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狂1》 作者:梨花烟雨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01 秋风习习,山间的小道上,渐渐出现一个迈着悠闲的步子下那一级级石阶的人。 青色长袍,腰间以一根青色丝绦系住,显出匀称优美的身形。一头乌黑的发只以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起一道,其余的直散到腰际随着主人的步子轻轻摇晃着,光滑的额下是一双剑眉,不算粗,有一种收敛的味道,显示出主人内敛温柔的个性,一双星目如清潭一般,微微带点笑意,没有半丝的贪欲污秽,鼻子挺直,两片薄唇如玫瑰花瓣的色泽,此时正紧紧抿着。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十分出色的青年,尤其是身上那股飘逸出尘的气质,令他看起来就是远离世俗的高人隐士。 没错,青年名叫晚舟,是个修道之人,只可惜他天资平平,虽然已经入派三百多年,在派中的辈分颇高,但进境却实在慢的离谱,师兄弟们都已纷纷修炼到灵寂期,他却还在心动期徘徊不前,而且他还有个小小的缺点,就是好贪点杯中之物,总是偷偷采些野果野花酿点好酒给自己解馋,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爱好耽误了进境,但天生无为的性格倒是让他没把修炼放在心上,不过这点爱好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拋掉的。 就像此时,晚舟一手提着自家伤痕累累的酒葫芦,时不时小啜上一口,脸上便现出惬意自得的神情,那份逍遥脱俗的模样,让你绝对想不到他是个练了三百年还没出心动的笨蛋,还以为是哪个降临凡间的仙人呢。 “葫芦啊葫芦,想你跟了我三百多年,只因我资质平庸,功夫没有进益,害得你没少被我牵累,师祖和师伯他们总说你是害我停步不前的罪魁祸首,数度想要将你毁尸灭迹,好在苍天有眼,才能让我屡屡将你抢救出来,这么多年了,你跟着我受苦,我也没什么报答你的,害你受委屈。不过今天可不一样,山脚下狐洞里那棵半艳果可总算是熟了,咱们摘了来配合百花蜜酿酒,呵呵,你这肚子可就有口福了。”晚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因为兴奋的心情而加快了脚步。 “哇哇哇……”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吓了晚舟一跳,他连忙将葫芦别在腰间,几步来到石阶的尽头,只见草丛之中的一块大石上,用上好红缎子做成的小锦被中,裹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正在那里张着小嘴哇哇大哭,小胳膊在被子里不住的挣动着,不一刻功夫,竟然被他脱出了带子的束缚,两只小胳膊都挣了出来,在空中挥舞着。 晚舟挠了挠头,向四周围看了看,诺大的山脚下连一个人影也不见,倒是有几只恶狼在远处贪婪的朝这里望着。他叹了口气,心道也不知是谁如此狠心,就算拋弃孩子也该找个闹市,让人捡去收养,他放在这里,分明是要让狼虫虎豹吃了这个小生命。 笨拙的抱起婴儿,晚舟细细看了一番,心里也不由得赞叹,喃喃道:“小东西倒是长得好俊,这眉眼嘴巴,清清亮亮的让人看了就喜欢,只是命太薄了,小小年纪就离了父母身边。”他叹了口气,想起自己也是从小就不知爹娘是谁,后来还是师傅看着他可怜,收养回去,谁知不到几年功夫,师傅出去参加一次什么除魔会的,便再也没回来。想到这里,不由对这个婴儿顿生怜悯之情。 “看那些狼虫虎豹都不敢近你的身,想必你是有些来头的,只是再不凡,这样饿着也是等死啊。”晚舟好看的两道眉皱在一起:罢了罢了,带回山让师祖他们想想办法吧。他换了个姿势抱着婴儿,寻到那个狐洞,进去将半艳果摘了下来,又忍不住揭开葫芦啜了一口酒,这才满足的往回走。 说也奇怪,那孩子从晚舟将他抱起时就没哭过,这时候见他将葫芦别了回去,反倒哭了起来,晚舟被哭得手忙脚乱,半天方想起他可能是饿了,他手边也没有东西,只好将葫芦里的酒倒了两滴进婴儿的小嘴里,那婴儿吞下后,便笑了起来,颊边现出两个深深酒窝。 其实普通的凡酒,小婴儿哪里禁得住,但晚舟这酒乃是采摘野果配着百花蜜浆酿制而成,甘甜芳冽如琼浆玉液,如此婴儿倒反而喜欢。当下抱着孩子,一口气上了山,还没等到掌门师祖的房里,便被师兄拦住,对他说掌门有客,让他稍后再进去说。 晚舟无奈,只好先把婴儿抱回自己的屋内,他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见这孩子扎手蹬腿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心里想着是不是他被绑的难受,于是连忙将包裹打开,只见孩子两条雪白粉嫩的小腿向旁边一撇,中间的小雀儿竖的老高,没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情,一股水柱就冲天而上,全数射在了那袭青色的衣袍上。 02 半山派在修真成风的归元星来说,实在是一个小的可怜的帮派,因此派中近几百年来也没出过什么高手,最高境界的掌门也不过练到了分神期而已。他们所在的山其实只是一个山头,绵延数百里的苍云山上有几十个这样的修真门派,半山派只是其中地位较低下的一个派别罢了。 晚舟就是半山派的一个弟子。当下把小婴儿抱去给掌门师祖看了,那些师伯师兄们也都对这个小婴儿赞不绝口,掌门更是说这婴儿根骨奇佳,若落在大的修真门派之中,定会有大成就,只是那些大派距此路途遥远,对他们这些小派向来不屑一顾,所以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把这孩子养下来。 只是由谁来养,这是个问题,晚舟的意思是让师伯或师兄们来照顾,他们都比自己的境界高,这婴儿跟着他们或许还会学点东西,可是那些家伙一看见他青布袍子上的那滩尿迹,就一个个唧唧歪歪的谁也不肯招手。最后掌门师祖一语定乾坤,婴儿就由晚舟抚养。 晚舟不敢有意见,于是又恭请掌门给这婴儿取个名字,老头子捻着胡子想了半天,方憋出一句话来:“恩,就叫个狂字吧,晚舟你的弟子应该是疏字辈的,疏狂这个名字不错。不过晚舟你不是说他的襁褓中绣着轩辕二字吗?很可能那是他的姓氏,轩辕狂这个名字也很不错,是不是?” 众人一起附和叫好,晚舟的性子内敛,本不欲叫这么张扬的名字,但既是掌门师祖的意见,他也不敢违拗,于是答应下来。从此后日日陪着婴儿,细心照料,又去后山上找那产下幼子的羚羊野鹿,挤出一些奶水喂哺小小的轩辕狂。 山中岁月如白驹过隙,一晃的功夫,轩辕狂已经三岁了,精力旺盛淘气异常,偏偏长得唇红齿白俊俏可爱,全派上下没有不喜欢的。可这小子的性子却应了他的名字,执拗狂妄,除了晚舟,没人能降服得了,连掌门师祖的胡子都敢揪下来栓蚂蚁,好在收养他的晚舟的性子温柔,否则换了别人,想不气的走火入魔也难。 这一日苍云山上的天南派掌门让位给自己的大弟子,因两派素来有些交情,于是晚舟便被掌门派去贺喜,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轩辕狂在家里好好守着,不许惹祸捣乱,谁知小家伙委委屈屈倒答应的挺好,等他师傅一走立刻就如脱了缰的野马,一路跳到灵月殿,正逢掌门和几个师弟弟子在一起喝茶,一见他来,几个加起来好几千岁的老家伙吓得鸟兽状四散奔逃,只可惜轩辕狂目标明确,一下子就跳到了掌门须清子的身上,揪住他那把长长的白胡子怒声问道:“说,为什么派里这么多人你不用,偏偏派我师傅去贺喜,你是不是看他好欺负?” 须清子手忙脚乱往下扯着牛皮糖,一边解释道:“你师傅性格好,人也好,所以才派他去,你之前怎么不反对,否则师祖爷爷就不派他了。” 轩辕狂到底又扯下两根胡子才罢休,气哼哼道:“你知道他性格好还派他去,也不怕他被人欺负,哼哼,我反对?如果我敢反对,我还用得着现在来找你吗?”他一副小大人的语气让那些发现自己是安全的而又重新坐下来的师祖师伯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须清子痛心的抚摸着自己心爱的胡子,不满道:“哦,我的胡子你都敢揪,却偏偏怕你师傅,真不知道你这小孩子怎么想的,如果拿柿子做比喻,我好歹也比你师傅硬一些吧。”说完又忍不住叹道:“须清子须清子,这个号起的实在不好,这把胡须果然要被你拔的清光了。”一句话逗的众人又都笑起来。 正乱着,忽闻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掌门师祖,你给天南新掌门做贺礼的那把飞剑我忘记带了。”话音落,晚舟一步跨进门来。 轩辕狂早在听见他的声音时就想从师祖爷爷的身上溜下来,可是晚舟已经到门口了,因此把他欺负师祖的情形看了个通透明白。看到轩辕狂手中飘着的两根白色长胡子,就连一向温雅的晚舟也气得头上隐隐跳出了几根青筋。 “轩辕狂。”他竭力的镇定着声音,吓得小家伙一个哆嗦,连忙从须清子的身上溜了下来:“师傅,我没有捣乱。”他把手藏在身后,悄悄把胡子扔在地下,低垂着小脑袋,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你回屋折纸青蛙,,折一百只,今天傍晚我回来数,少一只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晚舟从须清子的手里接过飞剑,摸了摸轩辕狂的小脑袋:“听清楚师傅的话了吗?” “听清楚了,我这就去折。”轩辕狂垂着头,挪着小小的腿恋恋不舍跟在晚舟身后,直到他赶了三遍,才颓然的转回身子,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03 光阴似箭,当年的小小婴孩已经成长为一个英俊非凡的出色少年,而且即使是半山派这种小派,缺仙石少仙果的,但似乎也没有埋没他过人的天赋,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就已经修炼到融合期,这在半山派建派的历史中是绝无仅有的,让晚舟时时替他惋惜:这若是在一个大派里,只怕他早成为一棵奇葩了。不过每当他如此感叹时,轩辕狂倒是不以为意,总是说什么若成长在大派里,只怕不等到长大就要遭人嫉妒,被人下黑手暗害掉了。 晚舟时常奇怪,半山派里的人思想都单纯的不得了,没人会教他这种道理,可他似乎天生就懂得人世间的丑恶一面和尔虞我诈,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不过想归想,反正也找不到答案,所以晚舟教导他的同时,乐得消遥自在喝几口小酒,才不去自寻烦恼的想这种浪费时间的问题。 夏日的午后,烈日炎炎,空气闷热的让人昏昏欲睡。 晚舟懒懒趴在临窗的榻上向外望,心里默默道:都说山里无暑气,怎的今年夏天却这样热,让人越发懒了,唉,狂儿看样子已经到了融合晚期,我若再不练功,就被他追上了,到时候几百年的老脸还要不要啊,可是这样的天气,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来。怎么办?练还是不练呢? 正在犹豫间,就见轩辕狂赤着上身从里屋走出来,对他笑道:“师傅,你先睡一会儿,我去后山的潭里给你打几尾鱼留着晚上下酒。”虽然这个理由十分的冠冕堂皇且极尽所能的替对方着想,但事实是,轩辕狂想念师傅做的鱼了。 晚舟的烹调手艺极棒,也不知道他是天生的还是无意中从哪里学来的,但因为派中人都已进入辟谷期,所以他很少做饭,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炒盘花生米下酒,轩辕狂还是在小时候因为没进入辟谷而有幸吃到他做的饭菜,自从辟谷后,就再也没尝过鲜,因此趁着今天天气闷热,便想着何不下寒潭里畅快一番,顺便抓几条鱼上来解解馋。 晚舟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不过看轩辕狂一脸陪笑的神情,他也不忍心拂逆,淡淡笑道:“好吧,记得小心些,早点回来。” “哎。”轩辕狂答应一声,兴兴头头的去了,晚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笑:“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 轩辕狂来到寒潭,将渔篓先扔了下去,然后脱了裤子,浑身上下只着一条短裤,露出精壮结实的修长身材,“咕咚“一声跳进水里。立时一阵凉意席卷了他周身上下,在这暑热难当的夏日中,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这寒潭只有轩辕狂一个人常来,派里的那些人都自恃身份,不肯光膀子跳进来。虽然也都有过少年时光,但那个时候许多人都忙着练功,何况道家讲究修身养性,哪有人会贪玩贪嘴到寒潭里抓鱼呢,像轩辕狂这样目无章法率性而为的怪胎,整个苍云山几千年来也就出了他这么一个。 把渔篓放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轩辕狂泡了一会儿,双眼便向寒潭中扫去,观察哪儿有他需要的东西。好在这个寒潭很大,在这种没有什么天敌的环境下,鱼的繁殖能力也不弱,否则像他馋嘴成这样,寒潭里的鱼早就被吃光了。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那些鱼都被吃掉这么多同伴了,好歹也认清了远处逍遥泡在水里的混小子是他们的煞星,因此都躲了起来。轩辕狂看了半天,也没见一点儿水花儿翻动,他嘿嘿贼笑几声:“好啊,你们也学的乖滑了。”话音未落,忽闻“哗啦“一声响远远传了过来,他往声音方向一望,只见一阵水花翻腾,心里不由得大喜,哈哈笑道:“怎么样,到底有一个笨蛋耐不住寂寞了,嘿嘿,等我去捉了你给师傅下酒,好嘛,看起来还是个大家伙。” 无声无息的向水花的方向游去,轩辕狂兴奋之下竟然没有注意到,四周一下子变得死一般沉寂,连那些虫鸣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他一心只想抓住这条大鱼回去解馋。不过在他终于游到了对面,看清那条大鱼后,他不由得惊呆了。 毫无疑问,那真的是一条大鱼,只是,它大的也实在有点离谱了,这个寒潭轩辕狂从小时候就泡在这里,可以说,连一根水草他都清清楚楚,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大鱼,不,不能把它叫鱼,只能说,它是一种很像鱼的东西,因为它的尾巴从腰部起就是一分为二的,而且那是两条又粗又长,仿佛有着无限力量的尾巴。 那条大鱼也冷冷的看着轩辕狂,虽然它只是一种像鱼的动物,但它看向轩辕狂的目光却让他觉得比最冷酷最恐怖的人还要可怕,然后它张开巨大的满是锋利牙齿的嘴巴吐了一下信子,那信子其实就是怪物的舌头,只不过又细又长,但是厚度却十分惊人,有轩辕狂半个人那么厚。血红血红的蛇一般的信子不住吞吐着,看在轩辕狂眼里,这是正宗的绝对的示威举动,没错,就是示威,一瞬间,他的狂性也被激上来了。 04 “你看什么看?你有满嘴锋利的牙你不显摆却吐那条舌头,你觉得你那舌头长得比较好看是不是?”轩辕狂与那条非鱼生物对视着,指着它滔滔不绝的吼:“呸,小爷今儿个还拿你下定酒了,虽然可能会考验到师傅的厨艺,但没关系,反正看你那样子,似乎也舍不得放小爷走对不对?那好,咱们就比划比划吧。” 说也奇怪,那条非鱼生物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因为它竟然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挪动着庞大的身躯扭啊扭啊游了过来。接着尾巴一甩便向轩辕狂扫过来,激起的浪花足有几尺高。 轩辕狂不敢大意,身子迅速向水中一沉,那条大尾巴堪堪从他头上掠了过去,就算如此,他的身子也被那可怕的力量掀了一个趔趄,不过轩辕狂可是聪明绝顶之人,借着这一掀之力,反而在水里一个滑翔,直接来到了那条大鱼的身下,他也不留情,使足了力气一拳就像那团雪白的肚子击去。 非鱼生物的肚子看起来柔软,拳头击上去也的确是凹陷了一大块,但这对它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因为在肚子中拳的同时,他的大嘴已经出现在轩辕狂的头上,一口就咬了下来。 轩辕狂没想到这看似笨拙的大家伙竟如此灵敏,这速度就是师祖掌门躲避自己的时候也没这么快啊。好在他的水性和反应都是绝佳,也不抬头,仗着身体比那鱼小上数倍,“吱溜“一声滑入那大家伙的另一侧,这样的话,那条怪物如果继续咬,必然要先咬到自己的身子。 这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人一怪物都看出对方的实力不凡,开始谨慎起来。其实那怪物这样想真是大错特错,要知道,轩辕狂只是修炼到融合期而已,虽然以他的年纪有这样的修为已经是有点惊天地泣鬼神了,但在这条修为高深的怪物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只不过仗着那只怪物的轻敌态度和自己绝佳的水性反应,勉强占了先机,如此倒弄得那只怪物也小心起来,对这个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少年也不禁换上了重视的态度。 只是它的态度一改变,轩辕狂就倒了大霉,被那非鱼生物的连番攻击撞的头昏眼花,骤然增高的水压,让他这个没事儿可以在水里泡上好几天的人都感觉吃不住了。皮肤像是撕裂般的疼痛,浑身上下也不知被那怪物坚硬的鳍划出多少道口子,好在那只怪物因为之前的交锋而慎重起来,似乎不敢张嘴咬他,否则十个轩辕狂也交代了。 但是伤口中的血汩汩流了出来,血腥气在水中迅速的散开,轩辕狂意识到要坏,因为这种凶猛的生物是见不得血 腥的,否则会激发它们的狂性与杀欲。果然,那怪物的眼睛因为这些血腥而渐渐凶狠凌厉起来,张大嘴巴吐着那条血红的信子就慢慢向轩辕狂靠近过来。 水中无法止血,轩辕狂的体力本就因连番恶斗而剩下不多,如今更随着血液流失而丧失殆尽,他眼睁睁看着那条怪物靠近,不禁苦笑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临走时师傅那个有点懒散的温柔恬淡笑容,还有那句“记得小心些,早点回来。”他的心里猛然涌上一阵苦楚:师傅,徒儿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不由对这条怪物生了滔天的恨意,看见它那大张着的嘴巴,似乎自己这个身子都不够它塞牙缝的,他脑海中忽然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心说左右都是死,也不能让这头怪物好受了。思及此,不待那怪物近身,便一个猛子扎了过去,一直到那怪物的嘴里,抱住那条血红的信子舌头张口就咬。 那怪物见他冲进嘴里,不由得大惊,立刻就要将上下两排利齿咬下去,谁知轩辕狂自忖必死临终反扑,力量也不能小觑,抱住那条细长的舌头不肯撒手,那舌头虽然细长,厚度却惊人,怪物这一咬牙,不但没咬到轩辕狂,反而咬了自己的舌头,只痛得“嗷呜“怪叫一声,拼命甩起头来。 轩辕狂铁了心,用尽力气抱着舌头,而且他还不挺在那舌头上乱咬,谁知那舌头竟柔软无比,被他一咬就撕下一块肉来,他此时身在怪物嘴中,腿死死夹着那条舌头都伸在怪物嘴外,那怪物吃痛,可又不敢下口去咬,只能拼命甩头,却也甩不下轩辕狂,只把它痛得上下左右一阵乱翻乱滚,将整个寒潭搅得就如开了锅一般。 轩辕狂也不好受,此时的他全身上下的伤口仍在血流不止,完全是凭着骨子里天生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在撑着,可是随着力量的流失,他已经是眼冒金星头重脚轻,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脑海里又浮现出晚舟的面容,不管如何,就算是死,也要带着充满了师父的回忆去死。 就在他已经半昏迷眼看就要松开手脚的时候,那怪物也支持不住了,痛叫一声将身子一扭,接着轩辕狂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忽然剧烈的痛起来,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怪物给咬成两段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平静如水温润如玉动听如风铃般的软糯声音:“今日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咦?非念,你这是怎么了?人呢?” 05 轩辕狂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奇怪脑子竟然是出奇的清明,此时也不知对面说话的是敌是友,只是依靠本能的喃喃答道:“人?人在这里,在怪物的嘴里。”说完了,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的身子一扳,他便直直飞了出去。”啪“的一声狠狠摔在了地上。 在落地的一剎那,轩辕狂便感觉到这地方不对劲了,且不说这怪物是如何将他弄进来的,那个寒潭他都游遍了,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这样一个地方。单单是这里充沛的灵气,便让他感觉到十分不寻常了,那种只处身在这里便有丝丝缕缕的强大灵气自身上每一根毛孔钻入的感觉,是轩辕狂从没有体会到的,就连师祖掌门说起那些灵气充沛的仙山大派,似乎也没有这样强大的灵气,那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师祖掌门从来没和他们说起过。 “你为什么要伤害非念,把它的舌头弄成这样一副鲜血淋漓的样子?”上面那个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是轩辕狂知道他可能在生气。他挣扎着抬起头来,只见不远处一座流光溢彩的云台上,一个人影坐在上面,周身笼罩着淡淡的蓝光,虽看不清楚面目,但他的周身却流露出非常威严的气势,威严到轩辕狂几乎立刻就想下跪膜拜。 不过轩辕狂的性子,他怎么能容许自己做出这种丢脸事情,借着强大灵气的输入,他一点点站起来,大喘了几口气,晨星般的眸子直直看向云台上的人:“你问我为什么把那个怪物的舌头弄得鲜血淋漓是吗?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全身上下比它还鲜血淋漓呢?你这护短的主人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大胆。”对面的人似乎起了微微的怒意,但是旋即他的语气就变得惊讶无比:“你竟然还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这怎么可能?你才只到融合期,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会把非念逼得回来见我?” 轩辕狂抹去嘴角的血迹,嘿嘿笑道:“这就要问那只怪物了,也许它的舌头太柔软,禁不住我牙尖嘴利,所以吃痛,只好回来像他的主人求救,哈哈哈,它的血滋味可太不好了,还有口臭,你改日应该教教它剔牙的方法,食肉动物不剔牙是不行的。” 不知道是不是轩辕狂听错了,似乎对面的人竟然笑了一声,然后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手下从来不死无名之辈。” “小爷我叫轩辕狂,你记住了,也许今日你就要死在我的手里。”果然还是要打,也难怪,自己在人家宠物的舌头上咬了好几个窟窿,换谁都不能高兴,何况很有可能这个主人还是一个高到变态的强手呢。想是这样想,不过轩辕狂嘴上当然不肯认输。 “你这名字还真叫对了,确实够狂妄的。年轻人嘛,有点狂妄之气也很好。”对面的人并没有出手,反而呵呵笑道:“好了,我今日还有事情,你走吧,明日午时以后,你到我这里来。” “来干什么?”轩辕狂没想到对方会来这招,一时间愣住了,却听对面的人竟然笑出声来:“干什么?当然是杀你,今日我一则有事,二则我慈悲,让你回去了一下未了的心愿,明日午时再来领死,好了,去吧。”他说完了见轩辕狂不说话,不禁又笑道:“还是说,你确实想现在就死?” “不,我的确有一桩心愿未了。”轩辕狂的口气忽然平静下来,深深看了对面一眼:“好,一言为定,我明日午时后再来你这里。”他说完潇洒的转身离去,却在走了三步后又退了回来,大吼道:“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啊?门呢?门在哪里?” 对面的人哈哈大笑起来,轩辕狂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袖子一拂,便失去知觉。 醒来时,正躺在半山派自己院子里的那棵松树下,手上还提着一根绳子,拎起来一看,原来绳子上系着几条肥大的鲜鱼。 天色已经黑了,依稀可辨出天上有厚厚的乌云,他蓦然想到今日正好是月末,忙一骨碌爬了起来,此时天空中一道沉重的闷雷落下,“轰“的一声,大地都被震的颤抖不已。 轩辕狂拔足就向屋中奔去,因为速度太快,与迎面出屋的人正撞了个满怀,然后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心尖上的声音颤抖着道:“狂儿?是……狂儿吗?” “是我,师傅。”轩辕狂拽着晚舟来到屋里,却见屋中几个师伯都穿著厚厚的蓑衣在门边站着,自己的师傅也是这个打扮,他不由脸色一变,失声道:“你们干什么?今天是月末啊,出去找雷劈吗?” 原来苍云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一个怪现象,每到月末这天,由酉时开始,天空便开始落雷,没有闪电,但往往大雨倾盆,处身雨幕之中,即便到了元婴期,也无法睁开眼睛,且凡出门之人,大多都会被天雷焚身而死。这个现象一直延续到现在,从未间断过,所以苍云山的人都知道,月末这晚的酉时开始,雷雨不停决不可以出门半步的,也因此轩辕狂一想起是月末,便开始狂奔回屋。 06 当下屋里的人见到他回来,都又惊又喜,晚舟的三师兄晚林在他胸膛上轻轻擂了一拳,大声道:“臭小子去哪里了?害得我们都跟着不得安生,连师祖师伯们都要一起去找你,你师傅都差点儿疯了。”他一边说,一边对旁边的老七晚玉说:“你去告诉师祖他们,就说不用翻找蓑衣了,狂儿回来了。”说完了,晚玉答应一声,从后门沿着回廊去通报了。 轩辕狂苦笑道:“害师伯师叔们担心了,我就是贪玩,累了在水潭边歇了一会儿,谁知道就睡着了。”说完其它人看他没有事,就都笑着离开了。只剩下晚舟和轩辕狂师徒两个。 晚舟点燃了屋中的大油烛,登时将屋子照得通亮,轩辕狂看着师傅映在烛光下的侧面,温润如无暇美玉,先前的担心还没有完全消退。想到明天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而他若知道自己的死讯后,又该是多么伤心魂断,不由得心痛难禁,鼻子一酸,眼泪险险流了出来。 “你到底到哪里干什么去了?”晚舟点完蜡烛,并没有转回身子,而是背对着轩辕狂沉声问道:“你瞒着师傅做什么了?刚刚你在说谎,我黄昏的时候去寒潭边找过你,你根本就不在那里,你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轩辕狂心里一窒,他知道自己的师傅,虽然在练功上可能笨一些,进境不大,但是他的心思可是细如毫发,可自己能说什么?能告诉师傅说明天他要去送死吗?那样除了徒惹他伤心外,还能有什么呢?难道让师祖师傅他们为了自己去和那个强到变态的高手决战吗?那他们半山派恐怕就要从此成为历史了。算了,就剩下这一个晚上,还不如好好陪他度过这一夜。 想到这里,便换上笑容,故作轻松的语气道:“师傅,你说笑了,我还能干什么?真的就是在草丛里睡着了,潭边的草有一人多高,可能我躺在草丛里你没看见,不信你看,鱼还在这儿呢。”他提起手中的鱼,心里暗想:别说,那个变态高手还真挺细心,他怎么知道我是去寒潭里抓鱼的。 晚舟回头看了一下,见轩辕狂的手中果然提着一串鱼,脸色不由缓和下来,温言道:“是吗?也可能是师傅当时心急,找的不仔细,罢了,以后记住,千万别耽误到这么晚,弄得一大派的人都为你悬心,师傅差点急得跳下寒潭去了。 轩辕狂知道晚舟不识水性,否则他真的会跳下去,暗道真是好险,若师傅也下水,还不得跟自己一样的命运,看来倒多亏了他不谙水性。 晚舟见他脸色苍白,唇边笑意也似苦涩,还以为他是因为天晚回来怕自己责罚,又被雷吓了一下,所以惊魂未定,于是接过他手中的鱼,摸了摸他的发道:“好了,这次师傅就不追究,下不为例。你先去洗洗身子,等洗完了,师傅的鱼也做好了,你上次不是就垂涎那壶百果酒了吗?正好今日也酿熟了,待会儿陪师傅少饮几杯,外面雷雨交加,你我却在屋内共饮,亦是赏心乐事。”说完径自向厨房而去。 轩辕狂听了这几句话,只险些落下泪来,默默去洗了澡,出来时果然满室鱼香,听晚舟在桌边道:“狂儿,这几条鱼果然很肥大,香得很,我刚刚送了两条给掌门师祖,他也喜欢的紧呢,来来来,快趁热吃,冷了就会发腥,不好吃了。” 轩辕狂注目师傅的笑容,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旋即一想,又豪气顿生,暗道我本来就是一弃婴,若非师傅捡回来悉心照顾,早在十八年前就没命了,如今上天眷顾,让自己又多活了十八年,还和师傅这个亲人共处了十八年的时光,有什么不知足的。想到这里,爽快答应了一声,过来桌边,只见晚舟已经将酒杯摆好了,然后解下腰间葫芦,在两个杯里倒满,方含笑看向他道:“来,狂儿,这酒后劲儿可大,咱们要尽欢而散。” 尽欢而散。轩辕狂细细咀嚼着这四字滋味,然后一笑道:“不错,师傅,徒儿今日舍命陪君子,尽欢而散。”说完一仰脖子,将那酒一饮而尽。 晚舟替他夹了块鱼,薄嗔道:“不可空腹饮酒,来,先吃一块鱼垫垫饥,你今日将为师吓得不轻,罚你五日内不许出门,听清楚了吗?”说完自己也吃了一块鱼,然后啜饮一口。 轩辕狂本来很想敬师傅一杯酒,十八年来师傅对自己的恩情历历在目,片刻不能忘怀,如今自己即将离他而去,还不知要带给他多少的伤痛,怎也该敬他一杯,可想到一旦若敬了酒,说出那些心中之话,师傅必然会感觉出不对劲来,到时候拚了命也会阻止自己前去寒潭,甚至可能会把自己打昏替自己赴约,自己怎能害他,因此只好压下满心的彭湃之情,就如同以往一般和晚舟对饮。 这一夜通宵不曾睡,即便如轩辕狂,不是很把生死放在心上,但一想到师傅,也是辗转反侧。好容易捱到天亮,他一大早便起来乖乖练功,晚舟见他果然听话,也没有多想,正好掌门须清子叫他过去,便随意嘱咐了两句,自往正殿而去。 07 轩辕狂久久看着师傅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还恋恋不舍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他就那样呆呆坐着,心想师傅快回来,我再看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是平时他大概太狂妄了,上天对他的请求置若罔闻,晚舟一直到午时还没有回来,轩辕狂眼看着已经到了约定时间,终于绝望。想一想,也许这样的分别更好,毕竟面对着师傅,他是否还有勇气去赴那个必死无疑的约会还真是两说。 依依不舍的将半山派所有风光都深深看了一遍,他想着这样印象是不是能深刻一些,到转世的时候也许还会有点记忆,那样他还可以回来寻找师傅。只是时间不容人,到最后,他终于一咬牙一闭眼一横心,扭头跑出了半山派的后门,直向着寒潭而去。 站在寒潭边上,思绪真是澎湃起伏啊,因为轩辕狂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在哪里,这样要怎么去赴约啊。只不过刚想到这里,他便看到寒潭中一个熟悉的影子,正是那个怪物非念,敢情这家伙是奉了主人的命令前来接他过去送死的。 丢了个无比怨恨的眼神给怪物,轩辕狂最终还是跳下寒潭,那怪物将他驮在背上,悠哉游哉向深水处游去,不一会儿,轩辕狂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再睁开眼来已经置身于那个神秘的地方,这回他站在了门边,抬头一看,只见上面书着“别有洞天“四个大字。 然后就听见那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在训话:“你说你好歹跟了我这么久,功力也到了分神期,结果却被一个不到二十岁,只练到融合期的小鬼打成那样,你丢不丢人啊?幸亏我如今隐居在这里了,否则我还有脸去见那些老友和对头吗?” 轩辕狂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云台前也趴着一只怪物,他擦了擦眼睛,看向身边,没错,这儿也有一只。”啊“的大叫一声,他足足跳开三尺远,对着云台上的人影吼道:“老天,不是吧?你到底养了几只这样的怪物啊?” 云台上朦胧着的雾气忽然全部散开,露出一个素衣如雪的美人,轩辕狂敢发誓,就算穷尽他所有的智能,也想象不到世间竟会有如此绝代风化的人物,那已经不是什么言语可以形容出来的绝色,他呆呆看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那个人含笑问他道:“轩辕狂,你果真来赴约了,怎么?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轩辕狂,轩辕狂?” “哼哼,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没有活路,但死也要死的有气概,决不能给师傅丢人。轩辕狂抬头挺胸,傲然看向云台上的人:“你也报上名来,小爷手下也从不死无名之辈。” 一串风铃般的笑声从云台上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那人似乎笑得开心之极,然后点头道:“小孩子的定力还是不错的,我问第三声的时候就回过神来。”他忽然飞身下了云台,拍拍那叫非念的怪物:“除了那个人,你想想看,见我最快回过神来的是谁,岁月悠长,我都忘记了呢。” “揍死拉揍死拉“非念的口中也说起了人话,只不过大概是舌头被轩辕狂咬的太厉害的缘故,所以说起话来显得不清不楚。 “揍死拉揍死拉?”那人也皱起了眉毛,半晌忽然恍然大悟,笑着拍手道:“你说就是他是吗?哼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懒不练功,平时让你出去接人,你就喜欢欺负那些可怜的鱼,如今到底也被一个小子给了苦头吃吧,哼,我有心让你疗伤,又想给你个教训,不过算了,这样说话真是难听死了,你自己把伤疗好吧。” 轩辕狂完全的彻底的愣住了,这个……这个自称隐居的人怎么……怎么会是这副样子,看起来倒和自己的调调挺像,但……但师傅不是说高人隐士都如冰川上的冰雪一般高洁出尘,超凡脱俗吗?哪像这个人,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少年。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寻常,太不寻常了,不过自己都要死了,还去套他的来历干什么?轩辕狂忽然发现自己对死好象还是挺排斥的,都这时候了,他还想着活下去。 “恩?什么人?呵呵,这个以后告诉你。不过名字确实应该和你说,否则你也没办法称呼我。”那人坐在地上一手支着下巴,动作无限的美好撩人,不过说出的话却险些让轩辕狂栽一跟头,因为他在自言自语的问:“恩,名字?我到底叫什么名字呢?好久都没有用了呢。那个该死的就会胡乱叫,恩,我到底叫什么名字呢?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他忽然望向轩辕狂认真的问。 轩辕狂几乎要跳起来,没好气的道:“拜托大哥,这是我刚刚问过你的问题,你还没给我答案就丢了回来,太不地道了吧?” “恩恩,没错,让我仔细想想,唉,都几千年没人叫我名字了,会忘记这也是可以原谅的嘛。”绝美的男子眯着眼睛,看起来确实是在冥思苦想,又过了大概一刻钟,他才呵呵笑道:“想起来了,我叫余恨,恩,没错,余恨,恨啊,唉。”他忽然看向轩辕狂:“行,以后你就叫我余恨吧,现在才发觉,没人叫自己的名字也是挺可怕的一件事情。” 轩辕狂皱皱眉,聪明如他,现在要还是看不出来这个余恨根本不想杀他就是傻子了:“你既然不想杀我,为什么还要我今天过来?告诉你,要是因为我资质太好想收我做徒弟,我可不会答应,我已经有师傅了……” 话没说完就被余恨敲了个暴栗:“哼哼,认我做师傅还不愿意,你知道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给我擦鞋,我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吗?若非觉得你这小子对我的脾性,我能给你和我攀关系的机会吗?”说完他看向高高的洞顶,叹了口气道:“唉,隐居的日子果然是苦涩寂寞的啊,竟然让高高在上的我都忍不住看一个毛头小子顺眼起来,唉。” 08 “你没事儿吧?没事儿我就先走了,我可是瞒着师傅出来的呢。”轩辕狂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人。却被余恨叫住,他非常不满的道:“你这个小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感恩呢?我好心不杀你,你怎么着也该在这里坐一会儿陪我耍几下,安慰一下我这颗寂寞无比的老人心吧?” 轩辕狂险些把隔夜饭吐出来,寂寞无比的老人心,他呕。 他回头怒看向明明就是年轻绝色的余恨:“你在说什么鬼话啊,手下那么多怪物不够你玩的,还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还要回去见师傅了。”他转身又走,却发现刚才还好好的门竟然不见了。 “年轻人不要总事事听师傅的。就这个破地方,能有什么象样的师傅,你还是乖乖陪我耍耍,包你有说不尽的好处。”余恨笑眯眯的看着轩辕狂,忽然飞身回云台上: “你就在这里坐着,非念,去给他拿两块上品仙石,非理,你去挑一本适合他这个时期练功的古籍,唉,这小子现在太弱了,要好好的锻炼一下才能和我打。” “等…… 等等。你是说,你要我在这里练功,还要和你打?那……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师傅还在等着我呢。”轩辕狂气急的大吼,谁料余恨却是一脸的云淡风清:“急着见师傅啊,那你就用心的快点练功啊,什么时候,你能坚持和我打半刻钟,我再放你回去,反正你本来就是要来送死的嘛,如果我杀了你,你不也是回不去的吗?” “哪……哪有这种道理?”轩辕狂气的目瞪口呆,他是个忍不住的性子,狂吼一声就往云台冲去:“好,半刻钟是吗?我现在就……”消音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半空中翻滚了几下便狼狈的摔在地上。 耳边响起余恨轻声的笑:“乖乖练吧,现在连我的身还近不了呢。”他说完了,整个人便隐入那淡蓝光华之中,再也看不清一丝一毫。轩辕狂急得跳起来蹦高儿,想搞搞破坏引余恨出来,一转头,却发现非念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前面的大鳍上放着几块上等的晶石,此时正戒备的盯着他呢。 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轩辕狂沮丧的发现,自己没有搞破坏的本钱,虽然这怪物舌头受了很大的伤害,可那两条大尾巴却是完好的啊。他叹了口气,坐在了非念的面前,换上一副愧疚加关爱的脸孔拍了拍非念的鳍:“我说兄弟啊,你看咱们两个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是不是?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舌头怎么样了,你别露出这样的眼神啊,我是真心的关心你,你也不想想,当初我的本意想将你咬成这样吗?根本不是,可我不咬不行啊,你说我不咬你,兄弟你还不得把我咬成两截啊,对不对?” 非念目中戒备的光芒似乎淡了一些,轩辕狂心中大喜,暗道心理攻势果然要得。他向后面的云台看了看,余恨没有半分动静,于是又转过头来亲热握着非念的鳍:“没错,人家说不打不相识,一笑泯恩仇,这绝对就是为了我们俩准备的。来,你看你家主人也去睡大头觉了,你那个双胞胎兄弟还没有回来,不如这样,你呢,就把这几块晶石收下,当作我给你赔礼的礼物,然后打开门,让我出去,从此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踏入寒潭一步的,怎么样?” 非念用力抽出鳍,将上面的晶石放在地上,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想出去?你知道我的主人拥有多强大的力量吗?他根本就不是你们这些修真者所能够想象到的强大,他是神,你知道吗?他这样的欣赏你想要栽培你,是你无上的幸运啊。”他不解的看着轩辕狂,认真的语气让轩辕狂知道他不是在吹嘘。 这绝对是盲目的崇拜啊,再强大的主人,也不能因为崇拜而失去自己啊。轩辕狂努力想着自己要怎么说服这只看起来很好骗的怪物,他愁眉苦脸的道“关键是,我不想学啊,你家主人不能霸王硬上弓,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面还有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师傅啊,还有好多师伯师祖都在等着我,我不能不回去的。”如果可能,他甚至想挤出两滴眼泪增加可信度。 “如果你那么着急出去,我有一个办法。”身后又响起了一个声音,轩辕狂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少年,手中捧着两本古籍,他惊讶的险些跳起来,大叫道:“啊,非念,原来你们这里也有人类啊,真是的,怎么不早点出来。”说完回头一看,只见原先非念趴着的地方,此时也坐着一个少年。 轩辕狂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们都是成了精的,我早该想到,余恨似乎挺强大的,怎么会养着两只看起来笨笨的宠物呢,原来如此,变成人类后的确是方便很多了。”他转向非理:“恩,你刚才说有办法让我出去,到底是什么办法啊?” “很简单啊,你想出去是不可能的,除非主人放行,那么你就只有在这里专心的修炼,只要你静下心来,主人一定会给你帮助的,到时候你可以很快的进步,只要你能撑住半刻钟,那时候不就是可以出去了吗?”非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却让轩辕狂很想狂揍他一顿。 09 不过再愤恨不甘也没有用,形势比人强啊,最终种种逃跑举动都惨遭失败的轩辕狂还是选择认命的在这里修炼。渐渐的他发现非念说的没错,他的主人的确是一个强大无比的神,因为这里的古籍都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珍本,他猜想别说整个苍云山,就是整个归元星上,恐怕也找不到这样的古籍。 轩辕狂其实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因为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半山派在整个苍云山上都没有地位,更别提苍云山以外的那些大派了,恐怕对他们根本就是不屑一顾,连俗世中的人,尤其是帝王家都只去请那些大派的弟子,他一直都不甘心,可是条件所限,他拼了命的努力还是只能到达这个境界而已,即使师祖和师傅已经惊叹他的天赋过人,可是这离他的目标还不够,远远不够。 只是这番话,他从未说出口,深知说出来师傅一定不会让他留在山上,他明白师傅的心思,晚舟早就想让他离开这里去那些大派修行,凭他的根骨条件,如果有爱才的大派,未必就不会收留他。可是他怎么可能离开师傅呢,从小到大,他就是那样依赖着师傅而成长,为了师傅,他宁愿放下野心,默默陪着他在半山派里过恬淡平静的岁月。 可是余恨的出现打破了他可能就这样平淡如水的人生,没到三天,他体内对强大力量的渴求就全被这些修真古籍给引发出来了。想一想反正短时间内也回不去了,还不如顺其自然,拼命努力的练功,反正他对练功也很狂热,等到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和余恨对战一刻钟,自己不就可以回去了。到最后他还是沮丧的发现,非理那番废话虽然在当时让自己有揍人的冲动,但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就这样,轩辕狂便在别有洞天里住了下来。渐渐的,他从非理和非念口中得知,他们的主人是龙族最强大的神,可是因为某些原因,他让龙族败给了神族,导致整个龙族不得不向神族称臣,为了惩罚自己,余恨来到这个修真星球,选择了一处灵气最不充沛的地方另辟了一个空间,对自己实行禁足,然而万万没想到,因为他的力量太强大了,导致这别有洞天里竟在几千年间就成了一处灵气最充沛的所在,而且诺大的空间里,渐渐出现各种奇花异草,山峦湖泊,拜余恨的力量所赐,这里的石头随便捡一块就是上品仙石,运气好的话还会找到神石,那可是仙人们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好在余恨的封印十分强大,否则这灵气只要泄出一丝一毫,就够苍云山变成仙山名川了,届时那些修真大派定会蜂拥而至。 轩辕狂为余恨强大的力量咋舌不已,心道幸亏灵气没有泄露,否则他们半山派还不知被人家赶到什么地方去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余恨从不让他和非理非念到更远的地方去寻宝物,只是说附近的仙石灵果已足够他们练功所用。非理非念倒还罢了,他们一向只听余恨的话,但轩辕狂这种少年,你让他明明知道前面有座宝山,却只能驻足在山脚观看,他怎么受得了。 好在余恨看管的严,轩辕狂也只有将这份贪婪之心放下,潜心修炼。所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他终于修炼到了元婴期,可以在神游太虚时看见自己的紫府里有一个小人儿,那小人儿的模样就和自己小时一般,随着修炼的加深,小人儿也在逐渐的长大。 这一天修炼完毕,余恨忽然走下台来,对轩辕狂微笑道:“很好,一百年的时间就修到了元婴中期,虽然有晶石仙果的辅助,你本身又是天赋异禀,但也算十分难得了,在这一点上,你那师傅功不可没。” 轩辕狂喜的一个高儿跳起来,嚷道:“这么说,我可以回去看师傅了是吗?”不等说完就被余恨一翻衣袖扫了个跟头,听他冷冷的道:“还早着呢,你只是从今天起,可以和我打了。”他说完又微笑坐下道:“轩辕,你坐下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轩辕狂嘟囔道:“干什么,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吃啊。”不过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只见余恨展开修长秀美的手,手心里一件蓝的耀眼的水滴一般的东西,他轻轻向自己身体里一送,那东西转眼间就不见了。 余恨笑道:“你留在这里陪我,理应给你点好处,只是修道一途,不宜逆天而行,靠投机取巧,那样即使很快就进入境界,终会受损。我见你的筑基还算扎实,因此也没给你筑基,这些年来只是靠你自己一步一步修炼到此地步,我终究也没拿出什么来。如今你终于进入元婴期,可以制器御剑,我便送你一件法宝,你自己进去额间紫府看一下。” 轩辕狂半信半疑的闭目运气,将神识沉入紫府中去,赫然就见那已长成少年模样的小元婴身上,竟然穿著一件寒光闪闪的宝蓝色心甲。显得又威武又帅气。他心中大喜,忙退出神识,睁眼看向余恨,雀跃问道:“这是你给我的吗?” 余恨含笑点头:“没错,这是我修仙时制的一件战甲,是用千万年冰原下的冰魄制成,穿上这件心甲,你的元婴就会受到最完美的保护,水火不侵邪魔不入,退一万步说,即便你肉身受损,元婴亦可以凭借这件仙甲而脱逃,除非遇到大罗金仙级别的,那就是你的霉运了。这件战甲本来防御的力量是次要,攻击方为主要,只是你现在的功力实在是差了太多,因此我只让你的元婴穿上它,因为元婴是最脆弱的,不妨先给他周到一些的保护。” 10 轩辕狂的口水都流了出来,嘿嘿笑道:“果然是龙神啊,出手就是不凡,那个既然心甲都给了,就把外甲也给了吧。”他向余恨伸出手来,却被他一巴掌拍掉:“外甲没有,想穿战甲就自己做,我说过现在的你可以学制器了,第一件就做你自己的战甲和飞剑吧。做完飞剑就可以和我打了。” “不是吧余恨,这玩笑开的太大,你你……你要用飞剑和我打?”轩辕狂一下子跳了起来:“那我八百年也支撑不到一刻钟啊,就算你有心放水,你那厉害的飞剑也未必答应吧。”虽然比起余恨他的知识少的可怜,但他知道象余恨这种人物,一把通灵的无敌飞剑是必不可少的。 “放心,我也不想留你到地久天长,因为我发现你越来越鸹噪了,连非念和非理都有被你带坏的倾向。”余恨轻笑一声,起身坐回云台上:“轩辕,今天晚上你和非念非理就去芳草洲寻几样天材地宝回来做战甲和飞剑吧。”他沉默了一下,又道:“好东西从来都是不易得的,万事小心。” “啊,真的吗?”轩辕狂一个高儿蹦了起来。他知道余恨开辟出来的空间几乎比苍云山还要大,这个空间里被他按照仙界格局分成了三岛十洲,还有五个海外仙岛,上面全部都是被强大灵气滋润生长出来的宝贝,余恨在这里几千年了,这些宝贝也就几千年都没人动过,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连非念非理都不让去这些地方,更何况自己,所以虽然轩辕狂一想起那些宝贝就口水长流,却也只能望宝兴叹。 谁知今天余恨却开了金口,只把轩辕狂乐得,恨不得抱住他亲两口,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这次去芳草洲一定要多拿些上品晶石,再采些珍贵药草练成补气延年的灵丹,飞剑材料也需要多找点,多练一把,回去好都送给师傅,师傅还没练到元婴期,连飞剑都没有呢,就不知这一百年来他的修为有没有增加一些。 原来余恨颇好读书,自贬后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自己的藏书,那些俱是万金难求的珍稀秘籍,后来悠长岁月中,那人也带了数不清的书籍给他打发时间,因此他这里各种各样的书都有。轩辕狂也爱读书,且过目不忘,他却有自己的打算,自从余恨让他随便出入藏书阁后,他将那些修炼的秘籍全部背了下来,其实以他现在的修为,能领略的实在少的可怜,但只要背下,以后有时间自己琢磨,随着修为提高,总会慢慢懂得,所以先记下来就没错。其它的书籍他没有费心,只是遍览之后,无形中知识也增加了许多,对仙界神界的一些心法炼丹制器医药战争什么的,乃至天地间的仙草灵木都增加了了解,而魔界的东西却因为余恨有所担心,所以并没有给他浏览,这就造成了轩辕狂的知识虽然渊博,然而对魔妖等邪界的东西却知之甚少的结果。 闲话少说,当下就去找非念非理,两人一听也都高兴非常,他们俩本是跳过了龙门的千年鲤鱼,当初修炼走火入魔,幸得余恨所救,可是两人的本身就变成了那种怪物样子,且要一切开始从头修炼,非念好斗,非理则沉稳的多,所以轩辕狂第一次遇上非念,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如果遇上非理,便不会发生那种事情,不过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如果不是非念,他也得不到这样一个千古难逢的绝佳修练机会了。 但因为那次重创,非念非理修炼的异常缓慢,几千年了才只修炼到分神期,两人虽也早想去弄些天材地宝回来帮助自己,但主人严令,他们也不敢违背,此时听说获准和轩辕狂一起去芳草洲,不由得都喜出望外。三人各怀心思,做了一下午的白日梦,只盼着晚上早早到来。 别有洞天里虽然不分寒暑年节,可是白天黑夜却是分明的,洞顶上有天然明珠,日出而亮,日落而黯。轩辕狂和非理非念渐渐等到那光亮黯了下来,都兴奋的起身,来到云台前和余恨打了声招呼,余恨给了他们一个方位图,指明了芳草洲的具体位置,看着他们欢蹦着一路去了,他忍不住摇摇头,自语道:“现在这么高兴,等下有你们灰头土脸的,那里若是个易与的地方,我能不让非理非念过去吗?也好,这一番过后,你们该明白主人我的苦心了。”想了想又点头道:“恩,轩辕从此后多了这些历练的经验,对他的修道之路也大有裨益,只怕不出五百年,他便能和我对战半刻钟了,到时候便是他离开这里展翅高飞的时刻,没错,未来是他的时代,他一定会让所有神魔仙邪等各界震惊的,千万年的浩劫,只怕也是要依靠他了。只是……”他轻轻叹了口气:“该怎么办呢?这孩子身上煞气比起魔神邪王还有过之无不及,到时候谁能来克住他呢?算了,走一步算一步,他是一定要成长的,那番浩劫,有他才能有胜算,至于煞气,就慢慢再说吧。” 11 且说轩辕狂和非念非理,三人只带了自己日常练功用的铁剑就出发了,按照余恨所给的图,很快便在五十里外找到了芳草洲。 芳草洲是一个水上的小岛,方圆约十里,岛上绿草萋萋,各种不知名的花树散发着醉人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一看便知道这是一处灵气充沛的福地。虽然别有洞天的府里是黑夜,这里却是白天,这么近的地方竟然是截然相反的时间,倒也是个不解之谜。 不过轩辕狂没空理会这些,他嘿嘿一笑,对非念非理道:“别说,余恨的本事确实大,这个空间里竟然有山有水有湖有岛,就不知水里面有没有鱼,如果有的话,咱们捉回去几条烤着吃,那滋味……”说到这里又想起师傅做的鱼来,口水不知不觉便挂在了嘴边。 非念和非理的馋虫也被他勾了起来,三人站在岸边对子虚乌有的烤鱼悠然神往,忽听轩辕狂道:“好了,别在这里空想了,赶紧去洲上找宝贝要紧。”说完和非理非念御空而行,直来到芳草洲上方落下去。但闻一股异香扑鼻而来,轩辕狂循着香气看去,不由喜的跳了起来,大叫道:“太好了太好了,非念非理,咱们的运气真是不错啊,刚来到这里就发现了两生花,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非念奇怪道:“两生花?那是什么东西?”却听轩辕狂耐心解释道:“两生花寄生于双莲树上,色淡红,硕大如碗,异香若兰,能解百毒。普通人吃了延年益寿,百毒不侵,修真人吃下一朵,可免受心魔干扰,增加两年功力。如果它寄生的双莲树正好也开花的话,它就会爬上去和双莲花并生,加上其它十几种灵药炼丹,一颗便能增加一甲子的功力呢,只是双莲树三千年一开花,花期仅为五天,咱们恐怕没有这般凑巧,不过能有两生花已经很不错了啦。” “那咱们还等什么,上啊。”非念和非理一个高儿就蹦到那开了十几朵淡红大花的双莲树边,轩辕狂也不甘心落后,几个起落间也到了,忽听非念奇怪道:“咦,轩辕,真的像你说的一样,这大花旁边都有一朵小花呢,难道我们竟然赶上了双莲树开花吗?” 轩辕狂早看见了,激动的心情无法言表,连忙道:“没错没错,没想到我们的运气真是好的出奇,慢慢摘,要连根摘下,但是不可将花摘光,否则没有了种子,两生花就不会再发芽开花了。”他一边说,和非念非理已经摘了好几朵,果然那些被摘去花的藤蔓都迅速枯萎下来。 伸开手掌看了看,三人每人都摘了四朵,树上还有三朵没摘下来,轩辕狂道:“够了,让它们再繁殖吧,也许将来咱们还要回这里取宝呢。”话音刚落,非理和非念就忍不住笑道:“我们还以为你心存慈念,要替这奇花留下一脉,结果你却是想着过后回来压榨它,真是贪得无厌。” 轩辕狂笑道:“什么贪得无厌,这叫未雨绸缪高瞻远瞩,像你们鼠目寸光呢。好了,花也摘完了,咱们下去,到别处去找宝贝。”说完了半天没听见声音,他心里嗤笑,暗道看那两个土包子,得了这么点儿东西就高兴傻了,算了,我自己先下,一边想着就要跳下,忽听下面一个颤抖着的声音道:“别……别……别跳……轩辕,你……你往下……往下看……” “怎么了?”轩辕狂疑惑的看向非理,只见他抖着身子,嘴唇儿都有点发白,他一边咕哝着:“好歹也是分神末期的了,怎么胆子……”一边往下看,等到看清树下的情形时,他也说不出话来了,半天才大叫一声:“靠,不是这么倒霉吧,我们不过采了几多花而已啊,非念,那是什么东西?” 非念看了他一眼:“你问我?你是咱们三个里面知道最多的人,却来问我是什么东西?”然后他歪了歪头:“说实话,轩辕,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些都好象你们人类的鬼魂,你说像不像?”他抬头看向轩辕狂,却见他点头,咬牙切齿的道:“何止是像,他妈的简直就是,而且是吊死鬼。”原来在他们摘完两生花后,树下忽然出现了几十个白色的东西,站着有一人高,和人类极为神似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是一片惨白的颜色,从应该是嘴的地方往外伸着一条鲜红的长舌头。猛一看还真和吊死鬼差不多。 “不对,这里是灵气充沛的地方,如果说有精怪灵兽还不奇怪,可是那种阴魂,他们是不能在这里存身的。”非理笃定的道,轩辕狂烦躁道:“我知道啊,如果它们真的是吊死鬼,我才不怕呢,关键是它们是什么东西呢?如果要攻击咱们,为什么不上来?看它们的体形轻飘飘的飞上来应该很容易吧。” “不管了,下去打一架再说,反正看起来它们是准备和咱们耗上了。”非念在树上抻了抻胳膊,蹬蹬腿,一副热身运动的样子:“轩辕,我先下去打头阵,你接着来,非理垫后。” “等等。”轩辕狂制止住他:“你就知道打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先礼后兵知不知道,让我来。”他蹭蹭蹭几步爬到树腰,对那几十个幽灵一样的东西道:“咳咳,各位大哥,小弟们初到贵宝地,还请行个方便,打扰到你们清修十分不好意思,那个你们……就继续去修行吧。”其实他本不是如此示弱的人,只是因为初到这里,对树下的这群怪物又不熟悉,自己和非理非念又没有过硬的家伙,所以才会抱着能不开打就不开打的消极想法。 12 绿草如茵中,几十个怪物齐刷刷的排列成群,既没有前进的意思,也没有退后的打算,轩辕狂耐着性子说了半天,才看见中间那个舌头最长的大幽灵踏前了一步,举起一根棒子在他们三人捧着的十二朵花上分别指了一下。 “咦,这怪物手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他没有手怎么能拿住这根棍子?”非念好奇的将怪物上下打量,却听轩辕狂哼了一声道:“非念,虽然大敌当前制造氛围让对手惊恐愤怒是上上之策,不过你也不能太缺德啊,什么棍子,这是人家的胳膊你懂不懂,天地万物,谁规定胳膊不能长得像棍子的?” 那大幽灵的惨白面上忽然变成一片赤红,旋即又恢复过来。非念耸了耸肩嘿嘿笑道:“轩辕,激怒它的可不是我,似乎是你吧。”一语未完,非理忍不住笑道:“他的解释比你还缺德,也难怪怪物老兄们生气。” “行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怪物老兄们似乎是要将咱们手中的宝贝独吞,看来刀兵相见必不可免了。”他做了个手势,好斗的非念当先跃下,运足五成功力拍出一掌,在他看来,这些轻飘飘的怪物没什么可怕的,五成功力已经是给了它们面子,这还是因为余恨平时总和他们说什么不要低估敌人高估自己之类的话,否则他大概只会出三成功力。 然而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掌风到处,那些幽灵四散飘飞,可是当掌风过后,他们几乎在一瞬间就重新飘了回来,非念是头朝下冲过去的,他以为那一掌最起码能撂倒一片,所以也没太加防范,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他一头栽进了怪物群中。然后高大的身体就被那些怪物给淹没了。 轩辕狂和非理在树上看的目瞪口呆,非理头上一滴冷汗落下,轩辕狂则喃喃的道:“他……他还真是屡教不改,先前就因为轻敌,舌头差点被我咬成蜂窝,如今又……又故伎重施,哦,不对,是让悲剧重演,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我还真是佩服啊。” 非理哼了一声:“你就别说风凉话了,这些怪物根本不怕掌风,你看看怎么救非念。”话音刚落,下面就传来非念的叫声:“啊啊啊啊,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不许抢我的花,啊啊啊,轩辕,非理,快下来啊,我的衣服要被它们剥掉了。” 轩辕狂抽出身上铁剑,发狠道:“不管了,掌力不行,就换剑试试,我不信它们刀枪不入。”说完,他和非理同时跃下,一剑刺向正中央的大幽灵。 这回轩辕狂猜对了,那些幽灵怪物的确不是刀枪不入,他们一剑就在大幽灵的身上从前心穿到后心,不过既没有鲜血喷涌而出,也没有惨叫声响彻长空,那只大幽灵只是抬了一下头,就又低头加入对非念的抢劫活动中了。 轩辕狂和非理对望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骇然,他呻吟了一声:“老天,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说话的同时,他也已经栽进了怪物群中,眼看怪物们分出十几个扑向自己和非理,他情急之下,运足十成功力一掌拍去,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有喘口气的时间也是好的,一旦被怪物们扑上来,那就连和出掌的机会都没有了,非念就是一个血淋淋活生生的例子啊。 掌风刚猛,与此同时非理也用尽全力拍出一掌,他的功力比轩辕狂还要高,两掌齐出之下,真是飞沙走石,那些幽灵全随着掌风飘散开来,非念这才得以脱身,仔细一看,他的衣服已经被撕的差不多了,两生花也被抢去了三朵,此时愤怒的连眼睛都红起来,一边大嚷着“该死的怪物们,还我两生花来。”一边忽忽忽连出几掌,将聚集到一起的怪物们又拍散。 三人背靠背站在一处,一齐发掌,无奈那些怪物们飘散躲避的功夫实在高明,一点儿都伤不到它们,而掌风只要稍歇,它们就会立刻围上来,为了不被活埋抢劫,三人只好不停的出掌,很快的真气便消耗了大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轩辕狂趁隙喊出一句,然后又拍出一掌。过了半天才听到非念气喘吁吁的声音:“那又怎么样?现在不打也不行啊,我倒是不想打了,可不打就……”他没来得及说出下面的话,因为怪物们又攻了上来,他只好频频挥掌。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轩辕狂有些急了,他的真气快要耗尽,非念非理就算比他好一些,恐怕也不会好到那里去,而怪物们还是源源不绝的攻上来,这些狡猾的幽灵怪物,凌厉的掌风倒成了它们借力的绝佳工具,根本连他们的衣角都粘不到。轩辕狂懊恼的想,忽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对了,衣角?他连忙极目看过去,果然,那些怪物的身子像是包裹在一整块大白布里,刚猛的掌风可以将它们推到很远的地方,但那块大白布却始终不曾掀起一丝半毫。 这是怎么回事?轩辕狂奇怪之余有种预感,或许这便是除掉怪物的关键,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和非理非念商量,在怪物又靠近的时候尽全力拍出一掌,然后人如飞箭般追着那只大幽灵而去。 13 “轩辕。”非理非念大叫一声,都以为轩辕狂是被大幽灵抓去了,可是下一刻,他们便觉察出不对来,因为怪物们竟“吱吱“叫着向轩辕狂围去,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两个。非理非念对望一眼,这是他们头一次听到怪物们发出声音,那声音虽然难听,却也可以感觉到其中的惊恐之意,然后远处传来轩辕狂的大叫声:“快来帮我,从他们的身底下撕去衣服,怪物们怕这个……”一语未完,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接着那一群怪物轰然倒地,一动也不动了。 非理非念大喜,齐齐飞过去拍着轩辕狂的肩膀,佩服道:“好小子,难怪主人欣赏你,果然有些与众不同的才智,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一下子就把这些怪物给撂倒了?”说完却见轩辕狂也茫然抬起头来,不解道:“是啊,我用了什么法子?怎么它们一下子就全倒了?” 非理非念险些摔在地上,异口同声的叫道:“什么?你自己用什么手段除掉怪物,竟然不知道?”叫完了,见轩辕狂将手提起来,那里面赫然是一条鲜红的丝带状的东西,他疑惑道:“难道就是这个吗?”说完看向非理非念:“其实很简单了,我看到它们无论进退,无论掌风多么刚猛,可是它们的衣服却不曾有半点飘起,这根本就不合常理,所以我就追了过去想探个究竟,果然那最大的怪物一看见我到了它的身底下要扒它那层皮,就慌乱的叫起来,然后怪物们全都向我围攻,不过那时候我已经揪住了那怪物的白皮,原来它们的身子就是一个大陀螺的形状,只有两只棍子般的胳膊,我把那层白皮一撕下来,那大怪物就惨叫起来,然后我看到那里面全是蜘蛛丝一样的东西,只有其中这个是红色的,我就拽了下来,没想到这些怪物们就全倒了。” 非理皱皱眉头:“奇怪,这到底是些什么怪物,它们竟然是依靠这根红带子存在的。”他伸手摸了摸,只觉触手绵软,于是道:“不管它了,轩辕,咱们继续寻找宝物要紧,主人说让咱们找到炼器的材料,这两生花充其量也就是个炼丹的灵药,咱们还得继续呢。” “没错,走吧。”轩辕狂将那根丝带捆在腰上,和非理非念离开双莲树,继续向前走去,一路上又看见不少奇花异草,却没有特别出奇的,轩辕狂却也采了一些,对非理非念道:“虽然这些炼不出特别的灵丹,但炼些补气养颜,延年益寿的丹丸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往常和师傅下山去采买东西,看那药店里卖的什么珍稀药材,比这些可要差的远了,恩,要是有一颗百年以上的人参配上就更值钱了。”话音刚落,他就咦了一声:“难道我真是喜鹊嘴,说什么灵什么?” 非理非念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丛碧草之中,开着几朵大如茶盅的黄色花朵,这回连非理都叫起来了:“啊啊啊啊,这人参少说也有三千年,否则它的花绝不可能开这么大。”三人一起跑上前去,轩辕狂嘿嘿一笑,先用手指在花朵周围画了一个圆,然后才仔细看向那人参花,原来竟有两棵,紧紧的挨在一起。他的口水险些流出来,激动道:“发财了发财了,这回可真是发大财了,抠了它们吃下去最起码也能增强几百年的功力,都不用炼丹呢。” 非念一听,也来了精神,五指如钩就要掘土开挖,忽然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哭叫道:“上仙饶命啊,看在小精历尽劫难,废了五千年的时光才修炼成形的份上,请饶了小精吧。”他说完连连向轩辕狂等磕头,一边痛哭不已。 轩辕狂嘿嘿一笑:“五千年啊,还修炼成了参精,不错不错,那好处更大了。”他目中露出一丝残忍的煞气:“告诉你,今天遇见我们算你倒霉,我们可不是什么上仙,我们只是修真人,才修到元婴期分神期而已,吃了你,我们最低也会飞跃到合体期,哈哈哈哈,老参精,你就认命了吧。”说完转头对非念道:“让我来,你毛手毛脚的别弄坏了,这样的人参,就连一根须子也是价值连城知道吗?”说完抽出飞剑,一剑插入土里,略略转了一下,那土已经松软了。 人参精发出绝望的惨叫,眼看着那土越来越松软,下一刻轩辕狂就可以将它连根拔起了,忽然另一个模糊的人形飘到他身前挡住他,尖叫道:“不许害我师傅,不许你们挖它。”这个人参虽然也已成精,然而形状比起先前的人参精却要模糊的多,显然是修炼还没有到家,没彻底修成人形。 非念哈哈一笑道:“轩辕,太好了,两棵两棵耶,虽然这个比那老家伙差一些,不过也不错了,最起码也出来轮廓了是不是?”话音刚落,就被非理瞪了一眼:“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修炼不容易,放过他们吧。” 非念挠了挠头,他向来不敢反对非理的话,想了想忽然有了一计,他深知轩辕狂发起狠来没心没肺的性子,干脆拿他当作挡箭牌,呵呵笑道:“非理,不是我不想放过他们,如果轩辕答应,那咱们也不好说什么,主人说了,咱们的一切都要听他的,你当他像你这样妇人之仁吗?”说完了,才想起轩辕狂已经半天没有动静了,他心中奇怪,连忙看向对方,却见他眼中的煞气凶光全消失了,只是看着那两棵人参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14 “轩辕,你怎么了?”非念看看地上,这两棵人参还没挖出来,怎么可以现在就高兴傻了呢。他捋起袖子:“行了轩辕,土你都松好了,接着我来拔吧,你放心,就凭我修到分神期的功力,保证连根须渣子都不带替你留下的。”说完就要动手去起出两棵人参。 却不料轩辕狂忽然伸手挡住他,淡淡道:“算了,上苍有好生之德,给他们一条活路吧,修练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 这一下别说非理非念,就连那两棵人参精也愣住了,明明刚刚还看见他满脸贪婪目露凶光,怎么可能一瞬间就放弃了。非念更是夸张到跌在地上,失声叫道:“轩辕,真的是你吗?你你你你你……你平时不是最唾弃这些道理的吗?啊啊啊,你是假冒的,你一定是假冒的没错。” “你胡说什么,谁是假冒的?我要是假冒的,你们俩现在不知道死几次了呢。”轩辕狂发出一掌,将已经松软的土壤又给拍实了,转身就走。 非理大松了一口气跟在后面。而非念则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不相信逃过大劫,正处于恍惚状态中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的两颗人参精一眼,跺跺脚还是离开了,一边不死心的追问道:“轩辕,你说你不是假的,那我问你,第一次相遇,你咬了我几口?” “笨,那种问题别说过了一百年,就是当时问我都说不清楚,我又没有去数。”轩辕狂哼了一声,旋即声音又低了下来:“我……决定放过他们是因为我想起了自己的师傅,如果是别人要伤害他,我想我也会这样奋不顾身的挡在他身前吧。一百年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该死的余恨,我一定要找到好材料做把极品的飞剑,我要尽快把自己的功力增强到可以和他对战半刻钟。” 非理非念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他那师傅的功劳,真是的,他们还以为这以后轩辕狂提师傅的次数少了,没想到他还一直念念不忘。想想也是,毕竟他是师傅给养大的,师傅对于他不仅仅是师傅而已,更有着一份父亲般的感情吧,一个人再无心无情,你能让他忘记自己的生身父母吗?只不过:“轩辕,虽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也不用想起师父就立刻把我们主人给贬到该死的一级去吧,好歹他也算你半个师傅耶,虽然手段激烈了一些……” 非理还没有说完,忽见轩辕狂又停下了身子,指着前边道:“看,那边有一片人参,花朵小,看来才几百年,这回咱们放心的挖走回去配药吧,我就不信几百年的人参也能成精。” 非念一听,立刻又来了精神,三人一齐过去,果然见方圆十几米的地方,密密麻麻开满了黄花,几人一齐动手,没多大功夫就挖了几十棵,轩辕狂大略判断了下,发现都是快要到一千年的灵参,也算是珍品了。还有几十棵细小的恐怕不足百年,他们也没要。 将人参装进身后的袋子中,非念满足的笑道:“哈哈哈哈,这回好,弄了一大包的灵药人参,收获不少。”说完却听轩辕狂奇怪道:“人参应该长在宝地,只是这里的土壤实在很平常啊,比起刚才人参精生长的地方,实在差太远了,奇怪,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长出一大片的人参来呢?”他又用手向地下挖去,然而不一刻功夫便挖不动了。 非理有些着急,催促道:“天都要亮了,咱们赶紧找炼剑的材料,找完了也该回去了。”轩辕狂却不理他,忽然道:“来,咱们再使劲往下挖挖,说不定这里埋着宝贝。 一听见“宝贝“二字,非念就来了精神,搓搓手道:“轩辕,你让开些,看我的。”他说完忽然变回先前的怪鱼形状,两条长而有力的尾巴向下一插,坚硬的泥土竟然被他插进了一半尾巴去,接着他一掀,就被他掀去半截土。 轩辕狂看的眼睛都直了,对着非理笑道:“人说因祸得福,我看你们哥俩就典型属于这一类,虽然走火入魔了,可看看看看,得了两条尾巴不说,这两条尾巴多厉害啊……”不等说完就被非理瞪了一眼:“是吗?如果你这么羡慕的话,就走火入魔一次,我保准让主人给你两条比我们哥俩还厉害的尾巴,恩,三条也行,愿意不?” 轩辕狂吓得连忙向后跳开一步:“别别别,物以稀为贵,有你们两个就够了,再加上我就不值钱了。”说完了,非念也早已挖出一堆土来,然后他惊喜的叫道:“轩辕,你来看看,这闪闪发光的是什么东西啊?” 轩辕狂一听说闪闪发光,脸上就笑成了一朵花,跑过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叫道:“好大的一团啊,是什么东西?”他伸手拂去底下乌亮散发着金属色泽的大块头上的残土,一边仔细辨认,非念非理则在耐心等待着他说出答案。 15 不过左等没有声音,右等没有声音,正当两人以为等不到答案,想站起身子活动一下筋骨的时候,他们听见轩辕狂颤抖着的声音道:“快……非……非念非理……快快……快往下挖,把……把这块大家伙给取上来,天啊地啊师傅啊,这回可真是遇到好东西了,我……我真的有点不敢相信,我……我是真的不敢相信啊,不过没错……肯定是那东西,每一样都很符合啊,没错没错,就是护天金石,肯定是。” 乍一听到护天金石四个字,非念非理也吓了一跳,非念就先说道:“你别开玩笑了轩辕,那玩意儿都只是听说过,谁见过啊,我们主人说了,只有神界之主的大门是这玩意儿造的,除此之外,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的,连神界数以亿计的星球都未必能找到,你肯定是看错了。” 轩辕狂竟然点头,颤着声音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所以我才鉴定了这么长的时间啊,不过我越看,就越肯定它真的是护天金石,但余恨的古籍上对那玩意儿的记载也不多,这样吧,咱们弄回去,问问余恨不就知道了吗?神帝的大门咱们这种小人物哪知道是什么样的对不对?” 此言一出,非理非念都赞同点头,三人一齐动手,不一刻果然挖出一块小圆桌面大小,厚约一尺的乌金石块来,只是重量实在惊人,轩辕狂此时背上几千斤的东西都没有问题,可刚拿起石块就“哎哟“一声放了下去,擦汗道:“好重的大家伙,怕有万斤了吧,这么重的石头它可能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吗?你们看着,如果这不是护天金石我就把两生花分你们一人一朵。” 非念笑道:“两生花我们也有,你不如给我们每人分十年功力吧。”话音刚落轩辕狂就咬牙切齿的道:“贪婪要遭天遣的,你们的功力都比我高,竟然还觊觎我这点功力,我练到现在容易吗?再分给你们一些,就连自己的元婴都养不活了。”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往坑里望,须臾奇怪道:“咦,这里还有一块石头,不过比大家伙可要小的多。”说着早把那块呈淡金色泽的石头起了出来,一看之下,原来是云淡石,价值虽然无法和护天金石相比,但在修真界中却已是不可多得的异宝,用来炼成的飞剑也绝对算得上一把名剑了。 轩辕狂非常兴奋,没想到这一次的收获如此丰富,只是这运输成了问题,他根本背不动那块护天金石,最后非念只好再次化成鱼形,将金石驮在了背上。于是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去别有洞天,今天的收获已经颇为丰富,虽然没找到炼战甲的绝佳材料,但云淡石也可以做成不错的战甲,所以不必再贪心。 当下收拾停当,三人一起往回走,待来到两生树前时,只见天色已经微明,面前是一片鸟语花香的美景,不远处河水潺潺,端的是一副安详太平的美好景象。 轩辕狂瞪着那河水,忽然道:“算了,反正天已经亮了,我的馋虫忽然发作,不如下河捉几条鱼烤来吃,余恨是修成神的人,不食人间烟火,谁知道如果把鱼捉回去,他让不让咱们烤鱼吃呢?”这个提议一经提出,立刻得到了非念的大力支持,这家伙在成精前也酷爱吃鱼,只是跟随了余恨后,再就没有闻过鱼腥味儿,就连每次难得出去一趟,也只能对那寒潭里的鱼流口水,生怕一旦吃了惹主人恼怒。 如今就不一样了,是轩辕狂提出来的,主人怪罪下来,他大可以一推了之。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的狡猾小小得意了一下,自告奋勇道:“好,我下去捉鱼,哼哼,虽然论天资,主人说我比你差的远,不过论起捉鱼的本事,十个轩辕狂也未必赶得上我非念。”说完不等另两人说话,便先跳下去了,不到弹指功夫,就听“叭“的一声,一条约一尺长的大鱼已经被拋在了岸上。 轩辕狂知道像非念非理这种活到跳龙门那天的鲤鱼精,都是和鲸鱼鲨鱼差不多了,于是笑道:“非念果然是说到做到啊。这里的鱼也算它们今天倒霉,一直都是自由自在的饱食终日,也没有天敌,谁知这一回竟遇到了它们的天敌还要叫声祖宗的非念,哈哈哈,我们今天有口福了。”说话的功夫,岸上像下雨似的,已经落了几十条大鱼,有的甚至都快长到二尺长了。 “好了非念,够了够了,又不是要填饱肚子,解个馋就行了。”轩辕狂向水里面大喊,他一向认为自己就很贪心,想当初余恨的上品晶石没少被他搜刮,谁知道这非念离了主人,竟然比自己还贪,他好笑的叹了口气,却见岸上又落了一阵大鱼雨后,非念才露出个脑袋,大声道:“你们先烤鱼,我去把那条最大的家伙抓了就上来。”说完一蹲身子,便又消失在水里。 16 非理呻吟了一声:“老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家伙自跟了主人后,倒也循规蹈矩,我还以为他不似从前那般了,谁想到自你来,跟着你一日日的,倒比之前还变本加厉,这赶尽杀绝的性子是全现出来了,我只怕这河里的鱼都被他抓的一干二净,那可就造孽了。” 轩辕狂从周围捡来一大堆枯树枝,将那鱼一条条捡起来串上,一边道:“你说的太夸张了,这么大一条河,难道只有这一百多条鱼吗?绝不可能的,你就不要在那里杞人忧天了。”他说完忽然咦了一声,哈哈笑道:“非理,这里还有一大堆蘑菇呢,哎呀,又白又嫩,而且每一朵都很大啊。” 非理正在生火,就见轩辕狂抱回了一大捧蘑菇,洁白硕大如云朵,他还觉得不够,到底来回了两三趟将蘑菇全部采下来才罢休。看的非理暗暗摇头,心想又是一个赶尽杀绝的主儿。 轩辕狂将蘑菇也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其实他不懂烹饪,蘑菇是熬汤的,烤着吃就等着吃黑炭蘑菇吧,但这一回的蘑菇竟然没有被烤焦,反而在烤了一刻钟后,滴落下一滴滴的油脂,并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轩辕狂忍不住,先吃了一串,只觉美味无比,递给非理时,却见他摇头,只拿了一串烤鱼在嘴边慢慢啃着,一边不住的向河里张望。 轩辕狂一顿大嚼,直到蘑菇去了一大半,他才又拿起一串烤鱼,撕下一块鱼肉,只觉入口满嘴鲜香,比起蘑菇又是另一番风味了。只是比起晚舟做的鱼来,仍是差了少许,他心中叹息,暗道师傅的烹饪技术高超,似乎他也挺喜欢做饭菜的,等回去时要给他带几本余恨这里的烹饪古籍,那上面的方法由他施展起来,定是不同凡响,只是余恨未必允许古籍外流,不如自己抄下来给他带回去,主意打定,树枝上早剩下一条鱼刺,他随手丢了,又拿起一串吃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已经吃了十几条鱼了,轩辕狂感觉肚子都涨的厉害,然而非念还是没有上来,非理已经忍不住在河边走来走去,半晌忽然道:“非念恐怕遇到什么事情了,我下去看看。”说完也不等轩辕狂说话,他身形一变,就变成怪鱼形状,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轩辕狂和非念的感情最深厚,只因他们本是一路的人,心里着急,也待下水寻找,可转念一想,岸上虽然平静,可谁知暗处里有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呢,万一他二人遇到强敌,出水时自己也好照应,何况有这么多异宝,万一下水时被别的精怪取走,就亏大了,因此只好耐着性子在岸上等,暗道只要非理下去超过两刻钟不回来,自己就下水去帮忙。 所幸将近两刻钟的时候,两条怪鱼一前一后的跃上来了,其中一条背上一团淡蓝色的东西,它死死用几片大鳍给扣住以使其不掉落。两条大鱼快速向轩辕狂爬过来,一边惨叫连连,听得轩辕狂心惊肉跳,仔细看去,只见他们张着大嘴巴,嘴里的舌头上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枣红色的东西? “这是怎么了?说话啊。”轩辕狂狂吼,可非念非理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在地上痛苦的翻滚,不一会儿地上便多了两滩鲜血,原来舌头上那层枣红色的东西的缝隙间,竟然有无数鲜血涌出。 这回轩辕狂大致明白了一些,仔细看去,原来那舌头上竟然是一层枣红色的大蚂蚁,他恨恨骂了一句:“靠,什么洞天福地,连小小的蚂蚁也这样猖獗凶狠。”说完就要用手去替非念非理抓下来,却见面前的大鱼惊恐退了一步,他猛然响起自己看过的古籍上,曾记载过一种红蚁,生于水中,遇生气则能吸附使自己成长,凶悍无比,堪称蚁王,只是到不得干旱了无生命之所在,否则片刻之间便成蚁干,其干尸功效不下于万年灵芝人参。 现在轩辕狂顾不上什么灵药不灵药了,一心只想着该怎么除去这些蚂蚁,难怪非念非理不让自己抓,如果被那些蚂蚁附在手上,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而且不到一个时辰恐怕就要被对方吸干了生气而送命,他眉头紧皱,忽然计上心来,对非念非理道:“快跟我来,将舌头伸出。”说完带着他们来到护天金石前,一手取了一把铁剑握住,叫道:“快,把舌头尽量伸直。” 非理非念拼命伸出舌头在护天金石上,足有一尺多长,好在这些红蚁不知为何,只在距舌根三分之一之前的地方盘踞,轩辕狂拿起铁剑,用剑背横在两条大舌头上,宛如尺子一般向下慢慢刮着,一边沉声道:“你们要忍耐住,我知道很疼,不过为了救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果然,尺子过处,那些凶悍的红蚂蚁都跌落在了护天金石之上,转瞬间成了蚂蚁干,另外一些红蚂蚁看起来非常惊恐,却无法抵挡轩辕狂用了五成的功力,片刻间都跌落下来,于是轩辕狂又用这种方法将侧边和舌底的红蚁都刮下来,如此反复几次,方都弄干净了。 17 非念非理的舌头上鲜血狂流,连变回人形的力气都没有了,立刻就在当地默默运功疗伤,轩辕狂待他们疗伤结束,又将两生花给他们一人喂了一朵,过了半天,两人方恢复人形,站起来道:“真是凶险之极,若不是你急中生智,今天咱们三人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轩辕狂道:“你们怎么会被这些蚂蚁欺到舌头上,见了它们还不快逃命。”话音刚落,非念就拿起之前自己拼死护住的那团浅蓝色东西,嘟囔道:“还不都是因为这个,我实在是舍不得,心想弄过来,就算被蚂蚁攻击,只要游上来找你们想办法就行,谁知那些蚂蚁偏偏钻进了我舌头里,而且一进去就是一大片,我的弱点就是那条舌头,当下拼命想要出来,可尾巴又被这团东西缠住,剧痛之下怎也挣脱不开,幸亏非理赶到,结果害的他也被蚂蚁攻击了,我们拼命向上游,因为知道你在岸上,唉,冥冥中自有天意,若非如此,咱们三个就要交待在水底下了,难怪主人以前从不让我们俩独自到这些地方来取宝,妈的这什么地方啊,有天材地宝,可是妖精虫怪也一样没少,一不小心就得把小命陪上,以后打死我也不来了。”“妈的“这两个字还是他跟轩辕狂学的,每当轩辕狂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蹦出“妈的” “靠“等粗话,只是他幼年一直跟着晚舟长大,晚舟对他的修养看的极严,若非太过激动,这两句话是万万不敢出口的,即便到了余恨这里,虽然对方不管束他的行为,但自己也习惯使然,只是有几次情绪失控时说了出来,谁知就被非念学了去。 当下轩辕狂拿着那团浅蓝色的东西细看,发现那是一块厚厚的织锦一般的东西,缎子般的面上,水色光华竟似在隐隐流动,他只觉这件东西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疑惑看向非念非理,却见他们同声笑道:“怎么样?也有你不识得的东西么……”一语未完,轩辕狂已经想起,昨日余恨给自己的心甲似乎便是这种材料颜色,他心中一惊,看向非念非理,倒吸一口气道:“这就是我紫府里的心甲吗?难怪你们拼了老命也要抢到,看起来可不是凡品。” “何止不是凡品,虽然比不上护天金石,但也足可挤进天材地宝排名的前十位了。”非念骄傲的扬着头:“这样东西当初就是我们主人最先发现的,神帝建议以他的名字来命名,可主人却拒绝了,说他的名字余恨怨气太重,说倒不如叫余情,神帝当时就笑了,言说余情未了,不如就叫未了丝,所以便用了这个名字,但这件事情神帝和主人从未说出去,所以没有人知道这样宝物,古籍上也就没记载过。啊,不过你那个心甲不是未了丝,是冰魄,但厉害之处,也绝不比未了丝逊色就是。主人用冰魄制了仙甲后,就发现了未了丝。” 轩辕狂心中一动,不解道:“不对啊,当初余恨说是修仙的时候制的这件战甲,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和神帝认识了吗?” 非念点头道:“是啊,那个时候神帝也不是神帝,也只是个刚踏入修仙路的少年,呵呵,这段往事也是主人给我们说的,怕也有几十万年了吧,谁知主人这一生命运多舛,最后结局竟真应了他的名字,真叫人怅然叹息,唉……”说到这里,猛然被非理撞了一下,他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连忙紧紧闭住嘴巴,再也不肯开口。 轩辕狂也不多问,知道这必定是余恨的伤心处,倒不便多询,只是想到那家伙强留自己的种种恶劣举动,心里倒觉得他似乎没有非念非理所说的这样多愁善感,就算命运多舛,他也很像那种愈挫愈勇的蟑螂。 此时剩余的几十条烤鱼已架在火上烤到了最佳火候,外焦里嫩,轩辕狂和非理都让非念吃,他也不客气,一通风卷残云,轩辕狂又替他烤了几串蘑菇,谁知非念也和非理一样,对这美味不屑一顾,轩辕狂无奈,正好刚才等待非念非理运功也耗了些时间,肚子腾出一点地方,便把这十几只蘑菇全部吃掉了。 眼看这一耽误,已是又到日暮时分,一行三人收拾了东西,高高兴兴的往回走,因为非念背了护天金石,几人不能御空而行,只得穿山渡水,走了约两个时辰,才回到别有洞天,一看,余恨身边的迷雾尽去,正在云台上打坐,见他们回来,睁眼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三人贪心,果然一夜一天才回转,怎么,都弄了些什么好东西?苦头也没少吃吧?” 轩辕狂立刻叫起来,对余恨道:“你既然知道那地方有危险,为什么不提醒我们一声,险些就回不来了。”说完却听余恨悠悠道:“我提醒你了啊,记得我让你去寻宝时就对你说过好东西不易得,让你万事小心,谁让你财迷心窍,根本没听进去呢?” 18 轩辕狂不禁叫起撞天屈来,直嚷着那算什么提醒。一边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几样宝贝都摊开在余恨面前,斜着眼睛看他道:“余恨,我跟你说啊,这里面可有不得了的宝贝,你不会要求分成吧?告诉你,我可不想分给你,这都是我们千辛万苦寻到的。” 余恨撇嘴道:“什么宝物我没见过,放心,我岂会贪你们的东西。”说完一一看去,忽然“咦“了一声,面露惊讶看向轩辕狂道:“好小子,果然是洪福齐天,连护天金石这样的宝贝也被你得了,还是这样大的一块,啊,这还有未了丝。”他掬起那块织锦般的未了丝,惊喜道:“竟然真的是未了丝,真是太神奇了,我只知这个空间是一个活空间,可能会被灵力滋生出一些宝贝,哪里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异宝,假以时日……天啊,真是有些不敢相信。” “没错,宝贝是很好,可那些精怪也都不是吃素的啊。”轩辕狂指着蚂蚁干,又抽出那条从幽灵大怪物体内剥下来的红丝带:“看看看看,我们三个险些连命都丢了,不弄点好东西回来对得起谁啊。”说完又添油加醋的将自己三人的经历说了一遍。 余恨呆呆看着那条红丝带,半晌没有言语,良久他才大叹了口气,目注向轩辕狂道:“轩辕,我果然没有算错,你定是拯救未来那场千万年一次的大浩劫的关键人物,无论是天资或者运气,我都没有见过能比得上你的人,你就是天生要担当起这个使命的人。” 轩辕狂目光有些茫然,半晌后又撇了撇嘴道:“什么千万年一次的大浩劫?什么天资运气没有比我更好的,我不信你和神帝也比不上我,切。” 余恨微微笑道:“你不用现在明白,那还是很遥远的事情,不过我想序幕恐怕也快要拉开了。”然后他指着那条红丝带对轩辕狂道:“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这是山芥丝,是一种天地间的奇异菌丝历经亿年后缩成的精华,这条山芥丝单以颜色来看,最少也有三亿年了,是顶级的山芥丝啊,在这样未经开辟的空间里生长了三亿年,就更加难得了。” “什么顶级难得,你倒说说,这东西有什么用?”轩辕狂听说这也是一样宝物,心里就痒痒,却听余恨叹气道:“这山芥丝就算对于我和神帝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这么大的一条,你可以将它练成一只荷包和一件战甲,荷包可以装进无限的东西,哪怕你装十万座须弥山,它也不会增加一丝重量,且即使被人窃取,它有灵性,不但那人拿不出丝毫东西,不到一刻钟便会回到你身边。战甲则将具有最完美的防护功能,即便是再大的天劫,你都可安然度过,就算魔神邪王降世,要杀掉你都不容易,它比我给你的那件心甲的防守还要厉害千百倍,只不过没有什么攻击功能,算是小小的遗憾,但这世间万物本就不可能完美。” 轩辕狂听得眼睛都直了,心说乖乖啊,难道我真的像余恨说的洪福齐天?随便去了一趟芳草洲就得了这么些好东西。这要是把什么三岛十洲转遍了,我不是就能比神帝还富有了吗?”他看了一眼非念和非理,对余恨道:“这么点玩意儿能做战甲?那能不能多做两件,非念非理也是有功劳的,见者有份……”不等说完,非念就抢着道:“轩辕,不必了,这个是你得的,自然是该你做,我们俩有未了丝做战甲已经很知足了。” 余恨点头,旋即又道:“只是太可惜了,山芥丝孕育出的那些被你们称为幽灵怪物的东西,失去山芥丝倒下后应该化成一大片蘑菇的,若吃一朵下去最起码也可以增加近千年的功力,可惜你们不知道,否则功力肯定大有进境……”不等说完,轩辕狂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喃喃道:“不……不是吧余恨,你……你没和我开玩笑吧?你……你说那些吊死鬼一样恶心的东西能化成蘑菇?”他想起自己之前吃掉的烤蘑菇,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起来。 “是啊,它们化成的蘑菇应该硕大如碗,洁白无暇,只是正中会有一条细细的红心,那是山芥丝的余丝,吃一朵可增强近千年的功力,咦,轩辕,你怎么了?你想吐吗?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话音未落,轩辕狂已经跑到旁边干呕起来,非念也跳到他身边,使劲儿帮他拍着背,一边大叫道:“对,吐出来吐出来,你吃了那么些,分给我们几朵就行,快吐出来。” “废话,我也想吐啊,那……那种恶心的东西,全送给你们也无所谓。”轩辕狂也狂吼,那些本来美味的蘑菇竟然全部都是尸体,一想到这里,他就想把胃摘出来将那些恶心的东西掏个干净。 19 余恨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大惊道:“非理,怎么,轩辕吃下去几十朵?是真的吗?” 非理点点头:“主人,千真万确,这小子直说好吃,把几十朵蘑菇全吃下去了,而我们哥两个因为对素食不感兴趣,就没动。”他说完走到非念身旁,拍着他的肩道:“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的,再说,就算轩辕现在吐出来了,你还吃得下去吗?” 非念一想,也是,于是垂头丧气的坐了下去,心里还是觉得不甘。忽闻轩辕狂惨叫起来,一边是余恨的声音大叫道:“快坐下,抱元守一,待我为你导功,一下子增加了几万年的功力,够把你整个身子和元婴都爆成粉尘的。” 轩辕狂吓得赶紧坐了下来,他刚刚得了这么多好东西,还没见到师傅,怎么可以现在就死。他遵照余恨的话抱元守一,一个身子和额间紫府涨痛无比,强大的功力宛如汹涌的浪潮要冲破他的身子一般直往外撞着,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形神俱灭的时候,忽然一股柔和的力量侵入进来,一瞬间,那些浪潮就仿佛全部被吸引过去,尽融入那股力量中,然后被那力量带着在全身的经脉中缓缓游走,奇怪的是,轩辕狂还依然能够感觉出这股力量的可怕,但身子却已经没有半点不适了,也不知余恨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股力量所经之处,竟有伐毛洗髓的功效,轩辕狂人虽在入定之中,却已觉得通身舒泰,如处云端。忽然那力量直冲紫府而去,在紫府中绕了几百周天后,渐渐凝结成为一颗鹅卵大小的结晶,进入了元婴的身体中。然后是一声长叹,余恨的手掌自他背上撤下,缓缓道:“总算完成了。”旁边似乎是非念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太好了,主人,你们整整坐了三个多月呢。” 轩辕狂睁开眼来,只觉神清气爽,竟是从没有过的舒服亢奋,他仰天长啸一声,声音清亮高亢,余音袅袅不绝,似乎体内有无穷无尽的真气支持一般。他惊喜的看向余恨,激动问道:“你……你是说我现在增加了几万年的功力吗?” 余恨笑道:“你想的倒美,哪有这种便宜的事情,那些功力你根本吸收不了,我替你导功,只是将它们驯服,尽数的化为你有,但是你的境界在这里,还不能运用它们,所以你现在只能说增加了一千年的功力,其余的都化为晶石储存在元婴中,轩辕,你要明白,修炼之道,固本培元才最为重要,如果你强行要使用它们,自然也可以,可是那后果却未必是你能承受的了的,很可能肉身被毁,甚至元婴也会元气大伤,所以你不要抱着一步登天的投机想法,老老实实的修炼,境界高一分,便会有一分和境界相符合的功力逸出归你使用,明白吗?” 轩辕狂细细品了一回他的话,点头沉吟道:“你是说,如果别人修炼到某个境界拥有了一份的功力,那我修炼到那个境界就等于有了两份功力是吗?一份是我自己修炼得来的,一份就是现在凝结在紫府元婴中的功力结晶体逸出给我的,是这样没错吧?” 余恨赞许的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所以说,虽然不能一下子将几万年功力占为己有,但你小子还是占大便宜了,你想想,到时候你一个分神期的修真者,竟然能和合体期的打个平手,何况你又有了这么多天材地宝,炼出极品法宝后,就算仙人可能也拿你没奈何,你不是占大便宜了吗?好在这山芥丝孕育出来的东西吃下去后没有立刻化成功力,你们又没有贪心不足,早早赶了回来,又正好有我在,否则你这条小命算是彻底交待了,连元婴都保不住,所以说你啊,真是个天生的大福星。” 轩辕狂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去了,想想吧,到时候他成了一个连仙人都奈何不了的修真者,那该多风光啊,师傅一定会以他为荣的。想到得意处,他呵呵傻笑出声,喃喃自语道:“师傅,你等着徒儿给你争光吧。” 余恨愣了一下,就听旁边的非理笑道:“主人,这小子对他师傅可孝顺了,刚刚在芳草洲,我们遇到了两棵万年的人参,其中一棵都化成完整的人形了,轩辕本来凶神恶煞的就要连根抠走,结果就因为那棵小人参拼死护在老人参前,说什么不许害他师傅,结果这小子转瞬间就大发慈悲,放了那两棵人参精。主人你想,咱们和他处上一百年了,还不知道他那性子吗?你也说过他煞气重,可谁知道想起了师傅的他竟还有这样一面呢,哈哈哈,善良的一面,我都要笑死了。” 余恨浑身轻微震了一震,看向还在傻笑中的轩辕狂,心里暗道天助我也,难道真的会出现一个能抑制住轩辕心中煞气和魔念的人吗?这可是大幸运啊。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将那些宝贝推到轩辕狂身边,微笑道:“好了,开始炼器吧,之前我教给你们的阵法都还记得吧?” 20 轩辕狂回过神来,点头道:“记得记得,连你说有些复杂的那个什么玉林十七阵我都记着呢,请问是否可以修炼了?”他捧起那根山芥丝,哈哈大笑道:“先炼它了,哈哈哈,我就先把它炼成一只战甲。”说完盘坐于地,将山芥丝捧在手上,默默按照余恨教过他的炼器方法运功。 非念和非理也各自一人撕下一块未了丝运起功来,余恨在旁边默默看着,只见那山芥丝倏忽间涨大了数倍,并且渐渐化作一件战甲的外形,他看得出轩辕狂正在其中加玉林十七阵最复杂的那个防守阵法,心里不觉惊讶万分。因为开始他并没有想到轩辕狂会先炼这根山芥丝,他觉得以对方的性子,应该会先用护天金石炼制飞剑,再用未了丝炼攻击为主的战甲,因为他本身就是狂妄好斗的性子,决不会去为防守费心的,甚至可能对这件防守至宝的山芥丝并未看在眼内。 谁知轩辕狂第一件就炼这个,而且加了最复杂的玉林守阵,要知道玉林十七阵可是仙人级别的,最复杂的攻阵和守阵都极耗精神和功力,其实山芥丝本身就是防守异宝,根本用不着再加这样的守阵,除非对方是一个很弱的人,可轩辕狂要是弱者,全天下恐怕就没啥强者了。所以他真是有些不明白。 战甲渐渐成形,轩辕狂额上的汗也淌成了小溪,可见他对这件战甲真是费尽了全部心力,余恨在旁边看的微微摇头,心道这件战甲做的非常完美,样式也漂亮,倒想不出轩辕狂还有不错的审美观,可惜有些小了,不太合身,真是一个令人扼腕的遗憾,如此美丽的战甲,竟然要挤粽子般的穿在身上……”余恨出身龙族,对衣着品味自然看重,因此心里直叹可惜,不过炼器过程中,他还是不想出手,无论成功失败,都要让轩辕狂学会从容面对,这是他唯一不能让步的坚持。 忽见轩辕狂飞身而起,从洞顶上星辰一般的明珠中摘了十颗下来。余恨大惊,待要阻止已来不及,不由气的大叫道:“你做什么要摘我的明珠?”喊归喊,现在轩辕狂正在运功的关头,他还是不想打扰他,只是有些肉痛,这洞顶上的夜明珠可是那个人赠给他的,在神界都算得上极品,若在人间界的夜晚,一颗便能照亮方圆五里以内的地方,只是在这里被他用灵力改变了,变成日出而亮日落而黯而已,可以说,这些明珠便是这个空间的太阳,现在竟然让贪心的轩辕狂一下子就摘了十颗下来,他怎能不心痛。 却见轩辕狂分别将一颗明珠缀在领子上的两个圆形角中,然后用了五颗做成扣子,再在袖口分别缀上一颗,那粒最大最圆的被他镶在腰带正中,一时间,整件山芥战甲大放光彩,耀人眼目。 却听轩辕狂哼了一声,整个人“咕咚“坐在了地上,半晌才爬起来道:“我的妈呀,可累死我了,没想到炼一件战甲这样的费事,不行,那些东西我得歇一歇再炼了。”说完就听余恨冷笑道:“活该,炼器中竟然敢分开心神去摘明珠,没走火入魔就算你的幸运,不过看你的性子,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对战甲的样式美丑这样执着的人,可惜再漂亮有什么用,根本就不合身。” “不合身?”轩辕狂疑惑的捧起山芥战甲,展开仔细看了一看,良久方抬头道:“不会啊,我师傅已经四百多岁了,他一百岁的时候身体应该就定形了吧,他的身材我很清楚,这件战甲一定会很合身的。” 饶是余恨定力惊人,此时也险些一跤跌倒,闹了半天,这家伙费尽心力,又是弄阵法又是挖明珠的,竟然是给他师傅做战甲。他心里想起非理之前的话,忽然间就对轩辕狂的师傅多了份好奇,暗道那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会很严厉吗?应该不会,看轩辕的神情举止,明明就对他是爱大于惧,那难道是很温柔的人?也不对,轩辕这样狂妄的性子都有些怕他,应该也不会是个水一样柔软的人。 这时非理非念的战甲也炼好了,虽然看起来比山芥战甲差一些,但也远非凡品可比,两人都是第一次炼制自己的战甲,自然兴奋莫名,穿在身上转了好几圈,才被余恨呵斥去休息练功。 余下的几天里,轩辕狂用剩余的山芥丝炼制了两个山芥荷包,打算一个给师傅,一个自己留着,那山芥丝便只剩下不足半尺的小块,被他随手装进给自己的荷包里,连余恨都没想到这根山芥丝竟会这么的大,他原以为只够炼制战甲和一个荷包的,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晚舟的身形比轩辕狂矮瘦一些,所以才节省下来。 21 那块护天金石,轩辕狂一直没敢下手炼飞剑,他打算等自己再熟悉熟悉玉林十七阵中最凶险复杂的攻阵再炼制,争取做到有八成的把握,非念也摩拳擦掌,打算和他一起炼飞剑,非理却只用云淡石炼了把剑给自己用,他天性就平和不好斗,何况自觉功力也不足以使用护天金石炼的飞剑,所以也不贪心,非念好斗,自然渴望那种极品飞剑,因此也不管自己功力高低,只和轩辕狂一起拼命演练那十七阵中最复杂的攻阵。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多月,两人准备完毕,便在余恨和非理的护法下缓慢修炼起来,两人先费力取下一小块护天金石,然后按照自己心目中喜欢的形状慢慢化形。余恨在旁边看着,只见轩辕狂的飞剑渐渐显示出细长而薄的形状,他心中一凛,暗道这小子果然是个煞星,这把剑是杀人的最佳形状啊。再看向非念,他的剑则呈宽大的形状,看起来十分古朴。 化形完成后,两人逐渐在剑中加入各种阵法,最后终于开始加入那个最复杂的攻阵,余恨心念一动,暗道护天金石这种东西怎能浪费,因此头一回破例暗中相助,只是他并非帮助轩辕狂和非念加入阵法,而是食指轻点,在那飞剑里又加入了几个神阵,这样一来,轩辕狂和非念大受干扰,非念险些弃剑,幸亏他意志坚强,才总算堪堪加完阵法。 两把飞剑练成后,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轩辕狂和非念都筋疲力尽,余恨笑道:“是不是觉得中间有一段时间加入阵法时有外物干扰,困难重重呢?”见两人猛点头,他方笑道:“因为我在你们的剑里又加了些东西,你们自己炼成的这部分只能让现在的你们使用,等到功力再高时,我加入的那些东西就会一点点显露出来,配合上你们了。护天金石是异宝,不可轻易浪费,这就算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吧。” 轩辕狂对自己炼的飞剑非常满意,因为余恨说护天金石是神物,功力太低的人使用起来虽可御敌,却伤害自身,于是便没给师傅炼,只是后来又用云淡石给他炼了一把精美的剑,打算等见面时一起送给他。 余恨让他们各自给自己的飞剑和战甲起个名字,轩辕狂抓了抓脑袋,半天才道:“飞剑叫晚狂,战甲就叫护舟吧。”他把师傅的两个字都嵌到自己的战甲和飞剑里,余恨不知其意,还道是“挽狂“,点头道:“这名字不错,将来力挽狂澜,可都要看你的了。” 非理非念两人琢磨了半天,非念将自己的飞剑叫做“龙门“,战甲叫“龙衣“,非理的飞剑则叫做“苦修“,战甲叫做“莫忘“,大概是提醒自己要时刻苦修,莫忘之前走火入魔的后果。 ×××××××××××××× 日子便这样在日夜的修炼中缓慢流淌着,非念修炼了几千年,始终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器和战甲,忽然一夕之间全部拥有了,自然是心满意足,加倍勤奋。轩辕狂在炼完飞剑后也用未了丝给自己弄了套战甲,余恨在旁边冷眼看着,发觉这小子对自己的东西倒不是那么上心,随随便便炼了个普通形状,加入几种厉害的攻击阵法,便完成了,他心里暗暗好笑,觉得那个神奇的师傅可能才是将来最关键的一着棋。 日月穿梭而过,轩辕狂由最初不是余恨的一招之敌,渐渐能支持几分钟,到最后他终于能和余恨对战半刻钟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放水,但他清楚自己已经因为这勤奋的修炼而到了分神期,并且得到了宝贵的实战经验以及深厚的功力,他觉得余恨也一定是这样想着的,因为他终于答应放自己离开了,这就说明他也承认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 在这一刻,轩辕狂心中的欣喜是不能用语言描述的,在别有洞天中不知岁月流逝,根本无法得知过去了多少年,他想到师傅的功力不高,半山派又是个弱小的修真派,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欺负,师傅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心急之下,真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22 于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包括给晚舟誊抄的几本烹饪书籍,便来辞别余恨和非理非念,却见余恨拿出一只琉璃小鼎来,对他笑道:“这是我日常炼制丹药的鼎炉,我见你对炼丹药似乎也有兴趣,就把这个送给你吧,等出去了或许你会有大用处,方法等我都记录在这片玉简里,你平时多琢磨便可,你我相识相知一场,如今要分别,也不用悲伤,将来总有再见之时,你若有了困难或受了重伤,便回这里来,进入这里的口诀等也在那玉简里。洞中岁月孤寂悠长,非念的性子不适合困在这里,就让他和你一起出去闯荡吧,只非理留在这里陪我便可以了,切记不许自恃功力欺压常人,举头三尺是青天,哪怕你是天外诸神,一旦坠入魔道,总有那青天收你,切记切记。” 轩辕狂得知非念将和自己一起出去,真是喜出望外,他这几百年和那只鱼精可算是臭味相投,情同兄弟,本就有些不舍,这下子可好了。非念也是高兴非常,忙着回去收拾东西,两人在这里等着的功夫,余恨又道:“你在此间,外界已过了五百多年,你现在也已脱胎换骨,容颜大变,不如先隐瞒着身份回半山派看看,然后再认回师傅,给他个大惊喜。”语罢轩辕狂连连点头,直叫好主意。 稍顷非念出来,依依不舍的拜别了余恨,想起主人对自己的大恩,觉得十分难过,余恨摇头道:“修真之人在于清心寡欲,万事无挂碍,方能云淡风清,修到仙界神界,你这样倒违了根本,何况将来再见之日有得是,何必拿出这样伤心来。只是你性子狂躁,出去后莫要贪玩耽误进境,另外切记,人贵自知,万不可低估了自己,更不可低估了敌人,免得我培养了你几千年,你的性命却葬送在轻敌的心态下。”一边说着食指遥遥一指,关闭了五百年的大门豁然出现,他袍袖轻挥,将两人都送了出去。 “啊啊,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多么美好的世界啊,鸟语花香,绿草茵茵,啊啊啊啊,我轩辕狂终于又回到美好的万丈红尘中了,师傅啊,你等着徒儿,我马上就回去陪你了,我会好好安慰你这五百年孤寂无依的痛苦,师傅啊,你等着我。” 非念在一边不解的看着轩辕狂手舞足蹈,忍不住问道:“轩辕,你怎么知道你师傅他会孤寂痛苦?修真的门派,不可能五百年不收一个弟子吧,也许你师傅最开始挺伤心的,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早把你忘了也说不定啊。”不等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爆栗,轩辕狂大吼道:“不许你乌鸦嘴,师傅不会忘记我的,他决不会忘记我的。”他的脸色忽然就变得很凶狠,非念还从来没看见过他这种脸色,不由吓得再不敢说一句话。 “不会忘的,师傅对我就像对待他最亲的人,所以他决不会忘记我的。”轩辕狂一路向着半山派飞奔,一边喃喃的自语,似乎这样多说几遍,就会让晚舟真的还把他放在心上一样。 非念在后面紧紧跟着,偷看他时而红时而白的脸庞,心里有一个疑问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眼看着两人已经到了半山派的大门前,他连忙一把拉住归心似箭的轩辕狂:“我说轩辕,那个我十分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不过我能不能问问,万一你师傅真的忘了你,你……你会不会杀了他啊?”这问题一定得弄清楚,主人再三交待,要他们二人收敛煞气,这刚出洞就闹出人命可不好。 轩辕狂眼中的戾气一闪而逝,倏忽回过神来,狠狠瞪了非念一眼:“你说的那是什么混帐话啊,那是我师傅,就算他忘了我,我也不可能去杀他,否则我还能算是人吗?”说完忽见一个少年走上前来,对他们微笑道:“两位是哪一派的少侠?可有帖子吗?” 轩辕狂和非念对看了一眼:“少……少侠?帖子?怎么?今天半山派举行什么庆典吗?”不是吧,他在这里呆了十八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规矩啊,不过也难说,毕竟都五百年了呢,苍云山别的门派有时不也有庆典吗?谁规定他们半山派就不能有。 迎上来的少年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面上换上了戒备的颜色,口气不善道:“既不是来参加群英会的,那就请回吧,本派诸位长老今日都不见客。”说完就要赶他们下山,好在轩辕狂猛然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五百年前半山派的标志,当下连忙从山芥荷包里将那枚小小玉佩掏了出来,沉声道:“大胆,竟然赶我下山,你可知我是谁?我也是本派中人,只因五百年前掌门师祖有件重要事情吩咐我下山去办,因此直到今日办完了事才返回的。”说完将那玉佩递给少年。 少年进入半山派才短短十年,对派中的事情根本知之甚少,见到玉佩果然是本派的信物,便相信了轩辕狂的话,慌忙请罪,一边将他二人往里让。轩辕狂见他陪着小心说话,便想从他口中套出点事情,于是装模作样的问道:“恩,派里一切都好吗?掌门师祖有没有修到渡劫期啊?还有赤松子师伯还是那般爱胡闹吗?李信子师叔的忘情丹有没有练成啊……” 那少年见他对半山派的人物了如指掌,更加深信他是师门中出去办事的长老,连忙一一回答了。轩辕狂这才按捺住持续加速的心跳,故作随意的问道:“那晚字辈的师叔们呢?他们应该大多修炼到出窍期了吧,不过晚舟师……恩,晚舟师傅……他应该修到元婴后期就算不错,呵呵,他是晚字辈中进境最慢的。” 23 少年心道乖乖,听这口气面前的主儿辈分不高啊,怎能就被掌门师祖委以重任呢?当下忙道:“是啊,多数师爷都修到出窍期了,也有几个可能没到,如今大家都收了徒弟,连徒弟都收了徒弟呢,我就是晚剑师爷的徒孙,只有晚舟师爷……他因为五百年前经历了一个天大的打击,所以进境十分缓慢,而且这么多年了,半山派只有他是不收徒弟的。” 轩辕狂愣了一下,接着狂喜之色毕露,失声叫道:“你是说他再没收过别人做徒弟?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师……”下个傅字不等嚷出来,旁边的非念就咳嗽了一声,这才让他回过神来,收敛了满面的喜色,故作淡定的挥手道:“恩,好了好了,余下的路我们都认得,你回去吧,要好好察看,别让奸人混进来,我要去和掌门师祖禀报事情了。” 少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蹬蹬蹬顺着来路跑了回去,这里轩辕狂见他连影子都没了,才一蹦三尺高,向着非念哈哈笑道:“怎么样怎么样?我就知道师傅他不会忘记我的,十八年啊,是他把我拉扯大的,他怎么可能忘记?只是我那可怜的师傅啊,为了我竟然连徒弟都不收,进境也耽误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补偿他的,哈哈哈。” 非念一直等到他乐完了,才悻悻道:“行了轩辕,我承认你确实有一个好师傅,不过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是直接去拜见他吗?还是先躲在暗处观察一阵子,毕竟你五百年没有回来了,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比如说这个庆典,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轩辕狂点头道:“没错,我们先别急着暴露身份,恩,走,先到师傅的卧房外面去看看他,然后再到派中四处走走,看看这庆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说完两人兴冲冲来到晚舟的房外,恰好房内无人,想必是晚舟也去大厅应酬各处来的客人了,轩辕狂索性和非念进了屋,一来到熟悉的小花厅,他的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流下。 只见花厅里依然是和五百年前一样的陈设,正中一张小圆桌,分别对放着两把椅子,桌上四个茶盅围着一个茶壶,对应着椅子的方向放着两个酒杯,一阵淡淡的酒香飘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百花酿。 “没有变,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轩辕狂来到卧室,只见炕上还是整齐叠着两床铺盖,地下靠窗的榻上,铺着一条毯子,他想起那个午后,师傅就是在这里倚着看向窗外,而自己从里屋出来说要去捉鱼,师傅提醒着自己小心。一切都如昨天般历历在目,可谁知道自己的命运就从那个午后开始改变,而且这一分别,就是五百年。 “轩辕狂,你师傅很奇怪耶,他好象刚刚招待过客人,可为什么这酒杯一个是空的一个是满的啊,难道说人家客人一滴酒都没喝,他就把自己的这杯喝干了啊?真是没有礼数,亏你平时还把他夸的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的,也不过如此嘛。”非念话音刚落,就见轩辕狂走过来拿起那杯酒低声叱道:“你懂什么?这是百花酿,我最爱喝的酒,师傅这杯是给我预备的。”说到这里,心里不禁又是感动又是难过。轻轻抿了一口,发觉这百花酿的滋味仍是那样甘甜芳冽,不由得一仰脖子,将那酒全部喝了。 忽闻门外脚步声响,两人大惊,此时再想出去已不可能,情急之下,轩辕狂只好拉着非念向床下一滚,所幸那床单颇长,一直垂到地上,倒将两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刚藏好身子,就听见一个温和好听如春风秋水般的声音道:“蒙两位道长远路而来,晚辈没有什么好招待的,知二位喜欢杯中之物,早已预备下了,请两位稍坐,待我取酒来。”说完了另一个爽朗的声音笑道:“怎么?晚舟你这桌子上还摆着两杯酒呢,三百年了,这习惯竟是一点儿没改?” 又听晚舟笑道:“让道长见笑,晚辈这习惯已经五百年了,虽说故人远去杳无消息,但我总觉着他就在我身边似的。”说到这里语气中不自禁的就夹杂了一丝忧伤,但他旋即回过神来,歉然笑道:“道长稍等,我换两个杯子,就拿酒来。” 非念在床下用神识与轩辕狂交流道:“别说轩辕,你师傅的声音蛮好听的,都不比我们主人差呢,而且听这声音就知道他脾气肯定很好,也难怪你到现在都忘不了他。” 轩辕狂哼了一声,刚要答话,蓦听晚舟“啊“的一声惊叫,然后是杯子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接着先前那爽朗的声音道:“怎么了?这杯子有什么异样吗?”一语未完,轩辕狂便知道定是师傅发现了被自己喝掉酒的杯子,所以才如此失态。 24 果然,就听晚舟连忙掩饰道:“没……没什么,二位……道长稍等……我……这就去拿酒来。”接着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那个爽朗声音疑惑道:“这孩子怎么了?连神情都恍惚了,他可一般没有过这时候。”另一个声音道:“我也觉得有事,不过他不想说,咱们也不好相询。”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晚舟从地窖中取了酒和杯子回来,那两人连喝了十几杯,齐声赞道:“好酒好酒。”一边说一边笑,忽听晚舟道:“两位道长既然喜欢,就请将这两坛酒带回去细品吧。”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就哈哈笑道:“晚舟,你也有撒谎的时候?看看,你还是心里有事吧?否则怎能这么快就下逐客令。” 晚舟忙道:“道长冤枉晚辈了,晚辈怎敢对你们下逐客令,只是唯恐两位在此不能尽兴,方将两坛酒奉送,这也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两位不要推辞才好。”说完就听那两人起身道:“好吧,咱们可是两个识趣的老家伙,不打扰年轻人办事了,恩,八百年的岁月,若找着个合籍双修的女娃子也不错,哈哈哈。” 晚舟无奈道:“两位道长为老不尊,怎么开起晚辈的玩笑来了。”说完亲自送了出去。 床底下的非念赶紧拉了拉轩辕狂的袖子,示意他趁这时候离开。谁知还不等钻出来,就听见晚舟的脚步声已经传来,看来他的确十分着急,竟然只将那两位道长送到院子中就赶回来了。 “狂儿,是你吗?”晚舟一扑进屋子便低声的喊了起来,他的声音颤抖,显然情绪十分的激动,非念叹了口气,悄悄碰了一下轩辕狂,用神识道:“被发现了,你师傅还真记挂着你啊,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咱们恐怕得窝在这床下一晚上了。” 轩辕狂没有回答,早在听到晚舟喊“狂儿“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激动的开始全身哆嗦,若不是非念拉着,只怕此时早就一头蹿出去,滚在师傅怀里痛哭流涕了。 “狂儿,师傅知道是你,那杯百花酿……那杯百花酿是你最爱喝的酒啊……狂儿,你听着,师傅很高兴,你宁愿做一只孤魂野鬼也不肯转世轮回,只是为了回来探望师傅,你有这个心,师傅真的很欣慰,你不要怕,虽然你是鬼体,可师傅是修真者,能够看得到你,你出来,让师傅再看你一眼,和你说几句话,然后你就乖乖的去轮回,也许下一世里咱们有缘,还能再聚在一起。狂儿,狂儿,你先出来好不好?你可知这五百年,师傅想你的紧吗?” 他在这里声泪俱下,床底下的轩辕狂和非念早听得目瞪口呆,半晌非念方呻吟了一声:“轩辕,你也太离谱了吧,竟然托梦告诉你师傅说你死了,害他如此伤心难过……”不等说完就被轩辕狂的神识吼断:“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托这种荒诞的梦给师傅,再说余恨那座洞府别说神识了,就连一丝灵气都泄不出去,我托个鬼梦啊?” 非念一想也是,可听外面晚舟的声音无比伤心,似乎认定了轩辕狂已死,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正绞尽脑汁,又听外面的晚舟继续道:“狂儿,莫非你修炼成了一只厉鬼吗?所以不敢来见师傅,没关系,即便是厉鬼,只要你心里还记着师傅,还存着师傅教导你的那一丝善念,师傅就是拼了命也要让你修成鬼仙,半山派没有这方面的秘籍,咱们就下山,到各门各派去求……” “非念,我必须要出去了。”轩辕狂实在再也听不下去:“我再听下去,哭出声来也会被发现。何况再不出去,我师傅继续往下说,我可能会成为一个魔王。他如此伤心,我还怎能心安理得的藏在这里。”他说完也不等非念发表意见,“哧溜“向前一窜,身子已滑了出去,然后低声喊道:“师傅别哭了,狂儿在这里。” 晚舟一见他,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然一把抱住他哭道: “狂儿,你可让师傅疼死了,这么多年,怎就不知回来看师傅一眼。到底是谁害死了你,你告诉我,为师虽然没甚大本事,但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为你讨回这笔血债。”他说完忽然愣住了,连忙拉开点距离,再使劲抱了抱轩辕狂,喃喃自语道:“奇怪,这身子怎么是实的,就算修成鬼仙,也只是灵体而已啊,这样子怎么也大变了?” 轩辕狂笑道:“师傅,你是听谁说我死了?我没有死,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呢,这其中的事情一时也说不完,好在咱们既然团聚,有得是时间和你说,师傅,酒窖还在原先的地方吗?徒儿去给你取坛酒来,咱们师徒俩好好喝上一杯。”他说完就要出门,却忽然被晚舟拉住,只听他道: “你乖乖在这里,让师傅去取,不,也不用,咱们不喝酒,就在这里坐着。” 轩辕狂知道师傅是怕自己像上次一样忽然消失,于是安慰笑道:“没关系,这回你打我我都不走了。”他说完轻轻挣脱开来,蹬蹬蹬跑到院子里酒窖去拿酒。 晚舟本想和他一起去,但轩辕狂早一阵风般的消失了,他站起身来,心想狂儿最喜欢我做的菜,不如先炒盘花生米给他。于是到了后面厨房,不一刻端着一盘花生米走进来,谁料床底下的非念再三思虑后,发现既然轩辕狂都出去了,他还在这里躲着干什么,于是也钻了出来,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把晚舟吓了一大跳。 25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晚舟险些将盘子摔了,连忙用一只手端着,另一只手摆出防御的招式,现在是非常时期,谁知道会不会是敌人闯了进来。 “你…… 不会连把飞剑都没有吧?”非念其实很想先解释一下晚舟的问题,只不过他实在是太好奇了,晚舟身为轩辕狂的师傅,看样子也是进入元婴期的人,竟然连把飞剑都没有吗:“那个,你面对敌人的时候,应该先亮飞剑,就算那是一把低劣的飞剑,你也要重视它对于修真者的价值,像你这样赤手空拳,不到三招我就可以把你打倒了。”非念亮出自己的飞剑,被关了几百年,平时除了和轩辕狂非理不痛不痒的喂喂招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现在好容易来到外面,虽然眼前这个对手似乎挺不堪一击的,但总好过没有啊。非念的好斗细胞空前兴奋高涨起来,沉浸在即将战斗幻想中的他已经压根儿忘了眼前人的身份。 晚舟心中一沉,虽然他的修为不高,但只凭对方手中那把飞剑,便可知他不是泛泛之辈,连他这种不识货的人都可以感觉到这把飞剑的品级之高,那么对方的修为更是不知到了何种惊人的地步了。他的脑袋“嗡“的一声,掠过一丝深沉的悲哀绝望:上天难道对他如此无情,才和狂儿相聚,连话都没好好说一句,自己便要离他而去,甚至是永别吗?不,他不能轻易的就弱了斗志,最起码也要和这个可怕的高手周旋到师门同道赶来,那样的话最起码可以保下狂儿,上天,保佑狂儿,千万不要让他上来啊。 “来吧,我让你三招。”非念剑指晚舟,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斗气,却见晚舟沉着的放下碟子,抽出腰畔的佩剑,身形一闪便到了他近前,剑尖疾向自己的咽喉点来。 非念几乎要狂笑出声,这种剑他两只手指就可以夹个粉碎,只配拿去掘土,他嘴角挂着邪佞的笑意,只把头轻轻一侧,晚舟的剑便落了空,他连忙改刺为削,横扫非念的颈项。 “太慢了太慢了,反应迟钝啊。”非念无情的讥笑,将头向后一仰,薄剑贴着他的面颊掠了过去,紧接着晚舟剑身下沉,直接劈向他的肩膀。 非念叹了口气:“真的是好弱啊,比非理还要差的多得多,没意思。”他不屑的撇嘴,身子横移一尺,然后哈哈笑道:“好了,三招已过,该我了。”说完手中飞剑一抖,疾若流星般向晚舟的眉间点去。 晚舟大吃一惊,暗道这俊美的少年心地竟如此歹毒,出手便要破坏自己的紫府和元婴,情急之下无路可走,只能向后退去,谁知那飞剑如影随形,不离他眉间半寸左右,任他如何躲闪也不能多拉开一丝距离,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我命休矣,这少年若要我的性命易如反掌,此时分明只是戏弄而已。只是情势紧迫,竟让我连张口呼叫的余地都没有,这可怎么办,早知道该一开始就叫喊的,只是那样一来,狂儿势必要赶回来……唉…… 正在惊惧忧愁焦虑之时,忽闻窗外一声大吼:“非念你干什么?你敢对我师傅动手?”他心里一急,心说糟糕了,怎么狂儿竟在这时候赶了回来,这可怎么办才好。谁知却见之前还咄咄逼人的少年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就倏然收回飞剑,而且退的比遇见了老虎的猎狗还快,面上也现出惊惶无比的神色来。 晚舟呆住的时候,轩辕狂已经抱着两坛子酒怒气冲天的冲了进来,光速般把酒放在桌上,他就张牙舞爪的向非念扑过去,一边咬牙切齿的道:“你这个家伙,竟然敢欺负我师傅,我早跟你说过,谁欺负我师傅我就和他拼命,没想到竟然会是你,你给我受死吧。”他呜里哇啦的叫着,就要取出自己的飞剑。 非念其实就是和晚舟玩儿,虽然忘了对方身份,但也没起杀心,他此时的功力早已不及轩辕狂,但他也有他的办法,只见他身形一闪,一下子就扑到晚舟身边跪了下去,一边大声道: “师傅救我啊,轩辕他会宰了我的,他真的会宰了我的,师傅救命啊,我没想过要杀你的,呜呜呜,师傅……” 这一招让晚舟更胡涂了,看看脚边的非念,再看看一边气呼呼瞪着非念的轩辕狂,他似乎有点明白了,连忙将非念扶起来,温声道:“这么说,你和狂儿是朋友吗?” 非念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师傅,我和轩辕不仅是朋友,还是兄弟,我们本来不想这么快露面,因为轩辕说要给你个惊喜,所以就和我一起躲在那张床底下,谁知道他受不了你伤心,先蹿出去了,我不好意思马上就出来,就又呆了一会儿……嘿嘿,才出来,谁……谁想到一出来就……就遇上师傅了。” 晚舟松了口气,微笑道:“原来如此,可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要过招呢,刚刚我真的以为你是要杀了我呢。”他缓步来到桌边坐下,对轩辕狂和非念道:“你们也坐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轩辕狂哼了一声,来到晚舟对面坐下,生气道:“师傅你不知道,这家伙就是好斗的个性,是人家躲他十万八千里他也能追人家十万八千多一里,只为了打一架的主儿。只不过……”他恶狠狠看向非念:“你怎么会对我师傅动手,就算对打架狂热也不应该狂热到敌我不分吧?” 26 非念在晚舟的身边坐下,看样子是把他当作保命符了,委委屈屈道:“我……我本来是想向师傅隆重介绍一下自己的嘛,谁知一打照面,师傅就摆出了防范的架势,我觉得好奇,师傅已经修炼到了元婴期,怎么可以空手防御呢,他应该先取出飞剑才对啊,我就想教师傅一下,谁知说着说着,就忘了师傅的身份,就……”他抬起头来:“不过师傅啊,你都进入元婴期了,怎么还用普通的剑呢?你应该用飞剑啊。” 晚舟脸上微微一红,赧然道:“我的确是到了元婴初期没错,可那只是因缘巧合,因为误食了后山的一枚奇怪果子所以才进入的,所以我的元婴其实非常弱,也没有能力炼制飞剑,何况如今多事之秋,大家都非常忙,我也就没有麻烦他们,反正飞剑也不急,以后再说吧。” 轩辕狂捻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呵呵笑道:“师傅,好香啊,你的厨艺还是这么好,恩,我给你带了几样礼物,不过等晚间无人时再看吧。你刚才说多事之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咱们半山派也会来这么多修真界的人啊,我记得咱们派小,除了苍云山的几个小派,和其它修真派别一向没有来往的不是吗?” 晚舟叹了口气道:“五百年的时间啊,早已物是人非,你不知道,在三百年前,整个归元星便出现了一种怪兽,专门袭击功力高的修真者,除了大乘期的修真人外,许多分神期以上的人都遭受了攻击,被攻击后的人只有一种症状,就是全身功力消失的干干净净,可明明怪兽只是喷出一种气体,也没有吸功力,究竟为什么就会造成这种后果,没有人知道。而且这种怪兽来无影去无踪,有几个大派的进入大乘期的修真者也尝试抓了几回,却一直都没有抓到。一百年后,云祥国京城最大的医馆宣布说他们费尽心力,终于研制出了能让被攻击的修真者恢复功力的药丸,可这种药丸要耗费无数灵药,每三年才只能炼成两颗,一开始,各大派为了自己的掌门和长老都打破了头争那两颗药丸,后来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隔三年各个修真派别都要齐聚京城派出高手比试,冠军和亚军拿的出十万金币,才有资格买下那两颗药丸,钱财与功力缺一不可。”他苦笑了一下:“所以各个派别为了取胜夺药,真是各出奇招,像咱们苍云山这种修真小派的团体,也只能联合起来,选几个最厉害最优秀的人去参加比试,但我们哪是那些大派的对手,何况财力也有限,因此上三百年了,竟然就没有一回成功的夺取过药丸,而那怪兽还在到处为祸,唉,真是让人担心啊。” 轩辕狂和非念愕然对望了一眼,没想到他们五百年没有出来,归元星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件,而且那个医馆也很可疑,为什么他们会炼出解毒的药丸呢,而且为什么每三年才只能炼出两颗来呢?但话又说回来,他们似乎也没有必要明明炼出十颗偏偏说炼出两颗吧,那样做除了有钱不能赚外还会有什么好处。 轩辕狂呼出口气,他直觉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现在他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也不想发表评论和看法。眼看着晚舟的神情黯然,他连忙站起身故作轻松道:“对了师傅,只顾着说话,我回来还没去拜见各位师叔师伯师祖呢,尤其是掌门师祖,我可是很想念他那把飘逸的白胡子啊,哈哈哈。” 晚舟听他说到须清子,面色不由得一变,想了想方站起来叹气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带你过去拜见他老人家吧,只是……唉,算了,等你去了就知道了。”说完转身向外就走,轩辕狂让非念留下,自己跟着师傅出来。一路上师徒两个说些别后情形,他因为余恨不许暴露别有洞天的一切事情,便信口开河,说自己是被一个修真奇人抢去,蒙他教导了五百多年,现在已经修炼到元婴期,后来那位奇人飞仙去了,自己才得以脱身,非念就是在那个时候结识的。 晚舟性子温和敦厚,听他如此说便信以为真,笑道:“你那个兄弟的功夫倒十分厉害,你若能比得上他,就是你的造化好,师傅修炼了八百年,也不过初进元婴期而已,还是凑巧下吃了枚仙果才进入的,否则到现在还在灵寂期徘徊呢。” 说话间已经来到须清子的房间外,晚舟让门外的童儿去通报一声,不一刻,便听见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道:“晚舟,进来吧,你带了谁来?” 轩辕狂一听见这个声音就愣住了,大惊之下连忙拽住晚舟的袖子问道:“怎的师祖的声音如此苍白无力,我走的时候他明明可以绕着苍云山飞一圈的啊,算算现在怎也该进入渡劫期,怎的……怎的倒不如以前了呢?”说完却见晚舟叹了口气,低声道:“唉,你掌门师祖他……也遭到了那种怪兽的袭击啊。” 27 轩辕狂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须清子也遭受了怪兽的袭击,所以半山派才不得已参加苍云山这个争夺解药的大团体,只是他有一点想不明白,忍不住道:“可是师傅,只有两颗药丸,如果都是各个派别组成团体去争,就算争到了要如何分配呢?岂不是要起内讧吗?” 晚舟道:“其实两颗药丸都是肯定要落入实力强大的派别手里的,如今每三年去参加争夺药丸的大会,不过是许多人想借机出出风头或者磨练自己而已,一旦运气好,能在大会上表现出色,被皇家看中选入武真营的话,那从此后就是荣华富贵在一身了,连自己的门派也会跟着沾光,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就连修真者都没有几个能过清心寡欲的生活了,难道那万丈红尘的诱惑就真的这样巨大吗?” 轩辕狂看师傅在那里直摇头叹息,说实话,他却是不以为然的,认为名利双收没什么不好,这家伙的骨子里都是贪婪和野心,根本就不是晚舟那种清淡如水的性子,所以他已经开始对那个大会有了兴趣。只不过嘴里还是要安慰几句,谁让他从小到大,只有这个师傅能让他记在心里。 此时早已走到须清子的卧房内,老人家睁眼看了轩辕狂半天,才疑惑着问道:“是……是轩辕吗?不,似乎不像,只是那眉眼间倒也隐隐约约有那孩子的影子。”他看向晚舟:“晚舟啊,这孩子到底是谁?莫不是轩辕留下的骨血不成?哎呀,可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他老子还要英俊多了,像我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家伙,都没见过这般俊美的孩子。” 轩辕狂一听掌门师祖的语气,便放下心来,知道这老顽童虽然功力尽失,却并没有怨天尤人,只是看着须清子那花白的头发和一丝血色都没有的面庞,心里还是涌上一阵难过,再看旁边的师傅已经快要落泪了,摇头道:“不是的掌门,这就是轩辕啊,他当日出去玩耍被一位奇人强行带走,如今那奇人飞仙去了,他才得以脱身,都练到了元婴期呢,比我这师傅还要强多了。” 须清子目中射出惊喜无比的目光看向轩辕狂,声音也颤抖起来:“是……是轩辕?真的是那孩子?天啊,果然是脱胎换骨,难怪师祖都认不出来了,可气,当初莲花派的那几个老杂毛竟然信誓旦旦的告诉我说看见了轩辕的尸体倒毙在路边,我就说这孩子洪福齐天,决不是短命之相,可恨那几个老杂毛一口咬定,唉,当初真不该相信他们,枉自让你师傅在山下找你的尸体找了一百年,白白的耽误了修为进境。” 轩辕狂这才明白为何师傅认定自己已死,想到他疯狂的在山下俗世中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尸体,竟然找了一百年之久,他心里便充满了无限的感动,眼中又要流下泪来,他连忙硬生生收了回去,故意大笑道:“那是当然了,师祖的胡子还没有拔光,我怎么可能那么早就挂掉呢?师祖啊,你虽然功力都失去了,可为老不尊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须清子苦笑道:“唉,功力白白的被那畜生一口气就给喷散了,剩下几把老骨头,若不给自己寻点开心,岂非连活路都没有了。”他拍了拍轩辕狂的肩膀,微笑道:“行,你虽然是被人强行掳走了,但因祸得福,进境竟然比你师傅还快了,呵呵,这次的苍云山比武大会,在元婴期的那个档次中好好露一手,也好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半山派也有出色的弟子。” 其实轩辕狂现在的修为早就在分神末期了,可他因为晚舟只在元婴初期,不想打击他,只好隐瞒下来。和须清子说了一会儿话,他趁机用神识进入对方的体内察看了一遍,须臾退出来道:“奇怪啊,师祖体内的经脉中雾气缭绕混浊不堪,根本看不清楚,大概这就是那种野兽喷的毒气的真面目吧。” 晚舟叹口气道:“是啊,所有的中毒者都是这样的症状,偏偏还逼不出来,当日几位师伯师叔等人也想替师祖逼毒,谁知输入功力便如泥牛入海,而且自身的功力竟堪堪被吸收进去,吓得他们赶紧收手,听说别派也都是这种情况,所以除了那两颗灵药,大家都束手无策,可那医馆却只顾着赚钱,根本不肯将解毒的方子公布出来,委实可恨之极。” 轩辕狂点头,又说了一会儿话,两人便辞别须清子出来,彼时已是日头偏西,轩辕狂看着以前空荡荡的院落如今都挤满了人,不由得十分感慨,待回到屋中,非念正坐在那里,见他们回来,高兴道:“刚才我飞出去捉了几尾鱼回来,轩辕,你不是一直说师傅的厨艺极高吗?嘿嘿,今天我也解解馋。”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手中的草绳,那上面果然栓了十几尾尺把长的大鱼。 28 轩辕狂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家伙对他的同类倒是心黑手狠,连一天都不肯等就急着吃了。却听晚舟笑道:“好啊,这么多鱼,够熬一大锅汤的,到时候将你那些爱吃鱼的师叔师伯都叫来,给你师祖掌门也送些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家心里就像压着块大石头般,连气喘的都不痛快,好容易今日狂儿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就权当替你接风了。”说完满面笑意的提着那鱼到后面做汤去了。 轩辕狂这里和非念道:“兄弟,咱们的好日子来了,只要在苍云山的比武大会上脱颖而出,就可以到山下的花花世界滚滚红尘中去潇洒遨游一把,所以怎么也得将第一第二拿到手,知道吗?” 非念一听说花花世界滚滚红尘,一双眼睛立刻像夜明珠一样绽放出万丈光芒。两人计议好了,晚舟的汤也做完了,他也没惊动人,只是悄悄把自己几个师兄弟叫了来,大家见到轩辕狂,不免狂喜赞赏一番,晚舟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也觉得十分欣慰。 闹哄哄吃完了一顿饭,一锅汤被喝了个点滴不剩,人多乱龙多旱,非念可逮到了一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不但把鱼骨头都偷着吞了下去,就连拿上来的两坛百花蜜,都被他偷喝了大半,等轩辕狂发觉时,这家伙已经是醉眼惺忪,愣是将他看成了两个脑袋的怪物。 待到夜深,众人都回去了,轩辕狂把醉的不省人事的非念向榻上一拋,还是晚舟心细,又给加了条毯子,师徒俩这才来到里屋。轩辕狂看着师傅铺好被褥,不由得笑道:“虽然过去了五百年,但我看着这屋里却丝毫未变,师傅给我暖被窝哄我睡觉的情形还宛如昨天呢。” 晚舟微笑道:“是啊,这话一点都没错,不过现在这么大了,该不用师傅给暖被了,五百多岁,呵呵,这要是在人间,快成老妖怪了呢。”说完招呼他上炕,轩辕狂抱起地上的小炕桌蹿了上去,将桌子放下,宛如一个着急得到表扬的孩子般迫不及待将他给师傅准备的礼物一股脑儿从山芥荷包里掏出来,都倒在桌子上。 夜明珠的光辉下,炕桌上的战甲飞剑流光溢彩耀眼生花,美到了极点,晚舟看的都有些傻了,却见轩辕狂先拿起那把飞剑对他道:“师傅,这是我用云淡石给你炼制的飞剑,虽然比不上非念和我的,但在归元星上也算是一把上好的飞剑了,唉,那个老家伙说了,如果你的修为不够却用太好的飞剑的话,极易被剑控制,所以我只好选这云淡石给你做剑,云淡风清,这性子倒十分的适合你,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轩舟,嘿嘿,各取我名字里和你名字里的一个字,你觉得好不好听?” 晚舟只剩下点头的份儿,哪有不同意的,拥有一把飞剑一直是他的最大梦想,他甚至从来没有奢望过能有一把好飞剑,只要是普普通通的能飞的起来的他就知足了,谁知道一下子,这个梦想就实现了,不但实现,而且还是把极品的飞剑,连样式都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一种。他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伸了几次手方将那剑拿在手里,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一边喃喃赞着“好剑“,一边爱不释手抚摸着轩舟剑那盈盈如水般湛蓝晶莹的剑身。 轩辕狂又将那只精美的荷包递过去,嘿嘿笑道:“师傅不识货,是不是见这是个荷包就没有在意啊?其实它可是比轩舟剑还要好的宝贝哦。”他见晚舟蓦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连忙举手道:“我说的是真的,师傅应该知道咱们修真者有时候愿意修个手镯戒指什么的方便装东西,可是顶级的修真者最多也不过能炼出装下一座山的手镯腰带,就算很了不起了,这个荷包可不一样,山芥丝听说过吗?”他见晚舟摇头,便得意的卖弄从余恨那里学来的知识,听得晚舟目瞪口呆,敬畏的看向那个精美的小荷包,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小的东西竟然能装下十万座须弥山。 轩辕狂知道可怜的师傅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宝贝,若让他发呆下去,到明天天亮也不会醒过神儿来,于是干脆又把那件战甲推了过去,愉快道:“师傅,你穿上试试,我觉得你的身材没有什么改变,应该会合身的。” “战……战甲?”晚舟喃喃的念着,对他来说,战甲是和飞剑一样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忽然一夕之间竟然都得到了,而且这件红色的战甲实在是太漂亮太夺目了,让他一看之下,整个心神都为之震动。 激动的套上战甲,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完美。轩辕狂运用五成功力暗中挥出一掌,却消散的无声无息,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晚舟本来就生得温润俊秀,如今在山芥战甲的衬托下,就更显得他人如美玉明珠一般,轩辕狂心里十分高兴,拉着他重新坐下来,让他脱下战甲放进荷包里,又告诉他自己设定的口诀,到时只要念动口诀,战甲便会在瞬间覆于身上。因为那十颗夜明珠实在太惊世骇俗,也被他用口诀封印了,便如普通明珠一样,只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29 晚舟翻来覆去的看着那三件宝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轩辕狂看到他高兴的样子就满足了,因此也不去打扰他,想想自己荷包里的几样药材,还是十分有限,否则就可以先炼一炉丹,看看是否能帮一下师祖,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在别有洞天的时候就该趁机多去芳草洲等地方搜刮些宝贝。偏偏余恨不让,唯恐助长他的贪性,这回实在是亏大了。 将红蚁干倒出两颗,他暗想须清子的经脉之中尽是湿雾污浊之毒,这蚁干却是吸收了许多生灵的生气在护天金石上瞬间干燥而成,或许会有点用处,即便没有用,也不能增加功力,但能让师祖好受一些也不错。主意打定,便决定明天就把蚁干给须清子试试。 一切都计划好后,抬起头来,只见晚舟还在翻来覆去的看那几样东西,一会儿摸摸轩舟剑,一会儿去摸摸山芥战甲,再一会儿去摸摸那个荷包,眼中现出如醉如痴的神色,他忍不住提醒道:“师傅,很晚了,你明天还要招待别派赶来的客人不是吗?赶紧睡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晚舟抬头看了自己了不起的徒儿一眼,忽然爬起来道:“不行,我要加紧修炼,过去我从来都是清静无为的性子,可现在不行,再不加紧修炼,怎配拥有这些好东西。”他说完盘膝而坐,果然运起功来。 修真到如此地步,本就可以不吃不睡,所以轩辕狂也没阻止他,自己在柔软的褥子上躺下,他已经五百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温暖了,今夜可要睡个足觉。于是熄灭了烛火,任窗外天幕中的星光洒满屋子。他静静的闭上眼睛,身边是师傅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屋外有非念的梦话,一个劲儿的叫着“再来一杯“,他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还有对未来的自信与无限豪情。 第二天,全派上下的人都知道轩辕狂回来了,大家的兴奋自不必提,纷纷过来问他这五百年的经历遭遇,轩辕狂便把早就想好的瞎话滔滔不绝的说出来,应付了师叔师伯师祖以及那些小辈们,他随后独自一人来到须清子的卧房中。 须清子正躺在床上,近千年的修炼一朝付之东流,如果说没有一点影响是不可能的,但老人家见轩辕狂来了,还是十分高兴,招呼他坐下来,又让他把这些年的经历都说给自己听听,也好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轩辕狂取出两颗蚁干笑道:“师祖,我昨天发现你体内的毒气阴湿污秽,正好我这里有一样天地间至纯至阳之物,你服下试试看,哪怕就是不能增加功力,能够让您老好受一些也是好的。”他说完,将蚁干递给须清子。 须清子接过来,在手上认了半天,才迟疑道:“嗯,和蚂蚁倒十分的像,就这么点小东西,竟然是至纯至阳之物吗?”他心里不以为然,不过既然是徒孙带回来的,也不好拂逆他一番心意,便随意的丢进嘴里咽了。轩辕狂知道他没把这蚁干放在心上,也没多做解释,祖孙两个说了些闲话,他便离开了。 晚舟最近正是忙乱之际,平日里因为性子温和,所以有时候需要到别的门派恭贺联谊等事情,都是由他去办,现在苍云山大会既然要在半山派举行,他也便负起了应酬的重任,在大厅里与那些赶来的修真者们寒暄说笑。轩辕狂偷偷溜去看了一回,他对和人结交没有半分兴趣,于是趁无人之际悄悄塞给晚舟两个果子便又折了回来。 非念不在,留下字条说是昨天的鱼没吃够,又去寒潭里逮鱼了。轩辕狂不由失笑,暗道这小子比自己还贪,寒潭里那些鱼遭遇了这么位祖宗,算是倒了八辈子的大楣,他无事可做,便默默坐下运功,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先是非念兴冲冲的回来,接着晚舟也总算应酬完,也转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进门,轩辕狂忙收了功迎出去。 入目是一只半大箩筐,满满的都是一条一条的大鱼,轩辕狂惊叫道:“非念你这黑心的家伙,该不是把寒潭里的鱼都抓来了吧?好歹也算同类一场,你就忍心让它们断子绝孙吗?”话音刚落非念就不服气的吼道:“什么断子绝孙,轩辕我是那种狠毒的人吗?寒潭里的鱼多着呢,这五百年来你没去捉它们,没有了天敌的威胁,它们已经生了一窝又一窝,快要没地方住了,我这是帮他们清理门户,增加生存空间,是在做好事知不知道?” 他说的理直气壮,连晚舟都被逗乐了,开口道:“这也是,派里的人哪像狂儿那般嘴馋,自从他去后,再没人去过寒潭捉鱼,不过非念你说的也太夸张了一些,还清理门户,增加生存空间。”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却还是将鱼拿到后面收拾去了。 这一回不但做了鱼汤,还烤了几十条,轩辕狂想起昨晚光顾着给师傅献宝,竟忘了将那几本手抄的烹饪古籍给他,眼看着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鱼汤烤鱼和必不可少的好酒,他便在荷包里翻出那几本秘籍递给晚舟道:“师傅,这是我偶然得的烹饪的书籍,里面内容不少,我想着虽然咱们已进入辟谷期,但这吃饭未尝不是一件乐趣,何况我平时看你也甚好此道,所以就搜集来给你了。” 晚舟接过来,只略翻了翻,便十分喜欢,顺手收进荷包里,刚要说话,便听院子里一阵“咚咚咚咚“的脚步声响,然后是须清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朗声笑道:“轩辕,你这个好小子。” 30 晚舟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道,中了怪兽毒气的人,全部都会失去功力,而且身体筋骨酥软。像须清子,就已经在屋里躺了将近三百年,只有在重大的集会时才会勉强出席,他已经近三百年没听见师祖大声的说笑了,可此时他不但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竟然还走得这般稳健快捷,怎不让他大吃一惊。 连忙迎到门口,须清子已经冲进来了,晚舟“啊“的一声,扶住他惊喜问道:“掌门,你……你体内的毒气解了吗?否则气色怎么会这么好?”借着他的话,轩辕狂和非念都向须清子望去,果然见到老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竟似是恢复了以前功力的样子。 非念没顾得上别的,喃喃念道:“得,又来了一个分鱼的人,唉……”轩辕狂却十分的高兴,和晚舟一起扶着须清子坐下道:“师祖,你的毒果然解了吗?”说完却见须清子直摆手:“毒倒是没有全解,但我现在身上似乎充满了生机和力气,而且丹田内也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真气出现,我想只要勤加修炼,这股真气定然能够壮大,到时便可解掉体内所中的毒了,而且我也到自己的紫府去看过,发现元婴已不似先前那般半死不活的样子,经脉中的湿浊之气也消减了不少。”他蓦然紧握住轩辕狂的手,激动道:“好小子,你一回来便送给师祖这样的大礼,让师祖如何感谢你才好,说吧,你要什么?尽管提出来,只要师祖能办到,全都依你。” 轩辕狂嘻嘻笑道:“只要师祖您老人家的身体康复过来,就是咱们半山派的福气,我自小被弃,幸亏被师傅和师祖们照顾养大,尽心图报也是应该的,怎有脸说什么条件。”言罢晚舟惊奇看向他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狂儿,难道竟然是你医好了掌门吗?”须清子也在一旁问道:“没错没错,说起来,轩辕啊,你那两样东西到底是什么,怎的看起来不起眼,却有这般大的效用啊?” 轩辕狂从荷包里又拿出一颗蚁干,这回连晚舟也凑上去满怀敬畏的看,半晌他方抬起头道:“就是这个小东西吗?真是难以想象,看起来倒和蚂蚁有些像。”说完轩辕狂点头道:“没错啊,这东西就是蚂蚁,你们听说过有一种红蚁强悍无比,能吸走一切生物的生气供自己壮大,但唯独不能到没有水没有生命的物体上,否则会在转瞬间就成为蚁干吗?”话音刚落,须清子便惊叫起来:“什么?你说的是万生蚁,天啊天啊,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灵物啊,而且一旦被它吸附在身上,哪怕只有一只蚂蚁,也会慢慢吸尽你的生气,因为你根本无法取下它,老天,这种东西我也只是偶然听几位前辈说起过而已,轩辕,你怎会得到这种东西。” 轩辕狂淡淡道:“没什么,我那兄弟有一次惹上了这东西,于是我就用飞剑将那些蚂蚁刮下来晾在石头上,然后就得到了这些蚁干,原来它叫万生蚁啊,我看到的古籍里只说有一种红蚁,没介绍名字,嗯,万生,嘿嘿,这名字倒不错,又形象。”他又拿出几颗蚁干放在须清子手中:“师祖您留着用,我这里还有许多呢。” 须清子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双手捧着,宛如捧着自己的元婴一般,喃喃自语道:“太好了,这蚁干是灵药之首,我吃了两颗已经是造化非浅了,这几颗我要留着做咱们半山派的镇派之宝,这……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 非念一直在用苦大仇深的目光看着那些蚁干,此时听说须清子要把这些害自己吃尽苦头的蚂蚁给供起来做镇派之宝,他这个气啊,但想想那些死蚂蚁已经死了,暗道算了,就当立个牌位吧。他见须清子和晚舟还在用深情的目光膜拜的看着那几颗害人精,一时半会儿似乎没有吃饭的意思,不由得着急道:“我说,那些臭蚂蚁的尸体有什么值得看的,师傅,咱们还是赶紧吃鱼吧,我肚子都饿了。” 须清子和晚舟都愕然抬起头来看他,轩辕狂则冲过来就给了他一拳,在他耳边低语道:“你小子连撒谎都不会吗?你都辟谷几千年了,说什么肚子饿,你觉得我师傅会相信吗?”他说完,非念头上的汗也滴落下来,看向晚舟和须清子嘿嘿笑道:“那个,我承认了,我就是馋的,嘿嘿,谁叫师傅的手艺实在太好了呢?” 他这么一说,须清子和晚舟就笑了,须清子看向桌上的烤鱼和鱼汤,哈哈笑道:“好啊,正让我赶上了,不错,这鱼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冲呢。”说完晚舟就恭敬道:“是啊,是非念今天去寒潭里抓的,我刚想端一碗去孝敬掌门,可巧你就来了。” 四人一边吃鱼一边喝酒,晚舟看着坐在对面两个气势不凡的俊美少年,心里又高兴又觉得骄傲,狂儿,那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啊,虽然自己这个师傅没有教给他什么东西,可十八年朝夕相处的感情不是任何东西能够取代的,现在想起得知他死讯时自己那万念俱灰的样子,也觉心有余悸,幸好,幸好那么恐怖的事情只是谣言,幸好他的轩辕这五百年来成长的很好。他越想越愉快,不自觉的就多贪了几杯,连须清子也喝了两杯酒方回去了。 31 第二天便是苍云山三年一届的比武大会了,非念惦记着正大光明的打架和山下的花花世界滚滚红尘,天不亮就开始在屋子里跳来蹿去,直盼着天亮。轩辕狂虽然心里也迫不及待想要大显身手,却还能忍耐,直等到运功行遍三十六周天才收功睁眼。 梳洗过后,晚舟便带着他们来到半山派专为这次比武修建的比武场上,稍稍安排了一下,人便都到齐了,须清子也坐着一张藤椅被弟子们抬着过来,因为众人都知道他中毒的事情,所以为了不让人知道蚁干的秘密生出觊觎抢夺之心,他故意敛去满脸的神光,恢复那面色灰败哼哼唧唧的样子。 非念惊讶的看着似乎只差一步就要挂掉的须清子,悄悄对轩辕狂道:“你师祖演戏的本事很强大啊,啧啧,完全看不出来昨天晚上曾经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活蹦乱跳过并且在弹指间就吃掉三条烤鱼喝了三碗鱼汤,哈哈哈,轩辕,这本事你得好好跟着学学。” 轩辕狂看见有气无力的师祖掌门与那些在面子上关心询问一下的人哼唧着周旋,也觉好笑,两人弃了比武台下的座位,悄悄飞身到一棵参天大树上,居高临下看着台上,因为选手众多,因此也不罗索,由苍云山最大派天剑派的长老修弥宣布比武开始后,台上便开始了一轮一轮的比试。 因为分神期以上的许多人都被袭击,所以那个级别的选手几乎没有,几个出窍期的便算是难得的高手了,几轮下来,天剑派的一分长老夺得第一,成了第一个被选中远赴京城的人。 轩辕狂和非念静静的看着,忽然非念叹了一口气道:“轩辕啊,你看看这些人,哪值得咱们动手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啊,太弱了太弱了。”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似乎大失所望。而他的话也正是轩辕狂心中所想,他怎么也没想到苍云山的修真竟没落到了这个地步,虽然原来也不怎么样,但这也太离谱了,由此及彼,想来其它的修真帮派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见那种怪兽对整个归元星的影响有多大。 “非念,我看咱们还是别下去了,和这些人比实在没意思,倒不如保存实力,咱们自己去京城,如何?”轩辕狂问非念,但转念一想:不行,名字师傅已经给添上去了,看来只有先找到他,让他把名字给划掉才行。想到这里,连忙四下寻找晚舟的身影,结果下一刻,他便见到晚舟竟然跳上了比武台。 轩辕狂大吃一惊,没想到师傅竟然也在比试之列,他知道师傅的功力并不高,只是勉强进入元婴期而已,本来昨晚是想给他点灵药资助一下的,但晚舟不喜欢借助灵药,轩辕狂便没有强求,暗道反正自己在师傅身边,可以保护他,再说这些灵药不是很多,留着可以找齐别的仙草灵芝什么的好炼丹,因此就撂下了。 眼看着师傅的对手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样子的年轻人,修为还不知道怎么样,但为人却是傲慢的很,轩辕狂看着就火大,恨不得下去狠狠敲那人一顿,告诉他眼睛是长在脸上,不是长在头顶上的。 但是不管他怎么痛恨,那人的功力着实不弱,用的飞剑竟也是一把上品宝剑,当然,比起晚舟的轩舟剑则还差了一筹,轩辕狂默默看着师傅使出轩舟剑和那人比试,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不自信的神情,他心里也为其高兴,目光转向晚舟的对手,只见他看到了轩舟剑先是一愣,接着眼中便现出贪婪的神色,下一瞬便又转成一种深刻的嫉妒。 轩辕狂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这家伙小肚鸡肠,看不得师傅的飞剑比他好,说不准会痛下辣手,不等想完,果然见那人双手连连变幻姿势,竟是一种颇为复杂的法诀,然后那空中的飞剑忽然如天魔狂舞,说不出的凌厉起来,接着方向一转,破空便向晚舟呼啸而去。 晚舟和轩辕狂不同,根本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无非是闲暇时师兄弟间友好的互相切磋几招,哪里经过这种架势,一时间只见那飞剑快若流星到了面门之前,只觉自己再怎么闪躲也避不过,便先慌了手脚,只知连连向后退去,手足僵硬之下,更是把山芥战甲忘到脑后去了。 “玄列不得无礼。”此时台下众人也都看出了那青年竟然下了杀手,他的师门中人连忙喝止,与此同时,只见一道白影冲天而起,伴着一声愤怒的尖啸,闪电般向那把飞剑射去。所有的人只觉眼睛一花,那把嚣张凌厉的飞剑已被白影抓在手里。 “玄列是吗?很好,今日不杀你我就不姓轩辕。”轩辕狂满身杀气落在台上,弹指将飞剑扔回给那个叫玄列的青年,他不欲让晚狂剑现世,便连同剑鞘一起取出,心念动间,晚狂剑在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形,流星般射向玄列。 玄列大吃一惊,连忙放出自己的飞剑御敌,谁知轩辕狂已经存了杀念,晚狂剑鞘的力量强大无匹,竟然撞飞了那把飞剑,而它的身形只是略略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向玄列发飞奔而去,若这一剑击中玄列,他立刻便要被斩杀于剑下。 32 其实也就是电光火石间的功夫,玄列惊慌之下连忙闪躲,然而那飞剑如影随形,始终不离他额间寸许左右,只把他吓得浑身冷汗直流,忽觉身后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袭来,他才想起只顾着躲避飞剑,竟然忘了台上还有一个轩辕狂,好在他的对敌经验还算丰富,连忙侧身一躲,避开心脏部位,那掌风便尽数招呼在他的肋间,只听 “卡嚓卡嚓“两声响,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保命要紧,玄列顾不上剧痛,借着那一掌之力没命的向前逃窜。身后风声凛然,是那飞剑又破空而至,他吓得魂飞魄散,却再也无力躲避这要命的一击。 轩辕狂唇边绽出一抹冷酷的笑,这个贪婪的小人竟敢对他师傅下杀手,哼哼,他会让他付出最惨重的代价,连他的元婴都不会放过的,当晚狂剑穿透他额间,便是他形神俱灭的时候,当然,他也听到台下有玄列的师门中人在惊惶高喊着“少侠留情“之类的话,不过他压根儿就不打算理会。 就在晚狂剑即将从玄列的后脑穿过时,一把柔和中带着些许严厉惊慌的声音传来:“轩辕,不许无礼。”是晚舟,他之前一下子经历了太多变故,惊魂未定,此时静下心神,看到自己的徒儿对这个玄列竟起了杀心,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出言阻止。 轩辕狂暗道可惜,只差一步就可以宰了那家伙,但师傅的话不能不听,不甘心的收回晚狂剑,那个玄列已经又吓又累的坐倒在了台上。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森森道:“是你贪心不足,想对我师傅下杀手,所以才惹毛我的,既然师傅发话,我便饶过你这一回,如果还有下次,天王老子都救不回你,明白吗?” 玄列浑身哆嗦的看着面前宛如魔王修罗临世的男人,只有发抖的份儿,哪还说得出话来,轩辕狂嗤笑一声,转身便往回走,来到晚舟身边在他全身上下察看了一遍,发现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直到此时,台下众人才反应过来,爆出连天价的喝彩叫好声。 “狂儿,你果然……”晚舟只说出这一句,便再也接不下去,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辛苦抚养长大的孩子终于成为了一个强者,那分欣慰感动与骄傲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他听着台下的喝彩声,觉得比自己获胜还要来得痛快。 “师傅干什么不让我杀他,那家伙贪婪狠毒,死不足惜。”轩辕狂还记着仇。一边挽着晚舟就要步下台去,忽闻喝彩声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惊恐的大叫:“啊,催功兽,催功兽出现了,大家快跑啊。”呼声惊恐,竟是须清子的声音。 骤闻此语,轩辕狂和晚舟都大吃一惊,两人一齐转身去看,只见天边由远而近迅速飞来两只约有两个人大的怪兽,转眼间就到了比武台的上空,只见它们通身火红,两只眼睛却是诡异的深蓝色,发出令人胆寒的幽深光泽,四只爪子可以看到弯曲的锋利指甲,一对硕大的翅膀,只要轻轻的拍一下便可以滑翔几百米。 众人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怪兽,轩辕狂和晚舟迅速来到须清子的身边,晚舟便道:“掌门,您没认错吗?就是这两只畜生?”话音未落,须清子便频频点头道: “没错,它们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只是今日着实奇怪,这怪兽向来单独行动,也从来都是挑落单的人下手,一般不会到人多的场合,怎的今日却来到比武场,而且一来就来了两只,怎么办?难道它们的习惯改变了,要把所有修真者的功力都给封住吗?”他说到这里,语气中竟然带了深深的畏惧,可见实在是被这种怪兽给害惨了。 轩辕狂游目四顾,只见有几个热血的人已经跳到了台上,可惜不到一招,便被催功兽掀翻在地昏迷不醒,他心中十分惊讶,这些人都是元婴期的修为,竟然不是催功兽的一招之敌,而且看它们明明就是体形笨重的样子,但在空中的躲闪却灵活无比,他暗暗摇头,心道这种催功兽的功力也太可怕,怪不得多少高手都被它们给害了。 “不好,它们是冲着修弥长老来的。”须清子忽然低声的叫起来,修弥长老就是最先上场主持的天剑派长老,全场中也只有他一人是分神期的修为,果然,须清子话音刚落,其中一只催功兽便把脑袋转向了天剑派首席上坐着的修弥,翅膀也忽然有力的扇动起来,看样子马上就要发动攻击了。 修弥长老面如死灰,他明白今日自己是难逃一劫了,周围的人看见之前上台的人的下场,都吓得再也不敢上前,不但如此,就连天剑派中的弟子,也都悄悄退了下去,唯恐那怪兽喷雾的时候受到牵连,一身得来不易的功力便要全部报废。 33 轩辕狂看的暗暗摇头,心道还没有开打,自己就先怯阵,看来归元星的修真人三百年来已经被这催功兽害的连最起码的勇气和血性都丧失了,这样下去所有人迟早都要完蛋。想是这样想,他可没有上前出头的想法,要知道刚才那个玄列就是天剑派的人,轩辕狂恨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冒险前去帮助他们。 可惜他的性子虽然是亦正亦邪,死活不管,却偏偏摊上了一个正直的师傅,只见晚舟将他的手紧紧一握,低声说了句:“保护好掌门“,便迈步向台上走去,一边朗声道:“半山派的所有弟子,师兄弟,师伯师叔师祖们,今日是在我们半山派举行的比武大会,只要我们半山派还有一个人在,就绝不允许怪兽伤到各位远路而来的同仁,我们半山派虽小,胆量却绝不能小,虽弱,志气却不能弱,各位同门,今日便是拼死也要护修弥长老周全,除非我们全部倒下。” 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半山派的弟子和长辈们立刻就跳了一大半到台上,甚至还有一群手执普通铁剑的末辈弟子,都摆开架势瞪着那两只催功兽。只不过那只始终盯着修弥长老的催功兽根本就不为所动,只有另一只上前来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看来这两只怪兽早已分工明确,一个负责攻击,一个负责守卫。 然而半山派的这一举动,立刻感染了不少人,又有几十人相继跳上台去,有人高喊道:“晚舟师弟说得不错,半山派如此风骨,咱们岂能输于人前惹人笑柄,不就是两只催功兽吗?岂能怕它怕到不战自败,传出去还有何脸面。”虽然如此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的结局,一时间,气氛竟是说不出的悲壮凝重。 忽闻一阵朗声大笑道:“各位同仁都请下去,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催功兽找的是老夫,老夫愧为场中唯一的分神期人,竟然临阵退缩胆怯,实在是惭愧之极,晚舟孩儿金石之言如当头棒喝,这番恩情老夫记下了,唯愿我辈中人保存实力,将来寻到除去这恶畜之法,造福我归元星的修真者,则老夫个人得失荣辱,实不足挂齿矣。” 老道说完,竟轻飘飘升至空中,与那催功兽相对而持。 正在这时,却闻参天古树上又是一阵长笑声响起,伴着一个不太着调的声音:“去去去,老道逞的什么强,我都憋半天了,好容易等来这么两个似乎有点实力的陪练,你别想给我抢了去。”人随声至,正是暗中蛰伏着的非念,只见这小子三两下飞到催功兽跟前,一拐子就把猝不及防的修弥长老给拍了下去,换上他和那催功兽大眼瞪小眼。 轩辕狂随手拽过旁边的一个小弟子,道: “保护好掌门师祖。”接着也飞到空中,朗声道:“有事弟子服其劳,何必师傅用牛刀,师傅,您就在下面好好看着徒儿给掌门师祖报仇吧。”虽如此说,他却不敢大意,念动口诀穿上未了丝做成的战甲,将晚狂剑握在手中,对非念低声道:“兄弟,不要轻敌,这可是咱们出洞以来的第一战,只能赢不能输,否则余恨的老脸往哪儿搁,他要是恼羞成怒,说不准就把你逐出师门了。” 非念打了个哆嗦,看来对被逐出师门这件事很在意,一边往身上套战甲一边也低声道:“你可别吓唬我,说什么呢,就这两只怪物我要是打不过,还用得着主人驱逐我吗?我自己都没有脸去见他了。”话音未落,只见之前扇动翅膀的那只催功兽 “呼“的一下冲过来,非念闪身一躲,哈哈大笑道:“轩辕,这畜生还挺有脑子,竟懂得先发制人的道理。” 轩辕狂也笑道:“既然如此,这边就由我来先发制人吧。”他说完也向前一冲,却见那只稳重的催功兽不躲不闪,只是突然张开大嘴,喷出一股蓝色雾气。 轩辕狂一惊,这雾气还未到跟前,已觉出邪寒入骨,有未了丝战甲的保护尚且如此,若没有的话……他不敢再想下去,同时心中大怒,暗道畜生欺人太甚,长啸一声,晚狂剑出鞘,剎时间光华大盛,在轩辕狂的身前如风车般轮舞起来,那股蓝色雾气被护天金石的阳刚正气这样一挡,顿时消散于无形。 轩辕狂清楚的看到催功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恐惧之色,他不由奇怪,心说难道真如非念所说,这怪兽竟然有人一样的思维吗?一边想着,双手的动作可没有一丝停滞,凌空遥遥一指,晚狂剑立刻转了个方向,向那催功兽攻击过去。 眼看着飞剑快到了身前,那催功兽才猛然大吼一声,一个巨大的身子宛如箭一般射出,快捷无伦的冲向轩辕狂,吓得他连忙向右边一闪,这一下子若撞实了,只怕最起码要断几根骨头。眨眼功夫,怪兽庞大的身躯从他面前蹿过,带起的狂风扑在脸上,竟如刀割般疼,轩辕狂被激起狂性,怒吼一声,双掌缓缓推出,顿时,一股刚猛之极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压向催功兽,他含愤出手,这一下竟用了十成功力。 34 催功兽看样子也是不敢挨这一下,连忙向上蹿跃了几米,忽见轩辕狂嘴角边泛出一抹冷笑,它暗叫不好,怎么竟忘记了晚狂剑,只是为时已晚,晚狂剑在别有洞天里与轩辕狂日夜相伴,早已是人剑灵犀相通,轩辕狂只稍稍动下手指,它便早已飞在半空,俯身向催功兽斩下。 催功兽勉力挪动身子,它的身体本来十分灵活,只是哪比得上晚狂剑的速度,只见一蓬绿血喷洒而出,它的右前腿已被晚狂剑生生斩了下来,这只催功兽惨叫一声,转身便逃。轩辕狂得了便宜哪能不卖乖,飞身追上又拍出一掌,但那催功兽大骇之下,竟然不躲不闪,拼着挨了这一掌,叫得惊天动地的远遁,转瞬间就不见踪影。 这一番战斗时间虽短,但委实惊心动魄,底下早已不知响了几遍的惊叫声。轩辕狂十分懊恼,本来还想捉只活的,忽然想起非念那里还有一只,两个人对一只怪兽,哪有擒不下来的道理。于是高高兴兴的转身,却见哪有什么怪兽的身影,只有非念捂着一只膀子在那里愤恨的瞪着他。 “怪…… 怪兽呢?你怎么也把它放跑了?”轩辕狂冲过去问,却被非念当胸给了一拳,听它愤恨道:“你干什么一开始就表现的神勇无敌?你不知道这种催功兽很狡猾吗?我的那只对手比你那只催功兽还聪明呢,一看见你拍出那一掌,就准备逃跑了,亏我还牺牲自己的胳膊让它那脏爪子划了一道,我就想告诉它,我没有你那么厉害,请它不要担心,放开手脚和我大战一场,结果它本来都被我骗到了,谁知你一剑就斩下了它同伙的爪子,这下可好,我连空门大开的诱敌招数都没用了,那只催功兽转身就跑,连它的同伴都没招呼一声,它那对翅膀一扇就是好几里地呢,我还没练成瞬移,怎么追啊。” “这么说,全都怪我了?”轩辕狂泄气的问,见非念点头,他也很委屈,把手一摊道:“我哪知道它们这么不济,之前明明说是很厉害的嘛,连众多渡劫期的修真者都着了道儿,这根本就是可怕的实力啊,说实在的,一开始我都抱了鱼死网破的心态呢,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还好,总算是胜了对不对?你那伤口没事吧,刚刚我看见那只怪兽的血是绿色的,这可有点邪门儿,你赶紧看看,别着了道儿。” 非念笑道:“放心,没有这点本事我敢让它抓吗?我早在跳过龙门的时候就百毒不侵了。”说完放开手,只见伤口里有殷红的少许血丝渗出,且正在快速的愈合着,轩辕狂这才放心,笑道:“你们是怪物对怪兽,难怪不怕它,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别哪天大意,就真中了招,你不过是百毒不侵,但这世上的毒何止百种,只怕上万种也不止呢。”两人在这里说着话,忽听底下晚舟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小家伙给我下来,师傅的脖子都快断了。” 轩辕狂和非念连忙收回飞剑脱下战甲,一齐跃了下来,呼啦一下,人就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晚舟倒不知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两人冲了几次没冲出来,没奈何只得让众人举着拋了两三次,才总算安抚了大家激动的情绪。 忽听修弥长老的声音响起道:“今日之事委实是意外之喜,咱们苍云山竟然也会出现这样了得的英雄侠少,实在是令人欣慰喜悦,各位同仁请先暂回自己的下处休息,老夫等有事要与二位少侠商量,请大家让一让。”修弥长老的威望极高,话音刚落,人群立刻退去,轩辕狂和非念总算能透一口气了。 轩辕狂就要寻找晚舟,却见修弥长老走过来,对非念呵呵笑道:“老夫还要多谢少侠的救命之恩,来,有几件事情老夫等还要与两位商量,少侠请。”说完须清子也道:“没错,轩辕,和你的朋友过来,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你们俩说。” 晚舟上前对轩辕狂微笑道:“狂儿,干得好,今日你大长了我们半山派和苍云山的威风啊,要知道,从这怪兽为祸归元星以来,还没有人胜过它呢,所以才叫催功兽,你今日竟然斩下他一只爪子,实在是从未有过的事,师傅高兴的很。” “师傅,那两个家伙根本不厉害啊,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没有人胜得过它们,那些被喷了毒气的人中,可是有许多比我们的功力还要高明啊。”轩辕狂确实疑惑,却听晚舟道:“这个,我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或许掌门和其它各派的长老们便是要和你们说这件事情吧。”说话间已到了半山派的密室前,晚舟拍了拍轩辕狂道:“进去吧,那些都是长辈,你言词间恭敬一些,别没大没小,让人说咱们半山派高傲的紧,没有规矩。”说完替他理了理衣服,才放开手让他进去。 35 轩辕狂惊奇道:“怎么?师傅不进去吗?”他脸上现出不高兴的神色,心想老家伙们要是不让师傅进去,别想我对他们恭敬。却听晚舟道:“这是我们半山派的密室,只有长老们商议重大事情时才会进来这里,师傅的级别差远了,你听话,师傅就在外面等你。”虽然轩辕狂已经长大,但在晚舟心中,总还觉得他和五百年前那个任性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晚舟,你进来吧,今天也亏了你,否则轩辕和他的朋友会否出手还是两说呢。”须清子太了解轩辕狂,也知道他其实就是为了晚舟才现身与催功兽对战,否则那可是个不管别人死活的主儿,再说今日晚舟的确做的非常好,长了半山派的志气,所以须清子才破例让他和轩辕狂一起进来。 来到密室里坐定,须清子开门见山的问道:“轩辕,你和你这位朋友真的只是修炼到元婴期吗?为什么我们竟然会看不出来你们的功力深浅呢?”话音刚落轩辕狂就赶紧陪笑道:“掌门师祖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弟子怎敢欺瞒与您,就算有胆子欺骗你,我也没胆子欺骗师傅啊,那可是辛苦把我养大的师傅呢,你们看不出来咱哥俩的功力,是因为教我们的师傅,恩,那个,他的修炼方法有些独特,所以你们才看不出来的。”这小子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余恨说过树大招风,不让他们出道就让人看出深浅,因此给他们用了一味灵药,除了大乘期之人,可以让人看不出来功力修炼到何种境地。 “哦,原来如此,竟然还有这种功法,倒的确是匪夷所思。”须清子也没有深问,只是颇有感触的道:“看来之所以你们能够仅以元婴期的功力就将那两只连渡劫期的长老都无计可施的催功兽打败,大概也是和这种独特的功法有关系吧,否则为何除了大乘期的修真者,其它无论功力多高的人,只要碰上这魔兽就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唯有你们例外呢,哦呵呵,这个也不必深究,深究了咱们这些已经修炼了千余年的老家伙们也不能重修啊。”他拿出那只被砍落的兽爪,叹气道:“大劫来了,轩辕,你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吗?” 轩辕狂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又见晚舟也是一脸的好奇,于是小心道:“那个,我在山里翻看书籍的时候,似乎看过记载说只有魔兽才会流这种浓绿色的鲜血,只不过魔兽都被禁足在魔界,不可能来到咱们修真界啊。”他说完须清子点头道:“孩子,你的确是知识渊博,没错,这催功兽其实就是魔兽,之前我们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认为魔兽不可能到修真界肆虐,如果魔兽来了,那些魔头们也一定会出现,但并没有这种情况出现,所以一直没往那方面联想,然而现在看来,或许这一次魔界是处心积虑有备而来,他们大概正在进行什么阴谋,力求将我修真界一举消灭吧,我想不但是我们归元星,可能别的修真星球也难逃脱一劫。如今唯一的一个线索,除了这魔兽的脚爪,就只剩下那个每三年炼出两颗灵丹的医馆了,所以轩辕,你们立刻赶赴京城,除了参加每三年一次的比武大赛外,还要暗中调查那医馆的来历和活动,修弥长老也会立刻派人将魔兽之爪送往修真联盟的盟主处,请盟主定夺计议,唉,但愿我们还能来得及阻止这场来自魔界的大劫。” 轩辕狂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师祖,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这人从小就有些不合群,与其它人在一起走倒没什么,只是若无意间冲撞了哪位前辈或师兄弟,到时候师傅又要责怪我了,所以下山调查是可以的,但能不能让我们自己走啊?” 须清子和修弥等长老对望了一眼,无奈笑道:“也好,你这家伙性格狂妄脾气火爆,就自己走吧,只是要记住,一定要在八月十五之前到云祥国的京城,否则就赶不及参加比武大会了,这一路行来,诸般艰险,你们要自己小心,不可惹是生非,否则回来后,我必要你师傅责罚于你。” 轩辕狂几乎是立刻就跳了起来,宛如被剁了尾巴的猫一样愤怒叫道:“什么?你说师傅不和我们一起?你不是开玩笑……”他原形毕露,顿时惊呆了那些别派的长老,好在不等说完,晚舟一句带着薄怒的:“狂儿坐下,你这是干什么?”便让这头暴龙收了全身的棱角,委委屈屈的坐下来道:“可是师傅,我已经和你分开五百年了,这才相聚就要分开,我不干,说什么也不干,大不了我不去那个什么比武大会了,反正我要留在师傅身边好好孝敬您。”他谄媚的笑着给晚舟捶了两下腿,险些将晚舟气昏过去。 刚要抬头和各位长老解释一下,说些轩辕狂年少不懂事之类的话,便听须清子笑道:“好吧,虽然说这有违先例,但这一次情况特殊,就让你师傅和你一起下山吧,说句实话,有他禁管着你我还放心一些。”言罢又转过头和那些长老笑着解释道:“你们不知,这轩辕若闹起来,是头喷火的暴龙,除了他师傅,谁也管不住,小时候我这把可怜的胡子也不知被他揪了多少根去,如今他师傅跟着他,便如同是灭火的工具,能让他少惹不少是非。” 36 其它长老咳了几声,都笑道:“少年人狂些也是好的,何况这孩子还有真本事。”说话间轩辕狂和非念都不住的翻着白眼,心道谁是少年谁是孩子呢?都好几百岁了,用尘世中的年龄来算几乎可以当老妖怪,还少年呢,不就是因为从小修真长着一副年轻的样子嘛,真是的。 当下也不多叙,能够和轩辕狂非念一起下山,晚舟也是非常高兴的,回去后收拾收拾东西,看向里屋,轩辕狂和非念已经兴奋的团团乱转了,轩辕狂便向非念吹嘘自己以前有限的几次下山经历,听得晚舟也暗暗好笑。 待诸般都收拾妥当,他方拿起自己日常饮酒的那只大葫芦,轻轻抚摸着微笑道:“葫芦啊葫芦,你跟着我八百多年了,如今咱们就要下山入万丈红尘,你也跟着我去见识一下那人世繁华,只是咱们可说好了,不能贪恋那些权利富贵哦。”他这句话的声音略略提高,不仅是和葫芦说,同时也是说给轩辕狂听得,轩辕狂哪有不知的道理,和非念对望了一眼,吐了一下舌头,心想下了山当然要好好玩玩,权利富贵若唾手可得,为什么不要呢。 于是收拾停当,第二日晚舟给葫芦装满了自己酿的最好的酒,到剑房里挑了一把刚铸造好的剑,三人只悄悄辞别了各派长老,没有惊动任何人,潇洒下山而去。 苍云山山脚下五十里,便是一处镇子,晚舟之前寻找轩辕狂时,也经常来这里,所以对这里的环境人情世故什么的非常了解。到了镇子上,他先把那把剑卖到一家兵器铺,换了十个金币和两串铜钱,才对轩辕狂非念笑道:“好了,这些钱我们省着用一些,也可支持到京城了。” 轩辕狂嘟囔道:“师傅,我们三人御剑飞行,不到三天便可到京城了,如今你要走路去,那京城离此有万里之遥,得走到什么时候啊,我和非念都盼着早点去京城呢,我还在山上的时候就听偶尔回来的师伯们说京城可是个好地方,繁华无比,谁不想早点去见识见识啊。” 晚舟微笑道:“你只盼着早点去那繁华歌舞之地,难道不闻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何况你我都是修行之人,便是步行也比普通人快上许多,还可以增加修行锻炼心智,何况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两个月,并不十分着急,再说,你只道京城繁华,却不知这一路上翻山越岭,当中有无数的城市,更有千年古城,都是不可错过的好风景呢。” 轩辕狂和非念听晚舟这样一说,不由高兴起来,又听晚舟道:“这个镇子不大,出去后便是一条水路,我带你们坐船,沿途而下欣赏两岸风光,岂不是好。”说完了,轩辕狂和非念纷纷赞这主意妙,三人健步如飞,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已出了镇子,再向前走大约二十里的路程,便看到了一处渡头,此时正好有一班船驶来,船上的人纷纷下来,岸边等候的人则开始上船,一时间热闹起来,一些江边的小商贩和脚力便开始上前招揽生意,吆喝叫卖。 “恩,原来那个就是船啊。”轩辕狂喃喃自语,长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见过真正的船,而非念对他这种自语持鄙视态度,他非常骄傲的抬头挺胸道:“这种船我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了。”他似乎很为自己的见多识广而沾沾自喜。 “啊?你坐过那么多船?”轩辕狂故意装成惊讶的样子问,果然,非念的头立刻就垂了下去:“那个……不是……没,没坐过……是……是在还是条鲤鱼的时候在江里看过的。”死轩辕狂,让自己得意一下会死啊,这么漏他的气。 轩辕狂哈哈笑起来,一回身,发现师傅不见了,连忙到处寻找,却见晚舟手里拿着两串亮晶晶绿莹莹的东西过来,对他们笑道:“怎么还不上船,快,上去吧,再一会儿船要开了。”说完将手里的两串东西给他们一人一串,道:“这叫绿糖果,是用在地窖里藏着的前年的绿珊果抹上蜂蜜,好吃极了,你们尝尝看。”一边说着,三人都上了船。 轩辕狂见船上有两个妇女,怀中各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手中举着的就是绿糖果,他脑袋上滴落下一滴冷汗,低语道:“师傅,这个……这个是给小孩子吃的东西吧?”说完了晚舟也笑道:“是啊,哦,我都忘了你们已经不是孩子了,不过没关系,狂儿尝尝吧,你小时候我一直想买这个给你吃,不过那时候很少下山,何况咱们山上也没有俗世中用的铜钱金币,所以就一直没实现,今天我一看见就忍不住买来了。” 轩辕狂看着晚舟微笑看自己的样子,心中感动,连忙一口咬下去,果然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泛了开来,的确是非常好吃,他三两口吃下去,还意犹未尽,心想非念这家伙不吃素食,连蘑菇都不吃,还不如我拿来吃了,于是回过头去伸出手,结果却看见那小子的手里已经只剩下了一根细细的棍儿。 37 “干什么?”非念见他伸手,便奇怪的问,却见轩辕狂眼皮跳了几下,怒道:“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吃素食吗?那怎么还把这绿糖果都给吃掉了?”他心里这个气啊,心道吃那恶心的蘑菇时,这家伙一本正经的告诉自己不吃素的,谁知吃起果子来,竟然比谁都快。 非念眼睛一翻:“我不知道素食里也有好吃的东西啊,真是的,我还想跟你把最后一个果子要过来呢,谁知你一转眼就吞下去了。”敢情这家伙还十分不满。船上的人看见这两个出色耀眼的少年竟然为了一串绿糖果争起来,都忍不住善意的笑出声来。 连晚舟都自觉得不好意思了,轩辕狂和非念也低下头讪讪的笑,一闪身躲到船头去,晚舟也跟着过来,看着尖尖的船头迎风破浪,不由叹了口气道:“唉,如今归元星的修真界就如这浪上的小舟,虽然现在还未看出什么败相,但事实上早已处于急流中了。” 轩辕狂道:“师傅,你们总说归元星的修真界,可是据我所知,整个归元星也只有咱们东大陆上有修真派别,西边那块大陆上据说生活着神秘的土著人,那是块野蛮的没有文明的地方,南边大陆上则是生活着半魔人,他们没有法力,但是和一些野兽生活在一起,可以驱使这些野兽为他们战斗,北边大陆则是亿年的冰原,据说渡劫期以下的人去到,不等呆上一天就会彻底冻成一个冰柱,因此这三个地方根本没有修真派别,所以说归元星的修真界,还不如说成咱们东大陆的修真界呢。” 晚舟呵呵笑道:“狂儿你说得不错,但千百年来大家都这样说,也早习惯了,反正这种称呼问题也不重要,恩,你知道吗?咱们此次去的云祥国,就是东大陆上四个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其余几百个小国家都是向这四个国家称臣进贡,依附这四个国家而生存,所以这次京城的比武大会,一定是热闹非凡,因为其它三个国家的人也会来参加的。” “啊,这个我却不知道了。”轩辕狂惊讶的笑起来:“太好了,徒儿我就喜欢凑热闹,越热闹越好啊。”不等说完,晚舟忽然“咦“了一声,笑道:“说起来,我忽然发现你的姓氏还是皇姓呢,要知道,现在的皇族就是姓轩辕的,倒很巧合啊。” “哈哈哈,师傅,你别开玩笑了,你是想说我有可能是皇子吗?如果我是皇子,岂会被人扔到苍云山,那时候我都不懂事,就算争皇位什么的也无能为力,又怎么会树敌。”轩辕狂觉得好笑,他虽对权力金钱挺感兴趣,但对帝王家却十分排斥。 晚舟也就不再说,向旁边看一眼,只见半天没说话的非念正在痴痴望着那江水,一边在嘴里咕哝着些什么,晚舟仔细听了听,原来他念叨着什么:“这要是能跳下去痛痛快快的游一番就好了,恩,还可以抓几条鱼吃“之类的话。 晚舟还不知道非念的鲤鱼精身份,轩辕狂在旁边自然也听到了,看了看奔腾不息的江水,暗道别说,非念这家伙的原形两条大尾巴,如果真跳进水里,没准儿比这船游的还快,只不过船上的人恐怕要吓死几个了。他自己想到这里,也觉好笑,忽闻身后一阵嘈杂声,连忙站起身和晚舟来到船舱,一看,只见不知何时多出几个大汉,正手持明晃晃的钢刀逼人们交出财物。 “真是出师不利啊,师傅,这就是所谓的打劫吧。”轩辕狂对那几个大汉非常不满,本来高高兴兴的,谁不奔着出门讨点好彩头啊,偏偏竟然被这几个家伙给搅了,他眼中杀气一闪,暗自决定只要师傅同意,他一手一个,将这些人都扔到江里喂王八去。 晚舟看着他脸上的气色,如何不明白他心中所想,自腰中解下葫芦喝了一口酒,方淡淡道:“轩辕,稍施惩戒便可,莫要下杀手……”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孩子响亮的啼哭声,然后是一个大汉骂骂咧咧的声音:“小兔崽子,大爷们的运气都让你哭没了,把你丢到江里喝个饱,看你还怎么哭。”说完一把抢过那孩子,看也不看,抖手就扔了出去,那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晕了过去。 晚舟和轩辕狂都愣住了,万没料到那大汉如此歹毒,说下杀手就下杀手,好在那孩子被扔的颇高,不会立刻坠到江里,晚舟一拧身便飞到半空,将孩子接在怀里,此时他的足尖已临近水面,于是轻轻一点便跃回船上,这一次就连他的脸色都变得难看,寒声道:“狂儿,既然这些劫匪这么愿意让人喝水,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那你不如也让他们尝尝喝水撑死的滋味,不必留情。” 轩辕狂就等着他这句话,双手成拳磨了磨,走近那几个大汉嘿嘿笑道:“怎么样?每天都欺负人,看着别人害怕的发抖很爽吧?不过风水轮流转,今天该你们尝尝这滋味了。”他刚说完,那个先前扔了孩子的大汉就狂吼一声,挥刀冲了上来。 38 轩辕狂嘴角边噙着一抹邪笑,轻松握住大汉的刀,“卡崩“掰下一截,看到大汉的惊惧眼神,他觉得愉快极了,又“卡崩“一声掰下一截来,一边还对另一面已经将两个劫匪丢进江里的非念道:“你啊,就知道莽撞打架,一点也不会享受战斗的乐趣,这就像猫捉耗子,总要先戏弄一番才有趣嘛。” 非念撇撇嘴道:“算了,我就觉得干净利落解决敌人才最有趣,免得像你上回对战怪兽一样,乐趣倒是享受了,结果怪兽也跑了。”他说完,又将第三个大汉也扔进了江里,看看船上已经就只剩下轩辕狂手上的这个劫匪,于是冲过去提小鸡般提起那个大汉,嘿嘿笑道:“都是些熊包,一点儿也不过瘾啊,得,把你这个也给我吧。” 说完朝天上一扔,那大汉发出一声惊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以极其华丽的姿势落进水里。 晚舟看见那四个人在水里拼命挣扎浮沉,心中到底不忍,从船上拿起一块木版,转瞬间劈成四段,遥遥扔到四人身边,大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暂且饶过你们的狗命,望尔等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下次再要做坏事前,务必思量,举头三尺有神明,人不收你,天自收你。”说完看见那四个大汉都趴在木板之上,稳住了身形,狼狈向对岸游去,他才放下心来进到船舱。 船上的人都用惊佩的目光看着他们,忽然一个老者当先跪倒,不住流泪磕头道:“神仙啊,神仙临凡了,是神仙救了咱们啊,大伙儿赶紧给神仙磕头。”被他这么一煽动,船上的人全都跪下了。晚舟连忙道:“大家快不必如此,我们也就是学了一点功夫而已,那些劫匪看似凶恶,其实只有几招花拳绣腿,自然不是我等的对手,快起来,都起来。”他说完,那些人都用半信半疑的目光看着他,一个个爬了起来。 此时那晕倒的妇人方悠悠转醒,惨嚎一声:“我的孩子啊“,便泪如雨下。晚舟上前笑道:“大嫂莫要伤心,孩子好端端的在这里。”说完将孩子递给妇人,见那小女孩还冲他甜甜的笑,不禁又加了一句道:“真是好可爱的孩子,一看就是聪明伶俐的样子,今日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那妇人连忙摁着孩子给晚舟磕头,被他扶起,妇人千恩万谢,轩辕狂可有点不高兴了,拉着晚舟重新来到船头,闷闷道:“师傅,刚才那个小女孩,她会比我小时候还可爱还聪明吗?你看你还对她笑。”一语未完,晚舟已笑了起来,道:“这怎么能比呢?人家女孩儿自然要比男孩子可爱许多,哪像你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半山派就差没让你翻了个个儿,连师祖的胡子也不知道被你偷着揪下几把了。”说完轩辕狂不服的争辩道:“什么了,谁说我天不怕地不怕的,赤松子师伯不是说我天不怕地不怕,一听师傅就麻爪吗?我记得小时候可听师傅的话了,现在也是这样呢。” 晚舟点头道:“恩,这倒没有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怕我,明明对你并不严厉……”刚说到这儿,忽觉船剧烈的颠簸了一下,接着是众人的惊叫声,然后就听“哗啦“一下,一股水柱冲天而起,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躯自水中蹿出来露了一下面,下一刻便又潜进水里。 “是蛟龙……天哪,是蛟龙啊……”船老大惊慌的喊,一船的人听到“蛟龙“二字,比遇到强盗的时候还要恐慌乱套。独有非念听到“蛟龙“二字,倒来了精神,连忙蹦上了夹板大叫道:“蛟龙在哪儿蛟龙在哪儿?”原来他是跳过了龙门的鲤鱼精,一直把各种龙族当作自己的前辈,何况主人也是龙族的,所以此时一听说前辈来了,便格外兴奋。 晚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不谙水性,因此这船上下摇晃起来,便开始觉得难受,轩辕狂扶他在船舱中坐下,对外面的非念喊道:“我说非念,你看看能不能跳进水里和你们家的蛟龙兄弟商量商量,让它赏你个薄面,乖乖躺水底下睡一会儿,等这船过去了,它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说完了就听非念大喊道:“这没问题,就算我没面子,提起主人的大名,只要是龙,肯定都要卖点面子的。”话音未落,就听“扑通“一声,他竟然真的跳下水去了。 一船的人都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真有这么胆大的人,还敢和蛟龙攀关系,真等到了水底,那蛟龙认识你是谁啊,还不够它塞牙缝的呢。那船老大不住的叨念着:“疯了疯了,没想到这少年侠少,竟然说疯就疯,蛟龙也会迷惑人的功夫,唉,这一船人今儿是一个都别想活了。”他连连叹气摇头,听得轩辕狂暗暗好笑。 晚舟也担心起来,问轩辕狂道:“非念不会有事吧,这孩子也太莽撞,怎么也该大家商量着一起来啊。”不等说完就听徒弟笑道:“师傅,你就叫他非念吧,千万别叫他孩子,他的年纪比你还大好几轮呢,至于他的境地,你不用担心,你不知道他的身世,等日后我告诉你,你就知道他为何敢下水了,你放心,那蛟龙看了他,只怕立刻就要躲进水底再也不敢出来了……”一语未完,船底忽然涌起一股大力,竟将一艘大船给掀到了半空中。 轩辕狂心说糟糕,牛皮吹大了,谁想到这是条六亲不认的龙呢。他反应快,眼看着那条船就要在空中翻过来,船上的人都吓得尖叫起来,并紧紧闭上眼睛,他连忙使出不动如山的功夫,将全身功力都积在两只脚上,那大船顿时就仿佛落下一座铁山似的,在空中稳住了势,接着缓缓落下。 39 轩辕狂哈哈笑道:“大家真是很奇怪啊,事到临头不想着解决之道,却闭上眼睛,那不是自找死路吗?”话音落,船已经落进水里,可转眼间,船尾的碧波中就蹿出一个人来,正是非念,看样子极为狼狈。 轩辕狂气道:“吹,我让你吹,说什么不卖你面子也会卖余恨的,结果怎么样?我们差点让你那兄弟给当饺子下锅煮了,你是怎么和人家沟通的?是不是你仗着余恨的势,骄傲自大惹了蛟龙的不满,所以就拿我们出气啊。” 非念捂着胳膊,那里赫然有缕缕鲜血自指缝中流出,他喘着气道:“轩辕,别开玩笑,赶紧过来帮我,这不是蛟龙,是一只恶蛟,而且是一只入了魔的恶蛟,功力虽然和我相当,但那魔法太邪门厉害,如果你还在那里打着哈哈,告诉你,这一船人别说难活,就是咱们和你师傅,说不准也要交待了。” 这话说出来,轩辕狂就大吃一惊,要知道,就算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可非念有飞剑和战甲,功力比他高的都占不了便宜啊。再说这里是修真星球,为何会出现入了魔的蛟龙呢?当下他不敢怠慢,连忙对船老大道:“照顾好我师傅,我救你们一船人。”说完也飞上半空,迅速穿上战甲取出飞剑,和非念一起又潜到水里去。 刚入水,便看到一个身穿战甲的高大男子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非念捂着伤口恨恨道:“就是他,他已经修炼到能幻化人形了,刚刚虽然他刺了我一剑,但我也把他的人形给逼了出来……”不等说完轩辕狂就“呸“了一声道:“你也修炼到了几千年,被这种怪物刺了一剑,若还逼不出他的原形,就撞墙得了。” 非念不服道:“你别光说我,等下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哼哼,如果不是我大意,没穿战甲,他能伤得了我吗?”语罢轩辕狂冷笑道:“你还有脸说,我们出洞的时候余恨怎么交待的,他让你不能低估自己,更不能低估敌人,你可倒好。” 非念嘟囔道:“我一开始不是没把他当敌人吗?谁知道这恶蛟根本不讲规矩,上来就打,若非我在躲闪中识破了他是蛟,也看出他已坠入魔道,只怕吃的亏还要大呢。” 他们在这里喋喋不休,那边的恶蛟幻化的男子早已不耐烦起来,一摆手中飞剑,恶狠狠道:“你们是来说话的还是打架的?哼哼,我是魔没错,我就是要吞噬了你们这些修真者的元婴壮大我的魔功,嘿嘿,那船上应该还要一个元婴没下来,等我解决了你们,再追上去吃他。” 轩辕狂一听说这恶蛟还想去吃师傅,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缓缓举起飞剑,不等挑战的姿势摆好,飞剑便脱手而出,化成一道白光攻向恶蛟的额间,原来他看出这只恶蛟似乎只是勇猛有余机变不足,所以故意装作要摆架势,然后快速的先发制人。 恶蛟果然没料到这手,先前听非念说自己不讲规矩,他还以为面前两人都是讲规矩的,谁知那个少年姿势还没摆好,飞剑就攻了过来,情急之下,他连忙举起飞剑架住,只是那晚狂剑乃护天金石所制,坚锐无比,再被轩辕狂注入浑厚的真元力,更是无坚不摧,恶蛟手中的也算是把好剑,却也是架不住,只听“啪“的一声,那把飞剑竟然断成两截。 这回那恶蛟倒是大吃了一惊,然而他很快又镇定下来,桀桀怪笑了两声:“好啊,小子的剑倒是不错。”他说着,猛然从嘴里喷出一条火龙,直扑向轩辕狂的面门。 轩辕狂一拧身出了水面,对非念道:“老天,看来你兄弟火气挺大,非念,你们龙不是喷水的吗?来,你给他降降火。”话音未落,非念已经大笑一声道:“好哩,看我的。”说完也从嘴里喷出一股水柱,直浇向那条火龙。 水火不兼容,而非念是跳过龙门的鲤鱼,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龙族,他又修炼了几千年,其功力绝不比这修入魔道的恶蛟差,当下水火一经交击,立时窜起几米高的火焰巨浪。轩辕狂仗着未了丝的威力,在巨浪中不退反进,晚狂剑化作一道长虹,再次疾射恶蛟。 恶蛟一见飞剑袭来,转身就跑,轩辕狂穷追不舍,忽然前面的男子转瞬间恢复原形,化身为一条长达十几米的龙形怪物,尾巴一扫,便将轩辕狂处身的水域卷成一个大旋涡,好在轩辕狂水性绝佳,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只听四周劈劈啪啪全是拍打巨浪的声音,他心里想这恶蛟难道在我四周玩水吗?它倒是好兴致,谁知等努力钻出旋涡一看,原来是非念也恢复了原形,正和那黑蛟恶斗在一起。 啧啧,这回倒真是棋逢对手,不说别的,就那三条尾巴搅在一起,便把一条大江闹了个天翻地覆,轩辕狂唯恐船只有失,连忙跳出水面,仔细一看,那大船早已经没了影子,他方放下心来,重新回到水中,眼看着非念已经处于优势,再有几个回合必胜无疑,不由得哈哈一笑道:“非念,等下剥了它的皮,挖出它的内丹,那可都是好东西呢。”一边说一边将晚狂剑收了起来。 40 那恶蛟眼看大势已去,竟然退了几步,又喷出一口火来,非念哈哈笑道:“这招都不灵了,还敢使出来。”说完就要喷水去灭火,却蓦听轩辕狂大吼一声:“让开,那是魔焰。”只是一蛟一鱼相距甚近,哪里还来得及避开,千钧一发之际,只觉身边一股大力撞来,原来是轩辕狂,他眼见恢复原形的非念没有了战甲护身,被魔焰沾上就必定焚成灰烬,想起自己紫府中的心甲,既然叫冰魄,又是仙甲,或许能不受魔焰侵害,到时候自己就算毁了肉身,元婴也可以修成散仙,总比非念形神俱灭好。因此情急之下,竟撞开非念,以自身迎向魔焰。 只不过他太低估了护舟战甲的威力,这东西既然被非念非理说成天材地宝前十位之一,区区魔焰又能奈它何,而且它的防御是绝不比冰魄差的。只见那黄绿色的一团火焰刚刚包围上他的身子,护舟战甲上便蓝光大盛,那魔焰还未等发威,便消散于无形了。与此同时,轩辕狂心念一动,连忙欺近恶蛟,同时将全身功力聚集在护舟战甲上,催动战甲中最厉害的攻击阵法,只见剎那间无数蓝色星星射出,那恶蛟长长惨叫一声,连挣扎都没几下,便躺在地上不动了。 “哈哈哈,没想到这战甲这么厉害。”轩辕狂又惊又喜,抚摸着身上的护舟战甲,它早已又恢复了原状,晶莹如水晶般的蓝在甲片里缓缓流动着,说不出的美丽耀眼。他升出水面,非念落在他的身侧,恢复成人形,一把抹去额上的冷汗,喃喃道: “老天啊,轩辕,这次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不是你,我现在连形神都没有了,没战甲的保护,我根本抵挡不了那魔焰的。” 轩辕狂笑道:“现在想想也有些后怕,你知道吗?我当时已经抱着肉身被毁的念头了,只想着凭借冰魄战甲保住元婴,到时候修散仙,总比你形神俱灭的好吧。”他说完,非念一时间竟呆住了,双目中射出强烈的感动之色,喃喃道:“轩辕,主人不止一次的说过你是个前途无量的人,可你竟然肯为了我……”他蓦然拥抱住轩辕狂: “什么也不说了,也不用说了。” 轩辕狂拍着他的肩笑道:“本来就是嘛,咱们兄弟还用得着说什么吗?只是经过这一次,定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了,我师傅常说,许多高手都是因为轻敌,结果败给了不如自己的人,所以咱们有了前车之鉴,定要为后世之师,好了,现在下去剥蛟皮寻内丹去。” 两人重新下水,非念取出龙门剑,在蛟身上一划,然后刷刷刷几下便剥下它的皮来,薄薄的一层,却是柔韧无比,那边轩辕狂已经取出恶蛟的内丹,举起来望了一望,他忽然惊叫道:“天啊非念,这家伙真是害人不浅,他的内丹竟然是用修真者的元婴修炼的,这里还有几个没有被炼化的元婴呢。 非念过来一看,果然内丹里还有几个面露惊恐表情的小人儿,他嘻嘻笑道:“轩辕,如果把这些元婴炼成了你自己的,可是能增加不少功力啊。”话音未落,内丹里那几个元婴就露出惊骇的表情,有一个女子的元婴甚至呜呜哭泣起来。 轩辕狂的目中剎时间有贪婪的神色一闪,虽然对非念,他可以舍弃肉身相救,但那是他视为兄弟的人,为了他那是兄弟义气,应该的。而这些元婴和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不收为己用。他本就是个亦正亦邪的人,是非善恶观念十分淡薄,当下听非念一说,心中就是一动。 非念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见轩辕真动了心,他倒是没想到,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听见轩辕狂长叹一声道:“算了,一旦被师傅知道,他会气死的。”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内丹上一划,顿时那晶莹剔透的内丹表面裂了一条缝隙,那几个元婴连忙全都溜了出来,却没有一个敢跑的,他们知道,以元婴之体别说逃不了,就算能逃得了,一旦出去也很容易被别的修真者吞噬掉。 “你们怎么还不走?不是等着我养你们吧?”轩辕狂看着那些张惶失措的元婴,心里真是痒痒,恨不得抓两个来吞噬掉,心里只是这样想着而已,便听到头上方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道:“狂儿,非念,是你们在下面吧。恶蛟已经伏诛了吗?” 轩辕狂这一吓真是非同小可,全身一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心道老天保佑,幸亏只是心里起了恶念,没有付诸行动,否则岂不被师傅抓个正着,那样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恐怕师傅会被自己活活的气死。他又打了个寒颤,连忙跳出水面陪笑道:“师傅,我们正在水底下剥蛟皮取内丹呢,你不知道,那是只入了魔的蛟,它的内丹里还吞噬了好几个元婴,只是尚未炼化,就被我放出来了。” 晚舟起先听说剥蛟皮取内丹,还觉太过残忍,及至听说恶蛟已入魔,还用元婴炼化内丹,不由得大怒道:“这畜生只怕是最近才由别处来到这里,否则咱们苍云山岂非又是一场浩劫,狂儿非念,你们杀的好。”说完看见那几个元婴也早跟了出来,他不由得发愁道:“恩,这该怎么办才好,他们只是元婴,如果离开咱们,只怕很快会被别的贪婪修真者吞噬,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他们,也许进境快,还能修成散仙。” 41 轩辕狂连忙笑着出主意道:“师傅,这简单,你的山芥荷包里灵气充沛,是个最理想不过的清修之所,这样带着他们又隐秘又方便,而且就算山芥荷包落入别人手里,他们也打不开,万万威胁不到这几个元婴的。”语毕,就见晚舟露出赞许的笑容道:“真是个好主意,狂儿,你能不起贪心炼化元婴,师傅很欣慰,否则若让师傅看见你做下那种天理不容之事,只怕师傅拼着被你杀死,也定要杀你了。” 他的话先前还让轩辕狂得意洋洋,后面的却让他瞬时间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恭敬道:“师傅,徒儿怎敢和师傅动手,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徒儿宁可被师傅打死,也绝不会向师傅伸一根手指头的,师傅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一件让你伤心的事情。”一边说,着看晚舟让元婴们进了山芥荷包,他的心脏还兀自狂跳个不停。 非念在一边偷偷的笑,心说轩辕狂对他师傅真不是普通的孝敬。忽听晚舟笑道:“好了,这一回连船也做不成了,我后来见你们久久不回去,身后的响动又大,实在担心就勉强飞了过来,这下那一船人真是要把咱们当神仙了,索性就御空而行,到附近的镇子歇脚吧。 轩辕狂将内丹递给非念,笑道:“好啊,就听师傅的。非念,这内丹给你,只是先别炼为己用,那里魔气未除,莫要将你拽进魔道去。”说完了非念呵呵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可不炼它,你知道这内丹既然有了魔性,那等将来一旦误入魔界的时候,可以迷惑魔道中人,除非功力达到魔神界的,否则断认不出我们其实不是魔物的。” 晚舟微笑道:“魔界可不是个好地方,能不涉足还是不要涉足的好。”说完非念一吐舌头,嘿嘿笑道:“师傅,我是说一旦,万不得已的时候。魔界那地方听说终年只有黑红两色,连点明光都没有,谁愿意进去啊。” 三人边说话边凌空飞行,越过重重山川,看见底下有一个大的镇子,人群熙熙攘攘甚为热闹。轩辕狂知道晚舟功力不深,连忙道:“师傅,我们就在这里落脚吧,歇一晚,然后再赶往京城。”一边说着,挑了处僻静的小林子落下身来,然后才往城里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门。 城里十分热闹,轩辕狂和晚舟准备找一家客栈住下,谁知沿途问了几家客栈,竟都说人满,轩辕狂不耐烦,又想让师傅早点休息,最后看见一家高门深院的大宅子,干脆上前拍门叫喊起来。晚舟想要阻止他,可哪里来得及。 下一刻,门被打开,一个老人探出头来,轩辕狂命令道:“准备好房间,今天我们要住在这里……”一语未完,已被晚舟呵斥道:“狂儿,你这是怎么说话。”言罢上前温言道:“老人家,我们是赶路的人,来到这里寻了许久,也没寻到一个有空房的客栈,不知府上是否方便,让我们借宿一晚,您放心,房钱我们照付的。” 老人半晌不出声,忽听门内一个妇人的声音道:“余伯,什么事情啊?”老人叹口气道:“少奶奶,这里有三位客人要借宿,可咱们……咱们……唉。”话音落,门便被打开了,一位素面白衣的端庄少妇款款来到门前,对他们歉然一笑道:“并非小妇人使坏,实在是因为今天晚上家里有事情发生,恐连累各位,所以还是请另投别家吧。” 若是晚舟,便不欲让人为难,但轩辕狂的狂劲儿上来,哪管得了这些,抱剑横胸冷笑道:“夫人若是打发我们,我倒不敢强留,但若说府上晚间要发生什么事情害怕连累我们,我今天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你放心,我们向来都是怕事情不来找咱们,从来没有去怕事儿的理,怎么样?可否让咱们进去住一晚,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鬼撞在爷们的怀里。” 那素面妇人听他这样说,又看他抱剑在怀,倒踌躇起来,半晌抬起头道:“我看几位,倒像是有些本事的,既如此,小妇人就不拒绝了,只是还要提醒各位一句,今夜有大事发生,只怕连这宅内的鸡鸭,也逃不过流血而死的命运,你们三位若听到什么动静,立刻躲起或是远远逃遁,我言尽于此,几位若一定要进来,便请吧。” 晚舟起先以为妇人的话是推托之词,本已不欲打扰了,可此时听见妇人说的凄惨,不由大惊,心道既这样说,倒是一定要进来了,或许晚间真有事发生,还能帮帮他们。因此一边进来一边道:“这位夫人,我见这镇子颇为繁华,如今又是太平盛世,并没有听说有盗匪作乱,你因何却说出这番话来,况你是如何知道今夜会有人对贵府不利的?” 妇人道:“一言难尽,我们因要行一件事,得罪了朝中的权贵,前些日子正巧府中的仆人在外面办事,夜宿客栈听到几人在隔壁房间商议要在今晚来灭我们全家,仆人吓得半夜离开客栈,星夜兼程跑回来报信,意欲让我们收拾逃跑。但一则我们当家的心意已决,宁教鲜血横流也绝不向那些权贵示弱,二则天下虽大,但那些权贵手下多少能人异士,我们书香之家,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所以先生,我劝你们还是及早回头,尚来得及。” 晚舟笑道:“不妨事,只要不是仙人过来,我们自问还能抵挡一阵子,况且我想仙人们都要心怀慈念,怎会兴如此杀戮之举呢。”他这样说,那妇人打量了他几眼,微微一笑道:“那就罢了,看来三位并非常人。”她脸上仍是没有半点笑容,喃喃低语道:“其实死是早晚要死的,我们又怕什么?只不过若死在京城,也好争一番道理,总比死在这里强。” 忽然屋子里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南颜,是谁在外面?”那妇人答应了一句:“是几位异人,不怕今晚的事端,定要在这里借宿一晚。” 话音落,一个青年已经迎了出来,看见晚舟,打量了一番,便微笑施礼道:“先生风骨不凡,临死之前还能得以结交,是吴通三生之幸,快请进屋。”一边说一边拉着晚舟的手走了进去。 42 来到屋中坐定,一个丫头奉上茶水点心,吴通笑道:“因大祸临头,我家已经遣散了所有的家人,只剩下几个非要跟着宁可不要性命的,赶也赶不走,因此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言罢又对南颜道:“先生一路风尘,就烦劳夫人和玉莲一起,去炒几个菜蒸点米饭馒头,款待先生。” 晚舟刚说了一句“不必麻烦,我们不饿。”那妇人已经答应一声款款去了。这里晚舟看见轩辕狂和非念的眼睛都盯在那两盘点心上,微微咳了一声,吓得那两人连忙将目光收回去,四处游移,装作打量屋中陈设的样子。 吴通为人精明,早看出来了,笑着将点心递给轩辕狂和非念道:“看先生们似乎是修道之人,山中清苦,既入了万丈红尘,虽有清修戒律束缚着,也不该太苦。”一语未完,那两个嘴馋的家伙已经接过了盘子,连声谢都没道就大嚼起来。 晚舟摇头道:“让先生见笑了。刚刚听夫人说府上今晚有灭门之祸,又说即便今晚躲开了,他日也要到京城赴死,但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言罢吴通先长叹了一声,方点头道:“先生,这话说来就长了。国之不幸,竟出妖孽啊。” “妖孽?”晚舟诧异叫了一声,看向轩辕狂和非念,三人同时想起那只恶蛟。又听吴通叹道:“没错,几位大概常年在山上,所以不知道,现在的皇室中人也开始修道来获长生,听说皇上在位已经五百年了,如今修到了元婴期,说是要寻找名山大川去修炼,三年后就会退位,论理,皇位本该太子继承,但现今的太子体弱,为人又十分的仁义宽厚,从不知结党营私,因此上不到十年,风头竟全被他的五弟枢王给盖住了,如今那朝堂上九成的大臣全部是枢王的人,而且自从二百年前他的府中住了几位修真异人后,枢王本身的功夫也突飞猛进,根本不是体弱的太子可比的,这皇位眼看是到不了太子手中的。” 晚舟道:“如此说来,太子倒也可怜,只是这与贵府的祸事有何关系?”语罢听吴通又道:“先生有所不知,那枢王得了几个所谓的修真异人,其实就是妖孽,他们怂恿枢王出征,已经吞并了十几个国家,然后将那些国家的百姓们当作苦力,四处搜集新奇的东西,在各处建宫殿以供他们玩乐。皇上也对那几个人言听计从,再这样下去,虽然我云祥国的百姓无忧,但看着其它国家的百姓转眼变成亡国之人,谁能忍心。也因此,朝中有几位正直臣子始终支持太子登基,以仁政治天下。谁知这一来,便是他们的祸事了,那枢王与他的几个妖孽手下筹谋良久,竟在一夕之间将这几位大臣全部诬陷入狱,不仅如此,还要诛灭三族,派人四处捉拿几位臣子的三族中人送往京城,定在八月十日全部问斩于街市,唉……” 晚舟点头道:“实在是惨绝人寰,这么说来,各位也是那几位大臣其中一位的三族中人了?”说完见吴通摇头道:“我等倒不是那三族之人,我们的邻居张老爷子,就是京城里张相国的老父亲,昨日已有官兵过来,将全族中人都带走了,其实这消息我们早就知道,只是张家确实有骨气,合族中人,竟无一逃走,我也在人前说过,待到八月十日,情愿与妻子到京城,与张相国等人一同赴死,以彰天理。我想就是这些话引来了祸事吧,那些贼子怎能容我等以性命替张相国等人申冤,所以要在此前将我们一起铲除吧。” 晚舟道:“原来如此,吴先生高义,令人敬佩。”说完却见吴通摆手道:“惭愧惭愧,吴某哪是高义,吴某欠着张相国一个人情,此次以命相还,也还是便宜了吴某哩。”说完见晚舟不解,于是苦笑道:“先生不知,张相国的胸襟气度,治好了我十年的旧疾啊。唉,我的祖上本是前朝的官员,亡国之日以身殉国,后来新王登基,渐渐的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百姓都不思旧朝了。最难过的就是我们这些世代接受不忘故国教育的前朝子孙。我从十八岁上起,眼见复国无望,便染上了怔忡之症,时而正常时而疯癫,且日渐加重。结果忽有一日,张老爷子珍爱的一只斗鸡误飞到我们家里来,厨娘的丈夫就是因为斗鸡输的倾家荡产,她深恨之下,把斗鸡杀了,张家如何肯罢休,正好那时我清醒,暗道一只鸡而已,如此不依不饶,便把复国无望的一口气赌上了,两家闹到公堂相见,县令大人是我的大舅子,便想混过去了事,可张老爷子哪咽的下这口气,非说我大舅子是偏袒我,一封信寄到了京城,要他儿子替他出气,我们听说这消息,只道要为这口气付出全部家产甚至性命了,谁知……唉,那张大人真是海量……”他一边说一边晃头,目中露出敬佩之色来。 晚舟笑道:“必是他放过了你们是吗?”吴通摇头道:“何止如此,他回了一封信,说‘家和万事兴,家败由纷争,鸡鸭盘中菜,怎比邻里情。'先生,这封信不但是放过了我们,还等于委婉的说了张老爷子啊,那可是他的亲爹,唉,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哪朝哪代都不要紧,只要是一个清明的朝廷,能给百姓好日子过,就该拥护,因此我的病也全好了,张家因这封信,和我们家不但前嫌尽弃,还无比的亲密起来,你说,如今张大人遭人诬陷,张家满门被捉,我怎能在这里苟安偷生呢?” 43 晚舟向来是沉稳之人,此时也禁不住狠狠一拍桌子,大声叫好道:“高,好一个张大人,不愧吴兄生死相随,当为他浮一大白。”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个带笑的声音道:“正好奴家炒了几个小菜,待我去地窖里拿酒来。”一边说着,南颜已和先前的丫头走了进来,在桌子上摆了八道热菜,四盘凉拌。 “不必麻烦,我这里有好酒。”晚舟举起自己的葫芦:“这是我采的山中野果配合各种山花自酿的,也请吴兄尝尝。夫人面临祸事从容不迫,晚舟心中由衷佩服,还要敬夫人一杯。” 吴通哈哈笑道:“先生不知,我家娘子才是这府中真正主事的人呢,我一介文人,除了书还是书,若非夫人撑着这个家,哪里有今日的吴府,来来来,夫人坐下,今夜便要共赴黄泉,为夫也借这桌酒菜敬夫人一杯。” 南颜展颜笑道:“夫君和先生都言重了,也罢,便将这桌酒菜当作最后一顿团圆饭。”说完命那丫鬟道:“玉莲,去将兰娘和余伯叫来,今晚咱们一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一顿团圆饭,黄泉路上也好作伴。”玉莲答应一声,自去喊人了。 轩辕狂和非念半天没说一句话,此时见这家人都是一副自忖必死的样子,不由得忍不住了,起身笑道:“吴先生和夫人多虑了,今夜我们师徒三人在此,必护你们周全,那些笨蛋但凡赶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宰一双……”一语未完,忽然看见晚舟严厉的目光,登时把话咽了下去,嘴里嘟囔道:“真是的,好人不让杀,坏人难道也不让吗?那不就剩下被人宰的份儿了吗?” “你休要说歪理,曲解我的意思,你当师傅不知道吗?你心中杀机太盛,动不动便起煞心,这对你并没有好处。”晚舟又好气又好笑,真是拿这个宝贝徒弟没有办法,好在玉莲和那个厨娘兰娘以及余伯都到了,一家人与晚舟轩辕狂非念便谈笑风生的吃喝起来。晚舟暗暗品度着,心里十分喜欢,暗道这家人确实是风骨铮铮,面对生死还能如此释怀,实在让人佩服。 席间大家都赞晚舟的酒好,又拿出自家地窖里的酒一起分享,晚舟一喝之下,却是另一番风味了,登时大为倾倒。却听南颜笑道:“这酒放到现在,也有三十年了,是我出嫁时爹爹送给我的,如今也只剩了两坛子,索性今夜全开了吧。”说完打开另一坛,先将晚舟的葫芦装满了,才又和众人畅饮起来。 直到夜半时分,菜也都吃光了,一行人才离了饭桌,吴信道:“玉莲,带先生们去最靠近后门的客房休息,我今日就坐在这大厅里,看那些妖孽的走狗如何逞凶。” 南颜扶着他笑道:“奴家自然是和夫君一起。”一边说两人一边到桌上坐定了,却听晚舟笑道:“我也陪着吴兄与夫人。” 吴通看了他一眼,知他是断不肯做缩头乌龟了,哈哈笑道:“好,今夜能与先生相识一场,也不枉此生了。”说完与晚舟对面而坐,轩辕狂坐在师傅下手擦拭手中的晚狂剑,非念则因为等一下有仗可打而激动的在门口不住张望。 长夜漫漫,吴通索性和晚舟对弈打发时间。约莫到了三更时分,忽见轩辕狂抬起头道:“来了。” 晚舟在东北角上下了一子,侧耳听了一会儿道:“奇怪,我怎么没听到半点动静呢?”不等说完非念也嚷着道:“没错没错,我也没听见声音啊?轩辕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话音刚落,就被轩辕狂狠狠瞪了一眼:“放屁,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人马就在150里外,我想四更时分,他们会准时到来的。” 非念被他瞪的缩了一下脖子,喃喃自语道:“真是的,师傅他也说没听见,你怎么不骂他?专挑软柿子捏。恩,等等,我和师傅说了一样的话,那么你骂我放屁不就也等于骂师傅吗?”他喜滋滋的转过身告状道:“师傅,轩辕他骂你。” 轩辕狂气的恨不得上前掐死这只大嘴巴,却见晚舟只是微笑了一下,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他才松了口气,朝非念比了一个手势,那意思是等下看我怎么收拾你。一旁的吴家人见他们大敌当前竟没有半点紧张之态,还有心思插科打诨,那个守在门口的少年更是急得搓手跺脚,就怕敌人不来似的,都深以为异。要知道,那些来灭门的人可是朝中妖孽的鹰犬爪牙,就算轻视他们没派有本事的过来,可一旦惹上了朝廷,从此后就再也没有安生日子过了,不像他们,早已决心赴死,早晚都一样,所以才根本不害怕。 忽然非念蹦起来道:“来了来了,距离这儿一百里了。”他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转过身对南颜和玉莲以及余伯道:“那些家伙们就要来了,我可先声明,不许和我抢啊,都是我的,那些家伙全都由我来对付明白吗?你们谁和我抢我跟谁急。” 44 南颜和玉莲还有余伯都咳了两声,暗道谁想和你抢啊,你全收拾了他们才好呢。非念见他们同意,又高兴转过身去,抽出背后的龙门剑,忽听轩辕狂道:“一些普通高手而已,龙门剑太惊天动地了。”一边说着,脑后早响起一道风声,他伸手一抓,原来是吴府大厅里挂的宝剑被轩辕狂摘了下来扔给他。听他朗声笑道:“吴先生,借贵府宝剑一用。” “切,马后炮,剑都扔给我了才和人家说,人家就算不同意也不好意思了。”非念忍不住吐槽,却听吴通连忙道:“无妨无妨,这剑若借壮士之手,得以饮几个爪牙的血,就是它不枉来世上走一遭了。” “吴先生,该你走子了。”晚舟微笑着道,却听吴通哈哈笑道:“论定力,我还是输先生一大截啊,嘴上说从容赴死,然而真正事到临头,心中还是难免慌乱,只看这局棋就明白了,看来这回我是输定了。”虽如此说,却还是在腹地上下了一子。 两人你来我往,又下了约莫二刻功夫,一局方终了,南颜过来收拾棋盘,数了一数,丈夫输了九子,不由抿着嘴儿笑。吴信道:“心神不宁,输棋也是应该的,惭愧惭愧。”晚舟也笑道:“吴兄看起来是棋中高手,我侥幸赢了几子,承让承让。”说完他抬起头来,注目厅外朦胧的夜色,忽然淡淡道:“来了。”语罢,吴府门外高高的院墙上,果然落下了二十多个黑衣人。他们见到府内外灯火通明,一个少年在门边摆着迎战的架势,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非念失望叫道:“啊?才这么几只?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他不住的摇头叹气,轩辕狂在后面忍不住气道:“有就不错了,还敢嫌东嫌西。你就凑合着点儿吧。” 领头的黑衣人听到轩辕狂的话,桀桀怪笑了一阵,张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口出狂言,小子们,今夜行动,一个活口也不能留,院内的鸡鸭都要屠杀殆尽,恩,那个娘们儿长得不错,等下留给大家开开荤,解了馋之后再杀掉,好,大家不是第一次了,手脚利索点儿,开始行动。”说完,那些黑衣人都怪笑起来。 非念听见他们说出这番话,更是高兴的眉飞色舞,举着那把宝剑就冲了上去,一边大声道:“师傅,就冲他们这番话,我可不留活口了啊。”话音未落,早已冲进人群,上手便是快捷无伦的一剑,从一个黑衣人的前心捅到了后心。 晚舟本不欲让他们大开杀戒,然而一听那黑衣人说的不堪,又说什么不是第一次了,显然死在他们手下的好人已不知有多少,因此气往上涌,沉声道:“非念不必留情,这些人不思悔改,留着也是害人。”说话间,非念宛如冲入羊群的猛虎,早砍翻了好几个。 对方若论起来,也算是武林中的高手了,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吴府不该被灭,竟然来了三个修真的人,他们连先天真气都没有练成,如何能够抵挡非念的攻势,这还因为非念贪玩好斗,只使出了不足两成的功力,否则只需一掌,便可将他们送下地狱去了。 余下还有六个黑衣人,他们见转瞬之间,自己的同伙便都倒在了血泊之中,而且对方的狠辣根本不亚于他们,招招都是辣手杀手,自己等人眼看也逃不过死亡的下场,他们是早就锻炼出来的杀手,对死亡根本不在意,只是这任务没有完成,却是万万不成。六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忽然齐齐扔掉手中刀剑,跪在非念脚前,大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非念哪肯听他们求饶,宝剑一举,就要劈下,忽闻厅内晚舟的声音传来道:“非念,他们若有悔改之心,便放他们一条生路。”随着话音,晚舟施施然踱了出来,轩辕狂紧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起来到黑衣人的面前,晚舟厉声道:“你们是要真心悔改吗?” “是是,是的,我们再不敢干伤天害理的事了,求大爷饶我们一条狗命吧。”六个黑衣人转向晚舟,砰砰的磕着响头。晚舟即使先前对他们恨之入骨,此时见到他们的可怜样子,也不由得有点心软,叹口气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你们的确真心悔改,知道死亡的可怕,从此后一心向善,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那六个黑衣人看起来大喜过望,又重重磕下头去,晚舟心里稍觉安慰,却在转瞬间发觉六道蓝光自他们的颈后迅疾无比的射向自己和轩辕狂还有非念,不等反应过来,只见轩辕狂单手拍出,一股强劲的掌力将那六枚暗器尽数拍落,接着他的晚狂剑出鞘,只听他长啸一声,身子腾空而起,自上而下扑向六个黑衣人,不到眨眼功夫,一蓬蓬血雨忽然自六人身上各处喷洒出来,此时那六人才气绝倒地。 45 别说吴家人,就连晚舟都被此时宛如地狱修罗般的徒弟给震住了,只呆呆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却见轩辕狂在杀了六人后方落回地面,他怔怔看着那一地的鲜血,晚狂剑上,一滴血无声无息的滑落,血腥气浓重的扑面而来,可是回忆起就是这六个能屈能伸的死士,他们放弃尊严射出的剧毒钢钉险些就让师傅的肉身毁于一旦,他的心中便涌起更为强烈的杀机,而这股杀机无处发泄,竟转化为一种凌厉的真气在他的丹田内鼓噪不休,脑海里那尽是血腥的画面中,似乎有灵光一闪,他连忙席地而坐,双手交叉而握,默默将丹田中的那股真气引导向四经八脉,一边用自己刚刚悟出的以杀止杀来抑制狂暴的真气,驯服它们集合在紫府元婴中,最后全部被元婴吸收。 非念看着打坐着的轩辕狂,喃喃道:“天啊,主人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子是天生的魔神入了正道,既可以在魔境中顿悟修真,也可以在仙境中修,所以他的进境也会比常人快上好几倍,再加上他过人的天赋,奶奶的,怎么好事儿都被他摊上了,偏偏还有个好师傅,让他能控制住自己不入魔,这小子的运气真是他奶奶的太强了。”这句奶奶的是他在船上跟那些大汉学的,自觉说起来十分的解气,所以立刻在这里用上了。 晚舟默默看着心爱的徒儿,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对这一地惨不忍睹的情景,他的好徒儿竟然会顿悟,只看他头上渐渐出现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现象,便知他又大大的进了一步,他心中既感到高兴,又稍微有些担心,这样的轩辕狂,若想堕入魔道,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忽见在那三花之中,竟然渐渐出现了一丝黑气,轩辕狂闭目打坐,双手却无意识的摸向晚狂剑,一边恨恨自语道:“敢骗师傅,敢害他,死,都要死,杀,杀光……一个也不留……”随着他的自语,那丝黑气越来越浓厚,非念大叫了一声:“不好,轩辕他要入魔,啊啊啊啊,主人担心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这可怎么办啊?啊啊啊啊,主人啊,你在哪里啊?我……我下不去手,就算轩辕要入魔,我……我也不可能杀掉他的啊,我……他是我的兄弟,是……用性命护着我的兄弟啊……”他大呼小叫的在轩辕狂身边抱头鼠窜,一边又对吴家那几个呆住了的人道:“赶紧跑啊,难道要等他入魔后将你们全都杀掉吗?” “轩辕,师傅没事,你看,师傅好端端的在这里。”耳边忽然传来晚舟低沉温柔的声音,非念放开抱头的手,呆呆看向那一对师徒,只见晚舟正在抚摸着轩辕狂的发,一边像哄小孩子似的柔声道:“你行功完毕了吗?如果完了,就收功吧,咱们还要赶路呢。” 奇迹发生了,就见那股浓重的黑气在晚舟的自语之下,竟又渐渐的淡了下来,终至消失,然后轩辕狂大大的吁出口气睁开眼,接着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拉住晚舟细看问道:“师傅,你没有事吧?那些钢钉上有剧毒,见血封喉,即便是修真者,除非逃脱元婴,否则肉身尽毁,这六个混蛋心肠太歹毒,师傅有心饶恕他们,他们却下杀手,死不足惜。” 晚舟点头道:“没错,看起来他们是死士,根本就没有人的感情,不过轩辕,你杀他们的手段也太残酷了一些,取了性命便可,何必分尸。” 他叹了口气,轩辕狂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低声解释道:‘我……我当时一想到师傅险些着了他们的道儿,心里就全是杀机,晚狂剑出鞘,竟用了十成的功力。”他自己看着地面,只见那六个人已经成了六堆肉块,自己也不免心惊,暗道难怪师傅受不了,的确是太残酷了。 南颜和玉莲根本不敢看这边一眼,余伯已经到墙角去呕吐了。这里非念一掌拍出一个大坑,将黑衣人的尸体全部埋了进去,对吴信道:“先生,天快亮了,来不及埋到其它地方,你放心,都是极好的肥料,他们六人作恶多端,无冤可申,此时大概都堕入十八层地狱去了,不会有冤鬼出来作祟的,如果先生实在觉得恶心,只能等你从京城回来后另选宅邸居住了。” 吴信道:“这些害人的家伙,他们活着我都不怕,难道还怕他们的鬼魂不成?只是我此次进京,并不打算活着回来,劳少侠为我操心,如果少侠不弃,这屋子从此后便是你的了,你今夜救了我们全家的性命,让我们得以到京城在相国面前全朋友之义,吴某感激不尽,,就是把所有家产都给了你们,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晚舟笑道:“先生别这样说,否则我等岂不成了趁火打劫的强盗。”他又拍了拍轩辕狂和非念,笑道:“其实他们倒是很感谢你给他们带来的这一场战斗呢。好了,咱们闲话少说,这就收拾收拾上路吧。” 彼时天已微亮,南颜带着玉莲和余伯进屋收拾了一大包衣服,又将现有的金银细软都装在小箱子里,可比晚舟那十个金币和几串铜钱丰厚多了。吴通从马厩里牵出所有的马,挑选了七匹作为七人的坐骑,其余全部都随它们自去了。 46 一行人打马而去,跑了近一天,眼看夕阳就要落山,吴通对晚舟道:“前方便是永嘉镇,我们到那里可以歇一晚……”一语未完,转过了一个弯,忽然见前面道上有一队官兵,押着大约两百名衣着各异的人正在慢慢的行进,虽然隔着老远,呼喝叫骂声却不绝于耳。 吴通等和晚舟连忙打马上前,就见前面队伍里一个老人忽然摔倒,他身边的两个女子忙去扶他,一边哭道:“军爷,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骨差,求军爷给碗水喝吧……”不等说完,一个官兵的鞭子已经落了下来,口里骂骂咧咧道:“臭娘们,昨晚爷找你快活的时候,要死要活的像个贞节烈女似的,现在知道求爷了,滚你妈的去,除非当众把衣服脱了给爷打一炮,否则让你看着这老家伙死,反正带到京城也是行刑,早死晚死一个样儿,死了倒好,也省得拖累爷们的时间。”说完了,那些官兵都哈哈大笑起来,女子仍在哭着不肯起来。 虽是傍晚,但官道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大家都用愤恨的目光看着这队官兵,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上前,也有胆小的加快了脚步,只求赶紧离了这些禽兽,省得一个不慎就惹祸上身。 忽听老爷子微弱的声音传来道:“儿媳,不必求这些畜生,我就算死了,我们张家的骨气也不能丢。”说完竟挣扎着爬起来,此时吴通和晚舟等方才赶到,吴通一见那老人,忙翻身滚下马去扶起他,一边惊叫道:“老……老爷子,这才两天没见,你怎的……怎的就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晚舟举目望去,只见所有的犯人都是蓬头垢面,形容憔悴不堪,一个个无精打采,举步维艰。他心中已是怒气上涌,又听先前那个官兵大喝道:“妈的,哪儿来的野杂种,敢亲近犯人。”说完一鞭就挥了过去。他哼了一声,伸手抓住鞭梢,冷冷道:“这位军爷的火气倒是很大,火大伤身,依我看应该好好的降降火了。” 那官兵一抬头,只见面前不知何时立了一个温润如玉仙风道骨的青年,不由怪眼一翻,大叫道:“你他妈的想造反是吧?敢庇护犯人,死路一条……”不等说完,晚舟已冷笑道:“看来火气确实很大,也罢,今天我就大发善心,让你去灭灭火吧。”一边说着,手指捻着鞭梢,竟将那官兵整个人都给拎了起来,抡了两圈后喝一声 “去“,只听“扑通“一声,那家伙已经扎手扎脚的落进路边一个小池塘里。 “啊,有人要造反了。”官兵们一边喊叫,一边呼啦拉围了上来,一个个刀剑出鞘,领头的大喝一声:“兄弟们,将这两人砍成肉泥,出了事我担待着。”话音刚落,就听耳边有人冷哼了一声,这声音里似乎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吓得他连身上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仔细一看,只见那青年身边已经立定了两个少年,其中一个虽俊美无俦,然而眼中的浓厚杀机却让他看起来就宛如地狱修罗一般,一瞬间,那些官兵不但没有打上前去,反而都不约而同的退了一步。 晚舟笑道:“奉劝军爷们还是都收敛收敛吧,我这个人很好说话,因此只是将那位军爷扔进池塘里消火,可我的这个徒弟,他脾气可是十分不好的啊,最喜欢杀人了,我想你们应该不希望他直接给大家放血消火吧?”他又看了一眼非念,正好那家伙赶了一天的路,嘴唇有些干,便伸出舌头来舔了几下,于是笑着吓唬那些官兵道:“啊,我这个徒弟脾气更差,而且喜欢吃人,但他的肚子里倒很凉快,你们想进去吗?” 那些官兵吓得又退后了一步,心想想进去才怪呢。却见那个落水的官兵满头满身泥水的爬了出来,向晚舟扑过去,轩辕狂目光一寒,就要出手,却被晚舟阻止,他摇摇头道:“这些人虽然该死,然而毕竟是皇家军队,现在我们刚下山,还不知深浅,不宜过早为敌,小施惩戒,让他们存了畏惧之心就好。” 轩辕狂听见师傅这样说,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弹出一缕指风在那官兵的肩上穿了一个洞,他恶狠狠道:“你对我师傅出言不逊,师傅他慈悲,这次暂且饶了你的狗命,再有下一次,不杀你我就不叫轩辕狂。” 那官兵杀猪般的在地上翻滚痛叫,连忙有同伙上前为他包扎止血,领头的官兵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不由脸色十分难看,挥挥手命其余人等退下,然后恶狠狠瞪了轩辕狂一眼,大声道:“咱们走。” 路上的行人早看呆了,一个个都在心里高兴道:老天爷开眼,派天神下来惩罚这些禽兽了。那些官兵虽然继续向前行进,但一个个都拿戒备的神色瞪着晚舟轩辕狂等人,后来见他们并不是来劫持犯人的,方都大松了一口气。 吴通将自己身上带的水给张老爷子喝了几口,此时尚未进镇,他的身上也没有干粮,所幸那老爷子喝了水后,有了些精神,对吴通自然感激不尽,又后悔自己当年太没有气量,逼迫他家,以至于被老天爷怪罪,为家族和儿子招来灭顶之灾,吴通连忙说了一些安慰之语。 47 等到了镇子里,早有人接应这队官兵,带他们来到一个大四合院里,官兵们都进屋了,二百多个犯人则就在院子里随便找了块场地锁起来,晚舟见领头的那个人不住和屋里迎出来的人嘀咕些什么,还时不时的拿眼睛来瞅自己一眼,稍后那人便出去了,他便知这是搬救兵去了,他也不甚在意,只是告诉轩辕狂和非念要小心些。然后来到吴通和南颜以及张家人身边,彼此见过。 张老爷子便道:“吴老弟啊,这位先生一看便非常人,你是怎的有机缘和他结交,今日可多亏了他们。不过……”老人沈吟半晌,又叹了口气道“虽说这些爪牙们不足为惧,但朝廷的武真营里,能人异士无数,可千万别替他们招来祸端。” 不等吴通答话,晚舟便笑道:“老伯不必担心,我们既然敢出头,就有自保办法,也实在是这些官军太蛮横了,任谁也看不过去。”他虽然已经有八百多岁了,但在人间还是只把自己当成青年,因此才称呼张老爷子为老伯。 说话的功夫,余伯玉莲还有轩辕狂早出去买了一大包的食物,原来吴通可怜这二百犯人,命余伯去买齐二百人份的饭菜,这银钱倒不成问题,可哪有那么大的东西盛放,而且余伯和玉莲也拿不回来,因此轩辕狂才和他们出去,把食物装在了山芥荷包里带回来。 于是众人就目瞪口呆的见轩辕狂变戏法似的从一个小小的精致荷包里掏出一个个饭团,一条条鸡腿,一块块牛肉,还有烙饼,菜肉包子等,别人还可,那些孩子们两天上就没吃过一点东西,看见这些都大叫大喊起来,分到手中的开心大嚼,没分到的猛吞口水,若非被锁住,恐怕就要围上来抢夺了。 晚舟看的心酸,旋即又怒气横生,恨恨的自言自语道:“到底该怎生想个法子好好惩罚一下这些官兵们呢?最好能吓得他们从此后再也不敢虐 待这些人了,真是好过分,连妇女孩子们也忍心下这样的毒手。”他一边说,一边泄愤似的解下腰间葫芦,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大口酒。 那边轩辕狂也把东西分完了,二百多个人都跪在地上给他磕头,让他窘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一个劲儿的摸着脑袋道:“钱,钱不是我出的,是……吴先生出的了。”说完赶紧跑回晚舟身边,拍胸口道:“呵呵,师傅,难怪你总说做好人做好人,原来做好人的滋味也挺不错的,嘿嘿。” 晚舟笑道:“是啊,百姓们是最质朴诚恳的,你对他们有一分好,他们恨不得能回报你十分,你看那些人给你下跪磕头,那绝不是因为想阿谀你让你继续给他们东西吃,而是发自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感激,所以轩辕,你记住,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尽自己所能的保护他们,绝不可以做伤害他们的事情。” 轩辕狂郑重的点头:“师傅你放心吧,我记住你的教诲了。”他忽然皱起眉毛:“师傅,有修真者正向我们这里赶过来,我听见了御剑破空的声音。应该是元婴期的修真人吧” 晚舟点头道:“很有可能就是那些官兵搬来的救兵,不是说qi書網-奇书枢王爷手下的那几个就是修真人吗?”说完忽听轩辕狂笑道:“师傅,我有办法将这些官兵和那个修真人都吓得屁滚尿流,叫他们以后再也不敢虐 待犯人。”然后他拉过晚舟,靠近他耳边悄悄说了些话。 晚舟大为惊讶,看向坐在地上啃鸡腿的非念,又看了看轩辕狂,却见他打了一个响指道:“师傅放心,这招保准奏效。”说完来到非念身边,又同他窃窃私语了一番,只把非念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夜幕降临,轩辕狂将剩下的一点点山芥丝拋出去,化为一张大红帐篷罩住人犯们,借以让他们免受寒冷的袭击,他这里和晚舟非念一起,静等那个修真人的到来。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破空的风声便来到近前,最后在他们的头顶上停下了。 屋子里出来了几个人,是白天的领头官兵,他恭恭敬敬的走到院子里,跪下磕头道:“御兵七营副统领木江见过真人,求真人能够大显神通,惩治那些包庇纵容人犯的高手,替我们做主啊。”话音刚落,半空里便降下一个黑衣人,倒也有几分仙家气质,面目也生得十分俊秀,只可惜眉间一丝黑气缭绕,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竟然还有人敢同咱们皇家作对,真是自找死路。”黑衣人的语调十分尖锐,其实他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不过就像小孩子要故意吓人一般,听起来说不出的难听刺耳。他把头转向假装在地上打坐练功的晚舟和轩辕狂,冷笑着问道:“就是他们吗?” 48 “没错,真人,就是他们,咦,奇怪,应该还有一个的,跑哪儿去了?”木江见没有非念,不由得四处张望,却听旁边的人嘿嘿笑道:“副统领找什么,肯定是听到真人要来,吓跑了,说句实话,在咱们这里,听见真人名字还不赶紧逃命的,除了这外来的两个愣头青,我还就真没遇见过。” 这一记马屁显然拍的那个真人舒服之极,呵呵笑道:“小六子别这样妄自尊大,须知强中自有强中手,就我这点微末本事,到了京城里国师和大护法的面前,都不够看的。”说完木江也笑道:“国师和大护法等人自然是厉害的,但真人能坐镇乌图这么久,功夫自然也是不弱的。” 晚舟和轩辕狂听他们互相吹捧,都觉好笑,晚舟暗自寻思,大概他们口中的国师和大护法便是枢王爷手下的妖人了,但不知是个如何厉害法。忽闻那真人哼了一声道:“事不宜迟,我赶紧将这两人送上西天,收了他们的元婴,你们也好赶紧回京复命。” 晚舟心中一凛,暗道不对,狂儿说这人不过也是元婴期,他怎么就敢夸下海口,既然他知道我们也是元婴期,顶多就是战个平手,而且我方两人,他不过是一个人,为何他还是如此有恃无恐,看来这事要小心谨慎一些。想到这里,刚要用神识传话给轩辕狂,忽然天上落下一个焦雷,接着只听空中一声大吼:“何方妖孽,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那些被山芥丝罩住的人被这雷声惊醒,都纷纷探出头来,只见半空之上,乌云之中,现出一条巨大的双尾怪物来。它渐渐逼近,一直来到那黑衣人的上空才停下,傲慢道:“吾家主人乃无上龙神,今日路经此地,忽见冤气直达九霄,又闻有人在此大放厥词,特命吾来小施惩戒。”它铜铃般的双眼瞪向黑衣人:“刚才就是你这小儿口出不逊吗?”它一边说,“呼“的一声就喷出个大火球,直砸向那黑衣道人。 黑衣道人大吃一惊,连忙闪躲,一时间也难分真假,暗道若真是神人降临,可就真坏了,连忙高声道:“龙神大人息怒,小道不知仙驾莅临,多有得罪,小道说得是两个目无朝廷法纪的小儿,并不是指的大人,大人明鉴啊。”一边喊着,非念早已经吐了十七八个大火球出来。 最后两个那黑衣人实在躲不过去了,只好大叫一声“得罪。”转眼间擎出一样东西来,那两粒火球倏然间就被收了去,转瞬熄灭在里面。那道人看着手上东西,呆了片刻,忽然大怒道:“何方妖物,竟敢冒充龙神坐骑,看小爷收了你炼成肉干,方泄此恨。”说完将那东西向空中一挥,非念不知危险,待到察觉为时已晚,只见一道黑光闪过,他已经来到了一个混沌不明的黑雾世界,那身周的雾气缭绕,似乎是张牙舞爪一般,但不知为何,却始终不沾染他的衣襟。 非念不知自身发生了何事,但轩辕狂和晚舟可看的清清楚楚,他们眼见那道士张开了一个口袋似的东西,然后非念整个庞大的身子便“嗖“的一下被吸了进去。两人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当下连忙念动口诀套上战甲,将飞剑都取了出来,轩辕狂一拧身来到半空中,大叫道:“还不快将非念放出,否则我让你形神俱灭。”他担心之下,暴戾之心顿起,恨不得将这个黑衣人立刻消灭,救出非念。 黑衣人冷笑一声,故伎重施又张开那条口袋,这回轩辕狂看的真切,只见那口袋中一缕黑雾箭一般蹿出,他连忙擎出晚狂剑挡在身前,那雾气尽数撞在了剑身上,只听一声尖锐的惨叫,黑雾迅速退回到口袋里。 那黑衣人大吃一惊,双目不敢置信的看向晚狂剑,喃喃道:“那是什么飞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抵挡住吞魂瘴的侵蚀。”他又看向轩辕狂,大吼一声祭起自己的飞剑,就向他扑了过去。 轩辕狂只看一眼,便知道这家伙手底下没什么厉害功夫,都是仗着他这件法宝厉害。当下左手掷出晚狂剑迎战飞剑,一边将护舟战甲的防御全开,然后催动群星攻击阵法,护舟战甲上闪出无数闪亮蓝星,飞速射向那黑衣人,不一刻功夫就将他埋在了里面。 黑衣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肉身瞬间已经被蓝星戳成了肉泥,只见他的头上忽然爆开,一个惊惶失措的黑色小人儿四下张望了一番,便要向西南方向逃去。轩辕狂哪能容他,催动战甲的拈花阵法,只见一朵硕大无比的蓝色芙蓉冉冉升起,瞬间将那黑色的小小元婴给罩了起来,让他动弹不得。 轩辕狂这里收回晚狂剑,连忙来到那浮在半空的黑口袋旁,只见那是一只十分奇怪的口袋,它不停的颤动着,看起来似乎想要离开的样子,却不知为何不能挪动分毫,轩辕狂一把扯了下来,向里面大喊道:“非念,非念,你个家伙怎么样了?不会已经没气儿了吧?要是活着就答应一声。” 里面没有声音,轩辕狂的心一下子陷入了冰窖一般,他忽然扔下那只口袋,来到被水芙蓉罩住的黑色元婴前,厉声吼道:“说,我的兄弟呢?他在哪里?你敢不说我就捣碎你的元婴,让你形神俱灭。”他双目通红状若疯狂,显示出他内心的愤怒,却见那黑色的元婴冷笑一声,用一缕尖细的声音回答道:“他?早就被吞魂瘴炼化了,连元婴都不可能留下来的,哈哈哈……”一语未完,轩辕狂忽然举起晚狂剑大吼道:“好,我就先让你形神俱灭。”说完刚要劈下,忽听下面晚舟柔和的声音传来道:“轩辕下来,非念应该没有事情。” 49 轩辕狂一听这句话,连忙托住蓝芙蓉落下,来到那个黑色口袋前问道:“师傅,怎么样?非念爬出来了吗?” 晚舟摇头笑道:“没有,不过刚刚口袋似乎动了一下,我想这黑口袋看着有一股阴邪之感,你那晚狂剑又是至刚至阳之物,不若伸进口袋去探一番,也许非念只是被困在里面而已。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几千年既然都活过来了,走火入魔都没要了命,哪能这么容易就被这口袋给吞噬了呢。” 他这样一说,轩辕狂也觉得有道理,连忙遵照晚舟的吩咐,将晚狂剑伸进口袋里去,果然,片刻功夫,便觉得有一种钓鱼时鱼上钩了的感觉,他大喜之下连忙慢慢的将剑往外抽,大概过了一刻钟,才见已经变成鸡蛋大小的非念从口袋里爬了出来。好在他一出来见风就长,片刻功夫就长回和从前一样大了。 “啊啊啊啊,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会活着?”一旁的元婴发出尖厉叫声,下一刻便挨了轩辕狂一记掌刀:“你鬼叫什么?我兄弟还没叫呢。”他说完忧心忡忡的看向非念:“喂,醒醒了,该不会在口袋里被啥邪门玩意儿给洗脑了吧?你可别啊,我不想对你下手,但是若你变成魔物,我也只能……为了天下苍生……” “省省吧你,还为了天下苍生,若不是你师傅,天下苍生就算死光了你也不带眨下眼睛的。”非念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一眼看见那个元婴,他呵呵一笑:“哎哟,怎么着,被人把肉身毁了?”他又转向轩辕狂:“你够狠心的啊,又用了战甲上的群星阵法了?” 轩辕狂呵呵笑道:“没办法,我一看你着了道儿,心想不撒出杀手锏不行了,谁想到这小子的肉身一点都不结实,不过被几千颗星星扎了几下,就成烂泥了。”他来到非念的身前,上下左右看了一遍:“行啊,真的没事儿,那家伙牛皮都吹破了,说你早被炼化,我先前还真是担心了一把呢。” “还别说轩辕,这玩意儿有点古怪,我进去的时候,那雾浓的跟墨似的,触手冰冷刺骨,而且连战甲都套不上去了,不过还好,虽然没来得及套上战甲,但不知为什么,身上倒也没觉得冷。”他在这里一边说,那个元婴就一边非常难过的摇头,一个劲儿的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炼不了他呢?” 一旁总没有说话的晚舟忽然轻轻咳了一声,来到那些早就被发生的一连串事惊的呆住了的众人旁边,微笑道:“大家睡吧,我想以后应该不会有人敢虐 待欺负你们了。”然后他转过头去看同样吓呆了的副统领木江:“木大人,我说的对吗?” 木江等先前都认定了,觉得这位真人一出马,晚舟等人肯定就要倒大楣了,谁知道这回碰上的茬子实在太硬,不但没倒大楣,还把他们敬若神明的真人给收拾了,这下子可算把这些从来只有他们欺负人,没有人敢欺负他们的皇家卫队给震住了。 木江几乎立刻就发扬了千锤百炼后的见风使舵功夫,上前一步对晚舟露出无比谄媚的笑脸:“当然当然,先生说得是,我们只是负责押送犯人的,怎么会虐待他们呢?那个兄弟们,都出来出来,把大伙儿迎到屋里睡,反正这里是军用的驿站,被褥多得是,都拿出来拿出来,那个,让伙夫明早做上几大锅的白米饭,再熬几锅肉汤,记住,要去集市上买两头猪回来,咱们在这里住上一天,让大伙儿好好歇歇,后天再赶路。” 晚舟微笑道:“木大人果然识时务,如此就麻烦你们了。”说完让轩辕狂收回山芥丝,一群老小感恩不尽的向晚舟道谢,一边跟着那些军士们进了温暖的大屋子里。晚舟却没有跟进去,而是回到轩辕狂非念身边,此时那蓝芙蓉已经淡的只剩下一点痕迹,轩辕狂便恶狠狠道:“师傅,这家伙也不知害了多少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让非念吃了它,增加点儿功力,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了。” 此语一出,那黑色的漂亮元婴立刻恐惧的尖叫起来,因为蓝色芙蓉已经很淡很淡,被他一挣,竟然破碎了,只见这个小元婴闪电般的躲到了晚舟身后,尖细的叫着:“师傅救我,不要让他们吃掉我啊,呜呜呜,我修炼不容易,师傅你是菩萨心肠,发发慈悲吧。” 非念和轩辕狂全都愣住了,非念挠了挠脑袋道:“嘿嘿,这家伙倒挺会找靠山的,看准了师傅心慈手软,要不然他怎么不躲到我后边来啊。”轩辕狂则暴跳如雷,晚狂剑倏然出手:“你个混帐东西叫谁师傅呢?那是我师傅,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50 这晚狂剑霸道无比,加上他是含愤出手,如果真招呼到那个元婴身上,就算他肉身俱在也抵不过这一击,好在晚舟确实动了慈念,心念电转间,张开山芥丝的荷包将那元婴收了进去,然后晚狂剑便堪堪擦着荷包飞进了夜色里。 轩辕狂召回晚狂剑,一步就蹦到了晚舟的身边,恶狠狠道:“师傅,把那个家伙交出来,他害人无数,绝不能留……”刚说到这里,猛然见晚舟一双丹凤眼睛淡淡的看着他,这才想起对方是师傅,忙弱了口气,诺诺道:“我……我知道师傅心肠好,可……可也不能滥好人,什么样的人你都想救啊。” 晚舟微笑道:“我也知道他不是好人,可上苍有好生之德,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已经只剩下了元婴,短时间内根本不能为恶,何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师傅答应你,若发觉这人要修成散仙,但是心肠却仍然没有变好,那么师傅就把他交给你处置好不好?”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轩辕狂又沮丧又愤恨,暗道下次再遇到魔人,直接一剑就穿透他的额间,把肉身连元婴一起毁掉,省得师傅同情心泛滥。想到这里又恶狠狠看了那山芥荷包一眼,忽然发觉那荷包不住的抖动,似乎里面有人在大打出手。 他刚要说出来,晚舟也已经发现了异状,连忙拿起荷包打开,只见几个元婴追着先前那个黑色的小元婴喊打喊杀,那个黑色小人只剩下抱头鼠窜的份儿。他连忙拦住了其它元婴,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干什么要追杀他?” 其中一个最老的元婴叫灵丘子的气喘吁吁道:“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吗?这是个魔道中人,你没看他的元婴是通体黑色的吗?说明他奸诈狠毒,阴险狡猾样样俱全,一旦被他修成了散仙,后患无穷啊,因为他是由魔入的道,身兼魔道两家之长,且魔劫天劫会同一时间到来,相生相克,他能坐收渔翁之利,所以虽是散仙,却可能比大罗金仙还要厉害,晚舟,这个魔物是断断留不得的。”灵丘子虽是元婴,然而却已经修炼了一千年,快要到分神期了,是因为一时大意方被魔蛟的魔焰喷中,因此他能直呼晚舟的名字。 晚舟也有些犹豫了,魔人的确凶残狡猾,在修真界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可是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瑟瑟发抖的小元婴,漂亮的脸蛋儿上是一片惊惶之色,他不觉又动了恻隐之心。独有轩辕狂听见灵丘子的一番话,兴奋非常,上前来就要提走小元婴直接将他捏成粉末。 小元婴开始尖叫。晚舟叹了口气,一把打下轩辕狂的爪子,拿下那小元婴道:“各位且饶他一命吧,让他从此后改过自新一心向善,若他再露出凶残之念,我们再诛杀也不迟啊。”他这样一说,灵丘子等元婴倒都不好反对了,只是一个个仇视的盯着小元婴。 小元婴慢慢的往晚舟怀里窝去,巴着他的袖子说什么也不放开,一边尖叫道:“我也不和他们一起,他们都恨我,在荷包里会不知不觉的杀掉我的,我……我就跟着你,我可以呆在你的衣服里不出来,我不要和他们在一起。” 晚舟为难了,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将其它的元婴送进轩辕狂的荷包里,然后将小魔元婴装进自己的荷包,在此之前,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你那件法宝是什么东西啊?倒是挺厉害的样子。”不等说完,小元婴就得意的昂起了脑袋道:“师傅,我叫山溪,你就叫我小溪好了,我的那件法宝可是非常厉害的哟,是我们魔界的大……皇子……殿下亲手赐给我的炼魂囊,那是用魔界最厉害的一百人的魔发编成,里面的吞魂瘴可以将一个仙人在瞬间炼化,就是奇怪刚刚那条怪鱼他是怎么能熬得住的,难道他身上有我们魔界的东西吗?” 他这样一说,轩辕狂和晚舟都想起来,非念自己也笑道:“看来是那条魔蛟的内丹起的作用,我就说那些魔雾怎么都不往我身体里钻呢。”他一边说一边掏出内丹,倒让山溪惊叫了一声:“啊,那是利蛟的内丹,你们把它杀掉了?老天啊,你们是哪里的修真者,为什么连大……皇子殿下都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呢?” 轩辕狂冷哼一声道:“没关系,他现在可能已经知道了。”说完捞起那个炼魂囊道:“师傅,这东西不能放在他身边,否则他能半夜里把你给炼了,所以还是放在我这里吧。”他将炼魂囊揣进怀中,山溪看的肉痛不已,却也没有办法。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哼哼,你放心,大哥哥现在是我的护身符,除了他,你们这些坏人都想杀掉我。”他既然狡猾奸诈,自然看出了自己叫晚舟师傅惹轩辕狂不高兴,为了不被人家宰掉,只好换了另一个称呼。 非念摇头道:“果然是魔物啊,永远懂得利用身边最能利用的东西,看看这小嘴甜的,哼哼,我只求你感念师傅的救命之恩,将来他万一有难,你能挺身而出而不是在暗处再加捅一刀就谢天谢地了。” 51 当下都安置妥当,第二日歇了一天,便继续往京城行进,一路上,那些官兵畏惧晚舟和轩辕狂的功夫,果然不似先前那样虐 待囚犯们,那些人都对晚舟等感激不尽,也不用提了。 这一日到了京城,吴通等眼睁睁看着张家和其它犯人都被送进了大牢里,有心跟进去却是不能够了,免不了再三的叹息怅然,也是无可奈何,嘱咐分别完,便和晚舟等出来,晚舟见他们神色恻然,心里也是不忍,身边的轩辕狂和非念却没有这番心思,两人见京城繁华无比,早就心花怒放了。 当下吴通等在京城好友的庄子里住下,晚舟自觉不便,便坚决辞了他邀自己等同住的好意,寻了家普通客栈落脚,安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被轩辕狂非念拖着起来去逛街。 云祥国的京城是整个东大陆的文化物质交流中心之一,各国的客商富户云集,大街上随便看一下,便能看到成千上百服饰各异的不同种族人群,端的是繁华热闹无比。 别说轩辕狂和非念两人,就连晚舟都被这富贵气象人间风流稍稍的震撼了一下,不过他毕竟是清净无为的性子,自然不会像身边那两个徒弟一样,就差没恨爹娘给少生了一双眼睛,东张西望眼花缭乱的。 轩辕狂看着街上林立的店铺,还有各种小吃,口水都下来了,拽着非念猛吃了一个时辰,吃掉了晚舟一个金币零三十个铜钱,最后晚舟不得不警告他们道:“你们悠着点吃,真是的,明明都到辟谷期了,怎么还是忍不住这嘴馋的毛病,都吃了我一个金币了知道吗?咱们的钱本来不多,如今光供着你们吃都不够了。” 轩辕狂和非念对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道:“什么什么?师傅,你钱少怎么不早说啊。”轩辕狂掂了掂自己的荷包,嘿嘿一笑道:“走,师傅,徒儿领你赚大钱去。” 说完不等晚舟反对,便拉着他来到了一家大药铺,手中有货心里就有底,轩辕狂大剌剌在凳子上一坐,高声道:“把你们铺子里最识货的和掌柜的叫出来,我有好东西要出手。” “轩辕,别这样放肆。”晚舟咳了一声,将自己的徒弟叫了起来,然后向那已经呆愣住的伙计一抱拳道:“这位小哥儿,我这徒儿年前偶然在山上采得几味灵药,如今想出手,还想请你们铺子里的行家给评断一下,麻烦小哥儿请一个出来好吗?” 那小伙计这才回过神儿来,呵呵笑道:“哎,瞅瞅这位公子,说的还算周到,行,公子,看在你不像那打逛语的狂徒份儿上,我就去把朱先生请出来,咱可事先说好了,朱师傅眼睛毒,可脾气也大,你们要没有好东西,小心他骂,到时候也连累的我跟着受训。”说完晚舟轻笑道:“小哥儿放心,保准不连累你。”一边说一边塞了十个铜钱在他手里。 小伙计这回无比的干脆,一点头进去了。不一刻功夫,领着一位年约五旬气质沉稳的老者出来。老者看见了晚舟,面上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就是公子有灵药要出售吗?” 晚舟也点头报以微笑,然后转头对轩辕狂道:“还不把你的那些宝贝拿出来给老先生看看。”不等说完,轩辕狂早从荷包里拿出在芳草洲上采的几株珍稀草本摆到柜台上,骄傲道:“看老先生是学识渊博的样子,就不知道是真识货还是假识货了。” 老先生略带责备的看了轩辕狂一眼,然后低下头去慢慢看那几样似乎并不起眼的干草,这一瞬间晚舟还真是有些紧张,暗道如果这草一文不值,结果自己三人被人家扫地出门可就不好看了。好在之前轩辕狂曾拿出过那个连掌门都惊赞不已的蚂蚁干,让他稍稍有些放心。 老先生看了半晌,忽然大叫一声,然后激动的喃喃自语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是……这是紫芸草,留苏白,七叶仙桐,天啊,还有丽云花,天啊天啊,这……这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仙草,稀世奇珍啊。”他抬头看向轩辕狂,严谨的面容上肌肉不住抖动着,甚至还隐隐渗出了泪光:“年……年轻人,你这些药材要价多少?只要咱们能出的起,全……全部收了。”他又倒吸了口气,面上甚至带上了哀求之情:“那个……如果小店钱不够,您……可否给老朽一点时间,我……我保证三天之内给你凑齐。” 这回连轩辕狂都愣住了,当初在芳草洲,他也就是那么随便采了两把,虽然知道珍贵,但万万没想到竟然珍贵成这样,明明别有洞天的书籍里没说这些东西是什么稀世奇珍啊。非念更是在一边捶胸顿足,一个劲儿的小声狼嚎着,直后悔怎么当初不把那一片花草都采下来。 52 “那个……老先生,你先慢些估价,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您帮着看看。”轩辕狂暗道连这些东西都这么值钱了,不知道那九百年的人参会怎么样。想到这里,又从荷包里取出两颗人参摆放到柜台上,然后对那小伙计道:“你可看着点儿啊,别万一激动出什么好歹来,到时你可以给我们作证,不是我们害的。”话音未落,那老先生就直直的倒了下去,幸亏小伙计就在旁边,忙眼疾手快的扶住,灌了几口水,才算把他弄醒过来。 “是……是千年的玉山参啊。”老先生一下子扑到两颗人参上,似乎这样就可以拥有这两颗人参了似的,然后对那小伙计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告诉掌柜的,卖房子,卖地,把家产全都变卖了,说什么咱们也要买下这几样东西,快啊。” 小伙计已经傻在那里了,不明白这位一向严谨自持的老先生是不是发疯了。却见轩辕狂得意洋洋的抬起脸道:“你们可快着点儿,那房子和地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着买主的,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别家……”不等说完,忽觉背后冷飕飕的,回头一看,果然见晚舟的目光箭一般盯在自己身上。 “回客栈后叠十只纸青蛙,以示薄惩。”晚舟说,然后越过轩辕狂,来到朱先生的身边笑道:“货卖识家,既然先生喜欢,我们可以便宜卖给你,不必去卖房子卖田的,你只告诉我们你们现在可以出多少钱买下这些东西吧。” 朱先生显然没料到晚舟会这样的好说话,一时间竟然呆住了,晚舟又笑着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道:“有有有,我们铺子里现在有五千金币的现金,还有大概五万金币的金票,这些全给你,但是这位公子,老夫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只这两颗千年灵参,便值这些价钱了,再加上这些灵草,你到别家大铺子,会卖到更高更好的价钱,所以公子你可以考虑一下。” 晚舟目瞪口呆,根本没想到这么几颗不起眼的干巴巴药草还有两颗人参竟然会值这么多,把他们半山派卖了都未必值这么多钱呢。半天回过神来,看见朱先生的脸上露出高度紧张的神色,他一笑道:“先生放心,就冲您刚才的那一番话,就这个价钱,我把这几味药材全卖给你了,只不过你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们,你们的生活要怎么办呢?” 朱先生放下心来,面露喜色,搓着两只手道:“这个不劳公子担心了,说实话,只要将这药材往这儿一摆,这就是我们药铺的金字招牌啊,这里是哪儿?是云祥国的京城,识货的人比比皆是,咱们这铺子不到三年,就能靠这几味珍奇灵药跻身京城十大药铺之一,这可全都是公子赐给我们的啊。”他一边说,一边非常郑重的将那几味药材装进一个个精致的盒子里,小心翼翼的摆放在药店最显眼的地方。 晚舟喜欢这朱先生的为人,左右也没有什么事情,便坐下来与他攀谈,指着那两颗人参问道:“先生,对人参我也略知一二,虽然千年人参是珍贵之极的药材,可也从未听说过能值这么多的钱,不知这两颗参有什么奇异之处呢?” 轩辕狂和非念坐在稍远处的桌子上喝茶,听见晚舟问,不由抱怨道:“师傅真是的,刚被这老家伙狠赚了一笔,还说什么话,他想知道什么,大可以问我啊,何必去问那个黑心老贼。” 非念悄悄笑道:“什么黑心老贼,轩辕你别不讲道理,人家刚才可是说的清楚明白,是咱们师傅太正人君子,就卖了。”一边说一边听那朱先生告诉晚舟那两颗灵参与普通千年人参的不同之处,又有什么样的作用,甚至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等等。他听得瞠目结舌,拉着轩辕狂的衣袖道:“轩辕你别说,老家伙肚子里真有点玩意儿,说的一点都不差呢。”话音刚落,便见晚舟回头淡淡的瞅了他一眼,他吓得连忙正襟危坐,然后嘿嘿的陪了几声笑,晚舟方又转过去认真的听朱先生说人参。 非念擦去头上的冷汗,不敢再说出声音,便悄悄用神识对轩辕狂道:“天啊,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师傅明明就是那种非常温和的人,可被他看一眼我还会觉得怕呢?他又不像主人那么强大那么有气势,为什么我会怕他啊?” 轩辕狂哼了一声,也用神识回答道:“知足吧兄弟,我不是比你还惨吗?想我当初,连余恨都不被我放在眼里,可是师傅一生气,我腿就有些发软,唉,折纸青蛙,这都五百年没折了,我都快忘记怎么折青蛙了啊。”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让非念的心理立刻得到了平衡。 “哈哈哈,师傅的惩罚真有意思,到底纸青蛙是什么东西啊?”非念继续问,轩辕狂头上的一滴冷汗落下来,然后狠狠瞪他一眼:别问了,到时候折出来你不就看到了吗? 53 非念见到轩辕狂那副快要抓狂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忽听门外传来“咦“的一声,接着一位风华无双,潇洒飘逸的翩翩少年踱了进来。他身上穿著极为华贵的衣袍,腰间织带上镶嵌着价值不菲的明珠,容貌出众耀眼如天上星月,然而这些并不是最让人赞叹的,让非念和轩辕狂心中惊叹夸赞的,是他身上那股惟我独尊君临天下的气势。 轩辕狂看见这人,心中就是一动,不知为何竟然泛起了一股有点熟悉有点亲切的感觉,他愣在那里,不过少年却没有看他,他的双目中蕴含着深不可测的精光,一路就向那朱先生刚刚放好的几味灵药走过去。 晚舟和轩辕狂等人还可,那朱先生一见此人,面上却是连颜色都变了,几步抢出来跪在地上磕头道:“草民参见枢王殿下,殿下福寿绵长,平安吉祥。”他一边说一边向晚舟等人使眼色,不过那三人都是在山中无拘无束惯了,焉肯下跪,便都只当作没看见。 好在那枢王殿下一双眼睛只在几味药材上打转,半晌方轻笑道:“起来吧,倒是没料到这样的小药铺里,还有这样的宝贝,老头儿,你这几味药材要价多少,本王全买下了。”一边说一边摇头道:“哎呀,可惜了,还少一味多情蔓,一味绝情苗,否则配成汤药或做成食补,就是极好极好的滋补圣品了。” 朱先生面色又是大变,冷汗自头上滚滚而落,看样子倒像是被人摘了心头肉似的,就差没哭出来了。支支吾吾了半天,那枢王殿下只是在他身上轻轻一扫,这老先生就不得不忍痛道:“回殿下的话,这几味药材是草民刚用五万五千的金币买下来的,草民不敢欺瞒殿下。” 枢王轻轻一笑道:“五万五千金币,你这黑心的老家伙,这几味药最少也值十万,算了,本王不白要你的,给你一个本钱吧,来人,取五万五千的金票给他,将这几味药带回府中,柳四,你去请太子过来一趟。”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向晚舟等人这边看一眼,似乎他们就像是浮尘一般,根本不值得自己在意。 晚舟细细打量着这少年,心中暗道吴通的话说的不错,这少年具备一切身为君王应该具有的条件,且不说朝臣们,只是他这通身的气派,便恐怕不是仁义宽厚的太子可以比拟得了的。如今见门外又进来几人,就要拿走那几味药材,朱先生则痛倒在地面无人色,不由得又动了恻隐之心,开口道:“殿下且慢动手。”一边说一边来到轩辕狂面前,温声问道:“狂儿,你应该还有吧?”这话虽隐晦,但轩辕狂和非念立刻就明白了。 轩辕狂点了点头,上前一步道:“殿下,如果这些药材加上你刚才说的多情蔓,你大概会出价多少?”他这话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一股傲气在里面,枢王殿下轻哼了一声,转过身来,等他一看清轩辕狂的样子,身子就是一震,一时间竟然愣在了那里。 晚舟看着面对面的两人,忽然对非念道:“你看看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些相象?”不等说完非念就一个劲儿的点头:“没错,真的很像,面貌像气势像,就连骨子里那分骄傲狂妄都很像。”他们的自语让枢王回过神来,狐疑的上下打量了轩辕狂几眼,方展颜笑道:“小兄弟若有多情蔓,本王出价十五万买下你的药材。” 轩辕狂知道师傅怜悯朱先生,于是又从荷包中拿出刚才那几味药材和一颗长着七片细细的锯齿叶子的干草,递给枢王道:“你别拿这家药铺里的,这些药材卖给你吧,你是权倾天下的王爷,十五万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所以我也不和你客气,至于这位老先生,他还指望着这几味药材光大药铺,所以你不能拿他的药。”话音刚落,几个甲胄鲜明的护卫便冲了上来,纷纷喝道:“大胆,敢对枢王殿下说这种大不敬之言……” 枢王挥了挥手,笑得云淡风清: “退下吧,喳喳呼呼的吓到人家。”然后他接过轩辕狂手中的药材,亲自从怀中掏出一摞金票,和蔼道:“这些是二十万的金票,全都给你了,本王极少有看对眼的人,但不知为何,见到小兄弟竟然就陡生亲切之意,不知可否请你到本王府里一叙。”这话一说出来,就让他旁边伺候的人都大吃一惊,云祥国上下谁不知道枢王爷眼高于顶目无下尘啊,除了劫公子和他相交甚笃,就没看过他待见过谁,怎么今日竟然对一个布衣之人曲意结交起来呢? 轩辕狂回头看了看晚舟,如果依着他的心思,和这枢王殿下结交获得富贵权势倒不是什么坏事,可他知道晚舟的性子淡然,又因为听了吴通的那番话,未必会对这个枢王有什么好印象,因此倒得先试探一番,免得自己贸然决定他又不喜欢。 54 果然就见晚舟笑道:“多谢殿下,不过我和我的两个徒儿闲云野鹤惯了,王府内礼数太过繁杂,只怕我们山野之人,不能尽善尽美,让别人看着也不好。”这是十分明显的推脱之词了,任谁都听得出来。 枢王微微一笑,也不勉强,点头道:“既然如此,就等有缘再见了。”言罢又深深的看了轩辕狂一眼,才转身而去,不等出门,忽然又站定了淡淡道:“我看先生气度不凡,行动之间颇有仙家气质,想是修真之人,不知道是在哪处名山修炼,隶属何派呢?” 晚舟道:“惭愧惭愧,我们不过是苍云山半山派的修真弟子,不知殿下问这个有何用意?”他心里也有一番计较,因此言语间亦露出打听之意。 枢王点头淡笑道:“先生多虑了,本王不过是好奇而已,并没有别的用意。”说完步出门去,一边问身边的随从道:“派的谁去请太子啊?”一边问一边已经去得远了。 此时那朱先生方敢爬起来,擦擦额上冷汗道:“哎哟几位爷,可吓死我了,你们敢这么对着枢王殿下说话,可真不知深浅啊。” 晚舟回过身来,淡淡道:“这个枢王的确是好大的架子,他要见太子,竟然不肯亲自登门,反而是派人去叫,看来吴先生说得没有错,这云祥国的天下,确实是掌握在枢王的手里啊。” 朱先生重新摆上茶果,一边道:“可不是呢,现在有几个人知道太子啊,全都是以枢王马首是瞻,唉,这个咱们小老百姓也难说,不过,听说太子确实是个仁厚的人,若他能继位……”说到这里连忙住口,正好后面的小伙计喊他,说是掌柜的回来了。他便对晚舟等人道:“几位稍待,我去和我们掌柜的说说,看他手里有没有金币,再给你们补一点儿。” 晚舟起身笑道:“不必了老先生,我们今天得的钱已经不少,你去忙吧,天近晌午,我们也要告辞了呢。”说完那朱先生怎么也不放人,定要留他们午饭,晚舟轻轻一推将朱先生送进里屋,高声告辞后,方和轩辕狂非念一起出来了。 三人来到大街上,路边酒家饭馆中飘出一阵阵香气,轩辕狂吸了吸鼻子,赞叹道:“真的好香啊,师傅,咱们找家馆子填填肚皮吧。”一语未完,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烧烤的店铺,天还没到晌午,可那里已经坐满了人,桌上一盘盘的烤肉等物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鲜香。轩辕狂非念不约而同的吞了一口口水,拉着晚舟就冲了进去。 也是凑巧,正好临窗的位子四个人起来结帐,三人连忙坐了下来,小二收拾完桌子对他们笑道:“各位爷想要点什么?不是小的我吹牛,咱们家的烧烤,那是远近闻名啊,尤其是那酱料,几位爷你们一定得要一碗,否则就算白来一趟京城了。” 晚舟笑道:“小哥儿的嘴巴好厉害“,一边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先赞了一声“好字“。才又细细翻看,最后他要了一盘烤羊腿,轩辕狂要了两盘烧烤海鲜,非念看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哈哈笑道:“轩辕,你看这里还有烤蘑菇,你吃不吃啊?不如我替你叫……”不等说完,轩辕狂已经一个饿虎扑食扑了过去,掐住非念的脖子冷森森的道:“你再敢说下去,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非念扎手扎脚的挣了出来,又忍不住笑,最后小二都把他当疯子看待准备赶人了,他才强忍住笑要了一盘烤鸡翅膀和五花肉。其实他真的很想要一盘烤蘑菇恶心恶心轩辕狂,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只好忍痛放弃了这个等于自杀的举动。 晚舟看着他们两人闹,有些不明所以,接过那本册子道:“怎么?还有烤蘑菇吗?我怎么没看见,若有倒是要一盘,我喜欢吃素的。”话音刚落,非念的笑声几乎没把房子给掀了。而轩辕狂在干呕了几下后,一把抓住晚舟的手哀求道:“师傅,算徒儿求你了,别要蘑菇,千万别要蘑菇。”他唯恐不说出一个理由来晚舟不依,于是信口胡编道:“师傅你不知道,那个没有毒的蘑菇吧,皱褶里和蘑菇腿上都长着小颗小颗的虫子呢,那不长虫子的都是毒蘑菇……”不等说完,就见其它桌上有几个人摇摇晃晃的站起,然后一直奔到门外,紧接着就远远的传来干呕声音。 轩辕狂在心里小小惭愧了一把,等到那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回来,不约而同的用杀人目光在他身上穿洞时,连一向狂妄的他都没有脸回瞪了。好在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看啊,是太子的车驾。”总算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了。 晚舟和非念轩辕狂也向窗外望去,只见原本热闹的大街上,人们自动退避到道路两边,让一辆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马车过去。 三人对望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刚刚才看过枢王殿下那华丽无比的车辇以及多得吓人的随从护卫,怎么也无法想象太子的车马竟然如此简陋,甚至已经到了寒酸的地步。 55 正当晚舟等人不解时,就听旁边一个外地口音的人道:“哎呀你们别蒙人了,太子的车马会那样简单?比一般的富商还要差呢。” 另一个人哈哈笑道:“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是个外地人,你知道什么,咱们的太子殿下天性崇尚俭朴,最恨奢华浪费,唉,只可惜……”话到这里便嘎然而止,人声鼎沸的饭馆里一下子全都沉默下来,大家在目送太子的车马离开后,才又坐下来继续吃饭。 晚舟暗暗吃了一惊,心道原来太子殿下其实在百姓心目中是非常受爱戴的,只因气势不如枢王,竟然就遭到这样的命运,正想着,忽听邻桌有人悄悄议论道:“看这方向,太子应该是去枢王府吧,唉,可怜啊,每月都有几天被枢王叫去,也不知给他什么难堪,也亏得殿下能忍受过来,唉,太子实在太可怜了。” 另一人道:“行了,宫里的事儿哪是咱们小老百姓该过问的,一旦被有心人听到,你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晚舟听了,不免在心里替太子叹了几声,只是他此时力量微薄,委实帮不到这可敬可佩的太子。目光转向对面的轩辕狂,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暗道:狂儿天赋异禀,又屡有奇遇,将来成就不可估量,他 对我又尊敬的很,想必到时候我求他帮帮太子,他也不会不答应。 正想着,小二已经端着一个大食盘上来了,将他们各人所要的菜摆齐后,笑着说了一句:“各位慢用,刚烤的,还烫着呢,若凉了,到那边屋子里的烤炉上再烤一下就行了,这桌上是各色调味料,也可 以按照自己的口味自行调味,蘸酱吃味道更好。”然后他便忙着去招呼其它的客人了。 轩辕狂和非念一看见那烤的油光!亮的羊腿和鸡翅膀,口水就下来了,此时也不管什么形象,动手就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那羊腿肉烤的酥嫩,且有百般说不出的滋味。轩辕狂和非念都忍不住拍案叫绝,逗的店里其它客人都笑了,纷纷道:“一看便知是第一次来的。”还有一个记仇的家伙高喊道:“那位小兄弟,这家店的 烤肉不错吧?其实他们烤的蘑菇更好吃,你要不要来一盘,那种带虫子的……”一语未完,轩辕狂险些把咽进肚子里的羊肉吐出来,恶狠狠瞪了喊话的家伙一眼,顿时逗的人们又大笑起来。 晚舟看着这一派平和景象,心里十分的舒服,用筷子撕下一小条羊肉慢慢嚼着,半晌点头道:“嗯,确实不错,调味料的味道全部入了羊肉,且肉质鲜嫩多汁,并无半点焦糊之味,哎呀,这可是见真章 的功夫,若非对火候掌握的炉火纯青,断烤不出这样好的羊腿来。” 轩辕狂嘻嘻笑道:“好吃是好吃,可徒儿还是最爱吃师傅做的东西。来来,师傅,你别光顾着品评,吃一个蛎子,这蛎子烤的也很好吃的。”说完他亲自剥开了一个大海蛎子,取出里面烤的金黄娇嫩的蛎肉,蘸了一点酱料,送到晚舟的嘴边。 晚舟本来怕人笑话,并不想接,可看到轩辕狂那份勇往直前的架势,只好接过来放进口中。果然,海鲜的鲜味与烤出来的香气以及酱料的美味完美的融和在一起,吃完了舔舔嘴唇,仍觉齿颊留香,真是一大享受。 三人吃的过瘾,非念的饭量尤其大,等到吃的肚子都撑起来的时候,发现还剩下两个蛎子和一点羊腿,只是三人却是谁也没有力气再吃下去了。 非念咕哝道:“真是的,人类哪点都好,就是胃口长得小了点,若我还是怪鱼形状,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点饭前点心罢了。”他左右望望,耷拉下脑袋道:“烦死了,来这里吃饭的家伙们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害我想变回原形都不能。” 轩辕狂冷笑道:“你给我住口吧,变回原形,变回原形让你放开了肚皮吃,我们赚来的钱供你就供不起了,行了,少废话,还走不走的动啊,你看来吃烤肉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也好赶紧结帐走人,回去客栈还要练功呢。” 56 回到客栈,轩辕狂这回口袋里有了钱,看这间普通的客栈便觉得不顺眼了,一会儿便挑一条毛病出来。晚舟知道他的心思,摇头笑道:“修身养性修身养性,说得是什么?你就安分在这里住下来吧,否则你自己搬去别的好客栈,我可不走。”说完在椅子上坐了,拿出酒葫芦仰脖灌了一口,满足的舒出一大口气。 非念忍不住笑说道:“师傅你这不是呕他吗?你明知道这小子离了你不行,还故意说这种话,哈哈哈……”话音未落,轩辕狂一记眼刀丢过来,不过那家伙随即就垂头丧气的盘坐在床上练功了。 非念也开始练功,晚舟又喝了两口酒,也盘腿坐在地上,真气运行间,察觉自己的元婴似乎大了一些也壮了一些,他知道这是轩辕狂偷偷放在葫芦里的人参和蚁干的功效。本来晚舟是不想浪费这种宝贝的,他也一向反对用灵药助长功力,但轩辕狂心急,到底偷偷放了一些在酒葫芦里。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晚舟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这杯中之物,他品了几百年,又是自己酿的酒,那味道只要有一丝细小的变化,他便心如明镜似的,只要向葫芦里一探查,哪能不发现。 不过这也是轩辕狂的一番苦心,何况看他自以为瞒住了自己有点小小得意的样子,晚舟也不忍心戳穿他,想起自己这个徒弟,他还真是从心眼里往外的泛着喜爱,所以一向律己甚严的他有时候都忍不住会纵容轩辕狂一下,当然,这只是他认为的,轩辕狂可不赞同师傅对自己有纵容机会这个说法。 真气刚运行了两周天,忽然就察觉那只山芥荷包里似乎有动静,他连忙收了功,将荷包解下来细看,只见先前的小魔元婴正端坐在荷包中,头上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白相间的雾气,他自己也是满头大汗,显然正行功到紧要关头,晚舟见他的脸色黑亮中透出一丝煞白,便明白这家伙贪心不足强行修炼,却因原本修炼的是魔功,现在入道,他功力尚浅而遭魔功反噬,若放任他这样下去,不出一刻钟,叫山溪的小魔头便将灰飞烟灭,连一丝神识都不会残留下来。 在这一刻,晚舟犹豫了,山溪是魔道中人,他若肯安分守己一心向善,自己护着他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现在他竟然强修魔功,妄想增进功力,很显然是为了逃逸甚至是对付自己等人,论理自己不该心软,直接让他形神俱灭,这是最正确的选择。可他从小就是一副菩萨心肠,实在不忍心看见这样一个弱小的元婴在自己眼前消失。 说来也巧,若是轩辕狂现在没有进入练功之中,肯定二话不说就把山溪给碎尸了,就算晚舟阻止反对也没有用,因为这个小魔头一旦修炼成功,很可能将来会危害到师傅,在这一点上他是绝不让步的,但偏偏他和非念都在潜心修炼,根本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 眼看山溪脸上的煞白之色越来越浓,晚舟额上的冷汗也涔涔而落:怎么办,这可是一个不思悔改的魔头啊,自己若下手救他,他日或许便会对整个归元星的修真界造成巨大的灾祸,那他岂不成了千古罪人,但就让他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山溪一点点消失,又确实心疼的紧。 想了又想,他毕竟是修真人,脑海中一旦出现修真人被吞噬的惨景,心肠便稍硬了一些,正要系上荷包任山溪自生自灭,却见那小元婴蓦然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眼神冷洌的倔强的望着他,所有的悲哀与乞求希望都被掩盖在这无边的冷洌中。 晚舟一愣,他立刻想起了轩辕狂,那小家伙也是这样,小的时候做错了事,便是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可有时候,当他自认为没做错的时候,便会将所有的委屈与乞求都掩藏在倔强的眼神之下。这小魔头虽然是魔道中人,却有着他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决不是那自私自利为了活命或者财富等东西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无耻之辈。晚舟叹了口气,从腰中解下葫芦,在小元婴的嘴里灌了一口,然后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贴于元婴的后背,助他一臂之力。 那山溪得了他的帮助,脸上的煞白很快便消退的干干净净,直到半盏茶的时分,他本来黑如煤炭的身体忽然转为雪白中透着粉红的肤色,胖嘟嘟的小身子一下便可爱了许多。晚舟惊讶之余,却见山溪松了口气,用嘴型对自己说了句谢谢,他不由得失笑,暗道这小东西果然不愧是魔道的,心思细密奸狡,他知道轩辕狂应该是在外面,所以连一丝声音也不发出来。 57 晚舟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片刻后匆匆系上荷包,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心里乱糟糟的,一想到将来若山溪真成了气候,危害到整个修真界,身上的冷汗便涔涔而下,自己也觉这次实在是妇人之仁,可是善念已经在他心中生了根,他无法做到见死不救,何况山溪在荷包里这段时间,也挺安分的。他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虽然也明白这样的借口实在非常差劲。 须臾间轩辕狂和非念都收了功,两人显得神采奕奕,他们的功力突飞猛进,已经快要到达合体期了。轩辕狂见晚舟面有愁容,忙问端的,晚舟只推说身上有些不适,便混了过去。 轩辕狂也没有怀疑,便拽着师傅要去客栈的大堂喝点茶水,顺便听听那些寻常人的高谈阔论,晚舟知道他们喜欢热闹,便推说自己要歇息,将他们两个推出去了。 轩辕狂和非念前脚刚走,晚舟便感觉到荷包被重重的撞了一下,他连忙解开,没好气的问道:“你这小魔头蹦什么,想早点出来让我一掌劈死你吗?还是说你现在功力大进,可以强到瞬间将我杀掉然后自己逃走了?” 山溪的眼睛眨了眨,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晚舟嗤笑一声道:“我知道魔道中人向来是没有七情六欲的,难得你还会觉得难为情,免了吧,若真的对我这妇人之仁抱着一丝感念,将来得势之时不要给我们归元星的修真者带来灭顶之灾,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说完,无奈的看着荷包里粉嫩嫩的小娃儿,却见这小娃儿抬起头来,忽然认真的问道:“你既然清楚后果,为什么还会救我?你甚至都不用出手,我就会灰飞烟灭,为什么你最后还是要帮我呢?” 晚舟叹了口气,烦恼的抓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酒,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唉,我总认为一个人是应该心存仁义善念的,可现在,我真怕自己是妇人之仁,只这一念之差便会为将来的归元星修真界带去巨大的灾难。”他的目光又投向山溪,十分的矛盾痛苦。 山溪怔了一下,忽然小声道:“你放心吧,魔界中人没有七情六欲,可我……可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会记着这份恩情的,我将来一定不会去吞噬你们修真者,我的保证绝对是作数的,你……你放心吧。”他犹豫了一下又悄声道:“将来,将来我会告诉你我的身份,可是现在不行,但……请你相信我。” 晚舟捏了捏山溪可爱的小脸蛋,苦笑道:“现在我不相信也不行了,救都救了,难不成还能杀掉你,嗯,希望你能做一个守信的人,永远记住今日对我的承诺吧。”说到最后,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个小魔头的保证。 刚准备系上荷包,叫山溪的小魔头又凑过脸来:“别忙哥哥,别忙……”雪白粉嫩的小脸蛋上竟然有一许赧然:“你刚才……就是帮我运功的时候,给我喝的是什么仙液,能……能再给点儿尝尝吗?”因为地位的尊贵,从来没有这样哀求着跟人要东西,山溪从内心里对自己感到羞愧不齿,但他没办法拒绝那种美味的诱惑。 晚舟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将酒葫芦打开给山溪又灌了一口,一边解释道:“这东西叫做酒,一般是用粮食酿造而成的,算了,和你说这个又不懂。”他的心情还是很低落,生怕自己一念之差为归元星的修真派酿成大祸。 “哥哥,你这叫酒的东西里有好东西啊。”山溪的眼睛发亮:“啊啊,是一颗千年的宝地灵参,还有一颗……恩,一颗万生蚁,哥哥你真的很了不起啊,竟然能捉到一只万生蚁,怪不得我喝了一口,立刻就抑制住反噬的魔功,原来是有这两样宝贝在这里。” 晚舟笑了一下:“这两样东西不是我的,是我的徒弟偷偷放进去的。”他摇了摇葫芦,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啊啊啊啊,是那条怪鱼哥哥和修罗哥哥吗?天啊,我……我再也不敢和他们打架了。”山溪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迅速钻回山芥荷包里,甚至施了一个简单的法术,将山芥荷包的带子从外面系上。 晚舟暗暗好笑,心说魔头果然狡猾,懂得趋吉避凶。他拍了拍袋子以示安慰,正要下楼,忽然小二弯着身子领了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见到他连忙陪笑道:“先生,这位宫里的王公公找您?”说完,连看向晚舟的目光都含着无比的敬畏。 58 晚舟心中一动,暗道宫中的人,宫中的人怎会找上我?当下连忙微笑道:“公公请坐,小二哥,麻烦沏壶茶来。”小二连忙答应去了。 那太监上下打量了晚舟几眼,忽然面露笑容道:“先生不必忙,杂家此来,是有一件事要相询先生,还望先生知无不言。”说完他见晚舟的面色稍微变了一变,忙笑道:“先生不必多虑,杂家就是想问问,先生当日捡到轩辕公子的时候,他身上可有什么标志吗?” 晚舟心中一凛,暗道难道当日自己在船上的话竟然一语成箴吗?狂儿真的是皇室中的皇子?因为事关爱徒的身世,他也不敢怠慢,忙将当日的情形细细回忆了一遍说出来,最后道:“那肚兜和锦被我虽没随身带着,但一直保存在我半山派内,公公若需要,可以派人过来,我详细告诉了他,让他去取来。” 王公公满面堆笑道:“先生,不必了,你说到这儿,杂家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实话告诉你吧,你可真是天生的洪福齐天,收了个皇子当徒弟。得了,杂家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告辞了。先生听我一句话,赶紧着把房退了,收拾收拾东西,只怕圣上和皇后娘娘宣你们进宫的圣旨傍晚就会到了。”说完抱了下拳,施施然离去。 这里晚舟失魂落魄的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苦笑道:“晚舟啊晚舟,你向来说自己是清净无为,怎么事到临头,竟比别人还自私起来。狂儿找到父母,那是天大的喜事,纵然要为此离开你,也是天经地义的,他父母为他伤痛想念了几百年,如今还不让人家团聚吗?” 他说是这样说,但语气里却带着无限的悲凉,一想到轩辕狂从此之后就不会再守在自己的身边,他就觉得有股子痛从心里弥漫开来,一直泛滥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呆呆的注视着窗外,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晚舟就那么颓然的坐着,一动不动。 忽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声音非常大非常急,轻易的就可以判断出来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是气急败坏的。然后门就被推开了,轩辕狂几乎是风一般的闯了进来,一步就跨到了晚舟的身边,他死死攀住师傅的双肩,力道大的连晚舟都觉得疼痛难忍。 “狂儿……”晚舟试图挤出一丝笑容,最终却仍是笑不出来。不过不用他做什么表情,因为轩辕狂已经开始在吼了:“是真的吗师傅?掌柜和小二他们说得都是真的吗?师傅,他们……他们说我是什么皇子,说我是……是当今皇上和皇后的儿子,师傅,这都是真的吗?”他使劲的摇晃着晚舟的身子,而在之前,他是打死也不会相信有一天自己会对师傅做出这样无礼的举动的。 晚舟擎起双手握住了轩辕狂的,然后将他的手慢慢撤下来,他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虽然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但那毕竟是个笑容,他将轩辕狂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似乎这样便可以掩饰住双手的颤抖。 “没错,狂儿,刚才宫里的公公已经来过了,我们几乎可以肯定,你就是当年的皇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放在苍云山下,但一定是有原因的,这些等你进了宫之后,我想皇上和娘娘应该会告诉你。”他摸摸轩辕狂英俊帅气的脸庞,眼睛里含着不舍与忧伤,强颜笑道:“真好,师傅的狂儿终于找到父母亲了,从此后他就不再是一个孤儿……” 不等说完,就被轩辕狂的一声大吼打断,他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狰狞狂怒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他一把反将晚舟的手抓在手里,如一头负伤的野兽狂暴的喊:“不,我不要什么爹娘,我也从来不是什么孤儿,我有师傅,我只要有师傅就够了,我只知道是师傅把我养大的,其它人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的关系。” “狂儿,你别这样……”晚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种结局,他本来以为轩辕狂会高兴的发疯,然后迫不及待跑去父母的身边,人生在世,有什么比一个孤儿忽然间能够得到亲生父母的宠爱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呢。 “我就这样,我就是这样,我不要进宫,不要见什么所谓我的爹娘,我只要和师傅在一起就够了。”轩辕狂依然大声的吼。而晚舟则愣在了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59 “行了轩辕,你就别这样叫了,你看师傅的表情,他快被你给吓疯了。”非念在一边拉着轩辕狂的衣角,被他甩开后不得不陪着笑来到晚舟身边:“师傅您别害怕,这家伙就是这副性子,当初因为主人把他扣留不让见你,他差点儿把我们整座洞府给拆了,最后好在主人技高一筹压得住他,否则整个人都得被他剥皮拆骨,这也难怪,他是你养大的,对你难免会依恋啊,您……您千万沉着点,别出什么岔子,啊。” 晚舟看着还处在狂怒中的徒弟,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这笑容慢慢扩大,最后他整个人都笑开了,笑得非念莫名其妙。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你悠着点,现在师傅真的被你吓疯了,你说怎么办?”非念嚷嚷着,下一刻却被晚舟的话吓了一跳:“不,非念,我没有疯,我只是高兴,真的,我真是太高兴了。” 他拉着轩辕狂的手坐到椅子上,正确的说应该是把他摁进了椅子里:“狂儿,刚刚师傅也很伤心,想着师傅的狂儿就要去见他的亲生父母,从此后再也不会陪在师傅身边了,这样想着的我,怎么可能不伤心。但是现在听到你这番话,虽然很自私,但是我得承认我很高兴,是真的很高兴,狂儿还是师傅最宝贝的心尖尖。”他说完,甚至拥抱了轩辕狂一下。 轩辕狂的情绪也因为这几句话而平和下来,他看着自己的恩师,咧开嘴笑道:“没错,师傅,就应该是我们在一起,什么狗屁爹娘,都滚开……”不等说完,忽然想起这可是在师傅面前,竟然就敢说脏话,不由得连忙吐了吐舌头。 晚舟无奈的摇头:“什么叫狗屁爹娘,狂儿,不许你这样说,那毕竟是你的父母,没有他们,就不可能有你到这个世界上,咱们师徒也不会相遇,所以这一切都要感谢他们……”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大门外就传来一声高唱:“枢王爷驾到。” 轩辕狂“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他一定是来让我进宫的,哼哼,师傅不用担心,我去和他说清楚。”说完就要往门外走去,因为走得太急,差点撞上同样是匆匆而来的枢王。 枢王爷不同于轩辕狂脸上的杀气腾腾,他面孔上是真心的喜悦,一把捉住轩辕狂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激动道:“难怪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亲,原来果然是我的兄弟。”他攥住轩辕狂的手就往外拖:“走,我们进宫去,父皇母后已经急得不行了,若非我死命拦着,会亲自出宫来见你的,只是哪有这样的道理对不对?” “放开,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轩辕狂一把甩开了枢王爷的手,回到晚舟身边,一字一字道:“我根本不在乎,也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从小就是和师傅生活在一起,师傅就是我的爹娘一般,我不需要再有爹娘了,哼哼,当初既然狠心弃我,就不该在今日还妄想相认,不管你们当时有什么样的理由苦衷,我一概不理,你回去就这么说,我是不会随你进宫的。” “狂儿……”晚舟不住的拉着他衣袖喝止他,奈何轩辕狂已经铁了心,竟根本不理会。 枢王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叹了口气道:“兄弟,你别怨父皇母后,当日并不是他们弃你的,而是宫中当时的皇后娘娘生怕得父皇宠爱的母后母凭子贵,才命人偷走了你拋弃掉,当时我因为出生在另一处,才逃过一劫,这个中的详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尽,虽然后来捉住了当日弃你之人,得知你被弃苍云山,然而派人找寻时,却早已遍寻不到,何况已隔数年,大家都以为你早进了野兽的口腹之中。这五百年来,母后为了你日日流泪,父皇想起你就心痛难禁,如今得知你还在人世,两人欣喜欲狂,你怎倒忍心说出这番狠毒之语,岂不让他们肝肠寸断吗?” 听了这一番话,轩辕狂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仍是不肯挪动脚步。晚舟见了,连忙上前笑道:“枢王爷,狂儿从小性子就执拗,都是让我给宠坏了。不过忽然之间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他有些接受不了,请你回去转告皇上娘娘,就说请他们且放宽心,容我开导他几日,稍后必然去拜见他们。” 枢王爷沈思片刻,叹了口气,点头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可怜父皇母后白欢喜了一场,也罢,就有劳先生,本王过几日后再来领人。”他虽这样说,却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还踱进屋子中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只是不等开言,一个护卫便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枢王爷面色稍稍变了一变,这才站起身告辞,然后匆匆离去。 60 轩辕狂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非念凑过来嘿嘿笑道:“轩辕,不愧是兄弟,你那哥哥也不知弟弟简直和你一样自来熟厚脸皮,差点儿就成了送不走的瘟神。只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竟然变色离去,该不会是你父母思念你,听说你不进宫,急得晕了过去吧。” “你别胡说,就知道在这里瞎猜,我刚刚注意听了听,似乎那个侍卫说到了太子,应该是为这件事情才急着出去的。”轩辕狂赏了非念一个弹指,非念捂着脑门哀叫,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只能默默的忍受下来。 晚舟坐在椅子上,心里愁肠百结,暗道这事儿可有些麻烦:枢王爷看起来是狂儿的亲兄弟,到时候狂儿势必要帮他才是正理,可这一路走来看来,太子才是一位仁德之主,何况还有那几位正直的大臣,还有吴通等人的情义夹杂在其中……这回他可真是犯了难,不住的唉声叹气。 轩辕狂见师傅坐在那里紧皱眉头,想了想立刻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不由上前揽住晚舟的脖子嘿嘿笑道:“师傅别担心,徒儿自然是一切都听师傅的,说到底,我和未曾谋面的爹娘兄弟有什么感情,无非是一份血缘罢了,岂能比得上咱们俩朝夕相处,养育之恩。” 晚舟拿下轩辕狂的手,正色道:“狂儿,血浓于水,这世上最可贵最亲密的莫过于亲情,你一定要去皇宫认祖归宗,然后好好的安慰双亲,他们这五百年来对你日夜思念,你万万不可轻视这份感情,想一想师傅以为你已身死时那种悲痛欲绝的心情,你的父母何尝不是如此,就当作疼惜师傅,你也要体谅怜惜你父母的思念之情。” “知道了知道了,我向师傅保证,好好对待他们行了吧,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我是绝对不会进宫陪伴他们的,我要和师傅一起闯天下,并肩作战并肩游遍千山万水,那多好啊。”轩辕狂一边说,一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而非念在一边也跟着悠然神往,喃喃道:“没错没错,我们每走过一个地方,就要把那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弄来吃了,师傅的厨艺这么好,绝不能浪费掉……” “你是蝗虫吧,还每走过一个地方,就要把那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弄来吃了,蝗虫也不至于像你这样赶尽杀绝啊,人家最起码还能留下草,你可倒好。”轩辕狂直摇头叹气,倒把晚舟给逗乐了。 非念嚷道:“轩辕,你太小看人了,拿我和蝗虫比,告诉你,它们吃的那些东西我还看不上眼呢,再说我当年还是鲤鱼的时候,在河里游过来游过去连根水草都不带断的,哪向蝗虫那种品质低劣的动物啊。”他们俩这一逗嘴,方把有些僵硬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不一会儿小二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东西,对轩辕狂敬畏的笑道:“公子……哎哟,不对,应该叫殿下了,嘿嘿,殿下,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呢,厨房就在卧房的里面,那里一应东西俱全,咱们小店是非常为客人着想的,想吃咱们的,交银子就行,当然,殿下您要吃是咱们小店的荣幸,不用花钱的。想自己做,也行,套间里有上好的厨房可供你们大展厨艺,到时候……”他的话在轩辕狂的瞪视之下终于渐渐消音,又鞠了一个躬,才陪着笑退出去。 非念夸张的挥了一下手臂:“我的妈呀,这小二的舌头用什么做的,一说话像蹦豆子似的,要不是轩辕阻止,我看他要说到天亮了。”说完连忙过来掀篮子,只见里面是几样蔬菜和两条肉一片排骨,他的眼睛剎时亮了起来:“师傅,做烤肉吗做烤肉吗?”他兴奋的宛如一只即将得到骨头的小狗。 晚舟笑了笑,站起身摸摸非念的头:“傻孩子,是不是从下山后就吃过烤的东西呢?所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做菜的方法,行,你等一下,师傅去做给你吃。” 轩辕狂见师傅进了厨房,这才一步跨到非念面前,恶声恶气的道:“告诉你,以后不许让师傅摸你的头,我才是他的正经徒弟,他只能摸我,你不过是跟着我叫他一声师傅而已,已经够便宜你了,现在竟然还让师傅摸你的头,哼哼,绝对不行。” 非念不服气的道:“轩辕,你太不够意思了吧,师傅不过摸了一下而已,你吃的什么醋,哦,我忘了,当初在船上的时候,你是连小孩子的醋都吃的。不过我也没办法啊,师傅他自己过来摸我的,又不是我把头凑上去说你摸吧摸吧,你要耍横对师傅耍去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61 “反正你以后看到师傅要摸你的时候,你就躲的远远的……”轩辕狂也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不过他是决不可能表现出来的。 “凭什么啊,我要是躲的话,师傅会伤心的。”非念自觉占尽了理,洋洋得意的越嚷声音越大。 两兄弟正为此事吵的不可开交,忽然晚舟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个大食盒笑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样热闹,唉,到底是一起朝夕共处了五百年,这感情就是好。”他一边说一边将食盒放在桌子上。 轩辕狂和非念两个都怔在那里翻白眼,心说师傅你厉害,真不知道你是哪只眼睛哪只耳朵认定了我们是在联络感情。不过他们内心的无奈很快就被馋虫掩盖了,饭桌上飘来的香气几乎让两人流下不雅的哈喇子。 “我将就着先做了几样饭菜,锅里还熬着排骨汤,不过要过两个时辰才可以吃,来,你们两个想必也馋了,赶紧坐下来吃吧。”话音刚落,轩辕狂和非念就像两条八百辈子没吃到东西的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非念瞅准了一块红烧肘子,举起筷子刚要向那道菜进攻,就听门外想起了急切的敲门声,一时间三人都愣住了,心说他们刚来此地,根本不认识人,怎么访客倒一拨接一拨的。 无奈那敲门声不停,非念只得满脸不情愿的站起来,来到门前打开门,就见外面站着一位光彩照人的美妇人和一个潇洒英俊的中年人。见到他,那两人先是明显的一愣,接着双目中便流露出十分慈爱的光芒,看的非念头皮有些发麻,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个……两位大叔大婶找谁?” “孩子,我的孩子。”美妇人一把将非念抱进怀里大哭起来:“呜呜呜,我可怜的孩子,母后对不起你啊,让你被奸人所害,在外流落了这许多年,呜呜呜,孩子,你知道你可想死母后疼死母后了吗?”她这边抱着非念紧紧的不肯放松,那中年人也又沈痛又欣慰的不停拍着非念的肩膀。 “等……等等……”非念拼命的要挣脱出来,然而那美妇人的力气竟十分大,说什么也不肯松手,还一边哭道:“孩子,母后知道你怨恨我们没保护好你,可是母后思念了你五百多年啊,你就让母后好好的抱抱你吧……”她的眼泪源源不断的涌出,实在让人同情。 “不……不是……”非念继续挣扎,无奈他快被这力大无穷的美妇人给抱的断气了,只好趁着最后一口气还没有完全呼出去,直着脖子大喊道:“轩辕……轩辕……” 那声音实在是十分难听,仿佛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一般,不过这求救声总算让屋里被事态发展弄得呆住的两人回过神来。轩辕狂紧紧的闭着嘴巴不说话,晚舟只好出来笑道:“娘娘弄错了,你抱的那个不是你的儿子,难道你都没有发觉他和你们一点不相象吗?屋里的轩辕才是你们日思夜想的孩子呢。” “什…… 什么?”美妇人睁大了眼睛,手却不肯松开,又迟疑的看了怀中非念一眼,等到她发现屋里始终没挪地方的轩辕狂后,立刻便放开了非念,目标明确的奔向轩辕狂,而她身后的皇帝也才回过神来,面色有些尴尬的看了正给自己揉着脖子的非念一眼,扯着嘴角咧了一下,才又快步的跟着皇后向轩辕狂走去。 被非念这么一冲,等真到了轩辕狂身边,美妇人看着他冷若冰霜的面孔,倒是不敢下手拥抱了,只是愣愣的看着对方与面前皇上和枢王爷有些相像的面庞。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去,目中就又流下两行新泪,双唇颤抖着,半天才哆嗦着问出了一句:“孩子……你……你叫什么名字?” 轩辕狂不答话,看着面前这个流泪的女人,那是自己的母亲,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就那样倔强的甚至是冷漠的站着。 晚舟连忙过来,陪笑道:“回娘娘,他叫轩辕狂,是当日我的掌门师祖给起的名字。”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碰了碰轩辕狂,见他没反应,动作又稍微大了些,可轩辕狂还是一动不动,最后晚舟火了,一把扯着轩辕狂跪了下来,吼道:“混小子,这是你的娘亲,还不快拜见。” “啊,不用……不用了先生……”皇后娘娘一脸的心疼,似乎要拉起轩辕狂,却又有些不敢下手,好在轩辕狂被师傅这一扯,终于开了金口,他轻轻的淡淡的说了一句:“孩儿见过父皇母后。”语气近乎于敷衍。 62 不过这已经让皇帝夫妇受宠若惊了。皇后甚至惊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她一向是女中豪杰,此时却唯有泪千行。晚舟叹了口气,让皇帝夫妇坐下,摇头道:“皇上娘娘莫要伤怀,这孩子都是我教导的不好,天生有些倔强,不过其它的品行方面,还是不错的……”他不等说完,轩辕狂就猛然站了起来,大声道:“没有,师傅教我教的很好,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没有他也就没有今天的我。现在他让我认回自己的父母,我可以遵照他的意思认祖归宗,但是,我却决不可能跟你们回什么皇宫,我要跟师傅在一起,无论患难富贵,都要生死与共,你们听清楚了吗?” “狂儿,你是怎么和皇上娘娘说话呢。”晚舟恨不得上去敲这小子的头,不过轩辕狂却一点悔改认错的表现都没有。反而是皇帝和皇后两人直点头,皇上便道:“孩子,你能知恩图报,不忘师门,这很好,你在外面长大,受不得宫里的拘束,这也是人之常情,你放心,我和你的母后知道你还活着,就已经非常高兴了,尤其今日还得以和你相认,这一辈子我们两个总算再没有什么遗憾,我们不会强要你进宫的,本来卓儿说他今晚会带你进宫,所以我们才设下了宴会等你,既然你不愿过去,我们也不强求,又实在是忍不得,所以……只好亲自跑过来了。”说到这里,皇上的脸上稍稍有些发红,这一辈子没做过不顾皇帝身份的事情,这一次算是为儿子破例了。 轩辕狂听他们说不会强逼自己进宫,脸色才稍稍和缓了一些,偷偷看了一眼师傅,见他不住以眼神示意自己,只好轻声道:“那个……那个……也不是……其实能看见你们,我也挺高兴的,我就怕你们逼着我进宫,天地之大,我还要和师傅非念一起闯出一番事业呢,而且听说宫里的规矩也很麻烦。”他说着说着,就露出了一个笑容,晚舟这才松了口气。 气氛总算缓和了许多,皇上与皇后拉着轩辕狂问他这五百多年来的点点滴滴,无论如何也不忍离去,最后还是晚舟答应他们,说明日会进宫去赴宴,这才好说歹说劝走了两人,他又命轩辕狂好生送皇上皇后离开,看着他们去远了,这才回来。 进了屋一见非念,就看到他在那里原地蹦着耍欢儿呢,见他回来,一把拉住他张狂笑道:“师傅啊,你真是洪福齐天,随便捡了个孩子,竟然就是皇子,啊哈哈哈,这回我们可以在云祥国和它的属国内横行无忌了,哈哈哈……”不等笑完,一眼看见了晚舟的脸色,不由得连忙打住,然后嘿嘿笑道:“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了,就是……就是说有的时候,皇子的身份还是有点小方便的,嘿嘿……” 晚舟忍不住摇头笑道:“看看你刚才的样子,再长六只脚就成螃蟹了,还横行呢……”一语未完,非念已经满不在乎道:“qi書網-奇书师傅,别看螃蟹横着走,其实啥玩意儿不是,我还是鲤鱼的时候,它们见到我都得绕道儿走……啊……”他猛然大叫一声,整个人向前一扑,将晚舟扑倒在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大概因为做过鲤鱼的关系,这鲤鱼打挺的运用可是正宗之极。 晚舟大惊抬头,只见头上方的柱子上,一只闪着黑亮光泽的小箭正钉在柱子里,那本来光滑的大柱子此时正迅速的变成黑色,不到片刻功夫就露出裂痕,非念大叫一声:“不好。”拉着晚舟“嗖“的一声就从窗口跃了出去,面前光华一闪,龙门剑已被他握在手中,然后“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几十样暗器全部被击落。 “师傅,快穿上战甲。”非念大喊一声,转眼间已经将套上龙衣战甲。晚舟听见他的声音急切,显然眼前敌人非同小可,忙念动咒语,剎时间他的身上大放光华,鲜红的山芥战甲流光溢彩,耀人眼目。 忽闻对面一个仿佛带着磁性直透人心的声音道:“咦?山芥丝?” 这话一出口,晚舟和非念就大吃一惊,须知山芥丝这种东西虽是至宝,然而在归元星上,却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来,当初也是余恨认出了这东西,教给轩辕狂和非念关于它的知识,方能炼成山芥荷包和战甲的。可眼前那隐身在黑暗中的偷袭者,他竟然一下子就说破了山芥战甲的来历,怎能不让非念和晚舟吃惊。 “何方鼠辈,快给爷爷我站出来。”非念大喝,龙门剑当胸横放,将晚舟护在身后。 63 无边的黑暗中,缓缓踱出一个全身黑衣的少年,只见他长身玉立英挺不凡,其俊俏帅气的面孔丝毫不逊色于轩辕狂,只是眉宇之间却也带着一股凌厉冷煞之气,比起轩辕狂还要浓厚的多。非念心中暗叫乖乖,心说难道现在都是煞星当道吗?有了一个轩辕不算,这儿又出来了一个。而且人家轩辕好歹有师傅逼着,还能收敛不少,眼前这个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肆无忌惮的主儿,妈妈耶,我算是交了大运了,这主儿看起来就不好对付,轩辕啊,你送人也该回来了吧? 心里虽然叫苦不迭,但非念手下却一点也不松懈,他紧紧盯着那个黑衣少年,这才发现那衣服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布料,漆黑如墨中有星子般的光华一闪一灭,看起来就如缀满了星子的深邃华丽的夜空,只从这袭奇异而华贵的衣袍就可以看出,眼前少年的身份必定不同寻常。 少年眉宇间满是杀气,然而却皱紧了眉头,半晌忽然冷冷一笑道:“罢了,将山溪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他负手而立,看样子说出这句话就像是对晚舟和非念施了多大的恩惠一般。 非念气急反笑,龙门剑遥遥一指少年:“少在那里狂妄自大了,小爷剑下不死无名之鬼,先报上名来。”他说完,少年冷笑着上前一步,沉声道:“殷劫,他日冥狱之中,莫要报错了我的名字,当然,我会尽量不给你这个机会的,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我比较喜欢让对手灰飞烟灭。”他捻了一下手指,一道闪电忽然自他的指尖亮起,迅捷无比的向非念袭来。 非念没想到他会倏然出手,明明话还没有说完呢。慌忙之中连忙擎起龙门剑一挡,那闪电击在剑身上,发出怦然巨响,亮起一连串的火花,非念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对面的少年也晃了晃身子,他面上露出惊讶之极的神色,喃喃道:“护天金石做的飞剑,护天金石,怎么可能?”他的语气蓦然凌厉起来,高叫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非念哼了一声,他一直为自己没来得及骄傲报上名字这件事懊恼,此时见问,连忙高声回道:“你也给我记住了,小爷我叫非念,他日冥狱之中,莫要报错了人,恩,小爷不像你那般狼心狗肺,一般灭了元婴后还是不愿意去追杀鬼魂的。”他这话就是典型的气人了,修真之人元婴被灭就是形神俱灭,哪还有什么魂魄。 殷劫也不生气,面色凝重了几分,修长十指交错握住,这次是一道紫色火焰喷射而出。 非念仗着自己身上的战甲了得,竟然不躲不避的迎了上去,一边将龙门剑脱手而出,直取殷劫的额间。 殷劫吃了一惊,连忙微微侧了身子躲过这一剑,与此同时,紫色火焰也已经欺上了非念的身子,只见一幕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紫色火焰迅速的蔓延至非念全身被战甲覆盖的地方,却突破不了龙衣战甲的防御,然而龙衣战甲的防御却也不足以消灭这些火焰,因此非念就成了一个火人,最奇异的是,这个火人竟然还不慌不忙指挥着空中飞剑追杀殷劫。 殷劫冷笑一声,十指如钩遥遥向空中抓去,本来来去灵活自如的龙门剑顿时停滞不前,不但如此,它竟然像是有自己意识般的不住后退,仿佛是面对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人。 晚舟旁观者清,连忙高叫道:“不好,非念快收回飞剑,那个殷劫想要收它。”他喊完,非念也觉出不对劲来,急忙念动口诀,右手一招,想将飞剑收回,然而龙门剑却像生了根一般动也不动,非念急忙运足了七成功力,才总算将飞剑拉回到自己这边一点。 殷劫冷笑一声,双手忽然交叉叠了几个印诀,然后一团黑色的火焰便爆散而出,剎时间将龙门剑笼罩在其中,非念看的清楚,原来那竟是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比他当初在吞魂瘴里见到的雾气还要浓厚 他大吃一惊,龙门剑就如他的命根子一般,当下连忙倚仗龙衣战甲的威力直接跃进黑雾中,把宝贝飞剑抢了回来,与此同时催动龙衣战甲上的防御阵和攻击阵,剎时间战甲上蓝色光华大盛,无数蓝色星星闪电般向殷劫坠去。 殷劫冷笑一声,十指如弹琴般行云流水的轻点,几千颗蓝星便在转瞬间消弭于无形,他微微的点了点头:“恩,手上还算有点真功夫,这些星星虽然是给小孩子玩的玩意儿,却也算有独到之处。” 这句话一说完,他的表情就变了,眼中流露出浓厚的杀机,一张冠玉般的面庞也布满了狠历之色,然后一只手掌迎风轻轻一抖,只见从十指尖中逸出千万条黑丝漫天飞舞,转眼间结成一张大网将非念笼罩在里面。 64 “难道是蜘蛛精。”晚舟自言自语,眼见非念几个闪躲都没能躲开,还是被那黑网套了个正着,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之风,擎出轩舟剑,高喝一声:“得罪了“,便蹂身扑上前去。 “山芥战甲虽然厉害,却也并非不可破。”对面殷劫冷酷的声音传来:“你比他还弱的多,不是我一合之敌,若乖乖交出山溪,我可以饶你不死。”他说话似乎胸有成竹,只是晚舟心系非念的安危,哪顾得上自身,因此也不管这少年的功力高强诡异,一剑便向对方的咽喉刺去。 殷劫再度冷冽一笑,双手交叠快速无比的印了几个诀,然后他迎着晚舟刺来的飞剑,陡然欺近对方身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晚舟小小的愣了一下,然而下一刻,他便发现那剑穿透的竟然只是一个幻影,接着他就觉着身上一股剧痛弥漫开来,整个人都跌飞了出去,耳边传来殷劫遥远的声音:“果然是山芥战甲,竟然能抵挡住本宫十成的破天诀,啧啧,可惜啊可惜……”余下的声音,晚舟已经听不见了,他的神志渐渐模糊,而在清醒的最后一刻,他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然后是轩辕狂发疯般的吼声:“师傅……” 轩辕狂送他的亲生父母离开,一路上,两个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他,握着他的手走了一程又一程,从他们的言词中,轩辕狂也渐渐感受到父母亲情难以割舍的魅力,他最后甚至可以笑着看他的母亲,并答应第二天晚上就去宫里赴宴。 好容易二老得了他的保证,方才依依不舍的去了。轩辕狂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刚才还觉得温馨无比的心里忽然间就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回头望望客栈的方向,只见一朵乌云正笼罩在上空,心里不由暗叫糟糕,急忙御剑飞行回到客栈,还未等停稳身形,便看见身穿山芥战甲的师傅被一个黑衣人给拍飞了出来。 轩辕狂惊骇欲绝,急忙扑上接过师傅的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番方微微舒了口气,晚舟只是被那少年的功力余波震的昏迷,身上好在有山芥战甲的保护,并没有大碍。他放下心来,轻轻将师傅放在地上,然后缓缓站直身子,寒冰般的冷厉视线在对面黑衣少年的身上转了几圈。 “你应该感谢我的好奇心。”殷劫笑着开口:“我是因为想试试这山芥战甲是不是如传说中一样,是最好的防护战甲,所以才有意将破天诀用在他身上,否则我只要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拍,你面前躺着的那个人恐怕就连渣子也剩不下了。”他叹了口气,似乎十分惋惜:“看来我的确还没有修炼到彻底断绝七情六欲的地步,最起码对偶尔出现的新奇东西,还会好奇,唉,我是应该好好修炼,下一次就算再有十件山芥战甲,我也会记得让对手形神俱灭才是首要任务的。” 轩辕狂哼了一声,念动口诀套上护舟战甲,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的在被笼罩在黑丝网里的非念身上转了一下,旋即就收了回来。 “你不用这么自信。”他的语气骄傲而轻狂:“你知道山芥丝,算是很了不起的见识了,不过你不知道,山芥战甲一旦套上肉身,它的防护能量便是笼罩全身的,战甲的外形只是为了好看才设计成衣服的样子而已,如果你刚刚那一手是印在师傅的额头上,相信我,结果并不会比现在更糟。” 殷劫的目光看着轩辕狂,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很奇怪,你身上有和卓以及我一样的气息,但你却守着这样一个师傅。”他说,然后语气忽然变得森冷而郑重:“来吧,你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和我一路,便只有趁此时剪除,我不愿意给一个会变得更加强大的对手羽翼渐丰的机会。” 轩辕狂冷笑一声:“彼此彼此,我也不会饶恕胆敢伤害师傅和我兄弟的人。”他忽然腾空而起,护舟战甲上剎时间光华大盛,几万颗流星闪电般射向殷劫。 殷劫的唇边泛起一丝轻蔑的笑:“难道你们都只会用这一招吗?刚刚你的兄弟已经给我演练过了。”他轻描淡写的挥挥自己袍袖,接着甩手便打出去一枚银蓝色的小钉,那小钉后面坠着一条闪光的小尾巴,看起来有些像是大一号的萤火虫。 轩辕狂不敢轻敌,向后退了三步,然后一指点向那颗小钉,阻止了它的前进,然而下一刻,那小钉忽然爆破,射出漫天的黑色银星,最后化成一股星浪全部扑向轩辕狂。 65 轩辕狂急忙催动护舟战甲上的防护阵,他的身周立刻出现了一朵蓝色的水芙蓉,就像是一个梦幻般美丽的泡泡,将他裹在其中,那股黑色星浪扑在水芙蓉上,闪了两闪便淹没在无声的夜色里。 殷劫有些惊讶的看向轩辕狂,半晌方点头道:“不错不错,看来你比你那个莽撞的兄弟可强多了。”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都化为一支疾箭射向轩辕狂,如玉般修长莹润的右手中,第一次出现了一柄通体发出乌金色泽的飞剑。 轩辕狂知道护舟战甲的防御再强大,恐怕也抵挡不了那个家伙的飞剑攻击,毕竟这不是山芥战甲。 他果断的撤掉水芙蓉,同时催动另一种攻击阵法,无数冰凌带着强劲的寒意向黑衣少年迎面扑去,可惜不等近他的身周一尺,那些冰凌便纷纷化为蒸汽消失的无影无踪,与此同时,那怪异的乌色飞剑也已经到了轩辕狂的面门处。 “叮“的一声轻响,千钧一发之际,轩辕狂祭出了自己的晚狂剑,两柄绝世飞剑碰撞在一起,却没有发出太大声音,然而几串火花却将漆黑的夜空都照亮了。 火花一闪即逝,殷劫与轩辕狂的目中同时露出强烈的惊讶之色,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绝世宝剑加上几乎十成的功力,竟然和对方打了个平手。 其实殷劫的功夫是要高轩辕狂几许,因为他只用了七成功力,而轩辕狂含愤出手,却是用了九成,就算这样,还是他退了三步,殷劫仍是稳如泰山的站在原地。 轩辕狂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面临过这种情况,对方比他的功力要高,可他一定要护师傅完好,非念被罩在对方的法宝里不知死活。情况可以说是凶险到了极点,如果他被对方杀掉,很明显,师傅和非念的命也保不住。这个认知让他陡然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心态,剑尖下转,他摆出一个至死方休的绝烈攻击姿势。 殷劫的眉毛上扬,似乎十分诧异,他没想到轩辕狂看起来也就几百年的修为,竟然能抵挡自己用七成功力发出的一击。 拼了。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家伙杀掉师傅。这是轩辕狂此时心中的想法。 他全力催动护舟战甲上的攻击阵法,一波接一波的向殷劫攻去,与此同时,晚狂剑也在主人十成功力的指挥下向殷劫发动了凶猛的攻势。而殷劫却也不是易与的,他冷笑一声,见招拆招仍游刃有余的情况下,竟主动欺近轩辕狂的身边对他进行攻击,化后发为先发,被动为主动。两人全力施为下,战甲和飞剑相交击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就连碰撞发出的声音都是地动山摇,连天上那朵乌黑如墨的乌云都为之震颤晃动不已。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轩辕狂浑身上下已经是大汗淋漓,他肩头处的护舟战甲被殷劫那柄黑色飞剑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而殷劫的功力虽然较轩辕狂为高,却也没讨的了多少好儿,他已经全不复方才的优雅潇洒神态,披头散发下的那双眼睛散发出幽冷没有一丝感情的光芒,宛如地狱中现身索命的恶鬼一般。他的胳膊上,那袭不知什么东西制成的神秘黑色衣袍也被霸道无敌的晚狂剑划了道口子,流出黑如石墨却散发出淡淡怡人芳香的鲜血。 其实轩辕狂之所以能够苦苦支撑到现在,全得益于他当日从山洞中和余恨每日里大小十余战得来的丰富对敌经验。只是余恨乃是神,手下又有分寸,何尝象此刻的殷劫,招招皆狠辣无比,全是求一招致命境界这般凶险呢? 两人都在原地喘息,眼看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殷劫似乎无心恋战,恶狠狠的对轩辕狂道:“交出山溪,我这回就放过你们。”他说完又下意识的向东方日出处看了一眼,虽然很快便又收回目光,但这个小动作可没逃过轩辕狂锐利的视线。 “什么山溪,我根本都不知道。”轩辕狂咳了几声,努力擎起晚狂剑:“如果你有兴趣,我愿意奉陪到底,来吧。”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焦急无比,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殷劫不发动攻击,他也支持不了多久。 殷劫看着他淡然的脸色,再看看东方已经露出隐隐金光的山谷,忽然狠狠一跺脚,冷冷道:“好,既然如此,就留着你们再多活一天,今日之仇,殷劫他日必当图报。”他说完一招手,缠在非念身上的黑丝蓦然消失,非念庞大的身子就那样直挺挺摔落。 66 殷劫似乎是非常诧异的看了非念一眼,他咬了一下嘴唇,却终于没有动作,整个身子如一只黑色大鸟般猛然拔起,转眼间就消失在那块黑云中,然后黑云骤然移动,转瞬间就飘得远了。 直到那黑云已去得不见踪影,而东方山谷中,太阳已经露出红彤彤的脸庞,轩辕狂这才放下心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和殷劫的对战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甚至是潜力,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和师傅以及非念就在片刻前,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非念和晚舟仍在昏迷,轩辕狂费力的将他们拖进屋里,或许是那块黑云笼罩的关系,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并没有被其它人发觉。等到将那两人安置在床上,仔细探察了一番,发现他们都没有大碍,只是暂时昏迷后,他勉力在周围用印诀布了几个防御阵法,然后立刻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这一场恶战耗损了轩辕狂太多的精神,连向来精神奕奕的元婴都有些萎靡不振,他连忙催动体内几乎快要枯竭的真气在四经八脉中游走,直行了三十六周天,那真气方渐渐壮大起来。 轩辕狂一边行功,但不知为何,殷劫那些致命的招数和法宝却在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转着,那一招一式甚至一举手一投足渐渐的都化作了一个字:“杀。” “杀……”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从他口中猛然喷出,余音不绝,而他自己却浑然不知,他整个人都融入了殷劫那些充满杀机煞气的招式中。元婴在这股杀气的催动下也陡然间暴涨了半尺有余,一颗结晶冉冉升起,然后化为一股强大真气融入那正游走于经脉的真气中。 轩辕狂此时只觉身体里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急需释放,心头杀机大盛,随着他心中的愿望,他的手已经如刀般高高举起,心里满满都是他要杀掉的敌手──殷劫的影子。 “杀……”又一声大吼传出,与此同时,一声叹息悠悠响起,是晚舟的声音,他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的呻吟。可就是这声呻吟,止住了轩辕狂即将喷薄而出的汹涌杀意。 心中的影像猛然从殷劫换成了师傅,轩辕狂愣了一下,涌动于四肢百骇的杀机便渐渐平和下来。”师傅“,他喃喃的自语,然后缓缓放下高举着的左手,他又踏回了正常的修真轨道中。 半刻钟后,轩辕狂睁开眼,他觉察到自己的境界又高了一层,已经是合体初期了,他知道这都是拜殷劫那种要命招数所赐,细细回忆了一番经过,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暗道还好师傅及时出声,否则自己岂非要对昏迷的他们痛下杀手,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惊又惧,后怕不已。 待到冷汗消了消,他便想起殷劫临走时的话,他说要自己交出山溪,真是莫名其妙,他连山溪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难道是山里的某条小溪吗?别扯了,山里的小溪,那个怪物哪条山不能去啊,跑到自己这里干什么。 但若说不是小溪,那难道是什么宝物吗?自己也算知识渊博了,可怎么就没看余恨那些书上有提过这种宝物呢?如果既不是真正的小溪又不是宝物,那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呢? “妈的,难道我们是莫名其妙的成了哪个混蛋的替罪羔羊吗?”轩辕狂忍不住骂粗话:“但是那山溪到底是个东西还是个灵兽抑或是个人,总应该让我们知道吧。”他恨恨的说完,忽然一愣,目光转向晚舟的山芥荷包:不,不是吧,难道这场险些要了三人性命的无妄之灾全是那个什么王八蛋魔婴引起的吗? 轩辕狂迅速冲到晚舟身边,一把解下他身上的山芥荷包打开,只见那个漂亮的小元婴正在里面瑟瑟发抖,一见荷包被打开了,抬头望见是轩辕狂,他立刻窜进荷包深处,只可惜荷包虽然空间很大,但相对于轩辕狂来说,可就是那么点地方,他伸出两只手指将山溪给提了出来,一边恶狠狠叫道:“没错,你这家伙就是叫山溪对不对?妈的隔这么久,我都忘记了,原来就是你招来了那个怪物,好,现在我就捏死你然后扔给他,看他还来不来纠缠我们。” “啊…… 别……别杀我,如果你杀了我,他……他一定会把你们全都杀掉的。”山溪大叫,他知道轩辕狂可不是晚舟那样的善茬儿,又连忙解释道:“是真的是真的,我…… 我可以做你们的人质,只要你跟他说我现在很好,如果他再敢惹你你就杀掉我,那他就不会和你们动手了,我说得是真的。”他可怜巴巴的看着轩辕狂。 67 “哼,你以为我真怕那个混蛋吗?用得着你做人质。”轩辕狂早就看这个山溪不顺眼,正确的说,他是看所有能被师傅爱护着的人都不顺眼,眼下正巧有除去他的机会,还不下手等什么,过一会儿师傅醒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山溪一见轩辕狂的目中转眼间就是凶光毕露,哪还不知道他起了杀机,连忙挣扎着叫喊起来:“大哥哥救我,大哥哥救我啊,呜呜呜……” 大概是他命不该绝,轩辕狂一掌不待劈下,身后就响起了晚舟的声音:“轩辕,你在干什么?”接着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从徒弟手中夺过山溪,咳嗽了两声方问道:“奇怪,你既然是魔道中人,那个殷劫为什么还要追杀你,他不也是魔道中人吗?” 轩辕狂大呼可惜,连忙蹲下身子道:“什么?那个厉害的魔是叫殷劫吗?恩,不是徒弟说你,师傅,你太善良了,怎么就想着那个殷劫是要杀他的,说不定他是来救这个小魔头的呢,这小魔头若回到他身边,凭他那么高的功夫,还怕不能助他修成散仙吗?到时对我们修真的害处可就大了。” 晚舟有点心虚,暗道还好狂儿没注意到山溪的颜色已经变了,否则他更有理由杀那小魔头,不等想完,便见轩辕狂看着山溪的眼睛开始发直了,半刻后他忽然大嚷道:“啊,这小魔头已经修炼过第一关了,师傅你看没看见看没看见,他的颜色都变了,都变成白的了,师傅你看看看看……”他又抓着山溪的脖子凑到晚舟面前。 晚舟心想我何止看到了,还是我帮他过的这一关呢,耳听得轩辕狂又开始嚷:“不行,妈的,这小魔头坚决是留不得了,师傅你不许拦我,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听你的了。”他无比的激动,可算找着一个义正词严连师傅也不能反驳的杀山溪的理由了。 “哥哥救我哥哥救我……”山溪从被轩辕狂提在手里的那一刻就没停止过挣扎,轩辕狂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嚷什么嚷,告诉你,这回就是大罗金仙来也救不了你了。”他露出开心的笑容,就要对山溪下手。 “狂儿,你是不是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迫于无奈,晚舟只好端出师傅的架子:“是不是看师傅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所以在我的面前也敢为所欲为了?”他的语调森冷严肃,心里却直打鼓。 “不是,师傅你不能再妇人之仁下去了,你看他根本没有听你的话停止修炼,就说明他也不可能听你的一心向善。”轩辕狂终究还是不敢违背晚舟的意思,恶狠狠瞪着山溪,企图最后说服晚舟同意自己杀他。 晚舟暗中松了一口气,心里苦笑:没想到自己这个没用的师傅还是让狂儿如此敬畏,只是这样一来,他是怎也不忍心看山溪在自己面前被杀的。从轩辕狂手中夺下他的元婴,他温言道:“狂儿,就再等等吧,师傅怎么看都觉得他不是那种毫无人性的魔头。” 山溪一脱离轩辕狂的掌控,立刻扑进晚舟的怀中大哭起来,死死的抓住他衣襟再不放松。最后他好不容易停了哭声,委委屈屈的道:“哥哥,如果你身上还有万生蚁的话,立刻给那条怪鱼吃下去九颗,否则你们现在看着他没有事情,但再晚半刻钟,就是神帝亲临,只怕也救不活他了。” “非念?”晚舟疑惑的看了非念一眼,轩辕狂却根本不信,冷笑道:“非念好好的,你居心不良,想浪费我的灵药罢了,或许那万生蚁根本不能救他,我只要给他服下去,他立刻就要死掉,你就算帮着那个大魔头除去一个强敌。” 山溪也冷哼了一声:“你长点脑子好不好?就那条呆鱼,他能够资格被称为大……大魔头的强敌?别让我笑掉大牙了,再说现在我的命就握在你们手中,就算杀了他,下一刻我也得给他陪葬,哼哼,反正我话撂在这里,信不信由你,反正那条怪鱼对我也不十分友善,我乐得看他死呢。” “山溪。”晚舟轻轻叱了一声,山溪立刻吐了吐舌头垂下头去,这里轩辕狂还是半信半疑,晚舟道:“轩辕,照山溪的话做,我们对魔界的了解都不如山溪,何况就像他说得,万一非念被他害死了,于他半点好处都没有。” 轩辕狂想想也有道理,于是从荷包里取出九颗蚁干,来到非念面前,掰开他的嘴巴喂了进去。 68 然后才听山溪小声道:“其实那缠住他的黑丝是我们魔界的至宝,比我的吞魂瘴厉害千倍,那条怪鱼因为有利蛟的内丹,所以能支持到现在,否则他进去就要灰飞烟灭,但他已经中了黑魔丝的毒,若不以生气最强的万生蚁干喂服来对抗毒气,那么只需小半个时辰,他体内的生气必然都要被黑魔毒破坏殆尽了,对于他这样的鱼妖来说,生气断绝,元婴必死,那就等同于形神俱灭。”他说完又看向轩辕狂:“哼,告诉你,我说这些是说给大哥哥听得,否则就凭你,我便是死,也不会告诉你这些的。” 轩辕狂嘴上虽不屑一顾,说“谁稀罕啊。”心里却听得惊惧不已,看向非念,果然见他的面色似乎转为红润了一些,这才放下心来。忽听外面小二的声音道:“奇怪啊,就没看见有人出去,可怎么这一屋子人竟然一个都不在呢?” 晚舟看向轩辕狂,听他淡淡道:“没关系,刚刚恶战过后,我的真气耗损过巨,不得不立刻调息,我生怕有敌人过来,那时师傅和非念都在昏迷当中,无法抵挡,所以我设了几个阵法,普通人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也看不见我们。”他解释完,那小二已经嘟嘟囔囔的走了。 又过了一刻钟,非念浑身都冒出丝丝黑气,山溪嚷道:“好了好了,他体内的黑魔气已经被万生蚁的生气给逼出来了,再过一会儿就可以醒过来了。”接着他悠悠钻进山芥荷包,因为知道有了这一次事情,晚舟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凶恶的轩辕狂把自己杀掉的。 果然,晚舟立刻道:“狂儿,你看看,山溪这不是就救了非念一命吗?怎的只因为他是魔头便认定他没有向善之心呢,毕竟他入魔时间不长,只要悉心教导,还是有可能让他迷途知返的。” 轩辕狂不屑道:“师傅不用替他找理由了,他是因为现在性命在我们手中握着,非念若死掉,他知道我定要拿他抵命,所以才卖个乖而已。”话音未落,非念已经转醒过来,还不等睁眼就先大叫道:“混蛋蜘蛛精,把小爷放出来,和你再战三百回合。” 轩辕狂又好气又好笑,一拍他的额头,没好气道:“什么蜘蛛精?这时候还逞威风呢,人家早就走了。”说完非念睁开眼来,见到是他,先愣了一下,接着便大喊起来:‘天啊,师傅呢?轩辕,我们遇上了一个好厉害的大魔头啊,那个……好象是蜘蛛精变的魔头。” 轩辕狂神色也凝重起来,点头道:“的确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魔头,不过我想他应该不是蜘蛛精。行了,这事儿先放放吧,师傅没事儿,唉,早知道我该把……把爹娘送出门就回来的,师傅就不会受这番惊吓了。”他活了五百多年,忽然多出两个亲人,那爹娘二字,还真不习惯出口。 其实若让晚舟看到他那种险象环生的景象,只怕受的惊吓要更大。当下三人感叹了一番,轩辕狂就要把山溪再拉出来逼问殷劫的来历,倒是晚舟了解那小魔头的性子,他若不说,恐怕是怎么逼也逼不出来的。 闹了这一场,红烧肉也凉透了,锅灶里的火连火星儿都没了,排骨汤也成了焦的。晚舟叹了口气,笑道:“算了,我再做一点吧。”这些天他们如凡人般生活,一日三餐顿顿不漏,晚舟都忘了三人已经进入辟谷期,根本不用吃东西了。 轩辕狂懊恼道:“本来可以进宫吃的,我答应了爹娘会进宫赴宴,可谁知出了这种事情,我可不能再去了,否则把那个厉害的殷劫也带去,给他们造成灾祸就不好了。”说完他又恶狠狠瞪了晚舟腰间的荷包一眼,都是里面的山溪惹的祸,哼哼。 荷包忽然动了起来,轩辕狂“呀“了一声,大声道:“好啊,你还想出来,找死啊。”说完被晚舟瞪了一眼,他解开荷包,山溪露出一个脑袋道:“你们尽管去赴皇宫的宴会吧,去了,他就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如果不去,他一定还会再来的,这一次会让你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可就不好说了哦,他可不像我这么好心。” “一个魔头还敢说自己好心。”轩辕狂举起拳头,山溪朝他扮了个鬼脸,“嗖“的一下又缩回荷包里,把轩辕狂气的直跳:“师傅,你看见没看见没,他还来气我呢。” 69 晚舟无奈摇头,心想天啊,这狂儿和山溪,怎么说也都是活了好几百年的人,可怎么还不改孩子气呢。他说不出什么来,只好道:“行了轩辕,看样子山溪对那殷劫十分了解,我们不妨先照着他的话做,何况你父母才认回你,你若不去,让他们该有多失望多伤心啊。你先把这里的阵法撤了吧。” 轩辕狂刚撤了阵法,便听见外面小二的声音道:“真没人,公公我都看了好几十遍了,要是有人我把这头摘下来……” 声音嘎然而止,小二像见鬼似的死死看着屋内三人,一张嘴开开合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哼哼,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杂家可是奉了圣旨来请皇子殿下进宫的,你欺骗杂家就是欺骗皇上,这欺君之罪慢说你只有一个脑袋,就是十个脑袋,便能担当的起吗?”是先前的王公公,他笑骂着小二,一边上来给轩辕狂行礼。 晚舟笑道:“公公别冤枉了好人,刚刚我们确实有事出去了,这才回来呢,小二哥没有骗你。”说完王公公也笑了,道:“哎哟先生,杂家哪能和一个小猴子一般见识啊,只是皇上说殿下答应今晚进宫赴宴,如今这天色就要黑了,还不见你们的影子,这不实在是着急了吗?所以派杂家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晚舟点头道:“我们知道了,实在是有些事情耽误了,公公放心,我们这就进宫。” 王公公道:“先生且慢,杂家奉旨给你们带了几套衣服更换。”说完回头高叫一声,几个内监捧着几套光彩夺目的金袍玉带走了进来。 “不用了,我师傅从小就修真,自由随性惯了,这些衣服穿上去反觉拘束,我们也都随他,反正我爹娘只是要看我,又不是要看我穿这些衣服的样子。”轩辕狂淡淡道,他了解师傅,那是个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最不屑这些富贵奢侈的东西。 这些话果然正合了晚舟心意,王公公也不勉强,呵呵一笑道:“既如此,就请殿下随老奴来吧。”说完头前带路。三人跟着他一路走出房门,也不知招来多少羡慕赞叹的目光。 出了客栈,抬头一看,只见天上一轮弯月,发出幽冷的光芒,晚舟忽然醒悟过来,忙问王公公道:“敢问公公,距离八月十日还有几天?” 王公公一时没反应过来,便笑道:“呵呵,先生,今日是八月初六,还有四天便是初十了,怎的,先生可是和人有约吗?” 晚舟笑道:“也没错,是和人有约呢。”他想到如今轩辕狂成了皇子,皇上皇后又对他喜爱非常,更是急于要补偿他五百年来所受的苦楚,如果狂儿肯救那些大臣,这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想到这里,心里不觉轻松了一些。 来到皇宫门前,只见车水马龙好不热闹,王公公笑道:“殿下有所不知,皇上皇后寻到了你,欢喜不已,一回来便颁了天下大赦的诏书,更令所有四品以上的臣子出席今晚御花园的宴席。正好明天又是个大好的吉日,还要带你去太庙祭拜,诏告天下认祖归宗呢。” 轩辕狂忙道:“什么?还要认祖归宗?我可事先得说清楚,这名字是师傅给我取的,我是坚决不会改的啊。”话音未落王公公就笑道:“那当然不用改,殿下就是皇姓,如此这般,只是让殿下认归皇族而已。” 此时进了宫门,那些侍卫们得知轩辕狂便是失踪了五百多年的皇子殿下,全都大礼参拜,不时的也有人过来参见说几句话,好在往御花园的途中倒有一段路程,王公公见晚舟似有话要说,便带着他们从小径绕路过去。 果然就听晚舟道:“公公,今日是为狂儿接风洗尘的宴会,不知太子殿下会到场吗?”他一说完,王公公的面色就变了一变,悄声道:“这个谁知道呢,太子虽然仁厚,可受他母亲之累,皇上心里也不喜欢他,尤其是今天的宴会,只怕皇上更不会希望他参加。”他见轩辕狂和非念都瞪大眼茫然不解,便叹了口气道:“唉,殿下还不知道吧?当日将你拋弃到荒野的人,便是太子殿下的母亲,当时的皇后娘娘所为。” 70 “什么?”这回连晚舟都忍不住惊叫出声,他知道这件事,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太子的亲娘,又听王公公叹气道:“可不是么,当日皇上宠爱殿下的生母,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那时还只是一个当宠的贵妃而已。因为贵妃娘娘生产后身体虚弱,皇上命人抬她去圣池受七七四十九天圣气补养,就把刚出生的殿下交给了奶娘。谁知娘娘怀的乃是双胎,不知为何御医和产婆竟都没有断出来,及至到了圣池,娘娘又诞下了枢王殿下。身入圣池,必要满四十九天方能出来,否则必受大损,所以枢王殿下也和贵妃娘娘还有皇上一起在圣池中呆了四十九天。皇上大喜,说枢王殿下洪福齐天,竟在圣池出生,将来必定有大作为。谁知出池之后,才知殿下竟然失踪,皇上大怒之下,彻查此事,方查出幕后乃是当时的皇后娘娘所为,于是赐死,只是太子那时已立,此事与他无关,不能随意废黜,况且他仁济天下,虽不似枢王那样积极开拓,却不失为一个好君王,所以皇上虽然不喜欢他,但也始终没有废掉他的太子之位,不过现在情况有了些意想不到的变化,总之三年后皇上和皇后娘娘就要退位专心修炼,这废太子立枢王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一席话简单道明了轩辕狂被弃的原因,晚舟叹气道:“唉,皇上皇后也算可怜,和亲生骨肉分离五百多年,这份思念的煎熬岂是容易承受的。”他又看向轩辕狂,轻声道:“如今你明白了,并不是你的父母拋弃了你,所以一定要对他们好一些,知道吗?那是和你有着至亲血缘关系的亲人呢。”他一边说,心里着实为太子的处境担忧,如今听来,太子对于枢王,竟是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啊。 说话间到了御花园,只见皇上皇后春风满面的在接收着众人的恭贺,枢王轩辕卓微笑站在旁边,众多臣子如星拱月一般捧着他,衬的他更加出色耀眼。 皇上皇后看见王公公领着轩辕狂晚舟非念过来,忙撇下众人迎上来,那些臣子们哪个不长眼睛,于是也都围了上去。直到一番寒暄唏嘘过后,轩辕卓才微笑踱到轩辕狂身边,沉稳道:“这回好了,一家人终于团聚,欢迎你回来,皇兄。” 轩辕狂连连摆手道:“别,别这么叫,我不习惯,你还是叫我轩辕狂好了,我也不叫你弟弟枢王什么的,就叫卓儿,也显得亲近。”他说完,皇上和皇后也直点头道:“没错没错,狂儿说的没错,你们本就不差一天出生,大小也不必分得那么清楚。” 正说着,忽然有个太监过来低声禀报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了。”刚说完,皇上就微微皱眉,却是没说什么,只是“恩“了一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倒是枢王,他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低叫道:“他来干什么?我已经告诉过他不许他过来的。”言罢催促那小太监道:“他在哪里,快带本王去。”言词之间竟微有怒意。 晚舟对太子的事向来关心,如今在旁边听得清楚,更为太子在这宫中的地位叹息,他见枢王怒冲冲去了,又见轩辕狂被皇上皇后和其它大臣围在中间,便微一沉吟,随着枢王和小太监离去。这一幕却没逃过非念的眼睛,嘿嘿笑了一下,他也尾随在晚舟身后,跟着去了。 走了小半刻钟,便见枢王加紧了脚步来到一棵桂花树下,小太监告退后,晚舟和非念连忙藏身于一丛灌木林后,这里离太子和枢王很近,只是因为太子背对着他们,所以还看不清他的面容。 就见枢王一把攀住太子的肩膀,不悦问道:“我说过不让你来得,你怎么到底还是来了,上次的风寒还没有痊愈,又跑到这里吹风,何况你知道今天的宴会是干什么,父皇也不喜欢见到你,何苦还跑过来。” 然后一把醇厚温和的声音响起,是太子殿下,他先笑了两声,才道:“没关系,我只是觉得,皇弟他历尽了辛苦,如今终于认归皇族,是一件喜事,父皇不喜欢看见我,我就不让他看见,悄悄的看一眼也就罢了,你看我身上披着你早先给我的雪貂披风呢,暖得很,不会有事的。” 轩辕卓抚了抚柔软的披风,语气也平缓了许多,关切问道:“那你的咳嗽好些了吗?前日那几味药材可不易得,对你大有帮助,我帮你行完功后,你有没有按时吃?” 太子殿下回答的是什么晚舟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就像一个发现两人打架,于是急匆匆赶来排解,最后却发现人家只是夫妻两个打情骂俏的人一般,张口结舌的杵在了那里。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非念的舌头伸出老长,一副被雷震昏了的木呆样子,双眼发直的看着前方桂花树下那对传说中水火不容事实上却是兄友弟恭的两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晚舟和非念都胡涂了,为什么……为什么枢王殿下似乎对太子很关心呢?可他们俩明明在为了皇位竞争不是吗? 正不解间,忽见远处又走来一人,到得枢王和太子面前,也不参拜,只是微微一笑道:“何方君子雅兴,偷听人家私语,何不大方现身,听个痛快呢?” 晚舟只觉脸上微微发红,非念那个厚脸皮的倒没觉出什么,大喇喇拉着晚舟现身,刚说了一句:“我们只是凑巧到这儿来,不是……”他便接不下去了,双眼只是死死盯着枢王身边这个一身白衣,俊美无俦中带着十分邪气的青年。 晚舟也惊呆了,因为这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殷劫。他怎么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这个冤家对头,下意识的就要套上战甲取出飞剑,却见殷劫依然是嘴角边那抹邪佞的笑容,轻声道:“啧啧,大好的日子,也正该化干戈为玉帛,否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两人又愣住了,殷劫话中的意思分明是暗示他们,今天不会挑起战端,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却见太子早转过身来,春风般温润如玉的面孔上对他们露出淡淡笑容:“两位应该就是皇弟的师傅和朋友吧?轩辕洛有幸,得与二位相识,此处说话甚为不便,我们到那边吧。”他的话让晚舟意识到,对于这个殷劫,太子殿下也是深恶痛绝的。 和枢王勉强打了个招呼,一行三人施施然离去。剩下枢王轩辕卓和殷劫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双目中都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来。 “怎么回事,似乎他们见到你愣了一下,你那句化干戈为玉帛又是什么暗示?难道你们交过手了吗?为什么?”轩辕卓皱眉看向死党,眉宇间有一点不满。 而殷劫却露出玩味的笑容:“放心,没什么大事,你现在该关注的不是这个,三日之内,京城里必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轩辕,你既有情,便该知道自己的心愿可不是容易达成的,呵呵,逢魔时刻英雄辈出,看着吧,好戏终于要开始了。”他说完也转身离去,剩下轩辕卓站在原地苦思这几句话的意思。 天边忽然飘来几块乌云,夜幕下,渐渐有风吹动树木枝条的声音响起,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让无数英雄大放异彩的千万年大劫已经缓缓拉开了厚重的序幕,而属于轩辕狂,晚舟,非念,殷劫,山溪以及以后会出现的许多少年英雄的时代也终于来临。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