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爱急转弯3]《帮帮忙别烦我》 作者:平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美国洛杉矶 “宇杰、永杰,妈要去中央市场买东西,你们两个待会儿一起去把后院打扫一下,知道吗?” “知道了,妈。” 十四岁的白宇杰放下手中厚达数百页的电脑原文书,规矩地答了母亲一声。 白家六天前刚举家从台湾移居到美国,因为白母是美国人,所以中美混血的儿女们从小就接受双语教育,暑假也常来美国外婆家度假,加上现在新学校正在放暑假,还不用上学,所以完全没有适应上的问题。 “妈咪,要不要我陪您去?”十一岁的永杰体贴地牵住母亲的手。“要买很多东西吧?这几天您整理家里已经很辛苦,肯定腰酸背痛,我可以帮您提——” “不用了。”白母拍拍永杰比女孩子还娇美的小脸蛋,笑咪咪地说:“妈咪如道你有这份心就很高兴了。你爹地载你姊姊和弟弟去外婆家拿东西,我再带你出门,家里就只剩你哥哥一人了,你还是在家帮忙吧!我走喽!” “是。妈咪小心喔!” 永杰挥著手微笑目送母亲出门,门一关,他温柔无比的笑颜立刻换成一张臭脸。 “呿,大姊和图司就可以去外婆家玩,为什么我就得留在家里打扫后院?干脆送我回台湾一个人住好了!” 宇杰从沙发上抬头淡淡瞥他一眼,早习惯二弟这出神入化的“变脸神功”。 “邮差刚来过是吧?”他了解地说。“看来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还没回信给你喽?那你回台湾住也没什么用,人家对你根本没意思。” 这个臭老哥,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说我想回台湾住是为了那个林杏杏?她只是我的专属仆人而已!”永杰气鼓鼓地回嘴。 “噢。”宇杰点点头,把书放回客厅书柜后才缓缓地说:“接过吻的‘仆人’是吗?” 吓! “你跟踪我?!”永杰瞪大眼惊问,不打自招了。 “我没那么闲。”字杰淡漠地扫他一眼。“我同学跟那个女孩子住在同一条巷子,那天我去他家拿先前借他的书,刚好撞见你强吻人家后就跑了,我没说错吧?” “那……那只是晚安吻而已!”永杰死不承认“强吻”的说法。“倒是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没跟爹地告状,到现在才说出来?” “因为我早猜到你会说那只是晚安吻,没有证据说了也是白说。”宇杰以再了解不过的口吻说:“当时那个女孩子只是愣了好一会儿才进屋里去,并没有哭叫;如果她哭了的话,我会当场把你揪回来,拖进她家下跪赔罪。” 宇杰说得云淡风轻,永杰可是听得心惊胆战。 这个老哥,做什么事总是一板一眼,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从没有灰色地带,永杰一点也不怀疑大哥当时可能会“大义灭亲”,真是好险! “好了,别哈啦了!”宇杰从沙发上站起身。“去整理后院吧。” 永杰看了看窗外毒辣的阳光,懒懒地摇了摇手。 “晚一点再去好了,外面太热了。”他可不想离开冷气房。 宇杰右眉一挑“多晚?太阳下山吗?” “嗯,这个建议不错,反正后院摆在那也不会有人偷偷帮我们整理,今天扫一扫明天还不是会脏,所以——哎哟……哥,你轻一点啦!当在拎小猫啊?!” 永杰唉唉叫,因为宇杰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他衣领,直接往后院拖。 “你这小子在所有人面前老是装乖巧、可爱,在我面前就原形毕露!你是瞧不起我这个做大哥的是不是?” “嘿、嘿,当然不是。只是大哥你天资聪颖,太精明了,我怎么装都会被你识破,一点耍人的乐趣都没有嘛!” 说是这么说,虽然在他面前装乖没用,永杰还是三不五时就会想点新招来整一整这个正经八百的老哥。 “少巴结我。”宇杰白了眼扳住后院木门不放的老弟。“放手!只是打扫一下,不要拖拖拉拉。” “可是外面热死人了!” “晒晒太阳对身体有益。” “紫外线太多会让皮肤加速老化,还会长黑斑和雀斑。” “你又不是女生!”宇杰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再怎样都好过你动也不动净长肥肉。” “我天生丽质,怎么都不会胖,不用哥替我担心,你一个人去‘运动’就好了,再见!” “少来,妈咪明明叫我们两个一起去打扫后院的,你再皮也没用,给我过来!” 已经有一百七十公分高的宇杰硬拎著足足矮了他十多公分的永杰进后院,不容弟弟耍赖。 “放手啦!你怎么狠得下心欺负这么可爱的亲弟弟?!” 宇杰握拳往他头顶K了一记。“你哪里可爱了?根本是空有天使脸孔的小恶魔。” “大欺小,你才是恶魔咧!救命哪!救命——” “放开他!” 他们兄弟俩正在后院闹著,突然有人不晓得拿著什么东西抵在宇杰背后,出声威胁。 难道拿枪侵入民宅的歹徒也会“见义勇为”? 宇杰正纳闷,大胆回头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歹徒,而是一个留著金色短发、碧眼,和永杰差不多一般高,穿著白T恤搭吊带牛仔裤的小男孩。 “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家偷水果?” 一见金发男孩裤袋里竟然塞满了自家后院果树上的苹果,宇杰二话不说便一把抓住这小小偷。 “谁说我是偷的?!”金发男孩抬头挺胸地指著篱笆上一个破洞。“我是从那里光明正大走进来‘拿’水果的。” “主人没同意就叫偷!” 宇杰不悦地盯著眼前这个长得清秀可爱,却和他二弟一样爱强词夺理的小男孩。 金发男孩瞪著他,理直气壮地说:“什么主人?这里又没人住,你们两个还不是跑来这里偷摘水果吃?” “不是喔!” 一有外人出现,刚刚还在那大耍无赖的永杰,立刻又换上他天使般的无邪甜笑。 “这栋房子我们已经买下,而且搬进来住了好几天了,你不知道吗?” 金发男孩看来有些意外。“那……那又怎样?不过是几粒苹果而已,顶多还你们就是了。小气鬼!” “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是——”宇杰看他一身爬树沾染的脏污,顿了顿便问:“你住哪?是谁家的小孩?” “要你管?!噜……” 金发男孩出其不意地拿了颗苹果往宇杰光亮的额头砸下、他一痛之下松了手,男孩立刻吐舌扮了个鬼脸,拔腿便逃。 “给我站住!” 宇杰气极了,马上卯起来追人,眼看就要追到了,却一不留意滑了下,手一伸正好抓住了男孩的裤子吊带,只听见“啪”一声,吊带扣应声被他扯断,男孩的牛仔裤掉下来,露出印著芭比娃娃图案的粉红色小裤裤。 “搞什么?真恶!”宇杰一脸嫌恶。“男孩子竟然穿粉红色的——” “呜哇~~” 原本楞住的金发男孩突然放声大哭,声量之大把白家两兄弟吓得两眼发直。 “人家是女生啦!”才八岁大的小玻碧两手扯起掉落的长裤,哭得唏哩哗啦地嚷嚷:“我要回家告诉我妈咪,你大欺小,脱我裤裤!呜~~” 女——女的?! 宇杰的脸全黑了。 “哥,你竟然脱女生裤子?!”幸灾乐祸的永杰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你原来是个大色狼,比起我来更是魔高一丈呀!” 宇杰狠狠瞪了二弟一眼,但他此刻没空理会这个落井下石的家伙。真让这小女生跑去告状,那他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呃……你别走,先听我说,我不是故意——喂,你怎么了?!” 宇杰追上边哭边走向篱笆破洞的她,却瞧见她忽然像喘不过气来般地撤著胸口,脸色不断转白。 “永杰,去叫救护车!” 宇杰话才说完,玻碧便倒在他怀中了。 “妈咪……” 刚打电话回家,确定永杰已经连络上母亲赶来医院处理医药费等事宜后,宇杰才回病房,就听见玻碧发出细碎的梦呓。 “真是的,差点没让你吓死!” 宇杰嘀咕著坐回病床旁,替她把被子拉好。 怎么也想不到,他不过是要去整理自家的后院,却从天上落下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原来这小女孩是犯了气喘,救护车赶来前她就没了呼吸,还好他立刻施予人工呼吸,加上及时送医,不然她要是缺氧成了植物人,或是就这么一命呜呼,那他肯定一辈子良心不安了。 他到厕所弄湿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掉她脸上的脏污,一张已稍稍回复红润的可人俏颜重现。 宇杰静静凝视眼前这宛如白瓷般精致的娃娃脸,要不是她那身男孩子气的打扮,加上桀骛不驯的言行,他不会那么直觉地认定她是个男孩;如果早知道她是个女孩,他也不会跟她计较,更不会动手抓人了。 “呜……妈咪……” 昏睡中的玻碧带著浓浓哭腔轻嚷著,柔弱无助的模样跟她清醒时简直判若两人。宇杰一不留神被她握住了手,本想抽回,可是瞧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念一转,就由她握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宇杰守在病床边无聊到打起瞌睡,突然一阵狂痛让他顿时清醒。 “哎哟!” 他痛叫一声,一看才知道半梦半醒中的玻碧竟然张开大嘴咬住他的右手,难怪他会觉得痛。 “我的炸鸡……” 宇杰把手硬从她“虎口”中抽回,瞧她半睁开眼嚷著,才明白她把他的手当成什么了。 “什么炸鸡?清醒点,你咬的是我的手啦!”他真是有够无辜! 还有些虚弱的玻碧眨了眨酸涩的碧色眼眸,环顾四周后再望著他,茫然的眼神好一会儿才转为清澈。 “你送我到医院的吧?色狼。”她喊他一声。 宇杰觉得后脑勺像被人拿榔头狠狠敲了一记,这女孩打算就这么冤枉他一辈子吗? “我不是色狼!”他眉一拧,严正声明。“我叫白宇杰,不叫色狼,而且我根本没对你做过什么非礼的事,我只是不小心——” “脱我的裤子。”她接著说。 他耳朵一红。“呃,那是……” 她嘟著小嘴。“反正你就是脱了我的裤子、看了我的内裤。我才没冤枉你!” 宇杰张嘴无言,感觉自己就像无辜路过、被人一掌拍扁的蚊子,无力地从空中飘飘坠地。 “我渴了。” 她看他一眼,他耸耸肩,把自己去打电话时顺便买回来的矿泉水递给她。 “我饿了。” 她把水瓶递还的同时又说了一句,摆明了又要他负责。看在她不过是个小女生的分上,宇杰没说些什么便摸摸鼻子去医院对街的面包店替她买了些面包和牛奶回来。 “你家住哪?”他趁她吃得正开心的时候问:“要怎么连络你的家人?你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不知道。” “怎么可能。”他打量了她一眼。“十多岁了怎么可能连家里的电话都不记得?我看你是不想说吧!” “我今年八岁。” “八——” 宇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年头的小女生是吃什么长大的呀?他还以为她才小他两、三岁呢! “我要走了。” “等等!”他连忙制止她。“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和休养,你必须住院。” “不要!”她倔强地噘起樱桃小嘴。“我最讨厌医院了!” “不要任性!”宇杰把医生的话当圣旨。“没有医生的准许你不能出院,万一突然又发病了怎么办?要不是我帮你做人工呼吸,你现在可能已经——” “人工呼吸?”她手捧双腮,杏眼圆睁。“你还趁我昏迷偷亲我?!” 这个人小鬼大的女孩真是快让他爆血管了! “谁偷亲你了?!我是为了救你才不得已帮你做人工呼吸!” “哼,借口!”她自信满满地瞅著他说:“你一定是看我实在太可爱了,故意用人工呼吸的理由好光明正大地偷亲我,你干脆承认算了!色狼。” “你——”宇杰琥珀色的眼眸已快冒出火光。“我一点也不觉得你可爱,我一点也不想亲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一秒钟也不想看见你!” “那我非要你永远都看著我!”她赌气说完又顿了一下。“不过现在我不想跟你留在医院,bye—bye!” “给我躺下!” 宇杰硬是把说著就想下床的她按在床上。人是他送来医院的,她这么出院要是又出了什么事,她的家人十之八九会算到他头上,说什么他也要把人留下,等他母亲来判断如何处理才行。 “放我走啦!”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 “除非你告诉我你家的电话,让我连络你家人来接你!” 没想到这虚弱的病人使出蛮力还挺惊人的,让宇杰吃力到干脆爬上床半跪著压制她,还开始考虑或许该找医生来替她打镇静剂。 “我的天哪?!” 一声高八度的惊叫声吓停了床上两人的动作,宇杰一回头,就瞧见母亲和一名他没见过的金发女郎一起出现在病房口。 “妈——” “还不下来!” 他才喊了一声,就见母亲气冲冲地冲过来,一把将他拉到床下,不由分说先赏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想对我女儿干么?!” 才被打得糊里糊涂的宇杰,面对那个突然出现搂著玻碧质问他的金发女郎,愣了片刻才会意过来她就是玻碧的母亲,也明白她和母亲到底误会了什么。 一肚子委屈的他立刻解释:“你们误会了,我只是——” “大哥哥夸我长得好可爱、好喜欢我,想亲我一下而已,妈咪,您不要对人家那么凶嘛!” 什么?!这个小恶魔~~ 宇杰心凉了半截。这下绝对死定了,大概会被她妈当色魔扭送警局法办了! “怎么可以看人家可爱就想亲呢?妈咪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白母说著往儿子头上又是一拳。想不通平日循规蹈矩、最懂事、最不需要父母操心的大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阿姨,您别骂大哥哥嘛!”玻碧一脸纯真无邪的笑容。“我病倒的时候是大哥哥送我来医院的,他还一直陪著我、买东西给我吃,而且我也答应让他亲一下呀!他又没错。” 宇杰有些警戒地瞄她一眼。她会那么好心替他说话?该不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吧? “原来是这样……真对不起,我还以为……”玻碧的母亲歉然地过来牵住宇杰的手。“谢谢你救了我女儿,既然玻碧都答应你了,亲一下也无所谓啦!你就亲吧。” 这……这个做妈的神经也太粗了吧?! 宇杰简直不敢相信,玻碧的母亲就这么把他拉回病床边,还堆著一脸诚恳笑容在旁看著。 “不用了。”他才不想亲女生哩! “你就别客气了,就算我们家玻碧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宇杰,男孩子大方点,别扭扭捏捏的!” 双方母亲就在旁边盯著,好像不亲还算他失礼了。 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宇杰硬著头皮凑上前,在玻碧光洁的额上轻印一吻,眼尾余光正好瞥见她唇角噙著一抹促狭的笑意,心头不主地一阵呕。又被这小恶魔将了一军! 宇杰悻悻然地站在一旁听双方母亲谈论起来,这才知道原来两家竟是邻居,刚参加夏令营回来的玻碧根本不晓得白家人搬来的事,他更不可能认识这个“恶邻”了。 “不过你是在哪里发病的?”玻碧的母亲这才想起来该跟女儿问个清楚。“你不是应该待在家里的吗?我请的保母米琪姊姊说她才去开门收个包里,再回来你就不在房里了,吓得她四处找人,后来听人家说有个小女孩被送上救护车,连忙通知我向医院确认才知道是你。你是不是倒在路上才让人家发现送医的?” “不是。” 宇杰全身的寒毛霎时竖起。 完蛋了!她接下来肯定要说是昏倒在他家后院,原因是他扒下了她的裤子,这下他不死也会被爸妈合力剥下一层皮了! “我贪玩跑到大哥哥家摘苹果,突然就发病了,还好有大哥哥送我来医院。大哥哥,你再拿水给我喝好不好?” 没想到她还算有天良,没造谣害他被打下十八层地狱,宇杰也就再由她差遣一回,把没喝光的矿泉水拿给她。 “我不跟妈咪说你脱我裤子的事,不过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喽!” 趁著双方母亲不注意,玻碧在他靠近时,飞快宣布了她的决定,听得他瞠目结舌,整个人完全呆住了。 第二章 一年后 去书店买完书后,宇杰在回家途经的糖果屋前停顿了一下,看看周遭似乎没有熟识的人,这才飞快进去店里买了一袋玻碧最爱吃、又红又辣的辣椒糖。 唉,自从和那小丫头“不打不相识”之后,双方母亲就这么结为好友,玻碧更是几乎一下课就往白家跑。 大女儿已经去德国读书的白母,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宠,常出差的玻碧母亲珍妮,更是省了不少钟点保母的花费,每回必把女儿寄放在白家。反正由家人口众多,再怎么忙都至少有一、两个人在家,鲜少让玻碧一个人独处。 更何况,玻碧和永杰根本是“暗地搞怪双人组”,感情超好。只要他们俩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肯定就会有人遭殃,而宇杰当然就成了那两个小鬼最常捉弄的对象,每回都闹得他欲哭无泪。 “唉,也不晓得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被她缠得快烦死,连跑腿替她买糖果这种事妈也要我做……” 到了家门口,宇杰边掏钥匙边嘀咕。好在买糖的时候没遇上熟人,不然被看见他跟一堆孩子在糖果屋里排队等结帐,还真是有点糗…… “哇!” 宇杰才开门,两个青面獠牙的恐怖鬼怪蓦然对著他大吼一声,没防备的他吓得往后一退,当场踩空,摔下台阶跌了个四脚朝天,痛得他龇牙咧嘴。 “哈……” 一阵爆笑声响起,穿戴著一身鬼怪服饰的永杰和玻碧笑得前俯后仰,脸上的面具都歪了。 “你们两个!” 又怒又窘的宇杰站起身,没好气地朝这两个捣蛋鬼大吼一声。 “欢迎回家!” 玻碧摘下面具,笑盈盈地从门口跳扑到宇杰身上,蓄了一年的金色长发在风中飘扬如丝。 “欢迎?”宇杰放下刚刚不得不伸手抱住的她,犹带气恼地说:“这种欢迎多来几次,早晚被你们两个迎上天国!” 永杰笑嘻嘻地回他:“不会啦,我看你的心脏强得很,大概还可以被我们吓上七十年也不会挂。” 七十年…… 感觉周身有一阵刺骨寒风吹过,冷得宇杰全身都快结冻。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被这两个小鬼缠上呀?! 懒得再跟他们俩追究,宇杰不理会他们迳自进屋。 既然在父母面前一定会装乖的永杰会跟他捣蛋,就代表家里没大人了,看样子今天的晚餐又得靠他张罗了。 “你们两个还想干么?” 宇杰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再回客厅却看见他们俩非但没卸下一身行头,还兴高采烈地继续拿压克力颜料把面具画得更恐怖些,摆明了还想继续“加害”下一个倒楣鬼。 “别太过分了!”他凝眉教训起他们俩。“吓我也就算了,要是把别人吓昏、吓病,后果就难以收拾了。” “放心啦,今天除了你这个书呆子,所有人都嘛做好了被人家吓的心理准备。” 永杰的回答让宇杰一头雾水,玻碧这才接著说:“就知道你忘了。今天是万圣节呀,我们打扮成这样要去讨糖果啦!” 经她这么一说,宇杰才想起这回事,难怪刚刚路上有不少南瓜装饰,只是他一直没联想到。 毕竟母亲虽是美国人,但信的是佛教,又跟著父亲长住台湾,以前家里根本不过什么万圣节的。 “要讨糖果也没必要打扮得那么吓人吧?”他不太苟同地提醒他们。“你们那种打扮,小心糖果没讨到却讨来一顿打。” 真的,真鬼恐怕都没这两个可怕! “不会吧?”玻碧只担心了一秒钟,随即又释怀。“没关系,到时候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等等—— “我保护你?,”宇杰一脸戒慎小心地问:“你不会以为我会跟你们这两个小鬼去吧?” 白衣上沾满假血清的玻碧笑咪咪地望著他,点点头。“你当然会跟我们去喽,老公要保护老婆的嘛!” 宇杰瞧见永杰欠扁地在一旁掩嘴偷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你老公!拜托你别老是乱叫好不好?”他讲了几千遍了,这小丫头逼婚逼成瘾啦!“反正我不会跟你们去的。” 玻碧嘟起小嘴。“你不去,我就跟你妈咪说你脱我裤子的事喔!” 又来了! “算了,你要说就去说吧!” 他已经厌烦了她总是以这件事要胁,再说这件事也没那么不可原谅吧?只要他好好解释的话—— “真要说吗?我会当自击证人喔!”永杰笑得贼兮兮。“爹地大概会气炸喔!毕竟他心目中最像他、最善良正直又聪明的大儿子,竟然曾经把可爱的小玻碧脱到光屁股再押著打——” “我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事了?!”宇杰气得活像座快爆发的火山。 “嘿嘿,有没有可是我们两个说了算喔!”永杰用手肘推了推坐在他身旁的麻吉。“玻碧,还记不记得我教你装可怜的那招?” “记得!” 玻碧立刻收敛起笑意,换上一张幽怨小脸,贝齿轻咬著下唇、一双圆睁的无辜杏眼眨呀眨地快漾起水光,两只小手无助地轻扯著裙,那荏弱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简直就是冤鬼现身。 很好,永杰说谎不打草稿的功力,加上玻碧在名师出高徒下所练就的超强演技,他们俩真串供栽赃,他肯定被老爸打个半死! 结果,宇杰还是败给这对整人专家了,屈服地点头答应当他们的“保母”。但是…… “……你们是开玩笑的吧?要我穿这个?!” 他一点头,他们俩立刻拿出早替他准备好的装扮——僵尸装。 “你不喜欢对吧?”看他皴眉,玻碧似乎更高兴。“我就跟永杰说你不适合那么丑的打扮嘛!我有叫我妈咪替你准备了另外一套喔!你看——” 玻碧献宝似的亮出另一套,宇杰一看,差点没昏倒。 “我还是穿僵尸装好了。”他毫不犹豫。 “哥,你别客气喔!”永杰露齿贼笑。“听你老婆的扮天使也不错,难得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穿短裙和裤袜在路上晃,凭你不输给我的美貌,一定可以招蜂引——哎哟!” 宇杰一拳直接往永杰头顶敲下。“你留著自己穿吧!没人拦你。做人别太得寸进尺了!” “遵命!”永杰举手敬礼回答。 宇杰白他一眼,没辙地换上衣服,还由著他们用口红在他脸上画出两坨又圆又大的腮红。反正早死早超生啦! 一出门,路上满是“妖怪”,虽然如此,宇杰还是浑身别扭。 除了被他们俩半要胁之外,其实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永杰这疯小子带著玻碧乱跑会出事,所以硬著头皮跟来。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两个家伙在附近似乎还挺得人缘的,打扮得那么恐怖非但没遭人拿扫把追打,还真要到了不少糖果。 “可以回去了吧?” 敲了五、六家门,糖果也要了不少,宇杰想趁还没走远,不会被朋友撞见他这身打扮前快回家,连忙催促他们俩。但是正在兴头上的两人根本不理会他,兴高采烈地继续往前。 “不给糖就捣——” “Ben?” 就知道夜路走多一定会见鬼! 一见到开门的竟然是他的同班同学珍娜,宇杰本来还以为自己这身奇装异服加上大花睑,对方十之八九不会认出来,没想到她一口喊出了他的英文名字,当场让他觉得眼前仿佛有只乌鸦正嘎嘎飞过。 “大哥,你朋友啊?” 本来还打算假装对方认错人的,没想到永杰一句话让他这招也破功。 “呃……她是我同班同学珍娜。”宇杰完全没得选择地只能认了。“嗨,珍娜。” “嗨!”对他一直颇有好感的珍娜一把拉住他的手。“哇,你的打扮好酷喔!嘿,你们大家快过来看,是Ben呢!” 大家…… 宇杰有不好的预感,直祈祷不是他想的那样,可是一见到五、六个同班女同学全出现在门口,他想溜已经来不及了。 “哇,Ben,你打扮成这样好可爱喔!” 一下子,宇杰就被女孩子们包围住,像欣赏稀有动物似的在他身上东摸西摸。毕竟数学和电脑超强的他不只品学兼优,还是足球校队里最被看好的新星,加上俊逸的东方脸孔和总是一脸酷酷的表情,不晓得迷死了多少女孩。 只是他从未接受过任何人的告白,在女孩圈中可是特A级的挑战对象,难得能看见他“装可爱”,大家当然兴奋喽! 珍娜趁这机会拉著他说:“Ben,今天是我生日,大家正在为我举行派对,你也一起来吧!” “放开我老公啦!” 已经在一旁忍了很久的玻碧顶著一张鬼面具,气呼呼地冲进人墙里,一把扳开珍娜的手。 “我不要糖果了,老公,我们回家!” 在一群女孩目瞪口呆的愕然表情中,玻碧硬是双手强拉著糗毙了的宇杰离开,一秒也不准他逗留。 “呃……珍娜,生日快乐。” 宇杰尴尬说了一声便由著玻碧拉走,永杰也连忙跟上他们俩,三个人默默无言,直到已经远离了珍娜她们的视线范围,宇杰才不悦地开日教训玻碧。 “你太过分了,不要以为自己年纪小就可以那么胡闹!跟你说过千百遍别叫我‘老公’,你还在我同学面前叫,这下子不晓得会在学校里传成什么样——玻碧?!” 他才骂没几句,突然瞧见她手捂著胸口急喘起来,接著整个人便向前倾倒,吓得他立刻抱住她。 “是不是气喘又发作了?药呢?你有没有带药出来?”他摘下她面具急问。 “不……不用了。”玻碧看来十分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幽怨地望著他。“你继续骂吧,就算快死我也一定会硬撑到听完的,省得你还得到我的坟前骂。” 宇杰一愣,胸口像有团气梗住,本来可以滔滔不绝训上个一小时的话霎时烟消云散。 “别再胡说八道了!”他轻弹了一下她额头。“中国有一句话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依你祸害我的程度,没活上千年也有百年。” “噗——” 跟在一旁的永杰闻言不禁噗哧笑出。大哥这句话实在说得太贴切啦! 宇杰斜睨了二弟一眼。“还笑?先帮我扶著玻碧,看她这样子还是让我背回家比较安全。” 永杰耸耸肩,顺从地帮忙宇杰背好她。走没几步,玻碧便转头对著走在后头的他调皮地眨眼巧笑,永杰顿时明白他们兄弟俩全被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给骗了,她根本就是在装病嘛! 他佩服地朝她竖起大拇指。看来他老实的大哥果然被她吃定,想逃?难喽! “轰……轰……” 半夜三点多,屋外下起了大雷雨,吵得人睡不安宁。 原本熟睡中的宇杰翻了翻身,抱住了软绵绵的棉被继续睡。可是…… 这棉被怎么暖暖的?而且……还会动?! “是你?!” 一睁眼,瞧见自己怀里抱著的竟是玻碧,吓得宇杰整个人往后猛地一退,硬生生地拿背去撞墙,痛得他不清醒都难。 “你没事吧?”一直醒著的玻碧睁著一双晶亮大眼担心地问。 “怎么可能没事?!”他一手按亮床头灯,没好气地问:“你半夜爬上我的床想干么?人吓人会吓死人耶!” 她抱著白母为她准备的蕾丝枕,眨著清澈的无辜双眸,扁著一张小嘴,好像讲话和雷公比大声的他才是错的。 宇杰不放心地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再看看自己——还好,衣衫完整。这丫头再早熟也不至于厉害到懂得如何对他霸王硬上弓吧?看来是他多虑了。 “你干么那样看著我?”他的手往房门一指。“还不回客房去睡。” 玻碧的母亲要去法国出差一个礼拜上期间想当然耳,又把这小麻烦留在他家了。 “不要。”她抿著唇装可怜。“打雷打得好大声,人家不敢一个人睡嘛!今天晚上就让我跟你睡好不好?” 他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好。你一个女孩子跟男生睡成何体统?而且我不习惯跟别人睡。” “不习惯?那更要练习喽!” “练习?” 她笑嘻嘻地说:“对呀,以后我跟你结婚还不是要睡在一起?” “我才不可能自找麻烦娶你!”他立刻否决她的说法。“你要自己回客房,还是要我把你拎回去?” “好啦!”瞧他一脸坚决,玻碧也不跟他吵了。“那你帮我拿枕头和棉被,陪我走回客房总可以吧?” 这要求并不为过,宇杰也就答应她了,但是当他把她的枕头和棉被放回客房床上,转身要回房,却见玻碧把门关上,笑咪咪地挡在门前。宇杰背脊立刻窜上一股凉意,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嘻嘻……”她贼笑兮兮地瞅著他。“没什么呀,只是你不让我睡你的床,那我让你睡我的床好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尖叫吵醒你爹地和妈咪,告诉他们你半夜跑来客房对我又抱又亲的,还把我压倒在床上脱我的——” 他瞪大眼。“你——你从哪里学来这招的?!” “电影。” 她绽开无邪笑脸回他,活脱脱是个有著天使脸孔的小妖女! 宇杰在心里评估著父母相信她的谎言的机率,结果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毕竟玻碧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缠著他,绝大部分的原因就是除了他这个被害者之外,白家所有人都喜欢极了这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不分青红皂白地全向著她,完全不理会他的“水深火热”。 “唉,好啦!”他在她眼里扬起兴奋光采时马上再补一句。“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再说啦!” 她孩子气地跳上床,开心地拍著身旁的空位示意他过来,他只能别扭地躺下,和她同盖一条被。 “轰——”雷声大作。 “老公!” “不要乱叫、不要抱那么紧、不要……” 他抗议他的,玻碧才不理呢! 五年后 白家后院里,身高早超过一八O,手长脚长的宇杰悠闲地躺在吊床上晃著,看书看到快睡著了。 父母亲全在工作,大姊还在德国继续攻读硕土学位,小弟就读寄宿学校,而两年前走在路上被星探发掘,从此走上明星路“半工半读”的二弟永杰,又在赶拍一部即将上档的影集,家里只剩大学没课而在家晃荡的他了。 真是安静呀…… 闭上眼,他享受著这难得没人打扰的悠闲。 说来还真是庆幸。半年多前,永杰要他带著玻碧去片场探班,他没拒绝,谁想得到玻碧就这么被导演相中在戏中轧了一角,原本天天都被她死缠不放的他,总算偶尔有了“休假”,耳根子能清静一些了。 凉风徐徐,他把书搁在腹上,打算打个盹。但是就在他快进入梦境时,却隐约觉得鼻头上一直有股热气拂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干么?!” 一睁眼,宇杰差点没被吓到停止呼吸。 玻碧不晓得何时冒了出来,而且正低头俯视著他。原来他所感觉到的那股热气,就是她的鼻息。 十四岁的玻碧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还在发育中的她身高已达一七0,玲珑有致的惹火身材完全不输和宇杰同龄的女子,一头飘逸的金色长发在夕阳暮色中闪耀著夺目光芒,清澈的碧色眸子更是美若星辰,但是只要细看,那有著些许东方轮廓的细致脸蛋上仍难掩稚气。 “老公……” “嗯?” 宇杰凝眉戒慎地应她一声,至于“老公”那个称谓,他早就死了心不再试图矫正她了。 “我跟你说喔……” 她说起话来欲言又止,还神神秘秘地,搞得他一头雾水。 “你到底要说什么一次说完好不好?还有,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你的脸都快贴上我的了。” “那个……我要吻你!” 玻碧真的如他所求一次说完,还毫不迟疑地把红艳小嘴凑上。 “等——哎哟……” “砰”地一声,想躲开这飞来艳福的宇杰硬生生地从吊床上摔下,痛得他惨叫连连,吊床也扯坏了。 玻碧吓得花容失色。“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编织吊床的绳网摊在他身上,比蜘蛛网还难解,七手八脚地忙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挣脱。 “真是的,我早晚被你吓得提早办丧事!不是说你今晚有夜戏吗?”他还以为今晚可以安宁度过呢。 “提早收工了嘛!永杰还有事,就叫人先载我回来了。” 他没好气地瞪著她。“今天又不是愚人节,干么突然跑回来捉弄我?好好的又在发什么疯?” “谁捉弄你了?”她一脸无辜。“人家是专程过来,很认真的想把初吻献给你耶!” 他一脸无奈。“好,那我也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一点也不想要你的初吻,拜托你饶了我吧!” “你听我说完嘛!”她完全不在意他的拒绝,一脸事态严重地说:“编剧说要加一场我和戏里男朋友汤米的吻戏耶!人家都还没跟你接过吻,怎么可以让别的男生抢先你一步,剥夺你的权利呢!” 他一愣。“我什么权利?” “第一个吻我的权利呀!”她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因为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以后是我老公,我所有第一次的回忆都应该是跟你在一起才对啊,我是不会背叛你的。” 宇杰听了实在是啼笑皆非。“玻碧,我跟你说过不只一遍了,我只把你当成妹妹看待,从来都没把你当成女朋友过,要不要接吻戏的事你根本用不著顾虑我。” “你明明就很喜欢我,干么老是害羞不肯承认呢?又没人会笑你。” 玻碧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个众所皆知的事实,没人会怀疑的。 宇杰听来实在欲哭无泪,这个丫头的字典里肯定找不到“死心”这两个字。 “你这超人的自信到底打哪来的?”他摇摇头。“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吻你。” 玻碧一点也不想演吻戏,也跟导演说了。可是导演说一个敬业的演员要愿意为最好的演出品质而做必要的牺牲,更甭提那不过是一场稀松平常、点到为止的吻戏,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她虽然听不太懂,但好像是非演不可耶! “不吻你可是会吃大亏的喔!”她急得跳脚。 “我不觉得啊。” “不吻我你就不是男人!”她展开双臂拦住想回屋内的他。 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随便你怎么说。” 她气得跺脚。“你宁愿我说你是gay也不吻我吗?” “没错。”他可是打定主意。“我对小孩子一点兴趣也没有,要我吻你不如去当gay算了。” “你……” 她又呕又气,他越是那么说,她就非要他吻她不可! “噢,我明白了!” 她突然由上到下打量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被她发现一样,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你明白什么?”他忍不住想问个清楚。 她望著他,眼光刻意微带怜悯。 “我明白,你们男孩子都很怕被比较的嘛!你故意说我是小孩子,对我没兴趣,其实是因为你根本没吻过女孩子,说不定连怎么吻都不知道,怕被我笑才不肯的吧?” 没用…… 宇杰双眉不悦地轻挑,有种被人瞧扁的感觉。 “哼,不必用激将法,亲吻谁不会?那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跟经验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是这样吗?”她边说边偷瞄他一眼,再故意摆出一副同情的表情。“唉,其实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就算你亲吻的技巧再笨拙我也不会笑你啊!反正我本来就没对你抱多高的期望了,想也知道你是不可能比经验丰富的汤米厉害的。” 她瞧见他眉峰又高扬了些,眼色更深沉了点,马上再接著扇风点火。 “好吧,既然你没瞻吻我就算了,永杰也说如果不想留下不好的初吻印象,最好别找你,找他练习都比找你好,反正你什么都不懂,搞不好还会咬到我呢!你没意见那我就找别的男人——唔……” 玻碧瞪大眼。她加油添醋的话还没说完,方才说什么也不肯碰她的宇杰竟然突然抱住她,二话不说就封住了她滔滔不绝的小嘴,给她亲下去了啦! 是可忍孰不可忍!宇杰咽不下这口被她完全瞧扁的气,非得让她明白他是不要,不是不能,这两者可是天差地别的! 不过……真没想到原来女孩子的嘴唇吻起来是那么地柔软,像带著热度的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轻咬一口,仿佛有股魔力诱引著人无法逃离,只想品尝更久、更多…… “宇杰?!” 一声带著惊讶的熟悉呼唤震醒了沉醉在彼此初吻中的两人,宇杰立刻放开玻碧,朝后院通往屋内的入口处望去,只见提早回家的父亲,正带著讶异又古怪的表情望著他。 完了! 他知道,这下自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三章 四年后 永杰因为一部获得国际影展提名最佳男配角的片子而备受瞩目,虽然最后铩羽而归,没有获奖,却意外地让他从美国红回亚洲。 精通中、英、日三国语言的他,以偶像明星Josh之名,回台湾发行首张国语专辑,便赢遍两岸三地所有最受欢迎歌曲及男歌手的奖项,在日本推出单曲,首周也攻下公信榜冠军,拍摄的偶像剧又风靡全亚洲,俨然是新一代的亚洲小天王。 趁著接下赌城表演的机会,永杰向台湾的经纪公司要求休假,而身为经纪人、也是他堂哥的白恳恩,这回也跟他同行,在白家一住就是十天。 “嗯,我当然也想死你了呀!好了,宝贝,反正我再三天就回台湾了,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吧……嗯,我爱你,就这样了……” 已经二十七岁,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岁上下的恳恩,有著模特儿的高挑身材,五官深邃的脸孔也挺有型的,所以女人缘向来不错。 靠在窗边用手机和台湾女友讲电话的他才断线,一回头就瞧见白家三兄弟全用一双火眼金睛盯著他。 “干么?”他被看得浑身不对劲。 “你可以再恶心一点。“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老大宇杰发话了。“又是‘想死你’、又是‘我爱你’、临了还对电话啵了那么大一声,当我们都不存在是不是?” “他这还算收敛了呢!”二弟永杰边啃苹果边说。“在台湾他更夸张,当我的面把我的歌迷,根本就当我死了!” 和玻碧一样是大一新生的白图司,闲来无事地坐在地毯上组合他新买的拚图。听完两个哥哥的话,抬头看了看他们,推了推他的银框眼镜,淡淡地说:“像恳恩哥那样才是正常男人,我才十八岁都已经谈过三次恋爱了,你们两个二十几岁还没交过半个女朋友才是怪胎。” 图司话还没说完,永杰一脚横过茶几踢过来,但运动神经超强的他一弯身就躲过了。 “三次恋爱好像都是无疾而终吧?”宇杰右眉微挑。“可惜我和你二哥没什么资格当你的恋爱顾问,我看找爹地跟你谈谈好了,尤其是跟高中英文老师的那段——” “千万不要!”图司像被人揪住尾巴的小老鼠,慌得忙求饶。“大哥,那件事被爹地知道肯定会剥我一层皮,你就饶了我吧!这样好了,我现在立刻去买你和二哥最爱吃的煎饺算是赔罪,这总行了吧?” “那还不快去!”永杰连忙代宇杰回答。因为他知道大哥只是口头吓吓而已,才不可能真跟爹地告状,也不会小气得非要图司跑这一趟,但他这个做二哥的可没大哥那么宽宏大量。 哼,敢嘲笑他这个万人迷的偶像天王没女友?非得让那臭小子“化钱消灾”不可! “图司不知道你国小的那段初恋吧?” 图司一出门,恳恩便好奇地问起永杰。 “你可别多嘴跟那小子说喔!”永杰的警告等于默认了恳恩的猜测。“你最好选择性失忆,把我喝醉酒说出来的那段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恳恩也知道啦?”宇杰有些讶异地问。 爱面子的永杰可是把那段没结果的暗恋情事,当成此生的奇耻大辱,原本除了他这个大哥之外没人知道呢! “嗯,真没想到在这世上还有能抗拒永杰魅力的女孩子呢!我以为他在情场上肯定无往不利的。”恳恩半开玩笑地说。“他在亚洲发展,不住日本或中国,偏选择小时候住过的台湾,也不晓得是真念旧,还是想找回那个初恋情人呢?” 宇杰淡笑说:“那不能算初恋,只能算单恋吧?对方好像根本不知道永杰喜欢她。刚移民那阵子,永杰天天等她回信,看完空信箱后的表情还真是挺可怜的。” “喂,你们两个够了喔!”永杰难得地觉得尴尬起来。“你们一个是女友一个换过一个,一个是搬来美国就‘死会’,又比我好多少?还亏我咧!” 宇杰手按著太阳穴,一副头疼模样。 “拜托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我和玻碧是比水还纯净的朋友关系,而且我目前只想将全副心力放在事业上,没空谈感情,别再把我跟她凑在一起了。” “你干么那么排斥那个叫玻碧的女孩子呢?人家明明是个大美女,和你很登对呀!而且看来对你很痴情呢。” 恳恩在白家这几天,见她天天来报到,对她的印象还不赖。 宇杰眉一皱。“你不会懂的。” “对呀,你不会懂的,大哥他是害羞啦!他和玻碧可是‘脱裤定情’的呢,而且他们俩还是彼此的初吻对象,说是比水还纯净的朋友关系只是不好意思说太白,其实他的原意是指他们俩早就是水乳交融的——” “白永杰!” 宇杰脸都红了。 “干么?我又没乱说。就算你脱玻碧裤子是意外,但爹地亲眼见到你吻她的,而且听说时间还持续好几秒,那总不会是不小心的吧?” “那是……”宇杰开口想辩解,却无话可说。 永杰嘻皮笑脸地继续说:“而且从那次之后,玻碧每次心情不好就有吻你来为自己‘打气’的习惯,我都怀疑你的嘴里是不是会喷氢气呢!加上爹地和妈咪早默认了你和玻碧是一对,当她是自家人,她肯定会是我大嫂,你就早早认了吧!” 真是如此吗? 唉,宇杰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虽然宇杰的优异成绩让他得以提早一年从大学毕业,并且在攻读硕士的期间便通过了加州会计师考试,但是还得要几年的工作资历才能取得会计师证书,正式执业。 不过,他拒绝了几家大型会计师事务所的延揽,硕士文凭一到手,他便说服了也是会计师的白父辞了高薪的工作,父子俩联手成立一间小型事务所,一起打拚。 事务所当然不可能只靠他们父子俩就能运作,在网路及报纸登出征人启事后,来应征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光是筛选应征者E来或寄来的资料就够他们父子俩忙翻天。但是…… “这个女的不要!” 坐在筹备中的事务所会议室内,宇杰看著赖在他身旁,眼睛虽然盯著他手中的应征者自传,身体却像血蛭一样巴著他不放,还不忘对他下指令的玻碧,一脸的不以为然。 “爹地!”他终于忍不住向坐在会议桌首位,看著其他资料的父亲发出抗议。 “你真的要让玻碧跟我一起决定应征人选?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嘛!” 玻碧闻言立刻噘起小嘴,大力扯了一下他被她缠住的左臂。 “什么话,我又不是白痴,我可是智慧与美貌兼具的美少女喔!别以为你讲中文我就听不懂,我现在可是连台语都能说上几句呢!”她像只骄傲的孔雀,满脸自信。 有二分之一中国人血统的她虽然外表较偏向西方人,又在美国长大,但是却深爱东方文化,更深爱著宇杰,从小自动自发学习中文的她早就听、说、写流利,连唐诗、宋词她都能背上个几首,永杰的中文畅销单曲她还能琅琅上口呢! “别装傻,你明明懂我的意思。” 就因为知道她的中文造诣不输土生土长的台湾人,宇杰才没那么容易被她唬哢过去。 “我不是怀疑你的智商,而是我们会计师事务所要挑什么样的员工才适合,你这个音乐系的学生怎么可能会懂?你根本就是来捣乱!” “怎么那么说嘛,人家可是好心来帮忙的。” “你这叫越帮越忙。” “爹地……” 玻碧不只自动自发决定叫宇杰“老公”,从小没父亲疼爱的她更是打小就唤著对她视如己出的白父为“爹地”,她妈咪改不了她的叫法,白家二老又纵容她,就这么让她从小叫到大了。 “宇杰,不准再欺负玻碧!” “未来媳妇”一求救,白父马上眉一横,拿儿子开刀。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宇杰不服气地嘀咕。“从小到大一向就只有我被她欺负的分吧?真不晓得您和妈咪为什么那么宠她?” “因为她是我们家未来长孙的妈嘛!” 长孙的—— “爹地!” 宇杰马上抗议。那么说不就是指玻碧是他的未婚妻吗? “好啦,有闲功夫跟我吵,不如快把那些应征信看完,早点通知人家来面试。我有事出去一下,不管你接不接受玻碧的意见,不准再给人家脸色看,男孩子器量大一点,别老跟她过不去,知道吗?” “……嗯。” 宇杰不情不愿地目送父亲离开会议室,等视线再移回会议桌上,玻碧注明“不录用”的自传一下子又多了好几张,而且清一色是女的。 “玻碧小姐,”他实在觉得啼笑皆非。“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应该不会是只看了照片就决定录取与否吧?” “就是啊!”她毫不啰嗦地坦言。“长得漂亮的美女全不行,她们只会忙著打扮自己,上班不用心,而且还会让男职员分心——你们公司一定会有男职员吧?” “你这是什么谬论?”他没好气地说。“那我干脆请些欧巴桑来上班好了,叫我外婆来当总机小姐怎样?” 她甜笑点头。“好呀!” “好你个头啦!”对这个活宝,他真是想没火气都难。“老实说吧,你根本就不是担心那些美女们的工作效率,而是担心我会看上她们吧?” “是又怎样?”她也认了。“我就是不放心嘛!我知道自己的眼光非常好,我挑中的男人肯定也会有很多人抢著要,从高中到大学,多少女孩子追你追上门来,我多辛苦才让她们一个个全对你死心——” 他忍不住插嘴。“你哪里辛苦啦?不过就是吩咐我妈咪对每个女孩子说我有个在唐人街混黑道的未婚妻,之前追我的那个断手断脚还躺在医院没醒来,她们就全逃啦!” 说到这,宇杰就不由地在心里发了下牢骚。 玻碧爱胡闹也就算了,连他妈咪也超爱演,把那几句话说得活灵活现的,搞到那些原本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子在学校看见他像见鬼一样,有多远就闪多远,害他在学校里成了充满传说的神秘人物。看来永杰炉火纯青的“双面人”功力肯定有一大半是遗传自母亲的。 提到最挺她的白母,玻碧可是很感恩的,不过她真的有辛苦到嘛! “要动脑筋想到那么好的点子也是很辛苦的啊!”她缠著他开始卢。“可是我又不能对你公司的女职员放那种话,她要是信以为真、对外乱讲,谁敢给‘黑道会计师事务所’处理帐务?但是放任她们勾引你,我想到就坐立难安,你只可以是我的人嘛!你就依我一次,好啦~~” 她像只爱撒娇的波斯猫,直赖在他身旁蹭呀蹭地,磨得他没了火气,只有一肚子的莫可奈何。 “唉,我又不是看见美女就昏头的男人,更不可能谈什么办公室恋情,自找麻烦,你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何况就以你为例吧,你已经算是稀世美人了,被你淘汰掉的那些女的没一个及得上你千分之一,我不也没对你动了——” 他“心”字未出口,突然觉得身旁好像正发散著一道刺眼光芒。转头一看,玻碧正笑弯了唇,双眼还熠熠闪著耀眼彩光呢! “原来,我在你眼中有那么美呀?”她开心地捧著双颊,笑弯了眼。“老公,你果然是喜欢我的嘛!” 宇杰头皮一麻。“不,我的意思是——” “既然这样,我就相信你一次吧!其实我也觉得她们比起我的确逊色多了,要做我的情敌实在还不够格。那就随你选喽!你慢慢挑,我去买些喝的回来好了。” 玻碧说完,心情愉悦地拎起皮包,蹦蹦跳跳地离开。完全没机会、也不晓得该从何解释起的宇杰,只能抚额长叹。 就因为宇杰无意间说过一句:“真受不了那些空有美貌却没长脑袋的笨女人!”,玻碧一上高中就不接戏了,只玩票性地利用假期拍了几支广告和MV,直到进入不错的大学,才在不影响课业的前提下,和不断上门游说的经纪公司签了约,又恢复拍戏。 “可恶,看我身材好就来这招!” 在片场更衣室里,玻碧穿著一件细肩带的银缎睡衣,短短的裙摆刚好遮住她水蜜桃般的翘臀,一双修长白皙的玉腿全展露无遗,丰乳几乎一半全露在V领外,更显得火辣诱人。 不过,她一手紧掐著剧本、一手握著手机,双眼瞪著白色门板,脸上怒气腾腾地,一副谁敢进门肯定立刻被她给生香活剥的慑人气势。 “就是不想拍床戏才接这部惊悚片的,搞半天又来加戏这烂招!保证影片上档三点不露又怎样?还不是已经被男主角看遍、摸透了!明明我们说好这回谈合约的时候,你一定要帮我加上不拍床戏的但书,你偏说没问题、用不著,现在可好,那些色魔果然又垂涎起我纯洁无瑕的肉体啦……什么为艺术牺牲?!暑假上档捞钱的鬼片要我牺牲个屁!等我解决完这件事就回去找你算帐!” 玻碧“喀”地关上手机盖,才不想听那个无能经纪人的解释。 她明明是要走实力派、演技派的,却一连三部片都来临时改剧本加亲热戏这招,搞不好是经纪人和他们串通的呢!想逼她当艳星?哼,想都没想! 该贴的贴、该黏的黏,做好了防护措施后,玻碧还是开了门,跟守在门外的助理悄悄说了几句,便挂著一脸微笑走回了摄影棚。 她看见现场从工作人员到演员、导演,全都目不转睛地看著她,眼中的赞叹她全收到了,却没一丝得意。如果换成是宇杰那么痴迷地盯著她,那该有多好? 以增加电影的戏剧张力为由,其实是垂涎玻碧年轻、性感的胴体,私下向制片要求加戏的男主角,早就在双人床上摩拳擦掌等著。导演才喊开始,他便迫不及待地按著剧本,从床上飞扑向她—— “砰!哎哟……” 一声撞击紧接著迭声痛叫,因为玻碧突然蹲下而扑空惨跌的男主角又糗又气,才想爬起来责问她搞什么,一回头却瞧见她昏倒在地了。 “我……我可没踢到她喔!” 男主角吓了一大跳,看见导演和玻碧的助理雪莉冲过来,立刻支支吾吾地忙著撇清关系。 “唉呀!快叫救护车啊!其实我们家玻碧小姐有‘床戏恐惧症’,一拍床戏她的气喘就会发作,前两部都是这样,我早劝她跟你们拒绝的,她偏说要为了大家再试试看,她这人就是太为别人设想,那么好的人万一就这么死了该怎么办呀~~” 黑如炭的雪莉跪在玻碧身旁呼天抢地的,好像她真会挂了一样,吓得导演也不等救护车了,直接抱起玻碧,按雪莉的指示开车去医院挂急诊。 “导演,请你回片场先拍其他人的戏分,不然耽搁了大家的时间,玻碧小姐醒来一定会十分内疚,有我来照顾她就行了。” 看著经过医生急救,送进病房仍昏迷不醒的玻碧,导演虽然担心,也明白自己待在这没什么用处,点点头答应了雪莉。 “那么,有什么意外情况记得打电话跟我连络。还有,等她醒来告诉她,额外增加的床戏部分我会找编剧商量删除,叫她不用担心。” “嗯,谢谢导演。” 雪莉送走了导演,要回病房时,瞧见玻碧的主治医生肯特正远远走来,她摸摸肚子向他比了个想去吃点东西的手势,见他微笑点头,这才安心地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身材高大的肯特,穿著一身白袍走进玻碧的病房,看了看走廊两侧没有像记者之类的可疑人物徘徊,这才将门轻轻关上,走到病床旁坐下。 凝视了她几秒后,肯特举起手,缓缓伸向她的额头—— “啪!” “肯特!” 肯特往玻碧额上一拍,原本还病恹恹地昏躺在床的病美人,立刻捂著额头弹坐起来瞪他,可有精神了。 “再装嘛,每次都来这招!”肯特弹了弹她鼓得像青娃的腮帮子。“怎么,不高兴啊?那下次麻烦别叫雪莉点名找我,送别的医院找别的医生——” “舅……” “别撒娇,你这丫头简直就是个麻烦精!” “舅,你最疼我了,别生我的气嘛!舅……” 玻碧发挥她的nai功,直揉著肯特双眉间的皱折。 其实她根本没什么“床戏恐惧症”,只是故意装病来吓吓人,顺便藉此脱逃。何况每回用完这招再回去拍片,亲热戏肯定不是删除就是变成点到为止,她当然屡试不爽喽! 不过呀,装病没被拆穿,当然多亏了她有个年轻有为又宠她,还为了治疗她而专攻气喘的名医——肯特小舅舅啦! “好啦、好啦,真是拿你没辙!”肯特好笑地推推这个抱著他猛撒娇的小丫头。“不过我也拜托你,没事就别老是挂急诊让人横著送进医院,我每次接到通知可都是真的担心,心脏不够好的肯定早晚被你玩死!” 她吐舌扮个鬼脸。“我也不想呀,谁叫他们老是突然追加床戏嘛!” “这年头拍那种戏又没什么。”肯特不解地说。“好莱坞全裸入镜的一线女星一堆,想找出一个没拍过任何裸露戏的影后更难,只要不是真枪实弹应该还好吧?” “一点都不好!”她不悦地噘著丰润的小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什么为艺术而牺牲,我才不甩呢!反正我的目标是‘白太太’,不是什么影后,拍戏只是为了好玩、有趣,要脱衣服让不熟的男人又亲又摸的一点也不好玩,还很恶心呢!除了我老公,任何男人都别想碰我。” “宇杰?”肯特淡笑摇头。“我一点也不认为他有碰你的意愿。你们两个的关系看起来比较像是虱子跟狗,你缠人家的恐怖程度,就像是自动扑上去死黏不放的吸血虱——” “才不是这样!” 玻碧不服气地握拳就要槌人,但肯特早已快一步起身避开。 “我不只一次劝你,自动送上门的女孩子,男人总是不懂得珍惜,更别说像你这种死缠不放的。真不晓得那小子哪里好,让你那么死心塌地?我听姊说了,追你的男人不是一大堆吗?干么不给自己别的选择机会,跟他们交往看看嘛!” 她扯著被单在床上躺平,有气无力地说:“好烦啊!你怎么跟我妈咪说的一样?人家就是只喜欢他又有什么办法嘛……” “你呀——” “玻碧?!” 病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宇杰顶著一头被风吹乱的褐色短发,一脸焦急地闯进房内,直奔到她病床前。 “肯特,她没事了吧?不是一直控制得很好,很久没发作了吗?怎么会拍戏又拍到气喘病发?是不是她又瞒著我们熬夜——” “你的头发是怎么了?” 意外又惊喜的玻碧,好奇地伸手拉了拉他半湿的乱发。 “还说呢,我去剪发,才洗完还来不及让设计师吹干就接到肯特的电话,说你病发,情况十分危急,吓得我像疯子一样顶著一头乱发就冲出店……” 在宇杰说话的同时,玻碧瞧见肯特笑著朝她眨了眨眼,悄悄退出了病房。 呵,这个贼小舅,爱念归爱念,其实还是很疼她的。 而这个宇杰……嘻,果然还是很在乎她的嘛! 第四章 宇杰正在办公室里核算某家客户的帐册,冷不防地有人自行开门进入,还“砰”地把一个镶了不少水晶昍粉蓝小提包往他办公桌上一搁。 “爱蜜莉,麻烦你送一杯不加奶精的咖啡进来我办公室。” 他头也不抬地拨电话吩咐完女职员,又继续工作,从头到尾看都不看来客一眼。 爱蜜莉进来送完咖啡又离开,办公室里静得只听见挂钟滴滴答答的声响。 明白他不喜欢人家打断他的工作,玻碧本想很有耐心地喝著他为她叫的咖啡,坐在沙发上等他工作告一段落,再把自己憋在肚子里的一大堆牢骚告诉他。 但是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无聊到爆的她开始坐不住,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身旁,由左走到右、由右走到左,跟著往他椅旁一蹲,开始拉起他的裤管。 “唉,我是不是该在办公室里准备一根狗骨头给你玩才对?” 宇杰没辙地停下工作,低头看著正抬头笑睇著他的玻碧,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只超级黏主人的小狗。 “人家有一件很火大的事要跟你讲嘛!”她仍旧蹲在他身边。 “说吧!” 他合上帐册。反正他要是不听她把想说的说完,她是绝对不会离开他办公室。 “真的很气人喔!”她说著便站起身,直接跳上他办公桌一坐。“现在的男人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说话都听不懂的喔!都叫他们别追我了,还是天天情书、玫瑰送个不停,一天到晚在我身边打转,还照三餐打电话啰嗦,你说他们烦不烦嘛!” “烦。” 托腮倾听的他毫不考虑地点头附和。只是这大小姐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她问错了人,她自己不也是这么烦他的吗?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咧! “烦吧!”她双手一摊,秀眉微扬地接著说:“还有更可恶的呢!打动不了我,他们就找我妈下手喔!上回找我走秀的那个义大利珠宝小开,我退了他送的钻石项炼,他还不死心,不晓得送了什么东西巴结我妈咪,让她骗我今天跟她一起去吃午餐,结果那个小开也来了,妈咪还一直在我面前夸他好,暗示我答应跟他交往,真是气死人了!” 玻碧一口气说完。除了真的是气恼母亲的多事之外,她来找他抱怨还有些故意,想让他知道她不是没人追,而且追她的人来头不小,条件并不比他差,暗示他多注意她一点,也该正面回应她的感情了。 “既然你妈咪也觉得那个人不错,那你就跟他交往看看嘛!” 宇杰当作没看到玻碧无法置信、瞠目结舌的表情,难得地对著她温柔一笑。 “什——什么话,哪有人叫自己老婆去搞外遇的?!”玻碧气得直跺脚。“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刚刚说了什么啊?” “当然,有一大堆好男人在追你,其中还有个你妈咪十分中意、条件非常优秀的珠宝小开嘛!而且第一,我不是你老公;第二,趁著那些男人现在全被你的美貌所迷惑,没人晓得你是个多恐怖的缠人精,把握机会跟那些人交往看看,搞不好其中真有适合你的对象,你也才会知道这世上比我好的男人多得是,当初一心一意认定我实在是你的不智,真的。” 他诚心诚意地给她忠告,也衷心期待那些追她的男人别太快放弃,努力追走这小丫头,好放他自由吧! “你……” 瞧他一副乐得把烫手山芋拱手让人的开心样,玻碧气得火冒三丈、肾上腺素飙升,二话不说便卯足力转动他椅背,再用力一推,让措手不及的他撞墙去算了! “笨蛋老公!” 宇杰的惨叫被玻碧用力的甩门声盖过。不管办公室外其他职员的好奇眼光,已经戴上墨镜的她气呼呼地拂袖离去,开车直奔好友丽琪位在圣塔莫妮卡大道边的豪华宅邸。 “心情不好?” 省去客套,丽琪开门只用她乌黑的眸子轻扫了玻碧一眼,便了然于心了。 玻碧跟著丽琪并肩走向客厅。“岂止不好,简直就是糟透了!我老公他……” 虽然玻碧口头上习惯叫宇杰“老公”,但那只限于在白家或没外人在的时候,可没真的像花痴一样到处跟人家嚷嚷,让自己成了个大笑柄。 更何况宇杰在她重返影坛时已事先警告过她,绝对不准跟任何人——尤其是记者,说他是她男友,要是她敢用“昭告天下”这招,他到死都不再跟她说半句话。 不过丽琪是例外。 美籍华裔、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的丽琪,是近来美国文坛上大放异彩的新锐作家。 她的一部畅销小说,不但获得美国推理小说界最崇高的“艾德格奖”,今年又被知名电影公司以天价买下电影版权,演出阵容敲山疋了去年的奥斯卡最佳男、女主角,未演先轰动,让作者身价更是跟著水涨船一局。 不过拥有两、三个选美皇后头衔,被冠以“全美最美丽女作家”称谓的她,平日行事作风十分低调,鲜少举办签书会或接受演讲邀请,对读者而言更添了几分神秘感,早就是狗仔的目标。连电影公司高层都说要不是她书中的女主角是个白人,还真想请她本人上阵,票房号召力搞不好还胜过影后呢! 这样一号人物,在一场私人宴会上和玻碧一见如故,相差六岁的两人就此结为莫逆,感情简直比亲姊妹还好,玻碧自小打定主意要嫁给白字杰的事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 正因如此,丽琪还“爱屋及乌”地改由宇杰父亲担任她的会计师,让他们父子俩新成立的小小会计师事务所,因为捞到这个名人客户而在业界成了匹黑马。 “听起来真的很过分。” 坐在沙发上边拆著读者来信边听完玻碧的叙述后,丽琪拿著镶有猫眼石的拆信刀在玻碧面前轻晃了晃。 “我有一百个可以惩罚负心汉的方法,而且保证让你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要让他身败名裂还是断手断脚?要致他于死地的话,我也有让法医和警察都看不出他是被谋杀的——” “没有那么严重啦!” 玻碧听得毛骨悚然,挥手婉谢好友的献策,宇杰有什么万一,头一个哭死的还不是她! “就知道你舍不得。” 丽琪把拆信刀一放,双手环抱胸前。 “其实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世上男人那么多,胜过他的更何止千万,何况你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明星,为什么不给自己机会跟其他男人交往呢?” “是没错啦,小时候因为他说我不可爱、连一秒钟也不想看见我,我才赌气缠著他,让他一天不见我都难,还故意放话要他当我男友,闹得他常常又羞又气又无奈,我就觉得开心。” 玻碧懒懒地将头靠在好友肩上。“要怪就怪我自己弄假成真喽,在一起久了,才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就算现在我真的认识更多条件比他还优秀的男人,可是……会让我心跳加速、靠著他就觉得好幸福、想要分分秒秒都在一起的男人,还是只有他一个。” “难以理解。” “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是吧?”玻碧苦笑自嘲。“被爱比爱人幸福,偏偏我是爱人的那一个,真是最不幸的美少女了!” 丽琪噗哧一笑。“你那是自找的,我才是无辜又可怜呢!明明不是艺人,可每次出门都有狗仔盯,死缠著我的无聊男子也不少。你来之前我才叫警卫帮我撵走一个呢!” “至少你爹地和妈咪不会插手干涉你的感情吧?”玻碧悻悻地说。“我都快被我妈咪烦死了!以前她都不管我喜欢谁的,可是这半年多来她老说宇杰虽然优秀,但他对我没感觉我就该另找对象。三天两头地念也就算了,今天还自作主张帮我安排约会,我看下回她大概会直接开记者会,公布我要和某某政商名流结婚了!” “有那么夸张吗?” “一点也不夸张。玻碧无力地从丽琪的肩膀一路滑躺到她膝上。“最惨的是,我老公还很高兴听说我有很多男人追,好像那样我就会变心不再爱他,他也乐得把我推给别人。唉~~干脆我对外放话说我是女同志,让那些对我死缠烂打的男人打退堂鼓,到时候我妈咪想帮我安排约会,也没人要赴约,我老公也可以死心,明白我斩断所有机会就是非磨到他爱上我为止,别以为我会为了别的男人放弃他!” “看来你真的很爱他。” “那当然。” “那就照你说的那么做吧!” “好——啊?!” 玻碧一下子坐起来,不确定地瞪大眼望著好友。 “你说真的?你觉得对外放出我是女同志的假消息真的可行?”这可是她没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的话喔! “嗯,既然你已经认定他,就让他更清楚你的决心呀!也许他会因此大受感动,重新评估接受你的感情的可能呢。” 玻碧眼睛发亮了。 对哦,为了表明她对宇杰的忠心贞不贰,拥有众多男性追求者与男影迷的她,自愿让全世界都误会她是女同志,来证明除了他她谁都不要的决心,多伟大、多痴情呀!他一定会大受感动,搞不好还会抱著她痛哭,忏悔之前对她的冷淡,立刻求婚呢! “好,就这么办!”她兴冲冲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我现在就去叫我的经纪人拟新闻稿,顺便开个记者会好了,要就搞大一点!” “等一下!”丽琪好笑地拉住冲动派的她。“这样太假也太突兀了,没人怀疑过你的性向,也没人拍到任何引人怀疑的照片,你就自己发新闻,任谁看来都很诡异吧?” “那要怎么做?” 丽琪聪颖笑语:“简单,找个女的跟你假扮情侣,最好是对方也有点名气,狗仔自然不会错过这条新闻,到时候你们再出来承认的确是女同志不就OK了?” “啊?”玻碧搔搔发鬓,露出几分为难。“可是我不认识任何女同志耶!而且肯配合我演戏,短期内不能另交女友,还得有名气,这……我去哪找……” 玻碧突然发现丽琪含笑指著她自己,不晓得是什么意思,正想开口问,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惊讶地张大嘴。 “不会吧,难道你就是女同志?!” “你想到哪去了!”丽琪笑睨她一眼。“我是说我可以配合你演出,有我当你的情人,肯定能占不小的新闻版面吧?” “何止,肯定是头条!可是你没有必要为了帮我而做那么大的牺牲,我——” “我是在帮我自己。”丽琪浅笑告诉她。“我现在只对写作有兴趣,根本没时间跟那些愚蠢的男人谈恋爱,偏偏他们又穷追不舍,害得我好烦。既然帮你也能帮我自己,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玻碧摇摇头。“还是不好,这样一直没男人追你,以你的个性又不可能去倒追,那你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谈恋爱、不结婚了?不好啦!” “傻瓜!等你跟你老公结婚后,我们不就可以把‘假同志’的事说清楚了吗?到时肯定又有一堆黏人苍蝇绕著我飞,赶都赶不走。” “对喔!那就一这么说定喽!我们先来练习吧!” 丽琪纳闷地问:“练习什么?” 玻碧将双手搁上丽琪双肩,调皮地弯唇一笑。 “嘿、嘿,练亲亲喽!亲爱的。” 父母出国旅行,姊姊已远嫁德国,永杰正在举办亚洲巡回演唱,图司又和同学约了要去纽约三天两夜,难得的假日早晨,宇杰一个人独占了整个家,悠闲地为自己泡了杯牛奶,心情愉悦地弄了份烤吐司,摊开从门口拿来的报纸—— “噗~~” 本来通常会被宇杰略过的影艺新闻,因为出现了一位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物,还下了个超耸动的标题,让他一口还没来得及吞下的牛奶硬是被吓得喷出来。 “不会吧?!” 他一边抽来面纸擦拭,一边再把报纸拿近一点看清楚。不管他再看几次,那都是玻碧和一名美丽女子的拥吻照没错,而且记者还写著已跟两位当事人求证无误,她们很干脆地承认的确是一对恋人。 “这怎么可能……” 宇杰心里的滋味十分复杂。他订的可不是八卦小报,而是全美数一数二的大报,应该是不会捏造这种新闻,还擅自说已向当事人确认。 一早的好心情全没了。如果玻碧是承认交了什么名人男友,他或许还高兴得起来,但她的对象竟然是女的,这…… “会不会是前几天我那么说,让她一下子受到太大打击,所以一时冲动‘转性’?” 他自言自语,心里一阵难受。 毕竟两人也是认识好几年的朋友,仔细想想,那天玻碧来找他抱怨,他乐于将她拱手让人的回答似乎太无情、也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忙于事业的他又还没结婚的打算,也不是不能让她继续缠著,总好过一下子刺激过头,让人家伤心到性别错乱吧? 而且……要是爸妈回国后跑去问玻碧突然“移情别恋”的原因——吓,那他肯定不死也被剥层皮了! “不行,我得赶快把她矫正回来才行!” 食欲全消的地草草吞了早餐,拿著报纸走向后院。 当年玻碧钻进来偷他家苹果的篱笆破洞非但没补,后来还开了道方便两家彼此互通的门,所以他连门铃都不用按,就已经来到了她房前。 “玻碧。” 他敲了敲她未关的卧室门板,正坐在化妆台前搽口红准备出门拍戏的玻碧,闻声立刻转身。 “老——”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是真的吧?” 她招呼都还没打完,宇杰一个箭步来到她跟前,把报纸摊在她面前。 玻碧原本还讶异他竟然会主动来找她,看到报纸才晓得她和丽琪昨天表演的一场好戏,今天就登上了头版。那些记者真该感谢她们俩给了那么条大新闻呢! “是真是假,你真的关心吗?”她故意淡淡地回他一句。 “当然!”宇杰凝眉抿唇,一脸事态严重的表情。“虽然现在社会已经认同了同性恋的交往,但是这种新闻对你的演艺事业和人际关系还是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如果是记者捏造的,就要立刻向报社抗议,非得要他们立即更正、道歉才行!” “如果是真的呢?” 她抛过来一个问句,当场让宇杰不晓得该说些什么,脸色比先前还难看。 他的表情让玻碧暗喜在心。看来她在他心里果然不是没半点地位的。不过她脸上却小心地不露一丝喜色。 “你一定很希望是真的吧?”她故意背对著他,边梳理头发边冷冷地说:“你太令我伤心了,我对你那么一心一意,你却一点也不珍惜我,我实在搞不懂你们男人,还是女孩子比较容易了解。除了你之外的男人我无法接受,那我就只好跟女人在一起了,知道我决定放弃你而接受别人的感情,你一定开心死了吧?” “笨蛋!我怎么可能开心?!”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承认报上的事,宇杰心绪大乱,又急又气地脱口而出:“我宁愿继续被你死缠不放,也不想让你变成女同志!” “才怪!你明明讨厌死我了。”她再接再厉拿话激他。 “谁说我讨厌你了?好吧,也许我对你是冷淡了些,也一直不肯接受你的心意,但那并不代表我讨厌你这个人。其实你美丽大方、活泼热情,是个好女孩,我一直和我的家人一样喜欢你。 他忙著替她恢复以往超人的自信,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如果我真的讨厌你,我连话也懒得跟你说上一句,不可能放任你像幽灵一般在我身旁神出鬼没地转来转去。那天说你是缠人精,是我过分了点,不过你不也推我去撞墙了?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说,你不要这么冲动,就决定出柜当个女同志——” “老公!” 本来想再多听听从不肯主动示好的宇杰,还会说些什么话来哄她的,可是玻碧实在是太开心了,再也忍不住,起身抱住站在她身后的他。 “你放心好了,那新闻是我和丽琪故意放的,我那么爱你,从小到大都没变,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成喜欢女人的女同志呢!”她甜笑地说。“放心,我还是喜欢你的。” 他愣了愣,完全搞不懂状况。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干么没事制造这种新闻?” “为了你呀!”她笑逐颜开地搂住他颈项。“为了表明我只爱你一个人的决心,我主动帮你扫除所有情敌出场的机会,大家以为我只爱女人,那些追求者自然就会打退堂鼓,另找对象去喽!就算会让我妈咪气炸、让经纪公司抓狂,我还是想让你更明白我的心意。知道我为了你牺牲那么大,对你那么痴情,你现在一定很感动,比以前更喜欢我了吧?是不是很想跟我求婚了?” “一点也不!” 虽然被她一大串的自吹自擂弄得头昏脑胀,但宇杰反射性地脱口而出,可没昏头应了她的话。 玻碧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重绽笑靥。 “没关系,至少刚刚你说过‘喜欢你’。从小到大,这是你头一次承认喜欢我耶!我会继续加油,缠到你向我求婚为止,你放心吧!” 放心?他怎么放得了心啊! 宇杰很想掐死又被她摆了一道的自己。刚刚他干么一时心软,说些让人悔不当初的话呀? 天哪……她到底想死缠烂打到什么时候啊?! 在离事务所不远的墨西哥餐厅里,宇杰一个人吃著玉米薄饼,表情看来有些意兴阑珊。 虽然早就习惯了玻碧时有惊人之举的个性,但装成女同志这件事还是玩太疯了,毕竟她不是普通人而是个明星,还找了个畅销美女作家跟她合演这出闹剧,搞得一个礼拜过去了,仍听得到有人谈论这件事,而她们俩一点也没有出来解释清楚的意思。 让宇杰更哭笑不得的是,玻碧那套在他听来荒诞不经的闹事理由,却让他父母大受感动,现在成天叫他不要辜负玻碧一片痴心,早点把她娶回家,也不管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到底怎么想呢! 宇杰皱了皱眉。老实说他是真的不讨厌玻碧,但就是受不了她的死缠不放,何况他跟她熟得像家人,叫他把她当成恋爱对象,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再说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拗脾气,大家越是要凑合他和玻碧在一起,他就越不想按著大家安排的路走! 他的结婚对象当然得由他自己决定,这世上那么多优秀的女子,没道理玻碧想嫁,他就得娶吧? 唉,真不懂她干么认定他?有时候他实在不得不怀疑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是存心让他日子难过才缠著他的,要说爱他,倒不如说她喜欢看他被闹得哭笑不得的模样吧?他一点也不认为玻碧那小女生真懂得什么是爱,只是爱对他胡闹,吃定他不会跟她计较罢了。 “不过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什么东西不是办法?” 没料到有人回应他的自言自语,宇杰有些讶异地抬头,才发现原来是在事务所上班的同事多娜.卡莱特。 五官白皙清秀的多娜是宇杰高中好友的妹妹,也是他的大学学妹,染了头黑色长发的她穿著一身Burberry格纹套装,笑盈盈地在他对面空位坐下。 “你看起来很没精神喔!”多娜先跟侍者点完餐,才又继续说:“又是因为玻碧吗?” “没什么啦!” 宇杰苦笑著,没给她正面回答,不过多娜相信自己猜中了八成。 多娜大学时就已经对宇杰颇有好感,但听大哥说他好像高中时就有个神秘女友还是未婚妻,而且有关那女孩子的消息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是华人黑帮女杀手,也有人说她是中国大陆来的卧底等等,反正是个不好惹的麻烦人物。 虽然宇杰不承认所有的谣传,但听说他妈咪曾亲口劝说追到白家的女孩,想要命就离他远点,而且才貌俱佳、深获许多女孩青睐的他,从高中到大学从未接受任何人的告白,除了他邻家的小妹妹,也没带其他女孩出席过任何聚会,所以连多娜也以为他真有个身分神秘的女友。 不过到白家事务所上班之后,有一次她不小心听见那个已成为明星的邻家小妹叫宇杰“老公”,忍不住向他求证两人的关系,这才明白原来一切全是误会,他根本没女友,倒有个死追他不放的超级追求者。 “今天早上你不在,我接到了玻碧打来的电话。”她不放弃,继续试探地问:“她不是承认有了同性恋人吗?难道她跟女作家的恋情是假的?” “嗯。”宇杰十分伤神地苦笑。“那丫头就喜欢胡闹,说她那么做是为了表现她对我的忠贞,自动发布消息替我扫除所有情敌。天晓得我从来不认为追求她的那些男人是什么情敌,我本来还期待他们其中真有一个人能打动她的心,把她追上手,让她放弃我呢!结果这下可好,原本追她的那些男人好像真的死心了,没人缠她,她就继续缠我喽!” 关于和玻碧之间的事,本来字杰是不曾对外人说那么多的。但一来多娜已经知道他跟玻碧的关系,二来在所有家人一致鼓吹他接受玻碧感情的此刻,烦闷的他也想找个第三者谈谈,正好她就出现了,还刚巧先起了话头,他也就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 “也许……你应该要积极点,想个办法让她对你死心。” 多娜试著提出建议,小心翼翼地不让他发现她因为对他有意,希望他尽早跟玻碧划清界线的企图。 “积极点?”他摇头苦笑。“我不晓得跟她说过几百次别缠著我、另找对象去,可是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她就是不死心,你总不能叫我为了让她放弃就去当神父吧?” “那倒不用。”多娜说出自己的推论。“她一直不死心,就是因为你身边一直没别的女人,让她认为你跟她之间还有可能。如果让她知道你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不可能、也再不能容下她,彻底让她希望破灭,也许她就会放你自由了。” 宇杰凝眉思索了片刻。“或许吧,但是现在我心里根本没有任何女人,只有工作。” 多娜听了真是快昏倒。这男人实在老实得可以,难怪会被玻碧那样的小丫头吃定。 不过这年头像他条件如此优秀,还这样老实不乱来的男人的确少之又少,这也是他令人欣赏的优点之一。 “你可以找一个人假扮你女友啊!”她干脆明说了。 他两手一摊。“找谁?就算我可以花钱请人假扮,但是要我跟不熟的人装熟,我肯定做不来,很快就会露出破绽。何况以我的个性不可能突然爱上谁,在公司有我爹地、在我家有我妈咪和小弟,他们全是玻碧的‘支持者’,我有没有跟什么女人来往,他们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突然冒出一个女朋友,别说要骗过别人了,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 “如果那个女孩子是你家人见过的呢?”多娜指著自己。“比如说我呢?” “你?” 宇杰望著她,微愣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笑著点了点头。 第五章 玻碧打了个盹醒来看看时钟,已经是凌晨快五点了。 她推开窗。隔著两家后院,她的房间跟宇杰房间遥遥相对,不过因为树影遮蔽,平日也只能依稀看见他房间里的灯光明灭,再多就没有了。 披了件薄外套,级上拖鞋,玻碧通过两家后院进入白家,来到宇杰房前。 “还没回来……” 扭开门把进入,折叠整齐的棉被说明了主人一夜未归的事实。 她关上门,走到他床边坐下,心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意。 难道是真的吗?难道宇杰真的跟那个叫做多娜的学妹在一起? 玻碧气得槌了一下床。 上个礼拜宇杰带著多娜回家吃饭,也不管她妈咪出差、她又自动来白家寄往,在餐桌上就当著她的面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正式和多娜交往了。 她一点也不在意。 至少在当时,她真的一点也不相信他说的,只当这又是他想出来摆脱她的新招数。 毕竟多娜虽然条件不错,但绝对没她漂亮、没她年轻可爱,所以她一点也不把多娜当情敌,照样一有时间就缠著他不放,反正白家二老依旧是站在她这边的。 可是……这几天她开始觉得不安了。 要上课又要拍戏的她,不像多娜有那么多时间跟宇杰相处,好不容易硬挪出时间想找他吃午饭,他总是和多娜出去吃,到白家堵人,他又和多娜约会去了,打电话他更是时常不接,似乎真的要跟她疏远,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这在以前可是不曾有过的事。 今晚是她生日,连人在台湾的永杰都记得用国际快递送来贺礼,还亲自打电话跟她祝贺,白家二老和图司也到她家参加她的生日派对,唯独宇杰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这也就算了,当她好不容易打通了他的电话,却是多娜接的,问他们人在哪,竟然还幸福甜蜜地说她提到想吃螃蟹,宇杰就不远千里地开车载她去旧金山的渔人码头,气得玻碧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就挂了电话。 “什么嘛,上次我说想吃螃蟹,他就叫我自己跳下太平洋捞……” 玻碧又气又委屈地咬了咬下唇,想了又想就是不懂她到底是哪里不如多娜? 不对,现在不是烦恼那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跟多娜在一起,而且一夜未归耶! 她受不了地拿出手机拨了宇杰的电话,又是关机状态。她干脆留简讯告诉他,她正在他房里等他回来。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也许他们只是玩通宵,并没有一起过夜,也许—— “你到我房里做什么?” “老公!” 宇杰终于回家了。玻碧一见到他,立刻忘了要责怪他没为她庆生的事,开心地上前想给他一个拥抱,他却侧身闪开了。 “不是叫你不要随便到我房里来吗?” 他边说边脱下西装外套,刻意保持冷淡。 “为什么一夜没回家?” 她不理会他的话,醋意十足地反问。 “这是我的自由,跟你无关。” “怎么会跟我无关,我是你的——” “你只是我的邻居,别说你没有干涉我的权利,像现在这种情况我还可以告你非法入侵,以后你最好记得。” 玻碧愣住了。 以前无论她怎么胡闹,他都不曾用过这么无情又冷漠的语气对她说话。 “老——” “请你以后跟别人一样叫我宇杰或是Ben,别再乱叫,万一让多娜听见会误会的,我不想看见她难过的表情。” “那……我难过就无所谓了吗?” 玻碧强忍著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幽幽地问他。 她那微带哭腔的问话让宇杰心头一紧,但他刻意不让自己对上她哀怨的眼神,继续维持著他的冷漠脸孔。 “除了我爱的女人之外,其他女人的喜怒哀乐与我无关。”他挂好西装外套,边解著领带边说:“以后请你没事别再来找我了。多娜还在门口等我,请你从后院回去。” 听他一字一句全为多娜著想,念著的全是多娜,不把她当一回事,玻碧像有一口气突然梗在胸口上下不得,难受得脸色顷刻发白。 “你……你们一起过夜了吗?” 她手捂著胸口,还是忍不住问了自己最无法接受的事。 宇杰眼尾余光不经意瞄见了她受伤的脆弱表情,心头不由地一阵不舍。 就因为她完全不把他跟多娜在一起的“事实”摆在眼里,依然故我,他才在多娜的建议下,特地选了玻碧生日这天,要让她对他彻底死心。 其实他和多娜根本没去旧金山。宇杰知道依玻碧的个性,他没为她庆生又没回家,她一定会又急又气地跑到他房间堵人。他只是和多娜去看了场电影、吃了顿饭,然后便送对方回家,自己一个人回空无一人的公司,一直窝到玻碧如他所料地憋不住猛发简讯催他回家,这才回来等她追问他的行踪。 “嗯。” 想起多娜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别又一时心软,让玻碧对他死不了心,宇杰终究还是硬著头皮认了。 “你——你怎么可以……”玻碧脸一白,心都碎了。 “为什么不可以?我和多娜是情投意合的男女朋友,一起过夜是很正常的事,跟你没关系——” “啪!” 一个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在天空刚露出鱼肚白的此刻响起,宇杰右脸印上了火辣的五指印,玻碧的泪水也决堤了。 “笨蛋老公!我恨死你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白家二老和图司的房间全亮了,所有人揉著惺忪睡眼走出卧室,循著雷响般的吵架声而来,正好看见奔出宇杰房间的玻碧一时气急攻心,就这么昏倒在地。 “玻碧?!” 宇杰快一步在她倒卧在地前接住她,不过也马上看见家人们三双眼全冒著熊熊怒火,狠狠瞪视著他的恐怖表情。 这……他装昏还来不来得及呀? 到厕所里洗把脸,看见自己的一双熊猫眼,宇杰还真是欲哭无泪。 早上他把玻碧抱回她的房里,紧急连络了她小舅肯特,就被所有人给轰回家,不准他留下。 六神无主的他在客厅焦急地等消息,好不容易看见爹地和肯特一起出现,才迎上前想问看看玻碧怎么了,他们俩就相准他眼睛,一人一拳挥过来了。 “看来得戴墨镜上班好几天了。” 宇杰嘀咕著。肯特身为玻碧的舅舅的确有理由揍他,但连他父亲也跟著揍就太过分了,到底谁才是他亲生的?打自己儿子一点也不留情。 不过还好,玻碧只是一时气昏,没什么大碍,不然他的下场肯定比现在凄惨百倍。 “看玻碧气成那样,这回应该会对我彻底死心了吧?” 总算能够解脱,不会再有个跟屁虫天天绕著他转。奇怪的是,宇杰以为好不容易盼到了这一天,一定会觉得如释重负、乐不可支,可是并没有。 因为跟客户有约,今天他还是去事务所上班,可是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玻碧那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心里更是有一股莫名的罪恶感,好像他真是个负心薄幸的烂人。 唉,他明明从头到尾都不曾跟玻碧交往过,更甭提给过她任何承诺了,就算他真的跟多娜上床也和玻碧无关,何况根本没这回事,也不晓得他自己是怎么了,干么那么心虚又不安呢? “图司。”走出厕所,他直接来到客厅。“呃……那个……” “你想打听玻碧的状况吧?” 图司关掉电视,憋笑看著已经拿下墨镜的他。 “啧,大哥,你被揍得还真是不轻耶!”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宇杰讪讪地说。“你今天下午不是都没课?你有没有去隔壁陪陪她?” 宇杰知道玻碧今天不用上课也没通告,肯定窝在家一整天,所以在公司里,他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分,让一向自信又乐天的玻碧想不开去做傻事?或者越想越气又发病了? 图司露出一脸为难。“没有啦,我最怕看见女孩子哭了,我又不会安慰人。” “过去看她!”宇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盒玻碧最爱吃的瑞士巧克力。“把这个拿给她,记得别说是我给她的。” “巧克力?你真当她是小孩子啊?”图司做了个怪脸。“哥你也真是的,喜欢多娜又放心不下玻碧,那就齐头并进、一脚踏两船,两个人一起哄不就行了?干么那么老实跟玻碧承认你跟多娜上床的事?偷吃的技术真是有够糟糕!只有两个女人也摆不平——哎哟!”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还不快过去!” “好啦!” 图司揉著被宇杰一掌拍下的后脑勺,扁著嘴乖乖拿著巧克力过去,嘴里还不晓得在碎碎念些什么。 父母还没回来,宇杰一个人不安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头始终烦躁不安。 让玻碧缠著很烦、气哭她他更烦,明知道自己这样很矛盾,但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当那个让玻碧落泪的凶手。 四十几分钟过去了,宇杰正在想图司是跑到哪探视人,那么久都还没回来,就瞧见他绷著一张脸进屋。 “玻碧她怎么样?”宇杰急著上前问。 “唉,她哭得像死了老公,真惨!”图司又摇头又叹气。“可惜她爱的不是我,不然像她那么痴情我一定娶她,才不会像你一样暴殄天物。” 宇杰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少来了,以前你看她缠我的样子还说遇上这种死缠烂打型的女孩子真可怜,你绝对会小心别招惹上这种型的。” “是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图司搔搔头装糊涂。“反正你的巧克力我是送到了,不过早上她妈咪弄的早餐她都还没吃呢,我看她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搞不好是想饿死自己算了!她妈咪又临时被公司派去加拿大一趟,今晚是不可能回来了,就她一个人,不晓得会不会想不开呀……” 宇杰心一沈。“你去那么久怎么不劝她吃呢?” “我劝了,但没用嘛!”图司双手一摊。“我答应了要跟同学出去,晚上就不在家吃了。我看你最好也先出去解决一下晚餐,妈咪今天肯定被你气得没心情下厨了!我走喽。” 图司说完就出门,家里顿时只剩下宇杰一人。 到了晚上,他父母回来,少不了又是对著他一顿骂,不能解释的他只好站在那乖乖挨骂。 可是回到房里,他心里的罪恶感也没因此减少半分,脑海里总重复著图司说的那些话。 想了又想,凌晨一点,他趁家人入睡后,悄悄从后院溜进玻碧家,蹑手蹑脚地来到她窗下。 “怎么还不睡呢?” 房间的灯还亮著,偷瞧见里著被单、蜷缩在床上的玻碧憔悴又失魂落魄的模样,还出神地盯著他要图司送来的巧克力,替她担心的宇杰忍不住念了一句。 他想到了,那种巧克力是他移民美国的头一年、第一次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从此她就爱上了那个口味的巧克力,每次看她吃起来都是那么津津有味的模样,而且总是笑咪咪的。 可是那个爱笑的女孩,此刻却是满脸泪痕,失去了她向来的光采,而夺走她阳光般灿烂笑容的就是他。 唉,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啪!” “谁?” 宇杰在挪动脚步时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夜里实在太安静,这清脆又尖锐奇+shu$网收集整理的声响立刻传入玻碧耳中,不安的她马上下床查看。 “喵……” 宇杰慌张得往地上一趴,马上学起猫叫。 “原来是猫……” 听见了猫叫声,本来要探出窗外查看的玻碧立刻卸下戒心,把原本开敞的窗关上,又回到床上。 “白宇杰,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啊N?!” 狼狈的他轻叹一声,坐起身,拍拍一身的泥灰,真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何苦来哉呀! 睡睡醒醒、浑浑噩噩地熬了一天一夜,玻碧的心情还是糟透了! 只要一闭眼,宇杰和多乡亲热的假想画面就会自动浮现上来,但是一睁眼,泪水又会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让她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都快疯了。 “嗨,大嫂,我送早餐来啦!” 图司奉母亲大人之命送来了热腾腾的早餐,但是躺在床上的玻碧看也不看他一眼,还把被单再拉高一点,摆明了不想见客。 “给点面子吧!得罪你的是我老哥,又不是我。” 图司边说边看了看从昨天就摆在化妆台上的食物,看来她还是一口也没动过。 其实图司昨天来探望她时也是这样,她背对著他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看起来真是难过到哭都哭不出来了。 所以他故意待久一点,好回去加油添醋,让大哥更加良心不安。毕竟要看白家那个从小到大都是行得正、坐得稳,为人处事从未出半点差池的模范人类露出自责表情,可能一生就此一次了,开点小玩笑也不为过吧?要是二哥在,大哥肯定被愚弄得更惨,他还算是手下留情了呢! “我不想吃。” 玻碧总算回覆了他一声,不过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大笑话,包管你听完之后破涕为笑,不然最少也一定会恢复食欲。”他说得信心十足。 “彗星要撞地球了?”她语气干涩地说。“除了地球下一秒就要灭亡之外,我什么也不想听。” “呵,犯错的是我哥,用不著拉全世界的人类来陪葬吧?”图司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顽皮光芒。“而且我保证,这比世界末日还劲爆喔!是有关我大哥的。” 里著被的身躯动了动,虽然没出声回应,不过图司看出她已经被引出了好奇心。 “我那个平日正经八百的大哥,昨天晚上竟然私闯民宅,而且还去‘偷窥’女生喔!” “他才不可能——” 急著为心上人辩驳的玻碧才扯开被单说到一半,对上图司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马上又把剩下的话硬吞了回去。 “是真的喔!我亲眼看见的。” 憋了好几秒,结果她还是忍不住醋意满满地问:“他又去找多娜了?” “才不是呢,他来找你啦!” “哪有?” 玻碧瞪他一眼,当他是来寻她开心的。 “你当然不会知道。”他未语先笑。“呵,你都不知道我哥有多担心你。昨天晚上我起床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往后院走,我好奇跟著,才发现他跑到你窗前偷看你,怕你发现还趴在地上学猫叫呢!” 猫叫? 玻碧坐起身,黯然的眸光总算又有了一丝光采。 图司继续说:“我观察了他半小时,看他还没有回家的打算就先回房睡了。今天早上却发现他不但黑眼圈加深,还外加两臂被蚊子还是跳蚤咬的红豆冰,有够狼狈的,我看他是在你窗外守了一整夜,天亮后怕被发现才赶紧回来的。照这情况看来,大哥嘴上不承认,心里其实还是挺在乎你的。” “……可能吗?”她心里已经开始动摇。 他用力点了点头。“当然可能。而且我实在很难相信一向守身如玉的大哥会那么轻易破功,搞不好是假的呢!” “假的?”她的精神一下子全回来了。“你的意思是他根本没跟多娜过夜?” “呃,我是说可能啦!”他可不敢挂保证。“就算是真的啦!在现代这种社会一夜情也不算什么嘛!可能是多娜诱惑的功夫太高竿,才让我哥一时迷惑,你不过是失了我哥的‘初夜权’而已,这样就要放弃?你的‘处男情结’会不会太深了点?” “你胡说什么啦!” 玻碧羞红了脸,拿起枕头往他身上打了好几下才罢休。 “本来就是嘛!不然你那么难过干么?”图司笑糗她。“我认识的玻碧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认输的女人,二哥也常说你像打不死的蚯蚓——” “蚯蚓?” “这可是赞美喔!用中文来说,就是有不屈不挠的精神,就算被切断都能再生,活力惊人!你不就是用这份精神独占我大哥到现在吗?只要他还没结婚,你都有机会成为他的新娘,不是吗?” 很有道理耶! 图司的话让一直钻牛角尖的玻碧一下子豁然开朗。 没错,虽然很不甘愿,但是事情发生都已经发生了,她一个人在这里气得半死也没用,倒不如趁宇杰对她心存愧疚的时候更加把劲,把他从多娜身边抢回来! “没错,谁都不能把我老公抢走!”先前还病恹恹的她又POWer全开了。 “没错,就是这样!”图司把早餐端到她面前。“不过在奋战之前,还是得先恢复体力吧?” “嗯。” 玻碧拿起牛奶一口饮尽,斗士心满满。 听说玻碧又开始正常上课、拍戏了。 站在二楼露台上,瞧见拍完戏的她一脸愉悦地进家门,好像已经重振精神,宇杰总算是放心一些了。 从她生日那晚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这期间玻碧没来找过他,连天天必定报到的电话也没拨,大概是真的对他死心,他终于摆脱她的纠缠,以后日子可轻松多了! 想是那么想,但宇杰心里的怅然似乎多过欢喜。 更糟的是,这几天他总觉得若有所失,心里怪怪、闷闷的。 或许是相处久了多少会有感情,更甭提玻碧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不认为自己对于玻碧有一丝男女之情,但肯定是有不输亲生兄妹的深厚感情,所以她忽然不再在他身边捣蛋,才会让他浑身不对劲吧? “看来我潜意识中也有点被虐狂吧?” 他自嘲著走回房间,电脑桌上是他从事务所带回来的一叠帐册,足够他忙得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老公!” 房门被突然打开,再熟悉不过的呼唤声传来。坐在电脑前的宇杰才刚起身往后转,就被玻碧搂住脖子,直接在他唇上啵了一记。 “好几天没见了,有没有想我呀?” 她笑得比蜜糖还甜,水汪汪的蓝色眼眸美如湖水,倒映著宇杰怔愣的表情。 “你——” “你跟我来!” 玻碧一脸兴奋地拉著他就走,完全不给他发问的机会。 她该不会是伤心过头,变得精神异常了吧? 宇杰不敢再刺激她,只好由著她拉他走,心里却有满满的疑惑。 玻碧那天明明伤心欲绝,他在她窗外看著她一夜无眠,复原能力再好,也不可能才几天的功夫就把一切看开,完全像个没事人吧? 是受创后选择性失忆症候群吗?她该不会是把他跟多娜过夜的事忘光了,所以才会又叫他“老公”,那么开心地来找他吧? 他……果真把她伤得那么深吗? 宇杰心里一阵难受。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还是什么也别提,就让她忘了那件事,继续死缠下去也无所谓了。 “怎么了?表情那么忧伤?”玻碧突然停步,有些不安地问他:“你那么不愿意跟我走吗?” 他摇摇头。“当然不是。不过你到底要拉我去哪?”他已经进了玻碧家,正往二楼去。 “就这呀!” 他们在设备豪华的视听室门口停住,玻碧打开米白色的门,直接拉他进门就上锁。 “要我陪你看影片吗?”宇杰看见四公尺外的长几上似乎摆著为数不少的光碟片O 因为玻碧喜欢看电影,但身为公众人物的她又不方便时常出入电影院,所以一年半前她投下了相当于一部电影片酬的金额,打造了这间有著七十二吋大萤幕、立体环绕音效、电脑全控情境灯光,和最佳隔音设备的豪华视听室,连白家二老都时常来这“约会”,一待就是大半天。 “嗯。” “不过……”他看了眼被移到角落的圆弧形沙发,又指著一张在视听室摊平的沙发床,狐疑地问:“原先没摆这个吧?” 她略带羞涩地说:“嗯,我下午才叫人送来的。” “原先的沙发就很好坐了,何必又——” 边说边往房里走的宇杰忽然看清楚了长几上的光碟,不只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些什么,吓得眼珠子和下巴差点没一起掉下来。 “这是什么?!” “A片呀!” 玻碧说著还伸手拿起遥控器、按下放映键,超大萤幕里山止刻播放起“妖精打架”的喷火画面,看得宇杰日瞪口呆。 “图司真够义气,他知道我不敢光明正大去租这些片子,不但专程替我跑一趟,还说这些都是必看经典名片,只要我努力学习,一定可以讨你喜欢的。” 玻碧像个正在拿奖状向父母邀功的孩子,兴高采烈地继续说:“所以呀,这几天我忙里偷空,硬是把这几十部片子全看了一遍,努力研究学习,现在我肯定比多娜厉害,就只差实战经验了。” 实战—— 这个图司!好的不教,专教她一些有的没的! 宇杰听完,立刻明白玻碧拉他来这的用意。他以自制力让自己的视线不飘向萤幕,可是最顶级的环绕音效却让全室充满著令人血脉贲张的娇喘声,加上在电脑控制下渐转晕黄的柔美灯光,全都催使他的心跳急速飙高。 他干咽了一口气。“玻碧,你听我说——” “不,你听我说!”她强势地阻止他往下说。“虽然我还是很难过你跟别的女人过夜,不过我想通了,我要和多娜公平竞争。以前她的诱惑功夫也许比我厉害,不过现在可不一定了,你至少要‘比较’过后再决定跟谁在一起,不然我是怎样也不甘心的!” “比较?”来这招真是连他都快招架不住了!“玻碧,你镇定一点,这种事得慢慢来,不能硬逼——” “还慢?我已经比多娜慢太多了!” 早就抛弃矜持,决心跟多娜一较长短的她可是打定了霸王硬上弓的主意,二话不说便自动献上甜美芳唇,整个人像无尾熊一样攀在他身上,硬是把宇杰一路逼退到墙边。 因为怕她掉下来,宇杰没得选择地伸出双手抱住她、任由她吻著,周遭的情境和玻碧生涩却热情、积极的挑逗,已让他的自制力快到达临界点,理智也快溃堤了 “快住手!我根本就没和多娜上床!” 上衣已被玻碧扒开、脖子也被烙下深深的吻痕,双手还被她抓进她衣内,沿著她平坦光滑的小腹一路往上攀升时,宇杰硬是拉回自己仅剩的理智,制止她的所有动作,脱口说出了事实。 “什么?”玻碧仰著嫣红娇颜,望著不知何时和她一起滑坐于地的他。“你说什么?” 他长臂一伸,先把扔在沙发上的遥控器拿来,关了放映机。片中女主角的叫声快把他搞疯了! “我说,我还是处男啦!那天的事是我骗你的,我和多娜根本没进展到那种地步。” 宇杰尴尬地向她承认,只求全身而退。 他太清楚了,玻碧可不是时下那种把一夜情当家常便饭的年轻女孩,如果他真的一时冲动要了她,依他的个性也不可能当作没这回事,那不是等于自己亲手敲响了结婚钟声嘛! “真的吗?你跟多娜真的没怎样?”她的确很介意被多娜横刀夺爱又捷足先登这回事。 “我以我的名誉立誓。所以你用不著跟她比较,我也无从比较,这样你可以让我回家了吧?” “不要!”玻碧按住想爬起来的他,固执地说:“我不要放开你,只要可以让你比喜欢多娜还更喜欢我一点点,我什么都愿意试!” “玻碧……” 她傻气却充满真心的话语,让宇杰不主得怜惜地捧住她潮红未褪的细致脸蛋。 “想靠身体来绑住一个男人,那是最笨的方法,而且……那一点也不算是爱。” 她一震,随之沮丧地垂下缚住他的双手。 “早点睡吧!” 宇杰轻轻将她推离,穿回自己的上衣,一直到他离开视听室为止,玻碧都只是失神地跪坐在地,没再为难他。 一路走到了屋外,微寒的冷风阵阵吹来,宇杰火热的血液才逐渐恢复常温。 其实从高中到现在,他的身边总少不了那种不怕他“杀手未婚妻”的谣传,依然像飞蛾扑火般主动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只是他刻意瞒著家人罢了。但无论她们如何色诱,他就是能无动于衷。 他一直很笃定,认为自己有拒绝一切美色诱惑的超强自制力,绝不可能无爱而生。 不过刚刚他竟然真动了占有玻碧的念头,看来他终究也只是个普通男人而已 “对了!” 刚通过两家后院进屋的宇杰突然想起一件事—— “白——图——司!” 白家前院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图司奋力地踩著他的脚踏车,赶紧逃命去喽! 第六章 停好车,宇杰忍不住先打了个大呵欠,才懒懒地拎著公事包下车,朝事务所走去。 欸,昨晚被玻碧那异于常人的惊人之举搞得他一夜舂梦连连,根本就睡不好。 图司这小子还算聪明,昨晚跑去同学家等他消气,到今天早上都还不敢回来。要不然盛怒之下的他别说绝不善罢甘休,肯定先海扁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一顿再说! “早——” 推开玻璃门进入办公室,整理好情绪、强打起精神的宇杰正要跟职员打招呼,却被两个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双胞胎”给吓住。 “老——字杰!” “双胞胎”的其中一人突然笑吟吟地举手跟他打招呼,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和笑脸,马上让宇杰脸上仿佛浮上了三条黑线。 “Ben,她——” “抱歉,我马上处理。” 他快步走到两个女人之间,没让一脸不悦的多娜把话说完便先致歉,然后一把扣住玻碧的手腕,将人拉进他的办公室,迅速把门关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宇杰一脸纳闷地望著玻碧,才一个晚上她竟然把一头亮丽的金发染黑、盘髻,还穿著多娜最爱的Burberry格纹系列套装,刻意用化妆将白皙的肤色变成了小麦色,唇角更点了颗黑痣,摆明了就是在模仿多娜,连他刚刚猛一看都真以为多娜有个孪生姊妹呢。 “我在扮演‘多娜二号’呀!超像吧?” 她淘气地轻眨眼,伸手在右颊边比了个“V”字。 虽然她这表情的确是很可爱,但是宇杰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正虚弱地晃了起来,眼前还有群乌鸦嘎嘎叫地绕著他转。 这应该不是真的,而是他恶梦未醒吧? “多娜……二号……”他重复著她的话,头疼地以手抚额。“你这回又玩什么新招了?不用工作了吗?” 她认真地凝视著他回答:“我可不是来玩的喔!学校放假,工作也已经告一段落,至少有一星期的空档,所以我专程来学习的。” “学习?”他听完更糊涂了。“学什么?你说你一看数字就头痛的,干么还自找苦吃来学做帐务?” “所以我当然不是来学做帐务的喽!”她嫣然一笑。“我是来学多娜的一举一动。” “学她?为了拍戏来观摩角色吗?”他只能想到这个合理的解释。 “不,我是来学习怎样变成你喜欢的女人。” 本来一脸茫然的宇杰愣了几秒,霎时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以为他真的喜欢多娜,所以想来模仿多娜,好博得他喜欢? “别胡闹了!” 不晓得为什么,他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我才不是胡闹,我已经跟你爹地报备过了,他也答应只要我不打扰其他人的工作就让我留下。我是一定要找出多娜让你喜欢的地方,然后做得比她更好,你别想赶我走!” 玻碧固执地说完,还朝他吐舌扮了个鬼脸,不等他回应便迳自走出他的办公室。 “真是败给她了!” 对于她接二连三的出招,宇杰只能无奈苦笑,完全拿她没辙。 午餐时间,多娜吃著自己在家里做好带来的生菜沙拉,却有点食不下咽。 本来她办公桌对面的座位是空的,现在却有个跟她穿著打扮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跟她使用同一品牌的银叉吃著生菜沙拉的女人坐在那里,而且还摆了台DV摄影机正对著她。 “唉!”多娜伸手按了按皱起的眉心。 “唉!”玻碧连忙放下银叉,也按起自己眉心。 “真受不了……” 多娜看见了她的举动,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 “真受不了……” 玻碧不只学多娜的声调,连唇角下垂的角度搞不好都分毫不差。 “好像啊……”多娜邻座的同事崔西忍不住发出赞叹。“多娜,你好像多了个双胞胎妹妹一样,玻碧,我看奥斯卡影后的位置迟早是你的,你的学习和模仿能力真是超强的!” “嘿、嘿。” 玻碧跳出角色扮演,得意地笑上两声。 虽然她是一点也不在意啦,不过宇杰可是再三警告不能让大家知道她学多娜的原因,所以这时候她影星的身分可就派上用场了。 她只说是想去面试一个大导演的爱情喜剧,因为剧中女主角的设定简直就是多娜的翻版,所以才来事务所学习多娜的言行举止,大家就理所当然地相信了,还帮忙“纠正”她学不像的地方呢! “真的很像吗?”玻碧开心地戴上和多娜同款的无框眼镜。“那我来个精采大放送,学多娜的喜、怒、哀、乐。” “听起来很好玩喔,那接不接受现场指定表演呀?”在场的其他同事也跟著瞎起哄。 “没问题,你们尽量考吧!” 模仿行事中规中矩的多娜已经快五天了,生性活泼的玻碧闷都快闷死,平常她偶尔会故意搞笑,替事务所沉闷的工作环境带来笑声,所以跟职员们都相处得不错。 这回被这么一拱,她更是玩兴大起,学多娜的一颦一笑还算正常的,到后来也不管什么明星形象了,故意扯大嘴巴学茱莉亚罗勃兹念电影台词、鼓起双腮学青蛙叫,跟泰山一样喔咿、喔咿地吼,逗得全场笑声如雷,直夸她真是学什么像什么。 突然,玻碧停下表演,室内笑声也同时收敛了些。 没有人发现去拜访客户的宇杰什么时候回来的,直到面容凝肃的他拿著手机边说边走向他的办公室,大家才发现小老板出现,不好意思再放肆下去。 “呵……” 一关上办公室的木门,宇杰便再也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了。 因为所有人都专注于玻碧的搞笑表演,以至于他进事务所都快五分钟了还没人发现,而他可是在快忍不住笑时,才连忙佯装无事地拿出手机胡诌著,快步走进办公室。 “这个玻碧,就爱胡闹!” 他坐回办公椅上自言自语,嘴上这么念,脸上却挂著不自觉的温柔浅笑。 身为上司的他平常虽然偶尔也会跟事务所的同事谈天、聚餐,但仍需要维持一定的威严与距离才能管得住下属,也较能避免有因私忘公的情形出现。 但这几天他好几次一开门,就看见玻碧不是模仿多娜模仿得让人觉得好笑,就是真的在搞笑,害他不能在罘人面前放声大笑,憋笑憋得都快内伤了。 不过拜那个开心果所赐,大家的工作效率好像提升了不少,所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催她走人。反正没人抗议,也没记者跟来烦人,他就再放任她一回巴。 “叩、叩。”两声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宇杰的杂思。 “请进。” 多娜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门。 “你怎么了?” 宇杰意外发现她一脸的不悦,而且似乎还薄带怨怒。 “对不起,不过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受不了?”宇杰试采地问:“是玻碧的关系吗?” 她点点头。“虽然你叫我不必在意她,当她是个爱胡闹的小女孩,可是她每天学著我的一举一动已经很烦人了,有时还会故意做些夸大的动作逗同事们笑,让我感觉自己的言行举止好像就是这么滑稽一样,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情绪了。” 没想到玻碧的行为会引起多娜这么大的反感,宇杰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这全是因为我的关系——” “没错。”已经无法容忍下去的多娜直接跟他挑明了讲。“这全是因为你和老板都对她太过纵容了。” 宇杰无法否认她的控诉,不过一向温婉娴静的多娜竟然会发那么大的脾气,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他站起身。“对于玻碧的行为造成你如此大的困扰,我先替她向你致歉,真的很对不起。” “我并不是要你道歉……”本来在气头上的多娜语气缓和了许多。“我只是想问你,让玻碧继续这么为所欲为好吗?” “为所欲为?她也不过是模仿你而已——” “但她模仿我是因为她以为你喜欢我,所以想学我,好成为你喜欢的女人吧?” “玻碧告诉你的?”他警告过她不可以跟任何人这么说的! 多娜摇头否认。“我看就知道了。她模仿我的认真程度早就超过为了试镜所需的准备,她简直就是想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你为什么还不出来制止她这种荒谬的行为呢?难道你真想让她缠上一辈子?” “当然不—,”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多娜就想听他那么说“好,那你应该立刻跟她表明立场,别让她在事务所继续胡闹下去,这样对你们双方都好,不然枉费当初我为了帮你摆脱她而假扮你的女友了,对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 宇杰话还没说完,她就匆匆离开了他的办公室,连解释的时间都不给。 “但是在后头替她撑腰,让她留下来的是我爹地,又不是我。” 他还是把话说完了,不过只能说给自己听。 “叩、叩。” 不到一分钟,又有人敲门。宇杰皱著眉一脸纳闷。莫非是多娜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想继续“教训”他?也不晓得玻碧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人家气炸的事,结果挨骂还不能回嘴的却是他。 “请进。” “老公!” 玻碧门一关便开心喊著。生怕泄漏了一些声音让外人听见的宇杰,眉间的皱折立刻多了好几条。 “跟你说过几次了,在公司不准这样叫我!你存心想气死我啊?” 她嘟起嘴。“好嘛,不叫就不叫二 “找我做什么?” 她愣了愣。“不是你叫多娜找我进来,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 “我?呃,嗯。” 宇杰差点反应不过来。看来多娜是真的再也受不了被玻碧死缠,连“假传圣旨”这招都用上,非逼他跟玻碧摊牌不可。 不过想想也是,玻碧想学多娜来讨他喜欢,虽然动机的确让他有些感动,但实在是很没意义的事,而且对多娜来说肯定也十分困扰,他是该劝她罢手了。 他淡淡地直说:“你明天开始别来事务所了。” “为什么?我还有空啊,而且我也还没学得唯妙唯肖——” “别再浪费时间做这种无聊事了!”他凝眉肃颜,以长者的口吻教训了起来。“你在这里做‘学人精’,既浪费生命又造成别人的困扰、影响人家的工作情绪。有时间不如去学点东西,或者到处多看、多听、多磨练演技,别老做那么幼稚的事。” “幼稚?”这两个字像两支飞镖,分毫不差地同时射入她左右心房。“你觉得我这么做很幼稚?” “难道不是吗?” 明知她听了多少会有点难过,但不想她白白浪费生命的宇杰,只能狠心如此对她了。 “就算你学到言行举止和多娜一模一样,你依然不是她,我也不会因为这样就爱上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把你的这份才能运用在演艺事业上,我相信你迟早能成为风靡全球的超级巨星,到时候你交往的对象止月定个个都比我好千百倍——” “不可能!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她握紧的双拳往他的办公桌重重槌下,原本白里透红的嫩颊因为气恼霎时转呈苹果红。 宇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按住她双拳,试图安抚她。 “玻碧,你冷静点听我说,不要老是像小孩子一样跟我闹——” “我才不要听你说,反正多娜是大人,我就是小孩嘛!”她又气又委屈地跟他嚷了起来。“什么嘛,我也不过才小你六岁,就因为我小时候就认识你,在你眼里就注定得当一辈子的小妹妹吗?我才不要!” “玻——” “我不要听你说!什么风靡全球的超级巨星,我一点也不稀罕—,只要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点,别人看来再蠢、再好笑的事我也愿意去做,因为我比爱自己更爱你!” 她捣住自己双耳,语调已微带哭腔。 “从小到大,我最大的梦想就只是希望当我穿上白纱步上红地毯的那天,为我套上结婚戒指的人是你。就算当上巨星,让全世界的人都迷恋我,少了你一个就什么都不是了;只要你喜欢我,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讨厌我,我也会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你这个笨蛋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因为太喜欢一个人而变得幼稚不行吗?,我做那么多幼稚的事全是因为喜欢你,我的梦想一直只有成为‘白宇杰太太’而已啊!” 她再也忍不住泪,转身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玻碧!” 宇杰只追她到门口便停步,在其他职员集中而来的好奇眼光中,他神情凝重地关上门。 多娜看见玻碧伤心地离开了事务所,相信宇杰已经按她所希望地把话说清楚,明天开始不会再有人如影随形地跟著她,也不会再介入她和宇杰偶尔因工作而得以单独相处的时间,但她却没有一丝喜悦。 因为她看见了,当宇杰目送著玻碧离去时,似乎被什么事所深深憾动的表情。 蹙著眉,她觉得更加不安了。 也不知道这是运气好还是不好,没去事务所后的第三天,玻碧一恢复工作就接下一个暗恋、苦恋加悲恋,跟她此刻心境简直无比吻合的角色,让她演来如鱼得水,完全不费功夫,NG少到让跟她对戏的其他演员也跟著绷紧神经,拍戏之顺让导演心花朵朵开,直夸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型演员。 也因为如此,原本活泼开朗的她在片场一改常态地郁郁寡欢,也被认为是入戏太深,没人对她追问不休,让她专心地“培养”情绪。 “玻碧,有人找你。” 在她远去义大利拍了快半个月戏,回到洛杉矶的头一天,才要休息用餐,玻碧就听见有人在喊她。她循声望去,发现跟在工作人员身边的访客竟然是多娜。 “你好。”玻碧一走近,多娜便主动跟她打招呼。“我有事想找你聊聊,方便一起吃顿饭吗?” “我不饿,不过可以喝杯咖啡。”玻碧伸手指往不远处的露天咖啡座。“那间店今天被包下来拍片,没有对外营业,不过跟老板说一声,他还是会弄杯咖啡给我们,去那里可以吧?” 多娜点点头,跟著她去那家咖啡厅,各自叫了杯咖啡便在红白相间的庭园伞下对坐。 “你一定很意外我会来找你吧?”多娜率先打破沉默。 “还好,没第一次看见你跟我老公回家时意外。” 玻碧故意把“老公”两字挂在嘴边,就算宇杰知道后又要数落她幼稚,她也认了,反正她就是孩子气嘛! 多娜望著她淡淡一笑。“你的个性真的很率真、可爱,真让人羡慕。” “你羡慕我?”玻碧努唇做了个古怪表情。“你不是在挖苦我吧?有人说我这叫幼稚。” “我知道,是宇杰说的吧?” 玻碧悻悻然地点头。既然对方是宇杰的女友,就算知道她那天和宇杰的争吵内容也不足为奇了,否认只会更显得小家子气。 “没错,我在他眼中就是个幼稚的小鬼。”她认了。“不过,不管他怎么说,我都没打算放弃他喔!” 面对玻碧的正式宣战,多娜只是浅笑,这让玻碧觉得自己好像一颗灌气灌到一半却忽然消气的气球,乱没力的。 “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什么好不好?” 面对多娜突然抛过来的一句问话,波碧显得有些茫然。 “我是说,让你喜欢的人因为你而痛苦,这样真的好吗?” 加上那么一句,玻碧算是明白多娜的语意了,她张开嘴想回应,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答。 “自从你跑出事务所之后到现在,都没跟宇杰连络过吧?”多娜又问她一句。 “嗯,我去义大利拍戏。” 玻碧回答前愣了一下。在美国,除了来自台湾的白家亲友之外,很少有人喊宇杰的中文名。大家都叫他Ben。 “这段时间,他有些魂不守舍的,我看得出他很担心你。” 玻碧露出欢欣笑靥。“真的?” “让他担心你很开心吗?” 多娜笑得有些冷,让玻碧一时之间竟有些不寒而栗。 “我当然开心,因为在意才会担心不是吗?,那表示他的确是很在乎我的。”玻碧直率地回她一句。 “那……是可怜你吧?” 多娜淡淡地说了一句,玻碧端起咖啡杯的右手顿时僵在半空。 来这之前,多娜便打定主意要替宇杰把话说清,不想再看他们俩牵扯不清,害她跟宇杰之间也只能一直在原地踏步,一点进展也没有。 “玻碧,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清事实呢?宇杰他一直是顾及你们两家人的感情,又担心你的身体,所以长久以来委屈自己让你死缠不放。毕竟他对你虽然没有男女之情,却有深厚的友情,所以你难过他当然会担心,才会好几次想把话说死却狠不下心,还纵容你一而再的任性行为。” “是他跟你那么说的吗?”她握著咖啡杯的手微颤。 多娜摇摇头。“并不是,但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玻碧放下杯子,冷冷地看著她。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希望你放手。” 多娜也不想拐弯抹角,清澈的眼眸望定她。 “玻碧,我来是想劝你,如果真爱一个人,就不该让他如此伤神又为难,活得那么不快乐。不是你的,就算让你强求到了,也不过是多了一个悲剧,何苦呢?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希望你听得进去,再见。” 多娜把话说完就起身离开,留下玻碧一个人对著已经凉掉的咖啡发呆。直到工作人员来通知她开工,她才举步维艰地走回定位,按照导演的指示开始动作。 “……玻碧,听见男主角的死讯之后,不要一下子哭出来,你要先愣住几秒,然后开始掉泪、再哭昏,尽量越惨越好……” 导演一交代完,玻碧马上按照指示拍起哭戏。当她看似肝肠寸断地哭倒在地时,连一旁的工作人员都被她逼真的演技感染得也掉下泪来,当然这场戏又是一次OK,但是导演都喊“卡”了,玻碧还是倒地不起。 “不好了,她真的昏倒了!” 玻碧的助理雪莉冲上前一看,才发现大事不妙,她大声一喊,现场立刻全乱成一团…… 第七章 原本有事得去圣地牙哥一趟的宇杰,车子才刚开进市中心停好,就接到雪莉的电话,通知他玻碧送医急救,急得他什么事也没办又立刻开车折返洛杉矶。 “肯特!” 宇杰赶往病房的途中刚好看见从长廊另一端走来的肯特,焦急地立刻快跑上前拦住他。 “玻碧她——” “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肯特拍拍他的肩,半开玩笑地说:“你先深呼吸一下吧,你的脸色比玻碧刚送来时好不了多少,我可不想有个男人昏倒在我怀里喔!” 宇杰对于他的调侃只能苦笑以对。“还不都是雪莉太夸张!她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地说玻碧没呼吸、就快死了,我一路超速开回来,没出车祸或是遇上警察拦车,已经算我幸运了。” “雪莉可没夸张。”肯特突然表情凝重地说。“我们差点就失去她了。” 宇杰闻言全身一凛,脑袋还来不及思考,脚就已经往玻碧的病房跑去了。 “等等!”肯特伸手硬拉住像头牛般往前冲的他。“镇静一点,我不是说她现在己经没事了吗?” “可是——” “放心,病房里有雪莉和我姊在。”肯特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有件事我想先问你。我听雪莉说,中午有个叫多娜的女人到片场找过玻碧,我记得玻碧提过你女朋友好像就叫多娜,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多娜去找玻碧的事。”宇杰神色凝肃地望著他。“难道你是想说,玻碧发病是多娜造成的?” “希望不是。但我猜想不是直接也是间接吧?”肯特双肩一耸。“反正你先做个心理准备吧,我老姊肯定会迁怒到你身上。不过玻碧为了让你爱她受了那么多苦,结果你还是不为所动地爱上别人,就只是让你挨顿骂也不为过吧?保重喽!还有,记得别再刺激玻碧,我去忙了。” 肯特笑笑说完便离开。宇杰叹口气,也只能硬著头皮敲门进入玻碧的单人病房了。 “你还来做什么?!” 如肯特所料,玻碧的母亲一见到宇杰就发火,马上怒气冲天地瞪视他。 “珍妮阿姨,对不起。”看见面色苍白、昏睡在床的玻碧,宇杰也不想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了。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玻碧!她对你一直是那么一心一意,傻到我怎么劝她都不听,就算她的执著对你造成困扰,看在认识那么多年的分上你就不能耐心开导她吗?你也知道她的身体不是很好,为什么还要叫你女朋友去刺激她呢?你……” 宇杰立正站好,乖乖听训二声也不吭。 当了那么多年邻居,他很了解玻碧母亲一开训就没完没了的脾气。聪明的就该闭嘴挨骂才能少受点罪,要是回嘴,盛怒之下的她可是不管你是对或错,越骂越起劲,没几个人受得了她的疲劳轰炸。 “妈咪……” 病床上的玻碧突然出声,她母亲喋喋不休的嘴也立刻停住。 “您别再骂他了,我发病是我自己身体不好,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其实她几分钟前就已经醒来,只是身心俱疲的她一点也不想睁开眼睛,就怕看见宇杰的同时,又忍不住伤心掉泪,让母亲看了难过。可是她再不出声替一向敬重长辈的宇杰说句话,只怕他会毕恭毕敬地站在那被念到地老天荒了。 “你别替他说话了,雪莉明明告诉我是一个叫多娜的——” “她是来找过我,但我昏倒不是她害的,是我自己早、午餐都没吃,体力透支过度。” “真的跟多娜无关?”宇杰抢在玻碧母亲之前追问她。 “……嗯。”玻碧故意回避他的视线,以手势示意也在房内的雪莉帮她把床摇高,让她能坐躺著,然后才淡淡地说:“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女朋友吧?” “……但我更相信你。”他在沉吟片刻后,凝眉回了她这么一句。 玻碧双手紧揪了下被单,如波涛般汹涌的复杂情绪在她胸口翻腾著,让她眼眶一下子又热了起来。 “好吧,既然玻碧都这么说了,这回我就饶了你。”玻碧母亲看出女儿心事,便跟宇杰说:“不过我还得赶回公司处理一些事,也不能叫雪莉一直留在这不回家,所以在我回来之前由你留下来照顾玻碧,你没意见吧?” “妈——” “好。”宇杰打断了玻碧,看著她母亲说:“阿姨,您忙完就直接回家休息吧,今天晚上我会留在这照顾玻碧。” “是吗?算你还有良心。雪莉,我们走吧!”她说完,又看了女儿一眼。“玻碧,那妈咪明天请假,一早就来陪你。多休息、早点睡,知道吗?” “嗯。妈咪再见。雪莉,记得帮我把明天的通告全取消。” 送走了母亲和助理,玻碧的视线不小心和宇杰对上,她心慌得立刻别开睑,但宇杰已经注意到了。 “这一点都不像你。”他在她床边坐下,用手背轻碰了碰她左颊。“别躲了,老实告诉我,多娜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竟然让你气得发病?” 她没回答,一翻身,背对著他侧躺。 他有些无奈地喊著:“玻碧……” “我不是气,是伤心。”她闷闷地回了一句。 “她说了什么话惹你伤心?” “不是她说的,而是你做的。” 他一头雾水。“我做了什么?” “你喜欢的是多挪,不是我。” 宇杰紧抿了一下唇,觉得自己该安慰她才是,但张开口,又不晓得该跟她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从来都不认识我就好了?” “当然不是!”他心里十分不悦地问:“是多娜那么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自己这么想。” 玻碧不想栽赃,也不想继续回避,她转身面对著他,眼眶里已泛起盈盈泪光。 “她要我放你自由。我一定得放吗?我真的连一点点希望都没有了吗?是这样吗?” 她柔弱无助的茫然神情让宇杰心头一紧,他伸手拂去她眼角垂落的晶莹泪珠,满满的不舍尽在胸臆之间。 明知道什么样的答案能让眼前的女孩破涕为笑,但哄骗、敷衍的话语梗在喉间,他就是无法不负责任地说出连自己也不确定能否实现的承诺。 她不放弃地追问:“我就是不懂,到底自己哪里输给了多娜?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为什么?” “玻碧,你别太激动。”他担忧地扶住她双肩。“你听我说,你先静下心休养,有什么事等——” “不要!”她固执地望著他。“如果现在不说,万一我突然一口气呼吸不过来就死了——” “住口!”他心痛地拥她入怀。“不准你再说这种话!听见了没有?!” 倚偎在他宽厚、温暖的胸怀中,玻碧不禁贪婪地深吸了一口他的独特味道。 相识以来,这是他头一次主动抱住她,她好想留住这一刻,直到永远。她真的不想把这个男人让给任何人…… “你讨厌我吧!因为我……我还是没办法对你死心。” 她由他怀中抬起头,澄澈的碧色眸中有著深沉的哀疡。 “你舍不得我死,因为在你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为我保留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吧?就算不到千分之一,难道就没有万分之一喜欢上我的可能吗?我可不可以继续努力,让你从可怜我变成喜欢我?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立刻放弃你?我的心好痛,因为我真的好爱你,我——” 一双温热的唇覆上了她的,玻碧诧异地瞪大眼,一下子连呼吸都忘了。 宇杰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这么做了。 好舍不得…… 在他心里满满的全是这种感觉。他舍不得玻碧的泪,她伤心的表情、委屈的泣诉,此刻一切的一切全让他打从心底觉得愧疚与心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有种异样的感觉在他血液里骚动著,他的思绪一片混乱,无法说出任何话语。他只想紧紧地拥住她、吻住她,让她不再流泪、不再说出那令他心疼不已的话了。 他的吻像是一帖世上独一无二的药,一一地摘除了原本因多娜的一番话而扎进玻碧心头的千根针、万根刺。 她完全醉入他温柔如风的亲吻中,紧贴的胸口感觉到的是宇杰和她一样狂乱的心跳。这是她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一刻,却虚幻得让她无法确定是真是梦。直到她悄悄地以指尖用力戳进掌心,才能藉著痛楚证实这并不是她的幻觉。 当四片唇分离的那一刻,他们两人全不晓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迷离的眼神相对了好一会儿,宇杰才察觉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呃……”他连忙放开还被他抱在怀中的玻碧,神色有些慌乱地说:“刚刚……那只在替你打气,就只是那样而已,你别想太多了。” “嗯。” 玻碧有些羞涩地轻颔首,那娇羞可人的模样让宇杰又是没来由地浑身一阵躁热。 “你休息一下,我去买点吃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实在有必要快点出去透透气再说。 “等等!”玻碧喊住他,犹带不安地问:“我……可以继续努力让你喜欢我吗?” 宇杰凝视著她三秒后,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掩上的同时,玻碧忍不住又泪水盈眶。 只不过,这回掉下的是开心泪珠,因为她似乎看见自己的未来又重现光明了。 难得的,宇杰第一次不是为了做给玻碧看而主动邀多娜在下班后共进晚餐,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玻碧送医急救的事,她是隔天看报纸才知道的。 虽然她自认那天去找玻碧只是纯綷想说出自己的意见,言谈中也没说出什么恶毒的字眼,可是偏那么巧,对方就在她离开没多久后昏倒送医,她无法当作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担心玻碧也许会加油添醋,将发病原因全归咎于她的刺激,让宇杰对她产生反感,所以多娜等他一到事务所,立刻跟他招认自己到片场找玻碧谈谈的事。没想到从他口中听见的,却是玻碧说一切与她无关。紧接著,他就约她吃饭了。 “其实你是有事要跟我谈吧?” 餐厅里,多娜和宇杰对坐在靠窗的方桌两侧,等点好的餐点上来,她吃不到两口就忍不住发问了。 “嗯,其实我本来想等吃完再说的。” 宇杰望著她浅浅一笑,转身从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日袋里拿出一个蓝色礼盒放到她桌前。 多娜一看到那盒子就傻了。 那……那不是Tiffany的珠宝盒吗?难不成里头摆的是求婚钻戒?!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听他那么说,多娜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带著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听店员介绍,这款幸运手链是最适合送给女性友人的礼物。”宇杰没发现多娜失望的眼神。“为了答谢你假扮我的女友,所以我想送份小礼物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呃,当然喜欢。”明白是自己胡思乱想的多娜,笑得有些尴尬。 “那就好。因为我不太会挑女孩子的礼物,很怕送了不恰当的东西。”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难道你都不曾送过玻碧东西吗?” 他笑笑说:“除了今年之外,每年我都会送她一份生日礼物。不过她的喜好不能拿来跟一般女孩子比较。” “为什么?” 提到这,宇杰脸上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笑意。 “因为她喜欢的全是些怪东西。挑选送她的礼物很简单,只要是我看来觉得古怪又难以理解的东西,买来送她就没错。去年我送了她一件夜光骷髅睡衣,晚上穿起来,不小心从镜子里看到真的会自己吓死自己,她却爱不释手,结果有一晚吓到她妈咪,还害我挨了一顿骂呢。” “也许她喜欢,只是因为那是你送的吧?” 多娜的说法让他一愣,这点他倒是从来没想过。 “或许吧。” 他单手托腮,眼光飘向左侧窗外,看来有些落寞。 “你在担心玻碧吗?”多娜忍不住问。她听说玻碧好像还在住院观察,而宇杰这几天就算人在事务所里,也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嗯。”他移回视线,笑容显得有些腼腆。“说来也许你会觉得好笑,明明是我要你帮忙让玻碧对我死心的,但她毕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邻居妹妹,瞧见她那么难过,我心里其实也很不好过。尤其是这次她差点丧命,我的心跳也差点跟著停了。” “你的意思是?” “我想,近期内不能再做任何有可能刺激她而影响病情的事,如果告诉她我跟你已经分手,玻碧的心情一定会好转不少。所以我想过几天跟她说——” “你想再被她控制住?”她就猜到会是这样。“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让她对你死心了,为什么还要一时心软,继续做你的好哥哥?那不是前功尽弃吗?” 宇杰有点意外多娜竟然会如此激动,还以为她是好胜心太强。 “前功尽弃也罢、心太软也好,反正目前我只希望玻碧健健康康的,别再为了我哭泣。”他诚心望著她说:“好在除了我的家人之外,没人知道这段办公室恋情,不会对你在事务所的工作造成任何困扰。我真的很感谢你之前的帮忙,也很抱歉耽误了你许多的私人时间。” 多娜懊悔著,早知道她就不该那么沈不住气,主动去找玻碧,现在反倒弄巧成拙了! “你……该不会是真的被玻碧感动,对她动心了吧?不然你怎么能忍受得了她的纠缠不休呢?”她有著合理的怀疑。 “你多想了,我只是觉得自己反正不急著交女友,也没什么喜欢的对象,就让玻碧继续缠著也无所谓,至少目前就维持现状吧。” 宇杰撇得一干二净,心头却涌起一阵莫名的心虚。 他竟然会主动吻了一向当成妹妹般看待的玻碧,那真的只是一时的冲动、同情,无关爱恋吗? 唉,他自己也糊涂了…… 工作刚刚告一段落,一整天都没空探望玻碧的奇+shu$网收集整理肯特,亲自拿了药送去病房给她,哪知道才推开门,就听见已阵令人心慌的哭声。 “呜……玻碧小姐……” 肯特一个箭步冲进房,瞧见背对著他的雪莉趴在病床边,哭得唏哩哗啦也就算了,躺在床上的玻碧竟然让一床白被单从头盖到脚,活像是要被推进太平间的死人一样,把他的脸都吓白了。 “玻碧——哇!” 热泪快涌上眼眶的肯特以为这是在他刚刚替别的病人开刀时发生的事,难以承受地冲上前把白被单一掀,没想到被单下竟是一张青面獠牙的狰狞脸孔,吓得他往后连退三步,差点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哈……”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肯特才定神就瞧见玻碧从病床上坐起,摘下那张骇人面具,手指著他笑得花枝乱颤。 “哈……还说你们做医生的才不信这世上有鬼,看你吓得都快尿裤子——噫——” 玻碧话还没说完,气急败坏的肯特左右开弓拉住她的嘴往外扯,一张樱桃小嘴立刻拉成了小丑嘴巴。 “痛、痛、痛——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在她求饶之下,肯特才放了她一马,但也立刻狠狠地瞪著躲在一旁捂嘴傻笑的“共犯” “不关我的事,是玻碧小姐逼我的!” 负责装“孝女”的雪莉马上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嘴。再被扯大就要变青蛙嘴了,那她怎么嫁人哪! “雪莉,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玻碧边说边揉著自己发酸的嘴角,一手连忙按著小舅发狠的眼,脸上却还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像得到特赦令一样,雪莉马上拎了皮包就跑。 她就说这玩笑太过火、开不得嘛,玻碧小姐就非要她陪著演戏吓人! 不过……看起来聪明又帅气的肯特医生被吓傻时的白痴表情,还真的是有够好笑耶! 雪莉憋著一肚子笑离开病房,急著去找个地方大笑三声,不然就要憋出内伤了。 “都十九岁了,还比九岁的小孩子顽皮!”糗大了的肯特往玻碧额头上又敲了一记。“住院就住院,还带这什么鬼面具来干么?” “不是我带的,这个中国鬼的面具是永杰知道我住院,特地用国际快递寄来的礼物。”她笑嘻嘻地甩著手中的鬼面具。“好束西要和好朋友分享,我第一个就拿来吓你,对你不错吧?” “哪里不错了?”他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你和永杰根本就是怪胎一对,说你们是双胞胎都没人怀疑!我看你干脆放弃宇杰,和永杰在一起好了,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什么,我跟永杰是兄妹之情,是哥儿们,叫我跟他在一起感觉就像是乱伦,想起来就恶心!”她搓搓手臂,好像上头爬满了鸡皮疙瘩。“何况,永杰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他可是和我一样痴心又专情的人喔!” “真的假的?难以想像那个自恋狂会是你说的那种痴心汉……”他摩挲著下巴,狐疑地打量她。“还有一件事我早就想问了,你这回住院的恢复能力会不会太强了点?活蹦乱跳的,一点也不像是差点蒙主宠召的病人,你该不会……是在偷吸大麻吧?!” 他越讲越小声,眉头也越皱越深,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怀疑。 “嘿嘿……”玻碧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大麻?我嗑的药比那还厉害数百倍呢!” “什么?!”他快昏了。“你该不会在吸安非他命还是海洛英吧?!真是的!就算感情不顺你也不能这么自暴白——” “不是啦!”她笑得好甜蜜,忍不住想找个人说出她憋在心头的秘密。“我说的特效药是宇杰的kiss。我住院的第一天,他主动吻我了说!” “真的?!”听到这个好消息,肯特也十分替她高兴。“他终于发现最爱是你,跟你告白了吗?” 玻碧笑得有些不好立息思。“没那么好啦,他说那只是‘打气之吻’,还提醒我别想歪。” “那你在兴奋什么?” “因为……因为那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在没被我刺激的情况下主动吻我呀!而且我真的感觉到,他对我应该多少还是有点喜欢的,只要我继续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肯特摇头浅叹。“唉,你就是太死心眼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你这种稀有人类存在?应该把你的脑袋拿来解剖看看,里头搞不好是空的。” “什么嘛……”玻碧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他一眼,随即又噘嘴咕哝起来。“唉,如果这时候多娜能主动提分手就更好了。” 肯特不假思索地回答:“那还不简单,找个魅力不输给宇杰的男人去追她,把她的心拐走不就行了?” “不输给宇杰的男人……” 觉得十分有道理的玻碧认真考虑起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开始在脑海中把自己认识的可能人选排列组合…… “嘿、嘿,有了!” 突然被她贼笑兮兮地盯著看,肯特的背脊立刻窜起一阵寒意,有股不好的预感。 下班了,多娜一走出事务所,立刻变得无精打采。 宇杰告知要结束假扮情侣的事之后,明明天天相见却得装成和以前一摸一样、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对她来说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 不过,这个白宇杰也真是个爱情白痴! 扮成他女友的时候,她动不动就主动约他出来吃饭、看电影、欣赏歌舞剧,还故意找些借口上他家,明明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也尽量展现出自己成熟女子的魅力,他竟然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完全没想过要跟她弄假成真,毫不留恋跟她约会的时光,真是不解风情! 唉,同样身为女人,现在她似乎也能体会到玻碧的无奈了。爱上像白宇杰那样万事果断又精明,独独在感情方面不晓得到底是迟钝还是没神经的男人,真的是会让人气到槌心肝哪! “唉……” 多娜轻叹一声,左手握著右臂,眼光飘向商店的霓虹灯,有些失神地站在路口等红绿灯。 她正犹豫著,自己到底是该再试一次,直接跟宇杰说明自己的心意,还是干脆放弃他算了? 但万一她说了却遭到拒绝,还能像现在这样做他的好朋友、好同事吗? 况且他虽然口口声声说只当玻碧是邻居妹妹,但在她看来却越来越不是那么简单,她总觉得那两个人之间像是有一条外人看不见的线牵系著,这一生都会纠缠不休…… 在路日的另一头,有两个人正鬼鬼祟祟地躲在一辆速食餐车后头,探头探脑地在观察多娜的一举一动。 “你看,我没骗你吧,她真的长得很漂亮对不对?不会委屈你啦!加油了!” 被玻碧鼓励得哭笑不得的肯特先把白袍上的名牌摘下来,还得担心刚才到底有没有被熟人撞见他被个女人扯著领带,一路死拉活拖地硬抓来这里的糗状。 “加什么油,你再不放手我就快被你活活勒死啦!”为什么他姊会生出这么一个没大没小的怪力女啊?! “不行!”玻碧双手还是扯著他的斜纹领带不放。“我一放手你就会逃跑。” “我今天逃走,明天还是会被你抓来吧?我已经很认命,不会跑了啦!” “真的?”她拉下怕被影迷认出而戴上的墨镜,挑眉睇他一眼,不放心地补上一句。“你要是敢跑掉,我马上就回医院到处跟人家说你有爱滋喔!” “知道啦,还不放手!” 玻碧有些不情不愿地松手,不过马上又很没安全感地拉住他白袍的一角。 “真搞不懂你,明明认识那么多要人才有人才、要钱财有钱财的男人,干么非得硬逼我来做这种事?我看起来比较好欺负吗?”他边扯松领带边大发牢骚。 “不是啦,是你比较靠得住嘛!”她露出巴结的嘴脸。“我是要找人让多娜移情别恋没错,但万一害得她人财两失,我也会良心不安。反正你现在刚好没女朋友,追追看也没什么损失,就帮帮我嘛……” 玻碧大发卢功,说得好像他不帮这个忙就是没血没泪的家伙,闹得他头疼,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 “但我要怎么追她?我只有被女人追的经验而已。”条件不错的他说的可全是实话。 “找机会撞她,来个不期而遇如何?” 玻碧偷瞄了还在等红灯的多娜一眼,再回头悄声跟肯特商量自己的计策。 “你看,她好像有些魂不守舍,是个好机会喔,待会儿你从这边跑过马路,装作不小心撞到她,然后……然后你就想办法缠住她就对了!” 肯特眉一蹙。“你这有说跟没说还不是一样?等你想到个好办法再找我来啦!” “啊,变绿灯了!” 玻碧说著便使尽全力把他推出去,肯特踉跄几步,刚好站到了人行道前,想回去却转头瞧见玻碧像在赶蟑螂似的双手不断挥呀挥地催他向前。 “真是的,我是她舅舅,可不是她弟,老是对我没大没小的……” 嘀咕归嘀咕,最终他还是为了她硬著头皮站上“火线”,准备去出卖他的美色了。 不遇肯特正要过马路,却看见多娜还站在原地发呆,好像没注意灯号转换了。眼看著号志灯又要转红了,他只好回头看看玻碧有没有其他的指示…… “叭——”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发现自己身旁的行人全走光了,多娜连忙想跑过人行道,却没留意号志灯已经变回了红灯,害得一堆车子为了她猛踩煞车,但一辆机车来不及煞车,眼看著就快撞上她,她吓得两腿发软,完全无法动弹—— “小心!!” 多娜看著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从马路对面像飞箭一般冲向她,一把抱起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带离了那个飞车骑士面前,救了她一命。 “这个死肯特,想吓死我啊?!” 吓得冲出餐车后的玻碧捏了把冷汗,又赶紧躲回餐车后,忍不住低声埋怨。 这个小舅!虽然说救人是医生的天职,也不用拚命成那样吧?根本就是送死嘛,万一出事,会害她一辈子寝食难安耶! 玻碧推推自己鼻梁上歪斜的墨镜,抚著胸日为自己压惊。还好是有惊无险,不然她就要哭死了。 “上帝啊,就算你有心帮忙我安排肯特出场,也不用来这招吓死人的英雄救美吧?” 她咕哝著,不过远远看著肯特已经开始和多娜交谈起来,这第一步看样子是已经完美无缺地成功了。 “接下来全靠你了,加油!” 玻碧淘气一笑。看来她可以先走一步喽! 第八章 虽然宇杰没参加她今年的生日派对,还扯谎给了她一个重大打击,不过玻碧没打算一报还一报,还是开开心心地准备起宇杰的二十六岁庆生会。 白家厨房里,玻碧正亲自下厨炒著向白母学来、宇杰最爱吃的几道中国菜,绝对要他吃了之后赞不绝口,马上忘了失恋的痛楚。 “呵……” 她边炒著虾仁边傻笑。实在不能怪她幸灾乐祸,自从昨天听见宇杰亲口告诉她,多娜已经跟他分手,她开始连作梦也会笑。毕竟他的不幸才是她幸福的开始呀! 奇怪的是,一向都是被马子把,真的没什么把马子经验的小舅,从那次英雄救美至今也不过才三天,和多娜连好朋友都还称不上,怎么多娜就突然闹分手了呢? 虽然是怎么想都想不通,不过反正他们分手是事实,她也不管原因是什么。而且原本她一直觉得奇怪,最近她去找宇杰时他总是绷著张脸,态度冷冷淡淡的,现在才明白,一定是那时候他在跟多娜闹别扭,心情当然糟透喽! 她笑咪咪地举高锅铲立誓。“我一定要让老公快点恢复笑容!” “铃……”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怕是宇杰打来的,玻碧连忙擦干手接听。 “喂?” “喂,玻碧吗?你新戏才刚杀青就想摸鱼啦!为什么自作主张叫雪莉退了这一个星期的所有通告?这也就算了,新电影你竟然自己告诉导演你要退出,你到底——” “啊?你说什么?喂、喂?哎,听不清楚啦!我现在正在进行一项秘密任务,所以近期内不工作了。” “什么?!你又给我搞什么鬼——” “喂、喂?听不见吗?奇怪,怎么没回答呢?算了!等任务执行完毕再跟他连络。” “喂,我有回答呀!喂——” 不管急得跳脚的经纪人喂个不停,装疯卖傻完了的玻碧硬是关机。 “对不起喽!”她对著手机深深致歉。“替我老公治疗情伤比工作赚钱重要多了。” 她看看表,已经快上一点半了,离宇杰平常回家的时间已经相当紧迫,玻碧连忙炒好最后一道菜,端到客厅跟蛋糕摆在一起。 “爹地?” 原来在客厅里看电视的白家二老突然全不见了,玻碧正觉得纳闷,听见玄关处传来声响,她跑去一看,只见正穿好鞋要踏出门的白父。 “你们要去哪里?” 她拉住白父的同时,也看见了已经站在门外的白母。 “不是说好要一起替宇杰庆生的吗?图司说他有事要住同学家不回来了,你们也想溜掉?他人缘怎么变得那么差呀!” “真是傻丫头!”白父轻拍了拍她的头,微笑告诉她。“不是宇杰人缘差,是你人缘好,我们大家是故意离开,好让你能跟他两个人独处。” “是啊,而且我们跟图司一样,今晚也不回来了。” 白母从老公身旁探出头来,朝玻碧暖昧地眨了一下眼。 “我还替你们两个准备了两瓶香槟,你少喝一点,让他多喝一点,明白我的意思吧?” 玻碧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讲那么详细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加油喽,好媳妇!” 白父拍拍她嫣红的脸蛋,就和老婆开车出门了。 关好门,玻碧重回客厅,点上蜡烛、关上电灯,看看桌上的香槟,确认一切都准备好后,想起白家其他人对她的帮忙,突然傻笑起来。 “谢谢大家那么支持,我一定会加油的!” 她握起双拳,对著空气十分诚恳地致谢。 “你在跟谁说话?” 玻碧吓得立刻转身,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不是鬼,而是宇杰。 “吓死我了!”她忙抚胸顺气。“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怎么没有,是你傻傻地对著空气说话,才没听见的。” 他放下公事包,皱眉看了看阴阴暗暗的屋内。 “停电吗?怪了,我开车回来时明明看见别家都有亮灯的,怎么只有我家没——” 说到一半,宇杰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烛光、生日蛋糕、香槟…… “对喔,今天好像是我生日。”他全忘光了。 “就知道你不记得!”玻碧早知道会这样。“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你看,这些菜全是你爱吃的,而且都是我的爱心料理喔!很贤慧吧?” 宇杰不自觉地闪避她甜得腻人的笑容,有些不自在地环顾了客厅周遭一遍。 “其他人呢?” “其他人?噢,图司和你爹地、妈咪都有事,没办法赶回来给你庆生了。”她笑指著自已。“不过我妈又不在家,今晚我要睡你家,所以我可以一直在这里陪你。我看我们先来切蛋糕吧!” “不急。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家?” “今天都不回家了。” “噢,都不回——” 也就是说,家里一整夜都只有我跟她喽?! 顺著她的话说到一半,宇杰的心突然坪地跳了好大一声。 诡异、太诡异了!又不是没和玻碧单独相处过,小时候还曾经被她逼著同睡一床呢!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为什么此刻他却觉得心乱如麻呢? “来点蜡烛吧!” 玻碧唤著恍神的他。宇杰一回神,才发现她已经迅速地打开蛋糕盒盖,还把蜡烛都插好了。 他点点头,跟她隔著一个人的空位坐下,玻碧马上挪好蛋糕,人也贴坐到他身边,点好蜡烛,唱起生日快乐歌。 “好了,许愿、许愿!”玻碧一唱完,比寿星还兴奋地催著他。“只能许两个,一个要留给我喔—,” “知道了。一是世界和平,二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无病无灾。” “你怎么每年说的都一样?” 他提醒她。“你再不说第三个,蜡烛就烧光了。” 玻碧连忙十指一父握,闭上眼,诚心诚意地说:“白宇杰的新娘子是玻碧。” 吹熄了蜡烛,字杰瞅著她笑。“还说我呢,每年都要我留一个愿望给你,你还不是都说同样的话。” 她挽著他的手臂甜笑说:“放心,等我嫁给你之后就会再想新的愿望了。嗯……许愿生双胞胎好了!” “切蛋糕吧。” 他不回应她的甜蜜言语,又故立息将手臂由她的掌握中抽离。玻碧有些失望,不过她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还有一整夜的时间跟他耗呢! 她切好蛋糕递给他,再瞄了瞄冰桶里的香槟——嗯,虽然这做法是有些小人啦,不过这可是白家两老的“密令”,而且她如果不想再让宇杰被“多娜二号”、“多娜三号”拐走的话,好像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可是……多挪也说过,强求来的并不算爱,就算她用这方法让宇杰负责任娶了她,但是他不快乐,她真的能快乐吗? 宇杰用眼尾余光瞥见玻碧不晓得为何正盯著他发呆,他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坐立难安,浑身燥热起来。 玻碧想了想,还是老实跟他提出要求好了。 “老公,我们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呃——”他噎著了。 “你没事吧?!” 玻碧瞧他突然猛槌著胸口,好像是梗住了,连忙往他背后用力拍了好几下,直到他终于咳出声来,她赶紧去倒杯开水让他润润喉,再继续帮他拍背顺气。 “东西慢慢吃就好了,又没人跟你抢,干么吃到噎著?像小孩子一样。” 宇杰被她念到哭笑不得。要不是她突然冒出那么一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他又怎么会吓得噎到呢? “啊,你的嘴角沾到鲜奶油了!” 听玻碧那么一说,宇杰想伸手擦掉,没想到她速度更快,像猫咪似的用舌尖舔去他嘴角的鲜奶油。 宇杰感觉像有电流瞬间流窜过四肢百骸,浑身一阵酥麻,紧接著一股躁热让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一股原始欲望开始在他脑海里妄动。 “你怎么了?”玻碧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你的脸好红喔!是不是哪里不舒——” “我没事。” 宇杰反射性地挥开玻碧伸过来触碰他的手。他瞧见她有些受伤的眼神,但心情混乱的他也不晓得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常,只想有个地方让自己独自厘清这些奇怪的感觉,再来面对她。 “对了!我差点忘了,我有一份资料必须赶在明天核算好交给客户,我得赶紧回事务所加班才行。” “什么?”玻碧一脸失望地拉住站起身的他。“可是今天是你生日,至少也要吃吃我为你煮的中国菜,而且香槟也还没开——” 听她那么说,宇杰便拿起筷子,把她煮的菜各挟了一口来吃。 “喏,菜我吃了。待会儿还得开车,酒你就自己开来喝吧!” “为什么你生日偏偏还得加班……”玻碧看著拿起公事包就要出门的他,一脸深闺怨妇的幽怨神情。“那……我跟你去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吵你。” “你乖,留在家里看电视好不好?”他拍拍她的头。“门窗记得关好,没事就早点睡吧!我走了。” “老公——” 不理会撒娇的玻碧,宇杰开了车就出门。不过他并没有开往事务所,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未完成的工作,那不过是他想离开家的借口罢了。 开了大概六、七分钟后,他停车,走进了一家星巴克,点了杯咖啡,在靠窗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唉……” 他轻叹一声,回想自己像逃难似的急著扯谎离家,真的是幼稚又可笑,一点都不像是他自己了。 没错,最近他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以前对于玻碧的纠缠,他总是又烦又无奈,现在他竟然觉得理所当然,还会等待她的出现,连听她喊“老公”都从头疼变成了顺耳又甜蜜的感觉。 这也罢了,但是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玻碧只是个小妹妹,对她的任何诱惑都是无动于衷。可是现在他面对这个“妹妹”却有想吻她、抱她的冲动,性幻想的对象成了她也就算了,更糟的是他心知肚明,如果刚刚他不离开,他很可能就在那浪漫、煽情的情境中真的和玻碧生米煮成熟饭了。 “难道……我爱上她了?” 你到现在才发现吗? 他自言自语,仿佛听见心灵深处有个微带嘲讽的声音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往事突然如幻灯片在他眼前一一浮现,他依稀看见了那个打扮得像小男生、还兜著一堆红苹果的淘气女孩,在病床上霸气地宣告他就是她男友的任性女孩,用言语刺激他自动献上初吻的慧黠女孩,说她的梦想只是做“白宇杰太太”的傻气女孩,噙泪问他可不可以继续努力让他喜欢她的柔弱女孩…… 宇杰的唇角缓缓上扬。这阵子在他心头一直如乌云般笼罩不去,浓得化不开的烦闷情绪,终于逐渐散去了。 没错,他早该发现了 也许从他在医院忍不住吻了玻碧的时候,或者是当年他第一次吻了她的时候;虽然他也搞不懂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对那个老缠著、喊著要嫁给他的小妹妹动了心,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痴情的确是深深打动了他,也顺利赢得了他的心。 从玻碧住院以来,一直让宇杰深觉困扰的烦闷心情终于一扫而空。他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他刚刚心跳莫名、胡思乱想,一点也不奇怪,只是跟心爱的女子在一起的正常反应。 也许……他应该立刻回去。玻碧见到去而复返的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Ben?” 一声招呼打断了宇杰的游思,他一抬头,愣了一会儿才认出眼前正朝他微笑的黑发女子。 “凯莉?”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高中同学。 “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她指指他对面的空位。“还是你在等那个‘黑道未婚妻’?” “别开玩笑了。”他没想到当年的谣言到现在还如影随形。“请坐。” “好久不见了,听说你通过了会计师考试,和你爹地一起开了间会计师事务所是吗?真是厉害!” “那没什么,只是间小事务所而已。”他谦虚浅笑。“你呢?从你出国留学后就没你的消息了,回国后在从事什么行业呢?” 凯莉打开皮包,递了张粉绿色的名片给他。 “我从义大利留学回来就进入了珠宝设计业,现在也是名店的珠宝设计师喽!”她笑睇著他,半开玩笑地说:“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一定已经有女朋友了吧?改天需要求婚戒指的时候尽管来找我,我保证帮你设计一款让女人看了绝对说不出‘NO’的魔法戒指。” “真那么神奇?那就麻烦你帮我设计喽!” “好——啊,你有求婚对象啦?!谁?是我认识的人吗……” 咖啡店里,一脸惊喜的凯莉想尽办法要问出宇杰的心上人是谁,他偏挂著一睑神秘的微笑,就是不说。 咖啡店外,有人远远地透过玻璃窗看著他们,一脸苍白地僵立在风中。 玻碧把东西收拾干净后,待在空无一人的白家,只觉得快被寂寞啃蚀殆尽,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去事务所找宇杰,便回家开车出来,没想到在路边等红绿灯的空档,看见坐在咖啡厅里的宇杰。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但是当她下车再走近一些,那几度令她心碎的俊颜,清楚得让她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神似宇杰的人。 和他谈笑的不是她,和他共饮咖啡的不是她,他眼底倒映的人影不是她,他想共度生日的从来都不是她—— 原来任何女人都有可能跟他交往,就是轮不到她,原来就算她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他却永远只会当她是个“妹妹”。 她摇摇晃晃地重回车内,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泪水也如洪水溃堤。 她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第九章 午餐时间都已经快结束了,宇杰还待在办公室里望著电话发呆,一点也没有用餐的打算。 “到底是怎么了……” 他没有半点胃口,因为他的“影子”消失了。 从他生日那天到现在,又过了好几天,那个说要像影子般缠他一生一世的女孩,却不曾再出现在他眼前。 他和凯莉聊完后回家,玻碧已经睡了,等他早上醒来,她人已经不在客房。以前她要去外地拍戏总会先告诉他一声,这回非但什么都没说,也没拨电话跟他连络,连手机也不接了。 “难道还在生我的气?” 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看来他或许该给玻碧一次意外惊喜,向她经纪人打听她现在工作的地点,亲口跟她道歉,否则没个跟屁虫在身边绕来绕去、打电话来胡扯瞎闹,感觉还真是寂寞又难受呢! “铃……” 他的手才刚伸向电话,没想到电话铃声就先响了起来。 “喂?,” “你还有心情上班啊?!” 对方一开口就是大吼,好险宇杰快一步把话筒拿离耳朵,不然肯定开始耳鸣。 “你从台湾打电话来发什么疯?”他早听出是永杰的声音。“好好的我干么没心情上班?” “好好的?白宇杰,你良心被狗啃啦!大家相处那么多年,就算你对人家没爱情也至少有友情吧?玻碧离家出走叫做好好的?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 ” “等等!”宇杰好一会儿才会意过来。“你说什么?玻碧离家出走?她不是去外地拍戏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搞什么,原来没人知道啊!” 宇杰这下可紧张了。“知道什么?玻碧真的离家出走?你怎么会知道?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开这种玩笑我不会饶你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是玻碧打电话告诉我,说她下定决心要把你忘了。她现在人在台湾,在找到一个能懂她、爱她的男人之前,再也不回美国了!我跟她的经纪人和助理连络过,她真的突然推掉了所有工作,已经好几天都没人连络得上她了。” “什么……” “哥,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她伤透心的事?”永杰忧心忡忡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玻碧的身体不好,她一个女孩子在台湾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气喘病发作该怎么办?再说她长得那么漂亮,万一被歹徒盯上的话——唉,不跟你说了,我看我还是先想办法拜托看看有谁能帮我寻人吧!” “喂?喂?!” 永杰说完就挂断电话,宇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好立刻冲去父亲办公室,把这件事告诉他。 “什么?玻碧不但离家出走,而且还跑去了台湾?!是不是你这孩子又做了什么伤她心的——” “爹地!”宇杰急著提醒他。“您以后要骂我的机会多得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玻碧找回来。我想她会去台湾不是没理由的,我记得她提过她过世的父亲和您一样是台湾人,也许她会去找其他亲戚,拜托您先打电话去问问珍妮阿姨有没有台湾亲友的电话还是住址吧!” 听他说的也是,白父先连络上了正在法国出差的玻碧母亲,跟她说明玻碧现在的情况。 “怎样?” 一等父亲挂断电话,宇杰便急著问结果。 白父眉头一皱。“珍妮说在她房间化妆台的抽屉里,有一张她当年和玻碧爹地的合照,照片背后写了地址。但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旧地址了,而且回美国以后,她们母女俩根本没和台湾的亲友连络,她不认为玻碧会去找——” “有没有,去找过就知道了,任何线索我都不会放弃!”宇杰在走到门日时又连忙回头补上几句:“对了,我从现在开始请假,在找回玻碧之前无限期休假,找不到她我也不回来了!我的工作麻烦您找人接手。” “什么?!宇——” 惊讶过度的白父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宇杰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台湾台中 一栋屋龄大概已有一甲子,外墙有些许剥落,还攀爬著一些开著黄花的藤蔓植物的老旧砖造两层楼房,突兀地矗立在高楼林立的市区精华地段上。好在有著前庭后院的老房子占地宽广,庭院花一早整理得还算整齐,不然要是晚上屋内不开灯,看来肯定像鬼屋。 拖著行李箱,玻碧站在看来也颇具历史的斑驳镂花铁门前,眼睛盯著电铃,心儿扑通、扑通狂跳。 “爷爷和哥哥不晓得还记不记得我?” 她嘀咕著,心里志忑不安。 跟爹地那段没结果的异国恋曲是妈咪心中永远的痛,所以她一直很听话地不去问妈咪关于台湾亲友的事,当然更不可能跟他们连络,现在她却突然跑来认亲,不晓得人家还认不认她? 她紧张地干咽了一下,更怕的是爷爷他们早就搬离此地,那她—— “按下去没关系,不会漏电啦!” 玻碧吓了一大跳。她一直跟电铃保持三公分的距离,迟迟不敢按下,附近也没监视器或视讯系统,为什么有人跟她说话? 难道——有鬼?! “我在你后面喔!” 突然有人伸手点了点她的背,玻碧吓得转身,见到一个看来和她差不多年纪,对她露出亲切笑容的白衣女子。 “你好,请问要找谁?” 看著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美女一脸茫然地望著她,金宝蓓判断对方大概是听不懂中文,看来只有用她的破英文加上比手划脚喽! “Howareyou……Thisismyhouse……那个……you……” “这是你家吗?” “yes。”宝蓓答完才发现一件事。“啊,你会说国语喔?” 玻碧点点头。“嗯。” “欸,早说嘛!”宝蓓抚胸松了口气,天真地笑说:“我一遇上不会说国语的外国人就没辙了,一讲英文我的舌头就会自动打结,四海都笑我是英文白痴——” “四海?”玻碧眼中光芒一闪,兴奋地问:“你说的四海是钱四海吗?他还住在这里吗?” “呃,是啊。”宝蓓不懂她干么那么开心,有些迟疑地问她:“小姐,请问你跟我老公是什么关系?” 她边问边不著痕迹地瞄了眼玻碧的肚子和拖著的行李——该不会是四海瞒著她在外面偷吃金丝猫,结果搞大了人家的肚子,让对方找上门来了吧?! 玻碧开心地牵起这看来十分和善可亲的女子的手。“大嫂,我叫玻碧,钱四海是我大哥啊!” “噢,原来你是四海的妹——”宝蓓笑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咦,可是我们家四海根本没有妹妹,你是认错人了吧?” 可疑……难不成是想藉妹妹的名义登堂入室的“狐狸精”? “不是的,你听我说……” 玻碧猜侧哥哥大概没想过她会出现,所以从没跟大嫂提过她。于是她把自己和钱四海是同父异母兄妹,而且十多年未曾连络的往事说出,还拿出自己小时候和妈咪、爷爷、哥哥四人的合照给她看。 宝蓓看了看照片上的小男孩,的确是幼年时的四海,而且眼前这个金发洋妞看起来又不像是坏人,想了想她还是先开门让对方进屋,再连忙打电话通知老公这件事。 身为“环宇百货”董事长,正会同几名主管巡视七、八楼卖场改装进度的四海,一听说有个洋妞上门自称是他妹妹,他那没心机的宝贝老婆还把人放进门了,急得他马上找了个借口丢下那些董事,赶忙冲日家中。 本来以为这种上门认亲是诈骗集团的新手法,他还顺路硬把他身为警局分局长的好友给拉上车,准备一起去逮捕“现行犯”,但是当他看见玻碧递上的那张泛黄照片,遗忘许久的往事才逐渐浮现眼前…… “对哦,我好像……真的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身为警局分局长的张浩然,好不容易才结束一场长达三十多个小时的追缉任务,终于可以回家睡大头觉了,没想到人才走出警局大门就被四海这损友硬绑上车来看这天大的笑话。 “钱四海,你在给我‘庄孝维’喔?!”浩然鹰眸一瞪、五爪伸出就往老友背上狠狠拍下。“有没有妹妹还有人会忘掉?你可以给我再夸张一点!” 一脸无辜的四海白他一眼。“自从我妈死后,我爸更是变本加厉,在外头鬼混,一年难得回家几趟。我在我爸的葬礼上才听我爷爷说那个外国女人是和我爸在外头同居的新女友,手上抱著的小女孩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们还来不及结婚,我爸就摔死,葬礼后合照完我也没再见过她们,更没连络过,一时忘记也算情有可原吧?” “呵。”浩然讪笑一声。“真服了你!” “好啦,没事了,你回家吧。” 浩然打了个呵欠。“我的车在警局,你开车送我回去吧。” “不要。”四海想都不想就拒绝。 “喂,是你硬把我拉来的,还好意思说不送我回去!” “咦,保护民众不是你们警察的义务吗?我没让你开警车来,还节省了公共资源呢!况且我缴的所得税多少也支付了一点你的薪资,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浩然被他一段似是而非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再说,这一点也不符合经济效益嘛!”四海那颗聪明脑袋说到钱转得可快了。“我载你回家来回要花多少油钱哪!现在地球能源危机那么严重,能省则省。这样吧,看在你是我多年好友的分上,院子里那辆脚踏车借你骑回家好了。” “什么?为了省油钱叫我骑脚踏车回家?!有没有搞错?我骑那辆老爷车回家天都亮了!你良心被狗啃啦!” 气死人了!这个钱四海果然是宇宙无敌霹雳吝啬祖师爷! 四海的俊颜上露出一个无比迷人的温柔浅笑。“没错,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没良心的事呢?我是要你骑回警局再开你自己的车回家,这样我那辆骑了二十多年的宝贝脚踏车也能少耗损一点嘛!” 浩然白眼一翻,快昏了。 “老公,你就载他回去嘛!”宝蓓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算了,我自己会想办法。”浩然悻悻然地看著宝蓓,苦笑说:“这世上除了你,还没第二个‘伟人’能从四海身上榨出半毛钱,跟他做朋友那么多年,我早就被他气得很习惯了。嫂子,我先走喽!” 浩然说完便开门离开钱家。没一会儿,庭院里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直觉有异的四海追出去一看,浩然正从他二手宾士的车窗日伸出手来挥了挥,就这么从他眼前开走他的爱车。 “天哪!警察偷车啦!” “好啦,别嚷嚷了!”跟著他出来瞧见刚刚那幕的宝蓓,忍著一肚子笑意劝著气急败壤的小气老公。“本来就是你过分在先,浩然跟你开个小玩笑也不算什么嘛!还是先回屋里解决你妹妹的事吧。” 想想也是,屋里还有个更大的麻烦呢!四海只好先放过那个“偷车贼”,关上门跟著老婆重回屋内。 看到了刚刚那一幕,玻碧觉得她这个哥哥,好像有点怪耶…… 不过,中国有一句话叫做“既来之,则安之”,至少她这个大嫂还挺正常的。 “哥——” “先别这么叫我。”四海狐疑地盯著她。“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是照片里那个小女孩!而且我也不可能只凭一张照片就承认你是我妹,谁知道这照片是不是你捡来的,换作是你相信也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吧?” “我……” 看玻碧一脸挫败的神伤模样,宝蓓马上不舍地替她瞪了四海一眼。 “老公,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四海眉一皱,马上把心肠比麻糬还软,老是胳臂往外弯的老婆拉到一旁。 “你听我说,我怎么能那么容易就让自己多了一个遗产继承人呢,虽然这个自称是我妹妹的女孩子长得美艳绝伦,穿著打扮也不像是穷人家,但搞不好是因为在国外负债累累,又打探到我身价不凡,才想到要回来谋财害命,夺我们财产去还债的蛇蝎女呢!” 听他在耳旁悄声说了一阵,宝蓓非但没有对他的危机感同身受,还露出“真是够了”的讪讪表情。 “真是的,我看你是台湾龙卷风看太多了!以后八点档只准看大爱台。” “啊?!” “啊什么啊?”宝蓓指指自己的肚子,神气兮兮地说:“这也是为了胎教喔!还是你想以后我肚子里这对双胞胎也有样学样,为了家产杀个你死我活?” 四海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 “好,全听你的。” 玻碧实在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请问——” “啊,我想到可以证明你们两个有没有血缘关系的方法了!” 宝蓓突然一嚷,随即转身跑进厨房。十秒后,见她左手拿碗、右手握把菜刀,笑盈盈地走回客厅。 “滴血认亲最快了!—”她刀一举,豪气地指向四海。“老公,你先来吧!” 四海和玻碧眼一瞠,吓得立刻退避三舍。她拿刀的气势真是一点也不输杀猪的! “电视看太多的人应该是你吧?” 干耗著也不行,四海只好硬著头皮上前把老婆手上的凶器先拿走再说。 “滴血认亲一点科学根据也没有,还不如去验DNA。” “我愿意去验!” 四海才说完,玻碧马上举双手赞同。她可不想为了认个哥哥就被人拿刀砍哪! “是喔……” 没能试试电视上教的那招,宝蓓还真是觉得万分遗憾呢。 “不过,不必验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是亲兄妹,因为你们长得还真像呢!” 听老婆那么说,四海也认真、仔细打量了玻碧一遍,却是越看眉心皱折越深。 “像?”他指著金发碧眼的玻碧问自己的宝贝老婆:“到底哪里像了?” 宝蓓笑嘻嘻地说:“眼、眉、鼻、嘴都像呀!你们两个都长得好美喔!” 四海还来不及抗议老婆用“美”来形容他一这个大男人,有孕在身的宝蓓已经亲匿地牵起玻碧的手,又开始说出让他瞠目结舌的话来了。 “玻碧,你长得好像一巴比娃娃呢!如果我肚里的小宝宝生出来也能有像你一样美丽的蓝眼睛,那该有多好啊!” “蓝眼睛?”四海又好笑又好气地提醒她。“真是那样事情就大条了!我们两个黑眼睛的父母生出蓝眼睛的宝宝?除非你给我偷人!” “对喔,嘿、嘿……”宝蓓还真没相心到这些。 四海真是被这个活宝老婆给彻底打败。 “还笑?好在这里没外人在,不然刚刚你说的那些话要是传了出——” “没外人?”宝蓓可抓到他语病喽!“玻碧,听见没,你哥已经承认你是我们自己人了耶!” 四海一怔。“喂,等等,我什么时候——” “走吧,大嫂带你去客房休息。你听我说喔,我呀……” “喂,金宝蓓!喂,老婆!喂,还没验DNA” 四海喊他的,宝蓓依旧带著和她一见如故的玻碧上楼,才不理他的鬼吼鬼叫呢! 身为天王巨星JOsh,永杰的住处少不了有狗仔盯梢,所以宇杰来台湾选择了入住饭店,两人再到饭店碰头讨论寻找玻碧的进度。 因为爱恶作剧的永杰以替玻碧出口气为由,一见面就孩子气地拿蛋糕砸了宇杰一身,搞得他虽然急于打听玻碧的消息,也不得不先去洗澡。 “喂,小奴才,你睡了吗……噢,其实也没什么事啦,我只是想说你跟著我工作了一天一夜都没合眼,肯定累得回家倒头就睡,我估计了一下时间,猜你应该已经睡熟了,所以好心提醒你该起床尿尿了……” 宇杰刚走出浴室,就瞧见永杰跷著二郎腿坐在床边,脸上挂著得意奸笑,完全没形象可言地对著手机说著令人傻眼的蠢话。 “……喂,我一片好心你还跟我吼什么吼?哪一个明星助理敢像你这么嚣张——喂、喂!死丫头,竟敢挂我电话!” “你够了吧?” 宇杰走过来,一把夺走了永杰的手机。 “你整我也就算了,干么这么欺负你的女助理?”宇杰十分不以为然地拿手机往他头上一敲。“以前你只在家里背著爸妈耍坏,在外头就表现得风度翩翩、温文儒雅,待人和善得让我起鸡皮疙瘩,怎么现在恶劣到去欺负个女孩子?当个大明星就可以那么嚣张吗?” “不是那样啦!谁教那个林杏杏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实在是白目到让我——” 永杰突然捣住嘴,不过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林杏杏?” 宇杰记性特佳的聪明脑袋,马上“啪”地浮现一堆“历史资料”。 “难不成移民美国前你暗恋的那个小女生,现在成了你的私人助理?” “谁说我暗恋过她了?!” 永杰飞快地抢回手机。宇杰看他恼羞成怒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原来如此,你突然将演艺事业重心从美国移到台湾,就是为了找回你的初恋情人啊?真想不到,你竟然是那么专情的痴心人呢!” “什么,我只是觉得整她很好玩而已。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吧!你不是跟爹地放话说不找回玻碧就不回美国吗?” 永杰打死不承认,马上转移话题。 “有玻碧的消息了吗?” 他这招果然生效,宇杰神色一凛,马上言归正传。 永杰两手一摊。“唉,她把唯一写有她爹地旧地址的照片带走,珍妮阿姨又只记得玻碧的爹地姓钱、英文名字叫Steven、住在台中,玻碧还有个爷爷和现在年纪大约三十左右的哥哥,线索实在太少。光是拿台中县市的电话簿过滤出的钱姓男子就有上百人,有些人家还不刊登电话的呢,简直就是在大海捞针嘛!” 宇杰闻言,不禁深锁眉头。“真的一点进展也没有吗?” 他摇摇头。“目前没有。不过我已经透过关系拜托警方帮忙找人了,现在最怕的是她根本没去找她亲人,那要找到她就难上加难了。” “再难我也一定要找到她!”宇杰双目灼灼发光,信心十足地说。“就算得把台湾翻过来,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然后呢?”永杰打开冰箱拿了瓶磺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如果要继续伤她的心,等她受不了再离家出走,然后良心不安的你再去找她回来,哄个几天又开始嫌她烦,那还不如趁这次绝情一点,你什么都不要管,让玻碧对你彻底死心算了——” “然后,我会向她求婚。” “噗~~” 永杰才灌进嘴里的水又全喷了出来。“求——求婚?!我没听错吧?” 宇杰微颔首。“我的确是那么说。” 永杰张大嘴,足足愣了三秒才连忙扶著下巴往上推,好把自己惊吓过度的嘴合上。 “呃……哥,虽然我是很想替玻碧觉得高兴啦……可是,奇+shu$网收集整理我也不想你因为同情她就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而且这对她而言也不见得是件好事,除非你爱她,不然还是——” “我爱她。” 头一次,宇杰终于亲口承认自己对玻碧的情意。 永杰膛目结舌,呆住了。 第十章 虽然DNA检验结果必须等上一个礼拜,但是对玻碧十分有好感的宝蓓硬是不理会为了多一人的生活开销而唉唉叫的抠门老公,不但执意要她住下,还带她去自家开的百货公司采买服饰,让四海看著那些签帐单心如刀割。 “大嫂,我日常所需的用品都买齐了,以后你还是别再买东西送我比较好,我看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方才看著四海拿到宝蓓递给他的签帐单后,摇摇晃晃地爬上楼,那如风雨中飘摇烛光般的身影,实在让玻碧觉得罪孽深重——虽然那张帐单的金额也不过才二九九而已。 “欸,没关系啦!你哥不过是‘花钱痛心眩晕症’的老毛病又犯了而已。根据罗综合医院的院长表示,只要我多花他几次钱,他习惯之后就会痊愈了。” 宝蓓一边吃著水果,说得轻松平常。 玻碧在心头笑叹一声。这对夫妻虽然在金钱观等各方面大相迳庭,仍恩爱得要命,只有大嫂能对节俭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大哥予取予求,这或许是大哥这种个性比较内敛的男人对爱情的表现吧? 唉,如果宇杰也能那么宠爱她的话—— “玻碧,我帮你介绍男朋友吧!” 宝蓓已经听说玻碧离家出走是为了忘却一段感情,不经意看见她露出了疡心表情,便突然拿了张纸和笔递给她。 “把你喜欢的男人类型画下来吧!”宝蓓催著一头雾水的她动笔。“我在慈善基金会做事,认识不少心地善良又温柔的好男人喔!我听说要忘记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认识一个更好的男人,我保证一定找个让你满意的对象。” 玻碧一点也没有那份心情。 可是看著宝蓓那么热心,又不忍泼她冷水,只好勉为其难画了起来。 “咦,长得有点像偶像明星JOSh耶!” 学过素描的玻碧画著画著就画出了宇杰的模样,探头来看的宝蓓突然喊出了永杰的艺名,还伸手抽走了她的肖像画。 “真的耶,眼睛和嘴巴好像喔,只不过味道有点不对,应该说你昼的是……头上刚被大到鸟屎的JOSh!” “噗——” 玻碧忍不住噗哧一笑。宇杰和永杰眉宇之间的确有些像,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嘛,但她真的把宇杰的脸画得那么臭吗? “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不过这不是重点啦。“其实之前我们公司尾牙就是请Josh来表演耶!我有办法可以跟他搭上线,就介绍你们两个认识吧!” “不要,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玻碧连忙拒绝宝蓓的好意。现在她可不想让白家人知道她的行踪。 “可是——” “那张素描只是我随手乱画,你不要当真,我先上楼睡了。” “随便乱画?” 玻碧匆匆上楼后,宝蓓又拿起那张素描边看边嘀咕。越看越觉得这画中人……搞不好真有其人呢! “中港路二段……” 念著手中紧捏的字条,宇杰按著上头写的地址逐户查看门牌。只希望这回要找的钱姓人家就是玻碧的亲人,不然他只好继续对全台中姓钱的男女老少做身家调查,就算得扩及全台湾,也要找到玻碧的下落不可—— “喂!” 听见有人喊,宇杰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附近有个斜绑马尾、穿著樱桃红休闲服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扇老旧铁门前望著他。但他根本不认识她,又回头继续对他的门牌号码。 “喂,绑米色格纹领带在东张西望的那个——对,我叫的就是你啦!” 看他还愣头愣脑的,宝蓓干脆自己跑过去挡在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把人家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天哪,简直是一模一样耶!” 宝蓓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昨天她叫玻碧画的那张“理想情人”素描里的男人,今天竟然就让她遇上了! 宇杰眉头略皱。这女人坦然直视的眼光让他感觉自己是关在动物园里任人观赏的猩猩一样。 “呃,小姐——” “先生,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请你务必帮忙,跟我来吧!” 宝蓓说著就把人往家里拖,一心只想著绝不能让这个一眼看来就符合玻碧梦中情人条件的男人溜掉。 急著找人的宇杰实在没心情理她,可是瞧她拉得那么卖力,好像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需要帮忙,遇人有难却置之不理他又做不来,就这么被她半拖半拉地推进了钱家。 “小姐,可不可以请你先说说要我帮什么忙?” 他停在前院不动。要他进屋前总该先把事情弄清楚,这年头长相可爱的女孩子也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壤蛋,不能不防著点。 “宝蓓,你在干么?!” 四海才纳闷著怎么宝蓓到门口签收个包里要那么久,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他拿著防身用的球棒出来,没想到就瞧见她跟一个陌生男子在自家院子里拉拉扯扯,醋桶马上就先溢出来了。 “你看,我找到可以跟你妹相亲的最佳人选了!” 宝蓓兴奋不已地说完,两个男人都瞠自结舌。宇杰认定自己遇上疯婆子,转身就要夺门而逃—— “老公,快关门!不然你的媒人钱就飞啦!” 什么,钱要飞了?! 管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四海一听见“钱”这个字,立刻像火箭般冲过去把铁门拉上、落锁,拿著球棒拦在门前。 进退不得的宇杰愣在当场。 这是整人游戏吗?天哪! 选了个咖啡厅最不醒目的角落位置坐下,玻碧斜托腮,懒懒地啜了口卡布奇诺,眉间淡淡地皱了皱。 拗不过宝蓓的热心,她只好点头答应这次相亲。但那宝贝大嫂说什么这个对象保证优到让她一见倾心,她只当是笑话。 她虽然向永杰放话,说要找个爱她的男人,把宇杰忘得一干二净才会回美国,但话想说得多洒脱都行,心却不一定会照自己的意念。 其实,此刻的她已相思成狂,再好的男人在她眼中全成了石头,什么感觉也没有。 但是大话是她自己说的,除非宇杰亲自来找她,不然她根本没台阶可下。不过他现在眼里肯定只有新女友,才不会管她死活呢! 玻碧紧抿了一下唇。光只是这么想像一下就让她痛彻心肺,眼眶也开始湿润起来。 她不自觉地沉溺于悲疡之中,漫无自的地用汤匙搅动咖啡上点也没发现有人正朝她一步步地走近…… “玻碧。” 突然传来的熟悉声音让低头沉思中的她浑身一震。抬头一看,迳自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的不是别人,真是她日思夜想的白宇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玩够了吗?”宇杰对她绽开温柔笑靥。“我来带你回家了。” 玻碧偷捏了大腿一把,痛觉让她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他不是出自她的幻想,而是活生生的人。 “你又不是我的谁,为什么我得跟你回家?” 虽然他的出现带给她无限惊喜,但她还是有些赌气地噘著唇,说著言不由衷的话。 “不管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现在正在等我的相亲对象,没空理你这个路人。” “是吗?”宇杰突然收敛笑容,正襟危坐起来。“玻碧小姐,你好,我就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我们彼此已经十分了解对方,所以自我介绍就免了吧。” “什么?” 玻碧瞪大眼,花了好几秒才整理好脑中纷乱的思绪,厘清情况。 “我懂了,原来你不但找到了我哥,还跟他们串通起来骗我!” “骗你?我的确是以结婚为前提来跟你相亲,哪里算是欺骗?况且——”他突然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珠宝盒。“我想跳过交往的阶段,直接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宇杰打开珠宝盒,看来足足有三克拉的钻戒闪亮得教她睁不开眼,这突来的求婚更是让她心脏怦怦跳,差点蹦出胸口。 “你……你要向我求婚?”她无法置信地再度向他确认。 他听然一笑。“嗯,你愿意嫁给我吧?” “不愿意!” 她劈头回他一句,完全出乎字杰的意料。 “为什么?”他宽容又温柔的眸光停驻在她娇颜上。“你不是说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做我白宇杰的老婆吗?我应该没记错吧?” 玻碧双颊透出了些许赧红,却仍昂首骄傲地迎视著他的眼光。 “反正一定是我妈咪和你爹地、妈咪一起把你逼来,要你这么说,好哄我回去对吧?就算你真的要娶我,也一定不是真心诚意,只是同情、可怜我,勉为其难的!” “如果我是真心诚意呢?” “哼!”一提起这她就又气又心酸。“你生日那天根本没回事务所加班对吧?你是跑去陪新女友约会、喝咖啡,我都看见了!反正任何女人你都爱,就是不爱我,我对你这么没心没肺的笨男人已经彻底死心了!我——我再也不要爱你了!” 明明还对他无法死心的…… 可是一见到他,无限委屈又如泉涌而来,激得不相信他是真心求婚的玻碧,口是心非地说了那么一大串气话。 这下宇杰可总算明白了,原来是他和高中同学巧遇的那幕正好让玻碧瞧见,才气得这个小醋坛子二话不说就收拾包袱,赌气离家千里了。 “你误会了,生日那天和我喝咖啡的是我高中同学凯莉,我们只是偶然巧遇而已。” “骗人!”她头一甩,才不信。 他摇头浅笑。“是真的。还有,之前我和多娜并非真正交往,只是假扮情侣,想让你对我死心。” 玻碧闻言一怔——真的还是假的呀?! “如果你不信,回美国后我可以请她们俩来跟你对质。”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这次她真的被他搞糊涂了。“要我死心不是你长久以来的愿望吗?那你又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找我、跟我解释?你是怕我会想不开去自杀,所以编这些话来哄我的吗?” “因为我爱上你了。” 他这句话像颗深水炸弹,在玻碧心湖里炸出了一片翻天巨浪,让她久久无法言语。 宇杰继续毫无保留地向她告白自己的真心。“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也许是在你说嫁给我是你一生最大梦想的时候,也许是在我们初吻的那年,总之,我好像迷迷糊糊地、在不知不觉中让你把我的心蚕食鲸吞了。你在我身边已经像空气一样,你不在了,我连呼吸都困难。” 玻碧不知不觉地湿了眼眶。从他口中倾诉的情话比蜜糖还甜,紧紧裹住了她伤痕累累的心。 “可惜,我似乎察觉得太晚了。”他宛若十分遗憾地垂头低叹。“唉,既然你已经对我彻底死心、不再爱我,那我也不能强求,求婚的事就算了。” 他说著说著,右手缓缓地朝珠宝盒伸过去,玻碧一慌,想都不想就把戒指拿起来,飞快套上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求婚的事不能算了!” 她才不准自己只为了赌气,笨到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你想气死我啊!我说说气话不行吗?人家被你拒绝了上千次,还不是厚著脸皮不气馁,你才被拒绝一次就立刻放弃,未免太没诚意了吧?还说我对你而言像空气一样重要呢!你不知道没呼吸空气是会死人的吗?你——” 越过两人之间相隔的小圆桌,宇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向前吻住了她,玻碧霎时忘了世上所有言语,脑袋里只有烟火乍放。 “嗯,现在呼吸顺畅多了。”宇杰笑睇著傻愣住的她。“你以为我从美国飞来台湾,把台中姓钱的人都揪出来才打听到你的消息,还花大钱包下了整间咖啡厅向你求婚,真会那么容易就放弃吗?‘白太太’——” 玻碧难掩骛喜与讶异地环顾周遭。还以为这家咖啡厅的生意怎么那么糟,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还恰巧地以她最喜爱的黄色海芋布置店内,原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开心的泪水像涌泉夺眶而出,如同她的心,早已幸福满溢。 DNA检定出炉,证明了玻碧和四海的血缘关系,宝蓓更有理由留住这一见如故的小姑在台湾多玩几天,宇杰只好通知双方家长后,也跟著留下照顾她。 满心欢喜的玻碧才打算趁此机会和宇杰度个婚前蜜月,却患了重感冒,宇杰怕她会并发气喘的老毛病,干脆把她从钱家接到他住的饭店就近照料。 “玻碧,我买了你喜欢吃的——” 他开门进房,该躺在床上休养的人儿却不见影踪。 本来他是寸步不离地陪在玻碧身边,可是稍早他临时接到宝蓓这个孕妇的电话,说她买了太多东西,老公又去了高雄,她不敢一个人坐计程车,只好向他求救,他这个未来妹婿只好赶去充当司机。没想到一回饭店,玻碧却不见了。 “糟糕,她该不会玩上瘾,又跑去哪个国家跟我玩起寻人游戏吧?” 他头皮发麻地自言自语,赶紧跑去拉开衣柜,确定了她的行李、衣物还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有件事现在想来才觉得有点奇怪…… 早上玻碧和永杰通完电话,突然撒娇要他去买珍珠奶茶给她喝。他回来没多久,就接到宝蓓的电话,赶去一看,宝蓓夸张地坐在四大箱共十二瓶的洗衣乳上,一口气买一年份也实在怪异了点。 “难不成玻碧是故意找她大嫂支开我?” 他眉心一蹙,立刻拨电话找宝蓓问个明白。 “喂,大嫂吗?我是宇杰。”他刻意以十分焦躁不安的语气说:“玻碧又失踪了,她有跟你连络吗?如果没有,我就要去报警了。” “啊,报警?!呃,不用那么夸张吧?她不过是去——” 宝蓓赶紧住口,但是已足够让宇杰确信自己的猜测无误了。 “果然是她请你把我支开的!那她应该也有告诉你她要去哪里见永杰吧?” “咦,你怎么知道她要去见——” 宝蓓捂住口,不过还是来不及了,在宇杰的逼问下,她只得老实说出他们相约见面的地点。 “唉,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挂上电话,他嘀咕一句。思索了一会儿,他才知会饭店替他准备一辆加长型礼车,随即出发。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间咖啡厅前停下,他一下车,就瞧见也刚好踏出店门的玻碧、永杰和他的女助理林杏杏。 他快步走到玻碧身边,脸色就像刚得知被人倒会一样,臭到不行。 “你们两个在一起准没好事。” 他双眉高扬,警戒十足地看了看未婚妻和弟弟,最后将视线落在永杰身上。 “你玩你的双面游戏,不要老拖著玻碧跟你瞎起哄。” 永杰推了推他的深色墨镜,淡笑说:“那样说你可爱的弟弟不好吧?哥。” “哥?!” 杏杏的惊呼声让另外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她身上,宇杰的两道剑眉先是一皱,忽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永杰,你该不会是想——” “哥,你不是要接玻碧回饭店的吗?快上车吧!” 永杰一边推著大哥往礼车走,一边回头朝玻碧眨了眨眼。玻碧露出会心一笑,双手往杏杏腰上一环。 “杏杏,改天见喽!” 她说完,一把抱住和她差不多高的杏杏,热情如火地献上一吻。没料到她会来这招的杏杏整个人傻了。 “JOSh,我走了,好好照顾我的杏杏甜心喔!” 玻碧说完,走过去拍拍永杰笑得有些僵的俊脸,随即跟在宇杰后头坐上车。 “我们快走吧!” 车门一关,玻碧立刻催著宇杰离开。 他没说什么便知会司机直接回饭店,直到后座与司机之间的隔板升起,确定两人之间的言行举止不会被瞧见,他一把揽住玻碧的纤腰,不由分说地先狠狠吻她一口再说。 “‘杏杏甜心’?好啊,竟敢当著我的面跟永杰的助理搞外遇?还没结婚就这样,结婚后还得了!” “不是啦!你听我说,是永杰要我帮——” 急于解释的她忽然瞧见宇杰原本不悦的俊颜笑意乍现,立刻弄懂了一件事—— “好啊,原来你是故意装生气来吓我的,真坏!” “最壤的是你吧?”他轻捏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竟然串通你大嫂支开我来见永杰,我明明说过你感冒没完全痊愈之前,不准离开饭店一步的。你没把我的话放心上,也就是没把我放眼里喽?看来永杰对你而言比我还重要嘛!” 看他好像真的有点不高兴,玻碧吐舌扮了个俏皮鬼脸,小鸟依人地倚著他先撒娇再说喽。 “别气了嘛!在我心里当然是你最重要啊,只是永杰有难,我这个做大嫂的当然不能见死不救,他毕竟是你弟弟嘛,我可是看在你的分上才专程赶来帮他的呢!” “你是觉得好玩才非来不可吧?”他太了解她的个性了。“报纸都登出来了,他跟他的助理传出绯闻,所以他马上想到找你来为他脱身。我想他一定早放出风声引来记者,明天早报大概就见得到你这个好莱坞‘已出柜’的明星,秘密来访东方恋人的头条吧?” 玻碧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双手合十、崇拜至极地凝视著他。 “哇,你好聪明喔,全被你料中了!不愧是我从小就看上的男人。” “少来。”他又好笑又头疼地提醒她。“你是帮了永杰一个大忙,不过明天之后你就成了全台知名人物,记者盯著、影迷也会闻风而至,哪里也别想去玩了。” “对喔!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她扼腕叹息,可不一会儿又突然贼笑兮兮地瞅著他。 “其实不出门也没关系,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有得玩啦!” “我这个人向来不懂得玩乐,连电玩我都兴趣缺缺,两个人在饭店里除了看电视,还能做什么?” 玻碧故意逗他。“上次我为了跟多娜比个高下,可是研究了不少A片,可惜一直没实战经验,我们两个人就关在饭店里好好切磋一番吧!” “嗄?!” 她的大胆发言果然让老实的宇杰一阵脸红心跳,要是让他开车早就撞车了。 “真是的,这种事哪有女孩子主动要求,还说得那么露骨的?” “呵……”瞅著他赧红的俊颜,玻碧这才得意地戳著他胸口笑语:“我不过是跟你开个小玩笑而已嘛,吓到你了喔?” 又被她捉弄一次的宇杰好笑又好气,脑袋里霎时灵光一闪,将计就计。 “不,其实我倒认为你的建议不错。”他故意握住她的手,以火热的眸光凝视她。“回饭店吃过晚饭后,就让我好好见识你的‘学习成果’吧,我相当期待喔!” 玻碧倒吸了口气,完全信以为真。虽然有些羞赧与不知所措,但她其实也很期待耶! “要全试吗?”她很认真地盯著他说:“那我得先去买几件糖果内衣,还要买手铐、蜡烛和……” 原以为她会羞嚷拒绝的宇杰,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大胆妹非但没说No,还老实告诉他该去采买哪些“辅助道具”,完全豁出去了。 “哈……我真是败给你了!”微愣之后的他忍不住开怀大笑。“看来一回美国就得立刻筹办婚礼,不然小孩可能会先蹦出来呢!” 搂紧臂弯中可爱的未婚妻,这回宇杰可是做好了完全准备,心甘情愿就让她缠他一生一世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