封印于湖底也实在忒惨了点。” 兰颜歪着脑袋道,调皮地学着玉帝的口吻道: “那爱卿打算让朕如何啊?如果让他们重生,可是又违抗了天命,哎!” 睚眦弹弹兰颜的鼻头,“这次还多亏月下老人,出了个锦囊妙计。” 这个锦囊妙计忒损了点,把薛以安和狴犴的魂魄从湖底捞出来,灌饱孟婆汤再从西天门扔下去,如果两人能在忘记所有的情况还再续前缘,那就表示两人的确至情至深,可再回来。 “哦,对了,天庭的西天门通未来世界。爹爹说,未来百年不过我们这里一年光景。闻言,弟妹喝孟婆汤前信誓旦旦地保证只一年便与狴犴回来,她还盼着看着念儿长大。”睚眦补充道。 兰颜转转眼珠,撑着脑袋不言语了。 未来世界?会不会那么巧,安安和四弟穿越回了自己曾经待的那个现代了呢? 番外集(新更) 番外一:色虎大仙 紫泽是条老龙,更是个老鬼。 儿子要去连自己都没去过的未来世界,举目无亲,要什么时候才能和儿媳妇碰到头?又如何才能抱的美人归? 紫泽愁啊,于是,他非常无牙地作弊了。 作弊行径:行贿+威胁 行贿名录:墨凝、月老、孟婆,以及天兵天将等二十来人。 作弊结果: 一、儿子和儿媳妇皆身世显赫。 两人都投胎在上好家庭,父母有钱有势,衣食无忧。专管未来世界的小官说,狴犴和薛以安的两位老爹都是劳什子总裁,自己听不懂,不过听他的意思,反正儿子和儿媳妇投胎在大富人家,这样甚好。 二、儿子和儿媳妇两家是世交,青梅竹马。 紫泽对月老这个安排满意得不得了,笑得山花烂漫。拍拍月老的肩,紫泽道: “月老弟,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提,为兄一定竭尽所能,什么不小心扯断别人的红线啊、牵错鸳鸯谱啊,都别怕!为兄一定帮你排忧解难,不过有个条件,我子孙的红线不许再牵错咯!” 月老想到当年一个不小心扯断睚眦的红线,小心肝颤了颤,腿肚子发软地猛点头。 “紫泽大人放心,我一定随时守着狴犴大人和西母后人的红线,一旦出现任何风吹草动,特别是发现那种小配角胆敢破坏他们姻缘的,我一定找雷神五雷轰顶废了他!” 三、紫泽非常担忧自己的笨儿子,听说未来是个花花世界,如果一个不小心,狴儿忘记了找薛以安的重大责任怎么办?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盼到他们回来?还有可怜的念儿,什么时候才见得到娘亲? 于是,狴犴的那碗孟婆汤出了点小小的瑕疵。狴犴虽然完全忘却了前世,但是却牢牢记住了两件事情。 1、我要找我老婆;2、我是神龙四子,狴犴! 于是,诡异事件在未来世界一件件地发生了…… 狴犴投胎了,狴犴出生了,狴犴有了新身份、新名字——苏之彦。 刚刚出生的苏之彦不哭也不闹,漂亮的护士小姐生怕这娃娃是个哑巴,啪地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苏之彦红通通的小屁股上。 苏之彦瘪瘪嘴,没哭。 护士小姐盯着奇怪,啪又一掌。男婴居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床上刚生产完气虚体弱的苏妈妈似乎也察觉了不对劲,紧张地撑起身子来,“宝宝怎么了?” 护士小姐脸上绽开朵花,“苏太太别紧张,小宝宝很健康哦!”这可是他们的大客户,不能得罪。 于是,护士小姐为了医院的经营状况着想,使出吃奶的力气,啪啪啪连着三掌向孩子打去,哼!就不信你不哭! 苏之彦皱皱小鼻子,终于发了声,却不是哭了。 像某种猛兽嚎叫地“嗷”了声,吓得小护士差点把宝宝从手上扔出去,床上的苏妈妈却终于笑了。 “怎么哭得象小老虎,果真虎年要宝宝很好,生龙活虎,小名就叫小虎吧。” 小虎的确很健康,转眼两岁了。 这两年,小虎异于其他孩子,从来不咿咿呀呀地学人说话,苏爸爸苏妈妈着急,生怕孩子语言有什么障碍,四处求医。这一日,苏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苏妈妈在一旁认真地与华盛顿鼎鼎大名的婴孩心理医生斯密特先生通着电话,询问孩子的情况,苏之彦却突然说话了。 这人生第一句话,说得惊天动地。 叫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 事后苏爸爸回忆,当时只见小苏之彦抱着玩具屁颠屁颠地凑到苏妈妈面前,踮着脚对电话喊了句: “你见过我老婆吗?” 话音一落,苏爸爸和苏妈妈脑袋轰地一声炸了。 就像充满煤气的房间里,有人突然点了打火机,轰地一声,神哭鬼泣。 苏妈妈抱着电话石化了。 到底还是苏爸爸久经商界,见过世面,抱着儿子哈哈大笑。 “你老婆我没见过,不过我老婆你觉得如何?”苏爸爸指指身边的苏太太,小苏之彦眨眨眼,挑剔地看看苏妈妈,奶声奶气道: “没我老婆漂亮。” 天下奇闻! 商业大亨苏总裁的儿子居然第一句话不是叫爸爸妈妈,而是喊得“老婆”。于是那日起,苏之彦的小名从“小虎”变成了“色虎”。 色虎很喜欢看电视,但是,他看电视时,家里的保姆总是提心吊胆。 前车之鉴。缘由在于某个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午后,那日,苏妈妈正专心地在书房电脑桌前劈里啪啦地打字,小保姆一边整理着苏之彦的玩具箱,一边心不在焉地瞥了眼小屁孩苏之彦。 苏之彦今天很乖,正神情专注,稀奇地瞪大眼睛看电视。 电视里,突然窜出条蛇来,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人。苏之彦见了大惊,蹭蹭两下就扑到小保姆身边,小保姆以为笨蛋色虎吓着了,诱哄的话还没说出口,小苏之彦就拎起苏爸爸最喜欢的古董青瓷花瓶嘭地砸向电视。 见电视里的大蛇不见了,苏之彦这才耀武扬威地从玩具箱里抽出自己的塑料宝剑比划两下,大喝道: “大胆蛇妖,看我神龙大仙不收了你!” 小保姆抽了两口冷气,看看等离子电视和男主人刚以千万高价拍卖回来、现在已变成碎片的青瓷花瓶,咯噔一声,歪头晕过去了。 小保姆晕过去之前提醒了句自己,千万高价,不是人民币,是美元。 色虎大仙却依旧比划着宝剑,直到苏妈妈出现,被拎去狠狠抽了顿屁股。 色虎大仙终于长大鸟。 大到可以被苏妈妈牵着小手,去参加爸爸公司珠宝店的开业仪式了。小苏之彦大眼睛忽溜忽溜地转着,盯着橱柜里的珠宝看了半天,终于非常认真地拉了拉爸爸的衣角。 苏爸爸哈哈大笑着抱起儿子,自豪地给儿子展示自己的商业大国。 “儿子,喜欢爸爸的珠宝店吗?” 苏之彦老实地点点头。 “那长大以后,儿子帮爸爸打理好不好?” 苏之彦又老实地点点头,指着门口两只麒麟大狮子开口道: “可是爸爸,为什么你的珠宝店里面门口要放两只麒麟大狮子?橱柜里,还有好多貔貅的玉器。” 爸爸捏捏儿子的鼻子,这臭小子真聪明,五岁的娃娃就能看出貔貅玉器。 “儿子,貔貅麒麟是瑞兽,可保人宅平安,貔貅更可保佑我们财源滚滚。” 苏之彦听了嗤之以鼻。 “都不好,狴犴最好!” 苏爸爸脑袋上几只乌鸦华丽地飞过,狴犴……先别说它是凶兽,如果记得没错,这位龙子可是专门镶嵌在监狱大牢门上的,是位专押犯人的仙兽。 苏之彦不知道苏爸爸的心思,“爸爸不好吗?睚眦也很厉害的!” 又一只凶兽。 “儿子啊,这个……” 苏爸爸话还没说完,苏之彦眼里已经蓄满了雾水,和自家老婆一样让人受不了。 于是,苏爸爸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将门口的两只麒麟石像重新打造成两头狴犴凶兽,被行内媒体风趣地评价为“今年最令人费解的促销招式。” 妈的,谁会造两个凶兽放在商行门口,然后承认自己的客户是囚犯? 呜呼哀哉! 苏之彦第一次见到这一世的薛以安——许佻佻是在一个小型的舞会上。 那年苏之彦刚好四岁,许佻佻却已经六岁“高龄”。 (月老:呃~关于这个薛以安比狴犴居然大两岁的事情真不怨我,都怪孟婆动作慢,一碗汤老端不出来,所以我没办法扔他下去投胎。 孟婆:靠,能怪我吗?还不是因为紫泽让我动手脚,留下狴犴一点点记忆,要不然我能回去重新配料做汤吗?) 许佻佻对只有四岁的小屁孩自然不上眼,一双眼睛全搭在苏之彦身边的小表哥任寒身上打转。可惜,妹无意郎有情,自作多情的苏之彦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如洋娃娃般漂亮的小女孩,腆着脸上去谄媚笑了起来: “嘻嘻,你叫什么名字?偶叫色虎大仙。” 许佻佻看看苏之彦掉了两颗门牙的漏风嘴,哼了一声。 苏之彦自认为哄小姑娘很有一套,摸摸许佻佻怀里的雪白波斯猫道: “好漂亮的猫咪呀!西西” 话音刚落,还来不及许佻佻用鼻孔哼声,大白猫便怒地向苏之彦挠了一爪。 “啊!呜呜!” 苏之彦自顾自地哭了起来,大白猫见状又舒服地窝回许佻佻怀里眯了眼。 许佻佻见状顿时乐了,“哈哈,活该,谁让你说小皮是猫,它最讨厌别人说它是猫了。” 苏之彦不服气,“那它是什么?” 许佻佻一团天真地眨眼,“我家小皮是瑞兽貔貅!” 大白猫听了,很是受用,吧唧吧唧舔了舔主人的手背。 苏之彦嘴上犯嘀咕,“明明就是只猫。啊!呜呜,妈咪!” 大白猫小皮这次比上回挠得更狠,见了血。色虎大仙毕竟还是小娃娃,“哇”地大哭出声,一群大人见状,忙围着团团转。 一边,漂亮可爱的许佻佻却与苏之彦的表哥任寒搭上了讪。 许佻佻装作淑女模样的勾勾嘴,举着小皮道: “哥哥,你帮我看看小皮是不是生气了好吗?” 任寒接过小皮,也笑了。 “咦?它叫小皮?” 许佻佻乖巧地点头,“是啊,我叫许佻佻,哥哥,你呢?” …… 另一边,苏之彦哭得更大声了。 依稀中,苏妈妈似乎听见色虎大仙哽咽着在喊: “我老婆跑了。” 苏妈妈好气地嗤笑,“你就知道老婆老婆,老婆在哪呢?” 苏之彦举着小手往许佻佻的方向一指,咦咦?哪还有人?许佻佻早缠着帅哥去后花园调情了。 苏之彦着急地跳脚了。 “妈咪妈咪!我老婆真跑了,哇!快叫人追回来。” 阿弥陀佛!色虎大仙,这种事情,你妈咪是帮不了你的,能否追回老婆可要看你的了! 道路很艰辛,革命尚需努力。 番外二:罪魁祸首 龙谷 反思崖 龙族的九位公子齐刷刷地面对着飞流瀑布跪地思过,不安分的老七鸱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带着眼角也挤出星点泪水。 “我们还要跪多久啊?”鸱吻哀嚎,他们九兄弟已经在这反思崖呆了快个把月了。 老幺椒图闻言怒瞪七哥,“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七哥拖他下水,他此刻一定在自己的缙霄殿舒舒服服地品茶下棋。 鸱吻被弟弟训斥,甚感委屈,就着还没干的瞌睡眼泪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不是被四哥骗了!我也是受害人啊!而且我只拉了你和八弟两个人下水,大哥、二哥、三哥、五哥和六弟都是被四哥拖入陷阱的。” 语毕,众龙子都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狴犴,就连一向稳重的老大赑屃和一直沉默不语的睚眦也幽幽地凝视狴犴。 狴犴脸色骤青,抹把冷汗才咬牙道: “我也是受害者啊!” 老五饕餮见状,指着狴犴鼻子大叫: “才不是才不是,四哥你这次真是害死我了!白白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我好想念暮大哥家的蹄髈哦……” 睚眦手中的扇子一转,就敲上饕餮的脑袋,“笨白白,居然到现在还死性不改。不过,这次的确是四弟的错。” 狴犴揉了揉饱受煎熬的小心肝,仰天长啸: “都是念儿啊,念儿你真是害死爹爹了啊~啊啊!!爹爹弄得今天这般众叛亲离的下场,都是念儿你做的孽呀!” 控诉到最后,狴犴已不能自已,想到自己的娇妻爱女,不禁唏嘘。 赑屃毕竟是老大,怎么也有点看不下去,于是隔着睚眦拍拍狴犴肩膀道: “算了,四弟,我们几兄弟也不怪你。还是好好跪着吧,等九位娘亲和爹爹不生气了就好。” 闻言,本还遮脸抽泣的狴犴突然抬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目光冷冽地看向赑屃和睚眦。 “你们不怪我,我却要怪你们!都是你们两个的好儿子好女儿教坏念儿,我才会落得今天如斯下场。” 赑屃和睚眦面面相觑,怪叫连连。 “麒麟浑小子和这事儿有关?” “凛溪凛玉也参加了?” 蒲牢在旁边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我儿子是个奶娃娃,呵呵!” 狴犴点头确认:“始作俑者我暂时没查到,不过麒麟、凛溪凛玉却都是帮凶。” 鸱吻闻言拔地而起一声吼: “靠!说了半天我们九兄弟在这受苦居然是几个侄子搞的鬼,到底怎么回事?!” 椒图、金猊几个年幼龙子也纷纷爬起来,眼中全窜着熊熊小火苗。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麒麟大侄子又把哪位仙友的宫殿给毁了?” 到底……怎么回事?这还要从狴犴和薛以安从未来世界回来说起。 狴犴和薛以安恢复记忆,从未来世界回来,最高兴的自然是小若念。 这大半年时间以来,从未离开过母亲的小若念无数次哭爹爹叫奶奶地找娘亲,好几次慕女实在没了办法,甚至用法术化作薛以安的模样哄骗念儿。可小若念哪有那么好骗,每次一扑进“娘亲”怀里蹭蹭,就知道是假货,哭得抢天动地,无人见了不心疼。 现在爹爹和娘亲好不容易回来了,小若念自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娘亲,吃饭要抱抱、喝水要抱抱、睡觉也要抱抱。这可就苦了龙四少爷狴犴大人。两人回来三个月,狴犴愣是因为女儿睡在两人中间禁了欲。 是男人,都会受不了。 于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狴犴趁着念儿睡着,小心翼翼地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把女儿递到了娇娘手中。 回来自然是干柴烈火,不能自已。其实狴犴在未来世界过得顶不好,和老婆贴心话没说上两句,又是情敌又是误会,这一辈子,都活在苦苦追求许佻佻的艰难道路上。好不容易回来了,以为可以和安安说上两句贴心话,却全被小念儿搅了黄。 狴犴在老婆耳边倒尽苦水,末了才情动地对着安安的耳垂咬上一口道: “安安,给念儿生个弟弟。” 说罢贼手便搭上薛以安的小蛮腰,薛以安抿唇一笑,正准备欲拒还迎地推上一推,就听见门口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道: “念儿有弟弟。” 小两口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整理已经敞到胸口的凌乱衣衫,薛以安见到那已经顶到不行的小帐篷,又忙扯了被子过来遮住狴犴的腿。 小若念哪里懂这些,笑嘻嘻地就爬上床,不偏不倚,恰恰压在爹爹的小帐篷上,狴犴哀嚎一声,小若念眨眨眼,天真烂漫地看向爹爹。 狴犴哪还说得出半个字,只得扯扯面皮道: “念儿乖,快去奶奶那。” “不要!”小若念斩钉截铁地摇头,耍赖地在床上打个滚,翻到娘亲腿上蹭蹭撒娇道: “娘,念儿有弟弟哦。” “释渊是弟弟。”释渊是蒲牢刚满一岁的宝贝儿子。 薛以安哭笑不得,抱着女儿亲了亲,见小家伙说什么也不肯撒手,只得无赖地看向相公道: “自己去想个办法熄火吧。” 狴犴泪眼汪汪地被赶出了房间,然而……灾难才刚刚开始。 翌日,念儿就“弟弟”这个问题细细地琢磨了一番。 早饭后,几个孩子照例玩在一起。 若念问麒麟,“有弟弟好吗?”孩子堆里他最大,凛溪、释渊都是他弟弟,他说话最具权威性。 麒麟吸了吸空气,咧嘴道: “不好,整天跟在屁股后面追来追去的,烦死了!” 小若念听得眼睛鼓大,“真的吗?” 麒麟耍威风地扬扬小脑袋瓜子,“那是当然,而且我告诉你哦,有了弟弟你就可怜了。什么都要让着弟弟,还要照顾他抱他,而且以后你娘就只爱弟弟了。” 所有所有的理由都来不及最后一句的震撼。 娘亲只爱弟弟了?那就是又不要自己了? 小若念想到这里顿时瘪了嘴,“娘亲只爱念儿,呜呜!” 正说着,凛溪凛玉就手牵手地过来了。 两个玉娃娃一见妹妹抽泣,理所当然地以为麒麟混蛋又欺负人了。 凛溪弯了眼,平时他就最喜欢念儿粉琢玉器的可爱,可惜都被小衍麒麟夺了威风,今天正好来出英雄救美。 凛溪呲牙道:“麒麟,你为什么欺负念儿妹妹?哼!” 凛玉也是极亲近若念的,用小手擦擦念儿已经哭花的脸,就哄道: “好妹妹,你怎么了?不哭不哭哦?” 麒麟呲鼻,“偶才没有欺负这个小不点,是她娘不要她了,她才哭的。” 若念听了更加伤心,干脆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凛溪凛玉一边劝妹妹一边听麒麟说了来龙去脉,顿时四只小眼睛都鼓得非大。 凛溪道:“麒麟哥哥这次说得有理,不能让四婶婶生小宝宝,不然以后就不疼你了。” 凛玉点头,“就是就是,以前娘亲最喜欢凛溪凛玉,后来有了释渊弟弟,娘亲老是在我们面前夸他可爱。” 麒麟哼哼,“你们算什么?我们家兰颜天天抱着小坏蛋骂我,说要我丢了。” 一群小孩子说到释渊都红了眼,凛玉又补充了句: “爷爷最近也不和我们玩了,只爱释渊弟弟。” 念儿越听越害怕,又抽了抽。 “那,那念儿怎么办?要是小衍叔叔在就好了,他最有办法了。”半年前,小衍因为接受白虎星训练,与芷清去了凡间历练。 麒麟听见小衍的名字,恨得牙痒痒,在龙谷之时,那只臭老虎不知扑到过自己多少次,现在走了,弟弟妹妹们还记着念着他的好。 麒麟好胜,听了这话哪有服气的,立马插着腰杆怒道: “他在有什么了不起?我一样想得出来办法!” 娃娃们都眨着澄清见底的眼眸凝视麒麟,“什么办法?” “呃~”麒麟有点心虚地摸摸额头,“弟弟嘛,弟弟嘛……只要让你娘亲不生弟弟不就可以了?” 凛溪和凛玉对视一眼,“可是,怎么样四婶婶才不会再生个弟弟出来啊?” 这个问题委实难答,掏龙蛋、偷仙丹的麒麟也没了法子,一群小娃娃抠破脑袋想了一个上午,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避免四婶婶在生个弟弟出来。 天无绝人之路。 到了晚间,小若念就得神秘高人指点,明白了不生弟弟的奥妙。其实很简单嘛,只要不让爹爹和娘亲睡一起就可以了。 于是,在麒麟、凛溪凛玉的一阵筹谋下,小若念每日每夜都紧贴娘亲,只要爹爹一出现,就大哭大闹,更别提上床了。 于是,从这晚开始,可怜的爹爹狴犴与老婆生生地分了居。 男人啊,也许他懦弱、也许他一事无成,但面对情事,他却可以冲动、英勇,不计后果,狴犴就是一个典型。 在无数个夜晚,狴犴闯进老婆房里,念儿大哭,被赶出;再一个晚上闯进去,念儿大哭,被赶出……如此循环往复着。 终于有一天,狴犴泄气了。 站在玄霄殿大门口,狴犴唏嘘不已,蹲在地上狠扯自己的头发。 鸱吻看不下去,拍拍狴犴的肩膀道: “四哥,算了。干脆等过段时间跟念儿再好好说说。” 狴犴不语,从怀里抽出根白白细细的东西,默念咒语燃起小火苗,白白细细的东西前面燃起小火花,冒了烟。 鸱吻没见过这玩意,大骇。 跳掉一旁结巴道:“这,这什么玩意儿?” 狴犴看看手中的东西,笑道: “这个啊?在未来世界染上的,那的人类管这个叫香烟。” “香烟?”鸱吻稀奇地盯住四哥手上的东西,这气味怪怪的,居然还叫“香”烟。 “他是拿来迷惑敌人的?” 狴犴摇头,“拿来迷惑自己的,抽上一根快乐似神仙,来来,七弟你也抽一支。我当初烟瘾太大戒不掉,好说歹说才在回来之前让人教会我做烟的方法。” 鸱吻咂舌,“四哥,难不成你真做凡人做太久?我们本来就是神仙。” 狴犴敲敲自己脑袋,“看我给气得,这烟啊,抽了消百愁。比忘情水还见效,抽了以后被神仙还神仙,不信你试试?” @¥%¥&%(&!¥@……¥¥* 结果不言而喻。 九兄弟你传我,我传你,很快七人就沦陷了。比较稳重的老大老二闻言踩着祥云来到反思崖,对几个弟弟是又骂又恨。鸱吻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作泪眼汪汪道: “大哥二哥,其实我们已经知错了,可是这烟就是戒不掉啊。” 睚眦冷哼,“千年雷劫你都挺得过来,还戒不掉这个?” 狴犴露牙媚笑,“不然二哥试试?如果你能戒掉我们就能戒掉。” 金猊赶紧递了烟到赑屃面前,“从小大哥就是我们的表率,试试?” ¥%&!%#&%(——+)》…… 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兄弟想到往事,不禁摩拳擦掌。 狴犴道:“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幕后黑手告诉念儿什么不生弟弟的奥妙就是不让爹爹上床,我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鸱吻点头,“对!要不是四哥郁闷,也不会当着我面抽烟,如果不当着我面抽烟,我也不会被拖下水。” “对对!”众兄弟异口同声,“抓到那个幕后黑手我们九兄弟一定咬死他!” …… 站在角落,本说来看望儿子们的紫泽脸已经煞白,又由煞白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暗黑。脚慢慢向后退着,事实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当始作俑者的。 那一天,他正无聊着,想找个陪自己下棋的人都没有,正在此时,门外就扑出来个小人影。 “爷爷。”念儿水灵灵的眼睛盯着紫泽。 “我的小宝贝!”紫泽抱住念儿,亲了亲道,“念儿乖孙,陪爷爷下棋好不好?” 念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紫泽高兴得手足乱舞,直举着棋子开始布局。 念儿虽然不懂爷爷在干什么,可还是奶声奶气地问: “爷爷,怎么样才可以让爹爹和娘亲不给念儿生小弟弟呢?” 紫泽专心布棋,没怎么上心,随口答道: “那还不简单,不许念儿的爹爹上床就可以啦!” 一失足,千古恨。 望着儿子们愤慨的模样,紫泽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迅速地溜出反思崖。 儿们啊~你们自求多福吧! 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们的娘亲,我就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