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与洋情圣》 作者:华小青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西元一七八二年清乾隆四十七年中国广州 与充满贵族气息的北京、繁华的上海,及文风鼎盛的苏杭相比,俗称“羊城”的广州城反而显得粗鄙及小家碧玉。 广州,号称为第一商贾之乡,对外贸易将近有三千年历史;从唐朝开始,就涌人数十万名阿拉伯人及西方人来此贸易。在广州府的热闹街道上,每走五步就会见到来自内地的乞丐,走十步就可看到化缘的出家人;沿街林立的商家和随处可见的小贩,贩卖着来自各地的奇珍异货,充分显示这是个交易热络、商业发达的地方。 在珠江中沙洲喧闹的市集中,一群黄发稚童正嘻笑奔走,让场面更形混乱和难以控制;但是每个小贩及买家却像很有默契一般,自动回避,也不见有人出面斥责小童。 仔细一看,为首的两名小童衣着华丽、气势不凡,后头急切追随的年少家仆,衣装竟也比寻常人家来得雅致。这两名小童正是知府大人及广东首富之子,因此即使这两童再如何顽皮,旁人也不敢向天借胆,公然指责幼童不当的行为。 “圆圆,听我爹说,今天要跟一个红毛夷去你们家耶。” 为首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天德,回首向紧跟在后,长得唇红齿白,一样喘不过气的小童,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就要跑输我了,故意换个话题,可笑哟,张天德。”倔强的小圆圆不服输地嘲讽。 小天德不理会小圆圆的耻笑,一边将她头上的帽子戴好,表示:“帽子都要掉了,也不怕别人把你当成反清复明的乱党。” “什么乱党?我是女孩子耶,本来就可以不剃头的。哪像你,你的光头像半个蛋一样儿,难看死了!”小圆圆睁大了杏眼,挑衅地反驳。 “好了,别那么大声,若让人听到陈家大小姐像个野丫头一样到处乱跑,你爹的脸不都丢光了。”算了,别跟这小姑娘愈扯愈远,小天德导入正题。“圆圆,听说今天要到你家的红毛夷是个传教士呢,京片子讲得比你还好,咱们一块去你家看看,可好?” “想去我家也成,可你得承认你输了。” “好吧。” “那琉璃珠给我。” 小圆圆得寸进尺地伸出手来,小天德一个犹豫,握在手里的七彩弹珠已被小圆圆抢走。 两人及一群家仆又嬉闹地追跑着离开市集,向广东第一庄陈宅迈去。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因中国科举制度的影响,从商者算是下等人。 皇成义为大清皇朝靖北王爷庶出第十一子,自幼聪颖过人、有谋略,深得王爷欢心;但其洒脱性格始终无法忍受府内争权夺利、动辄得咎的生活。在一次意外中毒而大难不死的情况下,皇成义取得阿玛的谅解离开京都,放弃了现成的仕宦之途,开始经商,宁愿做个人下人。 离家两年后,皇成义还改名,与妻子同姓陈;名义风,让众亲族人士一时无法释怀;可陈义风并不以为忤,以其高明的交际手腕,在内地和南北大城之问经营商业买卖,短短几年内即开创傲人的事业,奠立广东第一庄的规模。他在最近三年来更以洋商之姿,负责与外商的海陆交易。 由于早年四处奔波,陈义风年过三十有余始携妻定居广州,近三十五岁才得长女圆圆,自是疼爱有加。虽然过两年后陈妻又陆续添一女、二男,可圆圆却是陈义风最喜爱的宝贝。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不流于八股的陈父,特聘私塾教导圆圆。在当时严密控制私学的时代,也唯有皇亲国戚的陈家,才能延聘人才为子女教学。 圆圆就是在这得天独厚的优渥环境下成长,两岁即会背诗词,四岁能对句,五岁通音律,天资高人一等,是陈义风眼中最闪耀的珍宝。 由于西风东渐,陈义风突发奇想,想让圆圆修习外来之语,便利用关系至澳门延聘传教士,只要不传西教,也不至于和法令相悖;圆圆若识得外来语,在这外商贸易频繁的广州府,一定大有用处。 “相公,您是不打算让圆圆嫁人了?”陈氏得知良人的计划后,忍不住忧心询问。 “娘子,你看我可是如此自私?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是想要孩子们拥有最好的一切罢了。”陈义风耐心地和妻子解释。“如果圆圆不想学,我也不会勉强她,只是你看她现在才九岁,已饱读经书,好奇心特强,不让她学习是抹杀她的资质。” 看丈夫心意已决,陈氏也不好多做反对,只怕心高气傲及才高八斗的圆圆,未来会在感情路上走得艰辛。 在陈家的大宅外,小圆圆和小天德正高兴地玩着跳格子游戏。只见他们心不在焉地玩着,两双眼还好奇地向大街张望,像是在期待什么似的。 直到两顶由四人抬的大轿出现眼前,圆圆及天德连忙丢下手中的石块,向大门口奔去。 未着官服的张忠从轿中走出,看到两名孩童即露出宠溺的笑容。 “圆儿、德儿,玩得如此脏,像话吗?” 两名小童根本不理会他,迳自跑到他身后的轿旁,双眼直瞪着刚下轿的人瞧。 除了怪异的头发及五官外,这名红毛夷一身的中国服饰,可红褐色的头发配上藏青色的长袍,透着一丝丝的怪异。 汤彼得来中国传教已二十年,前十余年都待在京城,五年前遭朝中排斥西化的大臣排挤,被流放至澳门并受到行动限制;最近因广州缺乏外语人才,为与外商沟通,才又重回中土。虽然被严禁任何传教行为,但汤彼得以能恭逢文化交流盛会而欣喜不已,至于其它已不再计较。 这次与知府老爷连袂来到陈府,是受到陈义风的邀请;心慕广东第一大庄风貌,汤彼得当下即一口答应了。 来到陈府,看到两名孩童怔愣地无礼直视,他丝毫不以为意,也好玩地用灰蓝色的眼眸回视他们;见两名小鬼头吓了一跳,吸气后退一步,他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俩傻在这里做什么,这样看人,没有礼貌,快进屋里去洗个手。”张忠佯怒地喝道,目瞪口呆的两名小童这才回过神来。 圆圆人小鬼大,神气地说:“知府老爷,来者何人?我帮您通报我爹爹。” “小丫头,没大没小,让老李去通报就好了。一个大小姐,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讲话又莽莽撞撞的,当心我让你爹爹修理你屁股。”张忠故作凶恶地表示。没办法,看到可爱的圆圆,总是忍不住想要捉弄她。 “知府大爷您这样说可言重了,来者是客,应先报姓名与来意,您失礼在前,我有礼请教,怎会莽撞?”想吓住她?她可是从小给“吓”大的。不服气地又继续说着:“而且您认为我没大没小,需要修理,这可是怀疑、侮辱我爹爹的教育能力,您又失礼在后,为何还要我接受处罚?” 听到圆圆似是而非的歪理,张忠忍不住昂首大笑。 “好!好!真不亏是广州第一小才女,咱们一同找你爹去吧。” 站在一旁的汤彼得对这种情形不禁看得出神了,心想这个小女孩真不简单,看她一脸聪明的模样,讲话有条有理,假以时日必成气候。只可惜她生在中国,又是女子,不然教育她、看她成长,一定充满成就感。 进了屋内,当汤彼得和陈义风茶过三巡后,才得知今日一行,竟是来收圆圆为弟子;他向来爱才,便欣然允诺。一个结合东西方文化的奇女子因此产生…… 西元一七八六年春天清乾隆五十一年北美洲纽约 “天啊!头怎么这么痛……” 汉斯·伍德一手搔着头发,一手按摩着太阳穴,痛苦地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 “汉斯、汉斯,中国皇后号又要出航了!”强尼·尼克拉满脸兴奋地推开门,向他最好的哥儿们大声呼喊。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让汉斯的头更痛了;瞬间满室的阳光让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无法睁开,宿醉的疲惫,让他连骂人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我跟我父亲商量好了,想办法把我们弄上船,咱们一块去东方走走吧。”强尼仍欢喜地自说自话。 看汉斯没有应声,强尼走到那张精致的沙发前,猛推汉斯一把。 “你干什么,装死啊?别跟我说你整晚没睡。” “拜托你放过我吧,我昨晚陪子爵他们去汉娜夫人那里看新来的歌妓,被灌得乱七八糟,还得讨女人欢心。我现在是累得要命,有事情,晚点再来找我吧。”汉斯仍旧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行,这件事非常重要,我怕晚点又找不到你了。这样吧,你睡,我坐在旁边等你清醒。”说完,强尼大腿一伸就坐在一旁的软垫上,悠哉地盯着好友想——我看你能睡多久。 感觉到好友炽热眼光的注视,汉斯纵然有万分的疲惫,可是却了无睡意。他索性挣扎坐起。 “好吧,你说吧,反正你不让我睡就是了。” 看到汉斯总算清醒了,强尼兴高采烈地将满腹的伟大航海计划详细说明。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禁可以大开眼界,还可以发笔全世界都在觊觎的中国财! 自清圣祖康熙三十七年,西元一六九八年,中国解除海禁,法国第一艘商船抵达广州贸易后,即开启东西方海上贸易热线之大门,英国更设立了东印度公司,成为最主要的贸易国。 在脱离英国殖民地统治后,美国也积极对外发展海上贸易。在乾隆四十九年,西元一七八四年;中国皇后号成为第一艘抵达中国广东的美国商船,替这个梦想之国开启前往东方的大门。 一时之间,在美国的上流社会中,讨论的都是海外经商的话题,因为这些来自英、法、德的贵族后代,就是拥有冒险犯难的精神,所以才能够成就美国新大陆开发之梦。 自中国皇后号返美后,揭开古老中国的神秘面纱,中国的丝织品、茶叶、器皿、瑰丽珠宝等在美国成为抢购的商品,相当受到欢迎;短短一年内,前往东方海外贸易的风潮,在北美如火如荼地展开。 汉斯和强尼则属于北美移民第三代。由于两家都是来自英国贵族,不喜好政治权力斗争,在美国定居后,以经商为主,近年来都朝海洋事业发展。 由于财力不同的关系,伍德家族的事业做得有声有色,举凡矿采、造木、各式商行、餐馆、珠宝业,都为当地佼佼者;此外还拥有自己的经商船队,掌握北美经济动脉。 汉斯的父亲及叔父们,更积极与其他家族进行结盟,虽不鼓吹及参与政权,却以资金赞助各项政治活动,因此伍德家族在拥有三万多人,美洲第一大城市——纽约,有不可小觑的势力。 可想而知,身为优秀家族第三代的长子,汉斯·伍德的表现是多么深受家人的重视及期待。 “你看如何?我跟我父亲商量,想办法把我们弄上中国皇后号,咱们一块去探险,看看中国小姐的真面目。”强尼兴致高昂地提出他的计划。 “不行,要是让我父亲知道我坐别人的船出去,不被他骂死才怪!”汉斯马上提出反驳。两年前他满二十岁时,父亲就开始每天在他耳边唠叨要他逐步接管事业,他总是意兴兰珊;要是让父亲知道去别家船公司,不管是出海游玩或是闯荡天下,脸色一定会很难看。 看到好友一脸黯然的表情,汉斯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这样吧,咱们家有艘新船即将从英国送来,我跟我父亲说我去考察中国市场,你也想一起去看看有何发展,这样不是梃好的?” 个性爽期的强尼马上接着说:“好啊,只要赶快出门就好了。目前独立后的政局不稳定,那些人整日鼓吹联邦政治,还分党派在互相较劲,看了真是烦死了。” “强尼,我觉得你有点在逃避现实。别忘了,咱们父母都以金钱支持华盛顿当领导人,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的。” 说完话,汉斯一个跃身终于离开柔软的沙发。如果想要去远东贸易,可得马上着手准备工作了,他可不能和强尼一样,做事情总是有勇无谋的。 八个月后中国广州陈府 “我说老爷,圆圆已经十三了,您是不是该管管她,不要让她成天和男孩子混在一起。”陈氏忧心地向相公提出建议。 “孩子的娘,你怎么愈来愈婆婆妈妈了,圆圆的个性你还不放心吗?她别去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陈义风不以为意地说道。 “老爷,我以为前些天我煮的红饭可以提醒您,圆圆不再是个小女孩了,凡是都得小心点。” 闻言,陈义风惊讶地说: “我怎恁地糊涂,忘了小女初长成。我会告诉李伯,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门。”看见夫人仍是不大放心的样子,他又补充一句:“我会多派些家丁跟着她,我相信在广州府,还没有人敢跟我陈义风作对的,你放心吧。” 看着良人不想多谈的样子,陈氏只好转身向后厢房走去。或许女人总是想得多些,她觉得还是自己再去劝诫圆圆一番。 “圆圆,你怎么又穿天德的衣服?成何体统!” “娘,您还说呢,我买的男衫都被您拿去送给王妈的儿子了,我只好捡天德的旧衣服穿了。” “我不是才让别人织了十几套锦服给你,好好的漂亮衣裳不穿,你穿成这样像话吗?” “娘,那些衣服好不方便哦,弄脏了,又会心疼,还是穿这样最好。” “你是不是又要上大街去玩了?”看到圆圆不吭气,陈母忍不住又念念有词:“不是才跟你说过,你不再是小孩了,月事来了,都可以做娘了,还一天到晚和男生混在一起,会让街坊笑话你,这样可会嫁不出去的。” “娘,别再说了,大不了我嫁给天德就是了,您别瞎操心了。再说嫁人、生孩子再等个三、五年也不迟,娘,想太多红颜易老,爹可会心疼的。” “别拿你娘寻开心了,快把衣服换了。你爹刚才说以后没他允许别出门了。” 看到圆圆哭丧着脸,陈母突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没待圆圆反应过来,她赶紧快步向屋外走去。 看着母亲关上房门,圆圆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知道自己平常真的是被宠上天了,也知道常往外跑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行为,可是她和天德约好要去洋鬼子聚集的广州商馆搅和的;听说今日早晨有一艘好大、好新的船抵达广州,这样的盛会,说什么她也不能错过。 打定主意,圆圆把帽子戴好,打开门后就闪闪躲躲地向后院走去。看管后门的门僮还不知陈父下的禁令,圆圆比划着要两名小厮随同,即大摇大摆地向港埠前行。 远远的就瞧见天德那着急、望眼欲穿的身影,圆圆安心地露出满意的笑容。在她的心里早就认定,如果要嫁人,嫁给天德准没错。只是她总认为他缺乏傲气,或许再过几年天德会多点男子气概,那就很理想了。 “圆圆,你怎么这么慢,跟收关税的大爷们约的时间都已经过了。” “才差一刻钟而已,凭你知府大人之子,还有谁敢和你为难?” “好啦,快走吧。” “今儿个那艘大船要下的货不少吧,不许耍花样,你可是答应我,可以选几样喜欢的东西的。”圆圆瞪大双眼,向天德威胁。“还有,不可以告诉我爹及汤师傅。” “没问题,我已经和关税爷都打过招呼了。”天德又特别回首向圆圆叮咛一句:“圆圆,待会儿不要又卖弄你的外来语,免得像上回一样被别人发现告诉你爹,我们俩都遭殃。” 上次被爹爹发现她和天德私闯商馆,结果罚跪一天、禁足十天,圆圆想到就心悸,赶紧点头答应,免得以后都出不了门了。于是两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带着一群家仆,招摇地走向正忙碌卸货的美国和平号。 “伍德先生,中国税则并不重,可是他们验关的官员必须用钱私下打点。另外,刚刚他们表示,有大官的家属想来挑几样喜欢的货品,您可得有心理准备。” 开口讲话的是位年过四十的金发男子。从他强壮高大的身材、黝黑肌肤看来,像是长期生活在海上的讨海人;而耀眼的服饰、稳重的仪态,则说明他是位发号施令的人。 拥有多年航海经验的詹姆士·霍,在半年前被伍德家族重金礼聘,加入船队服务。他有七次从欧陆航行至中国海的经历,汉斯对他的航海技术及报关常识都相当信服。 “霍船长,您看该怎么做就照办好了。”折腾了一个上午,终于得到登岸、卸货允许,汉斯蓝绿的眼眸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汉斯,咱们快雇辆马车,找个人当翻译去市区逛逛吧。” “伍德先生、尼克拉先生,千万急不得!在中国除了商馆外,外商哪都不能去的,别说马车了,连轿子都没得坐。”霍船长急言阻止正要上岸的两名年轻人。 “什么?汉斯,要出门前你怎么不先调查清楚?”强尼俊秀的脸孔,透露出孩子气的焦虑。 “你还说呢,来中国是你提议的;再说出发前我光是忙货物采购的清单,哪有时间注意细节。进不了城也没关系,就当作来这里见习一下东方的港口贸易喽。”汉斯不以为意地安慰强尼。反正这一路航行下来,也着实见识不少港口风光了。 现在来到历史古国,却不得其门而入,汉斯心中虽然有着遗憾,可是这是对方的国法,也不容侵犯。 “难道没有其它的方法,霍船长?”强尼还是不肯死心。跑了大半个地球,却连中国的一个城镇长什么样都看不到,说出去真是笑死人了。 “其实中国人是相当自大的,他们的物资可自给自足,认为外来之物不过是好玩,可有可无。对于跟外国人做生意,一点兴趣也没有。”霍船长说得有点无奈。 “而且除了行动限制外,外商还不能带妻眷进入商馆、不准雇用女仆、不准买中文书,货物交易完,不准逗留。”负责担任这次买卖的华人翻译孙子豪在一旁接着说。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强尼忍不住开始抱怨。 看到强尼痛苦的表情,汉斯笑着提出要求:“霍船长,您看是否透过当地的洋行,帮我们私下做些安排?花点钱都无所谓,就说我们代表美利坚国商业集团,来这里拜会中国政府,搞不好可以进城观光。” 霍船长犹豫了一会,用眼神询问孙子豪的意见,孙子豪点头回答:“这法子或许行得通,就让我来问问吧。” “圆圆,你看这万花筒可喜欢?” 货品才刚下船,圆圆和天德两人就开始挑三捡四的寻宝工作。 “小孩子不要在这边玩!”一声怪腔怪调的北京话,打断了圆圆和天德的寻宝兴致。 圆圆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原来是从安南半岛来当翻译的孙子豪。孙子豪发现这两个孩子原来是大有来头的广州双煞——圆圆和天德后,脸上的不悦马上换成谄媚的笑容。 “原来是知府大爷的公子们,您爷儿俩慢慢挑,喜欢的都拿走,或者我晚些差人专门送到府上去。” “不必了,我们只是看些小玩意儿。不可告诉别人,你今天在此地见到我。”天德不领情地冷然说道。 “您怎么交代,小的就怎么做,张少爷放心。”孙子豪识时务地回应。 圆圆则不作声地看着孙子豪身边的三个西洋夷。 ——哇!这些番仔长得好高大啊! 虽然曾看过西方人,但这可是她头一次看到这么有威仪的外国人。 为首的男子粗犷不羁,她想西方的强盗头子一定就是长成这样样。而居中的那个男子,长得真是俊俏,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充满阳刚气息的男人,男子汉好像合该就是如此架势。白色的丝质罩衫,将他上半身强壮的曲线勾勒无遗,下半身则和许多蛮夷一样,穿着不够庄重的贴身裤子,让她看得有些脸红。 他那双像海洋一样的蓝绿色眼眸,好漂亮,竟然会笑,而且好像正在取笑她。 一种心麻麻的感觉,让圆圆突然感到脸部炽热,连忙转移注意力,将目光投向另外一名男子。那男的长得也很帅,笑容就像阳光一样,让圆圆不由自主地回他一个微笑,感觉他就好像天德,一样的无害,可以让人欺负。 “哈罗,你好吗?”圆圆学着码头小孩一般,讲着滑稽的英文。 跟随在一旁的小厮则兴奋地嚷嚷:“红毛夷耶!” 看着一群嘻皮笑脸的孩童,在孙子豪的解释下,汉斯才知道为首的两名孩童就是高官的儿子。 只见左侧的男孩,双手抱胸,一副倔傲的表情,颇具大将之风;站在右边的小男生相形之下显得有些娘娘腔,小巧的嘴唇红艳艳的,皮肤白里透红,就像个小苹果一样,乌亮的大眼绽放着慧黠的光采。就男孩而言,他长得太过艳丽了,可是却让他无法转移视线,他深深沉迷于刚刚四目相接的震撼。看着那男孩,他觉得自己似乎是个恋童的变态。 “好漂亮的小孩哦!”强尼看到可爱的圆圆,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抚摸那红通通的小脸蛋。 “放肆!把你的脏手拿开!”天德马上向前一步拍掉强尼伸出的手。 突来的不友善举动把大家都吓一跳,孙子豪尴尬地对汉斯一行人说:“我先去看看关税爷那儿打点得如何了。”赶紧一溜烟离开这是非之地。 “圆圆,咱们走。” “才刚来就走?我还没看好东西呢。” 不理会天德善意的保护,圆圆迳自向三个红毛夷跨近一步。 圆圆天真地抬起她的俏脸,甜甜地问:“您们从哪里来的?” 霍船长惊讶地说:“想不到这小孩会说英文呢。” 汉斯则好笑地回答:“美利坚合众国。” 强尼则异想天开地说:“你们带我们进城里玩,好吗?” “圆圆,不是叫你不要和这些好色的红毛猪说话吗?”天德不高兴被冷落,生气地把圆圆拉走。 一旁的家仆,在听到张少爷说“红毛猪”三字后,都开心地笑着,指着汉斯三人说:“红毛猪,猪,猪,猪你好!猪你好!” 天德和圆圆听了也开心地笑了。 强尼好奇地问:“猪是什么意思?” 只见圆圆眼睛一转,大声地说:“‘猪’的意思就是说你是好人,‘你好’就是向你问安。拜拜!” 说完话,圆圆和天德一群人笑闹着离去。 只留下强尼兀自反覆练习“猪你好”的中文;汉斯则注视那娇俏的背影良久,拿起圆圆把玩过的万花筒若有所思的。霍船长一声:“去看货清点得如何了。”才提醒他们,还有正事得忙。 “都已经五天了,我们还待在这鬼商行里,哪都不能去!汉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逛逛?” “可能明天或后天吧。霍船长说可以安排去洋商及知府那走走,也会安排我们逛一圈,今晚你就早点睡吧。” 听完汉斯的回答,强尼百般无聊地拉开房门,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却瞥见汉斯无意识地把玩手中的万花筒。他突然心有所感地说道: “那个小男孩漂亮又聪明,你也是这样想吧,也许明天去知府那还会看到他,你这万花筒就送得出去了。” 强尼的一句无心之语却让汉斯震惊不已,不由地责骂自己:他在想些什么,竟然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男孩念念不忘,一定是日子过得大无聊了。 “他那句‘猪你好’的中文让我在海关人员面前出糗,这个帐可得跟他讨回来。”在关上门前,强尼又想起那天为了卖弄中文而出的洋相,口中不停责骂。 汉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着万花筒又想到那小男孩离去时捉弄的眼神,他绝对是故意的! “汤师傅,不是明天才有课吗,您今天怎么来了?”坐在凉亭中的圆圆有气无力地询问,手指则无意识地抚弄古筝。 “今天有一群美国人要来你家,你父亲请我来作客。”汤彼得用葡萄牙语解释。 只见圆圆精神全来了,眼睛闪着兴奋的光采。“什么时候?师傅带我一起参加好不好,我可以装作是您的书僮。” “别忘了这是在你家,你得去问你父亲。”汤彼得又改用英文和圆圆说话。 他可是相当满意他这个学生,在短短四年内,就可讲一口流利的英文、葡萄牙语,现在还正学习法语和西班牙文呢。他一点都不介意带圆圆四处去现宝,只是得尊重陈老爷的意见。 “汤师傅,那您陪我一起去。” 不待汤彼得回答,圆圆已拉着他向前厅走去。 “爹,汤师傅有事找您。” 看着女儿一副有所求的表情,陈义风挖苦地表示:“我看是你有事相求吧。” “爹爹,听说今日有洋人要来家中?”只要在汤师傅的跟前,圆圆就不会在字句里使用蛮夷等字眼,以表示尊重。 “没错。可是不关你的事吧?” 女儿的那点心思,为父的岂会看不出来?但偶尔吊吊她胃口,也满有趣的。 “爹,我可不可以站在一边?我不会乱讲话的,汤师傅说这是训练听力的好机会呢。” 站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汤彼得,与陈父有默契地对视一笑.陈父开口回答: “既然汤师傅这么说,那我只好答应了。” 圆圆高兴地一把抱住父亲,陈义风爱怜地抚摸她的长发,说了句: “去给我穿像样点的衣服,别像这样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 “汉斯,我太爱你了!终于可以踏出这鬼地方了。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强尼夸张的表情,让汉斯觉得十分可笑。 “是代理咱们货物买卖的陈记洋行安排的。大概是因为我们的船载货很多,是一笔难得的大买卖吧。” “陈记洋行?是不是霍船长说的广州最有势力的商人?” “大概是吧。听说他和皇室及朝廷有很好的关系,值得深入交往。”汉斯实际地表示,接着大概说明一天的行程安排。“待会儿先去知府家中拜会,再到陈府吃饭,下午绕城一圈。” 在翻译孙子豪及一批官府人员的陪同,汉斯、强尼及霍船长一行三人,终于步出了行馆。 “不会吧?走路?要走很远吗?”没耐心的强尼率先开口询问。 孙子豪陪笑说:“对不起,各位先生,因为朝廷规定外国人不得乘轿,所以……其实不很远的,这一路有官府保护,可以欣赏市集风光,不也挺好?” “那走吧。”没理会强尼的抱怨,汉斯指示着霍船长及孙子豪赶紧跟上带头的官员。 虽然从唐朝以后,广州府即吸引了数十万的西方人涌进,可是一路上汉斯一行人还是成为众所注目的焦点,中国人好奇地围观看着他们,顽皮的孩子还跟在后头,尖声怪叫着:“红毛夷、洋鬼子!” 对于这样的情形,强尼有趣地四处观看,汉斯冷笑着直视前方,霍船长则和孙子豪聊天,来掩饰众自睽睽的尴尬。 “张知府的府邸到了,各位先生,待会儿见县官时,要行跪拜之礼,您们跟着我做就好了。”孙子豪谨滇地吩咐。 “跪拜?我不愿意。” “强尼,待会儿看情形再说吧。”汉斯开始不耐烦强尼毛躁的个性。 还未进到张府内,张忠即亲自出门迎接,孙子豪连忙谄媚地跪拜。 “草民孙子豪率美利坚国商人,叩见知府大人。” 张忠随和地说道:“不在衙门中,不用行大礼了。”可是却不以为然地看了汉斯三人一眼;毕竟是“蛮夷之邦”,虽不用行跪拜之礼,却连躬身拱手之礼也不懂,真是“化外之人”。 张府内的布置与人肃穆庄重之感,没有花稍的雕梁画楝,是座传统四合院的造形,中庭有一座典雅的荷花池、曲桥及凉亭。 张忠在看到三名西方人赞赏的眼神、惊叹的声音后,对于他们先前不礼貌的态度也不再计较。 好客的张忠特别要下人张罗精致的茶点,并将上好武夷茶拿出来招待客人饮用。 在孙子豪从旁解说之下,三人对中国茶艺有了约略的了解。 接近正午时刻,张忠起身表示: “现在就由我陪同各位去陈府享用午宴吧。”他转头吩咐仆人:“勇伯,叫大少爷准备一下,一起去陈家庄吧。” “那小家伙终于要出现了,看我待会儿如何‘回报’他。”强尼想到可以出口闷气,掩不住满脸笑容。 “三位先生,待会县官的公子出来,可得装作不认识,就算卖我一个面子,不然等你们走了,我可就惨了。”孙子豪拉下老脸低声恳求。 “他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汉斯一摆手,请孙子豪不必担心,拉着正要抗议的强尼向大门走去。 ——不是他! 看到天德神气活现地出现时,汉斯心里有点失望,但来不及研究心情,张知府竟然安排了五顶四人大轿,待他们为上宾,向隔壁的陈府出发。 第二章 话说张知府和陈义风虽比邻而居,可那门与门之间却有些距离,毕竟广东第一大庄——陈家庄,可不是浪得虚名。 汉斯和强尼也是豪门之后,见识到陈家庄的气派后,并不会展现瞠目结舌的窘样,反能以鉴赏的眼光浏览,对中国皇室金碧辉煌的宫殿和建筑物,多些想像、揣摩。 进了石造围墙后,穿过平坦的校练扬,又进入木造的庭院;弯曲却宽大的石头步道,沿着潺潺小河而立,扶疏的杨柳造就绝美的景观,也巧妙得让人无法一窥陈家庄的全貌。走到每个转弯处就可见到分路的另一端有一座凉亭或造形优美的别苑。 当汉斯一行人觉得犹如进入迷宫之时,眼前豁然开朗,占地宽广,有着耀眼金色梁柱的主屋出现于眼前。 “老爷,知府老爷及西方客人到了。” “欢迎、欢迎!”和洋人做生意久了,陈义风对英文也略懂一二。 看到主人说英语,汉斯等人都亲切地笑了起来。陈义风挺拔的身形与华丽的长袍相得益彰,举手投足散发着贵族的气势,那豪迈的笑容及谈吐,让一行人看得为之沉迷。 “我英文不好,可是我请了两名老师一旁教导,请多包涵。容我介绍,这位是汤师傅。” 看到红发的汤彼得,汉斯三人惊讶不已。 接着陈义风难掩满脸得色地介绍另一人。 “这位是汤师傅的弟子,也是我的女儿——罗苹·陈。”罗苹是圆圆的英文名字。 看到三个外国人惊讶得合不拢嘴,陈义风更是得意。宝贝女儿圆圆虽然才十三岁,但是体形完全得自北方父亲与南方母亲的优势;个子高挑、丰腴,却不失女子的纤细。那脸蛋更可让所有女孩看了自卑,尤其她今天的女装打扮,更形青春、娇媚。 ——她竟然是个女孩儿! 汉斯深受震惊,只有紧紧盯着圆圆瞧——她好年轻,大概只有十一、二岁吧,真是个小美人。 没想到在陈父心中发育早熟的女儿,在西方人眼中却像是才要发育的小孩。 大而化之的强尼首先开口。 “我就说嘛,哪有男孩子长那么漂亮的。” 强尼才说完,看到圆圆哀怨的眼神及天德毫无掩饰的怒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在商馆范围内是不允许女性进出。 “小女就爱穿着男生服装到处乱跑,让大家见笑了。” 陈义风一语带过,接着请众人上座。精致的菜肴随即一道道上桌,媲美宫廷美食的东方佳肴及陈年美酒,让宾主尽欢。 一顿饭吃下来,圆圆却是闷声不响,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下闯祸了! 饭后,陈老爷安排客人参观庭园,圆圆则像如临大祸般的尾随在后。看着圆圆小小的脸蛋儿写满忐忑不安的情绪,汉斯看了有些心疼,他掏出怀中的万花筒递给圆圆。 “这个送你,希望你喜欢。”看着圆圆犹豫的表情,汉斯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是讨女人欢心的毛躁小伙子,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谢谢!”圆圆腼腆地接受,对汉斯羞涩一笑。 四目交接,时间仿若停止…… 汉斯先打破沉默:“我们明天就离开了。” “什么时候会再来?”圆圆焦急地询问。突然间竟对那双蓝绿眼眸绽放的温柔有说不出的依恋。 “会的,我会再来看你。” 两人的谈话被陈父的邀请声打断。他安排马车搭载一行人至广州最有名的镇海楼观看迎春花会。圆圆连跟班的分儿都没有,她知道自己行动的自由已经开始被限制了。 三年后中国广州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答应你,再和你来这不人道的地方。”船才刚靠岸,强尼又开始重复这句已讲了数十次的老词。 “别说了。现在咱们两家的海运事业正起步,你已经两年没来了,有些业务联系工作,还是得来看看。” 看着强尼不以为然的表情,汉斯继续晓以大义。 “如果这次一切都很顺利,就请霍总监直接接手管理,你以后都可以不用来了。” 两年半前自从美国和平号满载东方奇珍异货返美,伍德家族在航运业声望一下提升不少;强尼之父——大卫·尼克拉,拿出大笔资金与伍德家族合作,占有五分之一股分,共同发展蓬勃的海运事业。 在这三年内,这是汉斯第三次拜访中国,美其名为管理业务,其实举凡船只调度、货物买卖,每个环节的负责人早就可独当一面了;汉斯每次来中国,表面上是忙着和官员们拉拢关系,但在私心里,他知道自己只是想来看看那小美人又变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罗苹,汉斯脸上不禁浮起微笑。 他很清楚自己对罗苹的情感,从见到她第一眼,他就喜欢她了。他无力与强大的文化差距抗争,但感情却像脱缰野马一样无法阻止。 他从来没有见过长得如此细致的美人,虽然还只是个少女,却已经散发着吸引男人的气质。这三年多来,不管在任何国度,汉斯的眼光总是追逐拥有黑色长发女人的身影,聊表对她的相思。他无时无刻都想要再看到她,所以他想尽办法一再地来到中国,只为了看那美丽的中国娃娃一眼。 当他们的船在两年前再度来到中国的时候,罗苹又以男子姿态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很高兴罗苹来码头看他,不知以她小小年纪,是否如同他一样知道对彼此是怎样的情愫。 不过那天码头实在大混乱了,商馆里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男人,汉斯不敢想像随时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的危险;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汉斯连忙将她和她的小护花使者赶出广州商馆。 如果他可以在广州自由活动的话,他那时候会毫不犹豫就把她扛在肩上,直接带她回陈府,而不是让她在门口抗拒地嚷嚷。 刚好又遇到前来替他接风及视察业务的陈义风和汤彼得,他们看到他对圆圆关怀及保护的举动,深具好感并感谢有加,进而在生意上给予他更多的方便和协助。 所以每一次来到中国,汉斯都会被邀请至陈府作客。 虽然每次与圆圆会面只是勿匆一瞥、简单的几句问候,但也可满足相思之苦,让他细细回味,期待下回再次碰面。 看着小女孩儿日渐出落标致,汉斯心中也愈来愈记挂着她,可是他知道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虽然伍德家族富霸一方,但在中国人的眼里,却是上不了台面的野蛮人。他连奢望都不敢有——或许有一天自己可以娶罗苹!对于罗苹,他这辈子所能做的就是以旁观者的身分,躲在一旁默默地爱慕她。 最近母亲正忙着帮他安排和吉柏特家族联姻之事,他并没有什么意见。在这样的时代,为了传宗接代,娶谁对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拉回无奈的思绪,看着船员忙碌地上下卸货,汉斯脸孔泛起一丝骄傲。 在两年多的努力下,船队事业已稳扎于亚、非、欧及美洲,船队也由原本的十八艘船只,发展至现在的五十一艘;每艘船载货及吃水量皆在万吨左右,并拥有最佳航海设备及基本武装配备,实力雄厚。 秉持着不贩卖人口、不走私、不运送鸦片的原则,汉斯知道自己正直的作风虽然深受一般人好评,可是也得罪不少人,树立了一些敌人。 就像这阵子开往南非的船总是被劫、这三个月来在广州被扣货品两次,汉斯心里知道一定有人暗中捣乱。 “汉斯,这次在非洲,大汤姆要求我们回程代运五十名黑奴,你拒绝了他不怕回美国他找你麻烦?” “强尼,我不是跟你说过做事要有原则,不要再提了。” “这次经过英国,听港口人说,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对你很感冒。为你好,你还是小心一点。” “你也认为我很嚣张?” “不是。有些人认为你可以和中国官府打成一片,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却做不到,挺有办法的,难怪有人会嫉妒你。” “我知道,谢谢。”汉斯很感谢好友的关心,但他不相信他们能奈他何。 “这不比在自己的家乡,小心点儿准没错。”强尼还是不放心地再次强调。 汉斯已不耐烦地想要转移话题。 “你这次来,我想办法让你看到广州府红牌歌妓,如何?” “少来,别寻我开心了。” “你以为我这几年都是混假的?这儿的酒家我去过两次,是那些官爷带我去的,只是大家花的都是我的钱。” 强尼听了快乐得合不拢嘴,马上提出要求:“汉斯,真有你的!那就今晚如何?” “别那么急,要先用钱安排一下。” “你不知道二十几岁的男人,总是在忙着发泄下半身的欲望吗?别跟我说你不一样。”强尼可不认为自己猴急。 看了强尼一眼,汉斯点头默认。拉着他向码头走去,一边说道:“总得先忙完正事再说。” 同时,在广州商馆左楝的二楼英国商区,东印度公司代表威尔逊和海关人员李广,正在瓜分这个月英国税收的利润。 威尔逊大方地将大半银票丢给贪心的李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到汉斯·伍德在人群中卓尔不群的背影,让他感觉犹如芒刺在背。这个小子,这两年多抢走他不少生意。 失人财路者通常没有好下场,他得想个法子好好整整他! “李广,我想让那小子消失在中国。” 循着威尔逊的视线望去,李广质疑地问:“大人,你是指伍德先生?” 威尔逊点头,沉声说道:“最好是让他们的船业也无法在广州立足。” “我怕有点困难,他和知府大人及陈记洋行关系都很好。”李广为难地解释。 想到陈义风,威尔逊更气,因为上个月他居然拒绝购买他的鸦片,还压低他上好印度丝毯的价格。 忿怒中的威尔逊把手中那份属于自己的银票也丢给李广。 “如果出了什么纰漏,我找两广总督替你撑腰,你还怕知府大人和陈义风?只要摆平他,口袋的银两又变多了,难不成你想跟钱过不去?” “好,我想想办法。” “他不是每次来都会进城吗?”威尔逊狡猾地提出意见。 “是啊,都是陈义风大爷安排的。” “别跟我说你没带他去过春满楼。” “只有两次,大人。” “这次你也可以好好安排。” “小的不懂?”李广惶恐地提出疑惑。得罪伍德船业事小,可要惹恼在位的官爷或陈大爷,他可就惨了。 “我不会害你的。”看出李广的恐惧,威尔逊改用安抚的口吻询问:“你觉得吴记洋行如何?” “吴富田那老头子大小器了,成不了气候。我知道他的大儿子很喜欢陈大小姐,吴富田三个月前去陈府提亲时被赶出门呢。”这件事被广州府的居民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柄谈论,只是李广仍稿不清楚这些事与陷害汉斯,伍德有什么关系? “这事可得小心进行,一定得找个替死鬼,免得大伙儿都占不到便宜。”威尔逊开始耐心地向李广解释他的计划…… 恬静的午后,圆圆正坐在案前把玩着汉斯于一年前送给她的小镜子。这把铜制的小镜子,可以折叠,外表覆盖着鲜艳的彩漆,一面还有西方女神的雕刻,让圆圆爱不释手。 算算日子,汉斯应该最近就会到中国了。想起他,总让圆圆觉得很甜蜜,虽然说天德对她也很好,可是那种感觉不同。 从一年前她满十五岁的那天,娘就不许她到处乱跑了。 她也很认命地待在家里,带着弟妹向汤师傅及庄师傅学习外语和诗经。直到三个月前,吴富田带着长子吴亮元来家中提亲,才让平静生活又起波涛。 说什么她也不可能嫁给吴亮元那个不学无术的癞虾蟆,还好这点陈父和她想法相同,一句:“陈某就算如何不济,也不会出卖女儿。”就这样不屑一顾地把吴家父子,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数箱聘礼,一同让陈家的家丁“请”了出去。 不嫁给吴亮元,难不成自己该嫁给天德吗? 想到这点,圆圆心中不由感到很迷惘;她觉得天德就像她的好兄弟,他们两个人年纪相差不到两岁,从小就吵吵闹闹到大。她倒觉得天德对妹妹梦梦挺好的奇*.*书^网,每次都用柔柔的眼神看着梦梦,让圆圆觉得十分“恶心”。 这可是圆圆最近发现的秘密,她常拿此来取笑天德,笑他最近一定是吃到春药,开始乱发情了,然后两人又会开始打打闹闹,直到一方跪地求饶才告罢休。 娘这几天又在提醒她:“圆儿,你也长大了,不该和天德太亲近,除非你下定决心要嫁给他了。” 嫁给天德,她宁愿选择汉斯。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虽然汉斯在美利坚国也是大户人家之子,可是在中国,他就是个番仔,身分地位连路上的乞丐都不如。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如同天地一般,让她想起来就心伤不已。 ——与其随便嫁人,我宁可孤独一生。 书念得多了,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圆圆就是最佳的写照;除非她自己把事情想通了,不然任何人也不能更改她的决定。 丫鬟小玉慌乱地跑进来,打断了圆圆混乱的思绪。 “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前厅有个自称从商馆来的小厮,说老爷及汤师傅在商馆让酒醉的蛮子打伤了。” “是谁?好大的胆子。” “我也不清楚,小姐。” “李总管呢?” “约莫一炷香之前,有人来找总管,告诉他布庄那儿出了点事情,他现在不在府内。” “娘呢?” “夫人一早到光孝寺上香,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圆圆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可不要大伙儿都出了事情。 “小玉,帮我更衣,带我去见来通报的小厮。” 好久没再做男装打扮,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圆圆看着一身长袍,不由苦笑。 走到前院,看清楚在门口等候的小厮是替葡萄牙人跑腿的;她知道父亲一向不太欣赏葡萄牙商人做事的手法,但也不至于起冲突吧? 圆圆一挥手,拟请下人备轿,来者却指着门口两顶轿子:“陈大小……陈公子,我们已替您准备一顶轿子了。” 圆圆不疑有它,拉开门帘坐入轿中,却被迎面扑鼻的手巾迷得不省人事…… 在圆圆出门后不到半个时辰,陈老爷就回府了。看到老爷昂首阔步的神采,守门的小厮不由得感觉事有蹊跷。 “老爷,刚刚商馆派小厮来府,说老爷您在商馆中被西洋夷打伤了,因为总管及夫人都不在府内,大小姐就去了……” 陈义风着急地询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约莫半个时辰前。” “来者何人?” “我不知道,可是大小姐好像识得他们……” “马上叫人请李总管回府。”陈义风转身向身边两名保镖说道:“陈智、陈德,马上率二十名强壮的弟兄去商馆找大小姐。” 一个时辰过去了,陈氏与李总管、陈智、陈德也先后回府。 陈智、陈德连忙表示搜遍商馆,根本没有看到大小姐,已派人在码头及市集里继续寻找。 陈氏与李总管都表示今天遇到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陈氏的马车撞上路人,对方没受什么伤,却缠着她一整天;李总管到了布行,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人找他。一回府,听到自己宝贝大女儿离奇失踪,陈氏担忧得不知如何是好,早已泪流满面。 看着日落西山,渐暗的天色,陈义风脸色更阴暗了。他不断在心里祈祷,老天爷保佑,可不要让圆圆出了什么事才好。 汉斯高兴地想——今天真的是太顺利了。 一早卸完货,按照礼数塞了些钱给验关人员,没有刻意的刁难就一切了事。陈义风和汤彼得随后也抵达商馆,众人喝茶言欢,谈笑间还谈了笔不小的买卖。 最让汉斯高兴的事,莫过于明日陈府将设晚宴招待大家。想到可以见到可爱的罗苹,汉斯真想放声大笑。但是他仍掩饰住自己的情感,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感情是不被见容于中国的社会。 “伍德先生。”李广堆着满脸奉承的笑容,敲着汉斯未掩的房门。 “李先生,您好,请坐。”汉斯虽然不喜欢李广,但是还有很多事都得靠他打理,只得对他客气一些。 看到汉斯孔武有力的身材,总是让李广感到畏惧;如果说汉斯是吃人肉长大的,李广一点都不怀疑。不过他对他算客气,想想,来到广州,哪个蛮子不对他服服贴贴、言听计从的? 李广顿时傲气丛生,取代刚进门时卑微的心态。他大刺刺地坐下,开口说: “伍德先生,你也很久没来中国,今晚我在春满楼订了些包厢,您可以听些美妙的中国小曲。上次那位小红姑娘还说很想你呢。” 小红?对了,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儿,上次他是叫了位小姐,她一直黏在他身边,乌黑的长发、姣好的面容,感觉还不错。 “那要谢谢李先生了。今晚我还想带位朋友同行,不知道方不方便?” “一位吗?”李广为难地答应:“好吧,不过得小心点儿。我们还是乘轿从后巷进去,免得让别人看见了。” “谢谢您,我这就去找我的朋友。” “那我到左侧的边门等你。待会见,伍德先生。” 一刻钟后,汉斯带着满脸兴奋的强尼从侧门乘轿离开商馆,刚好和正门口前来寻找圆圆的陈府家仆错过。 华灯初上,正是广州第一妓院春满楼开始营业的时刻。 只见当家老鸨徐嬷嬷摇摆着丰腴身姿忙进忙出的。 “小静,楼上的厢房你都准备好了吗?” “碗、酒杯都张罗好了,酒菜也吩咐厨房准备了,房间也弄得香喷喷的。”小静伶俐地回答。接着问:“嬷嬷,今天新来的姑娘还没醒过来那,她打哪来的?” “小声点儿,别让人知道了。”徐嬷嬷故作神秘地说:“听说那是红毛夷从澳门抢来的姑娘,今晚开苞后就送给咱们挂牌了。” “她身上穿的男子衣服已经换下了。嬷嬷,既然是强抢来的,可能得喂她吃些药,不然夜半可闹得客人都没兴致了。”小静多事地建议。 “也好,你看怎么处理就照办吧,我得去后门接李爷了。” 小静在帐房内拿了包药,就往后堂的流香苑走去。 流香苑有六间包厢及一间宽广的赏乐堂,因为地处隐密,平常流香苑都是招待官爷及关税大人们,有时候也有些西洋夷、红毛夷会与官爷们一同前来。只要有钱赚,又不得罪官爷,老鸨们向来是睁一只眼、闲一只眼。 小静再巡视一遍,见万事就绪,心想看今晚的排场,一定又有红毛夷要来当冤大头了。 向着回廊的尽头走去,小静打开左侧最后一间厢房的房门,看到床上的身影正在挣扎。 她似乎快要清醒了!小静赶紧杷桌上沾有迷药的手巾往床上女子的脸上蒙去,把春药调在茶水里,灌进女子的喉咙。 ——这分量够你展现一晚的骚劲儿了。也许你能讨今晚爷儿的欢心,再把你带离这是非之地。 小静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有同情心了,因为她在妓院看太多了,良心早就被狗吃了。看着床边换下来的衣服,小静随手收拾到橱柜内;或许她明天醒来还会穿得到吧。 小静总觉得床上的女子不属于妓院,并不是因为她长得美,而是那气质与美好的肌肤,根本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该拥有的。 酒过三巡,美女抱满怀,汉斯看着强尼脸上微酣的表情,知道他准是乐透了。 李广粗鄙地询问:“要不要到后面包厢和美女好好相爱?” 强尼投了个询问眼神望着汉斯,汉斯不置可否地耸肩答覆,强尼就被两名伶妓拉着往后厢走去。汉斯则抱着小红,不断地举杯喝酒,反正他们言语不通,又不是来聊天的。 “小红姑娘,前厅的楚大爷在等你。”徐嬷嬷的一句话,打醒了一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人。 汉斯只觉得怀中佳人要离去,他忍不住低声讲了句:“罗苹……” 小红爱娇地回首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汉斯才惊觉到自己失态了。 一旁的李广赶紧解说:“她有其他的客人。” 汉斯只好放手了。他看得出来小红并不想离开,可是他也没办法帮她的忙。 “伍德光生,鸨母另外帮你安排了位干净的小姐,在后厢房里,咱们就各忙各的吧。要离开时,鸨母会替你备轿的。” 李广和他的两名同僚皆起身,各自拉着身边罗衫半解的姑娘分别走向右侧不同的厢房。 汉斯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也站起身蹒跚地向门口走去。 “爷,你喝醉了。” 汉斯听不懂门口陪侍的婢女在说些什么,他往后门一比,表示自己要先走了。只见两名婢女摇头,扶着他往左侧走廊行去。 汉斯走进一间香气四溢的房间,汉斯误以为两名婢女要陪他上床,赶紧拿出一些碎银,打发已经在帮他更衣的两名女子。他虽然醉了,可还是很挑的,即使是买春,他也从来不随便找个女人就上床。 也罢,反正自己有点累了,就先睡一下,等强尼醒来再一起回去。脱下自己仅余的贴身衣服,汉斯在房间内备好的澡桶很快地冲净身子;拿起搁在一旁的布巾,擦拭身体。吹熄桌上的烛火,汉斯拉开床帘,倒头睡个好觉。 床上有人!? 汉斯一下清醒不少。对了,李广曾告诉他,另外帮他在房里安排了位姑娘。昏暗的月色下,躺在身边的女子他看得并不真切。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散落在枕边,那似乎是张绝色的容颜,长得好像罗苹。想到此,汉斯不由得嘲笑自己,罗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那柔嫩的肌肤,触感真好!当他用手抚弄她遮住脸颊的头发时,床上的美人娇喘出声,看着她鲜红欲摘的小嘴,汉斯欲望逐渐高张,忍不住俯身狂吻她…… 汉斯的热情得到床上女子热烈的反应,一声声娇哦喘吟,让汉斯双手毫不犹疑地上下肆虐;他解开那多余的肚兜,用力揉捏她粉红的※※。 床上女子忍不住痛吸了口气,汉斯放缓手劲,充满歉意地询问:“我弄痛了你吗?” 女子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扭曲着身体,希望汉斯再接近她一点。 汉斯脱掉她的亵裤,用手指温柔※※她的※※,女子禁不起刺激大声吟哦;汉斯吻着女子因激情而颤动的※※,对着女子说道:“叫我汉斯。” 床上的女子迷茫地问道:“你是汉斯吗?” “对,叫我汉斯。” “汉斯!” 失去自制力的汉斯,完全释放自己的欲望,激情地声声呼喊:“哦,罗苹!” ——干净的女孩,原来就是指处女! 汉斯对东方人的价值观,不敢苟同。 如果这是在世界上任何国家,他可以不计代价,花钱替这女子赎身。但是在中国,他却一点把握也没有,只因为他是个外来者。 想到过了明天以后,床上的美人就要开始生张熟魏的灵肉生活,汉斯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望。或许明天和李广商量看看,是否可以花点钱,带女孩离开这里。想到自己无力掌握事情发展的无奈,受制于人的痛苦,让汉斯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接近凌晨时分,睡在汉斯身边的女子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好热、好难过。” 睡意迷蒙中,汉斯用手拍拍女子的背,示意她再多睡一点,因为他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一个简单的安抚手势,却唤醒女子身上残留的欲望,她抓紧汉斯的手,赤裸的身体不断向汉斯靠近。正值血气方刚之龄的汉斯,哪能抗拒如此温香满怀的诱惑,一个翻身,迎向娇弱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满足彼此的需要。 清晨的燕好,让汉斯精神大振。起身舀起澡桶内的冷水,将身体擦拭干净,汉斯很快着装整齐。 强尼大概还没起来吧? 想起一晚的欢愉,汉斯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美女的背影;他想趁着明亮的晨曦,仔细观看这名带给他充分满足的奇妙女子。 ——怎么会是罗苹? ——真的是她,我没有喝醉? ——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同时在汉斯的脑海中浮现。 ——赶快将她带离这里! 拉开被单,罗苹赤裸姣美的身材尽收眼底。 ——得先帮她穿衣服才行! 汉斯不由气恼自己,怎么像个白痴一样的不知所措;他慌乱地在房间翻箱倒柜,希望能找到可以让罗苹蔽体的衣物。终于,在橱柜中找到一套长衫,他急忙想替罗苹穿上衣服,他不希望有任何人看到罗苹赤裸的身子。 ——天啊——自己做了什么?她满十五岁了吗?她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看到罗苹身上一块块欢爱后的瘀青,汉斯觉得自己像个恋童症的大淫魔;她大腿上残留干涸的血迹,像控诉他的罪行。这些年来自己内心虽然喜欢她、欣赏她,可从没想到要侵犯她,更不敢妄想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汉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该是高兴还是难过?他知道不管是在中、西方,清白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可是在中国,他这个低下的外族人哪有资格可以对她说:他愿意负起娶她的责任吗? 拿着湿手巾,汉斯细细擦拭罗苹全身,洋溢青春气息的娇躯在阳光下更形动人,罗苹发育的很好,丰胸、柳腰和俏丽的臀部,让汉斯失神地用手温柔地膜拜;这实在不像是她外表的年龄所应该有的身材。 突来的欲望让他想起,他还有比做爱更重要的事情! 他扶起罗苹上半身,七手八脚地帮她将肚兜先穿好,再慌乱地把衣服一件件扎实地往她身上穿好。罗苹的衣服上还残留淡淡的迷药味,汉斯知道她被人下药了,难怪罗苹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可是昨晚她很热情啊,难不成有人给她服用催情的药物? 想到这些可能,汉斯不由心悸,是谁要害她?或是害他? ——莫非昨晚的一切她都是不由自主的表现? 汉斯不由感到一丝难过也觉得羞赧。现在只有先把她唤醒,再想办法把她送出去吧。只是,他该如何告诉她昨晚发生的一切…… ——谁在用水泼我的脸?不要拍我的脸!不要捏我的鼻子! ——谁在叫我?是汉斯吗?汉斯!? 圆圆完全清醒过来了,她觉得自己好像作了好奇怪的梦,在梦中汉斯亲她、抱她、让她觉得温暖,可是,怎么可能?再一睁开眼睛,汉斯帅气、焦虑的脸孔,赫然映人眼中! ——难道我不是在作梦?汉斯怎么会和我单独在一起,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连串的疑问,让圆圆顿时慌乱无措,她看着汉斯无助地询问: “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哪里?” 汉斯困难地开口: “罗苹,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春满楼,我想你可能是被人绑到这里来了。” “妓院?我父亲怎么了?”圆圆突然想起,她出门是因为爹和汤师傅出事了。 “你父亲?昨天下午在商馆碰面后,他和汤师傅就先回家了。” 看着汉斯疑惑的表情,于是圆圆说明了自己外出的原因。两人不禁疑惑,这到底是谁在搞鬼?目的是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儿?”圆圆好奇地问。看着自己躺卧的床上一片狼藉、斑驳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你受伤了?” 他总不能告诉罗苹他是来嫖妓的吧?而且那位小姐刚好是她!虽然男人寻欢被视为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要和自己心仪的小女人解释,却是令人难以启齿。 “是关税大人找我来的,我的朋友强尼也来了。”停顿了一下,汉斯艰涩地继续说:“我没受伤,那是你流的血。” “我?”圆圆好奇地看看自己。没有受伤,只是※※很酸痛,她觉得有些怪怪的;然后,她突然懂了,娘曾对她说过一些事,该不会是自己失去清白了?难道那似幻似真的温存不是梦…… “你……” “是我!相信我,这是个误会,我不是故意的!”汉斯羞愧地急切承认。 ——他难道不该讲些承诺的话吗?他是不是该温柔地安慰我?我失去的可是最重要的清白啊! 圆圆突然觉得难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自己被欺负了?还是气他没抱着自己说些甜言蜜语? “对不起!”汉斯无措地表示。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也不知道自己能给她什么保证;纵使自己万分愿意负责照顾她一辈子,可是在外国人没有任何权力的中国,他不知道自己能给她什么保障,而且他配吗?中国人搞不好会认为他连帮她拿鞋的资格也没有。 但是他会尽全力保护她。汉斯想着眼前该如何让罗苹先离开这里。 “走,我们先出去找到强尼再说。” 第三章 清晨的流香苑是冷寂、萧瑟的;虽已春末,空气中还透股凉意。 突来的寒意,让圆圆打了个冷颤,汉斯体贴地将她搂入怀中。虽然彼此都知道这是不合宜的,可是都不愿意放弃这美好的感觉。 敲着强尼的房门,发现他已然走了;右侧包厢里,李广一群人也离开了,只剩下一名丫头在清扫房间。 汉斯对圆圆说道:“你告诉那名女孩,请她帮我们备轿,就说我们是海关大人李广的朋友。” 没想到那名丫鬟在听了圆圆转达的话后,却表示她没办法作主,请他们到前厅找别人帮忙。 突然,一大群吆喝声传来,还夹带着徐嬷嬷哀求的大嗓门—— “吴大爷、官爷们,咱们这儿可没有招待什么美利坚夷,误会啦!别吵到其他客人,拜托您们行行好!” 听到声音,圆圆知道事情不好了,汉斯虽听不懂别人在吵什么,也知道苗头不对,快步拉着圆圆只想找个地方暂时隐藏起来。 “汉斯,你赶紧先走吧,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我能跑去哪儿呢?我长得和你们太不一样了,在街上走不到十步就会被抓了。再说我要看你安全的……”汉斯来不及说完,他们俩已经被一大群人给围住了。 “乖乖,好一对奸夫淫妇!陈圆圆,你这个下贱的婊子,不要脸的勾搭蛮子!”吴富田气愤填膺地破口大骂。“算陈义风还知耻,不敢让你这个贱人嫁到吴家。” 圆圆被骂得脸色惨绿,却无力反驳;汉斯知道来者不善,下意识地将罗苹更加拥紧在怀中。没想到一个单纯的保护举动,引起所有人鼓噪。 “陈圆圆,别装一副贞节烈女的样子,谁不知道你每次都女扮男装,和蛮子约会!”看到圆圆出落愈来愈标致的脸蛋,一直往洋鬼子的身上靠去,让暗恋圆圆已久的吴亮元不禁妒火中烧,恨恨地说:“你这母狗宁愿装成妓女来娼寮和蛮子苟合,也不让我疼你?今天算你自取其辱!” 说完,大手即向圆圆胸口一抓。汉斯立即打掉吴亮元的手,他不能忍受这形像猥琐的男人碰罗苹一根寒毛。 “你这蛮子,死到临头还敢强出头!”无法得逞的吴亮元,一时间旧仇加上新恨,转头向一同前来的官爷说:“爷儿们,你不是来捉强暴民女的洋鬼子吗?” 圆圆听了,连忙将汉斯往后推,大声尖叫:“不!他没有强暴我!没有!你们不能捉他!不……” 看到罗苹激烈的反应,汉斯只以为有人要伤害她,猛然挥拳打向正上前的官府人员,几个侧踢,又让两旁逼近的官员受伤,豁出去的气势让汉斯看起来勇不可挡。 一下子众人皆愣住了,只见一名官员抽出刀子向汉斯挥砍去,汉斯以左手挡刀,两只手指当场落地;右肩又被斜划一刀,顿时血流满地,不支跪地。 圆圆心痛地大喊:“不要!” 她想要抱着汉斯保护他,却被吴亮元猛力地擒住了手,而吴富田则恼怒地挥掌打圆圆两个耳光。 “不知羞的娼妓!” 看着罗苹受辱,嘴角已流下鲜红血迹,汉斯眼中充满着血丝,觉得自己要疯了。不顾浑身是伤,他扑向吴富田,猛力挥拳;在旁的官员们看吴富田招架不住,围着汉斯痛殴…… 不能保护罗苹,竟然让佳人受辱,汉斯口中喷血,心中悲痛不已,睁着被打肿的双眼,只能看着被众人拖走的罗苹说声:“对不起,我爱……”就昏死过去。 “不!你不能死!不可以……”看着汉斯闭上双眼,血流全身,圆圆崩溃了,她只觉得自己也要死了,这时候对她而言,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汉斯更重要。她大声哭喊:“求求你们,谁救救他!救救他!” 看着汉斯被官府的人抬了出去,圆圆早已泣不成声。她染血的五官沾满眼泪、鼻涕及泥土,双颊被有功夫底子的吴富田两掌重击,※※青紫得有些可怖,让原本想借机轻薄的吴亮元欲念全消。他将带来的麻绳捆绑住圆圆细嫩的双手,阴沉地嘶吼: 跟随吴家前来看热闹的无知乡民,在看到蛮夷竟然敢大胆反抗官府人员时,都感到不可思议;一听吴亮元骂圆圆妖妇,不由得相信她一定是妖女化身,竟然不知羞耻地使用妖法勾搭西洋蛮夷,真是丢人! 一时唾弃声四起,有人借机踹了圆圆几脚,有人索性向她大吐唾液,最后大家决定:“将这不要脸的妖女游街示众,让她以后不敢作怪!” “好啊!真是广州之耻,竟然和洋鬼子上床,让所有乡亲一起教训她!” 兀自沉溺在深沉悲伤的圆圆,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即将要发生什么事,她只是哀痛地想——汉斯要死了,我失去他了!汉斯! 不理会圆圆的声声悲泣,众人拉着绑在她左右手上的麻绳在石子路上拖着,向广州府最热闹的市集前进。 富甲一方的陈府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气氛之中。 陈大小姐已经失踪一夜了,至今下落全无,想到她娇俏的容颜及和善的气度,许多陈家的老仆都彻夜未眠守候消息。但小姐却好像从世上消失一般,一想到可人的小姐可能遭到不幸,一些经常侍奉小姐的奴仆都伤心地暗自落泪。 看着夫人抽泣的身子,终于心力交瘁沉沉入睡,陈义风强打着精神轻声关上房门,向屋外走去。虽然一夜未眠,让五十岁的身体有点吃不消,但是这点苦和女儿的安危相比,又算什么。 走到大厅,听到家仆回报仍无圆圆音讯,他决定自己再去找一遍。一定是漏了什么地方,陈义风暗自发誓,即使将广州府翻过来,他也要找到圆圆! “怎么这么吵?”强尼不耐烦地坐起身子。 昨晚虽然美女在抱,但是美人瞧不起他是个西方人的眼神,却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强尼知道那妓女是看在钱的分上才跟他上床的,为了解决需要,他也不怎么在意。在办完事后,他连多待一刻的想法也没有,不等汉斯,就先行乘轿回商馆了。 走到隔壁房间,发现汉斯还没有回来,他想不通,汉斯怎么可以在那充满怪昧的地方待上一整晚。 他好奇地下楼走向集聚的人群,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兴地招呼:“汤先生,您好,今天您可是来接我们去陈府游玩?” “哦,尼克拉先生你好,恐怕今天的约定要取消。对了,想冒昧地请教,你有没有看到陈家的大小姐?” 想到那美丽又顽皮的小女孩,强尼脸上忍不住泛起笑意。“陈小姐又跑出来玩了?” “不,她失踪了,听说被骗来商馆这,可是都没有找到人影。”汤彼得忧心地说着。圆圆跟他虽名为师生,但感情却形同父女,她无故行踪成谜,真令他忧心如焚。 “真的吗?我派我手下帮您们一起找找看。” “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如此客气。” 强尼连忙去集合自己的船员,命令他们加入搜查的工作。 不久后,陈义风也抵达会馆,一群关税爷连忙上前问安。 怒火攻心的陈义风因寻女未果,痛声斥责:“如果让我知道你们放任商馆内的洋鬼子欺负我女儿,你们全都给我小心!” 闻声,汤彼得和强尼连忙前来安抚。“先找人比较要紧。” 陈义风稳住怒气,冷静询问手下寻找的结果,听着大夥儿的报告,眉心却愈来愈凝重。 一刻钟后,陈府的总管李伯衣衫不整地急勿匆跑来,一张挂彩的老脸充满惊慌。 “老爷,找到大小姐了!” 陈义风难掩一脸焦虑,道:“在哪里?快带我去!” “在市集里,小姐她……”李伯忐忑不安地不知如何启齿。 陈义风心中一沉。“快说!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说小姐被汉斯·伍德强暴了,也有人说小姐用妖术去蛊惑洋鬼子。小姐被人拖着游街,他们人大多了,奴才没能救出小姐,奴才该死!老爷,快救小姐吧!她快被人打死了……” 陈义风不等李伯说完,马上喝令所有的家仆和他一起前往市集。 看着一群人慌张离去,强尼赶紧捉住尾随在后的汤彼得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都是你的好朋友,他强暴了罗苹!”汤彼得忿怒地挥掉他的手。 “那一定是个误会,我想您该了解他的为人的。”强尼知道汉斯很喜欢那名小女生,可是他对汉斯的操守很有信心。 想起汉斯不凡的谈吐与气度,汤彼得更觉整件事透着诡异,他问道:“汉斯人呢?” 想到自己从昨晚都没有看到汉斯,强尼不由得替自己好朋友担心,他和汤彼得解释昨日和他们茶叙完之后的行踪。 想到现在变成自己的朋友下落不明,强尼忧虑地开口:“汤先生,您能不能帮忙寻找汉斯,顺便查明真相?” “为了罗苹,我答应你。你最好祈祷你的朋友是无辜的,不然,连我也不会放过他!”汤彼得讲出了自己二十年来最具威胁性的话语后,头也不回地连忙离开。 面对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强尼能做的只有祈祷。 ——上帝啊,请你帮助汉斯吧! 广州府的市集今儿个比往常热闹,也更嘈杂,许多摊子都见不到叫卖的小贩,原来他们都跑去看热闹了。 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有一名穿着男子衣服的女子倒在地上。听说她已经被人用绳子拖着游街一圈,身上的袍子已被石子刮得破破烂拦,头发也沾了一块块泥浆,浑身都是血迹,看起来怪吓人的。 只见围观的人们还不时对她吐唾液,还有人将手中的早餐往她身上丢,路上的石头也被拿来当作武器攻击她,她已是浑身脏污、伤痕累累,她的长相、她的身分,根本让人识不出来。 “人家说她是妖女投胎耶。” “不是啦,是偷汉子的贱人啦。” “才没有呢,她跑去妓院勾引洋鬼子呢。” “真是不要脸,洋鬼子也要!” “对啊,她是妖女,下蛊让洋鬼子打伤咱们好几位官老爷。” “太坏了,打死她!” “对!打死她!打死她……”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同声谴责,手中攻击的动作更形猛烈。而那名女子已奄奄一息地动也不动任人宰割,若没见她眼中不停流出的泪水,别人还以为她已经死了…… 打从生下来,圆圆就没受过今日这般的羞辱,她觉得失身于汉斯并不可耻,至少汉斯拼了命要保护她,大家凭什么要这般的唾骂她?汉斯那么好,为什么要为她受到折磨? 为什么有人要害他们?圆圆自问从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受到惩罚? 爹啊,快来救我!是不是爹爹也以我为耻?汉斯快来帮我,带我离开这儿! 想到汉斯,圆圆想起他流了好多血,汉斯可能死了!圆圆哭得更伤心了…… 突然,一群人马突破重围,陈义风心恸地看着爱女蜷曲着身体躺在地上,让众人拿石块及木条欺凌,顿时怒不可遏,一个箭步抱起圆圆高声大斥: “陈义风再如何不材,小女也容不得他人代为管教。老李,将四周人名记着,以后陈府不跟其中任何一人有金钱往来。再至官府控告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当众伤害我陈义风之女!” 众人光看来人的声势都吓呆了,再一听到地上的女子竟然是广州首富之女,每个欺负过圆圆的人莫不心惊胆战;得罪陈义风,就是和自己肚子过不去。围观人群突然一哄而散,只剩下吴家父子及他们的家丁。 听到父亲的声音,圆圆睁开双眼,含泪说道:“爹爹,您终于来了!” 听到女儿微弱的声息,陈义风忍不柱老泪纵横,哽咽地说:“圆儿,爹爹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陈义风抱起女儿欲起身离去,不知好歹的吴家父子还挡住去路。吴富田恶言恶语指责: “你女儿不知羞耻地勾搭洋鬼子,破坏咱们广州府的善良风俗,于乡里不容,赶快远离广州府吧。” 陈义风含恨地怒视吴富田,说:“你不要欺人太甚,如果圆儿有何损伤,我一定让你们血债血还。你回去等着吃牢饭吧,想跟我斗,你还不配!”说完话,连看也不看吴氏父子一眼,大踏步离去。 躺在父亲怀里已半昏迷状态的圆圆,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努力地开口说道: “爹,救救汉斯吧,他被杀伤了,快去救他……他被官爷……”一句话没说完,终于昏了过去。 “老李,快去请大夫回府里。另外让人去知府大人那儿,打听看看伍德先生的情形。”陈义风努力让自己情绪恢复稳定,他可得好好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娘,您别担心,爹一定会带大姐回来的。” 看着梦梦、志坚、志凡三人,陈氏略感窝心地露出一丝苦笑。她知道圆圆的三个弟妹都很担心圆圆的安危,只是为了她这个娇弱的娘,强装起勇气来安慰她。 “走吧,咱们去前厅等你爹和大姐回家。”她相信相公一定会平安带圆圆回来,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让她失望过。 陈家大宅的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是老爷带大小姐回来了!小姐受伤了!小玉、小青,赶紧帮老爷去扶着小姐!” 听到王妈的大呼小叫声,陈氏赶紧加快步伐至前院。看到相公抱着浑身是血的女儿圆圆,陈氏觉得自己好像要昏倒了。 “圆圆怎么会伤成这样?”看着圆圆※※变形的脸孔,陈氏不禁泪流满面。 “先让她到屋里再说,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陈义风安抚地回答。 “王妈,快请人去打热水,炖一些补汤,让小姐醒来可以暖暖身子。”陈氏强自振作精神,不敢昏倒,心想不管女儿受到多少委屈,她一定会倾所有关爱,让她早日恢复原来生龙活虎的模样。 跟着丈夫将女儿送回房内后,陈氏将所有人打发走,留下小玉和她一起先将圆圆清洗干净。小心翼翼地脱下已破烂不堪的长袍,看到也全都磨损的中衣及贴身衣裤,陈氏及小王的双眸都被泪水模糊了。 小玉拿着湿热的毛巾细心擦拭圆圆受伤的脸孔、除去头发的顽垢,陈氏则温柔地除去破损的衣物。看着女儿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现在却无一完好,陈氏眼含泪水,心疼地用水小心清洗每道伤口。当她轻拭圆圆大腿内侧残留的血迹时,忍不住崩溃地哭出声来。 “夫人,不要太伤心了,小姐的伤一定会好的。”原本是要安慰人的小玉,却也跟着频频落泪。 “我怎能不伤心?一个好好的女孩家,表面的伤或许可以好,我是怕她心底的伤永远不能好。”陈氏发现自己的女儿已失去清白,不由伤心想着圆图是如何受到侮辱?是什么样的男人夺了她的清白?她可是自己的心头肉啊! “夫人,咱们赶紧帮小姐换上干净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一句话提醒了陈氏,当女儿正需要她保护的时候,她可不能够软弱啊。 已经五天过去了,汉斯被关在牢里不知是生是死,强尼觉得自己急得头发都快变白了。 根据手下船员的报告,这几天广州府满城风语在讨论汉斯和陈大小姐的事。他知道罗苹好像被众人围打,伤得不轻,虽然替她难过,但她有家人照顾,总比汉斯一人在牢里乏人问暖、生死不明的好吧。 这几天货已采购完毕,没有什么借口再滞留广州,可是清廷又迟迟不释放汉斯,强尼真的是一筹莫展,教他怎么敢独自回去面对汉斯的父母。 看到汤彼得的身影出现在商馆门口,强尼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 “汤先生,汉斯现在如何?” “听说他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汤彼得不好告诉他,狱卒只是凶恶地回他一句:“死不了!” 听到汤彼得的回答,强尼心中犹如放下大石,可还是迫切想知道汉斯的归期。 “汤先生,你也知道我们的人和船不能再停留多久了,不知道汉斯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就看陈先生愿不愿意帮忙了。” “汉斯是被人陷害的,陈先生该懂得辨别是非。” “如果你看到罗苹受的伤,你就会了解陈先生的痛心了。”汤彼得无奈地说:“现在只有等罗苹醒来,也许她可以救汉斯一命吧。” “汤先生,真的请您帮帮忙,伍德家族在北美洲有很坚强的实力,可以负担起任何赔偿的。” 汤彼得摇头解释:“钱不是陈家最需要的东西,你不知道在我们这些疼爱罗苹的人眼中,她可是个无价之宝。” “汉斯也是伍德家族的宝贝啊。”强尼忿忿不平地反驳。 “可是这是在中国。我相信你也该知道清白对一个女孩的重要性吧。” “如果汉斯玷污了别人的清白,我相信他会负起责任的。” “那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法,你不了解,在中国人的眼中,那算是委屈罗苹。”汤彼得指出很明显的事实。 “汉斯不是你们眼中所想的那么不值钱的。很多皇族之后也都想和他攀关系的,他祖父还是英国的公爵呢。” “算了,讨论这些也没用,我还是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看着汤彼得走远的身影,强尼又兀自陷入恼人的忧虑中。 圆圆躺在床上五天了,表示陈家夫妇也过了相同的难受日子。 这些天来,她身上部分的伤口开始化脓,怕会留下伤痕,几名贴身丫鬟都轮番照顾,不停地换药、擦药。而圆圆老是高烧不退,睡睡醒醒的,无法告诉家人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圆圆醒着的时候总是喊痛,或是要大家去救汉斯,让丫鬟不知如何是好。她们知道那个名为汉斯的男人,就是外头传言毁了小姐清白的人;她们不懂,既然是坏人,为什么小姐还想要去救他?难道小姐真的喜欢那蛮子?不可能!像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是不可能钟情于洋鬼子的! 好痛!全身都痛!圆圆觉得四肢无力,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自己躺在床上好几天了,她很焦急,她想跟父亲解释所有的事情。她没有故意做出让爹、娘丢脸的事情,她要赶快醒来。 圆圆奋力地睁开眼睛,看到贴身丫鬟,虚弱地呼唤:“小玉。” “小姐,你醒了?要喝水吗?还是喝点热汤?” “我要找我爹。” “小姐你快躺好,我马上去替您叫老爷。” 小玉急急忙忙跑出房,不一会儿,陈义风携妻急忙赶来。 “圆儿,快躺下。”陈氏连忙让女儿躺平身子。 “爹、娘,女儿要让您们知道,女儿没有乱跑。”圆圆哽咽地说道:“女儿是听会馆小厮说爹和汤师傅受伤了,女儿才……” 陈义风心疼女儿费力说话,赶紧打断:“爹知道,你别说了,赶快休息。” “那汉斯,他死了吗?” “他要没死,我也会让人把他给打废了!” “爹,千万不要!他也是被人陷害的,他还尽力要保护女儿,却遭人砍伤地!” 陈义风忿恨地指出:“可是他把你绑走、毁你清白,我要让他在中国无立足之地!” “爹,不是他绑走我的,他也不知情。”于是圆圆腼腆地将春满楼里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再肯定地说:“爹,我相信他,你一定要救他,可不能让害咱们的人得逞了。” 陈义风听了女儿的解释,意味深远地看了圆圆良久,开口问道:“圆圆,你是不是喜欢汉斯?” 看着爹突然变得严肃异常的表情,她可以跟爹承认自己喜欢汉斯吗?想到身受重伤的汉斯,圆圆心如刀割,她坚定地点点头。 “是的,女儿欣赏他。” 陈义风听了,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实他也很欣赏汉斯这个年轻人,谈吐及生意手腕皆可圈可点,只可惜是个蛮子;可是那又如何?他陈义风向来就不受世俗规范。他决定要走一趟大牢了,他陈义风要放的人,相信没有人能关得住。 “圆圆,你先休息吧,你娘会陪着你,爹就去替你处理事情吧。” “谢谢爹!” 陈义风大步走入他位于西厢的书房,打开暗柜,拿出当今干隆皇庆祝登基十年时钦赐给他的皇室令牌,带着数名精壮家仆一同前往两广总督府。他总觉得整件事情透着诡异,为什么汉斯不是关在广州府的府衙内,却直接关在总督府?不管是谁使的花样,那个人可是太小觑他陈义风的实力了! 三个时辰后,陈义风带着昏迷不醒的汉斯从总督衙门回到府里,也传唤大夫至陈府诊治。 虽然病人是名蛮夷,可是看在陈义风的面子上,周大夫还是小心地医疗。 “陈老爷,这名壮士失血太多,又没有适当的医治,所以才会体虚昏迷;他身上的刀伤应无大碍,但愈合的情况不理想,怕会留下伤痕。这左手掌去指,怕以后有段时间会活动不易;另外,胸腔及腹腔严重瘀血,要个把月才能痊愈。” “谢谢您,周大夫,这些天老让您往府里跑,老朽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哪儿的话。”周大夫客气地回应。 “老李,带周大夫去帐房领钱,顺便差人随周大夫回铺里抓药。” 送走大夫,陈义风走到床前凝视汉斯良久。看着他凹陷的脸孔及明显瘦弱的身躯,陈义风知道汉斯是靠着意志力撑过这劫难。 根据圆圆的解释,汉斯身上的伤是为了保护她所承受的;能用生命去保护一名仅有数面之缘的女子,是颇让人质疑的情操。莫非他喜欢圆圆?是的,把圆圆交付给这样的男人,他可以放心了。 算算日子,汉斯也不能在中国停留太久,想到要让女儿随他一同离去,陈义风不由心酸。这一别,只怕不知哪日才可以再见到爱女?他只知道目前这样做,对女儿是最好的。 “相公,您说要把圆圆许配给那西洋夷?”陈氏不敢相信地望着相公。 “我相信他挺适合圆圆的。虽说他们无夫妻之名,可有夫妻之实,为了圆圆的清誉,这是唯一的选择。” 陈氏质疑:“可他是洋鬼子呢。” “娘子,你这样想就不对了,我不也是满人,你是汉人吗?再说,汤师傅表示汉斯也是英国贵族之后,与我们相当,在身分上合该不会辱没圆圆才是。” “那圆圆不就得跟他一起回去那捞什子的国家去?” “嫁鸡随鸡,这或许是圆圆注定的缘分。她精通外来语,饱读诗书,也只有汉斯如此强势的人才制得住她,现在又发生了这些事情,我想圆圆也只能嫁他了”愈分析,陈义风发现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可是要圆圆嫁得那么远……”想到以后可能见不到女儿了,陈氏已泪如雨下。 “你知道现在赶紧把圆圆送离这是非之地,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再说一个甘愿冒生命危险去保护圆圆的男人,又怎么会让她吃苦呢?”搂搂妻子,陈义风安慰地轻抚陈氏的臂膀,叫她不用再多想了。 “好吧,相公您说的就算吧。”陈氏向来以夫为天,她知道她的良人会做最好的安排,她一向相信他,也习惯听从他作的每一个决定。 十天后…… 今天是陈圆圆出阁的日子,可是陈家没有对外张扬,到府祝贺的人只有知府大人父子、汤彼得及强尼四人。 这是个奇怪的婚礼,新郎倌躺在床上昏昏醒醒的,新娘子在两名佣人搀扶下完成婚礼。 这是汉斯出事后,强尼第一次看到他。看他那苍白瘦削的面颊,强尼简直吓呆了;这些不讲道理的中国人,究竟对汉斯做了什么?而这个婚礼又是多么的可笑啊,不知道汉斯醒来后,发现自己已娶亲,会有如何的反应? 看着罗苹瘦长的身躯,强尼发现小女孩长高了,不知那张在红布巾下的脸孔是什么表情?人说女大十八变,她又变得如何模样了? 在简单的仪式后,圆圆成为汉斯的妻子了。她心中泛起万分愉悦,可又有些担忧;因为这是陈家自作主张的婚礼,精神恍惚的汉斯可是一点也不知情,他会不会排斥她?会不会因而讨厌她?这些都是圆圆心中最烦恼的事情。 当爹、娘告诉她要将她许配给汉斯之后,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有默默承受,可她心里是欢喜的。她和汉斯早有一夜夫妻的恩泽了,她不嫁他又有谁会娶她?即使知道自己即将远离成长的家乡,面对不可知的一切,但是只要身边有汉斯,未来的日子又变得可以期待的。 丫鬟小玉替圆圆换下红嫁衫后,把头发梳齐,简单地结个辫子,再替圆圆换上强尼带来的深色西式裤装。看着小姐为了方便而穿上这套怪模怪样的衣服,小玉又落泪了。 小玉知道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圆圆。她们相处快十年,小姐待她甚好,可是她却没有办法陪着小姐一起嫁出门;因为港口控制得很严格,小姐还是老爷花大把银子打点才能上船的。想到小姐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没有熟人在一旁照顾,搞不好还会让奴才给欺负,小玉哭得更凶了。 “小玉别哭了,我还需要你说些好听话祝福我呢。”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圆圆看着情同姐妹的小玉哭得像泪人儿一样,不由也泛起鼻酸。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走吧,陪我到前厅去跟爹娘及弟妹们话别。”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强打精神,圆圆让小玉扶着她仍旧虚弱的身体走向前厅。 分别的场面总是伤感的,尤其是这一别,不知有无再见面之期。 为了怕横生枝节,陈义风、张知府父子及汤彼得陪着圆圆一行三人一块儿到码头。 “我相信汉斯会好好照顾她的。”上船后,强尼回身对陈父表示。看着这哀凄的场面,他忍不住想说些让众人安心的话。 “谢谢你!”陈父转身上前一把抱住圆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道出老人家无比的离愁。 “爹,您要保重!张伯父、天德、汤师傅,请您们多多照顾我的家人吧……”说完,圆圆已泣不成声。 “罗苹,你就住汉斯隔壁的房间吧,中间这门是相通的,照顾他也比较方便。右侧隔壁第二间房就是我房间,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接着强尼向圆圆大概介绍一下房间内的摆设及一些东西的用途。 “这位是史特华船医,他会负责照顾汉斯。”强尼指着站在汉斯床边,身形中等,约四十岁左右的白人。 圆圆对他点了点头说声:“您好。” “这位是汉斯的贴身仆人提姆,有什么粗重的工作可以请他帮你,他就住在左边隔壁的小房间里。”强尼指了指门边一位黑人。 他黝黑的肤色让圆圆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只看到黑白分明的眼睛;提姆看到圆圆注视的目光,对她微笑,露出一口光亮洁白的牙齿。 圆圆对这名黑人顿生好感,回他甜甜的一笑,向他点头问好。 她这一笑,让房里三个醒着的男人一时看呆了。 好美! 强尼知道罗苹长得不错,但没想到两年多后又出落得更清丽了,他现在终于了解为什么汉斯常住中国跑的原因,要不是他知道这小美人已经是汉斯的女人了,强尼相信自己也会心系于罗苹。他突然惊觉到这样的美人,在这趟航行中可能是个麻烦,而汉斯又该死的卧病在床,强尼不禁发觉自己肩头上的担子着实沉重。 “罗苹,我希望你尽量待在房间内,如果要在外头走动,要告诉我一声,因为船上没有女人,而且有些船员迷信不该让女人上船,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希望您能明白。”强尼语重心长地向罗苹表示。 “我了解。”圆圆顺从地点点头。在广州街头常流传蛮夷对待女人是很野蛮的,她可不希望让汉斯以外的人碰她一根寒毛。 陪圆圆吃完点心后,强尼等人都回去休息了。走到床前,圆圆开始细细打量汉斯沉睡的脸庞;今天是出事后第一次看到他,之前身边总是有一大堆人,让她不好意思盯着他瞧。 摸着汉斯明显瘦削的脸颊,圆圆觉得心好疼;汉斯金色的头发已失去闪耀的光泽,壮硕的身材看得出饱受重伤的折磨。虽然爹之前告诉她,汉斯每天会清醒几个时辰,都有吃药及吃一些好消化的食物,可是他那么高大,才吃一些东西怎么撑得住,她好怕他就这样不醒了…… 一滴滴的泪水流下圆圆的脸颊滴落在汉斯的脸上,圆圆惊慌地赶紧拿手巾替他擦拭。就好像回应她深情的呼喊,汉斯张开双眼看着圆圆,低声地说: “罗苹,你来了?” 突然苏醒的汉斯让圆圆不知所措,慌乱地表示:“你醒了?要不要吃东西?我去找史特华医生。” “不要走。” 汉斯的要求让圆圆停下走至门边的脚步。 “好的,那你吃点东西。”圆圆打开桌上的铁盒,拿出一碗人参鸡汤,走到床前示意汉斯喝下。 汉斯很听话地张口就食,他的双眼一直盯着圆圆。 “罗苹,真的是你!”生怕眼前佳人突然消失,他完全遵照着圆圆的指令,一口接一口把一大碗的食物吃完。 “我再去请提姆煮一点。”说完,圆圆起身打算向门口走去。 “不要走,罗苹,留下来,陪我。”汉斯拉住圆圆的衣角乞求。 “好的。”圆圆坐在床边握住汉斯没有受伤的右手。 四目交接、双手紧握,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中……终于,两个都还在生病的人,躺在一张床上甜蜜人梦。 第四章 清晨,汉斯又醒了一次,吃了些食物让他精神好多了。感觉右手握着温暖又柔软的东西,汉斯侧头一望,静静地看着罗苹。 ——她真的还在我身边! 汉斯觉得无限满足,环目四顾,他才发现他回到船上了;而左右摇摆的船身及海浪的声音,难道现在正在航行?可是罗苹现正躺在自己身边,这是怎么回事?一大堆恼人的记忆是那么模糊……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强尼可真有一套,竟然帮他把罗苹劫来了,反正船都开了,罗苹就是他的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想着,汉斯又带着甜蜜的笑容入睡。 两声轻脆的敲门声唤醒了沉睡中的两人,一会儿,提姆才轻轻地开门,看到床上躺着的两人,提姆作势欲再掩上房门。 汉斯开口道:“提姆,进来吧。” “汉斯主人,你醒了。”提姆听了,高兴地又进门。 原本还充满睡意的圆圆可完全醒来了,害羞地将脸孔埋在被单中。 汉斯也知道罗苹醒了,爱怜地看着她身影一眼,然后对着提姆说:“扶我起来到后面的盥洗室去。” “主人,你的身体还没好,不可以走动。” 听到两人的对话,圆圆连忙跳起床。 “我回我房间去梳洗一下,提姆你就留下来照顾汉斯吧。” “罗苹,不要走。” “我就住在旁边房间,等提姆忙完,我就来陪你。”圆圆娇羞地低头说话。 汉斯宠爱地用手抚摸罗苹的脸庞,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依依不舍地说声:“好吧,快点来。” 圆圆白皙的小脸顿时布满红晕,飞快地下床向连接两侧房间的那扇门跑去。 看着罗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汉斯久久才回过神来。 已开始替汉斯擦拭身躯的提姆说:“主人的夫人好漂亮。” 汉斯骄傲地回答:“是的,她很美!” ——咦,主人的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提姆,待会去请尼克拉先生过来。”他必须先问问强尼,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美人的疗效这么强,才一天没看到你,看你好像好多了。”看到汉斯张着炯炯有神的双眼,虽然身体依然虚弱地躺靠在床上,强尼仍然十分吃惊。 “我想你有义务跟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现在的情况,”汉斯懒濑地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想问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至于现在的情况,你老婆没告诉你吗?” “我老婆?你是指罗苹?” “对了,都忘了恭喜你,你结婚了!”强尼恶作剧地挖苦,这几天承受担心的委屈,难得看到汉斯惊愕的表情,也就值回票价了。 觉得被耍的汉斯不愉悦地问:“说清楚一点,强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昨天和罗苹结婚了。是陈记洋行的陈老爷安排的,汤神父还是证婚人呢。” “真的吗?”汉斯简直不敢相信! 强尼怎么觉得汉斯满脸洋溢愉悦的表情?试探地再补充一句说明: “我还有中英文的证明文件呢,就摆在你书桌上。” 强尼走到窗边的桌旁,拿起案上的木盒打开,取出一张纸拿给汉斯。 “你自己看吧,汤神父说这在西方和东方都可以证明你们是合法的夫妻。” 汉斯看着那张纸,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让强尼看傻了眼。 “你好像很高兴?” “没错,我这辈子从没这么开心过。”汉斯愉快地说。 “天啊!你是认真的?你不懊恼这么早就结婚?你才二十三岁呢,她还是个孩子。”强尼不相信地追问。 汉斯脸色不佳地反驳:“她是看起来很年轻,但这纸上注明她的生日,她满十六岁了。” “你真心喜欢她就好。其实我早先怕你会为了责任的问题,而委屈于这个婚姻。”停顿了一下,强尼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不是真的对她怎么样了吧?” 回想起那一夜,汉斯尴尬地说:“那是误会。” 强尼试探地接着说:“我就说嘛,你才不会去强暴女子呢。” “我……对不起她。”汉斯不知道该怎么和好友解释。 “你是说你真的对罗苹……天啊!汉斯,她还是个孩子呢!” “强尼,那是误会!还有,她是个小女人,不是孩子!”汉斯已经不耐烦再和强尼多说了。 虽然汉斯不想多谈,强尼还是好心地提醒: “好吧。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对这件事情的反应?罗苹可是个黄种人,别忘了,你还有一大群的追求者呢。” “我母亲那里我会处理。”汉斯冷冷地开口。 强尼叹口气说:“结婚只是灾难的开始,希望你能正视你的问题。我看你们俩还真像对苦命鸳鸯,你伤得不轻,她也才刚痊愈呢。” 汉斯眼中泛起火花,急切地问:“罗苹受伤了?是谁做的?” “她会受伤可是拜你所赐。你也知道那些中国人有多瞧不起咱们西方人,在你出事的那天,罗苹被人用绳子拖着在广州府游街,被众人用石头、垃圾扔打及嘲笑,要不是她父亲及时赶到,我看她那条小命可能就丢了。”强尼感叹地述说,他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想要去伤害那么甜美的女子。 闻言,汉斯不由得满脸暴怒及悔恨。“都是我害了她,又没有能力保护她。” “你只要以后好好对她就好了。一个人面对陌生的环境是很可怕的,汉斯,我可是替你向她父亲保证,你会竭尽所能的保护她。” “谢谢你,强尼。罗苹不会是一个人的,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帮我去叫罗苹过来陪我吧。”汉斯现在只想要看到罗苹,将她抱在怀中诉说自己的歉意。他用眼神催促强尼快帮他去找罗苹。 “身为朋友,我衷心祝福你们能够快乐!”强尼说完,转身去敲罗苹的房门。 圆圆走入自己的房间,发现自己的十大箱行李已整齐地排摆在地上,让房间看起来十分拥挤。她挤出一丝苦笑,要不是爹的阻止,恐怕娘会把陈府内所有值钱的家当都替她打包带来。 还记得临行时,爹爹告诉她因为朝廷的规定,不准中国书籍流传海外,所以没办法将她珍爱的书册搬上船;圆圆也就没什么兴趣想去了解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宝贝,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只打开一箱标明衣服的木箱,发现里头装的都是上好布料的洋服;她觉得洋人的衣服真的很花稍,虽然织工不比唐装来得细致,可是却讲究布料的裁切及多层次的使用。随便挑了件样式简单的长袍,走到房间一角的盥洗室梳洗。她发现里头的设备相当新颖、实用,也许蛮夷的生活不像中国人想的那么没有文化吧。套上了洋服,心中思忖以前在家中也和妹妹常穿着玩,可从来没让外人瞧过,她很担心自己的扮相会很可笑。 想起家人,圆圆流下伤感的眼泪。才离家一天,她已经开始思念以前熟悉的生活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人用北京话喊自己“圆圆”了。 虽然英国语是所有外来文中她最拿手的语言,可是毕竟不同于从小使用的母语;如果别人稍微使用深一点的词汇,她可能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会不会因此有人笑她?最怕是被人讽刺了,搞不好自己还弄不清楚,闹出笑话,汉斯会不会因此而瞧不起她呢? 她很喜欢汉斯,可是他会像自己的亲人一样疼爱她吗?他的家人会接受她吗?圆圆觉得好无助、好害怕。对于未来的日子,虽然充满强烈好奇,也同时溢满对前途无知的恐惧。 一阵阵敲门声唤醒心中千头万绪的圆圆,她赶紧擦掉自怜的泪水,开启那扇通往汉斯房间的门。 站在房门边的圆圆看来似乎有点无措,一身素雅的长袍、长发轻挽;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羞带怯,就像坠落人间迷惘的精灵。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马上赢得房内两名年轻男子强烈的保护欲。 “你还好吧?”汉斯和强尼两人一起脱口询问。 无法忍受两人热切目光的圆圆,低头脸红地说:“很好,谢谢你们。” 看到强尼紧盯着圆圆看,汉斯语气不佳地说:“强尼,你不是要和船长讨论航行路线的问题吗?” “什么?”强尼迷惑地看汉斯一眼。当他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神时,开心地笑了,他现在知道汉斯的弱点了,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他假装听不懂汉斯的暗示,故意说:“我还没和船长约时间,不急,我们可以聊聊天。” “可是我很想马上知道,是否能请你现在去找船长讨论。”汉斯强硬地表示,并故意强调地说了句:“如果不麻烦的话。” 任何白痴都听得出来汉斯言语里赶人的意味,强尼却故意捉弄地表示:“那我现在去问,一会儿就来告诉你。” “你……”几乎要发飙的汉斯看着强尼捉弄的目光,以不寻常的客气语气说:“怎么好再麻烦你跑来,晚点我会请提姆去找你的。” “雷电生的小马要送我。”强尼乘机敲诈。雷电可是汉斯的牧场里最佳的种马呢。 这个不知羞耻、趁火打劫的朋友!汉斯咬牙切齿地说:“那得要看你表现如何再说吧。” 闻言,强尼夸张地行了个九十度鞠躬大礼才告别离去,留下搞不清楚发生什么状况的圆圆楞楞地看着汉斯。 “不要理他了,把门锁上,坐到我身边来吧。” 锁上房门,迎着汉斯伸出的右手,圆圆怯生生地坐在床边。汉斯宠爱地轻摸着她秀丽的长发,发现她紧张得僵直身躯。 “相信我,我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面对这个对情事一知半解的小妻子,汉斯觉得自己住后将有很长的一段日子会生活在理智和欲望纠缠之中。 “嗯。” “你有需要什么东西吗?我让提姆帮你准备。”汉斯体贴地问。 “没有。” “你穿这件衣服很漂亮。” “谢谢。”圆圆的回答还是维持简单的一个单字。 “我不希望你怕我。” “我不怕你。” 圆圆很快地反驳,让汉斯露出开心的笑容——很好,有进步了。 “把外伤药拿来。” 圆圆顺从地从桌上拿起一罐药交给汉斯。 “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吗?” 圆圆嗫嚅地开口:“这……不太方便吧。” “我只是想看看痊愈得如何,我不希望你的伤口恶化。再说这船上全都是男人,我不想让其他人来检查。”看到圆圆仍一脸犹豫,汉斯知道她害羞,可是为她着想,他坚持地说:“我知道自己擦药是很困难的,让我帮你吧。” 看着圆圆明亮的水目、倾城的容颜,汉斯情不自禁地承认: “你美好的身体,早已深刻地留在我脑海里了。” 汉斯蓝绿色的眸子散发着温柔的要求,圆圆含羞地转背对汉斯,将先前好不容易穿好的洋服一件件脱了下来。看着活色生香的画面,汉斯才发现自己伤得有多重,连想坐直身驱都有点力不从心。 圆圆的背部仍有好几块青紫的瘀血,令人触目惊心,幸好很多细小的疤痕都已结痂。汉斯忍不住心疼地亲吻着每个伤口,颤抖着手拿药轻抚,恼怒地低喃: “我对不起你,没办法保护你……”蓝绿的眼眸中泛起雾气。 听着汉斯痛苦自责的声音,圆圆转身用手按住汉斯的嘴唇,阻止他自恼的话语。捉住圆圆娇嫩的小手,汉斯饥渴地吻上那片娇嫩欲滴的艳唇。 这就是亲吻吗?圆圆对于那夜并没有太深的印象,但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快乐得要昏倒了。感觉到圆圆生嫩的回应,汉斯更肆无忌惮地用唇舌进攻她的耳及颈畔,吻得圆圆娇喘连连。 左手及右肩的伤口,却因为剧烈的动作让汉斯疼得痛哼出声,这一声※※让两人都回了神。 圆圆惊慌地说:“我弄疼你的伤口了?我去请史特华医生。” 这丫头真是生嫩得紧,找医生来不是让人看笑话?汉斯连忙位住圆圆。 “不用了,我躺着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真的没问题吗?” 圆圆睁着疑惑的双眼问汉斯,发现他蓝绿的眼眸又闪起奇异的火花,低头一瞧,这才发现刚刚被汉斯一扯,原来捧在胸前的衣服只剩下透明的衬衣。圆圆低叫了一声,赶紧双手环胸。汉斯见状、苦涩地说: “我看你胸前的伤复原得差不多了。” “我都有擦药。”圆圆赶紧转身将衣服穿好。 “你要去哪?”看着圆圆作势离去,汉斯紧张地问。 “我想你需要休息。” “你坐下来陪陪我吧,我们都是夫妻了,可是却没说过几句话。来,告诉我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无法抗拒汉斯柔情的注目,圆圆又倚着汉斯躺靠在床上,对他娓娓诉说小时候的点点滴摘。 不到一个时辰,圆圆发现汉斯讲话语气有点疲倦,不一会儿,汉斯果然沉沉睡去。看着那俊俏带着满足笑意的睡脸,他是她的男人,他好英俊啊!圆圆心中洋溢着幸福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汉斯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变得较好,只是行动仍然不太方便。 一路航行下来风平浪静,加上有汉斯及强尼这个开心果的陪伴,圆圆已经能适应海上航行的生活。有些时候,汉斯会让强尼及提姆陪着圆圆在舱房外的甲板上观看海景,在强尼的解说下,圆圆知道现在船正沿着安南半岛南行。她觉得自己真是大开眼界,她看到属于自己国土的海南岛,也体会到隶属于清廷管辖区的安南王朝拥有绵延的海洋线。 开航了十八天后,美国和平号停泊于苏门答腊港。在进行完船上日用品采买及例行的机械检查后,汉斯特别让船长安排船员们分四班轮流工作,没当班时所有人都可以上岸游玩。 汉斯在提姆的搀扶下,走到圆圆的房间里开口表示: “罗苹,你也换上裤装,我带你上岸走走吧,免得你闷坏了。” 毕竟孩子气还重,圆圆闻言高兴地欢呼。在汉斯特别的指示下,圆圆仔细地将一头长发塞入帽子里,并在缀满蕾丝花边的上衣外套上厚厚的背心。 “可是好热哦。”愈往南行,天气日炙,穿上背心的圆圆有些吃不消地抗议。 “我可不希望因为你曼妙的身材引来麻烦。” 汉斯淡淡地解释,圆圆一听,马上就接受了。 在提姆的搀扶下,汉斯拄着拐杖一步步蹒跚下船,圆圆看了,有些心疼地说: “我看我们还是留在船上休息好了。” “你是嫌我走得大慢?没关系,我有雇辆马车,坐在车里四处看看不碍事的。”像看出圆圆的疑虑,汉斯体贴地回应。 “真的不要紧吗?” “走吧,我可没有力气抱你上马车,但再待下去可能要天黑了。” 听到汉斯开玩笑的话语,圆圆开心地立刻登上了马车。 看到强尼站在马车边挥手,圆圆疑惑地问:“强尼,你不去玩吗?” “我得去解决我的需要。” 强尼装模作样地眨眨眼,却换来圆圆一脸的不解。 “不要理他。”汉斯比了个手势,马车很快地开动了。 “那是什么意思?”圆圆好奇地问汉斯。 看到一旁提姆隐忍住笑意的表情,汉斯安抚地回答:“我晚点再告诉你。” 接着汉斯马上指着窗外,成功地将圆圆的注意力转移到沿路秀丽的风景。 “苏门答腊没有比爪哇繁荣,但是如果将船开到爪哇的巴达维亚,来回可能还要多花个四天时间。”指着没有规画的街道,汉斯耐心地解释:“这里大部分的居民都住在河上,也有一家子以船为家,所有一切的生活所需都在河里或海上解决。” 看着河岸边栉比鳞次筑着一间间木屋,在汉斯的说明下,圆圆知道那就是所谓的“河上屋”。只见河边热闹无比,有人在河边洗衣、网鱼、和衣净身,也有小孩在戏水,几百年下来,这里的居民就是过着如此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们看起来很穷,可是很快乐。”看到衣服褴褛的居民朝着他们的马车友善地挥手致意,圆圆也愉快地挥手回应。 “这里比较有钱的是华人,都住在陆地上过着晨耕或与西方人贸易的生活。”当马车愈往内陆行去,一些中国南方传统的建筑物出现眼前,汉斯指着间或出现的西式建筑物说:“那些房子是荷兰人盖的,在五十年前华人起兵反抗荷兰人,这儿曾经发生很大的战争,一些华人只好被迫离开,再去寻找生根的地方。” “其实我觉得落后地方的居民往往是最纯朴、无害的,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入侵者。”圆圆心有所感地回答:“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西方人以掠夺别人的幸福为满足呢?” “我想你说的是葡萄牙、西班牙或荷兰人吧。”汉斯不以为然地挑高眉毛询问:“我以为中国人也是喜欢四处征战的。你没发现在我们航行数天后,还在大清帝国的版图里?” “那不一样,我们会尊重当地人并接受他们的文化。”圆圆反驳道。 “可是我所见之处都汉化颇深啊。” “那就是所谓的心悦诚服。” 圆圆的一句话顿时让汉斯哑口无言,这种情形在他身上倒是很少见,尤其对手还只是个十六岁的漂亮女孩。 “你真的不简单,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汉斯赞赏地表示。“我们不用浪费心思去讨论帝王们野心的问题,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南洋点心吧。” 马车随即在汉斯的指示下,朝着临近码头的市集行进,他们选择一个布置简单的食堂享用午餐。 圆圆高兴地发现食堂的掌柜是个华人,还会讲流利的广东话和福建话,在用餐之余还不时兴奋地和他聊天。 汉斯原本担心圆圆可能吃不惯南洋辛辣的食物,在看到她大快朵颇的吃相后才消除心中的疑虑。 “我还担心你不吃辣呢。” “你没听说讨广州人除了桌子、椅子不吃外,什么东西都可以吃吗?” 汉斯听了不禁莞尔。看着圆圆将一盘咖哩鸡吃得干净,他体贴地拿出手帕将她嘴角残留的污渍擦干净。 圆圆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吃相一定很难看。” 汉斯故意取笑她。“要不是我每天都和你一起用餐,我会以为你被人虐待了好几天都没吃饭呢。”接着正经地问圆圆:“是不是船上的食物吃不惯?” “不会,船上的食物很好,只不过东方人吃的口味比较重吧。” “这倒是我的疏忽,我会提醒厨师每天做些中国菜给你吃。” “不用麻烦了。”圆圆知道自己的抗议一定无效,因为这几天的相处让她了解,一旦汉斯作了决定的事,旁人是很难改变的。 吃完饭,汉斯还带着圆圆去西式餐厅喝茶、吃点心。 指着自己的肚皮,圆圆夸张地说:“我快要撑死了!” “我们回船上去好吗?我想让提姆放假,休息一下,你愿意照顾我吗?” 汉斯期待地询问佳人,看着圆圆红着脸点头答应,他得意地笑了。 回到船上时已近黄昏,提姆协助汉斯沐浴后,将晚餐、药物等交代给圆圆,才和船上的一些船员一起到岸上喝酒。 船上只剩下少数的船员,聒噪的强尼也还没回来,显得有些静悄悄的,冷清异常。圆圆推开房门站在甲板上吹海风,燥热的空气很快将洗挣后的长发吹干;望着茫茫的山景、碧绿的海水,奇*.*书^网伴随着夕阳余晖,心中有说不出的赞叹。 “大自然很奇妙吧。”汉斯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温柔地将兀自沉迷于美丽景色中的圆圆唤醒。“我以为你留在船上是为了要照顾我。” “你不是在休息吗?” 汉斯状似无赖地回答:“没有你陪伴,我睡不着。” “你……不要每次都取笑我。”圆圆不依地回嘴,接着她发现汉斯正靠在门边。“你怎么没拿拐杖?” “我都告诉你们了,我受伤的是肩膀和手,并没有伤到腿,拄着拐杖大久反而让我的伤口疼痛。” “那你赶紧躺着休息。” 汉斯故作委屈地问:“你不过来扶我?” 不再上当的圆圆故作无知地回答:“你不是自己走出来的吗?” 看着小妻子竟然反驳自己,汉斯发现在圆圆看似淑女的外表下,其实是很调皮的。反正四下无人,他硬是厚着脸皮要求: “可是我现在没力气了,你一定要扶我走回房。” 圆圆装出一副不甘愿的表情走去扶着汉斯,却发现汉斯身体真的变得强壮了,她根本不用扶他,反而是被汉斯紧搂着身体走回房间。在他怀中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当圆圆回过神来,才看清楚自己和汉斯已经亲密地抱在一起,坐在床上。 她羞赧地想要挣脱汉斯的怀抱,可是汉斯却愈抱愈紧,蓝绿色的眼眸绽放着热情的神采:让她娇羞得不知所措。 看着圆圆嘟起性感的嘴唇,汉斯忍不住低头亲吻,轻声低喃:“罗苹,你好美,不要拒绝我……” 在汉斯双唇有技巧的强烈攻击下,圆圆早已失去理智地※※:“汉斯……” 汉斯看着陷人情欲中的圆圆,激情地说:“你那夜就是这样叫我的……”接着熟稔地将圆圆的衣衫褪尽,放任自己的欲望,让唇、手尽情游走圆圆曼妙的身躯,使两人都达到欢愉的最高点。 清晨天还没亮,圆圆又被一张温热的唇给唤醒。她惊讶着汉斯惊人的体力,惊慌地说道:“你还在生病呢。” 汉斯则沉迷于亲啃圆圆丰润的※※,含糊地说:“适当的运动有助于身体康复。”继续进行挑逗圆圆的热情动作。 激烈欢爱后,圆圆觉得自己好像快兴奋得昏死过去,她终于深刻体会所谓的夫妻闺房乐趣不仅仅只是“画眉之乐。 汉斯意犹未尽地※※圆圆的胸部,温柔地问:“在想什么?” “我想到我们中国一句古老的成语‘画眉之乐’。” “可以解释给我听吗?” 看着汉斯期待的眼神,圆圆鼓起勇气开口: “中国汉朝时,有一名出色的才子张敞,受到皇帝的重用在京城担任大官。那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即使当了这种大人物的妻子,也只是像个家中的摆饰一般不受到重视,可是有一天,下人们要整理张敞的房间时,却发现张大人竟然在帮他的夫人画眉毛,并且对他的妻子有说有笑、动作十分温柔。于是这件事就由多嘴的仆人口中传出,一时之间张大人成为众人的笑柄和攻击目标,可是他不以为意,仍然我行我素。有一天,皇帝终于忍不住宣他进宫询问,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这小妮子竟然会吊人胃口,汉斯宠溺地顺势询问:“他怎么说?” 圆圆别具深意地看了汉斯一眼,说: “他回答皇上,子民认为夫妻间在闺房里比‘画眉之乐’还要亲热的事情可多着呢。后来皇帝大笑,也不再过问这件事情。我以前对这个故事并不太了解,现在才算明白。” “罗苹,你是在告诉我你很满足吗?”汉斯感动地亲吻圆圆的脸颊。“谢谢你,我也很快乐。”跟着灵活的右手又不安分地在圆圆身上上下磨蹭。 “不要啦,现在天都亮了。” “不行,我需要你来解决我的需要。”汉斯提醒圆圆昨日的疑问。“现在你能了解强尼昨天那句话的意思吧。” “你是说强尼去找女人?” 听到圆圆突然变得冷静的声调,汉斯开始觉得不对劲。 “你知道年轻的男人总是有需要的,而且那只是逢场作戏罢了。”汉斯赶紧解释,他以前从来不在乎女人怎么看他,可是他不想让圆圆误会他。 “你也是这样子对不对?你那天和强尼就是去春满楼找女人的,只是没想到躺在床上的是我,对吧?” 想到汉斯也和其他女人燕好,而自己和他的第一次又是那么不堪回首,不由得怒不可遏。圆圆恨恨地推开无言以对的汉斯,飞快地下床跑回自己的房间,并大力地关上房门。 留下汉斯一人对着紧闭的门扉皱眉,痛恨自己的大嘴巴。 “大情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我们那个美丽的小天使到哪去了,怎么没过来和我们一起用餐?”中午,强尼悠闲地走到汉斯的舱房。只见到汉斯一人像个呆头鹅对着空椅沉思,他好奇地问:“你们吵架了?早跟你说婚姻是个灾难吧。” 汉斯没好气地回答:“我们没有吵架,而且我觉得我们的婚姻生活很甜蜜!” “那为什么我好像看到一个像是吃到毒药的人坐在这里,满脸充满痛苦的表情?这可不像我认识的调情高手哦。” “强尼,别闹了,而且我不希望你以后在罗苹面前表示我是个大情圣。”汉斯板起脸孔严肃地说。 看着汉斯闷闷不乐的表情,强尼幸灾乐祸地说:“你花名在外是不争的事实,我记得你从不介意,怎么现在有人和你翻旧帐了?” “没有,她只是知道我们上次去春满楼是干什么了。” “没想到你真的很认真地在谈恋爱了,你以前从来不关心那些和你交往的女子的想法的。” 汉斯苦涩地承认:“没错,我发现自己愈来愈喜欢她了” “我答应你,我不会在罗苹的面前说些什么。可是你别忘了你在好望角、纽约各有一个红粉知己,另外吉柏特小姐还一直想嫁给你,你不怕她们自己找上门来?” “我会和她们说清楚要分手的。” “希望和你想的一样那么容易,毕竟跟你交往的都不是简单的女性,而这种女人通常都很麻烦的。” “算了,别说这些了。告诉我,你昨天在分社里打听到什么?”提起公事,汉斯又重现精明锐利的神采。 “前两天接到信鸽从广州带来的消息,说上次被扣的货物已经遗失了。对于这次你受伤的事,广州代表查不出头绪,不过认为那些关税人员大有问题。” “等我将罗苹安全送回美国后,我会再到广州一趟。”汉斯决定。 “我知道这件事可能要你亲自出面才能解决,可是你放心得下罗苹吗?”强尼不大相信。 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掌,汉斯冷硬地说: “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船业在中国的发展,而且还有罗苹及陈记商行牵涉在内,我不弄清楚,我一辈子都会痛苦地思考,而我断指的左手也将会水远提醒我这个羞辱。” “你有告诉罗苹你的打算吗?” “我想等回纽约把她安定下来后再告诉她。” 强尼疑惑地问:“你让她独自一人面对你的家人?” “我会安排她住在农庄里,那儿有奶妈可以照顾她。至于我家人,他们在城中住惯了,不会去打扰她的。如果事情进行得顺利,我最快十一个月内就可以回去了,以后海外的事就全让霍总监去处理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能回不来了?” 汉斯信心满载,笃定地表示:“不会,这次我会小心的,别忘了,在中国我还有个很厉害的岳父呢。” 想到汉斯召妓的事,圆圆忍不住气得用双拳捶打自己的床铺。 ——真是好色的大蛮夷! ——不认识的女人都可以随便上床! ——没想到他那一夜以为我是个伶妓,汉斯伍德,我恨你! 泪水汩汩地从眼睛里流出,圆圆知道自己并不是恨汉斯,只是好气他,如果那一天春满楼床上躺的不是自己,今天嫁给汉斯的人会是谁呢?其实私心里,圆圆总认为汉斯也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以前怎么每次去广州总是会找自己说话?总是会送东西给她呢?难道全是因爹爹的关系,他想要讨好爹才接近她的?男人都好色,只要是女人,都可以发生亲密的关系,那自己又算是什么? 她以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汉斯是真心对她的,没想到他和她上床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需要!圆圆好气,气自己为什么那么笨,为什么在汉斯利用自己之后,心中还牵挂着他? ——我要他爱我! 圆圆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汉斯了。他长得那么帅、懂得又多,一定有很多女人和自己一样像傻子似的爱上他,他在家乡里是不是也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呢?他是不是也和其他的女人发生关系?想到这点,圆圆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好嫉妒,她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事的,因为以前爹娘总说她最聪明、又漂亮,每个人都会疼她的。 可是汉斯看得到她的优点吗? 圆圆一向自负的是自己丰富的内涵,可是她现在倒希望自己能再漂亮一点,可以吸引住汉斯所有的注意力,不要再去找其他的女人了。 汉斯在家乡也有要好的女人吗?她觉得自己好笨,这么重要的事她竟忘了问汉斯。这个姻缘是爹爹一厢情愿的决定,虽然这些天汉斯的表现好像很高兴娶了她,可是回到家乡后看到那些和他同种族的女人,他会不会后悔娶了她?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呢? 这些天相处,汉斯只告诉她一些家里的事情,例如:他父亲和爹爹一样也是商人,家里有父母,三个姐姐、两个妹妹全嫁人了,可是却没有提到朋友交往的事,那是不是表示有问题呢? 算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在不了解汉斯的心意前,最好离他远一点,免得自己愈陷愈深。 拿出汤师傅临别时塞给她的一本书,汤师傅称这本书为圣经,还告诉她这本书可以指引她面对生活中的一切苦难,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些。圣经啊,帮助我脱离这嫉妒的苦难,远离丑恶的试探吧! 第五章 汉斯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这十几天来罗苹根本就是在躲他,吃饭在自己的房间吃,在甲板上碰到他,就像是看到瘟疫一样,马上又跑回房间。他知道她在闹情绪,可是谁知道她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总不能躲他一辈子吧?汉斯决定今天一定要和罗苹把话谈清楚。 “罗苹,又出来看夕阳了?” 圆圆一走出房间就看到汉斯站在面前,她想也不想地转身就想走,可是手臂却被汉斯狠狠地捉住了。 “你弄痛我了。”圆圆扭身想要挣脱。 汉斯放缓了力量,可是还是捉住圆圆不放,说:“你不再像只碰到猫的老鼠一样逃走,我就放开你。” “我又没做亏心事,干什么要跑走。”圆圆赌气地说。 “好吧,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躲我?”汉斯一把将圆圆拥在胸前询问。 “我没有!你快放开我,免得待会儿让别人看到了。”圆圆紧张地想挣脱汉斯的拥抱,在他怀里她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看到圆圆小脸泛起红潮,汉斯情不自禁将圆圆抱得更紧了。他低头贴着圆圆的小耳朵询问:“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没有。”圆圆回答的声音轻如蚊吟。 “你知道我很在乎你吗?看你这样躲我,你知道我的心好痛。” 听到汉斯热情的表白,圆圆无法置信地抬起脸孔看着汉斯。看到他一副严肃的表情,她感动地轻唤:“汉斯……”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她的双唇就被汉斯肆无忌惮的唇舌掠夺了。 良久后汉斯才放松拥抱,爱怜地对圆圆说:“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可是你……”想到汉斯的风流帐,圆圆又嘟起嘴说不出话来了。 看出圆圆心中的疑虑,汉斯保证地说:“除了你,我不会再去找别的女人了。” “不可以骗我!”圆圆撒娇地说。 “你这样子是不是表示你很在乎我?”汉斯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开心地询问。 “你讨厌!”圆圆娇羞地抡起小拳头,像按摩似的轻打汉斯的胸膛。 汉斯索性将圆圆双手环住自己的颈项,又开始一连串绵长的热吻。他爱死了和圆圆耳鬓厮磨的感觉!两人紧拥彼此,在绚烂的夕阳下诉说着绵绵情话,完全不自觉时间流逝。 “对不起,我实在不想当个破坏情调的罪人,可是你们知道你们站在这里多久了吗?太阳都下山了,请你们同情一下我的肚子,我快要饿扁了。”强尼怪腔怪调的一席话,将沉醉于两人世界的恋人完全惊醒。 汉斯首先恢复镇定,不理会圆圆娇羞得想挣脱自己的怀抱,环着她走向舱房,对强尼说:“走吧,去吃饭吧,省得你这家伙对外嚷嚷我虐待你。” 一顿饭让圆圆吃得很不自在,总觉得在座的两人都用好笑的眼神盯着她看,害她只有食不知味地埋头吃饭。 “看来今天大家心情都不错啊。”强尼看小俩口和好了,忍不住开起玩笑。 汉斯明白地说:“是啊,我建议你不妨早点回去休息。” “你真是不够朋友,枉费我带来一桶上好的葡萄酒过来陪你。”强尼装模作样地叹气。 圆圆赶紧开口:“你们喝酒聊天吧,我吃饱了,先去休息。” 汉斯停止和强尼玩笑的口吻,认真地要求:“罗苹,还早呢,坐下来一起聊聊天吧。这酒不会醉人的,喝喝看。” 于是圆圆又坐了下来,和汉斯、强尼三人说说闹闹,好不开怀;在两个大男人频频劝酒下,圆圆也开怀畅饮。 看着圆圆脸色愈来愈红、笑意愈来愈浓,强尼开心地大笑:“汉斯,你的小妻子喝醉了!” 好强的圆圆不肯示弱地说:“我陈圆圆不会醉,你才喝醉了!” “还说没醉,连自己名字都说错了!”强尼叫着反驳。 “陈圆圆是我的中文名字,你这大傻瓜。” “汉斯,没想到你这妻子很凶呢。”强尼寻求汉斯协助。 “谁叫你惹她生气。”略有醉意的汉斯也开心地说道。 “你们两人联手欺负我,我不理你们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强尼摇晃地站起来向房外走去。 “你不要走,胆小鬼,我们才没欺负你呢。” 圆圆一跳而起,却被汉斯一把拉住。 “他累了,你也该休息了。”汉斯难忍欲望,抱着圆圆说。 “提姆、提姆,帮主人把饭菜收拾一下。”圆圆瞥见一桌的狼藉,想要表示自己很清醒,推开汉斯向刚进门的提姆表示。 看着提姆飞快地收拾餐盘,汉斯放开怀中的佳人上前帮忙,没想到却让圆圆一溜烟跑回房去。提姆准备好洗澡水后,就被汉斯打发走了。 汉斯欣喜地发现圆圆没有将门锁上,轻声地打开房门,却看到伊人抱着空水桶大吐,他怜惜地走上前轻拍圆圆的背说:“吐出来就舒服多了。” 看到圆圆吐得一身脏兮兮,汉斯疼惜地抱着她向自己的房里走去。 “不用抱我,你身体还没好,我可以自己走。”圆圆微弱地抗议着,当她说完时,已经站在汉斯的澡盆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脱掉,圆圆慌乱地问:“你要干什么?” “我要帮你洗澡。”汉斯接着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我可以自己洗。”未着片缕的圆圆赶紧跳进澡盆,低着头不敢看汉斯。 “看着我。我是你的丈夫,不要害羞。”汉斯抬起圆圆的下巴,让圆圆面对他。 看着汉斯赤裸的强壮身驱让她心乱如麻,而汉斯跟着坐进澡桶,将她放在他的大腿上。肌肤相亲让圆圆感受到汉斯明显的欲望,或许是酒精壮胆的关系,她忍不住好奇地用小手去抚摸那欲望的来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一声低喃,汉斯拉起圆圆离开澡桶,胡乱地将圆圆和自己的身体擦乾后,抱起圆圆朝床铺走去。他用吻堵住圆圆抗议的话语,语带邪气地说:“今夜我会向你证明我的身体已经好了。” 放下床头的帷幕,一出绮丽的好戏正在床上上演。 圆圆伸出小手轻抚着汉斯沉睡的脸庞,满足地叹口气,高兴地想着——汉斯说他爱我呢! 她觉得好快乐哦!想到汉斯刚刚热情的表现,她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她觉得他要常常出海做生意,往后的日子难免聚少离多,如果自己不在他身边,他会去找其他的女人满足需要吗?在汉斯怀里的圆圆,下意识地紧抱住汉斯结实的身躯。 “睡不着吗?”汉斯语音模糊地问。 放开紧搂住汉斯胸膛的手臂,圆圆不好意思地说:“我把你吵醒了?” “我以为你在抗议我冷落了你。”汉斯侧身看着圆圆说。 “没有。你累了,快睡吧。” “你知道这样说很伤男人自尊的,告诉我,又在想什么?”汉斯睡意全无,开始把玩着圆圆的秀发。 圆圆幽幽地说:“我只是在想你以后可能常常不在我身边。” 要告诉她回到美国后自己又要出海吗?看着怀中娇滴滴的妻子,汉斯不打算这么快告诉她自己的计划,免得剩下的日子又要孤枕难眠了。他安抚地开口: “不会,回去后我只会再出海一次视察业务,以后都留在你身边陪你,让你看了都心烦。” “真的吗?”圆圆开心极了。 “看样子你很舍不得我,是不是爱上我了?”汉斯小心翼翼地询问。 “你真的让我很快乐,我想你知道我的心的。” 对于这样的答覆,汉斯不是很满意,但是还可以接受。看来要驯服这个自尊心高的小妻子,自己还得多加把劲儿才行。 汉斯假装受伤地说:“原来你只是满意我在床上的表现。” 圆圆生气地叫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你每次都欺负人!” “好了,我错了,不要再生气了。”他的大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搔起痒来。 “不要闹我了,我怕痒!”圆圆拿起枕头朝汉斯猛打。 “哎哟,你不怕又把我给打伤了。”一把抢走圆圆的枕头,汉斯耍赖地问,双眼则尽情饱览圆圆被秀发轻掩的浑圆胸部。 “你好坏!”圆圆赶紧拉着被单遮住赤裸的身体。 汉斯将圆圆抱至胸前,一语双关地说:“怎么会呢,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汉斯,你的家人会接受我吗?”圆圆突然俯身询问。 察觉圆圆自怜的语气,汉斯认真地回答:“你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真的吗?”圆圆不太肯定地问。 “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陈圆圆’。”汉斯故意学着圆圆酒醉时说的中文名字。 “你……你故意的!”看到汉斯带着笑意的双眼,圆圆气坏了。 受不了圆圆俯身在自己胸前磨蹭,汉斯声音嘶哑地警告: “你不要再拿你胸部来折磨我了,我可不能保证你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哦。” 当圆圆意会过来的时候,已被汉斯翻身压住,一声声爱娇的抱怨,在汉斯的挑逗下早已变成声声娇喘。 隔日的清晨,圆圆在汉斯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她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想了一想,才大声地开口:“船停了!” 汉斯张开双眼正好迎上神采飞扬的圆圆,伸了个懒腰,开口说: “你看起来睡得很舒服哦,可是却把我给累坏了。” “汉斯,别鬼扯了。船停下了,我们是不是靠港了?”圆圆猛力摇着汉斯,想让他清醒一点。 “没想到咱们比预计早一天抵达锡兰岛。”汉斯也发觉船身不再摇晃,缓缓地说。 “靠岸了!你是不是要带我上岸去玩?”圆圆扬起小脸热切询问。 “那有什么问题,可是你要怎么回报我?” 打掉汉斯摸上胸部的毛手,圆圆紧裹着被单下床,高兴地表示: “我赶紧去换衣服,你要等我哦。” “罗苹,穿件简单的长袍,我带你去回教寺走走。”看着朝隔壁房间奔去的圆圆,汉斯大声说道。 当汉斯梳洗整装完毕,提姆也将早点准备好了,可是却不见圆圆踪影。汉斯等不及地打开圆圆的房门。 “衣服都穿好了,怎么不过来吃饭?”汉斯疑惑地看着背对自己的圆圆。 “你会不会觉得这衣服太紧了?”圆圆忸怩不安地转身,指着自己身上浅绿色的长裙。 圆圆身上穿的长裙是欧洲前阵子流行的长袍,剪裁合宜的腰身,将圆圆完美的曲线表露无遗。浅绿色的衣服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更显白皙,不算低胸的前襟设计,展露出圆圆完美的颈部线条,并适当包裹住丰满的胸部,引人遐思。汉斯完全满意自己眼前的佳人,但是她这样打扮太诱人了! “是的,太紧了,这衣服不合适。”汉斯口是心非地回答。他打开圆圆放衣服的箱子东翻西找,找出一件深色的长袍说:“换上这件吧,免得我担心你会被别人拐跑了。” 拿着汉斯所选的衣服,看他仍不动地站在原地,圆圆提醒他:“你先回房吧,我马上过去。” “不,我留下来看你换衣服,免得你又穿得太喷火了。” “喷火?” “你快换吧。不是要上岸玩吗?”汉斯懒得多做解释,他只是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圆圆诱人的模样。 换上深色的长袍,高腰的剪裁仍是烘托出圆圆完美的胸部。汉斯霸道地将系在胸线下的丝带抽掉,长袍顿时变得宽松。汉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高兴地说: “这样就不会有人盯着你的身材猛瞧了。走吧,去吃早饭吧。” 对于汉斯占有性十足的表现,圆圆非但不以为意,心中还感觉十分甜蜜呢,开心地和他一起共进早餐。 还没用完早餐,强尼的大嗓门又出现了。 “汉斯,听说你又请人去备马车了?介不介意我也一块儿去玩?” “你不嫌无聊的话,当然欢迎你的加入。”汉斯拿起餐巾抹抹嘴角,随意地说。 “那我就跟你们先到处看看,船长他们要等到夜里才上岸喝酒。” “原来你只是利用我们。”圆圆和强尼较熟悉之后,讲话就开始不大客气了。 “小美人,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长得这么美,多个人在身边保护也是挺好的。” 强尼最喜欢的事情,莫过于和美人抬杠了,身为他的好朋友,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汉斯搂着圆圆,亲吻她的脸颊,对强尼说:“她有我保护就够了,你就乖乖地当个跟班吧。” 强尼故作气愤地说:“你这个朋友真是不够意思,枉费我们认识十几年了!”然后趾高气昂地扭首,像只骄傲的孔雀。“快走吧。” 汉斯和圆圆都被逗得大笑出声。 上岸后,汉斯又像个老师一样,对圆圆讲解锡兰的历史、风俗和民情。只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个学生,一路上强尼不断地插嘴、打哈哈,气氛非常活泼。 “汉斯,有中国店呢。”来到市集,圆圆兴奋地发现有好多家商店都用中文在门板上写着店名。 “那是从南洋迁移来的华人。”汉斯微笑地回答。 圆圆突然感叹地想起以前教她历史的庄师傅曾跟地说过那段历史。 “我知道那是场轰轰烈烈的战争,我们称为红河之役。为了反抗荷兰人对商人的剥削,有九千名华人死于那次战争,有些人为了保命,就逃到锡兰避祸。” “小美人,没想到你小脑袋瓜里装了不少知识。”强尼惊讶地说。 “叫我罗苹,别净叫我小美人。听你说得好像我的脑袋和你一样,只适合装豆腐而已。”圆圆满心不悦地抗议。 “豆腐?”强尼疑惑地重复。 “就是指像泥巴一样软绵绵、没有用的东西。”圆圆不怀好意地特别解释。 汉斯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等强尼反应过来圆圆的讽刺时,她早已机警地转移话题。 “你们看,这里的女人都戴面纱呢。” “这里的女性也是没有地位的,她们的脸除了丈夫以外,不可以让其他的男子看到。”汉斯也赶紧一搭一唱,让强尼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这里有回教寺,是否和宗教信仰也有关系?据我所知,阿拉伯女人也是一样。只是我以为这里离印度孔雀王朝很近,应该信佛教的人也很多吧?” 汉斯带着赞许的眼光看着圆圆。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这里的人有些信奉回教,有些人是信奉佛教的。而通常笃信这两种宗教的国家,对女人的言行都有所限制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在你的国家,女性有很大的自主权喽。”圆圆好奇地问。 “应该是吧。有一些妇女已经走出家庭,组织团体,积极地从事各项工作呢。还有些妇女正打算提出参与政治的理论。” 圆圆难以想像地说:“那真是不可思议。” “妇人之仁会有何多大建树,我看女人还是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功效还大一点。”终于逮到自己可以发挥的话题了,强尼高傲地表示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有些男人也是没有见识的,既跟不上众人的脚步,只好反对那些比他强的女性。哦,强尼先生,我当然不是在说你。” 被圆圆将了一军的强尼,不敢回话,只有暗自吃亏的分儿;如果反驳,不刚好中了圆圆话里的圈套。 “汉斯,你看,这儿的牛好自由,都到处乱走呢。”圆圆指着在街道上乱窜的牛只,造成不少混乱。 汉斯解释:“这儿和印度一样,对牛都很尊重,很难理解吧。” “在中国,牛会耕田,也很受重视呢。哪像你们西方人,只当牛是可口的食物。”圆圆替牛只觉得不值。很快的,她的注意力又转移了,她看到了大象。“你们快看!这儿有人把大象当作交通工具呢!” 汉斯和强尼都被她孩子气的举动、表情给逗笑了。 “回教寺到了。”在汉斯的指示下,众人脱鞋入寺膜拜以表虔诚。 整座宽大的回教寺,长廊地上都坐满教徒,他们好奇地看着圆圆一行人,圆圆也好奇地回视他们。 她真的是很幸运,可以不同于其他女子,走出闺房观看世界的奇妙;这样纵容的胸襟,大概也只有像爹爹和汉斯这般气度宏伟、饱含学识的男子才做得到吧。 “这次上船后,大概要再过一个多月才会再接触陆地,我就带你多逛逛一些地方,让你多享受些踏实的感觉。”汉斯心疼地对圆圆说,随即让马车前往岛中央的小山,让圆圆俯视整个海岛美景,两个时辰后才回到船上。 接下来在海上航行的日子,是快乐又惬意的。 每天汉斯都陪着圆圆到甲板上观看美丽的海景。他们航行过数以千计的漂亮岛屿,汉斯告诉她,这里是传说中美人鱼的故乡,人称“马尔地夫”。虽然没有看到美人鱼,但是却时常看到成群结队的海豚夹道欢迎,让圆圆着实开心不已。 每晚伴着汉斯和阵阵浪潮声人梦,她总觉得听到了美人鱼对她轻唱着动人的海岸之歌。 船愈往南行天气愈冷,虽然祖籍为北方人的圆圆,却有点无法适应冷冽的气候,还好夜晚有汉斯相伴为她驱散寒意,不然她可能会冻得睡不着觉。 寒冷的空气,让她开始觉得在甲板上看海景是件痛苦的差事;当她开始因气候不佳、逆流航行而有晕船的症状时,南非终于在望了。 南非好望角是东西方文化冲击之地,是个贸易鼎盛的新兴海港;到处都充斥着唯利是图的人口贩子,像圆圆这样貌美的东方女子,可说是上好货色。想到圆圆的安危可能遭到威胁,汉斯原本想将她留在船上,自己到分社办点事情,但在拗不过圆圆的苦苦哀求,汉斯只好带她同行。 抵达南非好望角的前夕,汉斯特别叮咛圆圆上岸后不可离开自己的视线,在得到圆圆再三保证之后,才忐忑不安地入睡。 喧嚣的好望角港口到处充满杂沓的人群,圆圆惊讶地发现,这儿的人种肤色相当黑,而且这些黑人都手铐脚镣地受制于白人。在汉斯的解释之下,圆圆才知道那些白人是所谓的奴隶贩子,而那些黑人则是白人从内地捉来、或是被父母低价出售与白人的。 身着西式男装的圆圆,却遮不住一身脱俗的秀丽,在汉斯一群人刻意的保护下,安全地离开港口的是非之地往市中心出发。 这里的城镇充满西式楼房,色彩瑰艳华丽,造形也各具特色;在汉斯的解说下,圆圆大概可以分辨出哪种建筑属于英式风格,哪些建筑设计概念则来自欧陆。 指着街角一幢造形独特的建筑物,圆圆对着汉斯说:“那有尖角的拱门、屋檐又多有雕饰物,应是属于西欧人所建的吧?” 愈来愈满意自己妻子的聪慧,汉斯赞许地说道:“没错,那是属于哥德式的建筑物,是法国代表的办事处。”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一栋三层楼、四方造形的石造房子前,圆圆慧黠地指出:“这一定是你们的分社了,这房子的素雅外观来自英国风格,满符合你的绅士气质。” “谢谢你的赞美,我待会办完事,一定会带你到处走走的。”汉斯宠爱地说。 在一旁观看始终不吭声的强尼终于开口了:“罗苹,我发现你真的是聪明有加,我原先还向汉斯反应,担心你不适应西方社会,现在我看我的顾虑真是多余了。” “谢谢你的赞美。”圆圆大方地说。 “别客气,只希望你以后别在话语上欺负我就可以了。”强尼酸酸地回答。 约莫一个时辰,汉斯很快处理完分社的事情,和强尼、提姆带着圆圆去热闹的市集溜哒。 人声鼎沸的市集里,空气中洋溢着食物的香味、男人的汗臭味,以及黑人奇异的体味;不绝于耳的除了商家的叫卖声外,还有拍卖奴隶的竞价声。这一切奇怪的景象,让圆圆看得目瞪口呆,却不知自己的美艳,也落入一名满脸淫秽的男人之眼。 走过繁嚣的市集,汉斯带着圆圆进入一家雅致的珠宝铺,市侩的店家打量着汉斯一行人高贵的服饰,讨好地拿出一堆耀眼的珠宝展示。 “罗苹,你可喜欢这个钻戒?”汉斯拿着一枚周边镶有红宝石的戒指,低声询问圆圆。 “这一定很贵吧。” 看出圆圆爱不释手的模样,汉斯很快地买下来替圆圆戴在纤细的手指上。 “你看,刚好合手呢,就像是专门为你打造的。”汉斯溺爱地表示,不顾圆圆的反对,再买下搭配的项练及耳环。他轻声解释:“我没送过你值钱的东西,就给我这个机会表示心意吧。” 汉斯含笑搂着心满意足的圆圆走出店家,再带她前往西式餐馆享用美餐。 “汉斯,我好像看到大汤姆的身影。”强尼紧张地说,双眼还不停地四处张望。 “小心盯紧罗苹,用完餐后我们马上回船。”听到恶名昭彰的人口贩子出现在身边,汉斯不禁嫌恶地蹙紧眉头。 “发生了什么事情?”细心的圆圆马上察觉身边的气氛不太对劲。 “没有,只是遇到一个讨厌的人罢了。”汉斯安抚地解释。 “他是不是会对你不利?”圆圆和汉斯相处了这些日子来,越发明白他的意气风发会招致有心人士的羡妒。 “谅他也没那个胆子。倒是你得小心点,待会得跟紧点。”汉斯不放心地提醒圆圆。 “嗯。”圆圆乖顺地点头答应。 在大家各怀心思用完餐后,汉斯紧搂着圆圆再走入拥挤的市集;只要穿过这个繁杂的广场就可到达马车停放处,汉斯不敢掉以轻心地眼观四方。终于,马车在望,紧张的四人忍不住松口气;就在过街的同时,一辆狂奔的马车和一群黑人奴隶队伍冲散紧围住圆圆的三名大男人。 汉斯三人一见到这不寻常的慌乱就知道有事要发生了,汉斯发现护在臂膀中的圆圆被人群恶意冲散了,他连忙指示强尼和提姆注意圆圆的动向;见圆圆被看似为什么明知危险,却让圆圆身入险境,这是汉斯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 看着数十公尺外的圆圆难逃大汤姆的魔掌,汉斯三人赶紧飞奔过街;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让三人看呆了,最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当圆圆被人群撞离汉斯的怀抱后,她发现正有两名邪恶的大汉想要挟持她,看着其中一名满脸横肉、表情淫秽的男子想要抱住她,圆圆不禁满心作呕;她立即施展了爹爹教她的近身搏击术,一扭手、一转身,圆圆玉腿横踢,大汤姆即痛得趴在地下哇哇大叫。另一名男子的下场也很凄惨,手臂被看似柔弱无力的圆圆扭伤脱臼,急忙从地上爬起的大汤姆一起落荒而逃。 周遭响起赞叹的哨音和掌声,却让圆圆无心顾及,她连忙走向在对街已惊讶发傻的汉斯三人。 汉斯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并急忙询问圆圆有没有受伤。 “受伤的不是她,是别人。罗苹,你真是个女英雄!” 强尼反常地以崇拜的口气说道,让圆圆感觉不太自在。 “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在我的家乡根本搬不上台面。”她羞赧地表示。 “功夫?这就是所谓的功夫啊,你也教教我吧。”强尼仰慕地乞求。 汉斯纳闷地诉说:“罗苹,我不知道你手脚这么俐落,之前还不自量力想要保护你呢。” “那时在春满楼捉我的人,也是有功夫底子的,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才让他们欺负了,所以我这身手充其量只能说是简单的防身术罢了。”看出汉斯的疑虑,圆圆解释着。 “你这样就很了不起了!汉斯,你以后可不能随便欺负圆圆,当心被修理哦!” 不理会强尼的蓄意调侃,怕横生枝节,汉斯说道:“她舍不得的。别杵在大街上说话,咱们快回船上吧。” 由于美国和平号需要大量补给回美国漫长航行所需的各项物品,会在好望角停留三天。为了怕圆圆再遇不测,汉斯不让她上岸,并且加派人手在她周遭保护。 圆圆认命地在房中看书,汉斯则上岸去处理伍德家族在南非经营开采金矿及贸易等琐碎事情。 为了犒赏船员的辛劳,在离开的前一夜,汉斯特别在码头旁举办狂欢晚会。喝酒后的船员是很难控制的,基于安全的理由,圆圆当然不被允许出席,她只能从甲板上看着热闹的场面。 “快点!咱们快下去喝酒吧,老板请客呢!” “听说有些妓女也会参加呢。” “你说蒂娜会来吗?” “等着看火辣辣的表演吧……” 圆圆听到下层甲板的船员在互相调笑。过了漫长无聊的海上生活后,她能够了解这种日子的寂寞,也可以体谅为何这些船员一靠岸就只想去找女人。只是她到现在还没有办法释怀,为什么汉斯也和一般人一样没有定力,她以为他是不同的。 “汉斯,你为什么跑上来了?” 讲着西班牙话的女子突然打破前方甲板的宁静,圆圆下意识地将身体隐藏在房门后阴暗的角落。 “蒂娜,你怎么来了?” 是汉斯的声音,圆圆不知道汉斯也会说西班牙话。 “来找你啊。咱们到你房间去亲热……”话才说完,身形妖娆的女子就像八爪章鱼一般,攀住汉斯的颈项。 “不要这样,蒂娜,你先下去,我待会有话跟你说。”怕圆圆随时会出现,汉斯嫌恶地推开女子丰满的身躯。 “我觉得你怪怪的,你是不是藏着别的女人在你房间里?告诉我,我不会介意的。”女子好奇地观察汉斯的反应。 “蒂娜,麻烦你先离开……”汉斯口气不好地表示。 “是你上次告诉我,你母亲帮你安排结婚的女人吗?” “不要乱说!你再不走,我就丢你下去!”汉斯已经失去耐性。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么紧张。”蒂娜说完就向汉斯的房问奔去。 汉斯连忙上前拉住蒂娜,也发现站在角落的圆圆,他马上用英文尴尬地说: “罗苹,这位是蒂娜,是在南非的一名朋友……” 这一近看,圆圆才发现这名女子衣着相当暴露,丰满的胸部在低胸衣服衬托下呼之欲出;她长得很娇艳、很美丽,卷亮的黑色长发披散于肩膀和胸前,显得风情万种。 “哇!原来你真的藏着一名漂亮的小女孩,还是东方人呢。想不到你开始对清纯的小女生有兴趣了。”蒂娜调侃地用西班牙语对汉斯说明,接着用带有浓厚腔调的英文向圆圆请安:“罗苹,你好啊。” “蒂娜,你可以下去了。”汉斯紧张地盯着圆圆,口气不好地对蒂娜下逐客令。 达到窥探目的的蒂娜潇洒转身,离去前用西班牙语别有含意地对汉斯说: “我陪你上床四年了,你还只当我是个普通朋友……” 不理会蒂娜酸溜溜的话语,汉斯仔细观察圆圆脸上的反应,关心地说:“你一个人会不会无聊?我马上上来陪你。” “不用了,你去忙吧,我累了。”圆圆面无表情地表示。 ——她该不会看到什么吧?她应该听不懂西班牙话吧? 汉斯觉得圆圆有点不对劲,想要和她再多说些话,却被强尼一声声催促的大喊声打断,只能简短表示:“那你先休息吧,我忙完马上就上来。” 关上房门,圆圆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法控制地宣泄下来。 ——他为什么要骗我那女人只是朋友? ——还有未婚妻在家乡吗? ——他总是带别的女人来睡他的床吗? 想到他们俩每天共枕的床竟然有别的女人睡过,圆圆就觉得污秽难堪;他现在大概正和那名叫蒂娜的女人卿卿我我吧,他一定时常如此,不然那些船员不会语带猥亵地表示要看热情的好戏…… ——他为什么要让别的女人出现在我面前,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圆圆像要寻求力量般的抱着圣经,跪坐在床上哭泣,口中不停低喃:“上帝啊,帮助我,指引我一条路走吧……” 当汉斯心不在焉地陪大伙儿喝完几盅酒后,就急急忙忙赶回房间;当他发现通往圆圆的房门上锁后,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罗苹,你睡了吗?”汉斯敲着门问,可是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罗苹,你开门!有什么事咱们来谈清楚!”汉斯仍不死心地敲门,他一定要把事情解释清楚,罗苹不能自以为是误会他。“你不开门,我会在这里敲一个晚上的。”有些酒意的他已失去耐心。 过了一会,房间门开了,圆圆哭红了双眼站在眼前,汉斯狂乱地亲吻她的脸颊,问道:“为什么哭?你知道其他的女人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汉斯浑身带着酒味,还夹杂着蒂娜留下的浓郁香水味,让圆圆闻了想吐。 “你走开,你好臭!” 汉斯的自尊心容不得圆圆的排斥,紧抱住圆圆往他的床铺走去,圆圆发狂地大叫:“我不要再睡那张你和别的女人睡过的床!” “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汉斯觉得圆圆有点不可理喻。“那我们到你房里去。” 汉斯把圆圆放在她的床铺上,饥渴地拥吻她却得不到任何反应。 他苦恼地说:“你到底要我如何待你?你该知道我只是个平凡的男人啊,为什么要跟我计较过去的事情呢?” “我希望你对我坦白。”圆圆指责地说。 “蒂娜只是过去的朋友,我会和她做个了断。”汉斯不想再对过去的风流多做解释,他又开始亲吻圆圆的脸及颈项。 “如果和我上床能阻止你去找别的女人,那你就尽量做吧。” 圆圆的嘲讽激起汉斯的怒气,却无法浇熄他的欲火;酒精使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他粗暴地撕破圆圆的衣服,不同于以往的温柔、体贴,狂野地占有了她。 激情过后,汉斯看着圆圆背对着他抽泣的背影,不由责怪起自己的鲁莽。 “对不起,弄痛你了。” 汉斯很后悔自己的冲动伤害了她。他将圆圆转过身来一一吻去她掉落的泪水,但是满心的忏悔却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 “如果我让你难过,我会消失在你面前的。”汉斯讪讪地说完,拿起衣服走回自己的房里。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并不想要和他吵架啊。 想到刚刚汉斯对她粗鄙无礼的欢爱,圆圆心中深感悲伤;刚刚汉斯的表现只是在她身上发泄性欲,似乎少了点爱怜,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为什么在认识他以后,自己的泪水总是流不完呢? 寒冷的夜里,少了汉斯相伴,夜,似乎更凄凉了…… 第六章 十几天过去了,在汉斯和圆圆之间的气氛显得异常沉闷。 “汉斯,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中间人每天看你们的脸色很难过耶!”强尼受不了地抱怨着。 “你为什么不去问她?” “如果我认识她二十几年,我会选择去问她的。” “为什么你不干脆走开,让我静一静。”汉斯没好气地说。 “你已经一个人发呆很久了,我想你需要的是找人谈谈话。”强尼一脸诚恳地表示。 “我想我和她都太年轻了,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汉斯叹口气说。 “我以为你们彼此相爱。” “爱?爱是多么禁不起考验。我对她掏心掏肺的,可是她还是怀疑我,我觉得我已经失去耐心了。” “你也了解她只有十六岁。” “是的,我是该哄到她长大吗?”汉斯懊恼地说:“我要烦心的还有事业,我真的开始觉得自己很笨,为什么这么早就被女人给牵绊住。”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强尼开始忧心地询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不快乐罢了。”汉斯也理不清头绪,无奈地应对。 “她是个很特别、很聪明的女人,我觉得你真的该好好思考。”强尼深深注视着自己的好友,叹息一声转身离开。感情的事真的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汉斯独坐在甲板上吹着寒冷的海风。 他从来没有让一个女人如此扰乱思维,为什么他的世界改变了呢?他原以为拥有罗苹是件很快乐的事情,但是她为什么那么残忍地说出刺伤他自尊的话,让他冲动地破坏两人甜蜜的关系?他是迷恋她的人、她的肉体没错,在她身上,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却让她以为她有资格教训他,她的确是做到了,不是吗?一向目中无人的他,竟然被自己着迷的女人伤害,汉斯忍不住苦笑出声。 想到在广州的牢狱之灾,身受重伤、小命旦夕不保,可是心中却仍记挂着她的安危;他是这么的爱她,却换来她的冷漠,爱她,值得吗? 身后的房门开了又关上,汉斯知道那是罗苹;如果她选择躲他一辈子,那就随她去吧。女人,真的是个麻烦的动物。 顺风而上,美国和平号已接近美洲大陆,在中南美洲非洲奴隶贸易中心的萨尔瓦多港略做停留;由于这儿的码头异常混乱、打斗抢劫之事不断,所以在采购食物、饮水的补给后,马上继续北上的行程。 距离赤道愈近,天气也变得愈来愈暖和,可是圆圆却觉得和汉斯之间正步入寒冷的冬天。一个多月以来,汉斯只有两个晚上喝醉后跑到房间和她求欢;她知道他不是真醉,自己也甘愿假装半推半就,让两人暂时沉迷于欲海的抚慰之中。可是在其它时间,他对她就好像视而不见一样,正面迎来顶多投以一记冷笑,让她伤心得无以复加。 早晨强尼告诉她明天就会接近美国国土的南方了,他们会在西班牙殖民地佛罗里达洲的港口停留五天,将一些货物批售后,再运些棉花北上回到纽约。对于即将回家,强尼似乎很兴奋和迫不及待,可是圆圆的心情更沉重了。她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有什么勇气去面对汉斯的家人,而他似乎也不打算告诉她他已有婚约的事情,他到底要怎么安置她呢?无助的落寞感一次次地席卷圆圆脆弱的心。 浑噩地过了一天,次日清晨,船己进港,圆圆梳洗完后站在甲板上;看着忙碌的码头。 这就是佛罗里达吗?按照西班牙文的意思,这里是鲜花盛开的地方,那一定有很多美丽的花吧?从码头看起来,这似乎是个干净的地方,忙碌中却带有秩序,气质完全迥异于之前所停泊的任何港口。 “你起来了啊,汉斯已经上岸洽商了。”强尼这阵子已经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的传声筒。“想上岸走走吗?”强尼好意地询问。 “你去忙你的吧,我不想打扰你。”圆圆很感激他的关心。 “不会麻烦的。汉斯把所有事都处理得很好,我根本插不上手,反正我也闷得慌,就和我一起去逛逛吧。”强尼看着闷闷不乐的圆圆,暗骂汉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好吧。”在船上真的是闷坏了,圆圆想出去走走也不错。 接下来的三天,强尼每天都陪着圆圆四处走动,他带她去看美丽的沙滩、去爬山,甚至去看农民采棉花。少了汉斯在身边,虽然感觉遗憾,但是在强尼风趣、耍宝的带领下,圆圆还是玩得很愉快。而她每天起床就看不到汉斯,回船后他也还没有回来,她几乎开始怀疑汉斯这些天是不是根本没有回来? “罗苹,今天晚上就要开船了,我朋友找我们去野餐,去换件淑女一点的衣服吧,别忘了戴顶帽子。”本来想只身赴约的强尼,看到无所事事、在甲板上闲逛的圆圆,像个可怜的弃妇;以汉斯这几天的表现,根本就不在乎圆圆的感受,强尼一时同情心大起,改变初衷,决定再带她上岸走走。 在强尼再三强调他的朋友都是大好人后,圆圆才同意回房换装一块儿出游;她私心里本以为今天汉斯会带她出去的,可是汉斯仍旧不见踪影,看来他们之间的惶局真是很难打破了。 这几天和强尼外出,她发现这里的女子都穿着剪裁合身的漂亮长裙;相形之下,自己宽松的长袍显得非常土气,难怪强尼叫她穿得淑女一点。打开衣箱,圆圆拿出一件象牙白镶金葱边的长裙,穿上后,她自己很满意这身装扮。淡雅的方领呈现出她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完美肌肤,贴身的袖子展现她纤细手臂优美的线条,胸部及腰间看起来紧了些,可是她发现大家都是如此打扮,她的服装还算保守呢。 强尼正站在船边和他五名好友谈天,突然发现怎么大家都不讲话了?不用回头,他知道是圆圆下船了,只有她的古典美,才会让这群男人看得自瞪口呆。不过当他回首和圆圆打招呼时,自己也吓坏了。 罗苹的身材真是令人喷火,汉斯这好小子可藏得真好。强尼看着自己朋友快流下口水的表情,他开始担忧今天带圆圆出门可能做错了。 看到这么多男人肆无忌惮的爱慕眼光,刚开始圆圆觉得很不自在,后来在两名女士加入同游的行列后,不安的感觉才稍微减退。她发现西方男人都很绅土,擅长赞美女性,除了不习惯他们公然求爱的大胆行为外,和他们交谈的感觉其实还算愉快。在席间,不知是否因女性的敏感,她总觉得两名女士的话题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绕到汉斯身上,不由嫉妒地想,汉斯在女人堆中真的是吃得很开啊! 听他们言谈间,圆圆了解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殖民地生活的男子比较讨不到老婆;因为开疆扩土的工作,大多以男性居多,好人家的淑女是不大可能只身到新大陆闯天下的。 北部的美国也是如此,虽然已然脱离英国殖民地身分快八年了,可是缺乏适婚女子的情况还是没有改善;只有家世好、有钱的少爷,才有机会和名媛淑女结婚。汉斯不就正好符合这些条件吗?只可惜他已经先跟她结婚了,这个消息对这些适婚女性而言,可能是青天霹雳吧。 午后突然乌云密布,强尼担心可能会有雷阵雨,急忙催促众人赶紧收拾东西离去。突然,远方出现马蹄声,吸引众人的视线。 “强尼,那该不会是汉斯吧?你不是说他忙着进货吗?”为首的男子像发现新大陆般的大嚷。 “他八成是出来寻妻了。”强尼觉得自己好像要大祸临头了。 “寻妻?”众人齐声问道。 “啊,我没告诉你们罗苹是他的妻子吗?”强尼正想办法拯救自己。看着一群男人们惋惜的表情、女人嫉妒的眼光,女主角却浑然不知地出神看着男主角愈来愈接近,强尼不禁觉得好笑。 “罗苹,来,跟我回去!”汉斯怒气冲冲地下马,看到美丽的妻子坐在一堆苍蝇之中,令他忍不住妒火中烧。 像是被下了蛊一般,圆圆听话地走到汉斯面前。看着衣服合身地包裹住圆圆凹凸有致的身材,他脱下外套包住妻子将她放上马鞍,就像来时一般,很快地消失在众人眼前,留下的强尼只有无奈地接受众人轮番的好奇询问。 “我今天本来要带你去玩的,但是找不到你。”汉斯的语气让人感受不到他心中的想法。当他一早起床,将批货的事情提前忙完赶回船上,提姆却告诉他,强尼带着她和一群男子出游了。他感觉十分失望和生气,突然间只想见到她,不想让别的男人觊觎她的美丽,不加思考地,他马上就策马前去寻人了。 “我不知道你会回来。”圆圆有些赌气地陈述。 是的,这些天他真的冷落她了,汉斯无话可说。 “快把衣服换下来,免得感冒了。”在回来的途中刚好碰到大雨,两人都淋成落汤鸡。 圆圆默默地点头走向自己房里,沉默又回到彼此之间。 虽然天候不佳,但美国和平号还是在傍晚启航。阵阵雷雨及汹涌波涛,让圆圆觉得很不舒服。 到了夜半,船身被海浪冲击得好像快要解体了,一大堆奇怪的碰撞声音不绝于耳。房间里没有固定住的东西全被扫到地下,放在案上的玻璃壶也禁不起左右摇晃,铿锵落地,将好不容易才入梦的圆圆吓醒。 “罗苹.你还好吧?” 听到汉斯关怀的声音,圆圆飞快地打开房门投入他强壮的怀抱。 抱着圆圆颤抖的娇躯,汉斯陪她躺卧床上,亲吻她的脸颊安抚地说:“不要害怕,没事的,这只是小小的风浪,一下就好了。” “不要离开我!”圆圆紧抱着汉斯亲吻,多日的寂寞早已让她崩溃、泣不成声。 “我不会离开你!”感受到妻子的委屈,汉斯温柔地用爱的行动回应。 船外依旧波涛汹涌,床上则是欲海狂奔…… “你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你母亲替你安排婚事的事情。”当圆圆用西班牙语询问汉斯时,他睡意顿时全消。 ——她会说西班牙话?难怪她会生气这么久。不过自己总是在圆圆身上发现惊奇,不是吗? 听到她的问题,汉斯想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那是在跟你结婚以前我母亲的打算,但是现在我已经跟你结婚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你爱她吗?” “不爱。” “那你为什么娶她?” “传宗接代吧。”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和母亲沟通,她还算开明,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些时间。”汉斯渴望得到圆圆的谅解,热切地说:“我不会委屈你和我家人同住的。” “你是怕我丢你的脸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汉斯有点不高兴,他觉得圆圆有点无理取闹。 “对不起,算我想大多了。” “罗苹,另外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汉斯斟酌也该是时候,让圆圆知道他即将出海的计画。“我不是跟你提过,只要再出海一次后,就陪在你身边的事情?” “有的。”突然有股不安的感觉,圆圆并不想听到汉斯要说的事情。 “等你安定下来,我想再去中国一趟,你知道有些事情我非搞清楚不可。”汉斯希望圆圆可以体会他的想法。 “你是说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你的国家?”圆圆心寒地指责。 “我会很快回来的,如果我不弄清楚整件事,我会记挂一辈子的。你能了解吗?”汉斯觉得圆圆的认同对他而言相当重要。 “你走吧!我不要再看到你!”圆圆一把将汉斯推下床,发狂地大喊。 “为什么你不能了解呢?”汉斯心痛地表示。看了圆圆一眼,落寞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不是不了解你,可是没有你,教我如何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 泪,又落下了脸庞…… 一七九○年夏末美国纽约州 在航行五个月又二十五天后,美国和平号终于抵达纽约港了。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强尼,他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如果说前一阵子汉斯和圆圆的冷战称为寒流过境,那这阵子就可以算是低气压笼罩了。 强尼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暴风眼的中心,左右都不是人,最佳的明哲保身方法就是少开口,免得自找气受。还好总算回家了,他匆勿和两人话别后,人就不知去向。 汉斯派提姆安排圆圆登岸的各项事宜后,就身陷于码头一片忙碌之中。 看着提姆和工人将她十几箱的行李搬上马车后,圆圆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仿佛看出圆圆的迟疑与无助,提姆适时地出声:“夫人,主人指示我先送你回农场。” 他竟然连陪她认识新环境的时间也没有!圆圆苦笑地跟着提姆的指示坐上马车,驶向一个她不可知的未来。 坐在马车中的圆圆根本无心观看车窗外的景色,她只是对着窗户发呆。提姆知道主人最近心情很不好,一定跟这位满脸忧郁的少夫人有关。但他只是下人的身分,没有资格评论及多说什么。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已被田野所取代。 “夫人,过了伊斯特河后,就抵达农庄的范围内了。农庄的另一边界是哈得逊河谷洼地,靠近阿帕拉契山脉。”车前传来提姆告知的声音。 他说的几个地名圆圆是一点概念也没有,只有等日后再慢慢了解。过了河后经过一片浓密树林视野豁然开朗,马车也停了,车夫似乎在跟守门的仆人说话。一会儿,马车经过石造围墙及厚重木制栅栏,圆圆知道她已经抵达她的新家了,只是提姆好像还没有要请她下车的意思。两刻钟过去了,马车才又缓缓地停了下来。 “夫人,已经到家了。”提姆恭敬地打开车门请圆圆下车。 下车后,圆圆抬头观看眼前石造的房屋,她不知道这房子到底有多高、有多大,但是圆圆第一眼就爱上了它优雅的气质。 门口有一群穿着黑白相间制服的仆人,让圆圆看了很不自在,因为她发现他们低着头,但眼睛都在打量她。 “提姆说你是汉斯少爷的妻子?请跟我走吧,我先带你去房间。” 一名略微发福,约六十岁的妇人匆匆从屋内走出来,带着亲切的笑容对圆圆说话。 “夫人,我是少爷的奶妈,你就叫我罗丝吧。”进入挑高的大厅后,罗丝带着圆圆步向旋转式造形的楼梯,一面说道。 “二楼的左侧是老爷和老夫人的房间,小姐们的房间都在右侧的三、四、五楼,不过他们都住在城里,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左侧的楼上有十几间客房,小主人的房间就在二楼的右侧。” 上了二楼,有一个色调柔和的大厅,摆了许多舒适的淡金色椅子和几张小茶几,正前方有阳台,落地玻璃窗让室内看起来明亮、温馨。 罗丝表示:“这是二楼的起居室,一楼及三搂都有,不过一般客人来都待在一楼。” “夫人,这就是你的房间。”罗丝带着圆圆穿过长长的走廊,打开最后一扇门,带着圆圆走入宽大的房间。“这是卧房,前头是写字间,后面这间是更衣室,旁边是澡堂,梳洗室在角落。”罗丝一一介绍,接着兴致勃勃地打开角落的一扇门说:“这里是育婴室,当然楼上还有大的婴儿房,这间只是方便你照顾小宝贝的。” 推开落地窗,宽广的阳台尽人眼底,阳台上摆了张桌子及数张椅子,还放了两张躺椅。最让圆圆欢喜的是这儿的视野非常好,可以看见蜿蜒的河流、美丽的花圃及碧绿的青山。 “夫人,这扇门可以通到小主人的房间。”罗丝推开左侧的象牙色木门,接着说:“你的行李待会儿就搬上来了,我会让丽莎及芬妮帮你整理,你就四处看看吧,有需要的话就拉铃叫我们。” “谢谢你。”圆圆感激地说。 看着奶妈关上房门,圆圆开始细细打量屋内。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淡粉色调的装饰,看起来很浪漫、舒服,只是这些原本都不是为她设计的吧。走到阳台,圆圆幽幽地想着,原来汉斯也是生长在富裕的家庭里,要供养这一切华丽的开销,得支付很大的代价,难怪他必须要那么辛苦地工作。 佣人们的敲门声将沉思中的圆圆唤醒,她出声示意他们进入,一群男工将十几口箱子放下后就出去了,只留下两名女佣开箱替圆圆收拾东西。 这两名女佣都长得很清秀,看得出来是黑人,可是又比提姆白些。简单地问了她们的姓名,圆圆知道高个的是丽莎,矮的则是芬妮;丽莎看起来比较灵活,芬妮则显得内向乖巧。看到她们两人,让圆圆想起自己在广州的侍女小玉和小青,她们现在一定也很想念自己吧? 看着女佣打开数个箱子,她才发现爹娘替她准备的行头还真不少;加上汉斯在南非替她采买的两箱服装,衣物间很快就挂满衣服了。不一会儿,空的珠宝箱也满了,还好娘将一些珠宝装在珠宝盒里,不然汉斯准备的珠宝箱还真的摆不下。她可以听到丽莎及芬妮不时发出赞叹声,如果她们知道其中一些珠宝是价值连城,恐怕会吓坏吧。 在看到丽莎及芬妮摆置装饰品时,圆圆都快疯了。娘怎么把一些古董都包了来?包括唐朝的玉器、宋朝的版画。接着她看到比较实用的文房四宝,还有她心爱的古筝及胡琴。丽莎及芬妮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用途,她指示她们将这些东西放到书房里。 两个时辰后,东西都各就各位了,增加了些东方的摆饰品,房间看起来似乎更有气质了,可是圆圆的心情却益加沉重。窗外夕阳已西下,汉斯却仍不见人影,他就这么狠心吗?连第一天也不愿意陪她? 当货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时,汉斯知道自己不该再拖延了,把圆圆一个人放在陌生的环境里,他比她还要难过! 没有忙碌的借口,汉斯任自己内心驱策,飞快地骑上雷电,向农庄奔去。一个时辰后,他已出现在大屋的门前,匆匆下马的汉斯无视于恭候的仆役们,直向二楼房间奔去。 推开自己的房门,没有发现圆圆的身影,让汉斯有点惊慌,后来才想到自己真糊涂,她当然是被安排到隔壁的女主人房里了。推开相通的房门,汉斯想起自己好像才到过这个房间一次而已。 圆圆正站在阳台上,七彩绚丽的晚霞像是为了衬托她的美丽而存在。不管在任何时候看到她,她总是能让他悸动,总是能左右他的情绪,激发他的柔情。 像是感受到他的存在,圆圆转过身淡淡地说:“你回来了?” “嗯。”汉斯走向前,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都不再说话,他们不想让任何伤害的话语,破坏这难有的平静与相依的甜蜜。直到佣人前来呼唤用餐,才将紧拥的双人分开。 晚餐的气氛很沉闷,看着坐在餐桌另一端的汉斯,圆圆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她不懂为什么汉斯要坐得那么遥远。 “你看过奶妈了吗?”到起居室喝茶时,汉斯终于开口了。 “嗯。”圆圆点头。 “房间还喜欢吗?” “很好。” “希望你住得习惯。” “谢谢。” “我去书房看书,让丽莎服侍你早点休息吧。”汉斯看着圆圆表示。 但是他知道自己在期待,期待她开口要求他陪伴;可是圆圆却很听话地走回楼上房间。 喝了半瓶酒,却让汉斯了无睡意,想要圆圆的欲望更浓了。 打开那扇通往圆圆的房间门,看着圆圆躺在床上的身影,他知道她还醒着,她是在等他吗? 没有犹豫的,他躺上床,迎向圆圆伸出的双臂,深情地吻住她战栗的双唇。他发现她哭过,为什么他总是让她哭泣呢?无奈的情绪让他吻得更深、更激动,一场汗流涔涔的欢爱,却洋溢着凄凉、绝望的美感…… 在农庄陪着圆圆四处认识环境后,第五天汉斯就留下她一人回到城里。 “我得去见我的父母,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们,我很快就会回来带你去见他们的,别胡思乱想,安心等我回来。” 临行前,汉斯和圆圆吻别的一番话,让她深受感动。 看到圆圆望着汉斯消失身影的方向凝望,奶妈高兴地对她说: “少夫人,进去休息吧,看来小少爷很爱你的,伍德家可能快有小宝宝了。” 小宝宝?两人在一起久了就会有孩子吧,她和汉斯的小孩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很可爱吧。 睽违家园快一年的汉斯,发现纽约在一年内变化很多。华盛顿当总统后,成立了联邦政府,并把首都建立在纽约。政治议题一时成为大家最关切的话题,各项投资建设也积极在扩展。 在城里的家中待了一天,却连父母的影子都没见到,看样子最近他们一定各自忙着拓展势力范围吧。 终于,次日清晨,汉斯逮到正在用餐的父母亲。 “父亲、母亲,早,我有事和你们说。”汉斯开门见山表明自己来意。 “终于舍得来向我们请安啦,我以为你连家在哪里都忘了。”桃乐丝·伍德夫人故意挖苦儿子。 “他也是忙正事啊。汉斯,你这一年来让伍德船业又赚了不少银子。”乔治·伍德对自己儿子的表现满意极了。 “他回来都快一个星期了吧,今天才想到要回来。听强尼的父亲说你带了个女人回来,是不是?”桃乐丝张着精明的双眼注视着儿子。 “父亲、母亲,我是来告诉你们,我在中国结婚了。”汉斯冷静地开口等待父母的反应。 “那你跟吉柏特小姐的婚事呢?”桃乐丝质问。 “母亲,那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再说我和她没有订亲,我并不是非娶她不可。”汉斯语气不耐地指出。 “听说你为那女孩儿受了伤,伤好些没?”乔治关心的只是儿子的身体。 “我很好,现在伤口已经没有大碍了。” “很好?手指头都不见了,还叫好?”桃乐丝捉起汉斯左手时,发现真的少了指头,心痛得失去控制。 “妈,只是两只手指,别大惊小怪。”汉斯急忙安抚。 “你小时候我可曾让你跌伤过?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不爱惜自己生命,你把你母亲放在哪里?”桃乐丝情绪激动地说。 汉斯歉疚地说:“很对不起,让你们难过。” “好。我知道你是在受重伤、没有意识的时候结婚的,我会请神父替你注销这个婚姻,另外找个地方安置她。”桃乐丝做了决定。 “不管如何,我已经娶了罗苹,我必须对她负责。”汉斯坚定地说。 “你是说你可以为了个女人放弃父母?”桃乐丝尖锐地询问。 “妈,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汉斯发现自己快失去耐性。 “她是黄种人,我不会让身分低下的人进入伍德家族。” 汉斯生气地指出:“妈,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种族歧视者。而且罗苹是中国皇族的后代,父亲是广东的首富,严格算起来,我们家族还算高攀了。” “好,就算我抛弃种族偏见,可是你认为她可以在纽约上流社会生存吗?”桃乐丝冷酷地说出事实。 “她有我就够了。”汉斯开始感觉无法承受。 “孩子,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个人吗?你大天真了。”桃乐丝感叹地说。 一直不开口的乔治终于出声了。 “桃乐丝,不要再说了,我相信汉斯的眼光。儿子,有空带她来见我们。” “我不答应!汉斯,你不要让她出现在我的面前,免得大家都难看。” 看到母亲不妥协的态度,汉斯才觉得事态严重,他一直以为纵容他的母亲会维护他,看来他错得太离谱了。 “妈,你不能总想要控制我的婚姻。” “我不会管你了,但你也别想要我承认她。”桃乐丝丢下餐巾走出门,不想再跟这对同一鼻孔出气的父子说话。 待母亲走远后,汉斯才开口:“父亲,可能再过几天我又要出海了。” “去中国吗?”乔治若有所思地问。 “是的,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 “那小心一点,事情办完就赶紧回来。” 汉斯迟疑地开口要求:“爸,我想请你多照顾我妻子罗苹。” “你放心吧,你母亲只是嘴硬心软,她不会为难罗苹的,我会替你照顾你的家人。”乔治安慰儿子。看来汉斯很爱这个媳妇儿。 有了父亲的保证,汉斯安心多了。 汉斯回到楼上换装,提姆拿了封信给他,他随手拆开,发现是汉娜夫人酒店的专用字条;这封信是他老相好玫瑰写的,埋怨他为何回来一星期都不去找她。为了罗苹,他只好辜负玫瑰的多情了。他言简意赅地写了封信给玫瑰,表示两人情意已断,并叫提姆去店里选个手饰一块送去。 他得利用这几天去几家商行查帐,并观看营业状况,才能有时间在出发前多陪陪圆圆。 汉斯已经三天没回来了,农庄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夫人,楼下有位女士来找你。”丽莎敲门对圆圆通报。 “是谁?” “是玫瑰小姐,从城里来的。”丽莎知道玫瑰是汉斯在酒家里认识的女子,三年前还有人谣传小主人打算娶她呢,但那只是空穴来风,她怎么敢告诉夫人这女人的来历。 会是谁呢?没有多想,圆圆回答:“你请她先坐一下,我马上下楼。” 在芬妮的帮忙下,圆圆换上一件体面的洋装会客;不知来者是谁的情况下,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寒伧。 玫瑰坐在宽敞的起居室以嫉羡的眼光看着四周华丽的摆设。她昨天下午接到汉斯客气却无情的分手信后,就决定来会会谣传中他从东方带回来的小女人。即使汉斯母亲在一年前打算安排他成亲时,他也没有要和她分手的意思,今天却不明不白地被他抛弃,她决定就算是输,也要看看是输在何种货色的手下。她派人打听到汉斯这几天都在城里忙着生意,那个女人独自待在农庄,对她而言,倒是个拜访的好机会。 玫瑰用她自认为最优雅的姿势转身面对刚进门的圆圆,两人一碰面,姿色当场就分出高下。圆圆典雅的古典气势,让玫瑰几乎无地自容。她为什么该死的那么清纯,又那么有气质,看起来像个高贵的公主一样!玫瑰生平第一次嫉妒起女人的长相。 “你好,是玫瑰小姐吗?我是罗苹,请问找我有什么事?”看到起居室的女子,圆圆马上就领悟到对方一定是汉斯的仰慕者之一。 “我是汉斯的老朋友了。听说他带了个东方女人回国,我很好奇,就过来看看。”玫瑰坦白地说。 “谢谢你。”看着衣着艳丽的女子,圆圆好笑地想:原来是来观察我这个情敌。 玫瑰挑衅地说:“你知道汉斯和我的交情吗?” “没听他提起。”圆圆不客气地回答。 “我和他交往快五年了,关系匪浅,他都没和你提过?”玫瑰不怀好意地说。 想气我?门都没有!圆圆反问:“有必要吗?他另外也有个交往四年的女子叫做蒂娜,你听他提过吗?” “那你算什么东西……”玫瑰已失去优雅地尖声质问。 “我想我真的该感谢你,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丈夫的特别照顾。” “你们结婚了?” 圆圆做作地惊叹:“他没告诉你吗?真是太失礼了。” “我告诉你,你不要太得意,他昨天晚上在我那过夜,还送我这条项链。”忿忿不平的玫瑰开始口不择言。看到圆圆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她得意地笑了。 看着玫瑰颈上造形略显俗气的珠宝项练,圆圆一语双关生气地道:“没想到他眼光这么差,不过配你挺合适的,如果没事的话,请走吧。” 不等玫瑰回答,圆圆自顾自地转身上楼,留下带着恶意笑容的玫瑰独自站在起居室。 晚上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汉斯,被圆圆拒绝在门外。一头雾水的他隔天经由奶妈告知,才知道玫瑰来找过圆圆。 为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曾经自命风流的汉斯真恨死自己过去的花心,用完早餐后,汉斯在花园里找到圆圆,他霸道地拦住她去路。 “罗苹,我知道昨天玫瑰来找过你,她跟你说了什么?” 圆圆忿恨地开口:“说了什么你最清楚!” 汉斯急躁地解释:“我和她已经结束了!我这次回来已经和她提出分手了!” “那不关我的事。”难怪那女人会跑来找她。可是都分手了,干嘛还送她项练,圆圆愈想愈生气。 “你不打算原谅我?我认识她是跟你在一起之前的事情。”汉斯感到万分无奈。 看圆圆仍旧不肯说话,汉斯怅然地说: “我最近比较忙,出海前我会再来看你,天气渐渐凉了你要多穿点衣服。” 受不了汉斯柔情的关怀,圆圆转身向屋里奔去;她不要再心软了!再心软一次,受伤又会更重,她已无力承受。 第七章 已经快十天没见到汉斯了,日子对圆圆而言是周而复始的平淡。 望着悠悠河水,圆圆不禁感叹,人真的能无欲无求吗?如果真的能做到,自己也不会过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了。 这些天来,她发现河边的风景真的很美,还有一个观景凉亭,每逢午后,她总是让仆人跟着她来河边散心。丽莎告诉她,城里的大屋也盖在伊斯特河附近,现在她在河的一头,但汉斯却在另一端,也许是因为感觉来到河边会与他更为接近,所以自己才会如此流连忘返吧。 汉斯不是要带她去见他父母吗?可能他的家人根本不愿意接受她,也许汉斯也开始认为没有必要了吧。 “夫人,到凉亭坐坐吧,我让芬妮替你备了纸笔,你可以再画画呢。”在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丽莎非常欣赏少夫人的灵气,尤其是当她吟诗作画时专注的表情更显美丽,她相信少夫人一定是来自中国的大才女。 圆圆在凉亭的石椅坐下,看着铺在一旁擦手的方巾,一时兴起,便在上面描绘秀丽的山水景观;看着河水又思起郎君,不由落款——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看着自己所题的宋词,圆圆不由好笑,虽然此江非彼江,可是却多么符合自己的心境。 “夫人,好漂亮哦!虽然我不懂中国画,但是你一定画得很好。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啊?”丽莎好奇地问。 “只是一首有关于河流的词,用江水来比喻思念的感情。”圆圆一语带过,眼光又幽幽地看向河水。 丽莎和芬妮知道少夫人一定又在想汉斯主人了。主人已经好些天没有回来,他怎么舍得放一个大美人独自在家呢?听城里的仆人说,老夫人嫌弃少夫人是黄种人,可是她们怎么看也不觉得少夫人比白种女人黑,真不知道他们的主子在想些什么。 “夫人,风大了,我们进屋去吧。”担心瘦弱的圆圆畏风寒,丽莎赶紧催促进屋,并和芬妮把东西收拾在篮子里。 还没走到主屋,圆圆已看到汉斯引颈企盼的身影,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在乎,可是仍加快了脚步。 “怎么在外头待到这么晚?”汉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圆圆肩上,搂着她进屋。 “我在河边画画,忘了时间。” “画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随便画画,没什么。” 圆圆还来不及阻止,芬妮就把圆圆彩绘的方巾拿给汉斯。 “很漂亮。你愿意告诉我,这上头的字是什么意思?”汉斯想了解妻子心里的世界。 “没有意思。我先回房了。”圆圆挣脱汉斯的怀抱,独自上楼。 “主人,夫人说这是一首用河水来比喻感情思念的诗。”看着汉斯兀自拿着手巾发呆,丽莎多嘴地暗示。 汉斯将手巾塞人怀里,快步上楼,他知道圆圆对他的思念一如他想她一般。 “罗苹,我明天就要走了。”汉斯打开房门告诉背对自己的圆圆。 “今晚留下来。”圆圆语音颤抖地说。 “我会的!” 圆圆被汉斯从身后抱住。思念终于找到港湾停泊,可是明天以后呢? 将圆圆放在床上,他一件件脱掉圆圆的衣服,满意地看着自己所见的身躯。 “你胖了一点,比较好看。” “每天就睡觉、吃饭,当然会胖。”圆圆嘟着嘴说。 “告诉我你会想我。”汉斯亲吻着圆圆丰润的身躯一面呢喃。 “我会用心想你。”圆圆捧住汉斯的脸庞,对他献上深情一吻。 天还未亮,汉斯悄悄起身下床。 “你要走了?” “是的。我把你吵醒了吗?”汉斯温柔地抚开遮住圆圆脸孔的长发。 “答应我,你要平安回来。去找我父亲,他会帮助你,并告诉我家人我爱他们。” “我会的。”汉斯放下圆圆,替她盖上被子。 “我爱你!”圆圆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我也爱你!我会尽快回来的。”汉斯飞快落下一吻即转身离去,他知道再不走,他就离不开她了。 躺在床上的圆圆又落泪了。思念,已经开始像溃堤的海水将她淹没。 圆圆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每天都懒洋洋的,但是胃口又奇佳。她好像永远都吃不饱似的,一直想找食物吃,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像现在,她又觉得饿了。 “丽莎,今天下午茶要吃什么?”圆圆象征性地暗示。 “不知道耶。还早吧,厨房还没差人来问。” “那你先去拿午餐吃剩的苹果派给我吃吧。”圆圆脸红地说。 “好的。”丽莎觉得奇怪,为什么少夫人才吃过午饭没多久,又想吃东西?但她还是来到厨房看看有什么糕点。 “丽莎,你又到厨房来偷吃东西了。”奶妈看丽莎在厨柜翻东西,没好气地说。 “不是我,我都是来帮少夫人拿东西的。她最近一天都吃好几餐呢。”丽莎赶紧替自己澄清。 “真的吗?”老奶妈想了想,高兴地笑了,接着说:“走吧,我们赶紧把派拿去给少夫人。” 才说完话,肥胖的身躯急忙往二楼移动。 “夫人,你最近的胃口特别好啊?”奶妈笑得眯起双眼,关心地询问。 “大概变胖了,胃口也大了。”圆圆不好意思地解释。完了!这下全宅子的人都知道她食量惊人。 “少夫人.你是不是有宝宝了?”看到圆圆一脸不解的模样,奶妈想这丫头可生嫩得紧,恐怕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吧。于是明白地问:“你的月事多久没来了?” 这种生理期的事怎么好跟人讨论,圆圆羞赧地说:“这……” 老奶妈看着圆圆身上宽松的家居袍,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才能逃过我的法眼。” 她直接伸手抚摸圆圆的肚子,不但圆圆吓一跳,老奶妈也惊吓地说: “少夫人,你这肚子少说也怀孕超过四个月了,你怎么这么糊涂。” “真的?我怀孕了吗?”圆圆知道自己的月事好久没来了,因为以前也有不正常的情形,所以这次她以为只是水土不服的关系,没想到却是怀孕了。难怪她最近愈变愈胖,有些衬衣都穿不下了。 “我看得请医生给你看看。”奶妈关心地说。。 “那麻烦你了。”圆圆顿时心中充满喜悦。她有汉斯的孩子了,生命好像又找到了重心。 在医生的诊断下,证实圆圆怀了四个半月以上的身孕,大约在次年的三、四月间即可生下宝宝,身体状况良好。 当罗丝听到医生的宣布时,高兴得喃喃自语:“这天大的好消息,一定得赶紧告诉老爷和老夫人,他们一定很高兴可以抱孙子了。” 她交代丽莎和芬妮一定要好好照顾少夫人,并走向厨房吩咐厨师,得多做些营养的食物让少夫人补补身子,这样小宝贝才会长得好。 圆圆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真的是怀孕了!上个月她就觉得小腹有愈来愈突出的现象,原先以为是活动量少变胖了,没想到里面正有个小生命。她觉得好感动,这一定是上帝带给她的礼物。 算一算,这孩子大概是在航行时和汉斯的冷战期间怀的吧。圆圆觉得真的很可笑,那时两人虽闹情绪,可是却渴望拥抱彼此;汉斯死爱面子,只得在假借喝酒后才敢找她欢爱,而她明知道他根本没喝醉,也心甘情愿地半推半就作戏。想想两人都是小孩子脾气,明明是爱得要死,却又不肯承认;还好现在怀孕了,也算了无遗憾。 汉斯出海至今已经快五十天了,等他回来小孩都要半岁了。她认为自己好傻,当汉斯离开后,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情意有多浓厚,不禁埋怨起自己,为什么前一阵子净为一些陈年旧帐和他呕气呢?不珍惜两人相聚的宝贵时光,现在看不到他,却又想他想得紧。如今她有宝宝了,一个她和汉斯的爱的结晶,他一定也很高兴吧?她现在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宝宝才会健康。不知道会是男生还是女生?她已经开始幻想一个长得像汉斯的孩子了…… 其实农庄里的流言都逃不过罗丝这个老仆人的耳朵,她认为以老爷和老夫人的个性,在知道宝贝儿子娶老婆后,却没有要求见媳妇,一定是对这婚事很不满意。 可是现在少夫人怀孕了,老爷他们应该不会再刁难这对新人吧。在她老人家的眼里,她倒觉得罗苹小姐和汉斯少爷相当登对,只要老爷、老夫人了解罗苹小姐的聪慧,一定也会喜欢她的。在监督完仆人替少夫人准备晚餐后,罗丝请马夫备车,她决定进城一趟,告诉乔治夫妇罗苹小姐怀孕的天大喜讯,相信一定可以改善他们之间冷淡的关系。 罗丝来到城里的伍德宅邸,发现乔治夫妇用完晚餐,正在起居室悠闲地品酒谈心,她踌躇地徘徊在门口,期待入内说话的适当时机。 “罗丝,你怎么来了?”乔治·伍德正和妻子桃乐丝闲话家常时,却惊讶地看见在他们家已经待了快四十年的老仆人出现在起居室外头,罗丝不是讨厌城里繁嚣的气氛,怎么突然跑来了? “老爷、老夫人,好久没来向你们请安了。”在桃乐丝的示意下,罗丝选了张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 “是不是农庄出了什么事情?”乔治想起他还没抽空去看儿子的媳妇,该不会是她出事了吧?他还答应汉斯要照顾她的,急忙接着问:“少夫人还好吧?” 桃乐丝虽然不喜欢汉斯娶东方女人,可是她也不想有悲剧发生,不由得也催促着犹疑的罗丝。 “罗丝,我相信你不是大老远跑来请安的吧?再说时间也不对。有事你就直说吧。” “少夫人她怀孕了。”直接把重点说出来,罗丝松了口气。 “怀孕?汉斯人不在,她和谁怀的孕?”桃乐丝扯着尖锐的嗓门说出她的质疑。早知道这来历不明的女人如此不知羞耻,说什么她当初也得把她赶出门,免得让汉斯戴绿帽子,受人嘲笑。 乔治闻言,脸色也不由大变,沉声质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老夫人,你们不要误会了!”罗丝急得快流出冷汗。“少夫人怀的肯定是汉斯少爷的儿子,今儿个医生已检查过,罗苹小姐怀孕四个半月了,明年三、四月就会生了。她只是很年轻,没当过母亲不知道自己有了,再加上少爷不喜欢她穿太合身的衣服,她都穿宽松的衣裳,所以连我这老眼也看不出来。直到最近这一、两个月罗苹小姐变得食量惊人,她的女仆告诉我,今天我大胆地摸她的肚子才发现异状,赶紧找医生检查。老爷、老夫人,你们可不要怀疑罗苹小姐,除了少爷外,没有男人走近过她的身边,她和少爷很亲密的,看少爷看她的眼光就知道了。” “真的吗?太好了,恐怕汉斯都还不知道这好消息呢!”乔治闻言大喜过望,对着门外的佣人大喊:“贝瑞、贝瑞,你想办法传送讯息给在中国的汉斯少爷,告诉他他的老婆怀孕了,明年三、四月间生产,赶紧回来,免得小孩长太大都不认得他了。” “罗丝,现在很晚了,你留下来吧,明天一早我们和你一起回农庄去。”乔治兴奋地决定。他很抱歉忽略了罗苹这个儿媳妇,现在她都快要帮他生孙子了,希望还来得及弥补过错。 “好的。”罗丝感动得快要落泪,看样子老爷子是认罗苹这个媳妇了,她替少奶奶感到高兴,和贝瑞一起告退不再打复主子。 “要去你自己去,你别忘了我和尼克拉夫人有约。”桃乐丝听到罗苹怀了自己的孙子之后,心中怒气很快就平息了,可是她还没打算接受那个女人,也许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桃乐丝,我知道你只是嘴巴硬,拉不下脸来,可是你就快要有孙子了,你不高兴吗?你自己想想吧。”乔治了解妻子的倔脾气,也不想勉强她;他相信只要妻子放弃成见后,她会是最疼媳妇和孙子的。 第二天,桃乐丝故意晚起不和乔治共用早餐,也不想面对罗丝质询的眼光。因为罗丝虽然名为仆人,可是却像老姐姐似的喜欢唠叨她。 她知道自己此举会让其他下人猜疑自己的心意,让谣言在两座大宅胡乱流传,伤害到汉斯的妻子,可是有哪个母亲会坦然接受儿子如此荒唐的婚姻?而且自己早就属意伶俐的乔安娜·吉柏特当汉斯的妻子,也很疼爱她,怎么可能突然改变心意,去接受一名平空飞来的黄种女人当自己的媳妇? 她搞不好连英文都说不上几句吧,又怎么能教育出优良的下一代?桃乐丝不禁为还没出世的孙子的前途担心起来;看在是汉斯骨肉的分上,也许孩子生下来就接过来自己抚养吧。 简单梳洗、用完餐后,桃乐丝在仆人的陪伴下,前往位于城中心的尼克拉家中小坐。最近她们正忙着筹备一个推广艺文活动的妇女组织,她和玫格·尼克拉夫人被推选为召集人,以两家的实力,所有纽约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都希望能成为其中一份子。 “桃乐丝,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乔冶不是答应要来帮我们出点子,向他那群兄弟敛财吗?”玫格心想乔治这老小子,八成又被人拖去商议组织政党的事情了。 “他另外有事情。”桃乐丝神色不太自然地说,顺便和一旁从沙发中起身打招呼的强尼点点头。 “你该不会和他吵架了吧?”玫格好心地替乔治说情:“你知道男人也许不太喜欢听咱们的女性运动,像我们家大爷也是一样。倒是我这个儿子,今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想来凑热闹。” “没有,他只是去看汉斯那个中国女人了。”桃乐丝不想再多做解释,很快转移话题。“倒是强尼,你怎么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讨论?你不是认为女人在家相夫教子最好吗?” “罗苹?好久没看到她了。”强尼不改调皮的语气。“汉斯出门,我怕被人说闲话,都不敢去找她呢。母亲,你哪天去拜访她,我再一块去看看她。我倒觉得她最适合成为你们的会员,今天我会来旁听,就是之前受到她的刺激,才决定来了解像我母亲及桃乐丝婶婶这么有才能的妇女在想些什么。” “哦?看起来你好像满推崇那个叫罗苹的中国女人?”玫格知道闺中好友对自己的儿子娶了中国媳妇颇有微辞,也不便当面称罗苹为汉斯的妻子。 =奇=“她可是除了你们两位之外,我见过最有才能的女子。”想到罗苹的种种,强尼脸上不由泛起崇拜的神情。“只可惜她被汉斯抢先一步追跑了。桃乐丝婶婶,你别误会,我只是很欣赏她而已。” =书=“我从来没有从你挑剔的嘴巴听过你赞美女性,儿子你该不会是也想讨个中国老婆吧?”玫格好奇地盯着儿子。 =网=“妈,罗苹真的很有内涵、很吸引人,你还没见到咱们全纽约最有价值的单身汉——汉斯被她迷得失魂落魄的样子呢。如果有一个单身女子像罗苹那样充满惊奇的话,不管是哪一国人,我想我也会考虑娶她。”强尼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至于娶中国女人,我可没办法像汉斯那么好运,中国人认为咱们西方人是野蛮人呢。而以罗苹的身分,想嫁给中国皇帝都可以,她家还是广州首富呢。桃乐丝婶婶,当你儿子从昏迷中醒来,知道他娶了罗苹,嘴巴都要笑裂了。” “听你这样说,我倒想去看看她了。”玫格兴趣浓厚地看桃乐丝一眼。“桃乐丝,你应该不反对吧?” “她住农庄,不住城里。”桃乐丝不自然地回答。 “桃乐丝婶婶,你该不会还没见到她吧?”强尼忍不住想替汉斯加把劲,等他回来再好好敲他竹杠。“你不会认为她配不上汉斯吧?去见见她、多和她相处,你会发现很难找到比她条件更好的女人了。” “我会去看她的,因为她怀孕了。”桃乐丝告诉自己是因为孙子,她才会去会会那女人。 强尼迫不及待地表示:“罗苹怀孕了!?那我得赶快去恭喜她。汉斯真是个幸运的小子,全天下的好处都让他占尽了。” “我想过两天再去吧。今天乔治过去看她,孕妇最好别太累。”桃乐丝想自己并不是关心她,而是比较有同情心罢了。 “那就大后天早上吧,我和强尼坐马车去接你。” “强尼一块去也好,至少必要的时候可以当翻译。” 强尼好笑地看着两名老妇人,他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当翻译;当两代沟通的翻译还可以,中文他可是一窍不通。他没多做解释,因为他最喜欢看别人脸上吃惊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他开始期待大后天赶紧来临。 在知道自己怀孕后,圆圆就很放心地暴饮暴食了,现在她正捧着一大盘的樱桃,坐在花园里享用。 天气变冷了,只剩下少数的花草犹绽放枝头,但是整齐的树梢染上火红的颜色,景色宜人,让圆圆看了顿觉心情舒畅。 罗丝带着一名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花园小径。看着男子踏着稳健的步伐向她走来,她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不由站起身眯起眼注视那名走近的男子;除了头发半白、脸上有点皱纹、略胖一点外,他看起来就像是汉斯的翻版。 “少夫人,伍德老爷来看你了。”罗丝微笑地露出一脸皱纹,开心地表示。 “你就是罗苹。”乔治满意地打量媳妇。站在枫红树丛中的她就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仙子,难怪儿子会为她着迷。 “伍德先生你好。”圆圆拘谨地开口。看着和汉斯一般的蓝绿色眼眸,心想原来他就是汉斯的父亲,怪不得那么相像。 “汉斯出门前托我好好照顾你,你过得还好吧?”乔治细细观看圆圆,她皮肤虽白,但脸上带有红润的色泽,看起来像是个很健康的孕妇。 “我很好,谢谢伍德先生关心。” “不用那么客气了,你该叫我一声父亲才对。”乔治对于圆圆落落大方的态度很是欣赏,当真是名门之后,气质就是不同。“一直想过来看看你,但是事情较忙,希望你心里别不愉快。” “女儿不敢,应该是女儿先去向父亲请安的,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圆圆迟疑地表示。 “没有关系,我来就可以了。你现在怀孕,不宜到处奔波。”看来媳妇的英文说得不错,让乔治想进一步多了解她。“你在农庄都做些什么?会不会闷得慌?” “不会,这儿生活真的很好,风景迷人,有空我会四处走走,或看书、画画打发时间。”乔治亲切的问话,让圆圆也开心地和他聊天。“最近我还在学习弹西洋竖琴及钢琴,相当有趣。” “汉斯请人来教你弹琴吗?”乔治惊讶于儿子的贴心。 “不是,我自己胡乱摸索的,让你笑话了。”圆圆腼腆地解释。 “你懂音乐吗?”原来想无师自通,乔治想如果圆圆有兴趣,他倒可以找人来教教她。 圆圆不亢不卑地回答:“我刚学会走路后就开始接触中国的各式乐器,家父也有请人指点,所以对音律略知一二。” “你是否愿意弹首曲子让我欣赏?”乔治开始觉得这女子不简单,忍不住想试探她的实力。 圆圆接受挑战地表示:“难得父亲有这么好的兴致,只是不知你想听何种乐器及音乐?” 好大的口气!够傲!乔治想到儿子要驾驭这种女子,得花很大的力气。他随和地说:“任由你挑吧。” “那麻烦父亲移驾去一楼的起居室吧,那儿有所有的乐器。” 圆圆有礼貌地请乔治先行,她对他解释,在中国,晚辈都是走在长辈身后的。乔治听了,也不拘泥于绅士风度那套,如果媳妇这么说他就照做吧。 圆圆吩咐仆人准备茶点伺候后,忐忑不安地走到钢琴前。 “从罗丝的口中,我了解西洋钢琴是最受欢迎的乐器,我就弹一首刚刚学会的西洋曲子。”这也是她想学钢琴的原因,个性好强的她,得知西方上流社会的女子大部分都研习钢琴及竖琴,她怎么能落人之后? 当清脆而隽永的琴声响起时,乔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罗苹弹的是德国知名音乐家巴哈所编的圣咏前奏曲——阳光多灿烂,因为他从小学琴的大女儿珊卓拉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练习,才可以将转音诠释的较为完美。而罗苹竟然可以在短时间内学会弹琴,还挑了首高难度的曲子练习,这孩子八成是个天才。 弹完后,圆圆看着乔冶充满赞许的眼神,谦虚地说:“不好意思,弹得不是很好。”事实上她可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按照曲谱努力摸索出如此的成果,即使弹得不比那些人技巧熟练,但暗忖应可搬得上台面。 “很有水准,看起来你日子真的过得很充实。过来坐下喝茶,陪我聊聊天吧。” 乔冶一直待到下午用过餐,喝完午茶才回城里。在短短的三个时辰内,他和罗苹聊了很多事,他发现她真的很聪明,从小就被当作才女培育,知识及兴趣涉猎广泛,是当他孙子的母亲最佳的人选。他不禁开始得意自己儿子的好眼光,一定是来自他的遗传。 乔治临行时向圆圆表示,以后每隔几天就会来看她,并交代她多注意身体,圆圆听了感动得快要落泪,她知道这表示汉斯的父亲接受她了。或许是因为她怀孕的关系,但是她不介意,总算是踏出第一步了,不是吗?第一次在这陌生的地方,她感受到来自汉斯家人的关怀,她会好好的珍惜。 早晨起床,寒冷的空气让圆圆变得有些懒散,屋内比屋外暖和多了,让她连走出门透口气的意愿都没有,倒让老奶妈安心不少。 罗丝告诉她,可能再过一个月就会下雪了,从屋顶的露台可以远观阿帕拉契山的雪景,景色很迷人。只不过到时对外的交通会比较不方便,结冰的路面让马车行走异常危险,所以为了避免圆圆生病或受寒,寻医不便,大屋里各处的壁炉都燃起柴火,罗丝还苦口婆心叮咛她,不要再到河边散步了,因为天寒湖面结冰,一不注意就会当成陆地踏入。看罗丝说得十分严肃,圆圆不忍让她担心、和自己有孕之身开玩笑,答应出门最远只走到左侧的花园里。 拿了几本外语书,圆圆走入一楼的起居室。因为她总觉得在一楼可以看到比较多的人,虽然以黑人仆役居多,但总有人可以开口聊天或发出声响,让她不会觉得大屋内太过冷清。 刚开始,一些仆人不敢和她太过接近,神色及行为都保持恭谨,但在圆圆主动找他们说过几次话后,现在仆人看到她都会主动问安。佣人们都很喜欢这位平易近人的女主人,总是借口接近起居室附近,因为少夫人琴弹得不错,就算在门外站酸了腿,静静欣赏也是种享受。 圆圆选了张舒适的长沙发坐下看书。她发觉西方人的椅子坐起来比较柔软、舒服,大概是因为盛产棉花的关系,懂得好好利用;不像中国的椅子硬梆梆的,坐久了屁股都痛了。这或许跟民族性也有关系吧,中国人讲究的是勤奋,总是挂着“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如果椅子太舒服的话,不就像她现在一样,一屁股坐下去后,连站起来都懒了。 信手翻阅西班牙文的航海志,她发现哥伦布竟然是意大利人,可笑的是这新大陆虽然是他发现的,可是他到死了还以为这里只是靠近印度附近的岛屿呢。她愈看愈啧啧称奇,西班牙人的野心还真的满大的,或许所有西方人都是这样吧,只要发现一个地方就将它据为己有。可是也许因为这种野心才能让他们国家强盛,英国不就因此自诩为“日不落帝国”吗? 看书看得入神的圆圆,连丽莎站在身边都不知道。 “少夫人,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事的,别紧张。有什么事吗?” “少夫人,远处有马车来了,看那马车应是尼克拉家族来访。” “强尼吗?咱们快去迎接客人。”圆圆好兴奋,终于有个“老”朋友来看她了。这小子竟然藏起来这么久,真是太没良心了! 圆圆出门时,众仆役已在门口排成一排,马车也缓缓停下,强尼先下马车后,转身扶了两位老夫人下车。圆圆本来想奔上前去打招呼的,听到身后仆人交头接耳地低声说:“老夫人终于来了……” 汉斯的母亲,是哪一位呢?圆圆放慢步伐,稳重地向前曲身请安。 “两位老夫人、尼克拉先生,日安,我是罗苹,汉斯的妻子。” 两名老夫人一下马车双眼就盯着圆圆瞧,心想真是个漂亮的女人,纤细又端庄,白色的袍更显出她的清纯气息。她好年轻,有十五岁了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快要做母亲的人。 “罗苹,这么久没见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你还是没变,小美人一个儿。”强尼不改其调侃的习惯。 “因为太久没见到你,难免生疏了。”圆圆也半挖苦地回答。有两名老人家在旁,她不敢太过放肆。“外头冷,快请进屋吧。” 她的英文讲得竟然这么好,为什么强尼没有明说?这淘气的孩子。桃乐丝和玫格各自瞪了强尼一眼才走进屋中。 看着三人进屋,圆圆忍不住在身后静静观察两名比她略高壮的妇人;她看矮的那名老妇神色和蔼,和强尼有分相似的亲和力,而高的妇人则洋溢着冷冷的尊贵气质,那神情和汉斯心情不好时的表情倒是一个样。 第一次身在自己的家中被人当作客人般招呼,让桃乐丝感觉非常奇怪,她看着圆圆熟练地叫出仆人的名字,使唤他们准备茶点、预备午餐,倒颇有女主人的架势。接着强尼简单地替对方介绍,就一屁股坐下等着观看好戏。 “你今年几岁了?”禁不住心中好奇,玫格率先提出心中疑问。 “再过一个月就满十七岁了。”圆圆有点讶异为什么她们会对自己的年龄感兴趣? “你看起来好年轻,皮肤就像小娃儿的一样。”玫格惊羡地表示。 “谢谢。” “说来听听吧,你和汉斯怎么认识的?”玫格非常好奇这两人怎么会凑在一块儿。 圆圆看了桃乐丝一眼,发现她也正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于是简单地说明她和汉斯认识的经过。 “因为伍德船业和家父有生意往来的关系,我在四年前就认识汉斯和强尼了。汉斯每次到中国,都会到我家中小坐,因而熟识的。”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满足玫格的好奇心,她不死心地继续询问:“那你们怎么会结婚的?你还这么年轻,也没听汉斯说过要娶东方女子的打算啊?” 这真是一个尴尬的问题,圆圆求助地看了强尼一眼,发现他正以满含兴味的眼光盯着,看她如何回答。 “这是个误会,本来我和汉斯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而有心人想要隐害我们,硬把和汉斯给凑在一块。汉斯因为强奸民女的罪名入狱,我则因为与洋人私通,被人拖到大街示众;幸好我父亲是个很明智的人,为了维护我的清白及救汉斯出狱,反而让汉斯娶我,不过我们对这个意外的结合都很满意。汉斯这次去中国,就是想查明是谁在暗中搞鬼,危害我们两家人在广州的名声及事业。” 圆圆含蓄地描述那段不堪的回忆,脸色稍显激动、眸中含泪光,谈及汉斯人在它乡时,思念之情更溢于言表。旁观的三人皆不由为之心疼,暗自庆幸这件事有令人满意的结果。 “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一直闷声不响的桃乐丝终于开口说话了。“你现在可得好好养好身体,知道吗?”她终于能谅解汉斯先斩后奏的原因了。不管如何,儿子毁人清白就该负责任的,再加上罗苹生得如此端庄秀丽,就连她一向挑剔的眼光也忍不住要称赞这女孩。 罗苹听了老夫人怜惜的话语,含在目眶的泪终于落下。她羞赧地拭泪,怯怯低语:“谢谢你,母亲。” 听到罗苹感动的呼唤,激起桃乐丝的母性,爱怜地走近罗苹的身旁拥人怀。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玫格看到如此温馨的场面,也不禁鼻酸,反倒是强尼受不了女人的哭哭啼啼,尴尬地说:“拜托你们,罗苹现在也都怀孕了,不是件喜事吗?聊点开心的事吧。”他的一句话点醒了两名老夫人。 “罗苹,你这么瘦,要多吃点东西才行,免得连生孩子的力气都没有。”玫格关注地表示。 “我叫罗丝多替你准备些营养的食物。”桃乐丝连忙起身准备寻找罗丝。 圆圆急忙回答:“母亲,我每天都吃得很好也很多,我胖了不少。” “这倒是真的。罗苹,你再继续吃下去,可能会胖得让我认不出来了。” 强尼嘲弄的一番话,却换来两位老夫人的白眼。 “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再胖都会很漂亮,再说哪个做妈妈的不是胖嘟嘟的。”玫格反驳儿子的言论。 “你穿这么宽松的袍子,倒真的看不出怀孕的样子。”强尼好奇地表示。 “穿得宽松才好。罗苹,你可要保持心情愉快,生下的小孩才会健康。”换下冷漠神色的桃乐丝,就像个多事的老妈子一般继续指示:“现在天冷,没事也不要出门了。我下个月就搬过来和你住,可以方便照顾你,顺便准备一下圣诞节的事情。” “罗苹,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来陪你聊天了。”强尼故意眨眨眼,开心地表示。他拿起摆在沙发边上的航海志说; “罗苹,没想到汉斯说你会西班牙文是真的呢。” “啊!没想到你认得那是本西班牙文书籍。”圆圆又恢复和强尼说笑的本事,两名老夫人在一旁哈哈笑着。 “没想到当母亲了嘴巴还这么厉害。”强尼无奈地回嘴。 “我也没想到你在优秀的女人堆生活,却仍瞧不起女人。”圆圆不甘示弱地表示。 “我就告诉你们吧,推广艺文活动的妇女组织,有罗苹加入再适合也不过,她可是女权运动的拥护者呢。”强尼对瞧着他们的两位老夫人说。原本是他来看戏的,怎么换成别人看他演戏,真不好玩。 圆圆谦虚地说:“加入妇女组织?我可能没资格吧,但是我可以帮点忙,出点主意。” “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能文又能武的大才女。”捉到机会,强尼就忍不住嘲讽圆圆。 “罗苹,快把你的专长介绍一下吧,我们都很好奇强尼为什么那么崇拜你呢。”强尼反而被自己母亲将了一军。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吃吃喝喝地,绕着圆圆为话题打转,惊讶地发现圆圆会说英、法、西、葡及中文五国语言,还略通算数、诗词、作画、音律呢。听起来好像只有女红、厨艺差了点,所有人对于圆圆的才艺都赞叹不已。 吃过午饭后,在老夫人们要求开开眼界之下,圆圆弹首古筝名曲娱乐大家。 看着圆圆戴上假指、双手流畅地拨弄琴弦,弹了首关汉卿所作的元曲蝴蝶梦,音乐在她手里仿若有了生命,丝丝优雅琴音撼人心弦。所有人深受感动之余,才了解圆圆所谓的略通是谦虚了。 看着尼克拉母子对罗苹充满崇拜的眼神,桃乐丝不禁身感荣焉。这样的女子当然才配得上自己伟岸的儿子,她已经等不及待罗苹生产后,带她外出现宝,那才是伍德家族最大的骄傲! 第八章 在备受众人关爱的照顾下,一个多月后,圆圆的身材就像吹气球一般的胀了起来。乔治夫妇也为了过节及照顾圆圆,从城里搬回农庄,一座原本空荡荡的大宅,顿时热闹起来。 当室外变成凄美的银色世界时,农庄里上上下下也洋溢着过年的欢乐气氛,在一楼的大厅中,桃乐丝还请人搬来一棵大型的松树。当大伙儿兴高采烈忙得不可开交时,圆圆却只能像个废物在一旁观看,因为怕她动了胎气,没人冀望她插手帮忙。事实上即使有心帮忙,圆圆的大肚子却让她行动迟缓,多走几步都气喘吁吁。 西方人过节的时间及方式和东方人截然不同,让圆圆备感新鲜。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大家都团圆在一起吃饭,并互送礼物祈福,只是少了汉斯,让圆圆心中感到遗憾。 过完平安夜的次晨,是拆礼物的时间。乔治送给圆圆的是一整套西式高级画具,及莫札特最新曲谱“费加洛的婚礼”,桃乐丝送给她的则是家传祖母绿项链及耳饰;圆圆则将从家里带来的唐朝玉白菜送给乔治,一套价值连城的宋朝皇家配饰送给桃乐丝。 过完圣诞节的两天后,汉斯的三个姐姐、两个妹妹和丈夫及孩子们陆续返抵农庄。十一个小孩及五对夫妇,让农庄变得十分拥挤、喧哗。圆圆发现汉斯的大姐及二姐是双胞胎,除了二姐脸型稍圆外,她们活泼的个性及艳丽的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老公的气质则大为迥异。大姐夫粗犷霸气、二姐夫则斯文儒雅;大姐有三男一女,其中有一对男女是双胞胎,顽皮得紧;二姐只有一女一男两个宝贝,年纪比大姐的孩子还大。三姐看起来就恬静得多,始终像小鸟依人般偎在英俊的法籍丈夫怀里,笑看她那三个和表兄妹打成一气的女儿们。汉斯的大妹及么妹长相虽不如姐姐们出众,可是自信的仪态却展露出独特的风味,妹夫们都是有心从政的政客,看起来精明内敛。他们都各自育有一名刚学会走路的男孩,大妹并怀有五个月的身孕。 所有人都对汉斯这名东方新娘十分好奇,纷纷向圆圆打听她和汉斯相识的经过。为了怕勾起圆圆伤心往事及思念汉斯落泪,桃乐丝每次都介人并成功地转移话题。看见母亲明显维护儿媳妇的举止,女儿们都戏谑地埋怨母亲重男轻女,可是对圆圆却非常友善;在她们眼里,大肚子的圆圆更显娇弱及我见犹怜,私底下都纷纷猜测汉斯怎么这么性急,竞让一个十四、五岁的美丽少女在还没享受青春时,就得做妈妈了。当她们知道圆圆已过十七岁时,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年轻? 在欢乐地相聚数日后,众姐妹们又纷纷离去;还好大伙儿都住在北美,见上一面并不困难,所以临别的气氛不显哀愁,对快被一群外孙子女累昏的乔治夫妇而言,反倒是个解脱。 正月底,乔冶又忙碌于商务之中。看着公公城里、农庄两处奔波,圆圆心中觉得十分不忍,于是在不顾公婆反对的情况下,进驻书房替公公打理那些繁琐的帐目。中国的算数毕竟比西方强许多,圆圆将公公摆在书房当壁饰的中国算盘拿来演算,乔治这才发现原来汉斯两年前送他的这个铁珠子,竟然还有计算用途。举凡矿采、造木、各式商行、餐馆、珠宝业的营收,在圆圆快速有条理的处理下,变得井然有序。看圆圆做的得心应手又毫不吃力,乔治也乐得轻松,专心于经营和管理。 到了二月底,大腹便便的圆圆更举步维艰了,大腿及小腿都开始※※。为了让她有力气生产,春雪融后,乔冶夫妇都强迫她由众仆役陪同到屋外散步。 看着夹带残冰往下游流去的伊斯特河,又让圆圆心痛地思念起汉斯。他应该已经到中国了吧?他会不会又受伤了呢?圆圆一颗心紧系于汉斯身上,就像河面浮冰一般载浮载沉。心喜的是想起他万般柔情和甜蜜,心忧的是怕不知名的人士又加害于他。 为什么人总是在离别后才能记起对方的好处呢?圆圆觉得在这半年内,自己又成长了不少,以前总是心无所愧地接受所有人的关爱,现在才了解自己少得可怜的付出,是多么的幼稚无知。她现在懂得珍惜、回报汉斯家人的宠爱,也尽量按照他们的期望过生活,这是她仅能做到的。 而这分觉醒为什么来得如此迟?想到自己的任性让爹娘操心,长大后又无法承欢膝下,多么的不孝。大概是为人子女在即将为人父母时,才能体会亲恩的浩瀚。这是第一次没在家中过年,想必现在中国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庆祝年节的到来,而汉斯是不是在自己家中过年呢?,希望是吧,这样才能弥补相隔遥远的两家人心中的遗憾。 在南中国海那端的汉斯,躺在圆圆的闺房中辗转难眠;对圆圆的思念犹如排山倒海而来,虽然已接近午夜时分,可却是了无睡意。他紧握着圆圆描绘伊斯特河的手巾,体会她绵绵的情意;经由汤彼得的解释,他已经完全了解手帕上诗词的意义。 汤彼得还兴致勃勃地教了他几句中文,要他回家别忘了向圆圆现宝。 抵达中国已经快十天了,他在靠岸的第二天就住进陈府,和陈家一起度过传统的中国年。他发现以前常常跟在圆圆身后的小保镖,好像迷上了圆圆的妹妹,三天两头就往陈家庄跑,也不时借故来找他打听圆圆的消息,人却往梦梦居住的楼苑行去,汉斯才知道自己成为别人追求女子的利用工具。 陈家上下待他这个半子甚好,并不时问起圆圆的状况。其实他也有半年没见到她,不知她这半年来过得可好?父母亲有去看她吗?圣诞节有人陪她一起过吗?想到圆圆可能独自一人忍受泪水及孤单的侵蚀,汉斯就无法原谅自己的狠心。 在出海后,强烈思念圆圆的心,早就让他后悔远行了。要不是怕被众人嘲笑及事关尼克拉和伍德两家在东方的货物损失,他可能马上掉头回航了。在航行的五个多月内,他几乎忘了自己出海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好想念妻子,少了她的一颦一笑,他的日子就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都是自己自大的骄傲,才让两人忍受如此多的折难;圆圆会计较他的过去,也表示她在乎他啊。 一到中国后,岳父当天在码头就告诉他是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威尔逊和海关人员李广陷害他跟圆圆,至妓院捉人的吴氏父子也是被算计在内的人。事情为何会败露,错在威尔逊千算万算,也想不到陈义风竟是皇族一员。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想利用两广总督帮他整人,最后在陈义风的权威逼迫下,反倒被两广总督给抖了出来,连贪心的李广也浮出台面。威尔逊被英国政府流放至澳洲,在他临走前还被不明人士打得半死;李广职务丢了,被赏三十大板后关在牢里,一样是吃公家饭,只是这次少了自由。 事情看来已了,他这趟来看起来没什么功用,可是在岳父的协助查办下,他被扣失踪的货品也找到了三分之二,这当然跟李广那群贪污的关税官员有很大的关系。看样子伍德船业在广州的发展,应该是会更加一帆风顺了。 再等五天后伍德船队另一艘船抵达广州,汉斯和随船抵达的霍总监交接一些事宜后,即可起程回美国了。他在心里呐喊——圆圆,再等我半年吧,我就快要和你永远厮守了。他有对她说过自己爱她吗?好像只有两、三次,回去后他一定会无时无刻向她表明,他好爱、好爱她!从她十三岁那年在码头碰到她后,他就深深沉迷于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了。 次晨,汉斯和陈氏夫妇、汤彼得一起享用道地的广东粥时,守门的小厮进来通报:“老爷,伍德船业的广州代表有要事求见伍德姑爷。” “快请他进来吧。王妈,你再多备付碗筷。”接着陈义风转头对汉斯用英文说道:“汉斯,你们的代表文生来找你,我已请他进来,你就让他一起用餐吧。” “谢谢岳父。”汉斯对岳父的关爱自是十分感激。 文生是来自澳门的华人,是为了开拓中国业务,汉斯特别聘请的华人员工之一。他有礼地一一和屋内人请安后,才向汉斯表达来意。 “今天凌晨接到来自澳门分社的飞鸽传书,是从纽约的乔治·伍德先生辗转发来的讯息。恭喜汉斯先生,你的妻子即将于三、四月间生产,你父亲请你速回纽约。” 听到消息的汉斯整个人呆若木鸡,反倒是陈义风及汤彼得笑逐颜开,忙和陈氏解释圆圆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当妈妈了。 “这太好了!汉斯,你和罗苹一点都不浪费时间啊。恭喜陈老爷、陈夫人,快当外祖父母了。”汤彼得微笑着恭喜众人。 “我要当父亲了!”汉斯高兴得大叫,生平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控。“我要赶紧回去!”话说完,人就要起身往外走了。 陈义风连忙拉回失神的汉斯。看样子这女婿爱圆圆爱得紧呢,这丈人看女婿,愈看愈满意。“你这要走去哪里?好歹也要一、两天准备开船事宜吧。” 汉斯闻言才察觉自己失态了,连忙羞赧地说:“我听到消息太兴奋了。出门时我不知道罗苹怀孕了,不然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她身边的。” “她还年轻,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现在有人照顾她吗?”陈义风说出自己和妻子的疑虑。 “我的农庄大屋里有二十五名仆役专门照料她,另外我父母应该也知道了,才会送口信给我。”为了让两老放心,汉斯连忙说明,但内心却不十分确定家人是否有给罗苹足够的关心?还有,母亲她接纳罗苹了吗?汉斯此时恨不得自己有双翅膀,可以马上飞到罗苹的身边去保护她。 汉斯的脸色变化万千,陈家夫妇只当他想早日回到美利坚合众国,早日和圆圆及孩子团聚,并没有细究其它。女儿有汉斯的家人照顾,他们该可以放心了,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外孙或外孙女一面,让两老不胜唏嘘。 仿佛看出他们的牵挂,汉斯保证地说道:“等一、两年小孩稍大些,我一定带罗苹及孩子回来看你们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陈父欣慰地表示。 三天后,汉斯等不及霍总监抵达广州,将各项事宜交代文生,即催促船长全速启航返美。望向悠悠大海,汉斯觉得自己亏欠罗苹的实在太多了,她现在身体好吗?吃得饱、穿得暖吗?她那么纤细、年轻,可以承担生孩子的痛苦吗?要是罗苹因而有何闪失,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自己为什么那么执意要回中国复仇呢?少几根手指又如何,至少他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罗苹,不是吗?为什么自己要把两人的幸福往外推呢? 推算起来,他离开美国时罗苹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粗心的自己只当她胖了,却没想到是有孩子了!她有孩子自己却不在身旁陪伴、照顾,他配得到她的爱吗?他根本没有资格当罗苹的丈夫。汉斯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厌恶自己。 在纽约州的圆圆,舒服地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准备就寝,丽莎和芬妮正在按摩她日渐※※的四肢,罗丝奶妈则苦口婆心地劝她再多喝几口鸡汤。 “奶妈,你不要再喂我了,我快撑死了,你不觉得我快变得像头猪了吗?”圆圆开始厌恶起自己的身材,她不由得庆幸汉斯不在身边,没有看见她这副丑相。 罗丝反驳:“哪会,你可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孕妇了。老夫人怀孕时,比你胖好几倍呢。” “真的吗?你一定是在安慰我。再说母亲个头比我高,看起来自然会比我胖些。”圆圆颓丧地说。 “别想那么多,你和宝宝健康是最重要的。不过你这肚子和老夫人第一胎不相上下,咱们都认为你也会生个双胞胎,到时你可就有得忙了,所以现在多补一点,才有足够的奶水喂孩子。”罗丝好言相劝。 “好吧。” 满足地看圆圆把鸡汤喝完,奶妈才和两名女佣一同离去。 睡前思念汉斯也是每天必做的功课,希望他也在想自己。疲惫的圆圆带着汉斯的身影甜美入梦。 “罗苹、罗苹,乖女儿,别再贪睡了,今天阳光很好,我陪你去外边走走。”圆圆正作着和汉斯缠绵的绮丽春梦,婆婆的叫唤声让迷蒙的她睡意全消。 “母亲,不好意思,让你来叫我起床。”罗苹羞涩地表示。 “孕妇贪睡是正常的,但你就快要生了,我怕你睡太多,不运动一下,反而对你不好。”桃乐丝担忧地看着圆圆的大肚子。“你这肚子实在太大了,我真怕你生产时会没有体力。” “妈,还有一个多月,我会尽量多吃、多走动,你别担心,我很强壮的。” 桃乐丝爱怜地抚摸罗苹睡醒泛红的脸颊,发现自己愈来愈喜欢这个媳妇了,她甚至比女儿还要贴心。 婆媳俩相偕来到罗苹最爱的花园及河畔散步,当然身后还跟着一大群随侍在侧的仆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春天看来已经莅临伍德家族每一个人的心房了。 相同的路每天走也会走烦的,三月中旬后,圆圆开始朝农庄另一侧散步。在那儿,她可以看到汉斯的爱马雷电,以及其他的马、牛群、羊只和鸡免等牲畜。最让她欢喜的是.牧场里有只聪明又有灵气的牧羊犬——勇气, 每次看到她都会叫几声表示迎接之意,向她卖弄它赶羊的本事,看得她哈哈大笑,鼓掌称好。只是身边一大群的“保镖”怕她过敏,都不让她碰触任何一种动物。 今天圆圆特别带了一只鸡腿想慰劳勇气。自从上星期医生表示她可能再过十几天就会生了,全家上下都努力地逼她加餐饭,并紧迫盯人地亦步亦趋跟着她,她快无法忍受,只希望待会有机会摆脱丽莎和芬妮,让勇气分享她今晨的第二顿补品。 “丽莎,你和芬妮去前面的马房帮我搬一张椅子来,我突然有点累了。”圆圆借口支开这两名忠仆。看她们面有难色,她忍不住加一句:“总不能叫我这么大一个肚子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吧?马房又不远,不到几分钟就可走到了,难不成你们想偷懒?”圆圆好笑地推着她们俩说:“放心吧,在这十几分钟内我不会生的。” 丽莎和芬妮想想也对,就赶紧去找椅子了。 看到她们俩走远,圆圆快步朝畜栏走去,大叫:“勇气、勇气。” 一会儿,金黄色相间的牧羊犬讨好地奔至圆圆跟前。圆圆疼惜地轻摸它的颈项,把藏在帕中的大鸡腿拿给它吃,看它狼吞虎咽的模样,说: “吃慢点,我明天再拿给你吃。”她全神注意勇气,一点儿都没发现背后有道恶毒的目光正注视着她。 一直等到马蹄声出现身旁,圆圆才发现访客莅临。 “你就是汉斯带回来的东方女人?会说英文吗?”马背上的女子穿着华丽的骑马装,精致的五官充满霸道的傲气。 圆圆想,这又是哪冒出的仰慕者?好奇地问:“请问你是谁?” 乔安娜语气刻薄地说:“你会说英文那最好。我告诉你,我是乔安娜·吉柏特,汉斯的未婚妻。你不要以为你替他生了孩子就可以稳坐伍德夫人的宝座,你可要知道,低下的黄种混血儿,是进不了上流社会的。我可是老夫人认定的媳妇,你不配跟我争,早点离开吧,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又是个挑拨离间的女人。圆圆不耐地回答:“这些话你不用对我说,去告诉汉斯或老夫人吧,我的去留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一语道破乔安娜的心结。她原本以为桃乐丝是向着她的,直到刚刚自己兴匆匆地去向未来婆婆请安时,却被泼了一盆冷水,才知道自己最稳固的靠山竟然倒戈了!桃乐丝还冷漠有礼地对她说: “乔安娜,之前很抱歉让你以为你和汉斯可能会有一场婚姻,但是现在汉斯已经娶了他心爱的女人,我们也相处得很好。可能我们伍德家没有那福分让你进门,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 一句话说得婉转动听,可说穿了,就是这黄种女人比自己还适合汉斯。她是低下的黄种人,怎么配和她高贵出身的白人女子相比? 而现在这名黄种女子竟然也恃宠而骄,更让乔安娜怒不可遏。“你竟然敢对我不尊敬?” 看圆圆不理会她就转身离去,乔安娜拿起马鞭,像鞭打家中的黑奴向圆圆背后挥去…… 一股辣痛冲击圆圆的神经,当她意会到自己被攻击时,已忍不住弯身倒地痛苦大叫。她听到勇气的叫声,身上的鞭打就停止了,她回头看到勇气正和乔安娜的马鞭搏斗,心痛大喊:“不、不!不要伤害它……啊!孩子……” 她发现自己大腿间流出温热的液体…… 然后传来丽莎和芬妮惊慌尖叫的声音、众人杂沓的声音…… 她失去孩子了吗?圆圆痛得陷入昏迷…… “怎么会这样子呢?怎么会这样子呢……”当仆役们抬着浑身是血的罗苹进屋时,桃乐丝已失去冷静惊慌质问。 “医生呢?”乔治力图理智地询问。 “贝瑞已经去找医生了。”牧场的工人回答。 “怎么会这样子呢?”桃乐丝迫切需要答案,她明明看到罗苹安好且愉快地出门啊。 “少夫人说她腿酸,要我和芬妮到马房去帮她搬椅子,来回不到十分钟,可是乔安娜小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拿着鞭子打少夫人……勇气为了救少夫人也受伤了。我们远远听见少夫人大叫,急忙跑过去,可是少夫人已经跌倒了,乔安娜小姐看到我们就骑马走了……主人、老夫人,都是我们不好,没有好好保护少夫人,才让她受伤的……”丽莎像个泪人儿般的哭诉,芬妮则泣不成声。 “是我不好,才会让罗苹吃苦,如果早知道乔安娜心肠这么坏,当初我也不会想让汉斯娶她了。都是我引狼入室才有这个后果……她刚刚来,我就该知道她会去为难罗苹的,却来不及保护她,都是我的错!罗苹快醒醒啊!乔治,她流血了……怎么办?”桃乐丝含泪自责。 “桃乐丝,冷静点,医生还没来,你要带着仆人先照顾她。”乔治试图唤醒妻子混乱的思绪。 “对。罗丝、丽莎,快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布、针、细线、剪刀及外伤药,先处理罗苹的伤口。芬妮,你们负责把罗苹唤醒,她不能昏迷,这样对孩子及她都不是很好。”桃乐丝振作起精神编派仆人工作。 “乔治,万一她或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汉斯交代。”看着昏迷不醒的罗苹,桃乐丝忍不任趴在丈夫的肩膀哭泣。 “不要想太多,你在这看好她,我到楼下等医生。”乔治安慰妻子,自己却也不禁鼻酸,匆匆转身下楼。 凭借一股意志力,圆圆努力摆脱昏眩睁开双眼。看到一群人焦虑的脸庞,她低问:“孩子……哦,好痛!”感觉腹部阵阵疼痛,她知道孩子在肚内挣扎要离开自己的身体。 “妈,我可能要生了,救救我吧!啊!好痛啊……”痛得快失去知觉,圆圆夹杂英文和中文哭喊自己的疼痛。她的肚子好痛,背部的鞭伤也好痛,谁能助她一臂之力?她还没见到汉斯,还不能死啊!“汉斯,汉斯!好痛啊!汉斯……” “罗苹,保留点力气,医生快到了。”桃乐丝低声安抚圆圆,擦拭她满脸分不清的汗水和泪水。 一个时辰后…… “老夫人,我怕孩子撑不住,羊水都破了,产道也开了三指半了,我们俩就先帮她接生吧。”接生经验丰富的罗丝建议。看到桃乐丝点头,她对圆圆说:“罗苹,你开始吸气、吐气,用力推,吸气、吐气,用力推……” 楼上的女人忙成一团,楼下的男主人望眼欲穿,医生终于快马赶来。而楼上的圆圆在一阵吐纳及用力推挤下,终于看到孩子的头了…… “哇!哇……”一声声宏亮的哭声,一名漂亮的小女娃终于在母亲、祖母及奶妈的努力下诞生。 “少夫人,还不能睡去,还有一个小孩。”正牌医生终于接手,大声地唤醒圆圆疲惫的意识。 半个时辰过去了,第二个孩子还没生下来。 医生开口要求:“奶妈,我需要你帮我推少夫人的肚子,把小孩拉出来。”医生鼓励地对圆圆说:“罗苹,再用力推,小孩的头出来了。用力!好,好女孩,你做得很好,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 “他为什么不哭?”圆圆疑惑地问。她虽然累了,但她更想知道孩子怎么了? 只见婆婆连忙用力拍打孩子的屁股,医生猛对孩子吐气。 好像过了一世纪般,孩子发出抗议的哭声,虽然微弱,众人却都开心地笑了,圆圆也安心地沉沉睡去。 二楼的育婴室里,乔治夫妇正对着婴儿床内一对乖孙品头论足。 “乔治,你看这两个孩子长得多俊啊,只是男孩瘦了些。” “你还怕养不胖他吗?”乔治微笑地嘲弄妻子。 “你看,孙女的眼睛张开了,是浅咖啡,不,像金色,好漂亮,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桃乐丝沉醉在当祖母的喜悦里。 “她的头发跟你一样是金红色的呢,脾气肯定不好。”乔治故意地说。 “乔治,是不是该替他们取名字了?总不能等半年后汉斯回来才取吧?” “我想去问问罗苹的意见吧。”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乔治,过两个月我想让罗苹、孩子搬到城里,我要让罗苹进入社交圈,让别人知道她是伍德家最受宠的媳妇,让别人不敢再伤害她。” “乔安娜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没想到她的脾气竟然如此倔强,希望她不要再做出些疯狂的事情。”乔治询问桃乐丝打算处理的方法。 桃乐丝迟疑一下,做了决定:“她母亲和我也有些交情,我会修书一封让她知道乔安娜的行为,请她好好管束她的女儿。” “你看,孙子也醒了,他有伍德家族蓝绿色的眼睛。”乔治如获至宝地开心欢呼。 “瞧你,一副重男轻女的样子。”桃乐丝轻斥。 “你别乱说,我都一样疼的。看样子孩子饿了,快叫丽莎她们抱去喂奶吧。”两名小娃儿已经开始一高一低地哭起二重奏了。 生产时的虚脱,加上背上的鞭伤,让圆圆的身体非常虚弱,但她还是坚持喂母乳。可是一个月后,她的奶水已经无法满足两名小娃儿了,只好另外再添加新鲜牛乳喂食。 看着两老和仆人们争相抱着小孩,她想小宝贝们一定会被宠坏,因为他们长得真的好可爱,比自己所看过的小婴儿都还要好看呢!这并不是圆圆自己骄傲的认知,而是每个看到的人都如此表示,连前来拜访的尼克拉夫妇及强尼也都赞不绝口。乔治夫妇还一直告诉她,这么漂亮的“品种”,一定要多生几个,让她有点哭笑不得;想到生产时的痛苦,她还真的有点儿害怕。 看着两名小天使的脸孔,她实在说不出孩子像谁。虽然是双胞胎,两名孩子五官相似,但还是有点儿不同;大女儿头发颜色较深,偏暗红色,儿子则较浅,偏金色。至于眼珠子颜色也不一样。女儿的眼睛看起来像猫眼的颜色,充满神秘色彩,儿子则有汉斯的遗传,不由感叹生命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乔治夫妇在孩子生下第三天后,就和圆圆商量命名的事情,圆圆表示完全没有意见,但凭两位老人家作主,于是一对双胞胎就沿用其曾曾祖父母们的名字,女儿名叫莎宾娜、儿子名唤强纳生。 圆圆也替女儿和儿子取了中文名字——令慈、念恩,以表示自己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激。等孩子长大些,她想征求公婆的同意,让孩子学习中文;一方面是想让他们多个专长,另一方面也是私心想让自己国家文化的传承交付在孩子的身上。 五月底,圆圆的身体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背上的鞭伤因生产时的用力挤压,还留下伤疤尚未痊愈。还有自己的肚皮,略嫌松弛,让圆圆有点儿担心,她这模样让汉斯看到了,他还会爱她吗? 从丽莎那里得知,为了她而被乔安娜打伤的勇气已经好多了,为了犒赏勇气,乔治老爷还特别吩咐工人,每天给它加餐饭呢。 “罗苹,你让仆人把你的东西准备一下,下星期咱们回城里住。”桃乐丝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在这儿住得很好啊,还有孩子怎么办?”圆圆慌乱地回答。 “孩子一起去。罗苹,我想也该是让你在纽约社交圈亮相的时候了,我希望让大家知道你是汉斯的妻子,是伍德家的一员。”桃乐丝带着坚定又诚恳的语气对圆圆说。 圆圆很感激婆婆为她做的一切,可是纽约的上流社会会接受她这个黄种人吗?乔安娜的一席话又再度侵袭圆圆的心扉。她迟疑地说: “母亲,我进不进入社交圈并不重要,我现在很快乐。再说我是东方人,我不想增加你和父亲的困扰,我……” 桃乐丝很快打断圆圆自卑的话语:“你有嫁给汉斯的勇气,就该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再说我还没有看过任何比你更有才华的白人女子,你对自己的内涵难道没有信心吗?” “我……可是我现在这么丑……” “你怎么会丑?等我帮你打点完,你身材就会完全恢复了。不要想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了,我已经决定了。”桃乐丝以不容反驳的语气告诉圆圆。 “那好吧。只是,母亲,有些礼节我完全不懂,可要你费心教我了。”圆圆喃喃地提出请求。 “这些我最专门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把五个女儿推销出去的?放心吧,一切有我替你撑着。”桃乐丝很高兴圆圆终于点头了,对于这个媳妇儿,她可是比对自己的女儿还有信心呢。等着吧,纽约上流社交圈即将被罗苹掀起一场中国的旋风了! 第九章 望着印度洋美丽海景及秀丽岛屿中泛着片片木筏的马尔地夫土著,汉斯不由想起那段和圆圆在甲板上共度晨昏的甜蜜时光。 同样的海域,却有不一样的心情,只因为没有佳人相伴在旁。 孩子该生下来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他打算和圆圆厮守一辈子,生一大堆的孩子,以弥补这次来不及参与她生产和孩子成长的遗憾。 “主人,船长说有两艘船在跟踪我们,他已全速前进了,可是要我先跟您说一声,他们可能想要劫船。”提姆惊慌地跑来告诉汉斯这个消息。 怎么会是在这个时候?他还急着赶回去看圆圆及孩子呢。 在非洲附近的海域,常有商船被掠夺,幸运的话可以全身而退,不幸者除了财物被洗劫一空外,还可能全船覆没。他很相信船长的经验及和平号的战斗力,可是在这节骨眼,他实在没有心情和盗匪周旋。 汉斯很快前往寻找船长,说出他的决定。 “船长,尽全力闪避,不得已时开炮射击你全权处理。” 傍晚时分…… “汉斯,另一艘船从反方向包夹过来了,是葡萄牙船,来意不善。”船长指向左舷前方。 “开炮了!对方开炮了。”船员大声呼喊。 因为炮火冲击海面,和平号依着海浪起浮前后摇晃。 船长表示: “他们只是示警,在没有掠夺到货物之前,不会攻击船身的。”接着向属下大喊:“炮手准备,开炮还击!” “开炮!” 在船长的指令下,和平号对夹击的左右船只反击,一时波涛汹涌,让人难以站立。 “汉斯,对方开始炮击船身了!”船长语气略微惊慌。 “命令船员将一半货物丢下海中。”汉斯认为全船的人命比较重要。 当船员连忙将一箱箱货物丢下海中时,敌船的炮火攻击就暂停了。 “看样子他们的本意只是要劫货,我们可利用天色渐暗,他们忙着打捞货物,全速前行。”船长指出。 “船长,后方的涡漩浆好像被流炮击中,有点问题。”一名船上技工满面慌张地跑来禀报。 “还是照原订计划前进。”船长坚定地说:“看样子只有听天由命了。” “我一定要回到美国!”汉斯对着天空大喊,没有什么事可以阻止他返回圆圆的身边。 第二天清晨那两艘海盗船已消失了,虽然和平号的机械略有损伤,但在少了一半货物的情形下,仍可勉强支撑航行,只是速度变慢了,让归心似箭的汉斯心情更加毛躁。看来他们得在好望角停泊一段时间,等船修复才能再度启航。 这一停就是一个半月,汉斯只好将心思投注在南非商行的业务整顿工作上,不然自己可能会把修复船只的技师逼疯。 这期间他以前的老相好蒂娜来找了他几次,都被他冷冷地请出门外,他不禁鄙夷自己以前怎么会流连于如此的庸脂俗粉之中。虽然说自己正值血气方刚之年,但他发现只要用上半身的理智思考,就可以轻易控制下半身的人性欲望;他不再以生理上的需要为借口,流连花丛之中。 除了圆圆之外,他再也不会让任何衣着暴露的女子接近他三步之内。他会给圆圆他所有的爱,包括忠诚。 纽约城内的宅邸虽不若农庄的大屋宏伟,但与邻近的屋舍相较,仍然大上许多。 宽广的前院有漂亮的水池、修剪整齐的林木,房子本身是座典雅的英式建筑物,楼高五层,左右两边还有尖塔式造形的阁楼。房屋左侧还有一间玻璃屋,植满花卉;后院则有典雅的花园及凉亭,左后方是马房、牛房和鸡舍,右边则是仓库和佣人房。 纽约是当时美国的首都,城里的生活步调快且忙碌,人们也是势利和无情的。 伍德大宅整天都有访客上门,在婆婆的示意下,圆圆会出面寒喧几句。由于有桃乐丝和玫格的全力支持与推荐,在这一群老太婆的抬轿功力下,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白种人,也都谄媚地想认识这位来自文明古国的贵族千金。 除了找机会到处曝光之外,她还得花时间学习餐桌礼仪、舞蹈、音乐,并抽空照顾两名宝贝,日子真的忙碌得不可开交。而以圆圆的聪颖,不到一个月,所有的技巧早已熟练,身材也在忙碌的生活中恢复苗条,不过比怀孕前稍微丰腴。 “你这身打扮,可以把方圆五里内的男子都吸引过来,还好你已经嫁给汉斯了。”桃乐丝满意地看着经过自己巧手打扮的媳妇。生产完后的罗苹又增添一股女性成熟的气息,纯真中带着娇媚;一双柳眉、双眼乌黑闪亮、唇红齿白,一头及腰的长发宛如丝缎,说有多美就有多美。 而那身材更是曼妙。桃乐丝终于了解为什么自己儿子要让媳妇穿上宽松的袍子了。西方女人身形较为厚实、圆润,而罗苹那纤细的颈项、臂膀、丰胸和柳腰,是所有白种女人看了会嫉妒、男人看了会抓狂的身躯。 “母亲,汉斯不喜欢我穿得如此暴露。”圆圆羞涩地想用双手环胸,挡住桃乐丝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只要低下头,就可以看到那藏在衣服下面若隐若现的乳沟。 “胡说八道,你穿得一点都不露,胸部都包得紧紧的,比我的还保守呢。汉斯是太过小心眼了。”桃乐丝不禁暗自庆幸,还好当初请裁缝做衣服时要求保守的款式,如果按照时下流行的穿着,自己可能要花更大的精神去赶跑一些无聊男子,并得忍受儿子回家时的责难。 “真的吗?”听到婆婆对汉斯的形容,圆圆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等忙完美国独立纪念日各项庆祝活动后,七月十五日我就在宅里替你办场晚宴,正式将你介绍至美国社交界。”桃乐丝告诉圆圆自己的计划。 “母亲,我能不能取得你的谅解,除了汉斯以外,我不想和别的男人牵手跳舞。”保守的圆圆要求道:“因为老师是女的,但她前两天告诉我跳舞要和男人跳,在我的家乡,女人的身子不可以随便让男人碰的。” “可是你跳得那么好。”看到圆圆一脸恳求的表情,桃乐丝不忍心拒绝。“好吧,那我就告诉别人你不会跳舞吧。”可是不会跳舞的淑女,怎么在宴会中成为焦点呢?桃乐丝开始觉得头痛。 其实桃乐丝根本不需要烦恼太多。在她和玫格带着圆圆参加一大堆庆祝独立纪念日的游行、义卖等各项活动后,她就知道圆圆走到哪都是焦点;不是因为她是东方人的关系,因为纽约的人种本来就很复杂,而是她确实是美得出众。 伍德家举办晚宴的那天,几乎所有的社交界名流都到场,只有吉柏特家族的人不在受邀名单之内。乔治夫妇虽然没有对外说明过两家的心结,但是佣人们早已对外宣扬乔安娜卑劣的行为,在纽约城里广为流传;于是乎这两、三个月来,吉柏特一家人似乎消失在社交圈中,因为所有宴会的主办人都没有发邀请函给他们。 看着一旁身着鲜红色轻纱晚礼服的罗苹,正有礼地和围在她四周一群年轻男人聊天,桃乐丝丝毫不敢大意;还好媳妇要求表明不会跳舞,要不然她这老太婆可能一晚坐立难安,全场找人以确保媳妇的安全。 打发掉那些黏在罗苹身边的男人,桃乐丝心想毕竟罗苹是儿子的女人,怎么可以让其他男人觊觎?于是拉着她走入老女人的聊天阵营。她满意地发现罗苹好像也松口气。可是又有些无聊的男人黏过来了,纷纷想经由这群老太婆的介绍认识罗苹。 圆圆觉得自己腿好酸、衣服紧得让她头好昏,她只想赶紧回到房间脱掉身上的累赘,好好拥抱自己的小宝贝。他们又该吃奶了吧?她有点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但随便一瞄,就会看到男人们热情的眼神,她觉得好累、好乏味。这些人都言语无味,只会讲些赞美的话,听了一个晚上,圆圆只觉得这些人太虚伪了,和老人家谈话还比较有趣呢。 宴会终于结束了!圆圆陪伴着乔治夫妇送客,但还有些卤莽的年轻男子当场要求和圆圆同游,都被桃乐丝一一回绝了。没想到的是从次日开始,就有一大堆人士借机登门拜访,让伍德家上下不得安宁。 “他们难道不知道她是汉斯的老婆吗?”桃乐丝向乔治提出她的质疑。 乔治推断说:“可能是汉斯不在家的关系,罗苹的美丽和内涵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这你该了解吧。” “真希望汉斯赶紧回来。上星期不是有收到东方来的讯息吗?汉斯三月初就离开中国了,算算日子他该再一个月就回家了。我真想看到当他见到罗苹身边一堆男人的时候,脸上吃醋的表情!”桃乐丝幸灾乐祸地计量。 “我看你跟孩子们一样淘气!”乔治搂紧爱妻疼惜地表示。 讲到孩子,桃乐丝又开始夸赞她那两个迷人的小天使了,乔治也配合地和爱妻共同诉说两个小宝贝数不清的优点。 与门庭若市的伍德家相比,同样位于纽约曼哈顿岛上的吉柏特宅邸则显得冷清、寂寥。 “都是你太宠女儿了,害我这张老脸和他的哥哥们无法在纽约立足。”查理·雷查特关起门来在家里发飙,心痛地和妻子说:“老大、老二要再往北部发展,老三劝我们一起和他搬到佛罗里达,我想把城里的布店、餐馆全部脱手,去南部吧。” “我不要去!那里的男人太土气了,而且目前还是西班牙的殖民地耶!”乔安娜大声反驳。 “你在北美已没有人要了,你不去也不行。就这么决定,不要多说了,八月初我们举家南迁。”查理扶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妻子回房。他知道她心里也很痛苦,毕竟北美是他们成长的地方,有太多人、事、物难以割舍。但只能怪女儿太蛮横,竟然敢拿鞭子去打伍德家的媳妇,害人家早产,还好母子平安,不然这仇可结大了。如今之计也只有举家南迁,暂避风头。 只剩下乔安娜一个人闷坐客厅。最近大家看到她都避之犹如蛇蝎,这都是那下等的黄种女人害的!自己不过是打了她几鞭而已,不是常有人当街打死黑奴吗?自己这样做又哪里有错了?孕妇就了不起吗?乔安娜在心中发誓她一定要报仇,把所有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屈辱加倍还给那低贱的东方女人。 为了赶紧远离这伤心之地,结束是非对家人造成的伤害,查理心痛地将父亲的产业全部转让,只留下老宅和几名仆人,匆匆收拾家当南迁。 临走前,乔安娜还发狂地大发脾气,被查理怒斥及打了两个耳光,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哭哭啼啼随着父母上路。她从来都没有被疼爱的父母严厉责打过,这笔仇恨当然得一并算在那黄种女人的身上。 来到南方定居,让乔安娜觉得很不习惯,这里的社交活动太少,对女人的限制和要求又太多。男人们不是一板一眼的,就是邪气又下流,不像纽约城里的男士来得洒脱及风趣。不过平淡无奇的生活,倒让她有很多时间可以好好想想报复计划;她知道南方是奴隶贩子活动的大本营,桃乐丝曾经提起汉斯和一个叫做大汤姆的奴隶贩不和,亏她那时还替他担心呢。 也许可以利用这些奴隶贩去整整那黄种女人,先让她被轮奸再被卖去当奴隶,最好连孩子也一起卖掉!乔安娜愈想愈得意,这件事一定不会被发觉的,因为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解决,谁叫汉斯得罪奴隶贩呢。等除去那女人后,过一、两年她再回到纽约,搞不好汉斯到时会回头娶自己呢。 乔安娜走到牧场将一名正在做工的黑奴叫到跟前,她高傲地说:“听说你会说英文?你叫什么名字?” “主人,我叫雅各。”黑人神色不安地回答。他知道小主人很喜欢打黑人出气,他只要再熬半年,就可以当个自由人了,现在可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看不出来你还有个圣徒的名字呢。”乔安娜不屑地吭声:“你到码头帮我打听个奴隶头?大汤姆的下落,跟他约个时间带他来牧场这里找我,我想要跟他谈一笔买卖。这件事不许你告诉别人,否则我把你打死!” “是,主人。”雅各知道大汤姆是黑人闻名丧胆的人口贩子,小姐找他要干什么? “还待在这里干嘛?明天中午给我消息。”乔安娜说完话掉头走回主屋。 在码头附近巷子里的一家酒馆中,被打得浑身是伤的雅各被丢到大汤姆的脚前。 打了个酒嗝,大汤姆开口:“有人说你在码头打听我,想来报仇吗?或想让我卖个好价钱吗?还是想找死?” “没有,我不敢!”雅各怯儒地开口“是我家主人想跟你谈个买卖,要我来约时间的。” “你家主人是谁?” “乔安娜·吉柏特。” “吉柏特?不是住在纽约吗?”大汤姆知道乔安娜·吉柏特好像和自己死对头汉斯有些瓜葛。“她找我做什么?” 雅各惶恐地解释:“吉柏特一家这个月才买了我前一个主人伯格的农庄定居,我不知道主人找你做什么,她只说是谈生意。” “好,那就明天下午吧。”这事已引起大汤姆的兴趣。 “那我在牧场门口等你。”说完,雅各急忙夺门而去。 大汤姆吐口痰,鄙夷地说:“没用的黑奴!” 次日午后,雅各带着衣着邋遢的大汤姆出现在牧场的栅栏边。乔安娜骑着马缓缓而来。 “你就是大汤姆?” “是的。你要跟我谈什么买卖?”大汤姆猥琐的目光盯着乔安娜。这女人长得还可以,但太傲了,少了女人娇柔的气质。 要不是有事与大汤姆商量,乔安娜真想拿出马鞭往他那双贼眼抽去。她忍住气说:“我给你个线索,让你去绑个人赚钱,除此之外我再付你钱。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可有兴趣?” “白人吗?”大汤姆没兴趣去冒绑架白人的风险,而且无法轻易贩卖脱手。 “是黄种人,汉斯伍德养的东方女人。”乔安娜直接指出,她不想和这男人多说废话。 上次在南非遇到的那名漂亮小妞?大汤姆见到她就心痒了,尤其见到她走在汉斯的身边,他就想把她捉来玩玩,只怪自己太大意了,不知道她会防身的功夫,让到手的肥羊溜了。眼前这名白人女子八成是被汉斯甩了,男人有那带劲儿的小美人在身边,怎么会要这个大冰块?看来她可以帮自己得到那个东方女人,此外还有赏金,真是笔好买卖。 “你要我怎么做?”他疑惑地开口。 “你只要绑走她和小孩就可以,怎么处置随你,只是千万别让她再跑回去了。这有半箱金块是给你的,我会让雅各盯着你,事成后再给你半箱。但是有个条件,如果事情失败,你不能说是我指使你的,我也不会承认我见过你,而雅各只是个逃奴而已。” 大汤姆想趁机多捞点钱,故意为难地说:“可是伍德家族不好接近,这可能会有危险……” 看出他一脸贪婪,乔安娜觉得不耐:“不要说了,我出的钱就只有如此。他们大宅不好接近,可总有外出的时候,他们一个礼拜内总会去高地野餐一次,你自己看着办吧。雅各你就跟着他,事成才可以回来,否则我就以逃奴身分追捕你。” 丢下半箱金子,乔安娜策马远离牧场。她觉得自己如果再多待在大汤姆身边一秒,可能会忍不住呕吐。她刚可没错过大汤姆听到那黄种女人时,脸上淫秽的表情,那个东方女子一定难逃他魔掌的,乔安娜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已经九月中旬了,汉斯出门都快一年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圆圆不断地数日子过生活,父亲在七月时有接到消息,表示三月初汉斯就踏上归途了,最晚九月初也该回来了,该不会出事吧?不会的!圆圆马上停止胡思乱想,现在一切都那么美好,不会有事情发生的。 丽莎和芬妮正在帮莎宾娜及强纳生换上可爱的外出服,今天伍德及尼克拉两家人将要一起去布鲁克林高地区野餐。 小家伙们已经快六个月大了,还没学会爬行,就直要大人们扶着走路,女儿的嗓门大得可怕、脾气霸道,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地狂哭,被婆婆戏称为红发小恶魔;儿子身子虽较姐姐瘦弱,在努力调养下已相当健康,很爱笑、不会随便哭闹,是婆婆眼中的金发小天使。看在圆圆的眼里,两个宝贝是各有千秋,都是自己的最爱,当然还包括汉斯。 “小天使,衣服穿好了。”桃乐丝走进房后,看到乖孙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抱起来猛亲他几口。在一旁观看的姐姐觉得自己受到祖母冷落,马上放声大哭,桃乐丝急忙换手。“好,奶奶这就来抱你,小魔鬼。”果然,一被祖母抱到手上,马上就不哭了。果真是个小坏蛋。 “母亲,是不是该走了?” “对。我就是上来帮你抱孩子的。红发小恶魔,咱们出去玩了。”桃乐丝开心地摇晃着孙女,先下楼去了。 圆圆微笑地抱起儿子跟着下楼,对着那双蓝色眼眸说:“爸爸就快要回来了哦。”儿子回她的是甜甜的微笑和咿咿呀呀的叫声。 带孩子出门其实是件浩大工程,得带牛乳、尿布、摇篮等一大堆用品,还得多带两名仆人跟随,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每次都必须乘坐两辆马车。 今天是个天气晴朗,适合野餐的好日子,从布鲁克林高地区的草原,可以俯瞰整个纽约港湾的景色,这儿与伍德大宅所在的曼哈顿区隔着伊斯特河对望。乔治告诉圆圆,十五年前为了争取殖民地独立,曾在这里和英军轰轰烈烈对抗,那场长岛之役,他和兄弟们及大卫尼克拉都有参加。面对眼前的美景,圆圆很难想像当时惨烈的情况,不过看老一辈的男人们讲得情绪激昂,她只有认真地做个好听众。 谈完战争,大伙吃吃喝喝的,看着强尼耍宝般的逗弄两名小天使,都笑得合不拢嘴。 “强尼,有看中哪家小姐吗?母亲马上去替你提亲,赶紧自己生一个来玩玩吧。”尼克拉夫人借机敲边鼓。 “妈,我才二十三岁,还早啦。”强尼马上提出反驳。 “汉斯才二十四、五岁,孩子都已经半岁了。” “妈,他比较厉害,别拿我跟他比了。莎宾娜,叔叔带你看船。”强尼赶紧抱着小恶魔脱离暴风圈中。 过了中午,大家就开始收拾杂物,准备回曼哈顿区的市集走走。因为这几天有一批来自欧洲的商人,在曼哈顿区内的伊斯特河畔摆起流动摊贩,贩卖来自东欧及中东的物品,满有看头。 为了怕一群人走散了,乔治及大卫在前头带路,强尼殿后,女眷及仆佣居中。活泼、好动的莎宾娜不甘寂寞,吵闹着要让不同人轮流抱,双眼好奇地寻找发出声响的任何目标;反观强纳生则乖巧许多,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遭的人、事、物。怕少夫人人累,丽莎一直帮忙抱着小主人跟在圆圆的身旁,因为强纳生认生,除了伍德家人以外,不喜和陌生人接触。 当圆圆觉得不对劲时,她已被一把凉凉的尖刀抵住腰际;突然出现的十几人正逐渐将她及丽莎包围,和同行的其他人拉开距离。警觉性高的强尼马上发现异状,告诉其他人,努力朝圆圆的方向前进。 一切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让双方人马都无法防备…… 被强尼通知的伍德家人连忙在现场召集帮手向现行犯围剿,圆圆趁对方不察,马上挣脱尖刀的控制,却让对方挟持了丽莎和强纳生。一阵拉扯,围住圆圆身边的大汉被路人追捕,惊慌而逃,圆圆只想到要抢回孩子,身子却被强尼拉住;她看到远处的丽莎被抢夺强纳生的大汉打昏,让一名接应的黑人扛在肩上,和抱着孩子的男子一同跳上街角的马车逃走。 “强纳生和丽莎被带走了!”圆圆对着赶来的众人哭诉,想挣开强尼的手臂前往追寻孩子。 “人家主要的目的是你,你知道吗?你胡乱的追赶,不正好让人有可趁之机?”强尼试图让圆圆冷静思考。 “那我跟他们去,孩子还我!孩子还我……”圆圆已不顾四周围观的众人,放声大哭,在一旁的桃乐丝、玫格也跟着落泪。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乔治对于孙子的下落相当关心。 “是那次在南非绑我的那个人,他虽然头发长了、蓄着胡子,我还是认得他!”最主要的是那一口烂牙和那双淫秽的黄眼珠,让圆圆看出破绽。 “是大汤姆!”强尼回答乔治疑惑的服神。 “是他?好大的胆子!贝瑞,马上调人手去港口搜查从南美北上的船只!”待贝瑞衔命离去,乔治对着尼克拉父子说:“大卫,我可以要麻烦你帮我动用政府官员的力量,在纽约城内进行搜查。再借用你的强尼,明早出发陪我南下,我怕当我们翻遍整个纽约时,他已经暗中离开了。桃乐丝,家里就交给你了,我会多调派人手保护大宅。大卫、强尼,可以吗?” “没有问题!”尼克拉父子一口答应。 “麻烦你们一定要找到强纳生和丽莎,不然我一辈子都会不安心的。”圆圆哽咽地乞求。 女眷们在众家仆的扶持下搭上马车返回家中等候消息,莎宾娜则奇迹似的安分待在芬妮的怀中,一场愉快的郊外餐宴,没有人想到会以悲剧收场。 看着汉斯手里拿着白帕对着大海痴望,提姆知道他的主人又在想罗苹小姐了。要不是碍于主仆的身分,他早就大笑出声了;若有人在两年前告诉他,自命风流的汉斯会为女人失魂落魄,他一定会嗤之以鼻,只怕汉斯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吧。 “提姆,你想一个六个月大的孩子会做些什么?” “主人,抱歉,我没有孩子,不清楚。”提姆忍住笑意,恭敬地回答。 听到提姆的回答,汉斯发现自己的问话多么可笑,提姆还没结婚,怎么可能知道小孩生长的状况呢?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大西洋了。他出声将提姆打发走,以掩饰自己的窘态。“算了,你去忙别的事吧。” 已经快九月底了,自己离开纽约也一年了,罗苹是不是变得更漂亮了?还好他把她藏在农庄里,不然以她的美艳,一定会让全纽约的单身汉踏坏他们家的路面。 按照速度,下午应该就可以抵达佛罗里达港口,离家又近了些。汉斯的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不断在心里呼喊:老婆、孩子,我即将回来看你们了! 船缓缓驶进码头,靠岸后仅有几箱货物上岸;由于在南非遭劫,只剩下一半货品,他打算带回需求量较大的纽约销售。为了弥补一些损失,他得去分行看看,是不是可以在佛罗里达多批点农产品运回北美销售。 走进位于码头隔街的货运分社,汉斯心中有些不满;因为在码头帮忙泊船、卸货的工人寥寥无几,他得来看看这边的代表把工人都带哪去了。 “父亲,你怎么来了?货运行里发生了什么问题?”一进门,汉斯惊讶地发现乔治竟然坐镇于办公厅中,满脸疲惫之色。 “汉斯,你终于回来了。”看到儿子出现,乔治忍住快要崩溃的情绪,颤声回答道。 “儿子?你是说我和罗苹生的孩子?”看父亲点头,汉斯继续追问:“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罗苹呢?她还好吧?” “是十五天前的事了。我们和尼克拉一家人到高地去野餐后,顺便去看流动市集,大汤姆趁人群混乱,将丽莎及她手上抱着的强纳生一起劫走了!罗苹和你母亲都在纽约的家里,安全没有问题。我三天前才到佛罗里达的,根据纽约传来的消息,大汤姆在出事后两天内就已经离开纽约,他应该是走水路回来,我已派人盯住所有和他有往来的船商;另外进入佛罗里达的道路监控由强尼处理,不过都没有消息。现在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你一定要把我的宝贝孙子找回来,他很乖,生下来时差点活不下来,希望他命大可以撑得过这一次。”乔治详细对汉斯说明事情的经过,但讲到孙子下落不明时,语气又禁不住有些哽咽。 “爸,都是我不好,让您操心了。这路上出了点事有些耽搁,回来迟了,才会让你如此劳累,你先去楼上休息吧,明天搭船回去陪母亲、罗苹她们,顺便让她们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到儿子,带他回去见你们。”汉斯无限自责地表示。 “好吧,城里的事也必须回去处理。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强纳生,他有伍德家人的眼睛,你一眼就可以认出你儿子的。我要你现在赶快去打听消息,最好明天就可以和我抱着孩子一起回去。”乔治把寻找孙子的希望全寄托在儿子的身上。看到儿子点头步出商行,他才安心地坐入椅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已经十月中旬了,小强纳生失踪快一个月了,公公南下也二十余天,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圆圆只能天天以泪洗面。 ——亲爱的宝贝,你舍得这么小就离开母亲吗?你的父亲都还没有见过你呢。 想到汉斯也音讯全无,圆圆不由埋怨老天为什么要如此开她玩笑,为什么在她最需要汉斯的时候,他总是不在自己身边?圆圆发觉再如此下去,她会开始痛恨他了! 对,她恨他!恨他抛弃她,让自己孤独一人面对陌生的环境;恨他让她怀孕,却不在身边照顾她;恨他当儿子失踪时,没办法在身边安慰她;恨他没有做到保护他们母子三人的责任,恨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无情,却又让自己这样爱她…… “罗苹,别哭了,你这样站在门口等也不是办法,进屋去,吃点东西吧。小莎宾娜还需要你的照顾呢。有丽莎在强纳生身边照顾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他生下来时难产,还不是都活过来了?你要相信自己的儿子是福大命大的。” 圆圆恍恍惚惚地任由桃乐丝牵到餐厅,看到面前的食物,才惊醒过来。她急忙又想站起身,却被桃乐丝一把拉住。 “我不饿,我去门口看看有没有人回报消息……”圆圆喃喃低语。 “有人回报消息,一定会进来告诉我们的,你先吃了东西吧。”看到圆圆不为所动,桃乐丝老泪纵横,心痛地说:“你以为我不难过吗?看到你这样茶不思、饭不想的,我连哭泣都找地方躲起来。就算为了我吧,吃点东西吧。” 圆圆知道婆婆不比自己少疼爱强纳生,看到婆婆泪流满面,圆圆忍不住抱着她一起痛哭。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过了一会儿,圆圆擦干婆婆脸上的泪水,在佣人的伺候下一起共进午餐。 “老主人回来了!老主人回来了!” 门房慌乱地进来通报,桃乐丝和圆圆急忙走到大厅,只见风尘仆仆的乔治一人。 “强纳生呢?”桃乐丝急忙询问。 “我到佛罗里达的第三天就碰到汉斯了,他已经回到美洲了。他让我先赶回来陪你们,他和强尼继续寻找大汤姆的下落。你们放心,他一定会平安带强纳生回来的。”乔治信心满满地安慰显然才以泪洗面的两个女人。 汉斯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他一定会把儿子带回来的,圆圆心中又燃起无限生机。 在绑架圆圆无功,却劫持个娃儿和黑奴回来,让大汤姆心中郁抑难解。 由于在北美,伍德家族财大势大又结合新政府的力量,沿路追查他的下落,他只好连夜逃离纽约,会一路上带着这两个拖油瓶,是想手握利器,如果被捉到了,为了保护孩子,对方可能不敢对他如何。 他们一定以为自己走海路吧?大汤姆阴阴地笑了。他才没有那么笨.伍德家族船业在海上的势力比陆地还强,他怎么可能自投罗网。这一路来,他避开沿海附近的船只,沿河而下,就可以到达佛罗里达。那里是西班牙殖民地,美国人也奈何不了他。 至于事成后的半盒黄金,他铁定拿不到了,因为乔安娜是志在毁了那黄种女人,绑架小孩只是可有可无,这下纰漏出大了,她铁定不认帐。反正他可以卖了那两名黑奴,那小孩长得也不错,也许那些无子嗣的移民者会出高价买他吧?大汤姆在打着他的如意算盘,一旁的雅各则忧心忡忡地思考着自己的未来;他大概是个逃奴的身分了! 丽莎被绑来的这几天,做的就是伺候所有人的工作,有几次她看到大汤姆淫秽的眼光,都以为自己的清白会不保了,但都被那不爱说话的黑人适时解危。她不知道这情况还可以维持多久,或许是因为赶路,那奴隶头子才肯放过她,但等离开美国国境之后呢?她实在是不敢想了。有几次她想趁大家熟睡的时候偷偷地溜走,可是又放心不下自己照顾快七个月的小主人,这两个大男人是不会照顾孩子的,小强纳生在他们手上,也许不到一天就会被折腾得不成人形。 她该怎么办?不知道主人知不知道他们一路南行?这奴隶贩子肯定是要去佛罗里达,到时候会不会把她给卖了?她知道在南美的黑奴更没人权,除了会遭主子鞭打,还会被凌辱,她母亲就是被白人主子强奸后生下她的,怀孕的母亲被女主人卖到伍德家,伍德夫人不嫌弃地收留她们,并待她极好;这也是她为什么会誓死守候小主人的原因。罗苹小姐曾告诉她,伍德船业在佛罗里达有分行,或许她可以借机开溜前往寻求协助吧?或许那名叫做雅各的男人会帮助自己吧? 丽莎开始在心里祷告——亲爱的上帝,请你帮助我吧!如果雅各是你遣来的圣徒,就请你让他赶快良心发现,放了我和小主人一条生路吧! 第十章 看到大汤姆又用那种充满淫欲的目光看她,丽莎闭上眼睛,抱紧怀中的小主人假寐。 “别装了!你把孩子放下,躺到稻草堆上去。”大汤姆走到丽莎的面前,淫秽地说道。 “不要烦她,她是无辜的,你放了她吧。”雅各突然出声。 “没你的事!敢管老子的闲事,当心我拿鞭抽你。待会如果我开心的话,也会让你玩玩她的。” 大汤姆将孩子抢走,摆在一旁地上,想将丽莎衣服扯开,却遭到丽莎拳打脚踢的反抗。 “你找死!乖乖听话就把你卖给好人家,不然我就把你送进娼寮!”大汤姆用力甩了丽莎两耳光,继续脱她的衣服。 “你放开她!”雅各整个人向大汤姆扑了过来。 “你这该死的黑奴,放开我!当心我把你杀了!”大汤姆简直不敢相信,这黑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阻止他!他抽出小刀和雅各扭打成一气。 看着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名男人,丽莎简直吓呆了,她想她该帮雅各的,他是为了自己的清白才趟这浑水。 雅各看到一边发呆的丽莎,大喊:“你还不快跑!” “那你呢?我要我的主人!” 丽莎的一句话让打斗的两人又分开,大汤姆赶紧反身想捉住强纳生,可是双腿又被雅各狠狠抱住;他拿刀猛挥向雅各,却引起雅各连连还击。 “不准再欺负黑人了!不准再欺负黑人了,”雅各一面挥拳,一面说:“你快走,去找人帮忙!” 丽莎赶紧夺门而出,解开系住马车的缰绳,驾着马车狂奔而去。马车疾驰不到一刻钟,她在一处三岔路被一群人拦下来了。 “汉斯主人,你终于来了,”丽莎惊慌的脸孔在看清来人后,终于喜极而泣。 “丽莎,是你吗?”汉斯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肮脏的黑奴。这几天在海陆两处都打探不到消息,他想或许大汤姆走山路才能避开所有人耳目,他已经在这等了两天了,没想到真给他猜对了。 “汉斯主人,小主人在前面一座旧谷仓里,快去救他!”丽莎急切地替众人带路。 当汉斯带着手下抵达谷仓时,大汤姆和雅各两人都已血流满身倒地不起,汉斯探了大汤姆鼻息,发现他已断气,一旁的黑人则奄奄一息。 “主人,你救救他吧,是他救我和小主人的。”丽莎指着雅各哀求。 汉斯点点头,对着属下说:“抬他上马车,带他回行里替他请医生。” 接着他的眼光又再四处寻找,当他望向角落的草堆时,看见一双小脚正在踢开身上的稻草。汉斯急忙奔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抱起来,他好小,七个月的小孩子都这么小吗? 没有刺人的稻草盖在身上,强纳生高兴地笑了,对着他的父亲挥着小手,咿咿呀呀说着只有自己才了解的语言。 看着儿子和自己一样的蓝绿色眼睛,汉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紧紧抱住儿子,双眼崇拜地看着强纳生说:“你真英俊,你和你妈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在天候及身体状况均佳的情况下,汉斯第一次舍弃骑马而就马车,他的理由是因为他要抱儿子,骑马不方便,让跟在他身边快十年的提姆再一次傻住了。 回到佛罗里达会馆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汉斯将孩子交给丽莎,让她去清洗喂食;再派人去奥克拉将强尼唤回来,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睡了一觉醒来已近中午,汉斯迫不及待地去看儿子,发现他正在喝牛奶。看到汉斯走进门来,小强纳生对他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汉斯得意地想,这孩子这么小就会迷惑人心,长大了不知要伤多少女人的心。 “汉斯主人,小主人平常都会认人,别人要抱他,他都不肯呢。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亲情吧。”丽莎说出了她的疑惑。 “真的吗?小宝贝!”汉斯接过手,开心地抱着他。 “主人,你是不是可以收容雅各?一路上他对我和小主人都很照顾,不让那奴隶贩欺负我们。”丽莎腼腆地提出要求。 “好,没有问题,我待会儿去问问他的意见。”汉斯审慎地看了丽莎一眼,心想:这女人是否爱上了他,我一定要答应他们的要求,因为他们的保护,才让我的儿得以平安。 走入雅各休息的房间,大概是他年轻力壮的关系,汉斯发现雅各好多了,正坐在床上一脸愁容。 “我是汉斯·伍德,谢谢你救了我儿子。”汉斯停顿了一下,注视雅各的脸庞。他发现这年轻人应该是值得信任的人才,他试探地问:“以后有没有打算?愿意到伍德家工作吗?” 雅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好消息,可是想到自己逃奴的身分,脸色又暗了下来。他坦白地说:“我很愿意,可是我可能被指控为逃奴了。但是相信我,我是被逼的,吉柏特小姐说如果事情曝光,我也不用回去了,她会指控我是个逃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汉斯的询问下,雅各将乔安娜绑架的计划向汉斯说明。 汉斯向雅各保证:“这事我会处理。如果你愿意,就安心和我们回北美吧,伍德家不会亏待你。”他知道雅各会跟他们一起回去的,自己又将多了个得力助手。现在他得再去处理一件事,很快的他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走进吉柏特家的大门,汉斯已难掩心中怒气。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想去探究为什么吉柏特一家会南迁佛罗里达,但他们敢为难自己的妻与子,他绝不轻言放过。 汉斯忿怒地质问:“吉柏特先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令千金要派奴隶贩子北上绑架我的妻子、小孩,是不是请她出来说明?” 刚步下楼梯的乔安娜惊慌于事情曝光了。这些日子伍德家在佛罗里达的寻人动作众所周知,父母亲还很关心这件事情,让她更心生嫌恶。 “乔安娜,你说是不是你做的?”查理·吉柏特上前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谁能证明是我做的,汉斯,你别含血喷人!”乔安娜哭泣地尖叫。 “你们家的仆人雅各,他已经告诉我你不会承认。我只是想告诉你,休想再踏人北美半步,我会向政府申告通缉你!如果你妄想再伤害我的家人,我会亲手杀了你!”汉斯冷酷却有力地说出自己的警告。 乔安娜妒恨地说:“她只是个黄种女人,你却甘愿为她放弃我!你……” 汉斯截断她的话语:“如果我母亲曾给你我会娶你的承诺,我很抱歉,这也是我手下留情的地方,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们了。”说完话,汉斯对着查理·吉伯特说,“我把雅各带走了,他说再三个月他就是自由人了。你不会吝啬这三个月?我的随从会向你拿他的卖身契约。” 查理·吉柏特羞愧地说:“对不起,是我教女无方,我会带她回欧洲,一辈子不再踏入美洲半步。” 点了头,汉斯转身出门,他要赶紧带小宝贝回家了。 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汉斯几乎片刻不离手地抱着宝贝儿子。 看着汉斯抱着小强纳生在甲板上自言自语,强尼忍不住好笑地摇摇头说:“汉斯,我看你快变成奶爸了。” 不理会强尼的取笑,汉斯兀自摇晃手中的宝贝,满足地说:“等你有一天当父亲,就换我嘲笑你了。” “强纳生这个小天使真的太乖巧了。”强尼凑过脸来逗弄着笑哈哈的小婴孩,感触地说:“那个红发小恶魔就太恐怖了。” “什么小恶魔?”汉斯随口问问。 他不知道罗苹生双胞胎?大概是找强纳生找急了,竟然没有人想到告诉汉斯这个好消息?而丽莎那小姑娘最近的心思都放在雅各的身上。强尼真是太开心了,自己总是可以看到有趣的好戏。他待会可得去和丽莎串通一下,千万守住这个秘密。 “啊,没什么,最近有个人缠罗苹缠得紧,这是我们的戏称。”强尼语气含糊地回答。 提到罗苹,汉斯就全神贯注。“有人缠着她,是谁?” “就是那个大家称为红发小恶魔的人。我看罗苹好像挺欢喜的,在一起时都笑逐颜开。”强尼假装无奈地叹口气:“算我没说,我去忙别的事了。” ——罗苹喜欢别的男人?她不是很爱我吗?难道是太寂寞了?她一定只是一时的迷惘。 ——不行!我绝对不能失去她! 千头万绪在汉斯心中翻滚;当怀中的儿子对着他叫:“爸、爸……”他才从沉思中回神,高兴地对儿子说:“你会叫我爸爸啦?没枉费我这几天抱你。我再教你说妈妈、妈妈……” 教着七个多月大的儿子喃喃学语的汉斯,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放弃罗苹,她为自己生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她一定是深爱自己的。 两天后,当船抵达纽约港,汉斯急忙搭上马车想火速带着儿子回家。爱凑热闹的强尼连忙跑来拉住他表示要一同前往;看在好友这次尽心尽力的分上,汉斯虽然觉得马车多载一人会减缓速度,但也不好意思拒绝他。 从码头到城里的伍德大宅不过十来分钟而已,但是归心似箭的汉斯还是觉得路途太远。马车尚未行到门口,汉斯即嘱咐车夫停车,他打算给大家一个惊喜。他抱着儿子跳下车,后头当然跟着亦步亦趋的强尼。 汉斯走入大门询问门房:“少夫人人在哪里?我自己进去不用通报。” 门房当然看出主人的心意,他好高兴强纳生小主人回来了,他满脸笑容地回答:“少夫人和乔治老爷、老夫人陪小姐在后花园玩。” ——好极了,大家都在。小姐?是谁家的千金?既然在后花园,表示都是好朋友,不是吗? 心急的汉斯没有多想,急迫地朝大屋走去,后面跟着的强尼当然流露着贼贼的笑容。 穿过大厅门廊,汉斯很快走到后花园,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罗苹。她更美了,生过孩子的她更形丰腴动人,只是笑容里带着淡淡哀愁。而她的眼神好温柔…… 她怎么可以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人?汉斯大踏步朝罗苹走去,接着他看到罗苹看的是——正在餐布上爬行的红发小婴儿。他是谁家的孩子? 圆圆一抬头就看到了汉斯。他还是那么帅气,手上抱着咿啊乱叫的儿子,她最爱的两个男子终于回来了! “汉斯,你带强纳生回来了!” 圆圆眼中含泪地呼喊,桃乐丝及乔治夫妇也高兴地围着汉斯看他手上抱的孙子。 汉斯将儿子凑到圆圆面前,让她热切的眼光尽情审视儿子。他轻声地说: “他没事,可是我不好!”看到圆圆关切地抬起双眼注视他,汉斯得意地笑了,故作哀怨地说:“我想你想到心都痛了,过得很不好!” 圆圆的脸马上就红了,想要开口骂他,却被汉斯俯身欺来的唇吻个正着;所有人都开怀地笑看这一幕,俊男和美女真是一幅美丽的景象。 甜蜜的热吻被一声声尖锐的哭声打断,汉斯苦恼地低头看着拉扯圆圆裙子的红发小孩;他将手中的儿子拿给一旁抢着抱的母亲,跟着圆圆一起蹲下身看着小婴孩。 圆圆温柔地抱起哭闹的女儿,将她面对汉斯,轻声地说:“莎宾娜,爸爸回来了,给爸爸抱抱。” 汉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宝贝,发现她根本就是装哭,现在正用她那双令人眩惑的金亮眼眸盯着他看。除了头发、眼睛,这小娃儿几乎长得和强纳生一模一样。她谄媚地对着汉斯伸出双手,要汉斯抱她,汉斯伸出双手将这红发天使搂入怀中,感动地问:“这是强纳生的……” “姐姐。她很皮!”圆圆脸上充满母性光辉,爱怜地摸着莎宾娜卷曲的红发说:“他们都叫她红发小恶魔,强尼没向你提吗?” 汉斯回头瞪了强尼一眼,发现他正笑得开心极了。汉斯恨恨地想,好小子,害我以为罗苹对别的男人心动了!他低头亲吻手中看似乖巧的女儿,逗得她咯咯大笑,摇晃一会,把她塞入一旁傻笑的强尼手中,将麻烦暂时丢给他照顾。 汉斯一把拉起圆圆纤细的身躯,将她横抱在胸前,向惊讶的众人点了点头,即要踏步离去。圆圆娇羞地打他胸膛。 “你在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大家都在看呢。” 汉斯不以为意,爽朗地笑说:“大家都知道我要干什么,只有你不知道?我要好好爱你!”看着圆圆把双颊埋入自己的胸前,汉斯大踏步朝屋内走去,临行前还大声交代:“小家伙先麻烦你们照顾了。” 桃乐丝高兴地对乔治说:“看来我们伍德大宅又快要有小宝贝了。” 强尼则和正在拉扯他头发的红发小恶魔奋力抗战…… “罗苹,你真美!”汉斯看着躺在自己身下,全身一丝不挂的妻子温柔地诉说爱语:“我决定以后不管到哪里,身边都要带着你。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你,离开你这么久,让你自己去面对一切,你会原谅我吗?” “你不要净顾着说话,而不做其它事情,否则休想我原谅你!”圆圆感觉到丈夫的雄性特徵正灼热地顶在自己的双腿间,她早已全身燥热,急切地压下丈夫的颈项亲吻。她实在不能够理解,两人袒裎相见后,他竟然还有心思谈心,她的丈夫愈来愈有魅力了,自己可得加把劲儿努力诱惑才行。 看到妻子变得大胆、主动,汉斯当然乐得配合,他只是觉得和圆圆相处太少,想诉说别情而已。他已经一年多不近女色,早已不堪圆圆的轻易诱惑,气喘吁吁的欢爱声马上在房中响起。 两人当日的晚餐、次日的早餐,午餐,都是叫佣人们送至房间,而他们的宝宝仍然哭闹不休,恩爱的夫妻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为了庆祝汉斯及孙子强纳生平安归来,喜欢热闹的桃乐丝当然得把握住这个机会,开个庆祝酒会。 小夫妻俩看着兴致勃勃的母亲正着手筹划工作,也不好拒绝,但是母子两人却在一件事上争执不休。 “告诉母亲你不穿这件衣服。”汉斯拉着母亲进门,指着圆圆床上的艳红与宝蓝色相间的丝缎礼服。 “可是……”圆圆真的是左右为难。 桃乐丝问:“不要让她穿这件,你要让她穿哪件?” “这件太露了,她穿平常的衣服就好。”汉斯专制地回答。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是我儿子。汉斯,你成熟点,就连一般女性在家里也不穿宽松的家居服,我觉得你对罗苹的爱有问题。”桃乐丝不客气地指责儿子。 “妈,你不要破坏我和罗苹的感情。”汉斯忿怒地反驳。 “我不是说你们彼此不相爱,而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能给罗苹什么?她要的是什么?你不能自私地把她藏起来跟社会脱节啊。你知道她怀孕四个半月自己还不知道吗?就因为她穿得太宽大了,大家看不出来。你知道她为了你不敢穿漂亮衣服吗?只因为你说太露了,她都不穿。你有没有问过她喜不喜欢、想不想穿?我保证罗苹是爱你的,就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桃乐丝一连串地教训儿子。 看到婆婆骂自己的丈夫,圆圆非常心疼,急忙帮腔:“妈,你别这样说汉斯,对他不公平,是我自己不喜欢穿太紧的。” “罗苹,你穿吧,来,我帮你换。妈,你先下去吧。”汉斯温柔地拉着看着他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妻子,双手以挑逗的姿态替圆圆更衣。 等正式穿上晚礼服又是好久以后的事,直到桃乐丝又再焦急地拍门,两人才匆勿跳下床。桃乐丝不敢直接推门入内,因为她太清楚那两个孩子为何事耽搁了;只是客人们快要来了,得催催他们才行。 汉斯协助圆圆穿上礼服后,双眼就固定在老婆的身上看呆了。受过欢爱润泽的她,双眼泛着星光、粉颊通红,嘴唇红肿且鲜嫩欲滴;娇俏的模样配上鲜艳的礼服,真是美艳动人,让人无法转移视线。他不能否认母亲的眼光真好,这礼服太适合罗苹了;而且跟时下女子穿着相比,实在保守多了。母亲大概也不敢让罗苹穿太露吧?然后汉斯邪气地笑了,他看到罗苹的颈项上留下的青紫痕迹。 “你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快下去,我还要让芬妮和丽莎帮我梳头、化妆。”圆圆被汉斯看得心跳加速。 汉斯走过来低头轻吻圆圆颈项上的青紫,疼惜地说:“你不用妆扮就很好看,但待会儿你得让丽莎她们帮你在这上点粉了。” 对着铜镜照了会,圆圆知道汉斯所指为何,急忙将他推出房门,叫女佣进来上粉。 在芬妮和丽莎的巧手下,轻挽秀发、粉妆轻着的圆圆更加明媚耀眼,戴上汉斯在南非买给她的钻饰,闪闪动人。 当汉斯在楼梯下望着美丽的妻子缓缓下楼,他想自己的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人了。 圆圆以崇拜的眼神看着英挺的丈夫,他略微卷曲的闪亮金发,配上端正深刻的五官,看起来倔傲不群;白色的衬衫配上黑绒礼服,将他颀长壮硕的身材展现无遗。 这对金童玉女在楼梯口相会,汉斯轻挽娇妻走向人群;整个晚上除了礼貌性的寒暄外,他们的眼睛没有离开彼此。 “你们两个要坐在这边对看一个晚上吗?”强尼破坏两人之间神奇的气氛。 “不关你的事,强尼。”汉斯说完,恶狠狠地瞪了强尼一眼。他今晚已经用这种眼光吓跑不少试图过来搭讪的男子,但很显然的对于强尼无效。 “罗苹,我听我母亲说你有学跳舞,赏个光陪我跳支舞吧。”强尼涎脸地表示。 “我妻子不跟其他男人跳舞。”挡身站在圆圆和强尼之间,希望他识相地离开。又低头温柔询问妻子:“你学会跳舞了?想跳舞吗?” “可是我和母亲都对其他人说我不会跳舞,这样不好吧?”圆圆双眼带着疑虑询问。 “走吧。”不给圆圆犹豫的时间,汉斯旋即带着圆圆步入舞池。 一对璧人的外貌令人炫目,契合的步伐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但他们沉醉在属于自己的两人世界里,让旁人无从介入。 送走宾客,汉斯带着圆圆回到房内,他们帮彼此更衣、沐浴,上床就寝。 “我很高兴你和母亲相处得很好,你是怎么做到的?”躺上床后,汉斯问出了近日的疑惑。 “我跟你也处得很好啊。事实上母亲真的对我很好,我很感激她接纳我、照顾我。”圆圆心有所感地表示。 “母亲说你多才多艺,让她禁不住喜欢你。”汉斯停顿了一下,心疼地叙述:“当母亲告诉我,乔安娜拿鞭子鞭打你,让你早产、儿子几乎生命不保时,我真的快气疯了,我真后悔那时在佛罗里达没把她一刀杀死!” 感受到丈夫的恨意,但是圆圆不想让汉斯因恨而不快乐。前几天丈夫已告诉她这次绑架案是乔安娜主使的,那时自己心中也是充满忿恨的。她以无限的温柔亲吻丈夫的脸颊安抚说:“你千万别这么想,儿子平安就好了。” “罗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你对我可有抱怨?我要你明白地说出来,别闷在心里。”汉斯揽着妻子入怀,※※她的长发。 “有的。我气你丢下我一个人、气你让我怀孕却不陪我、气你在我生孩子的时候不在一旁、气你在孩子不见的时候也不见人影!”圆圆一一细数汉斯的罪状。 “听起来我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那你还喜欢我吗?”汉斯添颜地询问。 “在儿子被绑架后,你又迟迟未归,我几乎要恨起你来。”圆圆叹口气,道尽那时绝望的心情。 “可是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汉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疑问句。 “你自作多情!”圆圆娇嗲地说道。 汉斯起身走下床,圆圆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走到窗户旁的柜子打开抽屉,拿出一条方帕走回妻子身边。 “当我想你的时候,我就拿出这条手帕,而这一年来它几乎没有离开我的手中。”汉斯柔情地对妻子诉说。 圆圆看出那是她在农庄时随手彩绘的巾帕,她还以为掉了呢,原来是被丈夫随身携带珍藏着。她感动于丈夫的深情,目中含泪地说:“它都被你握脏了,可以丢掉了。” “那是因为我舍不得洗,怕你的墨宝被我破坏了。”他吻去妻子落下的泪水,继续说:“我才不打算丢掉呢,我要留起来当作伍德家的传家之宝。” “傻瓜!”圆圆破涕为笑。 “来,你看。”汉斯拿着手帕指着那首词。 圆圆当然知道那上面写些什么,不过还是好奇丈夫的举动。只听汉斯以奇怪的腔调用中文说出最后两句词,这招可是汤彼得教给他的绝招。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汉斯被圆圆狠狠地一把抱住,他感觉到背膀上的泪滴,他对着圆圆诚恳说出一生的誓言。 “因为你是如此的爱我,我也要一生一世爱你来回报,我会守候着你,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 两人深情拥吻,窗外闪烁的星星,是他们情牵一世的证人…… 西元一七九六年十二月底清嘉庆元年南中国海海域 “强纳生,你看,有鱼会飞耶。” “莎宾娜,你讲你的,不要打我的头。” “没有礼貌,你必须要叫我姐姐!”有着暗红色头发、天使面孔的莎宾娜,虽然才六岁,已颇具小美女的架势。 金褐色头发的强纳生望着面前的红发小恶魔,认为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克星。有时候他不禁埋怨母亲为什么让他比莎宾娜晚生一个小时呢,让他注定一辈子要受她欺凌。他赌气地转身坐在甲板上的椅子,不理会莎宾娜的指正,双眼瞪视前方的美丽海洋。 “父亲、母亲,你们看,强纳生又不听我的话了。”莎宾娜嘟起小嘴,向正朝甲板走来的汉斯夫妇告状了。 “乖,莎宾娜、强纳生,去找祖父、祖母,他们正在吃苹果派呢。”汉斯不理会女儿的告状,他知道这对双胞胎又在为排名而争吵了。 汉斯和圆圆含笑地看着一溜烟跑进舱房的宝贝们,这两个孩子完全遗传了夫妻俩的优点,聪慧又早熟。在圆圆的教导下,他们已讲着一口流利的国语,激励莎宾娜认真学习的原因是她又多了一项捉弄人的武器了;而强纳生的理由则是避免姐姐的嘲笑,以及可以更加接近他温柔的母亲。 四个月前,汉斯终于实现他对陈义风的承诺,携家带眷地前往东方,同行的还有乔治夫妇。由于大清帝国对外族人士进入中土的限制颇多,两家互相约定于嘉庆元年腊月,西元一七九七年一月于澳门相会。 此行原计划于三年前成行,但因圆圆一直处于待产、生产状态而延后。五年前,汉斯返家后次年年底,陈圆圆替伍德家族再添一子,之后又产下两女,令伍德家两老高兴得不得了,也让全家上下镇日忙碌于喂奶和尿片之中。 这几年来汉斯夫妇的感情与日俱增,无一日分离,汉斯即使因商远行出门,也会带妻子同行。虽然两人也有意见相左、闹别扭的时候,但只要想起以前分离时的痛苦,很快地又和谐与甜蜜。 两年前,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强尼加人朋友西行拓荒的行列,并因而结识一名美丽的意大利女子,于半年前产下一子,消息传回纽约,让大卫夫妇甚感快慰。丽莎则在汉斯夫妇的撮合下嫁给雅各,并继续留在伍德家服务。 和丈夫相偕来到甲板散步的圆圆,想到这些年的起起落落,心中感触良多;离家七年来,从少女至为人妻、为人媳、为人母,心中没有一丝后悔与汉斯共结连理。如果没有当年英国人的恶意诬陷,她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幸福,这可能是那帮人意想不到的事吧?圆圆不禁感谢爹娘的疼惜与宽大的心胸,不拘束于社会的规范,将她许配与汉斯。 再过不久她即将与睽别多年的家人团聚了。这几年来虽然也有家书鱼雁往返互报平安,弥补相思之苦,可是无法亲见的无奈,却是圆圆心中最大的遗憾。不知爹娘身子骨是否依然健朗?弟弟们又变得如何了?该是又高又壮吧。她知道梦梦在三年多前嫁给天德,以他们俩的个性,婚姻当是幸福又美满。 望着身旁俊挺的丈夫,圆圆满怀感触地低语:“我终于了解近乡情怯的意思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