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年华何日不离伤 自序 年轮的回归线 年轮的回归线 这本书,是写给单亲家庭孩子们的共鸣诗。 在那个不知何时就已消失不见的夏天,我开始写这个故事,亲身经历过的往事,与人物贴近的原型,回忆如同流水般缓缓地从笔下涌出。 从小一起成长的青梅竹马、最珍惜的玩伴、朦胧思慕的恋人、年少而任性的喜欢、懵懂而无意的伤害……单亲家庭的孩子,注定缺少一半的关爱,从此生命里背负着欠缺,在成长的路上,会更加寂寞更加艰难地前行。例如朱婧竹、例如苏蓝沉、例如于向彬、例如展银澈、例如我…… 没有谁能陪伴谁走完一生,人的一生就是要面对许许多多的别离,这么长的时间里,故事里的原型也陆续地离开了我的身边,徒留脑海里,那些或温暖或苍凉的记忆……那个青梅竹马却从小彼此仇视的于向彬,那个背负着沉重的往事却将自己伪装成开朗少年的苏蓝沉、那个总在微笑的温柔优等生展银澈,也同样是我爱过的温雅少年……年少的固执和骄傲无可救药,我们总是不经意地思慕了一些人,又不经意地伤害了一些人,直到最后,各奔东西。 其实,我和故事里的小竹,真的是非常相似,没有安全感、对待“喜欢”奋不顾身、明明脆弱却总是逞强、受了伤害还要努力微笑……只是,她永远比我更加坚强,更加坚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如何做可以得到,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成长为她那样的人。 不颓废、不憎恨、不娇气、不绝望…… 弥漫在青春里的伤痛故事,或许是一群人的缩影,我们都是这样,寂寞地渐渐地长大。 我只是想要证明一些事情,成长的路上就算会疼,但是,有人陪着,这就是能让人坚信不移的准则。 把这个故事,献给我之前爱、现在爱、将来也会一直爱下去的那些人。 请你们看着我,我会勇敢地幸福下去。 共勉之。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一(1) 我们的年华是微凉的,走过一路,寸草不生…… 第一节 再遇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我呸……” 没错,于向彬这个混小子,虽然是我的青梅竹马,但这丝毫不妨碍我们之间彼此敌对的立场,就因为两家家长是刎颈之交,某次聚宴时就喷着酒气醉眼蒙眬地指腹为婚了,而我俩可争气地给大人们来了个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两家人喜笑颜开之际,我和于向彬的这段孽缘也算是开始了。 我叫朱婧竹,在于向彬的口中就成了“小猪”。 从小开始,于向彬就常常欺负我,原因是不喜欢我有这个“未婚妻”的名号,让他在孩子中很丢脸,但被叫做于向彬“未婚妻”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小学五年级时,一场车祸,我父亲去世了。 记得那是个下雨天,参加完父亲葬礼的我返回了学校,于向彬不知死活地凑上来问我:“喂,小猪,你父亲老猪呢?”瞬间被激怒的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哭号着冲上去厮打着他,教室里一片惊呼之声,直到老师闻讯而来,他的脑袋已在桌角上碰出了血,这场闹剧使我们成功地撕破了脸皮,从此像仇人一般不共戴天。 单以母亲一人抚养我,家境实在是十分窘迫,爷爷奶奶卧病在床,两年后,母亲不得已的选择了改嫁,我也转学到了新的初中,没有了于向彬那混小子的捣乱,我终于度过了充实的三年,即使有同学会得知我的丧父的过去而刻薄我,我也依旧足以忍受,但是当我考上那所重点高中之后,生活又戏剧性地发生了转变。 高中刚开学不到第一个星期,在新学校的开水房里,我居然和阔别三年的于向彬意外地狭路相逢。 那天格外炎热,九月的天气依旧有着秋老虎的余威,自习课上我背单词背到口渴,就拿着杯子偷偷从后门溜出,水房没人,我接完温水痛快地喝掉正准备接第二杯时,一只嚣张的大脚丫已经抢先伸到了龙头下,水溅了我一身,瞧,那不知羞耻的大脚趾还在扭啊扭呢。 我愤怒地直起身来准备开骂,一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两人对视了一秒,他突然指着我不敢置信的大叫:“啊!小猪!” 与此同时,我毫不客气地把水杯剩余的水利索地泼到了他的脸上,咬牙切齿到:“于向彬!” 这就是我们命运之中的再次相遇,第二天学校贴出布告批评:高一(三)班的朱婧竹同学和高一(五)班的于向彬同学,无视上课时间,在水房浪费水源打水仗,还将劝阻同学烫伤。 这一时成为同学口中的笑料,对于于向彬还记得我这件事,我表示深切地哀痛,当然,对于于向彬这种差成绩的孩子怎么会来这种重点高中,我也自然心知肚明,他家老爸估计又不知给校长塞了几万块钱吧,望子成龙,子却成虫。 周末的时候我去看望常年卧病的奶奶,奶奶慈祥地看着我:“是吗,以前那家的小彬吗,现在他也长大了,世道变了啊,不知道现在他们家还看不看得上我们家。” 对于以前那个什么娃娃亲的约定,我冷笑,这已经不是我配不配得上他的的问题,我讨厌他,若是真要和他共度此生,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在学校里,于向彬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身材高挑的他经常是穿着一身宽大的运动服,脚下踩着不正经的人字拖鞋转来转去,在他的印象里,我似乎依旧是儿时的那个“小猪”,只是他不知道我的心里已经有了隐秘的伤,他威胁我做他的跟班,我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过去,现在的个头也已经长到了一米七了,再不是小时候可以随意欺侮的女孩,而且我也有了新的死党加保护者,于向彬的朋友——苏蓝沉。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一(2) 苏蓝沉——就是那个布告里说的被不幸烫伤的倒霉孩子,那天于向彬仗着身强力壮占据了龙头,我打不过他就拿起桌上一壶水向他泼过去,却没想到有人冲上来拦阻,那水冒着腾腾热气全数洒到来人身上。 事后我说起这事,苏蓝沉苦笑着说:早知和于向彬打架的是这么凶悍的女孩子,打死也不去插手。 于是由此事我断然认为,苏蓝沉是个好孩子,就此成为朋友,苏蓝沉与于向彬最大的不同是他没有暴戾的个性,长着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容,个性也温和有礼,至此我们就经常玩在一起,以他的话说就是初次见我时太过惊心动魄。 在这种竞争压力很大的高中里,人很容易就失去前进的勇气,就在我正为开学初次的月考准备焦头烂额之时,于向彬找上了我,原来他喜欢上了我们班的漂亮女生,陆浅息,要求我去帮忙说合,还时时创造见面机会和两人独处的机会。 当陆浅息怯怯地来问我对于向彬的看法时,天知道我实在是太了解他,从出生就是一起,从他几岁尿床几岁干坏事几岁被狗咬都一清二楚,自然把他贬地一文不值,于是于向彬同学光荣失恋,用苏蓝沉的话就是:“哎呀,那是刚开了那么朵恋爱的小花啊,啪的一声就折了。”倒让苏蓝沉同学安慰了他好久。 我告诉苏蓝沉是我口下没留情,并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苏蓝沉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副了然的模样:“哦,小竹,原来你是吃醋啊,听说你是于向彬从小定下的未婚妻呢。” 我一口气没笑完被戗到了嗓子眼里,趔趄了一下,才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谁是他未婚妻。” 其实苏蓝沉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也有了喜欢的人,展银澈,只可惜听说他早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孩,而我的规则就是,如果有喜欢的东西,就要去自己努力得到它。于是我勇敢地跑去和他的同桌换了座位,在一次次学习、课余的相处中,我渐渐地和他有了默契,之后,向他表白,展银澈答应我那天,依旧下着小雨,如多年前的那天,是一场悲哀的相离或相聚。 看,这个样子,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第二节 交错 放学已经很久了,同学们陆续离开,我没有打伞,心中怀着那份甜蜜走出校门,走了不远,就在这时我看见于向彬向我满脸不情愿地跑了过来,扔给我一把伞说:“我爸让我给你的。” 我望见站在远处车前于向彬的父亲,已经那么多年了,之前的那个“于叔叔”容貌越发沧桑,我走上前去道谢,他尴尬地面对着我。 “小竹是吧,多少年没见了,已经变成大姑娘了啊,原来和小彬一所学校,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啊……小彬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啊?” 我不知道他的这份尴尬是来自何处,是想到之前我和于向彬那个娃娃亲约定才尴尬的,还是尴尬于因怕麻烦这么多年来对于我家人的不闻不问,但是,我们依旧过得很好,那个他的好友已经魂归天国,那些话那些情谊,当然可以不做数了吧。 我迎着他微笑着回答:“于叔叔,您放心吧,小彬他一直很努力,成绩也进步了很多,而且平时也很照顾我。”随后鞠躬下去,“先父也是,受您照顾了。”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在地抖动了几下,一旁站的于向彬不出预料的一副惊异的神情。 你看啊,我现在已经出落成温和优雅的女孩,幼时的那个噩梦,看起来似乎未给我多么大的打击和伤痛,但伤痕已在心里生了根,遇到那些过去的人想起那些过去的事,就会繁盛生长。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一(3) 回到学校来,于向彬明显是感激于我那天在他家老爹面前的美言,不太经常过来滋事,更多的时间,我跟展银澈在一起,一起学习,课余避着老师一起出去逛,就像很久之前的地下党。 年轻的岁月里,单纯的喜欢就可以使青春开成一朵小花,他是个面容清秀、成绩优异的少年,和他在一起是我兵荒马乱的经历中最为温暖和安静的部分,有时,看见我和苏蓝沉在一起玩,居然还会流露出不高兴的神情,我想他是在意我的吧。 然而事情总在一些时候就变得俗套和可笑,那天课间,于向彬和苏蓝沉闲来无事就在篮球场上双人斗牛,引来一群小女生的观看,我从旁边走过却突然被人拉住衣角,扭头一看,竟是班里于向彬恋上的小姑娘陆浅息,她一脸神秘地悄声问我:“小竹,那个男生是谁啊?” “苏蓝沉。”我说。 “哦。”她应着,目光却盯着球场,那眼神是我没看过的。 我继续走过去,于是听到陆浅息喃喃地道:“那小子真帅!” 苍天啊,这不是朗诵畅销书,我的脑子差点变大,凭借女生的敏感,我知道事情或许要变得大条了。 赛完后两人汗淋淋的,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我拼力挤开那群争着递水递毛巾的女生,一把拖住苏蓝沉就走,丢下于向彬和一大群女生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到了僻静无人处,我看着气喘吁吁的苏蓝沉,严肃地问他:“苏蓝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什么呀,说吧。”他仿佛被我的神情吓住了。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苏蓝沉答得很轻松,“闲着没事为什么要去那样折腾自己。” “唉——”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立马继续严肃地警告,“那你可别随便答应小女生的表白哈,这是为你好。” 苏蓝沉的眼里突然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有些疑惑地盯住我,半天才嗫嚅地开口:“小竹,其实我一直以为,像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可以永远维持在纯洁朋友上的。” 啊?!我反应了半天才发现是他误会了,狠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笨蛋,是因为于向彬啦!” 纯洁的苏蓝沉在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足足脸红了一个下午,真是可爱的男生。 其实我总有奇特恍惚的预感,他像展银澈,都是那种微笑温良可以治愈别人的人,但是不同的是,苏蓝沉可以无所顾忌的玩在一起,哭了闹了做了糗事了也不觉得丢脸,而展银澈,只能和他淡淡地相处,因为心中的那份喜欢而有了顾忌,总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 或许,这就是玩伴和恋人的区别了吧。 新近考试的成绩很快就下来了,握着手里的卷子,我淡淡地微笑,还是以往的名次和成绩,之前在初中可以名列前茅,到了重点高中却也只能在中游浮动,我习惯性地看了看排名榜,展银澈第一名,第二名却不是陆浅息,她的名字滑落到十五名开外。 我过去安慰她,她趴在我的肩上,哭得那么伤心,我或许知道她最近心不在焉的原因,但是却无法这么纵容她。 走出走廊时看见于向彬,他居然烫了一头鸟窝状的鬈头发,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得意,他叫住我:“喂,小猪,这次小息名次怎样?” 小息?我暗自悲叹,明明不可能却依旧无法释怀的可悲的于向彬,我指指墙上的名次表,就下楼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都后悔,为什么要破坏于向彬那初生的喜欢,为什么要把事情和苏蓝沉说,为什么不劝说陆浅息一心向学,为什么那么早就离开了,但是,当时做完超负荷的习题我有一种极度的饥饿感,才去了校外的小饭馆。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一(4) 等回去后,走廊上人声喧闹,我看见高大的于向彬拉扯住了苏蓝沉,大声地咆哮着:“这就是老子平日所认的……好朋友啊……居然是个叛徒……居然趁虚而入先下手为强……老子什么都舍得和你分享,但是那人不行啊,那是我……喜欢的……” 到了最后那几个字,已经逐渐变成低哑的嘶吼,透过人群我看到纤细瘦弱的苏蓝沉一直在挣扎着想说什么,随后趔趄着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我拼命向前挤过去,然后看到陆浅息飞快地跑了出来,对于向彬大声喊着:“你到底在胡闹什么啊?!” 完了,我闭上了眼睛,事情终于误会到了万分古怪的地步了,我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去,飞奔着扶起苏蓝沉,给他擦掉脸上的灰尘,猛然我就意识到忘记了什么,僵硬地一扭头,陆浅息看向这边的目光里,瞬时蒙了一层灰,然后步履摇晃地转身离开。 于向彬一见,也欲掉头离去,被我死命地拉住了。“向苏蓝沉道歉!”我大声说着,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我,比他低一个头的我和他面对面站在那里,那时的表情一定是无可畏惧的。他扬了扬拳头:“你不怕我揍你吗?”“敢的话,你试试看啊!”我继续大声说着,眼神不退缩地瞪视着他,终于,他在气势上输给了我,无奈地放下了拳头。 我不怕你,从小的时候你欺负我开始,成长到现在,我已经没有了怕你的理由…… 一旁的苏蓝沉早已被同学们扶起送往医务室,于向彬失败地盯视着骚动的人群,突然死死地拉住了我的手:“小竹你跟我来。” 他的步子那么飘摇,那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叫我“小竹”。 那天晚自习我没有去上,和于向彬在操场上坐了很久很久,听他讲出了事情的经过,把陆浅息叫出来试图安慰的于向彬对她的冷淡态度十分不忿,在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冲口问出一句:“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了?” 陆浅息反感地瞥了他一眼:“有,又不是你。” “他叫什么名字?”于向彬阴沉着一张俊脸。 陆浅息侧头想了想那天我告诉她的那个名字,声音清脆地说:“嗯,苏蓝沉!” 于向彬突然之间呆立,然后疯狂失控地奔跑了出去。 在他的心中,显然以为陆浅息是由于喜欢上了苏蓝沉才时常对他冷淡,这对认为受到背叛的他打击很大,只是,或许他不知道这许多个误会的前后因果,罪魁祸首……是我。 “小猪,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难怪你一直都讨厌我。”一起坐在乒乓球台上,于向彬的语气深深浅浅地沉淀着悲哀。 哼,白痴一个…… 第三节 伤害 “如果你不向苏蓝沉道歉的话我会更讨厌你的。”我不客气地把话说绝。 “嘿嘿……”他低笑一声,“果然还是他比较容易受到女孩子的在意,我只是不明白,我并没有做什么让小息讨厌的事,为什么小息就那么排斥我呢?” “那是我和她说你的坏话的原因……”我吐露了实情,心中清楚如果不说出实话的话,很可能于向彬和苏蓝沉再也不会和好了。 我知道刚开始对一个人的喜欢是多么重要,就像展银澈,看到他的笑容我就会觉得很温暖,但是,于向彬的那份喜欢,却被我给无情的破坏掉了,关于苏蓝沉,我真的也很喜欢和苏蓝沉在一起玩,那单纯老实的个性让人喜欢,或许有些贪心,但是,苏蓝沉真的是我很重要的一个朋友。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一(5) 于向彬的大眼睛瞪着我,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本来认为你反正是个早死了爹的人,才可怜你最近没有去招惹你,你居然给我惹上门来了。” 只需要唇齿间绽放音节,就可以构成残酷的话语,我猛然感觉有一阵刺痛从心底传来,那些我这么多年都在掩盖的悲伤记忆,又一次在我的眼前揭开,鲜血淋漓。 只是,我早已有了足够的坚强去应对,像我这样从小就丧失一半关爱和保护的人,要不是拼命告诉着自己要坚强不要哭不可以为那些伤害我们的人流泪的话,早支撑不到现在了。 “说完了吗?”我微微笑,“于向彬,其实我还听过更残忍的,你知道我妈妈带我改嫁之后,在初中时被他们叫做带犊子吗?这其实已经是相当重的话了,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没父亲保护的被带来这里的野孩子,至少你,还没有说过我这个吧。” 黑夜里,于向彬的大眼睛仿若星辰,呆呆地看着微笑着说出这些的我。 我不再理他,起身拍打掉身上的灰尘,向教学楼走去。 一走出他的视线,我腿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碰在台阶上有清脆的声响,我俯下脸,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 “爸爸……我已经,变得足够坚强了。” 考试之后通常都会有两天左右的假期,我回了家,其实我平时是鲜少回家的,这几年的中学生活里,只有每天夜里下了晚自习再回去,那时家里人都早早睡了,不需要面对他们和他们客气而尴尬地相处,每天早上很早就又匆忙地赶往学校,中午在食堂吃,相比之下过的轻松很多。 那位“伯伯”是好人,他对妈妈的关心几乎无微不至,他是离婚又娶了妈妈的,那唯一的儿子已跟了前妻离开,平时家中也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他不止一次地和妈妈说:“让小竹常回来呗,家里只有我们这么两个人,太寂寞了。”妈妈把这话转给我时,我淡淡地微笑。 不是没有办法和他好好相处,而是不习惯,不习惯给他的那个称呼,面对他慈爱的笑容我会容易不知所措,在我心中,“爸爸”是多么唯一而至高无上的称谓,怎么可能再给除了血缘之亲的别人,妈妈让我叫那个“伯伯”为“爸爸”的时候,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叫了,我只是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让妈妈再为难而已, 妈妈现在看起来那么幸福,有时候我都会有些伤感地想,或许,她早已忘记爸爸了吧。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睡得昏天暗地,在疲惫的高中生活中,这是多么奢侈的事情,收到了展银澈发来的E-mail,是近期找到的新模拟题还有他在家中照的生活照,我看着照片上一身休闲装悠闲的他,会心地微笑,然后,拍拍脸让自己清醒,开始奋战那些发来的习题。 就在快做完一套时接到了苏蓝沉的电话,不知是不是天生乐天宽容的性格,苏蓝沉并没有因为那件事儿受到多大的打击,还劝我不要担心,我没有再提他和于向彬之间的事,语气轻快地和他说着近几天的一些开心趣闻,但是,我隐约地觉得,他也迷惘之后该对于向彬采取的态度。 但是,并没有担心多久,开学之后刚上完两节课,这个态度就很明显地摆到台面上来了。 那天苏蓝陈和我一起逃了课间操,正在操场旁海阔天空瞎侃,结果和于向彬好死不死地相遇了。 于向彬依旧穿着一身运动服踩着大拖鞋,头发像个鸟窝,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打量着我俩,抬起修长的胳臂伸出纤细的中指一钩,活脱脱一个挑衅的姿势。苏蓝沉虽然性格够好却没有足够的耐性,刚跳起身来却被我死命地拖住。 说实话我是实在不放心苏蓝沉要是和于向彬起冲突了他是不是会受伤,看着他白净纤弱的样子,我也早就有所觉悟,会和于向彬这种混小子处得好的肯定不是什么乖宝宝。 “有胆,单挑!”于向彬发了话,拇指反指向不远处的体育器材室。 “求之不得。”苏蓝沉扬眉,率先向那边走去。 我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决斗地点走去,心里像十五个骑兵团打水一样,七上八下兵荒马乱,忙紧追过去,有不少同学注意到要打架,也跟着跑来围观。 就像电影里经典的决斗场面一样,于向彬和苏蓝沉分别从两边把体育器材室那锈迹斑斑的铁拉门拉上落锁,噪音嘶哑尘土飞扬,动作缓慢而有魄力,我眼睁睁看着苏蓝沉那白净的容颜渐渐地消失在拉合的铁门之内。 围观同学已经渐多,还有几个胆小的同学已经抄近路跑去叫老师了。——说来也是,体育器材室,用来打架斗殴的工具标杆杠铃铅球什么都有。 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众同学们眼看着合上门的体育器材室,大气也不敢出。 但其实,这要单挑的两人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锈了近十年没人拉得开那两扇门给合上,耍帅结束后却是累的气喘吁吁地瘫坐余地,早没打架斗殴的余力了。 看着比自己累得差不了多少的于向彬,苏蓝沉首先笑道:“喂,和好吧!” “哼。”于向彬不言,眼神却已放得柔软。 毕竟是……铁哥们啊。 于是门外呆呆看着的众人们看着两人拼了命的把门拉开一道宽缝相继出来,于向彬手插在裤袋里,气宇轩昂,苏蓝沉则依旧摆着那张天下太平的笑脸,面对围上来的同学的追问,于向彬轻描淡写:“平局。”而老师心急火燎地赶来时,却也只看到了两个大男生握手言和的场面。 这是后来苏蓝沉绘声绘色地把“决斗场面”讲给我听的,我不负众望地笑洒了半袋早餐牛奶。 青春里往往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怨恨,但是,我仍旧愿意去相信友情和原谅。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二(1) 第四节 生日 从此有很多人开始崇拜苏蓝沉,毕竟能让于向彬说出跟他打了个平手的人不多见。我也曾怀疑过他的打架功夫,因为他的外表会实在是会让很多人都掉以轻心。 但时隔不久,我就亲眼见到了苏蓝沉同学扁人的功力。 那天,我没有回家,即使是家里叫了我一遍又一遍,展银澈因病请假在家,苏蓝沉拉我去参加于向彬的生日宴会,其实,我是不想去的,毕竟是这样一个从小关系就不够好的人,但却拗不过苏蓝沉。只好陪同一起,即使,我不愿去是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于向彬家离这有半小时左右的车程,我和苏蓝沉搭上公交车,人很多,我们只好拥挤地站着,不一时,麻烦就来了。 车上居然有一个小偷,他贼头贼脑地探手向苏蓝沉的屁股口袋里的钱包,无奈他这裤子有点紧,钱包被紧紧地绷在口袋里,让这偷儿摸来摸去几次都没能拿出来。 苏蓝沉回头瞪了他一眼,无奈人太多太挤,想换个地方站都不行。 那小偷一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又是一文弱的小白脸,就更肆无忌惮地在苏蓝沉的屁股口袋附近上下其手。 “可恶。”我听见苏蓝沉低声暗骂,“放着一车女人不去摸,小爷是能让你摸的吗?” 然后就有一声尖利的惨叫划破长空,差点吓得司机开车撞上护栏,那偷儿尖声哀求停车停车,车门一开就连滚带爬地逃下车,头也不回。 苏蓝沉依旧平静地吹吹拳头,淡淡地道:“真脏。” 车后座的一群女生皆挂着爱慕的眼神在悄声赞叹:“好帅哦。”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原来苏蓝沉同学的屁股也是摸不得的。我立马改变了对苏蓝沉的看法,原来这家伙也是个实力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被于向彬邀请的共有三个人:苏蓝沉、陆浅息、我。奇怪的组合。 已经好久没去过他家了,以为还会见到于叔叔和于阿姨闹得尴尬,没想到去了才知道,为了我们这群孩子去,去同学一早就把家中的老爹老娘打发出去,专心致志搞家中同学联欢,饮料瓶瓶摆放,桌上零食横陈,我环顾着屋里的设置。……若是父亲还在的话,以那水平我的家里不会比他家差多少吧,苏蓝沉早已开始和于向彬进行起零食争夺战,我和陆浅息在沙发上坐下。 于向彬态度依旧,和苏蓝沉照例打打闹闹,对我照例冷淡,对陆浅息照例体贴有加,张罗着给她递各种好吃的,殷勤得就差对她摇尾巴了,只是陆浅息这小妮子嘴巴挑得很,说是吃着中药不能吃冷不能吃腥不能吃油不能吃辣,望着一桌买回的凉粉、红烧鱼、炸肉、辣子鸡等丰盛菜肴,于向彬开始犯难。 “小猪,你去厨房给小息摊个蛋饼过来。”他指使着。 “为什么?” “我知道,现在在场会做饭的就只有你了,听说你不是整天一个人在家做饭吗?”他盛气凌人地看着我。 做饭吗?这是从不到十岁就开始学的东西,那时家中只有一人,妈妈因为工作时常不回家,为了减轻她的困扰,我无师自通地开始学做饭,先是按观察妈妈的步骤开始,再买来食谱钻研创新,即使以前饭糊了夹生了量多了量少了吃得满脸痛苦,现在也有一身好厨艺了。这是我回赠残酷生活的谢礼。 我不想再和他计较下去,再者是看在陆浅息的面子上,起身进了厨房。 我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地倒油入锅,打好蛋液,掺进面粉,听着他们在外面的欢声笑语,有种悲凉静悄悄地涌到了心里。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二(2) “啊呀。小竹你救救我!”苏蓝沉突然夸张地跳进厨房拉着我就躲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平底锅的我被他推得转了个圈转身对着追踪而来的于向彬,于向彬气冲冲地一手指住苏蓝沉:“那就最后一包番茄味的薯片了,小息要吃的……啊?!” 我估计正一脸无辜地正对着他,手中还拿着锅。而锅里的蛋液,早被这一拽摊成了蛋“塔”。 我淡淡地看向苏蓝沉:“你一个大男人向女生身后躲什么躲,不觉得丢人?” “对不起!”苏蓝沉涨红脸。 于向彬又愤愤不平地出去了,听到他对陆浅息几乎甜腻的声音:“那蛋饼摊坏了,要不要让她重做……不用?唉,小息你就是太善良啊,吃不好怎么行呢,在我的生日宴上吃不饱,会让我没有面子的。” 但是,我觉得于向彬是知道的,其实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那个同年同月同日生因此定了娃娃亲的起源,怨恨的壁垒…… 等我们在圆桌上坐定,于向彬又出新点子了,他敲敲桌子:“这样喝会不会太朴素呦,老苏,咱换酒吧?” “不要酒了。”苏蓝沉也敲敲桌子,“有女生在。” “那,我们是不是也玩个什么游戏助助兴……‘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太古老了,而且你肯定会捉弄小竹,不要。”苏蓝沉一板一眼地帮我打着掩护。 于向彬眼神阴险地斜了我一眼:“老苏,你不要不给我面子,今天我生日。” “好,先说好,那如果捉弄她的话我可是会替小竹。” 玩的是击杯子传筷子的方式,第一场传到陆浅息,于向彬并没怎么难为她,第二场,或许是运气不好,陆浅息刚把筷子给我,于向彬敲杯子的声音就停了。 “是小猪啊,你选什么呢?”于向彬看着我,语带玩味。 “大冒险。”此时我只想保证他不要在旁人面前让我亲口说出那些伤痛的往事,就比什么都好。 “大冒险啊,这有点难玩啊。”于向彬夹起一块肉,“就为我唱首《猪你生日快乐》吧。” “是‘祝’。”苏蓝沉纠正。 “就是‘猪’,因为是她要唱给我听的,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不快乐呢,对不对?”于向彬一语双关。 我的脸色变了,只是因为陆浅息在场,所以我不想发作,至少,我不希望“别人”看到我因为愤怒而失控的样子。 看着我脸色有异,苏蓝沉过来打圆场:“那这歌我唱吧,不就是一首歌嘛,唱完重新玩。” “苏蓝沉你今天就是跟我过不去是不是,我就是要让她唱,你有意见么你。”于向彬一摔杯子,清脆的声音冷冻了氛围。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难堪,陆浅息惴惴不安地望着我,苏蓝沉依旧不依不饶:“我也说过,你玩这游戏,如果有捉弄小竹的,我替她,这不够吗?” 我沉默了半天,伸手拦住了帮我说话的苏蓝沉:“苏蓝沉,不用你替的,我自己来。”随后向他绽放一个微笑,“谢谢你,苏蓝沉.” 我什么也不畏惧,什么也不悲伤…… 人,只会容易被觉得重要的人伤害到,如果重要的人很少很少的话,心受到的伤痛,就会少很多了。 因为,现在的我不是一个人了吧,不是之前必须承担一切伤害的一个人。 一顿饭吃完之后,于向彬要送陆浅息回家,剩下的自然就是和我一起来的苏蓝沉.。 出门后走到街上,我突然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摇晃地蹲到了地上。 “小竹?”苏蓝沉担心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二(3) “没什么。”我低着头喃喃地说:“其实,我和于向彬娃娃亲的缘由,或许我没有向你说过……今天,也是我的十七岁生日呢。” 苏蓝沉站在那里愣住了,半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小竹,我真的不知道,还按他说的带你过来,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我哽咽着说,心中的情绪突然压抑不住地奔腾而出,就在苏蓝沉的面前哇哇大哭起来,把他吓得手足无措。 “小竹,纸巾纸巾……”他忙不迭地去旁边便利超市买一打纸巾给我,坐在楼下的花坛上,我毫不客气地伸手一张张抽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落下眼泪呢,那个一直以来从来不坚强只是强迫自己去逞强的我,哭泣的时候都会躲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去的我,在大家的面前,我都坚强到无所畏惧,这样,才能更好的面对一切的困难,更好地撑起我走向以后的生活。 但是,为什么,眼泪停不住地流……像是要把以前积攒的泪水全部流出一样…… 我哭了很久,等渐渐平静下来天已经快黑了,抽走他手里的最后一张纸巾,我仔细地擦干眼睛,毕竟回家后不能让妈妈看见我哭的痕迹担心,等再抬头已看不到了苏蓝沉,奇怪,人呢? 一把淡紫的铃兰伸到了我的面前,我顺着这手臂看去,眼前是苏蓝沉微笑的脸:“小竹,生日快乐!” 如果要说我在这短暂的青春里喜欢过谁,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展银澈,但如果要再问这短暂的青春里最重要的朋友是谁,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是苏蓝沉。 第五节 情敌 第二次月考,陆浅息的名次掉到中游,曾经,她是那么优秀且努力的人,而今,上课时常发愣,眼睛盯住习题一看半小时,学习心不在焉,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信心和目标。 我觉得,我是知道这原因的,向来是羞怯的女孩,心中对苏蓝沉的那份好感日益增长,却又被于向彬那混小子时常纠缠,再加上先前的误会和苏蓝沉在生日宴上袒护我的举动,心中自然乱如麻。我很想为她鸣不平,即使我知道暗恋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但对一个人的爱慕也完全不能成为她无心向学的理由。 那天班级值日结束,班里恰好剩下了我和她,她嗫嚅了很久,才不安地拽住了我的袖子:“小竹,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你喜欢的,到底是展银澈,还是苏蓝沉.” 我哑然失笑,很真诚地看着她:“我和苏蓝沉只是玩伴,就是那种玩到一起关系好到连性别都会忽略的伙伴,所以,不要担心这个,好吗?” 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又皱紧了,喃喃着:“玩伴吗?玩伴……” 我不知道都是“玩伴”了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但是,肯定是在她的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吧,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下楼。 是的,那个时侯我还不知道“玩伴”对于这种和谐关系的影响,是那么巨大。 要有转校生来的传闻,从早晨就传遍整个班了,毕竟是这种重点高中,除了像于向彬他家舍得几万几万向里砸钱的那类,也就只有同级重点高校的人才能转过来了,班主任的脸笑得尤其灿烂,当他把那个转校生领上讲台的时候,我听见同桌的展银澈轻轻低“啊”了一声。 讲台上站着的那名女孩,尤其小巧玲珑,不高的个子,小巧玲珑的脸庞,小鼻子小嘴巴,看上去让人心生怜爱。我碰了碰展银澈的手臂:“啊什么?你认识她?”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二(4) “嗯,是程莉央,我们在初中的好朋友。”展银澈微笑地看着我。 讲台上的程莉央认出展银澈,也笑着向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但在我看来,就成了怎么看怎么暧昧的“眉目传情”。 班主任也对这位突然转来的高材生格外殷勤:“这位就是从邻市重点高校转来的程莉央同学,大家可要和她好好相处,那你的座位是……”大手一挥,指向中后排的一处空座,正在陆浅息的前桌。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老师,我的眼睛不太好使,请问可不可以换个稍微靠前的位子呢?好比说……就那里!”程莉央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手正指着展银澈的邻座。 “好好,当然好。”班主任笑得脸开成花,“你坐哪儿都行,朱婧竹同学就请你照顾一下新同学搬到后面坐吧。” 我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是程莉央啊,展银澈这会儿可高兴拉!” “要旧情复燃啦!” 有初中与他们两人同校的同学们在窃笑不已。 那一堂课过得格外漫长,不知是不是班主任的纵容,老师在讲台上大讲他们两人在讲台下小讲,还时不时笑得开怀,或许,他们只是在叙旧而已,我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低头准备做习题,才发现早已被自己捏断了的笔芯。 “小竹……嘿嘿。”后座的陆浅息在偷偷地笑,笑声里有些不明所以的谅解。 “苏蓝沉!出来!打球去。”一下课我就趴在(五)班的教室窗户上大声吼,把他吓了一跳。 “你会打什么球,出去转转算了。”他出来,一脸看怪物表情地看着我。 于是跟他出了教学楼,我闷闷地一屁股坐在楼下草坪里,无意识地揪着脚下的小草。 “怎么了?恶狗上身了?” “你说谁?” “但你现在明显就是挂着一副‘生人勿近,近了就咬’的表情。”苏蓝沉在我身旁坐下,“有事?” “苏蓝沉……你认为,男女生之间有纯粹的玩伴友谊吗?”我继续闷头拔草。 玩伴?我注意到苏蓝沉的表情又惊了一下,好在这次学乖了,没有像上次一样“自作多情”。他笑笑:“我们不就是很好的玩伴吗?而且,有些时候,只要是玩得好的朋友,并不会去在意性别呀。” “但是,不是因为喜欢对方,才会和对方玩在一起吗?”想起课上展银澈和程莉央有说有笑的样子,心中发堵,手下拔草速度忍不住又加快了几分。 “虽然这话也对,如果不欣赏对方,是不会有进一步交流的,但是,有些时候,不是因为玩得好,就一定要有‘喜欢’这种感情的,要分人、分时。分事来看的吧。”他侃侃而谈。 “反正我就是理解不了他们那种玩伴感情。”我赌气继续拔,除了高中才遇见苏蓝沉,早时我根本就没有个可以说的上是异性玩伴的人。 “是说展银澈吗?听说你们班今天来了个转校生?”苏蓝沉注意到刚从教学楼出来的展银澈,“他在找你了,快过去吧,别让他四处找了。” 我赌气,苏蓝沉急忙地推了推我:“去吧,这草都被你拔秃一大圈啦。” 我依旧不动,苏蓝沉无奈地看看我:“好吧,那我先走啦,你也知道,打扰情侣的人是会被猪踢的,有事再找我。”说着,以光速飞奔离开,一转眼就不见了。 虽然和苏蓝沉也是好朋友,但是他始终很把握这种尺度,从来不让我们因为和他是好朋友而感到困扰,有时我是很感谢他的这种体贴的,就像一个真正的老朋友,会在你困难时出现拉你一把,却从不介入你的生活,就只是在旁静静地守护你而已。 有玩伴如此,夫复何求? 展银澈终于发现了坐在这边的我,一路小跑过来,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在我身旁坐下。 “和你家好朋友聊完啦?”我头也不抬。 “别这样,小竹。”他无奈地笑,“只是因为很久没见了,所以谈得久了一点。” “可是据我所知,她就是那个初中时和你同校的那群人口中传说的——你心仪的女孩子不是吗?” “那是因为玩的太好了,所以大家都误会了啊。”他大眼睛里是无辜的笑意,“你不会不相信吧。” 嗬,这样的少年,连说谎的时候,都是摆着如此认真到令人怜爱的脸,我不禁伸手过去,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其实,像我这样,已经怕了失去什么的人,是不该去相信的,不是吗?可是我依旧义无反顾地去信了,因为,他是让我在短暂的青春里,觉得温暖和美好的人。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三(1) 第六节 怨愤 其实,仔细想想我自己,从小到大,除了于向彬那个混小子,很少自发性地讨厌什么人,经常都是听到大家说什么 “那个人不怎么样嘛”。自己才会觉得 “或许是这样吧”。在认人上并没有太多自我的主见,可是近来,我发现渐渐坦率了的自己。 自发性的不喜欢的第二人:程莉央。 第一次和她接触就是,放学后去展银澈那边借课上走神没抄的笔记,展银澈把还没走的她介绍给我:“程莉央,初中时的玩伴,以后也要和小竹做好朋友啊。” 她那锐利的眼睛上下一扫,嗤笑起来:“小竹,刚才我看到你们在楼下了,你是不是想追展银澈,我可以帮你哦。” “不劳您费心,我和展银澈,已经是非常要好的关系了。”我不客气地答,她诧异地看了我一下,扭头使劲儿掐了展银澈一把,“讨厌啦,你有了女朋友,怎么不跟我说呢。”展银澈被掐得龇牙咧嘴还得勉强微笑,我差点就去伸手打掉她那只随便的手。 “这不是还没和你说嘛。”展银澈的温柔的口气和容忍的限度令我不忿。 “那好,这就算认识了,以后玩哦,走了,拜拜。”她一蹦一跳地跑出教室,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笑道,“展银澈,明天别忘了给我打开水哦。” 展银澈点头微笑,目送她消失在视野之内。 程莉央,她不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我只能勉强自己去认为这是因为大大咧咧的个性和与展银澈的熟悉所致,她对待展银澈,还是像初中时玩在一起的时候一样,随意命令,打闹依旧。 可是,她并没有意识到我,并没有在意过我,她的一些过火的言行举止,完全还只是个孩子,没有考虑到我的立场那样的体贴。她还没有学会玩伴有了重要之人之后,该采取的应对态度。 说是小气也好,说是吃醋也好,这是一个女孩子在有了喜欢的人之后,那敏感脆弱的心里,所能容忍的限度。 开始学着用别的方式填充自己的时间,看书、听音乐、下棋,去操场上看于向彬和苏蓝沉的篮球单挑,和展银澈已经不是同桌了,不管是去找他聊天还是讨论习题都要面对程莉央那似笑非笑盯住的眼神,讨厌那种感觉,而且没有了和展银澈在一起时自然的默契。 每周仅有一次课余活动的时候,我习惯去象棋社,一群象棋爱好者在这仅有的空闲时间里捉对厮杀,兴致盎然,曾经,我和展银澈,也是在这里度过大部分的空闲时间的,不知为什么,越是平淡温暖的时候,越是想藏在心里不愿说出和他人分享,所以直到现在,也得自己面对这份失落和孤单。 我环顾四周,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早早来到这的展银澈,正在一角和一同学下着,于是走过去观看,不出所料不出十分钟,那人输局已定。 “小竹,来下棋吧?”展银澈向我微笑着。 “好。”我淡淡地应着,坐上那离开同学的位子,手利索地摆好棋盘。 似乎是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静静地相对,即使不发一言,我也可以看到,他凝神思索的表情,他向我温暖微笑的脸,可是,越是简单的幸福,竟成了越是奢求的渴望。 三局,二输一平,可见就算是很小学会下棋的我对上这向来聪明、考试次次第一的展银澈,也是赚不到什么便宜的。 摆棋,重新开始,棋下到一半,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喂,展银澈!” 我拉长了脸,果然,又是那阴魂不散的女人。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三(2) 程莉央兴高采烈地跳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甜筒,看到我后一愣:“呀,小竹,我不知道你也在。” “没事,你请便。”我盯着棋盘,她倒也毫不在意地分一个给展银澈,展银澈把甜筒递我,我摇头,然后听到她不满地嘀咕,“那明明是我给你买的嘛。” “喂,在这自己玩会儿,我先下完这棋。”展银澈对她说。 “呀,展银澈你会下棋,好厉害啊。”程莉央一下来了兴致,拽住他的胳膊,“教我嘛,教我。” “好,你看好啊,马走日,象走田,车横冲直撞,炮隔山……”展银澈一边说着耳熟能详的象棋口令一边给她示范,她依旧迷惑不解,缠着发问,展银澈只好耐心地给她讲解,就在和我那未下完的棋盘上,这样一来,我本来顺畅的思路完全被打乱了,在之后的几着上连连失子。 我承认我静不下心来,对面的两人的欢声笑语使我如坐针毡,我硬着头皮盯了棋盘很久,才发现了一个可趁之机,移动棋子开始反攻。 “呀,你看,她把‘炮’放这儿了,那咱们应该怎么办呢?咱们应该把这颗棋子挪开……”展银澈细致地讲着,可那个“咱们”更使我的心里多了几分怒火。我坐正,看着对面的两人,微笑地说:“思路乱了,我比较喜欢安静的时候下棋,所以,对不起了。” 之后,掂住棋盘的两角竖起,哗啦一声,掀了棋盘。 不理对面愣住的两人,我起身离开,走出象棋室,穿过长长的操场,准备回教室。 “小竹。”果然,过了很久展银澈才追上来,“你在生气什么,为了莉央吗?” “在我面前,不要叫她莉央行不行。”我的怒火一下子上来了,冲他吼。 他被吼得退了一步,随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小竹,不要为那种事生气,不值得,再说,人家程莉央也早有了男朋友了,你不需要为这担心的。” 我只是……怕失去而已…… 只是怕失去啊…… 我承认我小气、自私、敏感,但是,从小丧父的经历,使我在成长的过程中,失去了仅有的安全感,不管是生与死的界限,不管是近与远的距离,爱你的人,你爱的人,总有一天,会纷纷离你而去。 而你,却必须继续生存,所以,我只是太过于在意了那些能让我觉得可靠重视的人,心中恐惧着不知何时到来的分离,太过珍视却导致不知如何是好……而已。 我在心底嘲笑着自己的可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迟早为这样的自己而痛苦的吧。 展银澈安慰地把我拉近,轻轻地拥抱了我。 那样笃定的话语,那样温暖的怀抱,使我渐渐地安心了下来,歉意地冲他微笑了。 因为我还要回教室拿回家的东西,于是和他恋恋不舍地告别,怀着甜蜜的心情走进教学楼时,我赫然发现倚靠在走廊上的程莉央,显然正在等我,她看到我,站直身子向我走来。 “小竹,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什么了。” “没有!”我说,想起刚才展银澈的话,觉得真的不该那么敏感地怀疑程莉央。她和他,可能真的只是玩伴而已呢。 “没有最好。”她的语气也不再是面对展银澈时的温柔和娇气,“我只是想说一句,我不希望你会来干涉我们的好友关系,之前我曾经差点就失去这个朋友了,现在恰好转来他也在的高中,我想和他好好维持下去,展银澈,是我最重要的一个玩伴。” 我看着她,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果然是太天真了。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三(3) 女孩子就是这样,自己觉得好的就都霸占着,不希望这些温暖有一天被别人带走,等到某一天那给予温暖的人真的离开了,才发现他的重要,本来在心中无足轻重的人,也因为这种“竞争”,一下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七节 往事 我是从展银澈口里,听说了他和她曾经的,之前他们一起玩的有四人,后来,程莉央开始时常向他们他借钱,因为关系好,他也就都省下零花钱借给她,后来发现她居然和一群不良少年玩在一起,借来的钱大多都和他们一起乱花,苦心劝过后她依旧我行我素,于是不再帮助她,几乎和她断绝好友关系。 后来的某天,展银澈接到程莉央的消息,说是被不良少年们欺负,等到心急火燎地赶到所说地点时,却被骗,不良少年们打伤了他并抢走了仅有的钱,程莉央在一旁笑得开怀。 感觉受到背叛的展银澈,打电话问程莉央:“你到底把我们这些好朋友看做什么。”电话那头的程莉央轻描淡写:“工具呗。” 直到后来,不良少年帮派因为喝酒闹事被警方拘留,程莉央也被家长强行送回学校,这才开始用心向学,与不良少年们宣告了决裂。 听到这里,我开始心痛,为这样太过善良的心态的展银澈,为受过伤还学不会怨恨的展银澈,为即使是这样也愿意和程莉央继续做朋友的他,而感到极度可悲。 如果是我的话,被谁伤害一次就再也不会去接近他,例如对于向彬,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即使是能和他表面上客套应对,心里也总会记得他伤害我的事实而伺机报复。 展银澈真诚地说:“那些,都已经是往事了,现在的程莉央,应该不会再做出那种事了。” 可是,她说过的,展银澈,你只是一个,工具啊!!! 如果是换成别的女孩的话,或许我还不会如此的纠结于那份和展银澈的玩伴关系,只是,从他们口中听到程莉央是展银澈曾经心仪的女孩那一句,就使我没有办法不在意。无论逞强地度过多少困难,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小女生罢了,女生通有的忌妒心和独占欲,是改都改不掉的事实。 秋天渐来,天气变化得很快,由于一天才回家一次,穿着单薄的我不小心感冒了,咳嗽喷嚏头疼发热一股脑儿地来,在展银澈的劝阻下,我只好请假回家休养。 其实我是不想请假的,高中里的课程很紧,请两天假再来或许就会跟不上课的进度了,而且,更不放心的,是程莉央和展银澈。看不到的时候,总会有无端的不安全感。 妈妈依旧工作忙得不在家,那个“伯伯”中午下班回来之后看到早已回来了的我,过来担心地问长问短,我无比窘迫,忙跳起来洗一把脸去厨房做饭。 “小竹!”“伯伯”追过来:“你干吗?你都发烧了还做饭……躺着去吧,等我做好了叫你。” 啊?我傻傻地站在菜墩前,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觉得睡意又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一头栽下。 等被他叫起已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我坐起揉着睡眼,突然有种熟悉感,我好像,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吧,和于向彬家还住得很近,我从幼儿园放学,一溜小跑地向家里冲去,路上遇见的邻居老奶奶们都亲切地打着招呼:“小竹啊,今天你们家又做好吃的了,快跑吧,俺都闻见香了。”回家之后,妈妈在厨房里炒菜,爸爸在一旁洗菜递调料打下手,说说笑笑格外快乐,等到饭菜上桌,听我细声细气地说着在幼儿园趣闻,自然有是一阵笑声。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三(4) 妈妈有一手好厨艺,炒菜尤其拿手,导致小时候贪吃的的我一直是胖乎乎的,有时候爸爸会拿出几瓶好酒,让我去请于叔叔过来共酌,有时候就连于向彬那个混小子都会顺着摸过来,一边亲热地叫着“阿姨”一边甜言蜜语地哄到我家老妈笑哈哈地也为他端上一碗。 那些时候,真的是很幸福的吧。虽然,只能在记忆里了,现在的妈妈,工作忙到时常不回家,我也习惯了没人在家时自己做饭,对自己的口味早已熟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人为我做的饭了呢。 那顿饭是我和“伯伯”对坐,很意外的,他对我说起了很早以前见到我时的印象,他说刚经人介绍认识妈妈的那年,来家里做客,然后就看到那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穿着素洁的小连衣裙,很乖,见了生人问好一声之后,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大人说话,不插嘴也不胡闹,一副分明就听不懂却也十分认真的神情,一直到谈话结束,和妈妈一起起身送出门去。 他还说有次路过我家门时见过我,妈妈还没有下班回家,没拿钥匙的我被锁在门外,寒风中哆哆嗦嗦,对着一盆枯死的吊兰发呆,那小脸上的表情是他没见过的。是一种深至骨髓的寂寞。 那样孩童的我,对着已经死去的植物,在想什么呢,在想生与死的界限吗?我依稀记得那个场景,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时纷乱的思绪,原来不管是多么悲酸的往事,都会渐渐在流年里走远。 到最后,他叹息着说,之所以选择了妈妈,一部分的原因是我,那个时候的我,表情太过于寂寞了,而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应对他的话,那一顿饭在沉默的氛围中吃完。 现在的我已经长大,改不掉的依旧是那个偶尔就露出来的孤独神情,他没有争得自己孩子的抚养权,曾想好好关爱照顾我来弥补,只是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敏感而客套的心,使他永远进不到我的内心之中。 记得之前偶然一次,妈妈和“伯伯”争吵,在家的我总会帮着“伯伯”说话,妈妈曾为此气恼,后来我告诉妈妈:“我必须要和他站在一边,因为,我是你的亲生女儿,而这个家里,‘伯伯’他却只有一个人,如果我和你一个鼻孔出气,他会觉得好难过的。” 妈妈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当时十二岁的我,我站在那里,目光是脱尽了稚嫩的,出门来,伯伯看到我,想伸手抱我,我微笑一下,轻轻投进他的怀抱后,不着边际地飞快离开。 不能自由说话…… 不能像其他的小孩子一样…… 不能肆意撒娇妄为…… 不能自由表达想法的家…… 因此,我才在上了高中之后,选择极少回家吧。 由于在家里的感觉实在太不自在,等吃完饭后睡醒,吞了两片退烧药之后,我强迫自己还是来了学校。 其实已到了放学时分,我突然只是想见他,想见那个有温和笑容的展银澈,忍不住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到了学校,停车,走到楼梯时突然觉得会省时间,手灵活地一攀,身体跟着跳上,就直接走廊窗户里翻了进去。 “啊?!小猪!”刚出(五)班教室门的于向彬见了指着我大叫,身后还跟着苏蓝沉.,显然也是被我的飞天而降吓着了。 我顾不上理会身后的他们,一鼓作气地奔跑到教室门口,刚进门,我看到了展银澈。 展银澈手里正是写着程莉央名字的习题集,而程莉央趴在桌上,头枕在胳膊上已沉沉睡着。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辉透过窗户洒在那两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温馨的光晕,而我,像是突入这个领域里陌生的盲点。 估计是被我不要命地向前跑的样子吓住,于向彬和苏蓝沉紧跟着来到我们班门口,好奇地向里张望着。 “咦,小竹?你不是在家休息吗?”展银澈看见了我,惊讶地问。 “哦,没事,去医院路过学校,就回来了。”我随口编了个理由,坐在对面,“在做什么?” “帮莉央做习题,她说不会就要我帮她写,明天老师就要收作业了,她都睡一节课了。”展银澈看看程莉央,眼神里有无奈,“你的也还没做完吧,要赶快写啊。” “那你就不要答应她啊!”我毫不留情地开口,“我今天请假一天,才是落下了一摞作业的人呢!” 而这时程莉央终于慢慢醒来,半天才看清我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拍拍我的肩:“小竹,你家展银澈借我用用哦。” 我不想理会她,冷笑了一声。 估计是此时教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于向彬也蹿进我班教室来找陆浅息,坐在旁边海吹胡聊起来,苏蓝沉也无奈地跟过来,抱臂立在不远处静观着事态的发展。 “喂,那边的那位帅哥,你不是这个班的吧。”程莉央注意到了苏蓝沉,冲他笑道。 “不是。”苏蓝沉顺势走过来,“你就是那个转校生,怎么占了小竹的位子呢?” “咦?那又有什么啊?”她不解,“我跟展银澈可是从初中就是好朋友呀。” 苏蓝沉意味深长地一笑,看看展银澈再看看程莉央,对她认真地留下一句:“小姑娘,我只是好心地劝劝你,打扰情侣可是会被猪踢的。”然后不再说什么,白她一眼自行出门。 “真是个多管闲事的人。”程莉央自语,收拾好东西回头一笑,“展银澈,那习题集就麻烦你啦,帮我做一下数学题、物理的大题,还有帮我写好化学公式,英语就全靠你了哈……明天见了,拜拜。”说着大摇大摆地消失在门口。 容忍的限度,再一次被越过的时候,我觉得,是时候,该表明我的态度了。 第一章 青春微凉 四(1) 第八节 爆发 容易伤害他人的人,往往是对与“界限”模糊不清的人,被程莉央伤害的我,也是如此。 因此,我才会选择,去报复她的伤害,只是为了保护,那个重要的人,不再受到伤害而已。 我冷冷地把程莉央的习题集夺过来,把自己的摔给了展银澈:“明天和她说,‘小竹的没做完,所以没有来得及做你的’。我会把习题集还她,你不必费心了。”说完,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走的太快,所以没有给展银澈任何辩解争执的时间。 很早前,苏蓝沉曾说过我:“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情呢,当你的声音变得缓慢低沉的时候,夹杂着冷笑和嘲讽,言语也冷淡客套的时候,真叫人打起寒战。”今天的我,这样对待的,却是展银澈。 那个我心仪的少年,可不可以在意一下我的感受,在意一下我的立场,和你交往的人是我,我没有办法容忍程莉央的任性,说我小心眼也好,可是我真的不想让她接近你,做过那种背叛事的她,说你只是个“工具”的她,我怕了她再伤害你啊…… 那一晚我拔了电话线,也没有开启邮箱,断绝了和展银澈的一切联系。我早已设想好会发生的一切,静静地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第二天,感冒渐渐好转,我早早地就去了学校,班里没几个人,展银澈不久也来了,我把习题集扔给他,他带着一脸的不安:“小竹,你干嘛非要这么做呢,已经答应过莉央了。” “哦?”我挑眉,“她的什么要求,你都答应吗?让你做数学让你做物理让你做化学做英语,什么还没有让你帮她做,你就说什么没做吧?怎么,身为朋友,就该百依百顺吗?” 展银澈尴尬地立在那儿,无话可说,突然于向彬和苏蓝沉风也似的冲进教室把展银澈拖回座位,依稀还听到有人在说。 “展银澈,别这么较真嘛,这次就依小竹吧。” “你不知那女人声调变了就是暴风雨来临前吗?你还是别掺合了等着她发飙吧。” 怪了,于向彬这混小子什么时候也来凑这个热闹了,虽然这是他的经验之谈没错。 不安的等待之下,程莉央姗姗来迟,她依旧一蹦一跳地跑到展银澈身边坐下,笑道:“展银澈,习题呢?” “莉央……”展银澈的脸涨得通红,“你还是回去自己做吧。” “为什么?” “因为,小竹的都没做完,我没有办法帮你这么多忙。” “是吗?”她的脸色僵住了,不自在地笑了笑,“哼,因为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在从展银澈手里接过习题集后,程莉央第一次出现了挫败和颓废的神色,低低地念叨:“原来,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就算从前可以,现在也不可以了。” 我漫不经心地晃到他们桌边,笑道:“程莉央,请注意说话的分寸,你也有喜欢的人,那你有什么理由向别人的男友去要求什么资格,再说了,你凭什么配去拥有这个资格呢?” “你说什么!”程莉央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盯着我。 “时间会向前走的,人也是会改变的,没必要为这种事黯然神伤吧。”我依旧平静地一笑,回座位上坐下。 “朱婧竹!”程莉央一声怒吼,“是不是你搞的鬼。”引来了班内同学的纷纷注视。 “吵什么吵,快上课了还这么吵!”老师推门进来,训斥到,于向彬和苏蓝沉两个小孩灰溜溜地从后门溜走,程莉央即使再怨怼也被压抑了下来,坐下猛补作业。 其实在程莉央接过归还的习题集时,已经宣告了她的输局,只是在我的不甘心之下,在她失败的结局上,又残忍地留了印记。 第一章 青春微凉 四(2) 课上,我托腮望着气闷着的程莉央,和一旁如坐针毡的展银澈,暗暗发笑,提笔写一字条,趁老师不注意之时,扔到了那两人的桌上,却被程莉央手快的抢到,她躲过展银澈的手,飞快展开字条,上面是我的笔迹: 展银澈,我很喜欢一句书上的话呢:那种明明是由于自己任性和不珍惜,才伤害了别人,在别人离开后又一副哭兮兮受害者模样的人,我最讨厌了! 不出意外地,程莉央气得涨红了脸,手掌狠拍桌子。被老师瞪了好几眼。 一下课,气冲冲的程莉央便拉着展银澈消失在教室外。我想了一下,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在顶楼无人的天台上,隔着一层门,顺风而来的程莉央的声音尤其大。 “展银澈,那些话,是朱婧竹让你说的吧。” “不是,是我想说的。” “我就只是想知道而已!” “就是我,和小竹一点关系都没有。”展银澈的口气极其坚决。 那个一直认为只是和程莉央划分不开界限的展银澈,居然会这么袒护我,他一直都没有说过,因为我们在一起时,通常也是在学校里看书、学习、下棋等淡淡地相处,使我近乎习惯了他表达温柔的方式。心中莫名涌起一份感动,我悄悄地推门进去站在墙边,可以窥到两人的神情。 “不可能!”程莉央一口咬定,“以你的性格,不像是能做出拒绝那种事的人。” “是吗?”展银澈轻轻地笑了,“就像小竹说的一样,人,为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是会改变的吧。” 程莉央气得没话找话说:“可是,她就连课上扔来的字条,也明显地针对我,你就不怕我伤害她吗?” “有必要吗?”展银澈答的很快,“再说,若你把她当成那种可以随意就伤害的了女孩子,可就大错特错了吧。” 程莉央说不出话,她恼怒地看着对面的展银澈:“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只要她不要再针对到我的头上……” 展银澈不言,只是,极其轻地笑了一声,带着轻蔑的鼻音。 两人一时归于沉寂,风在之间无声的穿越,上课铃响起,打破了安静的氛围。门后的我,也迅速而悄然地离开。 原来我一直错怪了展银澈,他之所以一直纵容着程莉央的要求或许也只是先天善良的个性使然,心里真正重视的人,还是我吧。只是他不明白,那份温柔,同时也伤害了我,使我激烈地做出如此的抉择。 只是结局已经迫近,我不会轻易的,放下我语言的凶器。 第九节 争执 所有好的开始,必将要有一个好的结束。 所有不合常理的开始,必将有一个平淡的结束。让人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遗憾,却又认为这样的结局是最合适的。 无论开始是如何流年繁华,终将缘分四散,花落至天涯。 因为我,是如此相信的,也是如此掌控的。 原谅我因自私和谋略所犯的罪,只是因为“喜欢”这种名义吧…… 三天之后。 班主任奇怪地看着教室里的座位:“朱婧竹,你怎么又换回去了,程莉央同学呢?” 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程莉央无声举手。 “怎么了,和展银澈同学相处的不融洽吗?” “是的,相当不融洽呢,给老师添麻烦了。”程莉央淡然地口气让同学们侧目:“是我主动来这的。” “啊,那你的眼睛。” “……隐形眼镜……” 我和展银澈,终于重新回归了之前温馨默契的生活,坐成同位,一起上课、做习题、聊天、下棋……那段关于程莉央的插曲仿佛成为过眼烟云,她对于我们,成了班内熟悉的陌生人。其实如果不是把握不住界限,是不需要闹得这么僵的,她所犯的错,也该承担些所带来的罚吧。 第一章 青春微凉 四(3) 知道这一切后的苏蓝沉,放学后跑过来揉揉我的头发:“小竹,你还真了不得,自己亲身上去挑情敌呀,这会儿你可乐坏了吧。” 我报以微笑,是的,这就是我朱婧竹的生活哲学,自己喜欢的,需要自己去追寻,自己珍惜的,需要自己去守护。人生里,只有靠自己打拼,才不会让自己后悔。 “我之所以会一直袒护你,是觉得,身为和我交往的你,会有自己去拒绝我和莉央亲近的理由。”展银澈看着我,眼神里是熟悉的包容。 最后展银澈和我说了程莉央后来和他说的话:“展银澈,你转告小竹,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关系,所以也就没必要再和我过不去,你也没必要担心我会报复她,形同陌路的人,是不会有任何的摩擦的吧。” 他后来向我笑道:“其实小竹你看,莉央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通事理的人呢。” 我也微笑,若是只接受个平静的结局,就会不想了解那些残酷而归于静寂的过程,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三天里,我和程莉央在天台上发生的那场单独的言语对决。 那天天台的风依旧很大,扫荡着一切激烈爆发的情绪。 “卑鄙,无耻!”在无人的这里,程莉央才卸下了那乖乖女的伪装,指着我咬牙切齿地骂。 我无所谓的皱眉,她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为什么要为她的话觉得受伤。 “那些话,果然还是你逼迫展银澈说的吧,那家伙到最后居然都一直袒护你!” “哎呀哎呀,莉央同学,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那个好孩子已经没有这个对玩伴的要求有求必应的义务,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要重视的朋友,不可能是从头到尾一手包办的帮忙,好吧,就算以前可以,但现在已经不行了,要避讳,要考虑到别人的感受。若是做出要求的时候,都不去考虑别人感受的人,真的还是不够成熟呢。”眼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一串话。 “什么叫做我不成熟,就因为你是他女朋友,我就不能和他做朋友了吗?” “做朋友我可没有反对,你也该想一下,你那些过分的要求是不是合理,是不是会给别人什么人带来困扰,朋友可不是你说的什么工具,可要好好珍惜。 好歹在意一下大家的看法,例如说上次的无端那么热情真是会被知情人所笑话。 好歹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现在,你跟展银澈,谁都不是谁的谁。 也在意一下我,我有原则,是别人无法侵犯的原则。这么大的人了,不该这么不懂事吧。”相比程莉央的怒火之下言语混乱,我思维清晰,有条有理的讲着道理。 “我就是没脸没皮!”程莉央破罐破摔地吼,冲过来想抽我,我轻松一闪就避了过去,她喘着气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而且,你那张字条上的内容,明显就是针对我,你让我怎么和你算这笔账。” 我心中发笑,果然还是问道这一点了吗?在写那张字条时,早已设好了对答的词,我针锋相对:“针对你,哎呀,我怎么不知道这一点呢?我那字条上,可是没有指名道姓地说针对程莉央呢,再说,那字条只不过是被你捡到,就说我针对你,要让千千万万个人捡到,都是针对他们的,那我还活不活?说话,可是需要有证据的呢。” “这……”程莉央没词了,泪水渐渐地充满了眼眶,“我和展银澈,只是以前的好朋友啊。” “那些曾经有过的美好事情,如果一定要用文艺腔调的话就是:人都会成长的呀,你以为都会跟你一样停留在一个阶段不动的吗?或许以前有些年少轻狂的回忆,可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缅怀过去是无用的,我们要做的是向前走。 所以,有些事也就没必要为这伤感了。 我只是想保护属于我的东西不再受伤害而已。若你说有错,我保持反驳的哦。” 被气得思绪混乱、言辞不明的程莉央根本架不住我有条有理、趾高气扬地长篇大论,一扭头,哭着跑了下去。 我站在那里,静静地微笑了,高傲得如同公主。 语言所化为的利刃,将伤害谁,又将守护谁…… 随后的她,在平静之后对展银澈说出的那些话,宣告着结局的到来。一切终于过去了,我有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课间操的时候,我依旧逃了集体操和苏蓝沉在角落闲聊。于向彬居然也凑了过来,非要听我和程莉央的矛盾过程,我只好示意苏蓝沉将给他听。 于向彬那家伙在听完后酸溜溜地开口:“真是,这会可是对小猪刮目相看了,我可也得好好学习她,才能战胜情敌呢。” “滚!”苏蓝沉一脚踹过去。 我忍不住笑起来,放下近来的怨愤和纠结,心情恍然间变化的明灿迷离。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五(1) 第十节 竞争 不喜欢秋天,因为它的萧瑟,总使人若有若无地就产生一种悲凉的感觉,叶子纷纷落下来了,枯黄的,是灿烂衰亡的颜色。 走在风里,身子会渐渐变成冷的,就像那久失温暖和呵护的心,任如何的温情滋润,总会心悸一下、再退缩一下,就远离了。 然而,会这么忧郁的也就只有我吧,学校里的气氛正是少有的火热,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到来了,而对于我们这些刚进高一的同学,自然感觉格外新鲜。 运动员报名早在几天前就结束了,项目众多,精英群集,让这些天的学习生活里也多了几分期待,时常还会有“间谍”苏蓝沉同学在门口探头探脑,拽住我问:“喂,你们班报名参加了铅球的是哪位?标枪的是哪位?200米的又是哪位啊?” 我也乐得帮他搜集情报,应答:“铅球的,就是我们班最壮的那个,像个大猩猩的……”边说还边想回头给他指,一转头那位“大猩猩”同学正站在身后一脸郁闷:“小同学你伤害了我。”真是恨不得有地缝可以让钻进去。 其实在我看来,苏蓝沉四处调查对手数据的举动完全是有必要的,他不是于向彬,于向彬这不良少年从小就是个运动健将,矫健的身手飞快的速度,为了赢不择手段,输了还会口不择言,还一心希望这这次运动会能出个大风头好引起下他心目中小息的注意。 而苏蓝沉同学就稍显吃力了,即使有一双快脚,身高上不怎么站优势,自然比较怕腿长的。我曾经取笑一米七四白净净的苏蓝沉站在一米八的于向彬身边就像人家的女朋友,被追打得满校园跑。 我报名了800米,展银澈对我微笑着说会去为我加油,我认真地点点头。 运动会就这么开始了,开幕式,运动员进场,比赛陆续开始,市重点里果然什么都是有条有理的,运动场周围的台阶上早已坐满了观看欢呼加油的同学们,气氛相当热烈,看看离自己的比赛时间还早,我索性走出观众群,拿了杯子去水房打水。 不知是不是冤家路窄,又在水房遇见了于向彬,还好这次没有像刚见面那次打起来,彼此瞪对方一眼再加“哼”的一声,开始自顾自地打水,刚走出水房,身后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呀,小猪也穿跑鞋啊,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要出去丢人了啊,哈哈。” 于向彬所说的是小时候的旧事,小学时我们参加运动会,我在比赛过程中掉了鞋子让全场人嘲笑的那一件,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谁像你呀,跑起来像脱缰的野狗,努力讨取你家息公主的欢心吧。” “小猪我怎么发现你经历了情敌一事嘴越来越毒了。”于向彬向我张牙舞爪,“你找死吗?” “呀,真不幸,经历那事后发现语言也是武器呢。”我针锋相对,“是不是呀,运!动!健!将?” 听出我嘲笑的口气,于向彬愤怒地一把拉住了我:“不相信是不是,好,咱打个赌,咱们从这里跑回操场大门口,看看我这个名号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好啊。”我接受挑战,就当是上赛场前的热身运动吧。 “那你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我可是跑起来转眼就会没影的人……”他得意扬扬地吹嘘着。 哼,我不言,突然发现身边居然真的没了他的身影,不会吧,他说的居然是真的?我没多想的扭头就向操场大门跑,脚步飞快地移动,加快速度全力冲刺,坚决不能让于向彬那混小子给看扁了。 这种从小开始的竞争,现在还存留着呢,名次的竞争,比赛的竞争,两个各自努力彼此敌对的小孩,而今,似乎往事又渐渐地浮起,出现在我的眼前。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五(2) 等到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操场门口,却看不见于向彬的身影,咦,我左顾右盼,人群中倒是看到了在那坐着观看的苏蓝沉.,挥手把他叫出来,他吃惊地看着我:“喂,小竹,你比赛还早吧。” “是热身……于向彬那家伙……回来了没?”我弯腰一手提着水杯一手撑在膝盖上喘,依旧左顾右盼个不停。 “没,如果他在这儿早就咋呼开了你还不知道。”苏蓝沉老实地回答。 哦,那就是我赢了,舒心地一笑拍拍他的肩:“他回来了告诉他,‘运动健将’这个词名不副实……我回我们班场地看比赛去了。”其实我也好奇,那个传言中一跑就没影的人到底跑哪去了现在还没出现在终点。 一转身被不远处灰头土脸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于向彬吓了一跳,他气急败坏地吼:“真倒霉,不知哪个浑蛋把咱学校下水道盖拿开了,说着说着话一头栽进去……” 啊?我愣神地看了他一秒钟,随即便爆发了大笑,笑的几乎撒手人寰,于向彬恼怒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领子:“死女人你笑什么笑。” “哈……哈哈……可是……真的很好笑吗……”即使领口被揪住呼吸困难,眼里满满的笑意还是出卖了我,我竟意外地看到,那本来是一脸怒容的于向彬欲发笑却又强板着脸的表情。 “我……我不揍你一顿,我让你笑……”于向彬举起拳头,可在半空中半天没打下来,可以看得出他为自己的糗事憋笑憋的万分痛苦。 “住手,打不得啊。”同样笑瘫在地的苏蓝沉终于良心发现,及时救下了我。 我也很识时务地一边强忍笑意一边挥手告别他们,回到自己班级,这个笑话就以我班为中心用龙卷风的速度开始传播,知道的人纷纷笑倒,包括这次于向彬同学想好好表现给她看的陆浅息,这次于向彬一定又会恨上我的,我知道。 “这样啊,这个于向彬还真的很有趣呢……”展银澈也笑了起来,摸摸我本来就带点自然卷的头发,“小竹,你也真是,这种事也拿回来说的话,会被他恼你吧。” 话音未落,果不其然看到了远处的两人,那个死命从背后拉住他的苏蓝沉和手舞足蹈挣扎中的于向彬,那震天的嗓门欲哭无泪地吼:“苏蓝沉你给我放手,我就后悔刚才怎么没有打那个大嘴巴的女人……” 嘿嘿,我不禁笑了,转头看向秋日里稀疏的阳光,这些快乐的事情,悲伤的事情,都是转眼就会消失的,于是,偶尔觉得自己幸福的时候,就这样死死地铭记住这一时刻吧。 有玩在一起的伙伴,有我一心喜欢的人,有虽然经常伤害我但偶尔可以拿来作弄的人,比起以前孤独的我来说,即使有时还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伤痛,可还是好喜欢现在的自己。 以前的我是不接近人的,有人想靠近我了解我就会本能地逃避,但是,现在……好喜欢,喜欢展银澈,喜欢大家,很多的喜欢,有喜欢是件幸福的事。 “高一(三)班的朱婧竹同学,请速到学校门口,有人找你。”广播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向展银澈挥挥手,刻意忽略过那两眼喷火的于向彬和一脸无奈的苏蓝沉,跑向校门的方向。 熟悉的人影在我眼前渐渐清晰,我慢慢地停住了脚步,望着眼前一脸温和笑容的人,喃喃地叫出那个似乎有些生疏了的称呼: “妈妈……” 第十一节 落寞 记忆,是会消散的。 那些人、那些事,总会在岁月中远去。 就像沙漏里的那些闪亮晶莹的沙子,在一次次的重复倒置中,丝丝落下,时间过后剩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器皿。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五(3) 我和妈妈,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相视和对话,妈妈的工作向来繁忙,我又不常在家,见面的机会自然少之又少,像她这样专程来学校看我,还是第一次。 “听说你们今天运动会,估计没事,过来看看。”妈妈对我说,边把一包的零食递给我,“和同学分吃吧,虽然我知道你自小就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可是运动会大家都带吃的,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寒酸和小气。” 我接过来,心中感动,的确是从来都没有在意到这一点,但是即使是不常见面的妈妈,也在意到了这个。 以前记得被同学欺负了的时候哭着回去,就因为他们说我是个没爹的没人保护的孩子,她只会抱住我默默地掉眼泪,后来我学会了对那些伤害闭口不提,她学会了用各种方式维持我在同学面前的自尊。 “谢谢妈妈。”我衷心地说。 妈妈微笑起来:“好了,还有比赛吧,进去吧,我过来看看你给你送下东西就行了。” 我执意要看着她回去,她也不再勉强,只是有了一些欲言又止:“小竹,要是这几天没课空闲多的话,早点回家吧,我和你爸在家也没什么事。” 我勉强地应着,正准备送妈妈离开,惊天动地的怒吼已经在身后由远而近地传来:“朱婧竹!你这个浑蛋,你竟敢把那事传出去。” 我僵硬地一回身,看见于向彬挥舞着手向这边跑过来。赶紧推妈妈:“妈妈快走吧,不要理那家伙。” 妈妈望着于向彬,站住了。 于向彬冲到不远处,一看还有别人,不好继续闹下去,气冲冲地指住我:“你给我走着瞧。”说完,头也不回地重新离开。 我是不希望被妈妈看见,即使在这个学校里,依旧有和我过不去的人,我不希望她为我担没必要的心,而且,我也不希望她看到于向彬,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于向彬已经认不出,在我身边站着的,就是那个小时候他时常甜言蜜语叫着的“阿姨”了。 “那个人,是小彬吧。”妈妈犹豫地说,“和小时候没有变太多,只是个子长得很高了。” “嗯。”我艰难地撒谎着,“他经常和我闹着玩呢,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在这所学校遇见他啊。” “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小的时候,还打算把你们定成娃娃亲呢。”她叹了一口气,“那时,是因为你爸爸和你于叔叔关系太好了,现在,都已经谁都不认谁了,人走茶凉啊。” 我不知所措,妈妈擦擦眼睛,准备离去,我看着妈妈,突然开了口:“妈妈,明天,你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来接我一起吧。” “嗯?明天,看看吧,可能还有新的项目要做。” “可是,明天……” “明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妈妈意味深长地发问道。 我看着妈妈,不想解释:“没事的,妈妈,你先回去吧……” 妈妈点点头,慈爱地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转身离开。 已经,十年了…… 十年,谁都不会记得谁,谁也不是谁的谁。 人生里,一个十年就可以把熟悉的那些事情那些人忘却,但人生里,又能有几个十年。 天空开始飘起小雨来了,这样的深秋里,很容易就下起悲凉的雨,就像十年前的那天,也是如此。 看着妈妈的背影,我低下头,任雨打湿了我的发丝,许久,才悲伤地喃喃着:“明天……明天是爸爸的祭日啊……妈妈……” 由于下雨,学校临时决定运动会的其余项目推迟到明天举行,于向彬回家了,我自然也逃过一劫。 第一章 青春微凉 五(4) 我在教室里做了一下午的几何题,教室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女生,在悄声谈笑着时尚八卦,渐渐地,直到我感觉饥饿的时候,才看了一下表,已到傍晚七点。站起身,准备离开。 “喂,朱婧竹,你听说没有,今晚,学校有烟火大会呢。”一个女生向我笑道。 哦,我礼貌地点了点头,烟火大会吗?估计又是要庆祝什么学校节日的来临,这时,我看到还没有回家的展银澈,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 “去图书馆了?”我问。 “嗯,在那里看了一下午书呢,本来打算运动会解散就叫你,可是找不到你了呢。”他放下书看看天色,“小竹,还没有吃饭吗?我们一起去吧?” “嗯。”我应着,收拾好东西后跟着走出门去。 雨后的空气里,似乎都有泥土的清新味道,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我和展银澈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小餐馆里,吃着热气腾腾的汤面,他细心地帮我掰开一次性筷子,把面拌好放在我的面前,腾起的袅袅热气里,我安心地笑了。 一边吃着,一边说着所遇到的学习上的难题,这样青春里的喜欢,单纯到纯净无忧。等吃完出门后,我望望表,已经快到八点了。 “呀,展银澈,我记得今晚学校有烟火大会呢。”我想起,忍不住惊叫着。 “要看吗?”他停下脚步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要!”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走吧。”他向我伸出手来,“不快点的话,就赶不上了。” 我望着他,有些羞涩地低头微笑了,手缓缓地伸出和他的相握,温暖的触觉包围了我的手心。 很亮很美的星空,似乎经过了雨水的洗涤后,连闪亮的银河,也清晰可见。我们手牵手奔跑在这样的夜里,向着一条未知的美好征程,不远处的夜空里,烟火绽放,在黑夜里盛大如花。 嗬,灰姑娘的魔法,在十二点后就会失去效力,一切幸福都会灰飞烟灭。 我不是公主,他也不是王子,我只是想在这可留念的岁月里,有一份绮丽的回忆,有一份平淡的幸福。 这,或许不是个奢望了吧…… 操场上,已经有了很多的人,我和展银澈经过一路奔跑,微微喘息地慢下了脚步,手还是紧紧地握在一起,穿过人群,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欢声笑语仿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我抬头看着天上不断变换的烟花,由衷地赞叹着:“好漂亮啊。” “小竹,你跟我来。”他回头,眼神在烟花中清晰闪亮。 我们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夜空似乎垂坠在手边,空无一人的楼顶,我们并肩坐在那里,望着不远处烟火的绽放和消陨。 黑夜里不断盛开的花朵,光亮所组成的幻灭幸福,团团绽放色彩星零,尖叫高飞绽放凋谢,世界仿佛成为盛大的游乐场,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狂欢。 “小竹好像很喜欢烟火呢。”展银澈轻声地说。 “是啊。”我兀自抬头看着天空中不断升腾的烟火,“很小的时候,每年节日,家人经常一起去看烟花,总看到很晚,才会意犹未尽的回来……”想起现在,语气里忍不住带了一点忧伤,“只是,我父亲去世之后,我已经十年,没有和人一起看过烟火了。” 展银澈的脸上,露出少有的心疼表情。 “所以,我觉得很高兴,可以再次和觉得重要的人一起看烟火。”我转头冲他微笑,用着我一如既往的爽朗。 “小竹,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呢。”展银澈喃喃自语着,突然指住不远处,“啊,快看!” 四五朵烟花破空,闪亮成漫天如星般的碎片。像小小精灵,在夜空里翩跹。 “我很喜欢小竹,所以,不会让你再觉得寂寞的。”烟花升腾,展银澈认真的神情在光线色彩中亮了又灭。 我微笑着将头靠上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展银澈. 童话不会结束,那个夜晚,我们相互依靠着看满天的烟火。 一直以来,我学会的是,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需要守护的东西,都需要自己去努力,即使会因此而伤害别人……这是我所努力而得到的重要之人,我一定会好好地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 不想忘记,不会忘记,此时的温暖和幸福。 第二章 恋心微凉 一(1) 许我一场公主和王子的童话梦,莫失莫忘,彼岸云端…… 第十二节 心冷 第二天天气放晴,运动会也照例举行,只是,心里怀着心事的我,始终没有办法集中精力看比赛,只听着大家在一旁啧啧称赞欢呼喝彩。 五班的于向彬同学在所参加项目里所向披靡,跑起来像是脱缰的野狗,听了就忍不住笑,虽然说是意料之中的,但那比喻倒是万分贴切.,至于苏蓝沉同学成绩虽然一般,也得了不少人的注目,那看起来只是个清俊少年的样子居然也能在运动会上一展身手,自然成了学姐们新看好用来表达花痴的人选。 在一片雀跃声中,800米也顺利结束,我开心地笑着拽下了挂在身上的终点线绳,小跑着迎向来迎接我的同学们。 一切顺利的似乎令人不安,那件事情在心底叫嚣着不满足不妥当,很快,已到了中午时分,我离开人群,走出校门,坐上了通往那个地方的公交车。 已经有十年,没有梦见父亲了。 但昨晚梦里突然见了他,依旧是健在时的样子,带着点陌生的气息,我知道是他,一瞬间心中涌起的全是感伤。父亲很英俊,剑眉星眸,目光里时常带点思考的意味,高大的身材,有着很多人所欣羡的外表和气质。 父亲去世已经十年有余,那年我七岁,还太小,以为这么多年的不得相见会使我记忆模糊,那个梦却告诉我,我从未将他的影像从心中抹去。以前不懂生与死的概念,不懂一旦消失之后就是阴阳相隔,可那件事给我幼小的心中最初的印记,连梦中也觉得惊惧,觉得无所依托,这一分开,期间又是多少个十年。 父亲勤奋、节俭、为人善良,脾气偶尔暴躁,对孩子要求严格。我现在的很多好品行都是得益于幼时的教导,例如彬彬有礼的处世方式,勤俭节约的生活习惯,这是我身上和他相似的地方,是父亲给予我的馈赠和纪念。 我是他的小小女儿,而他,又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如此爱我。 很久都没有来过了,这个墓园,沿着石阶拾级而上,旁边草地的泥土在昨日的雨里泛出芳香潮湿的气味,走到顶端,穿越走廊,推开墓园的大门,一座座白色的墓碑安然的挺立在那里,似乎是再过多少年,都会毫不所动挺立在那里一样,即使,所代表的那个人,已经在泥土中沉寂了很久。 穿越过一座座的墓碑,我走在小道上,就在那时,我看见了站在父亲墓碑前下面放的洁白的花束,和站在那里熟悉的人影。 就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其实妈妈,从来都没有忘记爸爸,即使,她从来没有在我的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自从爸爸过世之后,她很少对我说起爸爸,即使是我因为偶然的想念而大哭出声的时候,看到的也是妈妈那隐忍的表情:“哭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你再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用。”那冷若寒霜的表情总会使我战栗,哪怕再怨怼,也要收敛一点。 她一直都很坚强,在我成长起来的时候,妈妈总会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表情那么的温柔,我想她是想起父亲了,我是那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与他最亲密和相似的东西。 “小竹。”这时妈妈看见了我,有一刹那的惊讶。 “妈妈。”我不知说什么好的走上前去,伸开双臂,和妈妈紧紧拥抱。 这样温暖的怀抱,这样久违了的亲密举动,妈妈,已经这么久了,都没有人愿意抱抱我,孤独和寂寞的时候,也只有环抱起胳膊,抱住自己,手心里感到的是自己肌肤冰冷的温度。 第二章 恋心微凉 一(2) 其实这样的我,还是让妈妈担心了吧。 就在那个时候,我下了决心,一定不会让妈妈再次流泪。 运动会之后就是校庆,这繁杂的校园活动一个接一个,各班都在准备着自己的节目,只是很偶然的,在宣传的黑板报上,看到了程莉央的画,那是一朵菊花,纤细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连在风中抖动的姿态都被画得惟妙惟肖。 展银澈曾经和我说过,程莉央其实是个很有才能的人。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朵菊花不动,心中回想着和她曾有的那么多争执和交锋,心中开始胡思乱想,那么这样的我,又是有什么资格可以配得上他的喜欢呢。 我不像程莉央,以重点校转学生的身份过来后就深受老师喜欢,性格也开朗,人缘也容易积聚起来。而我,即使有很多擅长的东西,不爱出头露面的性格还是使我被埋没在人群里,如果真的说得上的,就是身上这总会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孤独气息。 “我很喜欢小竹,所以说不会让你再感觉寂寞的。”布满烟火的夜空之下,这样温和善良的少年,所给予我的承诺和誓言。 或许这句话,不带有同情、怜悯,或者是别的什么,这是我愿意去相信的最根本的东西。 那天一个很碰巧的机会,终于看到了程莉央的男朋友,某次和苏蓝沉打打闹闹地走出校门时,无意间看到程莉央和一名成熟男子站在一起,她把手交给那人,仰起脸笑得温柔。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泛出一点安心的感觉,苏蓝沉意味深长地看看我再看看她,会心的微笑起来。 “苏蓝沉你干吗呢,在我面前笑得那么恶心?” “呀,我只是在想,原来小竹的情敌也是有主的,该放心很多了吧。” 心思被看穿的我,不自然地笑了。 班里终于决定了这次校庆负责的项目,是“鬼屋”,计划是在帐篷里设置上黯淡的灯光摆上恐怖的道具在放上恐怖的音效,还要有人客串当“鬼”,时不时跳出吓人。公告上大字赫然地写着:禁止打鬼!这种看起来很抽筋的宣传标语几乎是人见人笑,于向彬那混小子在当着陆浅息的面都毫不掩饰对这个可笑项目的鄙夷。 又不是小孩子,虽说是会在校庆那天展示出来娱乐大众的,但都高中生了谁还会去玩鬼屋。 班内组织抽签选鬼,手气向来不好的我被恰恰抽中,而第二个就是陆浅息。 然后立即听到于向彬变了调调:“这活动不错啊,小息我支持你,我可是一定会来的,放心吧。” 怪了,刚才还在鄙夷这活动的是谁啊,我不禁轻叹。 对待危险的来临,我始终是异常迟钝的。 天色已晚,我留在教室里清点着这次活动所需的道具,然而,很不幸的,被进门的几个男人围在了墙角,领头的正是那个程莉央的男朋友。 “怎么,听说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欺负莉央了?”阴阳怪气的逼近我,男人笑得放肆。 “是她和你说的?果然是够义气的男友嘛。”我压抑住心内的慌乱,装作面不改色地缩进了座位的墙角,莉央的男友站在前面,背后是墙壁,隔着两排桌子,零散地站着其他的人。 “哼,这次就算你哭着道歉,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男人冷笑着举起了拳头。 按理说我的确是无路可逃的,可不知为什么那时候有一瞬间的勇气充盈了心胸,踩着凳子跳上桌子,就从桌上跳了出去,只是没算好时机,头一下撞在了黑板旁吊挂着的电视上,整个电视被撞得剧烈摇晃,本应站在那的人惊慌得四散奔逃,一跳出包围,我就不管不顾地拼命向门外逃了出去。 第二章 恋心微凉 一(3) 额头上被撞得生疼,不知有没有流下血,剧烈的晕眩几乎使我辨不出方向,猛然感觉有人和我撞了一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一般,我一把就拉住了来人的衣领,极其痛苦地嘟囔了一句: “可恶,除了于向彬那个浑蛋家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这样欺负我……” 对啊,我这个白痴,不知道当时拉住的人,就是那个口里的浑蛋于向彬,正要回家的他被半死不活的我吓到,随后看到身后追来的那群人,了然于胸地放开了我。 “你们想要这个家伙,那就给你们。” 那群人集体傻眼,本以为应出现的英雄救美的戏码完全被颠覆,意识尚存的我没好气地翻了白眼,于向彬你就这么想害死我? 至今仍感谢路过这里的校长,发现有什么不对的情况后,凭借气势召集老师将那些流氓给赶了出去。算是避免了我群殴到半死不活的地步,可我头上还是被撞出一个包,肿到一碰就忍不住龇牙咧嘴。被于向彬嘲笑:“这下好了,头上有包的鬼女。” 我看着面前的于向彬,已经这么多年了,还是无法放弃彼此的敌对,刚才的那一举动,也使我彻底的冷掉了心。 “于向彬,本来我还以为,如果我们这样一直的相处下去,重新开始的这么几年,可能还是会成为朋友的,但是,现在我终于意识到,这个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说完就忍着晕眩转身走人,所以,没有看到于向彬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那个时候我真的是彻底的心寒,不仅仅是为程莉央,还有于向彬。 我们都是最普通的孩子,我曾有过怎样的过错,要让你们,伤我至此? 可怕的、绚丽的执著。 残酷的、悲哀的报复。 人,真的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因为可以拥有一颗带着仇恨和敌对的心。 第十三节 疏离 第二天展银澈毫无疑问地就看到了我额头上的伤,惊讶又心疼地问起时,我也不想隐瞒地告诉了他实情。 在我的心里,是有幻想过这样的情节吧,展银澈会为了我怒发冲冠的跑去和程莉央理论,就像一个真正的守护者,即使我不指望那样向来温和有礼的展银澈会做出这样激烈的举动,至少,他可以站在我的这一边,会为我觉得难过,就足够了,可是在听我用尽量平静的口气说完事情的经过时,展银澈安慰地抚上了我的肩头。 “小竹。”他说,“这件事估计程莉央一定是不知情的,或许是她男朋友在听完最近的事后,一时忍不住才前来寻衅的吧。” 我从来都不敢相信,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会为程莉央说话,我是知道他的,展银澈向来就是太过于善良和软弱的人,即使知道我因此受到了什么伤害,也只会采取那种脆弱消极的避让举动,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展银澈……原来你真的认为退一步就真的会海阔天空了吗?” 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用了我青春里所有的力气去喜欢的少年,仍一脸无辜地向我微笑着,我一言不发悲哀地掉头而去。 展银澈,我知道你和她是太久太久之前的朋友,我知道和我相比还是你最了解她的为人,或许你现在还是把她当成已经是陌生人了的朋友,可是,她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她的朋友啊,对你是这样,对你理应所重要的人也是这样。 心情烦闷的时候就会跑去五班寻找苏蓝沉,他是我能够信任的人,看见我额头上的肿胀自然也是诧异,之后义愤填膺地要跑去找那些人算账,我及时地拉住了他,轻声地说:“还是不要这样吧,毕竟也要顾及一下展银澈的感受。” 第二章 恋心微凉 一(4)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其实我也觉得这事的确已经接近古怪,展银澈不肯出头帮忙,想要平淡化解这事,而身为死党的苏蓝沉若是跑去报仇,这份关系反而会让展银澈不自在的吧,真是可笑,为什么到了现在,我还在顾忌着他的想法, “没事的。”我故作轻松地笑,“像我这么坚强的人肯定会没事的,只是撞了一下子而已,什么都会好的。” “别再逞强了,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他不客气地揭穿我的伪装。 我的表情变了一下,哭不出来,还是不习惯在人前落下眼泪,只能慢慢地扭头,心情更加沉重了下来。 大扫除时恰好这周轮到我值日,需要去领大批的清扫工具。无意间,我在经过教室走廊的时候,听到了苏蓝沉和展银澈的对话。 “展银澈,其实有些事我是不该管的,可是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忍让地让那个女孩子欺负小竹?” “那你说我该采取怎样的举动才好呢?去和她兴师问罪?去和她的男友报复,这样,才是理智的举动吗?” “至少,这样,可以帮小竹出气不是吗?没有男人会看着自己的女友受欺负还无动于衷吧?” 透过远远的玻璃,我看见展银澈的眼神迷惘起来,似乎是在思考刚才苏蓝沉话语的重量,然而马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其实我是为小竹好的不是么,这才只是高一,在这么三年里谁不会用得着谁呢?程莉央自然也会有她的小圈子,如果现在就把那群人关系搞坏,那以后的小竹该怎么办好呢?” 我惊讶于展银澈思维的细密和考虑的长远,只是他还是不够了解我的,他不知道其实像这样的我,只需要几个知心的人在身边就可以,对于其他的人是否需要客套地维持表面关系根本就是无所谓。 “你错了吧,小竹她本来就是那么坚强和独立的孩子,我都相信就算世界上只剩她一人了,她也能够咬紧牙关活下去,所以她从来都不会为那些‘别人’是不是理睬她、会不会被孤立而烦恼,你才不是善良,你只是软弱而已,展银澈!” 这样的苏蓝沉,我是第一次见,平日那个总带着温和笑容的少年,原来在被激怒时,也是有着如此压迫感的气势,看着对面不知所措面色涨红的展银澈,他突然柔软了表情,很轻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呢,你。” 隔得太远,凭借着口型判定出依稀的句子,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说的这句话。 我模糊的觉得苏蓝沉和展银澈他们或许是认识的,早在某个我还不知情的时候,然而他们两人,都是我曾经到现在都觉得很重要的人。 校庆迫在眉睫,试胆鬼屋、舞台剧、集体舞……一系列活动准备得如火如荼,终于在校庆当天的傍晚,拉开了序幕。 学生们在校园里穿行不止,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我穿着鬼女的白色长衫戴着恐怖面具和陆浅息待在鬼屋里无所事事地转悠,偶尔进来一人就跳出去吓他,要是没有吓到就会递过去一张写着问题的字条,答出后就可以领到小奖品,不得不说陆浅息实在不是个好搭档,为了给来人一种鬼影虚幻的感觉,这大帐篷里随处摆着镜子,而她时不时就转个身被自己的影子吓到,叫的惨绝人寰。 离鬼屋关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看了不少人心惊胆战的表情倒是让心情好了起来,我悠闲自得地顺手抓过一把本应是用来当奖品的棒棒糖,一个接一个地玩起轮旋抛物,陆浅息同学正可怜兮兮地倚靠在对面的镜子上,看那表情快哭出来了。 第二章 恋心微凉 一(5) “小竹,我发现你不怕鬼啊。” “是么,可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怕的。”难得的闲暇,我们抽空聊起来。 “真厉害。”她皱皱眉头,“小时候也不怕么?” 其实小时候还是怕过的吧,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就把什么虚幻的恐怖的东西联想到现实中来,那时通常都是一人在家,妈妈工作忙往往要深夜才回来,刚开始由于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将家里的灯全部打开,在一片灯火通明里入睡。 后来就发现这样实在是太过于浪费电钱,于是改成只开卧室里小小的一盏台灯,望着窗外萧瑟模糊的树影总会不自觉的恐惧,甚至有次夜里,下起了瓢泼大雨,雷霆大作,电线似乎被烧断了,我在一片漆黑之中醒来,家里还是空荡荡的一人,窗外闪电雷声如同鬼怪的长舌和哀鸣,我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但是这些事情,是不可以说出来的吧,那个时候妈妈凭借艰苦的工作才勉强维持生活,而仅有七八岁的我,心知做不出什么可以让妈妈感到欣慰的事情,只有做到让她少担心,这种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忍耐,逼迫我不得不撑着自己坚强。 陆浅息看我发呆,不由起了点玩闹的心思,突然指着我的背后:“啊,小竹,有鬼!” 被她突然的一喊吓了一个激灵,不过很快就已意识到她的恶作剧,心中暗笑,猛然后退惊惧的指着她身后:“小息……你看镜子里,你身后的镜子里……” “哇——”的一声,胆小的陆浅息经不住这以牙还牙的一吓,兔子般地跳起向我冲来,然而要扑过来毕竟还是有段距离,陆浅息就跌跌撞撞地一头栽进了刚进来的一人怀里。 好了,这次估计肯定吓住来人了,我立马找了个隐蔽地方以便一会儿突然冒出来吓人,而那两人,却长久没有动弹。 借着昏暗的烛光,我看见那个身影摘掉了陆浅息的鬼怪面具,然后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而陆浅息仿佛是震撼于来人的面容,竟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听到认真的坚定的话语,如同破裂的气泡洗刷掉多日暧昧不明的过于天真年少的感情。 他说:“对不起。” 烛火突然跳动明亮,我看到了苏蓝沉,那平静的安和的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面容,然后抚摸一下她的头发,转头离开,陆浅息站在那里,呆呆的失去了所有的行动和语言。 这么温和的少年,连拒绝也带着礼貌和安慰,我承认当时的我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是赶快冲出去,不要让陆浅息因为我看到了她被拒绝而难堪,而等陆浅息清醒过来时,却是蹲下身来一头埋进了臂弯,任长发披散满身。 她说:“小竹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对苏蓝沉告白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平日这样娇羞任性的陆浅息会拉下脸去对一个男生表白心意,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喜欢苏蓝沉,却被苏蓝沉的死党于向彬所纠缠不休,可想而知她一定是挣扎矛盾了许久。 她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小竹你就可以呢,你就可以为了自己重要的东西去努力争取努力守护,伤害到别人也在所不惜,我就是看到小竹你这样的勇气,才鼓励了自己去说这种话的,可为什么,结果就是这么的不一样呢?” 我不知说什么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一样拥有那种承担失去重要之物痛苦的那种勇气,就是因为知道失去什么是很痛苦的,才会不管不顾地执意去追寻。 第二章 恋心微凉 一(6) 陆浅息还在兀自地喃喃着:“当时的苏蓝沉显然是被吓住了,他一直语无伦次地说自己这样的人,只适合当朋友而不适合当恋人,在我的执意要求下还有那样渐渐黯淡的眼神,我只是不知道啊,为什么小竹可以和他那么像恋人一样的亲密相处,而我,就不行呢?” 我安慰地俯身过去,将手放在她的肩头,她突然反身抱住了我,发泄一般地哭泣。 这样的她,还完全只是个小孩子,没有经历过更大的痛苦,天真的以为一次失恋就是崩溃了世界,可是,在安慰人的说教方面,我实在是艰难得很,因为连我自己,都是无人可安慰的,如此无能为力,我只有抱住她,感觉到她灼热的泪水湿透了我的肩膀。 后来传出传闻,鬼屋里女鬼的哀号连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得到,面对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我一笑了之。 我一直陪在陆浅息的身边,从鬼屋活动结束后,换上便装开始在校园里转悠,她一直在抽泣不停,我一言不发的陪伴在她左右,途中还有几次于向彬那个混小子闻声跑来凶神恶煞地逼问我:是不是你把她弄哭的? 我回他个冷冷的眼神,陆浅息胡乱编了个谎言就把他骗走,我知道此时的她,或许只是想静一静。 我们站在人群中看着在露天主席台上表演的舞台剧,扮演千金小姐的程莉央在台上趾高气扬的甩动着手中的手帕,引得掌声无数,我看着,有些恍惚,有些人先天就是应该在阳光下生长,有着开朗的个性,和引人注目的才气。 而我,却如同暗地里生长的苔藓,卑微地、弱小地、被人肆意践踏在脚下的,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才可能在这些伤害里继续生长出自己的空间。 从七点到十点,校庆已经步入了尾声,夜空里盛开出华美的烟花,同学们陆续来到操场上集合,音响放出悠扬的乐曲,男生开始邀请女生跳舞,男生故作绅士的手势女生娇羞的面容,一时之间温馨气氛弥漫。 于向彬看着陆浅息心情低沉,虽不解但也不敢贸然前来骚扰,苏蓝沉则是带了几分歉意地远远地冲我笑笑,四顾之下,目光穿越重重的人群,我知道我是在找那个人。 在这光影繁复的夜空之下,我转头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展银澈,他正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我不知道在那场争执之后,平日低调淡然的他会不会还有那个勇气过来请我跳舞,灰姑娘在烟火下的童话,是不是早已幻灭。 心突然就有一点疼起来了,看着程莉央跑到展银澈身边大方的邀请,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带着那么自然而克制的微笑,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似乎是她挑唆男友前来伤害我的这个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我们遇见温暖的时候,就会不顾一切地紧紧攥在手里,对这温暖报了太多的企盼和索求,然而却像这手心中的沙,攥得越紧,越是飞快的从手心中流走,徒留空荡荡的掌中,那空虚的温度。 那一夜,没有人来请我跳舞,我孤独地仰头,看着漫天的烟花。 陆浅息一直在我身边,低垂着头,长发掩盖下看不清她的表情,手一直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腕,似乎那就是仅存的依靠。 人群散尽的时候,听到她说:“小竹,今晚真的谢谢了。” 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心知这种内心的伤痛,必须要去经过时间才会弥合。 第二章 恋心微凉 二(1) 第十四节 保护 考试算是高中生活中太常见不过的事情,偶尔还有联同几所重点做众校排名等,激烈的竞争之下,学习气氛突然变得很浓。 我还是喜欢这种学校的,要玩乐的时候就放松了时间去给人玩乐,要紧张了就非要把人逼迫到喘不过气来。就像是一场溺水,唯有挣扎才可以生存。 回家太早,被“伯伯”看到了肿胀的额头,吃惊的询问了我,我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沉默了好久,手轻轻地滑过我的头发,最后说了一句:“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程莉央。”我随口说出名字因为根本就不会想到“伯伯”会怎么样,只是一个继父,从小都被我带着客套和疏离的应对,这次回家我也只是想和家人商量我要住校的问题,时间紧促,实在没有多少时间去在家和学校来回跑。看着“伯伯”阴沉的神情,我把话咽了回去,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这是我最大的本能。 厨房里渐渐飘出了饭菜的香味,我帮着他把饭菜端上桌子,两人对坐吃着,话还是很少。为了避免尴尬,我聊起了最近学校的一些话题,他也只是听着,偶尔询问上两句,很平淡的样子。 就在后来“伯伯”没什么表情地说他去学校警告了程莉央,那女孩子一脸梨花带雨的样子,委屈的跑走。我听完这话待在那里,一直到了最后都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我也是可以被人保护的,想起小时候被人欺负却只能自己去反抗的时候,听到小伙伴们的嘲笑说反正她是个没人保护的孩子。那个幼年的时期,没有爸爸的保护是被所有小孩子都看不起的一件事情。 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奢求过,这个名义上叫着“爸爸”来接替他的责任的人,会给我怎样的爱和怎样的保护,我固执的以为不去付出也不想要得到回报,可他还是用他的方式,来表示了对我的关怀。 这种久违的温暖感觉,突然就溢满了心胸,不知用什么词语才能表达完我心里的感动,翕动着嘴唇想说谢谢时,“伯伯”拍了拍我的脑袋:“我们不是家人吗?” 家人……是吗…… 我悄悄地俯下脸,不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可以拿着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人,这样的话,太残忍。 陆浅息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做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比起当年对苏蓝沉的倾慕而走神的时候,显然更加严重了很多,偶尔在课上就会掉下眼泪,我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能说。 她的几个死党终于忍无可忍,谁都不喜欢整天对着一个哭丧的脸的朋友,劝了几次发现仍是徒劳,毫不留情地发作出来。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不就是失恋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整天你那副怨妇模样给谁看呢,出来不就是受打击的吗,这点小事都撑不过去,我都快笑死了,那种脆弱的女人,我最讨厌了。” 班里的人突然寂静,大家都在惊愣地看着这一切,谁都不会想到,曾经那个学习优秀的陆浅息,居然会是因为失恋的事情一蹶不振,陆浅息定定地看着眼前一脸怒气的好友,伏在桌子上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我扭头去看,展银澈在一旁拉我的袖口示意我不要去管,多日来对于他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瞬间就点燃了的怒火,我甩开他的手起身走上前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拖起陆浅息,把她向门外拽去。 一群人傻眼般地看着我,当然我知道,对于那个平日那么低调的小竹,突然会去管这类闲事,在别人眼里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我只是想把她带离那个地方,使她的伤口不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第二章 恋心微凉 二(2) 离开教室之前,我对着她那些出言不逊的死党,轻轻留下一句话。 “你不是她,你没有资格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类话。” “小竹,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似乎经历过很多事?”坐在楼下的草地上,陆浅息这样怔怔地问我。 “怎么会?”我轻笑,我和她同样都只是个高中生,只不过生活境遇极其不同,一个娇生惯养鲜少受到挫折,一个幼年丧父早尝了生活冷暖而已,而且以前的那些事情,实在不是个可以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陆浅息,不要去在乎自己是不是达到她们要求的那种坚强,人总是习惯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我们只在意自己的心情就好,并不是她们的谁。 “小竹,听说于向彬是你从小定下的娃娃亲,是因为他喜欢我,所以你才纠缠着苏蓝沉不放,不让我去接近他,来报复我是吗?” 多么奇怪的论断,我五雷轰顶般地愣在那里。 这个问题,我好像很早之前就和她谈过,我和苏蓝沉只是玩伴的关系,只是我弄不懂苏蓝沉,按理说青春里总会萌生一些莫名的心动和倾慕,而他对这类情感一直保持着禁忌的态度,朋友不少,和女生关系也不错,有着单纯体贴的个性,只是很少有人能真正地接近他走进他的心里。包括我,虽然和他玩在一起,但直到现在我对他的了解也还是甚少。 压抑住心底的怒气,平声地开口:“那你觉得我平日和于向彬的关系,像个关系很好的娃娃亲吗?” 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苏蓝沉平日对我和对其他的死党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苏蓝沉,就像水波一样,当人靠近,却只看到自己虚幻的模糊的影子,轻轻一碰,就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不再说话,或者说是无话可说。对于这个娇弱的孩子,其实我的内心是怜悯的,所以我不会去介意她任性的话语和敌对的想法。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我仰头看向浩渺的蓝天。 陆浅息,快点长大吧。 几次大考小考之后,期中考试渐渐近了,学习气氛浓厚到放硫酸里都化不开,毕竟是重点高中,那种压力就像网一般铺天盖地地到来,很多人的桌子上已经贴上了小字条:“这次考试我一定会超越某某。”同窗的名字就那么坦然的写在上面,是朋友也是对手。 有时看着看着都会觉得不寒而栗,把自己埋在习题集里,很容易就能不知天黑天亮的过去一天,我毫不诧异地就发现了同学们对于资源利用的创新性,把世界地图当做课桌的桌布,哪怕就是不幸趴在那睡着了估计在梦里研究着经纬度,超大的纸杯上被人写上了满满数学公式重复利用。但在我的眼里这么一来肯定水都不好喝了。 高考么,横亘在三年之后的问题,当然,对于我只是一个可以离开这里的方式而已,很多次从书中空闲出来的时候我都会想,考到外面去。 离开这里,到一座远远的城市去求学,就不会有任何人认识我。不会有人知道我敏感而自闭的性格,不会有任何人了解我的曾经,不会再有于向彬这类混小子找碴挑衅,到时候我就会认识更多的朋友,做最喜欢的那类自己,把自己伪装成开朗的话,总有一天那种性格就会在生活中潜移默化成真实的。 刚刚想到这里,我就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了。 路上我想了又想最近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不是学习拖后腿的学生,平日也鲜少违纪,莫非是和展银澈的事情被老师察觉到了,我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我知道这在重点高中里意味着什么,虽然,我们平日除了学习上的交流之外,很少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若是被老师说出来,那还是足够丢脸。 第二章 恋心微凉 二(3) 但是事情不是按照我料想的方向的发展了,我礼貌地敲开办公室的门,看到班主任坐在一张桌子前研究学生的档案表,那是开学时按照要求填写的家庭成员住址等一系列的信息,旁边有几个老师饶有趣味地看着我被叫过去坐下,那目光里俨然已经把我当成了搞乱的坏学生。 那个胖胖的班主任推推黑框眼镜,两只手指一掂就把属于我的那一张揪了出来,我望见那张冒着傻气的一寸照片,已经料想到了他会问到的问题。 “朱婧竹同学,这个档案要认真写啊,你家庭成员的姓氏怎么都不和你一样呢?” “我写的没有错误呢,老师。” 他疑惑地拿起来看了又看:“那你确定你的父亲是姓‘秦’而不是姓‘朱’吗?” “秦”是那个“伯伯”的姓氏,早年我在跟随妈妈到了市里的初中上学时,就有好多人都在拿这个作为嘲笑我的把柄,说我是“带犊子”、“野孩子”……那些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夹带着怨毒的词汇,出现在那些明明还带着青涩稚气表情的孩子们嘴里,多么的不合时宜…… “嗯。”我答应着。 班主任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对我略带歉意地一笑。 “是之前有些什么事情吧,没事,你回去吧。” 在从小学到初中的这么久里,我曾经遇到过很多那样的老师,对着我资料上的姓氏质疑,有的还锲而不舍地一直追问到我说出原因。那些不懂得掩饰好奇的人,是把我的伤口一次次掀开看着鲜血流下再慌张着说对不起的凶手,而这次,却不一样…… 我点头道谢然后离去的时候,没有任何一次,如此感激, 第十五节 流年 “正的吧?” “反的,绝对是反的。” 从办公室出来路过五班门口的时候看到于向彬领着最近召起的两个跟班小弟趴在走廊上头碰头的在猜硬币,不知又是为了什么问题争论不休。 脚步轻快地迈过去的时候,于向彬看到我,轻蔑地吹了一声口哨。 白他一眼,我默不吭声地和他擦肩而过。 可然后发生了令人喷饭的事情,那两个一个染红发一个染绿发的小子看到我居然直直地跳了起来,毕恭毕敬的大喊:“嫂子好!” 我差点撞倒墙上,转过头来不出所料地看见于向彬也是一脸愤恨加不解的神情。 “你听谁说那女人是你嫂子的。”他揪住绿毛的衣领沉声发问。 “大哥,你松手,我们也是听说的,听苏哥很早以前说过的……咳咳……” 于向彬的脸色由红转绿再转紫,最后铁青着脸扔下快窒息的跟班小弟冲向操场,八成是找苏蓝沉算账去了。 无怪乎苏蓝沉的人缘好,明明知道自己有着开朗的性格,在人群中就像信息交换的发射塔,还无所顾忌地将一切良莠不齐的事情四处传扬,或许在他的眼里我和于向彬娃娃亲这件事情只是个小时候的约定,但如今已成了笑谈,不涉及什么私人隐私问题。导致的结果就是在我怒火熊熊地逼视下,那两个小子一脸虔诚崇拜地说:“对,是这样的,苏哥说的,他知道的真多。” 突然真想杀掉那个口无遮拦的苏蓝沉。估计在这个问题上我和闹翻多年的于向彬第一次达成共识。 我至今能够记起那天苏蓝沉和我说,他是如何不搭调地和于向彬认识——并且成为朋友。 在刚升高中的那个炎热的夏末,于向彬领着一帮混小子的在街边和另一群流氓斗殴,仅仅是路过的苏蓝沉很不幸地被波及了,衣服上被弄上了斑斑血点,这年轻热血的苏蓝沉一眼看见那罪魁祸首貌似是班里的熟人于向彬,冲上去就揪住他暴打,差点帮了敌方流氓一个大忙。 第二章 恋心微凉 二(4) 等到双方人马作鸟兽散,于向彬基本是被苏蓝沉拖着回来的。直到一把把他扔进医务室的床铺。 “你还真没用。”冷哼一声,苏蓝沉擦着手上的脏污。 于向彬挑起肿胀的眼皮看看,嘴角一扬:“倒是挺有意思的,小子。” “别问我为什么没让你曝尸街头,还没赔我衣服呢。”口气依旧恶劣。 这就是为了“某人”送的极其珍贵的T恤而不打不相识的两人,开学之后于向彬照例走他的不良少年路线,而显然苏蓝沉已经擅长以温和少年的伪装示众,很少有人知道他有这么优秀的打架身手,若是我,早知道这件事的话,估计当时于向彬和苏蓝沉的对决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吧。 而苏蓝沉叙述里的那个一直口口声声的“某人”,却一直都没有问出来是谁过,或许,在他的心底,也潜藏着一个重要的人吧。 隔着窗子可以看到苏蓝沉在操场上打篮球的样子,我趴在窗台上,眼神迷惘了起来。 有人来到了我的身边,随意仰头瞄了一眼却发现是展银澈,手里正拿着一大摞卷子,眼神里带着点焦躁和不安。 “小竹,我看到很多人的桌子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不知不觉地笑了,莫非这就是第一名的苦恼吗?面对着平日他一心想处好所有人关系的他,在看到那些字条上写着铿锵有力的目标——这次考试我要超过展银澈.,难免会感觉到心寒吧。 只是高中生活就是这样,所幸这只是个开始,学习生活还并没有紧张到一种极限的程度,我们才可以忙里偷闲的动用一些小小的心思,专注于别的事情。 例如……对这个少年的喜欢,即使是会被他偶尔的软弱而觉得很受伤,却还是不管不顾,哪怕他只是微笑着对我说一句话,就彻底瓦解了我的冷漠和坚持。 “那你就努力维持住第一名的地位,等着看他们懊恼地撕掉字条的样子啊。”我答得轻松而爽快。 他微笑起来,看着他那么令人熟悉的笑容,似乎回到了从前。 那天我们在窗边聊了很多很多,他说:“小竹,不要生我的气,我会帮你营造出平和的人际环境,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如此缥缈不定的诺言,我想起这几天遇到程莉央她都绕着我走的样子,表情仇视却又带着不敢近前的畏惧,但是,那是“伯伯”来学校找过她之后的结果吧,我在心底悲哀地叹了。 为什么人总是寄希望于错误的人,在愿望破灭之后又会觉得很受伤? 为什么我们总是会去在乎那些明明是不重要的人的话语? 为什么我们总是学不会,怎么去在乎那些在乎我们的人? 还在成长的我们……都是傻瓜吧…… 从窗户里看到,于向彬那家伙已经气急败坏地跑到操场上去兴师问罪了,我无奈地笑,喂,苏蓝沉你可不要使你乖孩子的伪装露馅啊,趁着展银澈回教室去整理做过的习题,我也无所事事地朝操场晃去。 “啊,于向彬。”注意到来人,大汗淋漓的苏蓝沉顺手把球丢了过去。 “苏蓝沉你这个家伙,你什么时候出去宣扬我和那小猪是娃娃亲的?”一把接住球,于向彬声音低沉的威胁到。 “啊?”苏蓝沉奇怪地歪了歪头,“原来是不能说的事情?” “你这浑蛋。”于向彬猛地扔了球,冲上去卡住他的脖子拼命摇。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的我忍不住捂嘴偷笑,于向彬那明明是火冒三丈还不敢声张出来生怕被更多人知道的憋屈样子,还真是足够可爱。 “啊,小竹……拟干枯爱……够够哦……”看到我的苏蓝沉夸张地挣扎着发出一连串扭曲不止的尖叫。 我俯身捡起滚落到我脚下的篮球,掂了掂分量,诡异的笑容在嘴角扬起。 好不容易摆脱钳制的苏蓝沉边跑边扬声大喊:“小竹你要是敢拿球丢我我就去广播室把那件事广播出去!赶快贿赂我吧你们俩。” 拉下脸的于向彬有气没处使地瞪着他,最后的处理方式还是无计可施地请他吃了一星期食堂的晚饭封口,当然,这是后话了。 那阵骚动终于平息之后,我和苏蓝沉坐在操场的乒乓球台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苏蓝沉近来的成绩一直稳定地维持在中游的水平,其实在这种学校里,心理攀比比什么都什么都严重,和我一样不是学习顶尖的孩子,对于名次浮动的幅度也没有什么大的要求,相比之下倒是轻松了不少。 问及陆浅息的情况,苏蓝沉的脸色逐渐沉重,其实像他这样的人,自是不希望伤害到别人,然而伤害到了那个女孩子的,恰恰是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固执和不甘心。 “她问过我,为什么可以和小竹那么亲密的玩在一起就像恋人一样,我很坚决地告诉她,我和小竹的那种感觉是最好的朋友间的感情,不会给小竹带来困扰的,或许她只是不甘心才会对我说那些话吧。”苏蓝沉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叹息着说。 “其实,她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我想起陆浅息那含着泪水晶亮的眼睛,那初生的被斩断的心意和思慕,忍不住长叹:“唉……现在的女孩子都在想什么啊……” “你好意思说别人吗?” “可是我和展银澈,就算是交往了也是只维持在同桌的关系上,话题也大部分是学习啊。”我不甘示弱地反驳,心底突然浮现出在解释程莉央的事情时,来自展银澈的那个温暖怀抱,可是这个是心底的秘密,不可以说出来的吧。 “苏蓝沉,你该不会,是早就有了喜欢的人了吧。”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始打趣。 谁不曾有心底的一些不能告诉他人的往事呢?我看见苏蓝沉的表情变得温柔起来,目光投向了遥远天际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那不是恋人的那种喜欢,不过,我想再见到那个人。”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