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一的流水修真生活》全集 作者:侯雁回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重生之前 ... 初夏的暴雨呼啦啦地洗刷着大地,天地间都是一片迷蒙的雨帘。张一一大步大步地走在明珠桥上,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溅起一个个水涡,似乎也说得上是步步生莲。然而此时,她只是一步步,艰难而坚定地走着,想着自己的心事,哪怕浑身湿透了,也恍然不觉。 这是她第四次考公务员了,失去了这次的机会,她便不能再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报考了,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便等于失去了考公务员的机会。她对这次的面试是充满了希望的,前几次考试,都是在笔试那关被刷了下来,所以她也并没有怨天尤人,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而这次,她整整复习了一年,为了备考,甚至连工作都辞了,算是背水一战。可是竟然在面试这关失败了。 是别人有背景吧?她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张一一,分明是你自己表现不好,太紧张了,陈述观点的时候语速太快了,给人不够镇定的形象,因此错失了机会!张一一,你错失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心里那个声音叫嚣着,狂暴地叫嚣着……于是,从知道成绩的那刻就一直忍耐着的泪水终于汹涌地流了出来,只是混着脸上湿漉漉的雨水,没有人看得出来,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心里,始终是骄傲的。 并不是非得考公务员才可以的。她在心里小声地辩解,条条大道通罗马,卖猪肉也可以是状元。她曾经真的是那么想的,所以大四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在报班、复习备考的时候,她只是忙于找工作、跑招聘会。虽然招聘会也是忽悠人的东西,但好歹,即使失败打击也没那么大。到她毕业的时候,是顺利地找到了一份工作,使她能够留在这个省会城市,她松了一口气,如果一毕业就背着包袱回家,那些一直等着看她笑话的人该笑掉大牙了。何况爸爸早也指着对面那家一毕业就回家开小商店的邻居姐姐指桑骂槐,我女儿要是大学毕业回来开小店,我借扫把也要把她赶出去! 早就没有退路了…… 找到的是一份饿不死也吃不饱的工作,每个月除了房租、水电费、车费和吃饭之外就没有了。所以她也经常自嘲,她是名副其实的“白领”! 那些一直等着嘲笑她的人……张一一想着,又苦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幸好这样磅礴的大雨,谁也看不清谁,不然吓着小朋友也不好。当然,即使不下雨,也没有几个人会徒步走过这条号称全市最长的明珠桥。 张一一是农村出身的孩子,一出生的时候,户口本上就决定了她的成分。根据张妈妈的说法,农村的女孩子是不读书的,最多读到初中毕业,就该去打工了。她知道,妈妈说的是实情。这些年来,村里那些三姑六婆不都在嘲笑着妈妈把米倒进石窟吗?花一笔可以在村里盖一栋洋楼的钱供女儿读书,大概是疯了。很多人都这样取笑着。去年过年回家的时候,一群亲戚来串门,二伯母就吊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说:“一一啊……你大学毕业了,分配工作了吧?那可别忘了我这个伯母啊!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现在,工资……怕也有7、8千了吧?” 张一一听着那长长的声调,苦笑着说没有。 “没有?”二伯母夸张地叫着,“你就哭穷!二伯母也没开口问你要!我家阿友初中毕业,再读了个中专,分配工作也有2000多一个月。你没有?” “差不多就是这样。”张一一底气不足了,虽然她知道,堂哥刚毕业的时候也没有二千多,这都多少年工作经验了,那点工资其实不算什么。 看到张一一谦卑的样子,二伯母终于满足地笑了,仿佛获得了巨大的精神胜利,她一直对张一一两姐弟都读大学是抱着既愤懑又嘲笑的态度的。然后又对张一一的妈妈感叹道:“兰啊,当初我就说了,读书没用!每年都多少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电视上都说啦!人家北大才子都卖猪肉呢!” “是啊是啊……”张一一的妈妈尴尬地笑着,应付道。 张一一看着妈妈的笑容,突然觉得很心酸。也许她也后悔了吧?自己读大学这几年,她一直在说,这学费都是多少斤稻谷啊,不要都倒进了石窟里,连个响都不响。你读的那个专业,什么信息,干什么的只有你自己知道,当初我就说,考个老师,回来当老师也好,你就不听…… 终于熬到三姑六婆都走了,妈妈骂着:“她那个阿友,都被炒了半年了,半年呆在家里没事做,以为我不知道!哼……”说着说着,又看着一旁的张一一叹气:“一一,你考个老师什么的也好啊!” 张一一的妈妈总是叫她考老师,在她看来,老师是世界上最好的职业,每天只要去上上课就可以了,学生听不听也不是自己的责任,一年还有两个假期,待遇又好。她常常说,当初她要是有文化,她也可以当老师的!张妈妈说的是实话,当初她们家从农村里搬出来,在一个镇子上的中学旁边安了家,开了一家小商店。那间中学的校长也是农村出来的,是老革命,很照顾她家,常常对张一一的爸爸说:“小张啊,你就是没文化!有文化我也叫你当老师,我们学校年年招老师。”张一一的爸妈一直对这句话耿耿于怀,对自己没有文化引 以为憾,所以一直很督促张一一姐弟学习。在张一一的印象里,从小到大,都听到妈妈说,你不好好读书,将来就像妈妈一样,天天四、五点钟起来做糯米鸡,抬到学校门口卖,还要被别人赶,这个门口赶去那个门口!寒风雪水都要去。你以为妈妈不想睡,妈妈是没办法!你看那些老师多好……这些话,张一一和弟弟从小听到大。 考上大学的时候,妈妈很高兴,亲热地搂着她。在张一一的记忆里,妈妈是不抱她的,以前小的时候,每次看到妈妈抱弟弟,她总是躲在角落里,羡慕、妒忌……所以那一刻,她也是很激动的,虽然没有考上自己理想中的大学,但好歹也是省里的重点大学啊! 她以为考上大学就好了,考上大学就可以成为妈妈的骄傲,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一家人的命运,妈妈可以不必起早贪黑地苦干。可是……一切等到她毕业找工作的时候,都破灭了。 也许是自己不够努力吧,她这样埋怨自己。至于考老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自己不是师范毕业,已经是先天劣势了。何况每次招考都那么多人报。她试过考这个城市一个区的语文老师,招六十人,足足有1700多人报,其中还很多是研究生。比某些公务员的竞争还大。公务员……张一一想着,又叹气了,她开始并不是非得考公务员不可的。 当家里的房子因为镇政府决定开发商品房,将那一带都卖给开发商而强制拆迁的时候,她彻底愤怒了,对社会愤怒,也对自己愤怒,怒自己没能力,改变不了家庭的命运。看着妈妈哭天抢地,却不得不被强迁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爸爸拿起戒了许久的烟,沉默地抽着,看着一家人无家可归,她出离愤怒了,但是却毫无办法……而这件事,也坚定了她考公务员的想法,考上了,就可以不用再受欺负了吧?她这样想…… 可是现在,在离希望最近的时候,突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她绝望了。仿佛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一个笑话。耳边似乎响起二伯母刺耳的笑声,想起那些蛮狠的官员强硬的话语“你没资格和我说话”……雷声轰轰她仿佛已经听不到了,只感到无尽的绝望……绝望…… 眼前一片迷蒙,仿佛人生也是如此,永远看不到出路……只是这桥,未免也太长了些……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张一一苦笑着想到…… 2 2、接受重生 ... 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小学的课桌上,被老师的一根粉笔敲中额头,听见一声怒吼:“上课不许睡觉!” 张一一也曾经许过这种愿,然而当愿望实现的时候,她却震惊了,她很奇怪,自己居然会梦见向来不待见她的小学五年级班主任——老姑婆。 其实老姑婆并不是很老,只是27岁左右,但是在这个小镇,27岁还没有嫁人,就要饱受非议了。于是一群被大人误导,不明所以的孩子们,也开着这位老师的玩笑,私底下叫她老姑婆。张一一后来觉得老姑婆其实挺可怜的,因为在她长大后,独身主义是很盛行的。然而在她五年级的时候,她却觉得老姑婆很可恨。 张一一是五年级的时候才转到这个镇一小的,之前她和弟弟都在另一所偏僻的小学上学,然而那间小学因为学生少,在她五年级的时候解散了,所有的学生都分散到镇上的其他学校。张一一和弟弟张弛来到了据说是全镇最好的小学,镇一小。其实乡镇里的小学,不管好坏,本质都是差不多的,一样有调皮的学生、乖宝宝一样的好孩子以及带着成人世界偏见的老师。 也许是我受打击太大了吧,居然会梦见她……张一一自嘲着。 “张一一!你还在发呆,不要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不好好听课,骄傲使人退步!”老姑婆停止了她的滔滔不绝,怒视着张一一。 张一一愣了一愣,这梦未免也太清晰了……她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同学,身旁坐的小男孩有些眼熟,隐约叫什么华,是她的同桌。而前面的,是她小时候的好朋友谭翠翠,她可是个风云人物,从小就掏鸟窝、摸鱼、和男孩子打架的,后来去了哪里了?张一一思考着,冷不防被同桌推了一下,头一偏,窗外的阳光猛地刺入眼睛,她猛地眨了眨眼睛,愣住了……突然站了起来,冲了出教室。 “张一一……”后面是老姑婆气急败坏的喊声,然而此刻的张一一置若罔闻。她只知道,她处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环境里。她摇晃着自己,醒醒……醒醒……这是梦…… “一一?”谭翠翠追了出来,看见张一一狂乱的样子吓了一跳。然而她终究是个胆子大的女孩子,她凑到张一一的身边,大声吼道:“张一一!” “翠翠?”张一一被谭翠翠的喊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呢喃着:“翠翠,我在做梦,我梦见你了。” 谭翠翠掐了张一一一下,张一一猛地一缩,叫疼道:“翠翠,你又掐我!” “一一……老姑婆就是那样子的,别理她!”谭 翠翠以为张一一是觉得老姑婆又针对她,所以才冲出教室的,她爽朗地笑着,夸张比划着说:“一一,你刚才好酷哦!” 张一一看着谭翠翠明朗的笑容,也不禁平静下来。翠翠一向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其实是羡慕她的吧? “一一,既然都出来了,我们去吃雪糕好不好?”谭翠翠拉着张一一的手,说道。谭翠翠是个大咧咧的女孩子,但是在这个学校里,人缘并不是很好,女孩子大多看不上了她老是和男孩子玩,而她也觉得和女孩子玩没意思。比如打乒乓球,女孩子就没有男孩子厉害,而谭翠翠,是一般男孩子都打不过的。她倒是有几个好兄弟,然而他们有时候去玩并不叫上她,比如说去偷石榴。谭翠翠还是觉得很孤单,有时候也会故作深沉地说,英雄总是寂寞的。初来乍到的张一一没有什么熟悉的人,意外的却和这个风云人物做了朋友。 “我没钱。”张一一记得,她一直到高中出去市里读书的时候,才有自己可以支配的钱。 “没关系,我请你!”谭翠翠豪爽地拉着张一一的手向校外走去。 放学的时候,张一一和谭翠翠都被老姑婆留堂了,老姑婆罚她们把作业都做完、交给她检查,完全没有错误了才准走。张一一和谭翠翠都不以为然,因为在成绩上,她们其实可以说都是好孩子,但是无奈的是,老姑婆一直都不喜欢她们。谭翠翠就不用说了,十足的炮仗脾气,有一次和老姑婆的侄子打乒乓球,那小子输了不服气,就说她和坏男人睡觉,她怒了,冲过去就把那小子打了一顿。后来那孩子回去告诉家长了,于是老姑婆一家就冲去她家,连她妈妈在内,通通骂了一顿,谭翠翠听着,恨不得把那臭小子再打一顿。其实那孩子未必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只是知道不是好话。后来即使是妈妈问,谭翠翠也没有说出来她为什么会打那个男生,她觉得,那是很脏的话,她说不出口。于是,她被妈妈打了一顿。只有张一一,她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没有问理由就坚定地说:“我知道你打他肯定是他不对先的,你不说我也知道!” 因为那句“你不说我也知道。”谭翠翠坚定地认为她和张一一是好朋友,所以有好吃的、好玩的,总会记着她。 尽管那些作业对张一一和谭翠翠来说,都并不是难题,但是等她们做完的时候,还是迟了很多,于是她们收拾好书包,在车房里拿出自行车,结伴回家去了。 谭翠翠的家比较近,和她分别后,张一一还要骑一段路程才能回到家。她恍惚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荒唐的梦。然而这个梦又是 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五年级学生,只不过是上课的时候做了一个梦而已,梦见了10多年后……难道那些喜怒哀乐、那些挣扎、痛苦、欢笑……都是梦吗?张一一觉得有些难过,她不甘心。那些事,一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是另一个张一一真实经历过的。她只是莫名其妙地重生了,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是不是上天也感觉到了她的绝望,所以给了她这个机会,让她重走自己的人生之路,弥补自己的缺憾?是不是再活一次,她就可以不那么窝囊,她就可以真正成为父母的骄傲?是不是再活一次,她就可以……考上公务员?行测的那些答案,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可是10多年后呢?……也许,不考公务员也是可以的。张一一突然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回家的那段路,是一条新铺上水泥的两车道的公路,路上的人、车并不多。路两边是高大的台湾相思树,再两旁是成片成片的茶园。张一一所在的镇,是一个远近闻名的茶乡,据说在60年代,这里出产的茶叶出口到英国,是英国皇室的御用茶。这些传说真真假假,是老一辈口中的骄傲,然而张一一是不屑的,因为这里的茶厂在不久之后就全部改制、再然后就倒闭了。 路上很幽静,幽静得似乎只有相思树上的知了在叫。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是初夏,现在却已经秋天了……张一一恍惚中,终于在日落时分回到了家中。 回到家里的时候,张妈妈正在淋菜。张家五口人,吃的菜都是自给自足的,有时候甚至有得卖,张妈妈是一个勤劳的农家父女,即使她不住在农村,她也一直秉承着爱劳动的本色。 “弛弛呢?”张一一在门口停好自行车,安抚了一下出门迎接的狗狗咕噜,向爷爷问道。爷爷正在柜台上售货,没有看张一一,随口应道:“打乒乓球去了。” “哦……”张一一知道,弟弟是去离家不远的中学打乒乓球去了。她走进柜台,和爷爷一起售货,那个时侯张家的生意还算好,附近那家中学的学生都很爱在张家的小店买东西,因为张妈妈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她做的糯米鸡总是又大又便宜,做的包子也是包瘦肉的。张一一长大之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么美味的包子。 “你去烧水。”爷爷吩咐道。张一一应了,去了厨房。 和城市里的孩子不一样,张一一从小就要做很多家务,烧火、做饭、打扫卫生、照顾狗狗都是日常要做的事。所以说,她的身份是在户口本上就决定了的。 去到厨房的时候,厨房里已经 没有柴了。张一一凭着记忆,从厨房出去,到旁边的柴房里取出一节一节砍好的柴,这些柴都是爷爷闲暇的时候砍的。爷爷是个很能干的老人,年逾古稀了还能砍柴、售货、给张家看果园。张一一记得,后来爷爷用风枪在果园里打了一只大老鼠,炒了送酒吃了,然后就中风了,后来身体就不行了,再两年就去世了。张一一一直想着,如果没有那只老鼠,是不是爷爷就可以活的长久一些,能过活着看到她和弟弟考上大学。既然重生了,她就一定要阻止这件事。 张一一从砍好的柴中挑了一根纹理顺的,用柴刀把它劈成小块,用来生火。看着自己握着柴刀的小手,张一一突然觉得,人生就是一件很荒唐的事,你永远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3 3、童年那些事(补完) ... 已经许多年没有生过火的张一一仍然熟门熟路地架好柴。张妈妈曾经教过张一一,烧火不能只有一根柴,那样火很快就会灭的,要几根柴搭在一起,帮衬着,火才烧得旺,柴之间要留有空隙,空气才流通。张一一学得很好,她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负责烧开水和洗澡水了。今天也是,她先烧了一锅开水,装满家里四个开水瓶,再烧了一锅热水,洗起澡来。这些程序,因为重复了上千遍,所以变得理所当然,即使转世重生,张一一还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等张一一洗完澡、洗完自己的衣服的时候,张妈妈浇完菜回来了,她的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初秋的天气,还是很热的。 “一一,洗完衣服做饭!”张妈妈看到张一一正在拧衣服,说道。 “哦。”张一一下意识地应着,抬头一看,却愣住了。原来……31岁的妈妈是这样子的。她的眼睛湿润了……十年后那个两鬓斑白,坐在已成废墟的房屋旁边,哭天抢地的中年妇女……那个脾气变得暴躁,和爸爸吵架、时常训斥她、弄得一家不得安宁的妈妈,原来,年轻时是这样的。长长的乌黑的长发,略微有些高的颧骨,配着还丰润的脸颊,显得有些固执,眼睛仍然是明亮的,她看着张一一,眼神中没有十年后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戾气。妈妈……妈妈…… “你发什么愣?”张妈妈有些惊讶地看着张一一,看到张一一突然流出来的眼泪,说道:“在学校被老师骂啦?弛弛说了,你上课睡觉,还逃课!不好好上课,还觉得委屈?” 张一一回过神来,摸干净眼泪,露出了笑容,由衷地说道:“妈妈,你累了……”妈妈,你累了,所以才会变得那样竭斯底里。你累了,却觉得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女儿令你失望了,所以才会那样暴躁,因为你也绝望了,却不能表现你的无助。妈妈……对不起…… 张妈妈被张一一突然的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她说:“你知道妈妈累就更要好好读书!” 张一一笑着,拧干衣服,拿到厨房后面空地上,晾在张妈妈架好的竹子上。 晚饭的时候,张一一的弟弟张弛回来了。张弛比张一一小一岁,今年才9岁,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有些调皮,最大的爱好是打乒乓球。他是全家的宝贝,张一一听妈妈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说过,农村人还是要有个儿子才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别人家的人。这句话,曾经令张一一耿耿于怀了很久。所以她也一直憋着一口气,你总觉得我靠不住,我就要靠发愤图强,将来你老了,我砸很多钱给你,看看到时 候你怎么说。其实张一一不知道,作为父母的,总有一个偏心的孩子,偏心男孩也是很正常的,将来就是她再好,在父母心里,也始终是个外人。前世的张一一,成绩一直比弟弟好,他们在同一个年级,很多老师也只知道张弛是张一一的弟弟。后来高考,张一一也比弟弟高分。但是,一直以来,张妈妈都是说,弛弛就是好玩,他很聪明,比一一聪明得多,又懂事又听话…… 何况当初为了生张弛,张家还很是费了功夫。虽然农村户口可以生两个孩子,但是却是要间隔期限的,而张一一却只比张弛大了一岁。当初张妈妈怀着张弛的时候,老家的人追到镇子上,和附近那家中学的领导一起,要带张妈妈去堕胎。张妈妈采用缓兵之计,答应明天去,当晚就连夜逃回娘家了。张妈妈的娘家在另一个城市,坐火车都要四个小时的,那些人终于没有追去。而当时对面邻居家的小媳妇,也和妈妈一起怀孕的,因为舍不得店铺的生意,没有逃跑,被捉去堕胎,打下了一个男婴,终身引以为憾。 对于那次经历,张妈妈时常提起,并作为自己聪明、果决的证据。张妈妈逃去娘家的时候,带上了张一一,那时候,张一一还不够一岁,生下张弛之后,就将张一一留在了那里,直到上小学的时候,张一一才回到了爸爸妈妈的家。 小时候的张一一,是外婆家的小霸王。张妈妈是姐妹中最小的,所以连带着张一一,也成了在外婆家那里的表姐妹中最小的。而且张一一寄养在外婆家里,所以外公外婆都特别疼她。张一一记得,小时候有些货郎挑着冰棍去村子里买,村子里的小孩没钱,都是用牙膏壳、破胶鞋换的,外婆总是记得帮她攒牙膏壳,每次换了冰棍,张一一就放在口盅里,等融了水,拿筷子沾着舔,外婆外公就在一旁慈爱的看着,在他们眼里,张一一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这种唯我独尊的生活,在张一一回到爸爸妈妈家中就消失了,因为在那里,她是最不重要的。 张弛的名字是张一一的外公亲自起的,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意思。张弛的外公是个老中医,很有学问。据说当时他也有问:“妞妞有大名了没有?”张妈妈说:“有了,叫一一,张一一。”外公沉默了。张一一后来问妈妈,为什么她的名字那么奇怪。张妈妈说:“因为你排第一,本来那些那些亲戚说叫张大,但是我觉得女孩子叫张大不好听,就改成张一一。”张一一听了,满头黑线,张大,多么梁山好汉的名字……但是张妈妈仍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本来你爸爸说叫连娣的,但是听说你堂伯家的姐姐就叫这么名字。” 张一一顿时对那个没有印象的堂姐充满感激,谢谢你,舍己为人了…… 一家人在一起吃晚饭,张一一的爸爸还没有回来,家人也没有等他,因为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张妈妈给张弛盛了一勺蒸蛋,又对张一一说:“你也多吃点,快其中考试了,给我考个好成绩出来。” “嗯……”张一一应着,随即问道:“要不要给爸爸留些菜?”张一一的爸爸那时候贩煤、柴卖给镇子上的茶厂、水泥厂,这两个产业是这个镇乃至于这个县的支柱产业,每年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燃料。张一一的爸爸凭借着诚恳和耐心和那些厂的领导打交道,获得了煤、柴的专营权。当然其中也是费了些功夫的,比如一开始的时候,张爸爸为了卖煤给给一个叫红旗的茶厂,把张一一的爷爷养在果园里的鸡都送出去不少。夜黑风高的时候,张爸爸就骑着大自行车,后面绑着一只用编织袋装着的鸡,送到厂长家去,开始的时候,厂长连门都不开,张爸爸就把鸡搁到门外,厂长未免邻居看见误会、又或者见到那鸡实在是肥,就拎进屋去了。夏天的时候,张爸爸就买大袋大袋的荔枝送去,那时候荔枝还是稀罕的水果,张一一和弟弟看着嘴馋,摘一个吃,妈妈都会训斥,那是送人的。就这样,逐渐逐渐的,张爸爸就成了厂长的座上宾,再然后,整个镇子的厂几乎都烧张爸爸贩的燃料,那几年,是张爸爸一生中最胖的时期。后来张爸爸教导初出社会的张一一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不用。你爸爸在外面请人吃饭。你们快点吃完饭去看书。”张妈妈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吃完饭之后,张一一和弟弟很默契地分起工来,张一一收拾桌子、洗碗,弟弟则喂狗。狗狗咕噜一早就蹲在饭桌旁边,等主任吃完饭,就摇头摆尾起来。张家买咕噜最初的目的是看果园,然而果园没有到收获期的时候并不需要守着,于是咕噜大多数时候都呆在小店里。咕噜是一条纯白的母狗,非常好斗,见到路边有狗路过,都要冲过去打一架的,其他见鸡咬鸡、见猫咬猫这种欺凌弱小的事更是数不胜数,但是它却从不咬自家养的。更为可恶的是,它还狗眼看人低,见到乞丐和穿着破破烂烂的人路过,都要狂吼几声,张家为了它赔了不少礼。可是尽管这样,张家也还是不舍的卖了它,因为它实在很狗腿,张一一姐弟每次放学,它都必然要迎接的,还会给张爸爸叼鞋子。张一一家人都对它又爱又恨,其实心底里还是对这个家庭成员很是疼爱的,每次做饭都会做它那份。 等收拾好饭桌之后,张一一回了房间复习。 张一一和弟弟及爷爷住的房子和张家的小店隔着一条马路,那里本来是一个公共厕所,张家觉得影响生意,便把它改成了住房。房子是建在鱼塘上的,有两个面向鱼塘的窗子,推开窗的时候,就有阵阵清风吹入,微微带点腥味,也是极舒服的。房子用半墙分成两间,张一一住一间,弟弟和爷爷住在令一间。 张一一坐在窗边,看着桌面上摆满的课本,小学五年级的课本,有些恶意地笑着,一本本地打开来看,现在的她,带着成年人的智慧,和一群小学生竞争,会不会太邪恶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上班偷偷写……修真还要等等,本文比较慢热……新手上路,希望有人看……呵呵…… 4 4、都是小屁孩(补完) ... 第二天六点半,张一一就起来煮了鸡蛋面,和弟弟一起吃了。张妈妈做的糯米鸡和包子虽然好吃,但是张一一和弟弟天天吃也很腻,所以宁愿吃自己煮的面。吃完早餐之后,张弛去邻居陆勇家等他一起上学。 说起来,前世的张一一和陆勇之间有着比和谭翠翠更深厚的友谊。陆勇家里是茶农,家境贫困,所以他从小就要帮忙干很多活,也很懂事,他和弟弟陆敢以及张一一姐弟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每一年暑假,他们一起下象棋、打乒乓球、捉迷藏、钓鱼,一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由于张一一和陆勇都是家里的老大,所以他们也承受着更大的责任,他们有很多共同的语言。很多年以后,他们甚至拥有相似的兴趣爱好、理想,他们相似得像一个人,但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男女之情。他们之间的友谊是上帝看了,都会点头微笑的。很多年以后,陆勇信了基督教,入了教会学校,当了神甫,游走在一个少数民族聚居的省份,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但张一一姐弟时常还是会想起他,并且也相信,远方的陆勇,也是时时为他们祈祷。 张一一没有陆勇兄弟一起上学,她去了谭翠翠家,她们约好要一起上学。早晨的上学路上有些热闹,阳光透过树梢斑斑点点地撒在路上,空气中泛着茶香。路边的茶园里也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在采茶,学生们骑着自行车上学,也有些是爸爸骑着摩托车载着上学的。张一一听着远远近近的欢声笑语,也开心地笑着,这样简单而宁静的生活其实才是真正的幸福。可是前世的她,带着自己的理想,抛下了这个美丽的地方,去那个拥挤喧嚣的大都市里,挣扎着寻求自己的位置。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失败,人情冷暖,连心也变得冷漠起来,变得不再像自己。 “一一,你昨晚看了武媚娘没有?她好漂亮哦。笑起来那样子,眼睛都在说话,看得我晕乎乎的。”谭翠翠夸张地谈论着昨晚看的电视剧,那时候正在热播刘晓庆的《则天女皇》。 张一一看着谭翠翠小花痴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说道:“我妈不给我看电视。” “我妈也不给。”谭翠翠神秘地说,“不过我有办法!我发现从暗的地方看亮的地方能够看得清楚,从亮的地方看暗的地方看不清楚。嘿嘿,所以我都是躲在窗外看的!”谭翠翠和张一一一样,自己住的房间独立的。 张一一想到谭翠翠趴在窗外看电视的场景,不禁笑了出声,“你呀……你妈妈没有发现?” “我很小心的,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谭翠翠得意地说。她对电视剧情有独钟 ,尤其是电视上那些古装美女,像《封神榜》里面的妲己、《新白娘子传奇》里的白娘子,她都迷得不得了,现在又多了个武媚娘。每次为了偷看电视,她都使出浑身解数。比如周末妈妈去赶集,留下她一个人在家,她必然是偷偷看电视的,然后觉得妈妈差不多要回来的时候,她就把电视关了,还会记得调回原来的频道,所以她妈妈从来没有逮着过她。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学校。 张一一走进教室,在昨天坐的座位上坐下。一旁的小男生就阴阳怪气地说:“张一一,你昨天很串啊,老姑婆骂了我们一节课!” 张一一看着眼前这个圆头圆脑、粉嫩的小男孩学着电视上的流氓说话,笑了笑,没有理他。她从谭翠翠口中知道,她的这个同桌叫陆司华。 陆司华看张一一不理他,觉得没劲,也没有再说。安静了一阵,他又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得意地说:“张一一!你过线啦!” 张一一顺着陆司华的目光一看,桌面上赫然是一道用墨水画的三八线,将桌面分成两半,而她的衣袖,已经被弄脏了。 这个破小孩!张一一有些愤怒了。陆司华看到张一一袖子上的墨迹,得意地笑道:“是你自己昨天画的,活该活该!哈哈……” “……”张一一无语了,原来现在的自己也就一破小孩…… 小学生的生活就是这样鸡飞狗跳而又充满激情。 星期六一大早,张一一和张弛吃过早餐,带着狗狗咕噜,去了一公里外的水库旁边的松树林里耙松毛。松毛就是枯落的松针,用来生火是极好的,火很旺。水库是个很美丽的湖,湖对面是一座形似骆驼山,当地人就叫它骆驼山。骆驼山倒映在湖里,碧波荡漾,一年四季都各具风情。湖周围是松树林,树林里一年四季都是幽深的,里面堆积着厚厚的松针、还有新新旧旧的坟墓。张一一和张弛走进树林,只听见不知名的鸟儿在聒噪,没有一点儿人声,饶是张一一成人的心理素质,心里也不禁有些发麻,张弛反而习以为常,大大咧咧。 耙松毛的铁耙是张妈妈用粗铁线编的,长长的竹柄,很是轻便。张一一和张弛便勤快地开工了。张一一卷着衣袖,时不时地擦擦汉,很快地就耙了一堆。咕噜钻进树林里,一下子就不见了身影,张一一的弟弟也转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张一一将成堆的松毛装进编织袋里,把铁耙往地上一搁,随意地坐在地上。 小学五年级的生活,她已经度过了一个星期。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星期,她就这样慢慢 地重复以前的脚步吗?她对自己说,不行,必须要改变,再也不能那样窝囊,那样绝望……前世的她是学信息的,那个专业,早几年是录取分数最高专业之一,到了她那个时候就变成分数最低的了,会计算机的人遍地开花。她的堂哥阿友就曾经鄙视地说,你学什么?信息?计算机?上网谁不会? 信息当然不仅是网络,但是堂哥的话也有没错的一点,就是那个专业真的越来越不值钱了,她毕业之后,有一个说法,叫做IT民工。但是她现在多了十多年的时间,如果趁这个时间做点什么……那么……也许,她也可以成为中国的比尔?盖茨?想到这里,她兴奋地跳了起来。其实不成为比尔?盖茨也不要紧,她并不是那么贪心的,她只要一家人过得好好的,不必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在一条独木桥上走到底…… “汪……汪……”咕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在张一一脚边撒娇。张一一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摸了摸它的狗头。咕噜享受地磨蹭几下,从一旁叼了个黑漆漆的圆珠放在张一一面前,然后讨好地看着她。 “你又捡了什么垃圾回来?”张一一好奇地捡起那块黑色的珠子,入手一沉,倒是把她吓了一跳。只有乒乓球大小的一个,并不是规则的球形,毫不起眼,似乎不是铁块也不是石头,竟然沉得她差点拿不起。一股寒气顺着她的手心直冲肺腑,她忍不住一颤,手一抖,圆珠掉在了一下,滚了几滚。咕噜连忙跑过去,把那个圆珠又叼了回来,放回张一一的面前。 “你要我留着它?”张一一惊讶地捡起圆珠,看着咕噜,她隐约觉得,咕噜是要把这个圆珠送给她。 “汪……汪……”咕噜似乎回答一般。 “咕噜……你成精了……”张一一有些无语,捡起圆珠放在口袋里,尽管隔着衣服,寒气还是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汪……汪……”咕噜摇头晃脑地在张一一身边打转,一如既往的狗腿。 作者有话要说:修真情节出现了……上班偷偷写,所以断断续续,本人比较急性子,存不了稿,写多少就发了,大家见谅…… 5 5、真气初体验 ... 夕阳西下的时候,张一一和张弛挑着松毛回家去,狗狗咕噜在前面快乐地奔跑着,时不时在路边的草丛里扑扑小动物。路边乌鸦的聒噪声随着天色渐暗越发响亮起来,张一一不禁加快脚步。 晚上洗完澡之后,张一一坐在床边梳着头,窗外皎皎的月光铺撒在鱼塘上,随着水波荡漾。今晚的月亮很圆呢……张一一想着,梳好头发,开始看书了。每一次考试只要语文、数学都考到90分以上,张妈妈就会奖励张一一姐弟五元钱以及一个雪糕。对于现在的张一一来说,五元钱不仅能够买到一个布娃娃,还可以坐车去县城里,去了县城里就可以上网,她迫切地想实施她的计划。她决定做一个网页导航页面,那样并不复杂,甚至连页面美工也不怎么需要,但是却是极有“钱途”的,后来的hao123、2345都是出名的,只要她早些把网站注册了,以后她也是IT小开了,还可以抢先把开心网什么的做出来,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Flash游戏而已,可叹她前世生不逢时。想到这,她不禁偷笑了起来。只是,还缺一比购买服务器及托管的钱,还是要慢慢想办法。 张一一似乎为自己心中的雄心壮志激动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仍然睡不着。她下意识地拿着白天捡到的黑色珠子把玩,隐约觉得这个珠子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也值一些钱?张一一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财迷了。她把珠子对着窗外的月光摆弄着、照着。忽然,奇异的事发生了,珠子表面发生了龟裂,一条条纹理蔓延开来,就在张一一以为它要裂开的时候,纹理却停止了扩散,纹理间的缝隙发出清冷的光芒,像似吸收了月亮的精华一般。光芒似一条条小溪一般急速流动,汇成了一条河流,终于破壳而出。张一一只觉手心一寒,一股强烈的寒气直击心脏,身体则不由自主地倒下了。而这时,黑色的珠子静止了下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 张一一只感到体内那股寒气从她的心脏漫延开来,瞬间窜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感到寒毛竖起,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吱吱作响。尽管如此,她却不能动弹,明明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着体内寒气的横冲直撞,身体却仿佛不受她控制了。身体里的寒气像虫子一下,啃噬着她每一条经脉,令她感受着莫大的痛楚。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体内流窜的寒气汇成了一股,流动的速度却慢了下来,身体的痛楚也慢慢减轻了。张一一缓了过来,全神贯注地关注着那股寒气,寒气前进一步,身体的痛楚就减少一分,甚至有一种奇妙的快感。寒气在运行的过程中又遇到了岔道,每走错一条路 ,退回去的时候,她就经受一阵剧痛,走了许久之后,她突然发现,这条寒气所走的线路,竟然像是刚才在圆珠上所看到的。 张一一松了口气,她从小就爱玩迷宫游戏,这种小把戏还难不倒她,她有些沾沾自喜地想,她有救了。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的寒气,这个时候,它们像听话的孩子一样顺从她的指挥,慢慢地运行起来。终于,张一一将它们带到了一个地方,珠子上纹理的终点,它们像百川归海一样,瞬间融入了张一一的体内,张一一觉得又累又疲倦,身体终于松弛了下去,沉沉地睡了过去。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张一一醒来了,刺眼的阳关顿时闯入她的眼中。 “坏了,要迟到了!”张一一想着,快速爬起来。 “一一!你醒了。”张妈妈端着水,从门口快步走了进来。 “妈妈?”张一一有些疑惑,妈妈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做糯米鸡吗?还有,今天妈妈怎么没有叫她起床?平时一到六点半,张一一的妈妈就会扯开嗓子大喊,一一、弛弛,起床啦…… “一一,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怎么睡了那么久,怎么叫都叫不醒你,身体又一直在出汗,你爸爸又不在家……”张妈妈摸了摸张一一的额头,有些忙乱地说道。 “妈妈,我没事……”张一一微笑着安慰着妈妈,每一次她生病,都能感受到妈妈暴发的母爱,所以她以前是很喜欢生病的。 “没事就好。对面王伯说你是在山里中邪了。你是女孩子,阳气不够旺,以后不要去那里耙松毛了……你爷爷去摘了柚子叶回来煮了水,你起来就洗个澡吧。我早上来叫你,看你出了一身汗,又黑又臭,给你擦了一遍还是这样……”张妈妈唠叨着。 张一一嗅了嗅,果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原来是自己身上发出的。张一一利落地跳下床,一觉睡醒的她,身体像充了电一般,精力充沛。 “洗完澡吃晚饭!”张妈妈吩咐道。 张一一傻了一下,原来已经是黄昏了啊,自己又旷课一天,不知道老姑婆会不会发飙呢…… 6 6、真实的世界 ... 晚餐的时候,张一一的爸爸依旧没有回来。自从重生以来,张一一还没有见过爸爸,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五年级,爸爸,发生了什么事呢……张一一想着,突然猛然抬起了头。她想起来了!那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险些令她的家四分五裂。 她看着妈妈,张了张嘴,犹豫了,妈妈现在还不知道。该不该说呢……张一一沉默了一下,问妈妈:“好像很久没有见到爸爸了?”她知道爸爸是去了哪里,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妈妈。 “嗯,爸爸去运煤了。”张妈妈头也不抬说道。 张一一没有再问,她知道,运煤只是一个借口。张一一的爸爸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所以小学文化的他,来到这个小镇上,成了小镇里第一批买彩电、摩托车、寻呼机的人,成了小镇上名人,因此也得到了某些人的关注。那些人有目的地接近他、交好他,逐渐和他称兄道弟,再然后,带他去赌场。张一一的爸爸未必不知道那些人不怀好意,但是他天生就是一个赌徒,所以他心甘情愿地陷入了赌博的深渊里,不能自拔。 这个时候,张妈妈还不知道,但是纸包不住火,总有东窗事发的一天,何况这个镇子才多大呢……到了那个时候,事情已经到了爆炸的临界点,无法挽回了。张一一想起妈妈痛苦的哭泣,觉得很难过。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张一一的爸爸虽然聪明,但是这些年过得有些太顺利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为自己是上天的宠儿,开始有些得意忘形了。这些都令他变得十分固执、大男人主义即使张一一把这件事告诉妈妈,也只是令妈妈徒增烦恼。可是不说,又该怎么办呢? 张一一决定试着去阻止爸爸,减少这件事对妈妈的伤害。 第二天,张一一没有骑自行车上学,放学之后,她告别了谭翠翠,一个人走了一个多小时,去了镇中心的游乐场,她知道,爸爸就在那里。那里本来是一个游戏机室,被改成了一个赌场,里面的人在堵红绿球,就是有几个红色和绿色的球,选择红绿球的比例下注。听起来只是一个排列组合的游戏,张一一的爸爸自诩聪明,觉得这是一个赚钱的游戏,但是事与愿违,他十赌九输。 张一一径直走了进去,看门的人看到是个小孩,并没有拦她。实际上他们非常明目张胆,有时候上头公安部门接到举报下来“突击”,他们总是能够在“突击”之前歇业,其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也。张一一看到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个个人都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的大屏幕,数万数万 的下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红色和绿色,仿佛那些钱只是数字!在赌徒眼里,它们真的就只是数字。可是……妈妈卖一个糯米鸡才赚五分钱,爸爸,你不知道吗?张一一想着,觉得心里赌得慌。 人群里,张一一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爸爸,三十二岁的爸爸,正是一个男人的黄金时期,况且在这个小镇上,他还算事业有成,所以这个时候,他是意气风发的。在幼小的张一一的心中,爸爸一直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所以她不希望有一天,他会变得令他看不起。 “爸爸。”张一一走到爸爸身边,大声地喊道。 “一一?”张一一的爸爸吓了一跳,紧张地左右张望,发现只有张一一一个人,才松了口气,“一一,你怎么在这里?妈妈知道吗?放学不早点回去妈妈会担心的。” “爸爸,你不早点回去,妈妈也会担心的。”张一一看着爸爸,认真地说。她知道,妈妈虽然不说,但是对于爸爸迟迟不回家,还是很担心的。 “一一,你先回去,爸爸等下就回去。”张一一的爸爸盯着大屏幕,有些不耐烦的说。 “爸爸,我病了,昨天昏迷了一天。”张一一恳切地看着爸爸。 张一一的爸爸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张一一,看到张一一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才松了口气,说道:“快点回去。” “好,我在外面等你,我走路来的。”张一一说完,不等爸爸回答,就走了出去,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她知道,爸爸虽然好赌,但还是关心她和弟弟的,何况,他并不想这件事被家人知道。 过了一阵,张一一的爸爸终于无奈地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有些讨好地说:“一一,你想吃香蕉还是买书?” “爸爸……你不想我告诉妈妈?”张一一没有回答爸爸的问题,反问道。 “一一……”张一一的爸爸有些羞恼。 “爸爸,你也知道赌博是错的是不是?”张一一质问:“你明知道赌博是错的,为什么还要来呢?你总是叫我和弛弛要听话,你自己怎么就不听呢……” “小孩子懂什么!”张一一的爸爸粗暴地打断张一一的话,说道:“我还不是为了赚钱!” “你赚了吗?”张一一也愤怒了,“爸爸!你的钱赚得多辛苦,起早贪黑去运煤,经过九峰山的时候,连人带车差点翻下悬崖,你的钱是拿命换回来的!妈妈天天半夜起来做糯米鸡,爷爷七十多岁人了,还去果园锄草,爸爸,你拿这些血汗钱来赌,你对得起谁?”张一一哭了,这些话,她很久前就想问 一问爸爸,为什么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就会这样执迷不悟呢? 张一一的爸爸有些无言以对,他感到有些震惊。在他眼里,一一和弛弛都只是小孩子,仿佛昨天还在呀呀学语,怎么现在就在质问他了呢?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儿,终于有些羞愧了。 “好吧,爸爸答应你,不赌了。别哭了。”张爸爸拉着张一一坐上摩托车。无论如何,他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听女儿的训斥。 “爸爸,你说话要算数!”张一一摸了把鼻子,抽泣着说道。她并不喜欢一把年纪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但是刚才,她真的忍不住了。她真的很崇敬爸爸,所以才会那样痛心。 7 7、翠翠早恋了 ... 接下来的几天,张一一的爸爸都早了些回家,有时候也能够在饭桌上看到他,张一一终于松了口气,希望这件事就这样圆满解决。 期中考试很快就到了,数学、英语张一一都游刃有余。只有语文,因为阅读题和作文都是主观题,所以张一一并不能保证能够获得满分。 考数学的时候,张一一很快就做完了,她仔细检查了两遍,坐在座位上发呆了,体验着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小学生是不能提前交卷的。突然,一张字条落到了脚边,前面的谭翠翠轻轻地踢了一下她的桌子。 张一一觉得很奇怪,因为以谭翠翠的成绩,并不需要作弊,况且谭翠翠骨子里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平时即使有不懂的题目,也是自己钻研,从来不肯请教同学。她先是用脚将纸条踩住,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老师,发现老师没有注意这边,才把笔推到桌下,假装捡笔,把纸条捡起来,一看,果然,都是些答案,细细地标明了题号,纸条上还写着,给豆腐仔。 豆腐仔也是张一一班上的同学,成绩不好,平日里就喜欢去游戏机室玩游戏的,街霸、拳王都玩得很熟。他妈妈每天都会做好一旦豆腐,在镇子上走街串户地卖,因此小孩子们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豆腐仔”。他就坐在张一一斜后面,平时和张一一、谭翠翠都没有什么来往。这次是怎么回事呢?张一一想不明白,但还是很有义气地小心将纸条传了过去。万幸的是,老师没有发现。 “翠翠,你为什么要传答案给他,老师发现怎么办?”考完试之后,张一一把谭翠翠拉到一边,不赞同地问道。 一向大大咧咧的谭翠翠竟然奇迹般地红了脸,小声说:“之前答应了他的。”谭翠翠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蛋,留着到脸颊的短发,整整齐齐的刘海,皮肤白皙,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现在红了脸,更是像苹果一般鲜艳欲滴。 “翠翠……你……”张一一有些犹豫,眼前的小丫头显然是恋爱了。 “一一,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我和他恋爱了!”谭翠翠红着脸,有些紧张和兴奋地说。 “翠翠……”张一一无语了,果然,谭翠翠这个任性的孩子,早恋了……但未必也太早了吧?“翠翠,他成绩不好。”张一一试图拯救这头迷途的小羔羊,“你以后还要上中学、大学,会遇到很多很优秀的人,到时候他都不读书了,他跟不上你的,你会发现还有很多人可以去喜欢。你还小呢……” “我不小了,十一岁了。”谭翠翠倔强地嘟起嘴。张一一知道,谭翠翠向来是 个任性的孩子,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是要去挑战。所以她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谭翠翠已经爱上了爱情这种游戏。 “好吧……你不要让老师知道。”张一一谆谆告诫,若是让老师知道了,少不得要告诉家长,那么谭翠翠就惨了。 “知道知道……”谭翠翠应着,随即说道:“我们约好星期六一起去县城玩!” 从那天开始,谭翠翠便开始和豆腐仔一起出双入对。张一一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觉得是自己的什么心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然而她终究不会像小孩子一样耍小心眼,所以她只是默默注视谭翠翠的发展,很快地又和别的女孩子一起玩了。 张一一开始喜欢上了跳皮筋。想必大多数女孩子小时候都玩过这个游戏,就是将长长的皮筋结起来,由两个女生站在两头,将皮筋套在身上,从脚到头,一层层升级,跳的花样则多种多样。前世的张一一很喜欢这个游戏,但是跳的并不好,因此也没有几个女生愿意和她这个菜鸟玩。但是重生之后,她意外地发现,身体竟然敏捷了起来,能够跳得很高,也因此成为班里的跳皮筋高手。 似乎没了谭翠翠,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张一一偶尔看向树荫下窃窃私语的两人,对自己说。其实她对谭翠翠有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她总觉得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看到了前世的那个张一一,所以她总是希望谭翠翠好好的,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 中段考结束后不久,老姑婆很有兴致地挑了一个周末组织班里的同学秋游。张一一的妈妈一大早就在张一一和张弛的书包里装上一大瓶健力宝、一包面包。每一次张一一姐弟春游、秋游,张妈妈都会帮他们准备充分,换上可爱的打扮,乐此不疲。张一一想,也许妈妈是通过这样来弥补自己小时候的缺憾,或者是回忆童年。 秋游在一个水库旁边的小山下举行。这个水库是镇上的水利枢纽,和张一一砍柴的那个水库不一样。但是张一一私以为,这个名为“白石窑”的水库虽然工程大,其实并没什么可看的。好在孩子们也并不是看风景,他们在水库的坝上吹了一下江风,感受了一下大江东去的豪迈之后,就去了山脚下玩游戏。 游戏是没有什么新意的老鹰抓小鸡。张一一想不明白,这样的游戏在哪里玩不是一样?为什么这些孩子们走那么远的路来玩就会那么兴奋。其中,谭翠翠更是抓着豆腐仔的衣角,玩得不亦乐乎,张一一撇撇嘴,躲在一旁观看。 突然,谭翠翠面容扭曲地从队伍里出 来,她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破了,只是一道小口子,她却扭扭捏捏地走到了一旁,豆腐仔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张一一看到伤口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就在一旁沉默着,她知道,这个时候谭翠翠并不希望她凑上去。 谭翠翠家里是做建筑钢材加工的,客户拿了钢材的规格图纸来,她家就按要求裁切好、装上车。谭翠翠虽然小,但是也要帮着做一些零碎的活,钢材的切口是很锋利的,所以她的手臂上总是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触目惊心,但她从未在意过。 果然,过了一会,豆腐仔冲了出去,说是要去帮谭翠翠买止血贴。张一一知道,在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根本买不到止血贴。但是她不在意,因为谭翠翠并不是需要那个止血贴,豆腐仔一走,谭翠翠就甜蜜地笑了起来。 爱情是一样奇怪的东西,她能够让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变得扭捏造作起来。张一一成人的心理也想不明白,爱情究竟是什么。 8 8、石榴熟了 ... 晚餐的时候,张弛兴高采烈地向爸爸妈妈、爷爷汇报了秋游的情况,张一一在旁边听着,竟然也觉得这是一次美好的经历,看着张弛咬着大肥肉,嘴角冒油还不忘滔滔不绝,也不禁笑了起来。张妈妈听到张一一笑,也看向了这边,夹了一块肥肉给她,说道:“你也多吃点,整天都像小猫一样吃一点点,哪里长得大。”张一一看着眼前冒着油光的大肥肉,嘴角抽搐,吃不吃肥肉和长不长大貌似没有太大的联系吧?何况她长大之后,总是听妈妈回忆,当初一一和弛弛小时候如何如何可爱,大有永远不长大才好的意思。 张一一开始恢复和张弛、陆勇一起上学的日子,近来他们的小队伍又多了一个新搬到张一一家后面的罗城城,罗城城和张一一姐弟同级,但是并不同班,一向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交往。但是小孩子的友谊是可以很快建立的,搬过来之后,他们便在一起玩了。罗城城成绩不错,是一个很勤奋的孩子,每天晚上都很自觉地学习到十点,早上也很早起床。她妈妈曾经很骄傲地对张一一的妈妈说,我家城城从来不用我叫他起床。张一一想,大概是妈妈每天早上喊她和弛弛起床令左邻右舍都笑话了。张一一的妈妈就说,是啊是啊,我家一一和弛弛没有你家城城听话。罗城城的妈妈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张一一的妈妈就对他们姐弟说,你们考试不许输给她家城城! 罗城城和张一一姐弟一起上学之后,终于有幸看到了张家传奇狗狗咕噜惊人的一面。当张一一姐弟推着自行车准备出门的时候,咕噜也在一旁蓄势待发。咕噜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就是跟人,张一一常常嘲笑它是跟尾狗。 张妈妈见状,连忙拿出一片饼干,蹲□,诱惑地说:“咕噜来,吃饼饼……”咕噜站在路中间,挣扎地看了看张一一姐弟,又看了看饼干,终于不甘心地走回张妈妈身边,张妈妈一把抓住它。张一一姐弟连忙骑上自行车飞速逃跑。 罗城城很是困惑地问:“你妈妈会把饼干给狗吃吗?” 张弛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给。咕噜很聪明的,骗了它一次就别想骗第二次。”事实上,张家从来没有骗过咕噜。 中午放学的时候,罗城城提议去小学附近一家医院的家属区偷石榴,张一一没有想到,这个听话的孩子也会做这种事,她本想拒绝,但是看到张弛两眼冒星星地看着她,终于心软了,决定跟着一起去看看。何况谭翠翠不止一次提起那里的石榴好吃。 去到目的地之后,张一一远远地看着,张弛和罗城城假装散步一般走到家属区的院子附近,那 里几乎每家每户前面都种有石榴,青色、白色的本地石榴,一个个大大的,看起来很诱人。张弛和罗城城觑准一家人没有留意,瞄准了目标。罗城城显然架轻路数,一下子哧溜地就爬上了树,挑大个的摘,往书包里扔,嘴里还不忘叼着一个。张弛显得有些笨拙,罗城城都快要丰收了他才爬上去。 突然,院子里的房门开了,罗城城在那一瞬间,从树上跳下,飞快地窜出院子。于是,当一个老奶奶拿着一个电饭煲的煲心出来淘米时,就看到张弛傻乎乎地爬在树上。张一一远远看着,几乎看不下去了,这小子,这回倒霉了。 老奶奶愣了一下,问道:“小家伙,你在干什么?” 张弛也愣了一下,傻乎乎地说:“我在看石榴熟了没有。” 老奶奶笑了,圆头圆脑的张弛有一种神奇的魅力,几乎可以说是老年人杀手,她很是无奈地说:“你还不下来!” 张弛反应过来,像是得了特赦一般,快速地爬下树,速度比他上树快多了。他飞快地向张一一的方向跑去。 “唉……”老奶奶追出院子,手里提着张弛的书包,喊道:“小家伙,你的书包。” 张一一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张弛羞恼地跑回去拿回书包,回到张一一身边,懊恼地说,“别笑啦!再笑我就不给你吃啦!”说着,变戏法般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大大的石榴,递给张一一。 张一一忍住笑接过,大大地咬了一口,果然甜得很。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家了,也不提中途落跑的罗城城。 对于偷石榴被捉现行事件,张弛引以为耻,并深刻认识到自己没有做贼的天赋,所以当第二天罗城城若无其事地再次提议偷石榴时,张弛拒绝了,他隐约觉得,虽然那个老奶奶没有骂他,但这毕竟是不好的事。 周末,张妈妈不用起来做早餐卖,可以睡得迟点。张一一姐弟则一大早起来,翻过附近那间中学的围墙,进去打乒乓球、篮球。陆勇也早在学校门口等着他们。张一一三人中,打乒乓球数张弛最厉害,一般的中学生都打不赢他。这小子只要不涉及到身高的运动都玩得不错,而身高是他的禁忌。陆勇和张一一的水平不相上下,三人的乒乓球都是无师自通的,并发明了各自独创的发球方法。其中陆勇的发球方法最是有趣,用张一一的话来说,就像是在炒菜。 篮球是张妈妈最近才买给他们的,因为张弛老是在一旁纠缠,说是打篮球能够长高,证据是篮球运动员都是很高的。但是张弛打篮球之后并没有很快地长高,而 他的篮球水平,此后很多年都一直保持菜鸟级。 他们的周末活动都没有约上罗城城,因为罗城城作为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即使周末也要努力学习的。张弛最近对罗城城有些不对付。罗城城是个太完美的小孩,他成绩好,勤做家务,赢得老师、家长、左邻右舍的称赞,长得也比张弛要高,这些都是令张弛郁闷的,他认为,一个太完美的人,不是神仙就是虚伪。 晨运之后,张一一回了家,吃过早餐之后帮忙看店,妈妈去果园锄草,而张弛则去了陆勇家玩。 张一一做完作业之后,开始写一些代码。在那个时候,网络信息还没有后来那么发达,网上搜索资源也不是那么容易,好在张一一的程序设计学得还算扎实,她把记忆中的那些程序一行一行地写出来,为她将来的导航网站做铺垫。似乎只有看到这些代码,她才能够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前世的一切都不是梦。 中午的时候,张弛回家了。不善于隐藏心事的他明显的有些闷闷不乐,一顿饭都吃得很沉默。张一一想了想,没有主动问,她觉得应该等张弛自己说出来。果然,吃完午饭之后,张弛终于忍不住,犹豫地对张一一说:“姐姐,我做错了一件事。” 张一一看着眼前耷拉着脑袋,显得很懊恼的小破孩,笑了笑,说:“怎么啦?” “我不小心摔坏了勇的钢笔,”张弛犹豫着,小声说:“然后我说本来就是那样的。” “勇怎么说?”张一一问,张弛其实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虽然他偶尔也会很调皮。 “他没有怪我,但我更难过。”张弛的语调中隐隐带了点哭腔,他咬咬唇,内疚地说:“他说那是他爷爷去世前留给他做纪念的……我好奇拿来看,我不是故意的……” 张一一也呆住了,本来她想如果是普通的钢笔,赔一支给陆勇就可以了,可是现在的情况…… “姐姐,那是赔不起的……”张弛的想法明显和她一样,有些不知所措了。 “道歉吧……弛弛……你告诉勇是你摔坏的,和他道歉吧。否则他以为是自己弄坏的,会更难过。”张一一沉吟了一下,对张弛说。陆勇也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也许他知道是张弛摔坏的,但是为了不破坏他们之间的友谊,所以假装不知道吧。张一一记得,以前张弛的象棋丢了一个“士”,就从陆勇家的象棋拿了一个过来,陆勇也经常过来玩,明显不是一副象棋的子,何况自家的象棋正好少了那个,是什么原因陆勇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张一一知道之后,要把子还给他, 可是他说,在谁家还不是一样。于是那个突兀的“士”,一直成了张弛的一块心病。张一一不希望,这支钢笔再成为张弛和陆勇的心病。 张弛想了想,点点头,又冲出了家门。他觉得,他对不起勇的事已经很多,再多一件,他的心灵就承受不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石榴必须解释一下,不是那种外面红色硬壳,里面一粒粒果肉那种。而是一种青色的,成熟之后白色的番石榴。我们这里俗称“鸡屎果”……话说这名字很影响食欲,但是挺好吃的。 9 9、梦想前进 ... 中段考张一一毫无意外地考了第一,得到了张妈妈的物质奖励——五羊雪糕加五元钱。张一一看着到手的五元钱,心里却有些焦虑,代码越写越长了,可是启动资金却迟迟不见踪影,时间不等人,若是迟了,便什么都晚了。她决定凑上过年积攒的压岁钱,去县城里看看。可是张妈妈是不会那么轻易地容许十一岁的张一一独自去县城的,在她眼里,县城那样的大地方,有很多坏人,会拐带她的一一。张一一记得,前世的时候,直到六年级,每次妈妈带她和弟弟赶集,都会一手托着一个,直到她在街上遇到同学,觉得不好意思了,偷偷松开。从那以后,张一一再也没有签过妈妈的手,她不止一次地遗憾,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必定不会主动松开妈妈的手。 于是张一一不得不去找谭翠翠。谭翠翠的爸爸经常要去县城里进货,约上谭翠翠一起,和她爸爸一起进城,张妈妈点头的可能性就要大得多。 谭翠翠最近有些心事,上课经常低着头,在小日记本上刷刷写着。张一一想,她大概是要把青春期的少女萌动写进日记里,将来重温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她和谭翠翠说一起去县城里买奥数的辅导书,谭翠翠很爽快地答应了。谭翠翠语文比数学要好,她的作文经常被语文老师当做范文来念,数学相对来说要逊色很多,可是她从来不肯承认。谭翠翠的妈妈一直说数学好的人比较聪明,骄傲的谭翠翠怎么肯承认自己不聪明?所以她对参加奥数有很大的热情。这种热情使她从她的日记本里出来。张一一瞟了一眼被随手扔在抽屉里的日记本,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孩子没有隐私意识,她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坦荡。 “翠翠,你的日记本要收好一点。”张一一提醒道。 “啊?”谭翠翠诧异了一下,然后大咧咧地说:“不怕的!” 张一一也不好说什么,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关于前世的记忆,张一一有些记得很清楚,有些却已经模糊了。很奇怪的事,她明明觉得谭翠翠是很重要的人,可是关于她的记忆,却像是被人强制抹去了一般,只知道她是很好的朋友,其他的却忘得干干净净,她试图回忆,却头疼不已。谭翠翠,这个任性却可爱的孩子,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张一一想着,心隐隐发痛。 这个名叫应州的小县城其实并不大,只有两条主街还新一点,其他的小巷看起来都像是六、七十年代的建筑,有些狭小阴暗。张一一和谭翠翠从谭翠翠的爸爸摩托车上下来,就直奔了新华书店。书店里的书其实也不是很多,但是在谭翠翠眼里已经是浩瀚书 海了,她挑了两本奥数习题册之后就直奔小说区,捧起一本《天龙八部》看得津津有味。张一一和谭翠翠打了个招呼之后,去了城中心的网吧。 那个时候网吧在那个小县城还是新兴事物,去上网的大多是上了高中的少年,他们热衷于在聊天室里认识新朋友,尤其是异性。网络这种新兴事物令他们有些孤独的心灵找到了一丝寄托,在那里虚拟的世界里,他们可以幻想自己是世界上最帅的人、才子、还可以是最有钱的人。也有一些年纪稍小的孩子凑在一旁观看,对网络这种事物充满好奇。张一一去柜台上付了订金,申请了一个号,拒绝了网吧工作人缘的帮助,熟练地开机。一群小孩子也围在了她的身边,想看看她上网做什么。 张一一也不以为意,她先是上网浏览一下,看了看时事新闻。随即抓紧时间申请了一个QQ,在上面挂上网站制作的消息。又登陆一些论坛,发布了网站制作的广告,把QQ号码放在上面。随即开始将身上带着的小本子里的代码敲在电脑上。小孩子们看不懂张一一在做什么,觉得没趣,很快也就散开了,张一一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激动。旁边偶然走过的人看到一个小女孩如此熟练地敲着键盘也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又事不关己地走开了。网络的世界里,现实如何反而是最不值得关心的。 直到张一一用完了号里的十块钱,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网吧,离开前,她不忘把程序存进自己新开的邮箱里。 张一一回到书店的时候,谭翠翠还沉溺于小说里,不知天昏地暗。张一一松了口气,过去轻轻拍了拍谭翠翠的肩膀,说道:“翠翠?” 谭翠翠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问道:“要回去啦?”她的神情有些茫然,眼角甚至还带着泪水。 张一一叹了口气,谭翠翠是个感情充沛的小姑娘,她笑了笑,说道:“要回去了。你在这里光看不买,老板早就生气了。” 谭翠翠吐了吐舌头,左右观望了一下,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依依不舍地把书放回原位,说道:“我爸爸应该在陈叔叔的钢材店里吹牛,我们去找他。” “翠翠,”张一一喊住谭翠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借点钱我好吗?” 谭翠翠一愣,她发现张一一还没有买书,但她没有问什么,把身上剩余的十多块钱拿了出来,说道:“给,只有这些了。” 张一一笑着接过。她如果空手回去,张妈妈肯定会怀疑的。她虽然对奥数没兴趣,但她相信她弟弟必定很感兴趣,那也是个急于证明自己聪明 的孩子,所以她也挑了一本奥数的辅导书。 张弛对张一一买的辅导书很感兴趣,饭都没吃就埋头进去做题,他天生就对数字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感兴趣,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张妈妈对于儿女的勤奋很欣慰,晚餐特意给姐弟俩一人煮了一个咸蛋。 吃饭的时候张一一有些郁闷。因为她顺手放在板凳上的咸蛋被咕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并熟练地开拆入腹。一家人看着张一一囧囧有神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张一一恶狠狠地瞪了咕噜一眼,也只得无奈地放过了它。 夜色渐浓,张一一躺在床上,把玩着手里的黑色珠子,不禁笑出声来。她的理想,似乎向前迈进了一步。 10 10、翠翠的灾难 ... 小学五年级的孩子们开始过一个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节日——圣诞节。也许他们并不知道圣诞节的涵义,也不知道这个节日本来应该怎么过。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互赠礼物的节日,他们甚至要过两天,过得非常热闹。孩子们互相赠送着贺卡,贺卡上的祝福通常都是了无新意的“学习进步”、“越长越漂亮”,但是孩子们却乐此不疲。谭翠翠也跟张一一炫耀,她已经收了十多张了。末了,她又有些遗憾地说,隔壁班的小美女温娴收了二十多张。张一一听着她酸溜溜的语调,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豆腐仔送给你啦?” “当然。”谭翠翠答道。 “那不就行了,他送了,其他人送不送有什么要紧?”张一一揶揄地取笑着谭翠翠。她现在已经不那么排斥谭翠翠的早恋了。发乎情,止乎礼,年少时的爱恋,其实才是最单纯的。单纯的喜欢的就是他这个人,而不是其他。 谭翠翠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终于点了点头,说:“收少一点也好,不用回。我的钱都要用完了。” 张一一看着谭翠翠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捏了捏,说道:“你还有钱在我这里呢,我给你存着做嫁妆!” 两人打打闹闹着,似乎生活就要冬日的阳光一样温暖宜人。张一一收的贺卡并不多,只有寥寥几张,她为此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实在不想为了这些不实在的小玩意浪费钱。她和谭翠翠、陆勇都很有默契没有互赠贺卡。相互赠了贺卡的人,很多年之后都想不起对方是谁,觉得不需要互赠的人,反而一直惦记在心上,他们之间友谊,并不需要那张小小的贺卡来承载,就已经随着无数个日日夜夜潜移默化地进入了他们的心中。 圣诞节过后不久,谭翠翠在一天放学的时候被老师留下了。张一一看着谭翠翠虽然带着笑,却掩饰不住惶恐的笑脸,忍不住担心起来。她没有和陆勇他们一起回家,而是在办公室附近等候。 谭翠翠被留在一间空置的储物室里。储物室的门和窗都关着,小小的她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很弱小。看着空洞洞的房间,一向胆大的她也不禁害怕起来。老姑婆把她留在这里,只说叫她等,并没有说为什么。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谭翠翠蜷曲在角落里,咬着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老姑婆是不是已经忘了她了呢?她的心空落落地,惊慌、恐惧、忧虑几乎要把这个向来坚强的孩子击垮,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一……一一,你在哪里?她的心绝望地呐喊。 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老姑婆从作 业堆里抬起头来,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得意地笑了笑,才去储物室里把谭翠翠提溜出来。门开的一瞬间,谭翠翠受惊地跳了起来,被门外猛地窜入的光线闪了眼,眼泪终于流了出来。老姑婆看着谭翠翠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心里偷笑,面无表情地说道:“知错了?” 谭翠翠倔强地昂着头,说道:“老师,我不知道有什么事。” “哼!”老姑婆看着谭翠翠倔强的样子就生气,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日记本,一把摔在谭翠翠面前,说道:“你不知道什么事!” 谭翠翠一看那个日记本,就知道事情坏了。那里面,藏着她最隐秘的心事,甚至连张一一都不曾告诉的。 “你喜欢严小峰?”老姑婆斜觑着谭翠翠,尖刻地说:“小小年纪心到不小,想嫁人了?书不好好读,我告你你妈妈去。” 谭翠翠一听老姑婆要把事情告诉家长,终于忍不住惊慌起来。她可以死猪不怕开水烫,任由老姑婆辱骂,可是她不想让妈妈知道。她终于地下了头,小声说道:“我只是写在日记本上,没有告诉他。” “哼……”老姑婆看见谭翠翠低了头,冷笑道:“没有让他知道?这就是他拿给我的!他还说你和刘晋在谈恋爱。小小年纪尽不学好,谈恋爱,还想一脚踏两船?全班都知道了!” 谭翠翠的心一下子落入了谷底,仿佛不会跳动了。她只感到头嗡嗡响,眼泪刷刷地流下了。严小峰,他是怎么知道的?日记本是怎么跑到他那里去的?豆腐仔……他也知道了吗?要怎么办……现在还能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谭翠翠只是一直哭,心烦意乱的也听不到老姑婆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老姑婆终于说累之后放她走,并总结说道,要她写检讨书在全班面前检讨,她讽刺地把日记本踢到谭翠翠面前,嘲笑道:“你不是很会写吗?我就让你写!” 谭翠翠浑浑噩噩地从储物室里走出来,惯性地去取自行车,准备回家,连张一一喊她都听不到。 张一一看见谭翠翠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却只见到谭翠翠泪流满面,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走着,听不到她说话。张一一急了,冲过去一把抱住她,摸着她的泪水,柔声说道:“翠翠……翠翠……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谭翠翠终于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张一一,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说:“一一……怎么办……怎么办……” 从谭翠翠断断续续地陈述中,张一一终于知道。原来这个孩子,在和豆腐仔交往的同时,喜 欢上了那个文静的、成绩好的严小峰。但她觉得这样子是不道德的,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偷偷写进了日记本。但是不知道谁偷偷看了她的日记本,还给严小峰和豆腐仔看了,严小峰为了不影响他和豆腐仔的“兄弟情义”,勇敢地举报了谭翠翠。 张一一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一开始,的确似乎是谭翠翠的错,可是少女情怀的迷恋,一时之间又哪里分得清楚呢?究竟为什么喜欢严小峰,连谭翠翠自己也不知道吧?这件事会给谭翠翠造成不良的影响,尤其是她还要在全班面前检讨!张一一想到这,有些愤愤然,即使谭翠翠有错,也不应该接受这样残忍的惩罚! 11 11、破茧的痛楚(补完) ... 谭翠翠最终没有当众检讨。她冷静下来之后去找语文老师求助。语文老师向来喜欢这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更重要的事,他和谭翠翠的妈妈当年是同学,他是看着谭翠翠出生、长大的,对这个孩子有一种慈爱的感情。他知道这件事之后,只是教育了一下谭翠翠,每一个年龄阶段都有那个阶段最重要的事,对于谭翠翠来说,最重要的是学习,如果她错过这个最重要的事,将来就会后悔。谭翠翠低着头听了,并诚恳的表示,她知道错了。语文老师和蔼地笑了笑,安慰了谭翠翠,就放她离开了。实际上,他和他的妻子当年也是同班同学,好色而慕少艾是人之常情,实在不必苛责。 但是这件事对谭翠翠的影响并没有就此结束。她最大的悲哀并不是老姑婆的责骂,而是豆腐仔——那个名叫刘晋的男孩子。他当着她的面,把她写给他的情书一张张地撕碎,脸上带着愤然的神情,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谭翠翠愣愣地看着,心也随着那纷飞的纸片破碎一地,周围的哄笑声她也听不到了,只静静地看着,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直到纸片全都落在了地上,她才抬起头,凝视着刘晋,决然着说:“我们分手吧。”这一刻,她像是一个残忍的国王,固执地做着自己的决定,不留给别人任何的余地。刘晋愣住了,他没想到谭翠翠会这样决绝,或者说,他虽然生气,但是还是喜欢谭翠翠的,并不想就这样放弃。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然后趴在桌面上,抽泣了起来。 张一一看着这个伤心的男孩子,突然觉得不忍起来。年少时的爱情最美好,有时候也伤人至深。 谭翠翠反而满不在乎地微笑着,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本书,很认真地看着。张一一知道,谭翠翠根本看不进任何东西,那本书始终没有翻动,她只是用微笑来维系她的骄傲。 从这件事以后,谭翠翠的人缘更差了,女生证实了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孩子,而男生也认同了这点,都对她不齿了起来。除了张一一,她便没有了任何的朋友,性格也变得沉默、孤僻了起来,甚至有些敏感。偶尔经过一些地方,听到一点闲言碎语,她都以为是人家在嘲笑她,心里便有些愤愤然,但是又偏偏不敢回嘴。她默默地承受着自己的多情造成的苦果,但是她从来不认错。她对张一一说:“我想快点长大,长大之后就没有人可以管我。” 张一一苦笑说:“长大了会有更多的痛苦,也必须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谭翠翠没有反驳,但她变得勤奋起来,也不再偷偷趴在窗户外看电视。甚至像赌气般沉溺于奥数的题 测中,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她开始鄙视那些嘲笑她的萝卜头,这些终日只知道玩闹的孩子,将来必定被她狠狠地抛在身后,她会越走越远,将来遇到很多很优秀的人,便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小时候的破事——在她的心里,隐隐的不想再提起这件事、这些人。她用这种精神胜利法,保持的内心的强大。 对于谭翠翠的转变,张一一看在眼里,有些心疼。挫折令这个孩子过早地成熟了。但是也许这是一件好事,能够使她认识到,不是什么事都是可以做的,也不是什么人都理所当然地会喜欢她,做什么事,都必须承担后果。 好在孩子们其实都是不记仇、三分钟热度的。所以他们再嘲笑了谭翠翠一段时间,发现她并不反抗之后,觉得没劲,就把事情丢开了,对于他们来说,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逼近了,那就是——期末考。 这间乡镇小学的学生大多数其实并不是很注重学习,但是期末考还是需要重视的,如果成绩太差,他们的父母也会责怪他们,虽然他们的父母也不是很重视学习。他们的父母普遍认为,供孩子读高中、读大学要很多钱,还不如让孩子早些出去打工,还能赚些钱回来。他们经常举例说,谁谁家的孩子出去打工几年后,家里就盖了新房子。若是男孩子还好,也有的家长想让他读高中、考大学,而女孩子,大多数家长则抱着无所谓的心理。女孩子出去打工几年,给家里寄一些钱,拉扯大弟弟们,就该嫁人了。 就连张一一的妈妈,有时候也会感慨,张一一的表姐,水莲,十二岁小学毕业了就去打工,做过清洁工、保姆、鞋厂、电子厂女工,每年回家都带回一笔钱,供两个弟弟读中专,很了不起。感叹归感叹,她也觉得水莲受了不少苦,所以她还支持张一一读书,她总是说,自己这一辈子太苦了,希望孩子们的一生能够过得好一点。 为了不让妈妈失望,张一一也很是努力学习,所以也没有太多地关注那些孩子们的恩怨情仇。而且她相信,谭翠翠是一个果决、坚强的孩子,随着时间的迁移,她总能想明白的。 考完试的时候,张家被一件事突袭了——张弛得了麻疹。 麻疹是一种皮肤病,中医上来说是体内有热毒。表现症状是全身发热,皮肤上冒出红色的疙瘩,很痒、很难受。张一一记得,前世的时候,她是和张弛一起出麻疹的,但是现在的她却安然无恙,难道重生还把免疫力带来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张弛被妈妈锁在房里,不让吹风、不让见灯光,吃得饭菜也不放油盐,张妈妈还从陆勇的妈妈那里得知, 出麻疹的人还不能碰水。于是可怜的张弛,除了不能洗澡之外,连饭后也只能喝一点点水。大约是饭菜没有油盐的关系,他的胃很难受,有一种荒荒的感觉,张妈妈又不让张一一接近他,所以他在极度的寂寞中更加难耐,身心的痛苦甚至令他烦躁得撞墙。张一一觉得很难过,她想要安慰弟弟,但是妈妈不让她进去,因为担心传染。陆勇知道之后,自告奋勇来陪伴张弛,他小的时候出过麻疹,所以并不反对。 为了安慰闹别扭的张弛,陆勇也和张弛一起吃没有油盐的饭菜,和他一起下棋、讲故事,张弛才逐渐安静下来。 为了保障张一一的安全,张妈妈提议让张一一去大伯父家寄住。但是张一一拒绝了。她记得,一年级的时候,小镇遭了洪水,她家的房子倒了,大伯父家的房子没有淹到,妈妈就把她和弟弟寄住在那里。可是几天之后,洪水还没有退去,大伯母脸色就开始难看起来,说他家也没有米了。这件事通过别人的口让张妈妈知道了,她翻过一座山,走了一条没有被水淹太深的路,背着张弛,牵着张一一回家。 张一一想了想,对妈妈说:“我想去城里姨妈家住。” 张妈妈愣了一下,说:“麻烦人家干嘛?”县城里的姨妈其实是张妈妈的表妹,两人年轻的时候一起来这个县城里打工,后来她嫁给了张一一的爸爸,一个农村的穷小子。而她的表妹,则嫁给了县城里做茶叶生意的有钱人。张妈妈是个很要强的人,所以对于这个童年的好友兼好姐妹,其实并没有什么来往。人是很奇怪的生物,不会嫉妒太有钱的人,只会嫉妒原来和自己一样的人过得比自己好。 “她家有电脑。我想学一下打字,还可以学英语。”张一一说道,她知道,对于那个时候的张妈妈来说,电脑的最大作用就是打字,在工厂里做打字员,也有几百元一个月的。 张妈妈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只是你不要碰坏人家的东西。人家不让你碰就不要碰,知道没有?” 张一一连忙答应。其实她去县城,并不是想用姨妈家的电脑,毕竟在人家的眼皮底子下做事不方便。只是出了县城,就可以方便去网吧,她想看看是否可以接一些网站的外单来做。 张妈妈给张一一收拾好东西,再给了些钱,让张爸爸把她送了出去。 12 12、启动资金到了 ... 张一一的表姨肖明桂对于张一一的到来表示了很大的热情,她留张爸爸吃完饭,再热情地带张一一参观了她一百多平方、装修时尚的房子,然后把张一一领到一间客房,对张一一说:“你就住这里吧,不要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我常常叫你妈妈过来玩玩,她就是说忙!姐妹间都生分了……” 张一一微笑着听着她的絮絮叨叨。一旁的表妹吴薇在旁边撇撇嘴,说道:“妈,你好啰嗦。” 肖明桂尴尬地笑笑,说:“薇薇,你和表姐好好亲近亲近,她成绩很好。” 吴薇没有回声,只是不屑地看了看张一一。对于她这种生长在城里的孩子来说,对于张一一这种乡镇出来的乡下丫头很看不起,觉得她全身上下都冒着土气。刚刚在饭桌上,她就童言无忌地说了句:“又来了一个沾饭吃的。”令她爸爸妈妈都十分尴尬,张一一和爸爸都假装没听到。 张一一知道吴薇对她的不屑,但她并不打算和这种娇惯的小孩子计较,何况她还本来是有求于人家,所以也没有回声,她第一次对谭翠翠快点长大的论调心有感慨,小孩子做事,果然有很多的不方便。张爸爸临走前,封了个红包给吴薇,算是张一一的生活费,吴家客气地推辞了一下,然后收下了。张一一知道,以她爸爸爱面子的性格,那个红包必定小不了。 第二天,张一一对表姨说出去城里逛逛,并谢绝了让吴薇做导游的建议,吴薇在房间里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对张一一的识趣很满意,也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张一一去到网吧,迫不及待地登陆了自己的QQ,令她欣喜的是,已经有人给她留言,想和她谈一谈建设一个企业网站的问题。 在那个时候,建网站还是一个新兴的技术,张一一的业务很快地就开展了起来,如果不是周围有人在,她估计得兴奋得跳起来。她想了想,和客户商谈了一下合同以及合作方式,她先将网站建设的方案发过去,客户满意的话,先付1/3的订金,其他的,随着网站的进度付款,建设期限为两个星期。其实那样一个简单的企业网站,只要有三天,她就可以做好。但是现在环境不方便,所以她延长了期限。况且,太快就可以做好的工作,就不值钱了。 天黑的时候,张一一把写好的方案保存,发了过去,然后留下了她之前从爷爷那里要来的一个银行账号。她之前叫爷爷开一个账户,将来她有钱了,就存进去,给爷爷买东西吃,张弛听了,也在旁边帮腔,表示自己将来要带爷爷去省城玩。爷爷听着他们的童言童语,很 欣慰,开了一个空户,用张一一姐弟的生日做密码,告诉了他们。张爷爷对于张一一姐弟的需求,从来很少拒绝,他甚至经常瞒着张妈妈,往张一一姐弟的书包里塞吃的,唯恐小家伙们饿着。 张一一的梦想从这一刻启动了,她带着忍耐不住的笑意,回了表姨家。 表姨并没有追问张一一去了哪里,在她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贪玩是很正常的。像张一一这种刚从乡下出来的,想必对城里的一切都好奇得很。她对于张妈妈终于有事情要拜托她很高兴,过年回了娘家,还可以对张妈妈家里人炫耀一下。 两个星期之后,张弛的麻疹终于出完了,他终于告别了暗无天日的生活,和陆勇一起出来晒晒太阳了。张妈妈特意做了一桌美味的小菜庆祝,不忘让张爸爸把张一一接回来。张一一父女表达了对吴家的感激之情之后也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了。尤其是张一一,她的第一笔启动资金终于到账了,但是还不足以购买服务器,所以她依然在各个技术论坛发出网站制作的广告,另外也将她的导航网站页面做好了,注册了域名、租用了服务器空间,发布了出去。但是租用空间,在网站运营之初是可以的,随着网站访问量的增大,就会承受不住,所以钱的事变得迫在眉睫了。但是这种事只能一步步来,着急也没用,张一一安慰着自己,和爸爸一起回家去了。 这两个星期以来,她天天早出晚归,告诉表姨她去新华书店了。表姨表扬了一下她是一个勤奋的孩子,并让吴薇向她学习之后,并没有追问什么。但是吴薇像她甩了不少白眼。她对于妈妈老是表扬这个远房表姐有些不高兴。 “姐姐,学会打字没有?”张一一一回家,张弛就围在她身边问,在他眼里,电脑是很神秘的东西,对于张一一能够去表姨家学电脑,他很羡慕。来张家一起吃饭的陆勇也在一旁期待地看着她。 张一一笑了笑,说道:“学会了一点点。” 张弛听到张一一说学会了,更加难过,嘟着嘴在旁边发起小脾气来。张妈妈看了,连忙训斥张一一:“不就是摸了两下,学会了什么?就在这里得意!” 张一一有些莫名其妙,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是错的,所以只是闷闷地低着头。她记得,一年级的时候,她从老师那里借了一本书来看,张弛也要看,她说等她看完再给他,张弛不依了,去妈妈那里告状。当时张妈妈就说:“看她那个得意劲,拿着一本烂书就了不起了。”从那之后她就知道,张妈妈可以允许张弛有的东西她没有,但绝不能允许她有的东西张弛没 有。 张爷爷看着张弛不高兴,笑呵呵地摸摸他的头,说:“好啦好啦,你堂哥家有学习机,他说也可以打字,明天你去他那里玩玩。”张弛听到可以去玩堂哥的学习机,才终于笑了起来。那个时侯电脑还不普及,学习机倒是很流行,孩子们用学习机大多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玩游戏,张弛也不例外。他平时就很是羡慕那些男同学可以去游戏机室打游戏,但他没有钱,只能过过眼瘾。 接下来几天,张弛都兴致勃勃地去堂哥家玩游戏,表明了是爷爷的建议,堂哥也只得抱怨着爷爷偏心,让位给他。其实张爷爷真的是偏爱年纪最小的张弛,小家伙是张爷爷一点点带大的,看着他从软软的一团,变成一个虎头虎脑、活泼可爱的小家伙,怎么能不偏爱呢? 张一一没有跟着一起去。她记得以前过年的时候和张弛一起去堂哥家玩,堂哥怂恿他们玩扑克牌赌钱,悄悄把他们的压岁钱转移到自己的口袋里。张一一姐弟虽然沮丧,但是还是认赌服输,张一一长大之后,才对那时候的赌局有些恍然,里面的蹊跷其实是很容易看出的,只是那时候他们还太小。但那次赌局也让他们知道,赌博是一件不好的事,会输得没有买玩具的钱。 张一一对这个狡猾的堂哥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她和张弛,一直都是没大没小地直呼他的名字。 张弛心满意足地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上一两个橘子,说是给爷爷的。 “二伯伯给的?”张一一看着橘子,有些疑惑。 “不是。大伯伯给的。”张弛笑呵呵地说。张一一了然地点点头。她的大伯父和二伯父一直相邻住着,搬到镇上来的时候是,后来搬到其他地方仍然是,两兄弟做了一辈子的邻居。张友是二伯父的儿子,两父子都是极精明的人,张爷爷从来没有得过他家一点东西。 13 13、麻雀与童趣 ... 张弛去了二伯父家几天后,终于有一天气鼓鼓地回来,表示他再也不过去了。张一一看他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圆圆的脸都气得红了,就问他:“怎么啦?阿友欺负你啦?” “哼……”张弛学着大人一样,用鼻子发了个声音表示他的不满,才接着说:“阿梅的颜料不见了,他们说是我偷的。”阿梅是阿友的亲妹妹,是张一一姐弟的堂姐,这个时候正在念初二,学习用颜料画水彩画。对于只用蜡笔画画的张弛来说,颜料是很新奇的东西,所以他之前好奇地问堂姐阿梅拿来看过。于是,这次阿梅要找颜料发现忘了放在哪里,经常去她那里玩的张弛就成了第一嫌疑人。 张一一相信不是张弛偷的。张弛不是不会做错事,但是他向来不善于作伪,若真是他偷的,现在不会那么理直气壮。所以张一一也有些同仇敌慨地问:“你解释了没有?” “他们不信!”张弛愤怒地说道,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张一一安慰了一下张弛,表示自己绝对相信他没有做坏事,看他平静了些,才安慰道:“这样以后不去他家玩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张弛点点头,在他年幼的心里,被人冤枉是很委屈的事,尤其是人家根本不相信他的解释。从此,他把二伯父一家都划到了坏人的行列。 张一一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谁知晚饭的时候,二伯母却来了张一一家,向张妈妈说道:“我家阿梅说颜料找不到了,如果是弛弛拿的,就叫他拿出来。也没有怪他。” 张妈妈愣了一下,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就向张弛看去。端着碗的张弛一下子就红了脖子,向小炮仗一样跳起来,大声说道:“谁偷你家的颜料了!我没有……” “又没有怪你……”二伯母吊着眼睛,拖长了声音说道。 “弛弛说没有就是没有。”一旁的张爷爷也放下了碗,拉过生气的张弛,对二伯母说道。 二伯母见张爷爷发了话,才收住了嘴,终究不甘心,小声嘟嘟囔囔地走了。张一一听着,隐隐是张爷爷偏心之类的话。 张弛沉默了几天,才又欢快起来。那天陆勇来张家玩,还带上了一只小麻雀。张一一姐弟一看,马上就被吸引住了,可爱的小麻雀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睛,扑腾着翅膀,很有趣,连咕噜都在一旁虎视眈眈。 陆勇看见张一一姐弟和咕噜垂涎三尺的样子,笑了笑把麻雀送给张弛,说:“送给你,我自己捉的。” 张弛立刻就来了劲,让陆勇教他捉麻雀。两个人找了些竹子,让张爷爷帮忙 削成薄薄的竹篾,编成罩子,张一一也在一旁跟着学,可是编出来的罩子都歪歪扭扭,只得在张弛的嘲笑下放弃了,并承认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在一旁看着。 张弛倒是很有耐心地编了一个漂漂亮亮的罩子。他从小在手工方面就比张一一要强,能够折千纸鹤、荷花、玫瑰花,甚至能绣一些简单的花样。在外婆家长大的张一一野得像个男孩子,而在妈妈身边的张弛,却红红润润、漂亮得像个女孩子。张一一记得,小时候她从外婆家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没有棉袄,妈妈给她买了一件红棉袄,张弛立刻就抢了去,小家伙从小就喜欢鲜艳的颜色,总是打扮得像年画里的善财童子,很得大人喜欢。 张弛和陆勇把竹罩子用一根木棍撑着,下面撒几粒米,用一根线系着竹罩子,远远埋伏着。冬天食物欠缺的麻雀出来觅食,很容易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张弛把麻雀捉了来,用绳子把脚绑着,就养在窗台上,每天都喂些米饭和水,他很爱惜他的小麻雀,从来不许张一一插手。张一一在一旁看着,觉得很奇怪。如果他真的喜欢麻雀的话,为什么不让它自由自在地在野外飞翔,如果说他不喜欢的话,偏又那么细致、耐心,甚至连咕噜都被他远远赶开。张一一想,也许这就是童趣,而重生的她,却没了这份天真。 张一一想起谭翠翠曾经提过很多次要养一只小鸟,以及想去掏鸟窝却没有人和她一起去。于是从陆勇那里要了一只,拿了去谭翠翠家,她想让谭翠翠开心一下。 冬天的谭翠翠家是很忙碌的。这里农村的人建房子,大多选在冬季农闲的时候。多人建房子,谭翠翠家就忙。谭翠翠也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加工钢筋。她主要做一些轻便的活,比如说拉着卷尺,量好尺寸,给谭妈妈裁剪。 张一一一进门,就看见谭翠翠卷着袖子,正忙得热火朝天,白皙的脸上有几道黑色的痕迹,大概是擦汗时弄脏的,向一只小花猫一样。 谭翠翠看到张一一也很开心,她放假那么久,几乎都呆在家里,帮家里干活以及看书,她不想出去,因为害怕遇到某些人,害怕听到别人嘲笑她。现在张一一来看她,终于可以有人说说话了。 她看到张一一手里的麻雀,笑得眼睛都弯弯的。谭妈妈看着谭翠翠可爱的样子,也取笑道:“你这只小猫,看到麻雀就那么高兴。你都养死多少只啦?” 张一一也笑着,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去。谭家的房子很大,但是却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到处都堆得满满的钢材。 “一一,你小心点 脚下,很容易摔跤的。”谭翠翠没有理会妈妈的取笑,接过小麻雀,不忘对张一一提醒道。 张一一看着那只可怜的小麻雀,突然有些同情起它,这么弱小的生命交给谭翠翠,估计没多久就会消逝了,谭翠翠可是连养乌龟都会养死的,经常被张弛等人取笑为“魔手”。 14 14、几家欢喜 ... 傍晚,张一一从谭翠翠的小房间里出来,在谭翠翠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笑着婉拒了谭家留下吃饭的邀请,回家去了。张妈妈向来不喜欢张一一姐弟在别人家吃饭,她认为那样会令人反感。 张一一一走,谭妈妈就瞪了谭翠翠一眼,说道:“这样好啦,又偷懒了一个下午!” 谭翠翠低着头,不说话。其实她知道妈妈并不喜欢她的小朋友来她家,她觉得这些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她的工作。因为张一一成绩好,所以谭妈妈还客气些,若是其他的人,她根本不理睬的。 “还不快去做饭,愣着干什么?就知道偷懒!”谭妈妈斥道。她刚才只是象征性地喊张一一吃饭,其实并没有做。何况她要是不喊,张一一可能还没那么快走。留人吃饭有时候和端茶送客有异曲同工之效。 谭翠翠沉默着向厨房走去。每一次有客人来,她都很开心,而每一次客人走后,她都很担心。因为妈妈不一定会不会生气。她妈妈习惯性地在客人面前表现得对她很好,所以她也很小心翼翼地在外人面前表演母慈女孝。 谭妈妈看见谭翠翠不说话,似乎在沉默地反抗,又对谭爸爸说道:“女儿就是没用,你看她能做什么?要是震震在家,这点钢筋,他一个人就能搬上车。”谭爸爸默不做声,他干活已经很累了,并不想说多余的话。谭震是谭翠翠的哥哥,在县城里上初中,放寒假了,他去同学家玩,并没有回家。 谭翠翠在厨房里听了,扁了扁嘴,心里想到,你的震震再好,他放假不回家! 过了半个多小时,她做好了饭菜,端了出来,喊爸爸妈妈吃饭。 谭妈妈一看青菜只有一小碟,骂道:“这么少,够谁吃?就知道装斯文!” 谭翠翠依然沉默着,把脸埋在饭碗里。谭家生意忙,自己不种菜,菜都是早上妈妈从挑着菜沿街串户卖的阿婆那里买的,而今天,显然是菜买的少了。她家和张一一家离镇中心都有一段距离,买菜并不方便。 谭妈妈见谭翠翠不说话,又说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不干活……不干活你吃什么?像你这种人,肩不能担,手不能挑,连菜也做不好,将来嫁出去,肯定被别人用扫把赶走,你这个傻……” 谭翠翠默默地吃着饭,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流进嘴里,有点咸。眼泪送饭,她已经习惯了。一一,你怎么知道我想快点长大的原因?长大也许有千般不好,但至少,我可以找一个喜欢我、对我好的人,还可以逃得远远的,远远的…… 张一一回到家, 已经华灯初上,张爸爸也破天荒早回,在柜台上卖东西。看到张一一,笑道:“桌上还有两个橘子,你再不回来,弛弛就吃完了。” 张一一拿起橘子,掰开一个,问道:“又是大伯伯给的?”张一一的大伯伯承包了附近一个果园,种的就是年橘。 “嗯,今天他卖果,我过去帮他看称。”张爸爸随口说道。 张一一点点头,难怪今天爸爸那么早回来。大伯伯家一年的收入,就靠年终的时候卖橘子,通常都是外地的客人来,整个果园的橘子都买下,大伯伯提前几天就请人把橘子用专用的剪刀剪下来。大伯伯是张一一爸爸兄弟四人中学历最高的,当年张爷爷对他报以厚望,送他上了高中,还去当兵。但是他天生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的学识唯一的作用,就是自己配农药。他也没有做生意的天赋,甚至连卖橘子,都被别人骗。有一年,他卖橘子的时候,张爷爷也在,看见那客人把脚放在称下,减轻橘子的重量,就对他不放心起来,每次他卖橘子,都要张爸爸在旁边看着。 “你爸爸有口福。”张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碟肉,笑呵呵地说:“你爷爷今天从果园里打回了一只大老鼠,今晚有老鼠肉吃。” 张一一一听,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响,死死地盯着那盘老鼠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觉得,那盘老鼠肉正在冒着黑气,她的心怦怦直跳,只觉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和她一样虎视眈眈盯着那盘老鼠肉的,还有角落里的咕噜。它褐色的眼睛冒着精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妈妈,这老鼠肉不干净。”张一一一步步地向妈妈接近,说道。 “什么不干净,我弄得很干净的。你爷爷说要用来下酒。”张妈妈不以为然地说道。 走近了,张一一更加清楚地看到,不是她的错觉,那老鼠肉真的在冒着黑气,像是一种无言的怨咒。 “妈妈,我看到这肉在冒黑烟,你看不到吗?”张一一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丝寒气。 张妈妈一愣,仔细一看,什么也没有。但她看着张一一认真的样子,也忍不住犹豫起来。 “什么黑烟。我从来不信这些!”张爷爷在旁边说道:“小孩子就是心理作用。我以前打日本鬼子,杀了多少人,哪里信过这些。”张爷爷一向是不信鬼神的。 “那你们小孩子就不要吃吧。”张妈妈想了想,说道。 “爷爷也不要吃!”张一一突然高声喊道。她记得,爷爷就是吃了这个老鼠肉后一病不起。她勇敢的、慈爱 的爷爷那样无助地躺在床上,一天天地等待死亡。张一一想着,哭了起来。 “好啦好啦,哭什么,快过年了,意头不好。”张妈妈看到张一一突然哭了起来,连忙说道。 “爷爷也不要吃。”张一一不依不饶地重复。在这个时候,她只能发挥她小孩子的优势,“老鼠肉有怨气,我看到了的!” “小孩子眼睛干净,可能……”张妈妈犹豫地对张爷爷说道。 “怕什么,给我倒杯酒。我南征北战大半辈子,还怕一只老鼠?”张爷爷固执地说道,他一直就是一个固执的人。年轻的时候,为了心中的理想,毅然投笔从戎【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扛着枪随着部队征战。也因为他的固执,在解放后的一段时间,受过了不少的委屈,但这些并没有使他变得圆滑,他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张一一觉得,爷爷实在是一个值得尊敬老人,他拥有那个时代人们的特殊品质。 正当张一一手足无措的时候,张弛突然追着咕噜跑了过来,一人一狗横冲直撞,一下子就撞在了张妈妈身上,张妈妈手一抖,一盘老鼠肉就倒了在地上。咕噜迅速地扑了过去,大口大口地吃着。 张弛狡黠地冲张一一笑了笑,做了个“笨蛋”的嘴形。 15 15、农妇山泉 ... 是夜,咕噜跟在张一一身后到了她的床边,就不肯离开。 张一一好笑地看着这条跟尾狗,说道:“咕噜,你的狗窝不在这里哦。” 咕噜摇头摆尾地打转,突然袭击张一一的桌子,桌子一晃,角落里的黑色珠子就落了下来。咕噜张嘴一跃,轻而易举地就把珠子含在嘴里。 “咕噜!”张一一吓了一跳,那珠子有乒乓球大小,咕噜要是硬吞下去,只怕会有危险。 咕噜伏在地上,嘴里含着珠子。张一一看着它没有吞下去的打算,才松了口气,也蹲□,好奇地看着它。咕噜不管张一一的注视,只是微微鼓着嘴,像是在呼吸,但又不张开嘴。张一一看着,只觉得咕噜那红彤彤的鼻子似乎也在冒着黑色的气,正在惊疑不定,过了好一会,咕噜却张开嘴,把珠子吐了出来,却像全身脱力一般,趴在了地上。 “咕噜?”张一一吓了一跳,抚摸着咕噜。咕噜在她的手心蹭了蹭,靠在她的脚边,睡了过去。张一一看着它身体微微起伏,呼吸平稳,才放下心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眼角瞄到一旁的珠子,犹豫了一下,捡了起来。黑色的珠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张一一却觉得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正顺着她的手心窜入,全身的经脉都刺痛起来,她想要抛开珠子,却觉得它想粘住了一般,甩不开。张一一疼得冷汗都冒了出来,过了好一阵,只觉得寒气逼入她的身体深处,她只觉得身体似乎有一万只蚂蚁在咬,好疼……好难受。她歪歪地靠在床边,冷汗都冒了出来。忽然,她的体内窜出了一股真气,这股真气似曾相识,它开始抵制窜入了气息。张一一仿佛看到来自她体内的蓝色的真气正和一股黑气相互纠缠,不分胜负。 “走这边……”张一一用残存的意识引导着那股蓝色的真气,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驱使它驱赶黑色寒气。过了好一阵,只觉得蓝色真气越聚越多,像是从身体的四面八方赶来一般,齐心协力地将黑色寒气赶回她的手心,最终从她的指尖流了出来。黑色的黏液,像是血又像是别的东西,张一一只觉得浑身疲惫,白了一旁睡得正香的咕噜一眼,也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清晨,张一一很早就醒了过来,看到咕噜正在门边徘徊,想要出去。这小家伙就会装傻,昨天晚上的事已经令她对那个珠子以及咕噜起疑了。她爬了起来,走到门边,一把逮着这只小家伙,想拎它出去严刑逼供,咕噜顺从地走出门外。一出门,却猛地挣开她的手,撒腿就跑。张一一无法,只得跺跺脚,气愤地瞪着它。回顾神来,才发现自己只穿着贴身的秋衣,连外套都没有披。而她却不觉得冷, 腊月的寒风刮在她身上,她竟觉得畅快不已,她仿佛能够听到风吹动的声音、树叶落下的沙沙人,一切都那么美妙,她愣住了…… 咕噜见她没有追过来,也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着她。一人一狗就这样遥遥相望。张一一只觉得天地一片静谧,耳边只听见一些鸟儿的鸣叫,仿佛很远,仿佛就在身边……直到张妈妈的房门吱呀一声敞开。 “一一!”张妈妈瞪着张一一,大声喊道:“你怎么穿那么少走出来?那么大个人了,还一点不懂事,感冒了怎么办……” 张一一满头黑线,在妈妈的唠叨声中回房穿衣服。 临近过年,张家开始忙碌起来。张爸爸和邻居买了一头大猪,宰了,一人一半,用来做腊肉。腊肉是把新鲜的猪肉,用盐、料酒、五香粉腌制起来,然后风干。西游记里面,每次妖怪捉到猪八戒,都说要腌起来防天阴,由此可见腊肉由来已久。张妈妈有一手腊肉的好手艺,每一年进入腊月中旬,都要腊半条猪,用来正月里招待客人,这也是农村里养成的习惯。除了整块的腊肉,张妈妈还会酿腊肠。就是用猪的小肠,洗干净,把猪肉剁碎,腌制好,塞进去,一截截绑好,挂在竹竿上,也是风干。张一一觉得,看着满满一竹篙的腊肉、腊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也许,农妇,山泉,有点田,才是幸福的真谛。 张妈妈忙碌的时候,张一一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察,但是张妈妈并不像教张一一做菜那样迫切地希望她学会。她认为做菜是张一一必须会的,将来一一长大了,给别人做媳妇了,不会做菜还得了?但是像淋菜、砍柴、打毛衣、制腊肉这些,就可会可不会了,将来考上大学,城里什么没有? 在张妈妈忙碌的时候,张一一姐弟就开始打扫卫生。先用长长的竹竿绑着一把扫把,扫干净屋顶的蜘蛛网,再盛一盘水,擦窗户,张家只有两扇窗户,所以工作量并不大,窗台大概有二三十厘米宽,以前咕噜小的时候,就喜欢蜷成一团,睡在上面。 16 16、小镇的墟日 ... 临近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是小镇的墟日,五里八村的乡亲们都会赶到镇上趁墟,购买年货。张妈妈一大早,就喊张一一姐弟起床,要带他们去买衣服。张一一姐弟小时候,一年一般只买两次衣服,一次是过年的时候,还有一次是儿童节。 张爷爷乐呵呵地给张弛的口袋里装上两个橘子,虎头虎脑的张弛就去房里推出自行车,催促妈妈和姐姐快点。每一次赶集,他都很开心,因为街上很热闹,何况这次还能买新衣服。新衣服是留在除夕晚上洗完澡穿的,象征着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张一一也有些期待,因为这是她重生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临近新年的那个集市,通常都是最热闹的。来到镇上,只见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大多是父母拖儿带女,买些年货、给孩子们买新衣服。一条平时并不喧嚣的主街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有山里瑶族同胞运出来的纯野生香菇、木耳,农民的地瓜干、花生、芋头等自家产的农产品,也有外地来的小贩带着碗筷、脸盘等用具在街道两盘摆卖,也有小孩子喜欢的各种形状的气球。张一一记得,小时候爷爷带她赶集,就给她买过一个兔子形状的气球,她开心了很久。 到了主街的尽头,有一条通向镇上码头的横路,平时没有什么人走的,如今也摆满了鸡鸭鹅、兔子之类家禽、家畜,农村人饲养了大半年,就为了在过年的时候卖出去,好有些钱过年。张一一看到,陆勇兄弟也在那里卖鸡。陆勇在招揽顾客,陆敢收钱,他们在忙碌的人群中做着自己的小买卖,等卖完之后再买些年货回家。他们的妈妈身体不好,是个虔诚的基督徒,爸爸则是个赌鬼兼酒鬼,这个时候不知道去哪里了。陆家的农活,很多都是陆勇兄弟做的,甚至暑假的时候,他们两个背着农药箱,去茶园撒药,一身满满的汗味和农药味,作为哥哥的陆勇,更是承担了照顾弟弟、妈妈的责任,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张弛远远看到陆勇,趁妈妈不留意,就挤了过去,张一一看见妈妈正在和一个认识的人打招呼、闲聊,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张弛过去。 “勇,什么时候卖完,一起去逛街?”张弛借着身子小,左钻右窜,挤到陆勇前面,问道。 “没那么快,要卖到下午散集。”陆勇提着一只鸡,给客人称着,看了一眼张弛,说道。 “哦……”张弛有些遗憾地应道,随即又提议说:“我帮你一起卖吧?” “这……”陆勇有些犹豫,他知道张弛肯定是和妈妈一起来买年货的,这样帮他卖鸡,怕会被妈妈责怪。 “弛弛,妈妈在外面等我们。”张一一跟了过来,听到张弛的话,看见陆勇有些为难的样子,劝着张弛。她知道张弛是想帮陆勇,但是妈妈必定会不高兴的。 张家不需要买家禽,张爷爷中秋节过后就会捉些小鸡回来,放养在家里的桃园里。张爷爷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每一只小鸡他都付出足够的耐心去养,小鸡感冒了,他都小心翼翼地喂药,一只只放在耳边听,听哪一只还咳嗽。他付出爱心和耐心养的小鸡,都很喜欢他,每一次他去桃园,小鸡们都围在他身边。张爷爷养的鸡,成活率总是左邻右舍中最高的。等小鸡长成了大鸡,张爸爸就会拿它们去送人,剩下的就留下自己家过年吃。 “嗯……勇,等下再来找你。”张弛犹豫着说,然后就拉着张一一的手向外面钻去,他也不喜欢在这条充满禽畜粪便味的横街呆着。 张一一姐弟回来的时候,张妈妈还在和那人唠嗑,兴致勃勃地交流着过年要买些什么东西。 “妈妈……”张弛在一旁喊道。 “哎呀……这是你的儿子?那么大了?真是可爱……”和张妈妈聊天的阿姨看到张弛,笑着抚摸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赞扬道。张弛乖乖地让人摸着,然后转过身,做了个鬼脸。张一一在一旁偷笑,小孩子的头就可以不经过同意地乱摸?阿姨,你这是性骚扰! 偏偏张妈妈很吃这套,她也乐呵呵地说:“是啊是啊……小孩子就是长得快。我就是带他们出来买衣服的。” 两人又闲聊的几句,才依依惜别。 “妈妈,那是谁?”张弛牵着妈妈的手,问道 “哦,那个啊,是以前住在你们表姑家旁边的那个老师,教物理的,后来搬了到镇上住,到县城里教书了的。”张妈妈解释。 “哦……还是不知道。”张弛不在意地说道,他根本没有认真听,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在东张西望。 “就是……”张妈妈还在絮絮叨叨的解释。张一一牵着妈妈的另一只手,也没有认真听,她对这些复杂的三姑六婆的关系没兴趣。倒是周围喧嚣的人群,令她感到有些幸福。这些洋溢着笑容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讨价还价,声音里都带着满足和幸福。她记得前世她工作的那个城市,人们总是步履匆忙,神情漠然,像机械一样终日劳作,在钢铁的丛林里挣扎地生活,追求着理想的生活,却没有这样爽朗、温暖的笑容。 张妈妈牵着他们,向市场走去。市场靠外的地方卖的是蔬菜,走进一点是鱼和肉类,再往里面走就是卖衣服的。市场用木板隔开成一个 个小摊位。每一个摊位面前,都挤满了人。小孩子们仰着头,在五颜六色的衣服中挑选着,兴奋地指指点点。 “喜欢哪件就说,这是最后一街了,下一次就过年了。”张妈妈也吩咐道。 张一一不喜欢在人群里挤,所以很快地就顺从妈妈的意见买了一套红色的套装,上面印着米老鼠,喜庆可爱。张妈妈一向喜欢张一一穿红色,在她看来,那是最适合女孩子的颜色。而张一一向来喜欢冷色调,反而小时候张弛,最喜欢抢姐姐的红衣服。但是逐渐长大的他,意识到男孩子的衣服应该和女孩子的不一样,也不再买和姐姐一样的衣服了。他精挑细选、犹豫不决了好久,总算挑了一件褐色的外套,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牛仔裤。和张弛的衣服比起来,张一一的衣服显得有些土气,但这毕竟是妈妈挑的,所以张一一仍然很满意地笑着。 只有经历过长大的人才知道,牵着妈妈的手,让妈妈给自己挑衣服,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买完衣服之后,张妈妈又带着他们去买饼干、糖果以及苹果、雪梨这些节日吃的外地水果。再去买了冬菇、木耳、笋干、地瓜干这些年货,挑了对联和门神,就喜洋洋地回家去了。路上到处都是小孩子们兴高采烈的谈论声,买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气球、玩具鞭炮等。有的孩子手里抱着大桶的烟花,就洋洋得意,周围的孩子也羡慕地看着他。张一一看着,只觉得幸福原来就那么简单,就在身边。 17 17、过年倒计时 ... 除夕前的一天,张家开始做春节的最后准备——做煎堆。煎堆是一种用糯米粉伴着红糖水,揉捏成一个个比汤圆大一些的小丸子,用油炸成金黄色,香甜可口。这里的人们过年、过节都爱做这种小吃。张爸爸载上一袋糯米,带上凑热闹的张一一,去镇上碾米。 张一一和爸爸去到的时候,米坊已经排起了长龙,小小的米坊热火朝天,打米机轰隆隆的声音,还有大人小孩的嬉笑声,大家讨论着带了多少米来,今年要做多少煎堆。小孩子围在一起笑闹着,过年自己家要做什么吃食,也不忘邀请小朋友们去自己家。张一一看到,谭翠翠的爸爸也在队伍里,但是谭翠翠并没有跟来,因为这家米坊,是刘晋家里开的。 “哎呀,你带了那么大袋米?”谭爸爸看见张一一的爸爸扛着米进来,打着招呼。 “多做一点!大人不吃,小孩子闻到香就嘴馋,免得他们去邻居家望。”张爸爸一把放下米,顺手拍了拍一旁张一一的小脑袋,说道。 张一一揉着自己的头,翻来翻白眼,谁去邻居家望啦?爸爸你冤枉人。明明是张爸爸自己,最是喜欢吃煎堆,有时候张妈妈说热气,劝他不要吃那么多。他还要耍着小脾气说:“在家里你不给我吃,去到别人家里,人家端着盘子,一个劲叫我吃!”并以此为借口,去别人家打麻将。有时候张爸爸在张妈妈面前,就是一个大孩子。 张一一本来是想来看看打米机的。以前听爸爸说过一个笑话,集体公社的时候,有一个人是专门碾米的。碾公家的米的时候,碾米机就“吱呀……吱呀……”慢悠悠地响着,像是一曲交响乐:“公……家……的……公……家……的……”,轮到碾自家的米的时候,碾米机就急速地响着“自家的!自家的!……”张一一当时听了大笑,就想来见识下。结果现在的碾米机已经是用柴油的了,只听见机器的轰鸣声,没有以前人工时代的韵律。 “张一一!”张一一正想着笑话,一声喊声唤回了她的神思,她抬眼望去,原来是刘晋在角落里叫她。 “有什么事吗?”张一一走过去,在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和朋友的男朋友要保持距离,即使这个男人,朋友已经不要了。 刘晋靠近了点,小声地说:“谭翠翠在家做什么?”他今天一大早就守在门边,他以为谭翠翠会向往年一样跟着爸爸来凑热闹。但是她没有来。虽然他和谭翠翠分手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念她,想念的时候又带着怨恨,爱情像青涩的果子,带着甜蜜和苦涩的滋味,纠缠着他小小的心灵,令他辗转反侧。 “什么?”张一一愣了一下,刘晋的声音有些小,淹没在了机器的轰鸣声中,她听不清楚。 “……”刘晋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次问出来,他瞪了张一一一眼,走到了另一边。他觉得张一一是故意的。 “唉……”张一一反应过来,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连忙说道:“她在家里帮忙,她妈妈不让她出来。”张一一撒了个小谎,因为他看到刘晋耷拉着的小脑袋,有些不忍心起来。 刘晋听了,点点头,依然默默不语地离开。张一一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相信。 爱情,必须是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早一步、迟一步,都不可以。 碾完米之后,张一一和爸爸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了。张妈妈从张爸爸手中接过米粉,对一旁的张一一说:“你这条小跟尾狗也回来了。”全家人哈哈大笑,包括出来迎接的咕噜也“汪汪”地应和两声。张一一瞪了它一眼,斥道:“咕噜!你才是跟尾狗!” 爸爸妈妈看到张一一和一条狗计较,更加大笑起来。没有什么是比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身边一点点长大,更令人骄傲与满足的事情。 傍晚,第一锅煎堆出炉了,金黄色的煎堆滴着油、冒着香气,令人食指大动。一早守候在旁边的张弛眼疾手快地拿了一个,却烫得他立刻放下,他连忙甩着手,眼睛却还是盯着煎堆不放。 “猴急鬼!还没有祭祖呢!”张妈妈连忙训斥道。张家的习惯,做了糕点、小吃或者杀了鸡,都要端到门口,烧两柱香,祭祀祖先。 “没事……祖宗不会怪我的。”张弛笑呵呵地说道,随即又伸出手。张妈妈连忙端开盘子,喊道:“建国,快端出去烧香。” 张爸爸应了一声,连忙过来。看着金黄色的煎堆,抽了抽鼻子,笑呵呵地问道:“可以吃没有?” “烧香去!”张妈妈瞪了他一眼,骂道:“有怎么样的爸爸有怎么样的儿子,一样猴急!” 张爸爸就乐呵呵地端着煎堆往门外走去。这世上的爸爸都喜欢听到自己的子女和自己像,有时候即使不是什么优点,也是值得高兴的。张妈妈经常对张爸爸说,“一一这些坏毛病,跟你一模一样!”张爸爸也不生气,只是笑道:“是是是,好的就像你,坏的就像我!”……张一一常想,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变故,张家是很和谐的一家,世事难料,但她既然重生了,就要努力地维护这种温暖与和谐。 张弛连忙跟在张爸爸身后,像模像样地祷告、嘴里念念有词,说完了之后,也不等张爸爸同 意,拿起一个煎堆就咬。张爸爸端着盘子进屋,放在桌上,先喊了一声:“爸, 你来吃。”等张爷爷应了之后,才拿起一个,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18 18、除夕之夜 ... 除夕的早餐,张妈妈吩咐张一一姐弟多吃点,因为张家除夕是不做午饭的。吃过早餐之后,张家还要忙碌一段时间,附近学校的老师都要来张家买一些除夕要用的东西,卖得最好的就是雪碧、可乐、酒等饮料以及鞭炮。 学校里的电工也来张家买鞭炮,买的是写得10万筒的。“那边有大个的,50万筒。”张妈妈笑着推荐。 “多少筒没用,要赚得多才有用!”胖胖的电工冷不防回道。 张妈妈讪讪的没有说话。张一一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个电工,她非常不喜欢这个人。张家做为农村出来的外来人,在这个学校附近很受歧视。因为用的是学校的电路,所以这个电工时常突然停张家的电,等张爸爸送了好烟、好酒,才重新接上。夏天的时候,张家冰箱里满满的雪糕,经常因为他突然的停电而整箱融掉。张妈妈很心疼,却无可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中午过后,没有那么忙了,张家也开始准备自己的年夜饭。先是烧一锅开水,用来杀鸡。张爸爸把刀磨利,抓出一只大公鸡,一刀划破它的咽喉,鸡血用碗盛着,然后就把鸡放入滚烫的水里,这样呆会拔毛的时候就会容易很多。 杀鸡的时候,张妈妈就会躲得远远的,她说听到鸡的惨叫声,就会吃不下。张一一想,张妈妈这也算秉承“君子远庖厨”了。只是有一年,张妈妈和张爸爸吵架了,张爸爸赌气,除夕夜离家出走,张妈妈也赌气,心想,没有你我就吃不成鸡了吗?于是一狠心,把鸡放在砧板上,闭着眼睛,一刀剁下,鲜血四射……女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但是那次杀鸡的经历,被张爸爸引为笑话。 张爸爸杀了鸡之后,就做甩手展柜,出门找人打麻将去,也不排除别人家热情地邀请他吃煎堆。张爷爷在柜台上卖东西,张一一姐弟就蹲在灶头旁边拔鸡毛。鸡脖子上的长长的、色彩斑斓的毛会留下来,用来做毽子。用热水烫过的鸡毛很松,很轻易地就能拔脱。张妈妈则在一旁酿豆腐。客家酿豆腐是张家过年必做的一道菜,用油豆腐做外皮,里面塞进瘦肉、葛薯、马蹄等拌成的馅料,还有用水豆腐的,挖出中间一块,把馅料填进去。这是张一一最喜欢的菜之一,被她戏称为“豆腐皮包子”。 下午4点左右,满满的一桌菜终于大功告成了,除了鸡和酿豆腐外,还有一道张爸爸喜欢吃的竹笋猪脚,当然也少不了象征年年有余的大鱼。张爸爸把整只的鸡端出门外,在屋檐上挂出一帘长长的炮竹,点起香,祷告之后,点燃了爆竹。鞭炮声劈里啪啦地响起,一同跟出来看 热闹的咕噜连忙跑回屋里,迅速转进床底。张一一开始相信,人们说过年燃放鞭炮是古时候的人们为了赶跑“年”这种猛兽,因为动物的本性就是惧怕雷鸣之声。周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路上的行人脚步也急促了起来,急切地想回家里和家人团聚。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张爸爸把鸡端进来,剁开,再煮熟透,团圆饭就开始了。胆小狗咕噜也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开始在桌子底下打转,除夕夜,它也可以大吃一顿。张一一和张弛一人捧着一只大鸡腿,咬得满手满脸都是油,爷爷和爸爸妈妈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吃完饭,张驰就兴冲冲地洗澡去了,洗完澡就可以换上新衣服,这对于孩子来说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张一一帮妈妈收拾桌面,扫干净地,把垃圾倒出去,到了明天就必须等到年初三过后才能再扫地,据说是聚财。 张一一倒垃圾的时候,发现咕噜也叼着骨头,鬼鬼祟祟地从门口钻出去。张一一好奇地看着它,这个胆小的家伙,冒着外面的鞭炮声,出去干什么呢?只见咕噜左顾右盼,发现并没有其他狗狗之后,屁颠屁颠地跑到屋子旁边的菜地,东张西望了一下,快速地在菜地的角落里挖了一个坑,小心翼翼地把骨头埋进去。 张一一愣了一下,对屋里的张妈妈笑道:“妈妈,咕噜埋骨头!是不是等没东西吃的时候挖出来吃?”这小家伙,还知道节约食物嘛! “它才不吃。”张妈妈笑着说道:“它就是埋!你时候时候见过它挖出来过?” 张一一想想,的确没有。她无语地看着正在认真地埋骨头,时不时观察一下周围的咕噜,感叹生物的本能实在是无法理解的事。埋骨头作为狗狗的生物属性,很自然地被咕噜传承了下来,但是对于不缺食物的咕噜来说,埋下去之后,很快就会被它忘记。 张妈妈看到张一一很感兴趣的样子,又接着说:“上次你们上学的时候,咕噜也要跟着去,我想找铁链拴住它,可是它脖子上的圈圈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问你爸爸,才知道它早上好像叼过它的圈圈出去,到处找了一下,看到菜地旁边的桃树下好像动过土,挖开来一看,果然埋在里面。这个小家伙。” “咕噜,你成精了……”张一一看着还在忙得不亦乐乎的小家伙一眼,喃喃自语。这小家伙,你永远不知道它会给你怎样的惊喜。 张弛很快地洗完澡,穿着新衣服冲出来,在张妈妈面前转了一圈,小孔雀似的卖弄了一下,就带着他一盒盒的玩具炮竹去找陆勇玩去了。他知道陆勇 不买炮竹,所以带上了他的全部家当。 “走慢点!小心摔跤。”张爷爷在后面喊着,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晚上张家很早就关了门,开始守岁,张一一姐弟和爸爸妈妈打扑克,张爷爷在旁边看粤剧。九点钟左右,张家的门响了,张一一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张友站在门口,对张爷爷喊道:“爷爷,爸爸叫你去我家吃饭。” “吃过了……”张爷爷头也不抬地说道。 张友答应了一声,离开了,对于他来说,这只是每年的例行公事。张妈妈看着张友走远了,关上门,小声嘟囔:“年年都那么晚……”张爸爸瞪了她一眼,她才不说话了。张爷爷兴致勃勃地看着电视,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张一一的大伯亲自送了一碗扣肉来,张爷爷也很高兴的收下,到了他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已经不在乎那么多真心假意了。 19 19、新春游园 ... 年初三,张一一姐弟、陆勇兄弟、罗城城还有附近其他的小孩子,结伴去镇上玩,因为那天镇上的小公园会有一个游园活动,有很多小礼物,小孩子们自然不会错过这种热闹。张一一特意去了一趟谭翠翠家,约上她一起去。 谭翠翠有些为难和期待地看着正在看电视的妈妈。谭妈妈看了一眼门边的张一一,对谭翠翠说道:“去吧!早点回来!不要在人多的地方挤!自行车要锁好!” “好!”谭翠翠大声应着,乐呵呵地进屋内推出自行车,笑嘻嘻地和张一一一起离开。 “一一,给你,我自己做的哦!”谭翠翠从衣袋里掏出她也有份参与做的油饺。油饺比水饺的个头要小一些,里面包的是花生、芝麻等甜陷,香甜可口。 张一一笑着接过,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气立刻从口腔里散开来,花生的香甜让她差点连舌头都吞进去。她忍不住赞道:“油饺就是比煎堆好吃!不过我妈妈嫌麻烦,没有做。” “我妈妈也说麻烦,但是我哥哥喜欢吃,她就做了。”谭翠翠笑着说,“我哥哥从城里给我买了盒橡皮泥,我用来捏泥娃娃。”谭翠翠是个很能自娱自乐的人,她妈妈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出去玩,她也能够找到自己乐趣,她用橡皮泥捏成一个个泥娃娃,然后幻想它们之间的故事。或是自己一个人呆在角落里,幻想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整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张一一,你们快点!”罗城城看到张一一和谭翠翠磨磨蹭蹭地闲聊,催促道。他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在路口等。 孩子们到了镇上的时候,小公园里已经很热闹了,镇上的孩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大早就来参加游园活动,已经收获了不少小礼物了。孩子们把自行车在角落里停好、锁好,一窝蜂涌进去,谭翠翠也兴冲冲地拖着张一一向谜语区走去。 谜语区用绳子系着一张张小字条,上面写着谜面。孩子们一张张谜面看着,时而托腮思考,时而互相讨论。 “这个是bi”一起挤进来的陆勇指着一章字条说道。 工作人员看了看谜面,摇了摇头。谜面上写着,左右开弓,百发百中。 “是弼!弼马温的弼!”陆勇锲而不舍地说道,用手比划着。工作人员反应过来,说陆勇答对了,把谜面解下来,奖励地给了他一颗水果糖。 谭翠翠在一旁吐了吐舌头,对张一一说道:“那个人不认识那个字!”周围的人闻声看过来,那个工作人员也有些尴尬,张一一连忙扯了扯她,和 那个工作人员说对不起,然后把谭翠翠拉到一边。 谭翠翠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好像令别人难堪了,于是提议道:“我们去钓鱼吧?” “嗯……”张一一无奈地答应,其实她还是比较喜欢猜谜语。 钓鱼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虽然水池里放满了大条的鱼,但是它们并不吃饵,水池周围围满的嬉闹的人群把鱼吓得到处乱窜。 谭翠翠和张一一忙活了大半天,一条鱼也没有钓到,不禁有些气馁。谭翠翠遥望着公园旁边的游乐场,里面有些年纪比较大的少男少女在溜旱冰。谭翠翠也有些心动起来。张一一顺着谭翠翠的目光看去,心里叹了口气,谭翠翠永远是这样,对于新鲜的事物有忍耐不住的好奇心。 “一一……”谭翠翠踟蹰地开口。 “溜冰挺贵的,我没有。”张一一说道,“而且你看,里面都是些流里流气的青年,妈妈知道要生气的。” 谭翠翠没有再开口,但是目光仍然时不时地飘过去,更加没有心思钓鱼。于是等一旁猜谜、玩蒙眼接猪尾巴等游戏满载而归的陆勇等人来到她们身边时,她们还是两手空空。 “姐姐。公园的人说绕着镇跑一圈,从这里出发,绕过我们家,再跑回来,奖励10块钱!”张弛挤到张一一身边,兴奋地说。罗城城、陆勇也在一旁摩拳擦掌。 绕着镇子跑一圈,大概有5公里,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个短的距离,但是10钱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就连谭翠翠也两眼冒光了,张一一看着周围小伙伴们劲头十足,也只得答应了。 一大群小孩子们开始起跑,跑了一段路程之后,有一些开始落后了,这其中包括张弛和谭翠翠。张一一一开始跑得很快,只觉得岔了气,缓了缓,身体里隐约出现了一股热流,按照似曾相识的路线运转起来,身体也轻盈了起来,呼吸变的绵长,不知不觉地跑到了前头。她回过头一看,张弛和谭翠翠都被大部队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她想了想,跑了回去。 张弛看见张一一跑了回来,停了下来,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他扁扁嘴,委屈地说道:“姐姐,我肚子疼……” “不想跑啦?”张一一问道。 张弛沉默了,不跑他又不甘心,尤其是罗城城和陆勇都在前头。 “他们比你大,所以比你能跑。明年再来跑吧,弛弛?”张一一看到张弛的样子,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着。 “嗯……”张弛望了望前面的众人,懊恼地答应了。他因为早上学,比同年 级的同学都要笑1、2岁,向来被人当成毛毛头,他想要证明自己,但他的体力和经常要干农活的陆勇、罗城城还是没法比。 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的谭翠翠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前面的罗城城等人,冷冷笑了一下,说道:“我要跑。”说完,也不等张一一回答,就径直冲了上去。 张一一看着谭翠翠越跑越远的背景,觉得有些难过。谭翠翠的妈妈总喜欢拿罗城城等人来和她比,说是儿子比女儿有用。谭翠翠虽然不反驳,但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总想证明男孩子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所以她喜欢和男孩子一起玩,做男孩子做的事情,被老师、家长认为顽劣也在所不惜……这些张一一都知道,但她无法改变,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谭翠翠,只得看着这个孩子,用自己的方式去证明。 落日的时候,谭翠翠终于跑到了终点,但是工作人员已经不在了,也没有人给奖励她。她也只是懊恼了一下,随即又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对旁边的张一一说:“我明年肯定跑赢他们!”说完,又去街上买了一个吹泡泡的小瓶子,吹着玩。 张一一看着谭翠翠满不在乎的样子,却笑不出来,她隐约觉得,谭翠翠,并不像她过去以为的,那么无忧无虑、天不怕地不怕。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块不容人触及的地方。 罗城城和他们汇合的时候,就看到谭翠翠在吹泡泡,一个个泡泡在空中泛着五颜六色,甚是好看。谭翠翠的脸在泡泡中若隐若现,显得有些梦幻,她专注地看着那些泡泡,笑得那么开心,似乎丝毫没有未拿不到奖励而沮丧。罗城城忽然觉得,自己的胜利也不是那么有成就感了,忍不住就想要欺负她,想要毁掉这种笑容。他走上去,问谭翠翠要手中的瓶子来看看。谭翠翠不明所以地递给他。他拿起来看了看,突然把瓶口向下,里面的肥皂水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他邪恶地笑着,看着谭翠翠。 谭翠翠愣住了,呆呆地站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空中的泡泡一个个地破灭。然后从罗城城手中抢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推着自行车,离开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愣在一旁的张一一也回过神来,瞪了罗城城一眼,追了上去。张弛和陆勇相视一眼,也哼了一声,推着自行车离开。他们对罗城城这种欺负女孩子的行为很不屑。 “翠翠,再买一瓶吧。”张一一追上去,看见谭翠翠的眼角里隐约有泪光,小声安慰道。 “不用了。再买也不一样了。”谭翠翠的声音有些隐忍,有些决绝。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是修真情节,绞尽脑汁啊…… 20 20、一一的心魔 ... 年初七是张弛的生日,这一天也是所有人的生日,因为这一天是“人日”,传说女娲在这一天创造了第一个人。张弛很委屈,因为他相当于没有了生日,为了安慰他,张一一和陆勇、谭翠翠决定给他庆祝一下。 陆勇提议去家附近的那个水库,那里风景秀丽,骆驼山倒影在湖中,一年四季都各有风情,是小学生们春游、秋游的宝地。张一一犹豫了一下,她的黑色珠子就是在那里捡得,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令她心有余悸,但是看到张弛和谭翠翠期待的眼神,还是答应了。 陆勇带了一袋的地瓜、张一一和张弛带了一瓶雪碧、谭翠翠带了一些橘子、花生,几个小朋友就出发去水库春游,也顺便给张弛庆祝生日。临走的时候,张妈妈把张一一叫到身边,给她带上了一个钟馗的铜像。张一一记得,妈妈以前有很多钟馗铜像,是妈妈小时候在山里挖到的,出嫁的时候也带了来,只是后来被她和弟弟当玩具玩,弄丢了不少,没想到妈妈还藏着一个。 几个小朋友到了水库,在湖边的小斜坡上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安营扎寨,放下东西,陆勇就去找一些泥块,用来垒灶头,张一一钻进树林里找一些枯枝。春天的树林有些潮湿,地上的枯枝也带着些霉气,张一一挑选收集了一捆树边较干燥的树枝,抱了出去。 “唐小鸭到了钢铁星球,发现星球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到处都是奇怪的树藤,还有吃人的花……”张一一出来的时候,谭翠翠正在给张弛讲故事,张弛聚精会神地听着,时不时反驳一下。张一一放下柴,听着谭翠翠错漏百出的故事,忍不住笑了,同时也很佩服,这个孩子,能够硬生生地编出一个故事。 陆勇搬够泥块之后,就把她们垒成一个土灶,把树枝放进去,生起火来。几个小家伙就围在土灶边,谈天说地。大多数时候都是谭翠翠说,大家听。谭翠翠看着众人聚精会神的样子,也很开心,甚至站起身,手舞足蹈地表演起来,一会儿模仿唐小鸭的声音,一会儿模仿大魔王的声音,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在她的世界里,她就是上帝。 陆勇一边笑着听着,一边往灶里添柴,等周围的泥块都烧得红了,就把地瓜投进去,把土灶敲塌,地瓜和火炭就埋在了里面。 “我应该带只鸡来。”讲完了故事,谭翠翠看着土灶,遗憾地说:“电视上说,乞丐鸡就是用湿泥包着,外面再包成树叶,煨熟的。” “你要是敢带鸡来,回去你妈妈肯定打你。”张弛一边剥着橘子皮,一边说道。 “我妈妈从来 不打我,她很疼我!”谭翠翠像被逮着尾巴的小猫,一下子急红了脸,像是证明一般,她从怀里掏出个苹果,说道:“这是我出门的时候,妈妈给我,送给你。生日快乐。” 张弛红着脸,接过苹果,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说道:“我切开,大家一起吃吧。” 那个苹果,谭翠翠最终没有吃,她用小刀削了一旁剩下的地瓜吃。苹果是妈妈拿给她的,但是妈妈忘了,她从来不吃苹果。谭翠翠看着其他人开开心心地吃着苹果。其实,也不是从来不吃吧?她想着,她小的时候也是吃苹果的,很喜欢吃。但是有一次,她在房间里做作业,妈妈在外面大声喊:“翠翠,来吃苹果!”她很开心地冲出去。却看到妈妈和哥哥在大笑,妈妈对哥哥说:“你看,这样就骗出来了吧!”然后再对她说:“你哥哥说你捡了一把水枪,他想要,你拿给他。” 没有什么苹果,都是骗人的!小小的谭翠翠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一样被人戏弄了。她乖乖地拿出水枪,但是从那之后再也不吃苹果了。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如果她不吃苹果,就不会被骗,就不会被羞辱。或者说,她在安慰自己,是我自己不吃不苹果,不是你不给我吃!她用这种方式,来维护自己的骄傲……那时候,是多小呢?好像还没上学吧……谭翠翠回忆着。 “你们吃吧,我想方便一下。”谭翠翠笑了笑,对众人说道。 “翠翠?”张一一看着谭翠翠明朗的笑容,却有种心慌的感觉,迟疑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谭翠翠拒绝了,张一一也只得作罢。 她要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挖一个小洞,把她心里的怨恨、悲伤通通都说出来,再把洞埋上,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知道她那阴暗的秘密。 谭翠翠说她很快就会回来,但是等到土灶都快凉了,她仍然没有出来。张一一和陆勇、张弛停止了游戏,都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湖里的风吹了过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我去找找吧。”陆勇提议道。 “我去吧……”张一一说道,看着陆勇和张弛有些担心的神情,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你们不能趁我们不在,把地瓜都吃光哦。”得到保证之后,她才向树林里走去。 “翠翠……翠翠……”张一一一边东张西望地寻找,一边喊着。春天的树林长满了杂草,掩盖了本来有的路径。张一一深一脚浅一脚的,越走越深,却没有看到谭翠翠的身影。 “难道她不在这个方向?”张一一自言自语,决定 回头,也许谭翠翠已经回去了。但是她转过身,却发现没有来时的路,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走进来的。周围都是大大小小、重重叠叠的坟墓,坟墓上,五颜六色的花正开得鲜艳。张一一忍不住有些害怕,刚才只顾着谭翠翠,没有细看周围的一切,很显然,她迷路了。 “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就走得出去吧。”张一一想着,朝着身后的方向走去,一边大声喊着谭翠翠、陆勇、张弛的名字,希望他们能够应和她。但是她失望了,开始的时候,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声音。后来,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以及回音,她似乎到了树林的深处。 张一一有了累了,她随意地坐在地上,有些泄气,如果回去晚了,妈妈会担心吧?她有些焦虑地想,心里又忍不住埋怨谭翠翠起来,如果不是要找她,我怎么会迷路……她想着想着,竟然怨恨了起来,也许我根本就不该和她出来玩,她这种人……她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没有发现身边的一切正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她的身边开始萦绕着一股黑色的气,把她淹没在里面,周围的松树林也变成了阔叶林,树下的藤蔓飞快地生长着,带着利齿的花朵一开一合,好奇地看着蹲坐在地上,茫然无知的张一一。 从地上蓬勃冒出的藤蔓缠住了张一一的身体,越缩越紧,张一一感到一阵疼痛,终于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我刚才在想什么,我竟然诅咒翠翠……”张一一喃喃自语,想要站起身,却发现她的双腿已经被缠住了,透过朦胧的迷雾,张一一惊讶地发现,她处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绝不是水库附近的松树林! 21 21、张一一流浪记 ... 张一一被眼前的藤蔓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重生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目前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回去迟了,妈妈会担心的!她打起精神,拿出进树林时带着的小刀,向缠着她的藤蔓割去,藤蔓很坚韧,张一一鼓足劲,隔了很久,总算隔断了一根,藤蔓流出红色的汁液,染在她红色的裤子上,成了一片暗黑色。真恶心……她想着,继续奋战其他藤蔓,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自由了,却疲惫不堪了。她从旁边拿起刚才砍断的藤蔓,试了试,发现硬度不错,于是用来做拐杖,挣扎地站了起来。 张一一抬头望了一下天空,有星星点点的阳光撒进来,但是树叶过于浓密,光线并不好。周围看来看去,都是浓密的藤蔓、高高矮矮的树木。 “地球上哪里还有那么大片阔叶林?不是说现在乱砍乱伐严重吗?”张一一冷嘲了一下,突然她却像被电击中一般一阵,流露出惊恐的神色:“现在是初春,温带阔叶林应该还在萌芽季节,怎么会这么浓密!看树木的长势,明明就是盛夏!难道我看错了,这里应该是热带雨林?”她隐隐猜测,这里也许是另一个时空,这个猜测令她不安起来。 张一一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长着利齿的鲜艳花朵,用拐杖拍打着周围的草木,开拓出一条路来——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张一一走啊走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她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原地打转,这时,淙淙的流水声穿了过来。张一一精神一震,有河流的地方往往就有人居住,她快步行走过去,期间被藤蔓拌得摔了两跤,全是更加脏兮兮的。 一条小溪出现在张一一眼前,又累又饿又口渴的张一一立刻扑了上去,从早上出门开始就没有吃东西的她,在溪水里狂饮一顿。溪水甘甜清凉,味道很不错。张一一喝完水之后,感觉精神好了很多。她安静地坐在溪水边,焦虑的心情也平静了很多。不管现在到了哪里,既然进来了,就一定有出去的方法……即使没有……也要活下去。 不容她多想,肚子就呱呱地叫了起来。人一旦冷静下来,饥、渴的感觉都会随之而来。饥饿是人最大的动力,尽管张一一现在很累,想到吃的,还是来了精神。当下,她看着眼前的小溪,心里有了想法。 之间清澈的小溪里,不少鱼儿在游来游去。张一一想了想,用小刀看了一根树枝,树枝飞射而出的红色汁液也没有再吓到她,再找了些细的藤蔓,把小刀结结实实地绑在树枝上,开始了她 的觅食大业。 每年夏天和陆勇、张弛下河摸鱼积累出来的经验,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一开始的时候,溪水里的鱼儿对张一一这个外来客并不害怕,甚至好奇地在她的脚边打转,亲吻她的脚丫。张一一默念着对不起,举起手中的树枝,干净利落地向一条鱼儿刺去。 手到擒来!张一一看着手中的鱼儿,得意地笑着。然而这个举动却吓着了水里的鱼儿,纷纷乱窜起来,几乎每次都是在张一一叉到之前,滑溜地游走了,张一一又急又气,和这些鱼儿较上劲来。——她素来小心眼,连咕噜的帐都是要算的。反复叉着,总算让她找到了些准头,一条条的鱼被她扔了上岸,到第五条的时候,她也停了下来。 “不能竭泽而渔……”张一一喃喃自语上了岸,开始熟练地清理鱼。张妈妈严苛的厨艺教育这时候又派上了用场,一条条鱼很快就被清理好了,张一一甚至熟练地在鱼背上割出漂亮的刀花。但是遗憾的是,并没有盐等调料。 除了盐之外,火也令张一一为难了起来。进树林的时候,她并没有带上打火机。 “吃鱼生?小鬼子都那样吃……可是,会有寄生虫的吧?”张一一为难地看着被她放在洗干净的石块上的鱼,犹豫了起来。最终,她先在附近的树丛里找了些容易起火的枯枝,用刀削成木片,在木片上挖了一个长槽,槽的前方放置木屑,用较硬的木条向前推动。这招是小时候,爷爷告诉她的,据说以前行军的时候,就用这种方式生火。张一一半信半疑的,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她一下下迅速地推动,不让热量流失,忙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总算把木屑点燃了起来。 没有调料的烤鱼味道一般,但是肉质鲜美,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的张一一自然没有计较那么多,很快地吃完了。吃完东西,天也渐渐暗了下去,张一一已经很累了,但她还是勉强提起精神,找了一大捆柴回来,黑夜的森林是令人恐惧的,而火光能令人有安全感一些。 “没有盐的日子,一天两天可以,时间长了就不行了,眼睛会看不见……”张一一坐在火堆前,胡思乱想着,“当然,也许不用很久,我就会找到回家的路的……”想着想着,张一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实在很累了。 半夜的时候,张一一是被一阵大雨给淋醒的,她像一只落汤鸡一样,浑身湿漉漉的,篝火也被浇灭了。而森林里,却传来了一阵奇怪而又恐怖的吼声,张一一欲哭无泪,只能找了棵大树避雨,真是祸不单行啊…… 张一一无奈地蜷曲着,双 腿交叉地坐着。这种姿势奇怪地令她感到一阵温暖,小腹中像是孕育了一股强大的气流。张一一疑惑着,试探地用珠子上的线路将气流运行了起来。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体内的气流越发的强大,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气感令张一一振奋了起来,雨珠仿佛也从她身边滑过,没有再降落在她的身上。张一一全神贯注地内视的气流的运行,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世间的祸福,谁能猜得透呢? 22 22、大道无情 ... 当张一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中天,她利索地爬起身,沿着溪水向下游走去,以前上地理课的时候,老师曾经说过,人类会挑选依山伴水的地方居住,从而形成自然村落。怎么会没有人?可是她走了好几天,除了溪流变得开阔了、地势变得平坦了之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烟,森林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这一天,她祸害了溪水里的鱼儿之后,再次沿着小溪出发,小溪迂回婉转,倒像是迷宫的路径。好在水往低处留,沿着小溪走,总不会回到原地的。茂密的森林不时地传来一阵阵奇怪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初时张一一也混不在意,但是,忽然之间,吼声却越来越近了,张一一定了定神,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其实不用她多想,一只黑不溜秋的野兽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形状、颜色有些像张一一幼时在外婆家看过的野猪,但是体型要大很多,嘴两边从长长的獠牙,像倒钩一样弯弯翘起。 张一一怔住了,野猪也怔住了,狠狠地盯着她。她试探着前进一步,野猪谨慎地后退一步,随即仍然紧紧地盯着她。张一一两腿发颤,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友好的笑容,打着招呼:“你好啊……”说完,也不等回应,拔腿就跑。野猪看到她跑,也立马追了上来。 妈妈呀,火星太危险了,我要回地球! 张一一飞快地奔跑着,可是终究不是野猪的对手,眼见野猪已经一步步逼近,张一一觑准一颗大树,哧溜地爬了上去。野猪果然停了下来,在树下拱着,却不能撼动大树分毫。 “哈哈……”张一一在树上得意地大笑,小样,叫你用四条腿欺负我两条腿!“小猪啊小猪,等我捉到你,你就变成烤猪!”张一一在树上嘲笑着野猪,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在这种境地下,只有自娱自乐,才能使她紧绷的神经放松点。 忽然,树下的野猪紧紧地盯着树上,停顿几秒之后,转身,飞奔着离开,动作一气呵成。张一一觉得背脊生出一股寒意,冷汗挤满了额头,爬行动物的发出的“嘶嘶”声,仿佛已经尽在耳边。几乎不用想,张一一就跳下了树,追随着野猪的脚步,飞奔了起来,她甚至没有回头看的勇气! 于是奇怪森林的动物,就趴在草丛中,露出一双双幽深而又纯洁的眼睛,看着这一人一猪的百米竞速。 等张一一终于听不到背后的“嘶嘶”声时,她也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地上,前方的野猪也早已跑得没影。一只颜色鲜艳的鸟儿落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她,张一一顺着鸟儿那双乌溜溜的眼珠看去, 只见头顶上有一个鲜红的冠,长长的鸟喙又弯又尖,橙红色的煞是好看。 “犀鸟?”张一一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鸟儿,再回忆了一下刚才见到的野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却想不起来,也只得作罢。鸟儿再她发出声音的时候就扑腾着翅膀飞上了旁边的一棵树,继续好奇地看着她。这时张一一才发现,周围仿佛有不少幽深的目光,正在盯着她。“不过是吃了几条鱼而已,不会犯众怒了吧?”张一一有些无奈,只得挣扎着起来。附近的生物都她这个外来客既好奇又防备,而她又何尝不是? “看来,是不能再前行了……”张一一想着,综合着这几天的经历,她已经可以确定,这里绝不是地球。既然出不去,也要努力地落下去。张一一记得,她读一年级的时候,家里的房子在洪水里倒塌了,张爸爸安慰家里人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这句话,张一一一直记在心上。她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小溪对面的山像是石灰岩地貌,这种岩石构成的山最是多山洞。张一一想了想,卷起裤腿,淌过小溪,到了山边,沿着山脚下寻找。 洞口倒是不少,只是大多都很小,只适合像狗狗咕噜那样的身形,张一一钻不进去。但是她并不气馁,用树枝拍打着山边的杂草,寻找了较大的洞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让她找到了一个她钻得进去的。钻进去之后,张一一却愣住了,洞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足有一个客厅大小,里面的石块很是平整,如果不是石块上都长满了苔藓,张一一几乎要觉得这是有人居住的。落日的余晖从洞口里映射进来,照在石壁上,石壁上的刻画也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张一一走上前去,擦去了石壁上的苔藓,只见各种各样的符号露了出来。 “元谋人故居?”张一一笑着,懒洋洋地躺在石块上,独自拥有那么大的房间,也不错嘛……外面野兽的轰鸣声在黑夜里越发的响亮,张一一带着一身的疲倦,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张一一先去寻了一些枯枝回来,到了洞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小小的洞口导致她必须分批搬进柴木,但是她终究没有拓宽洞口,这样天然的屏障给她一种安全感。等火升起来之后,张一一再去小溪里捕了一些鱼回去,架在火堆上烤着。火气也将洞穴的霉气驱赶了不少,整个洞穴干燥了很多。“再收集一些枯草回来扑在石块上,一张完美的床就打造成功了。呵呵……”张一一大量着她的新家,想着要怎么布置。闲暇的时候,她也会摩挲着岩壁上的符号,猜测它们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的世界,总得找点有意义的事做。这些符号,也坚定了她此处有高等生物的信心,但是这个信心,令她有些欣喜的同时,也有些不安。人类有时候,比野兽要可怕得多。 吃鱼吃腻的时候,张一一也会小心翼翼地去森林里寻找一些食材。她小时候在外婆家,家背后就是绵延起伏的南岭山脉,她没少和表哥进山里寻找药材。表哥是一个很狡猾的人,他总能用和小伙伴差不多数量的药材卖出更多的钱,后来张一一才知道,原来表哥是在药材里混石块,反正用麻袋装着,称完之后倒成一堆,也分不出谁的。一进森林,倒是令张一一惊喜连连,大朵的蘑菇、木耳还有灵芝令她食指大动,这些灵芝比过年时候,山里瑶族同胞挑出来卖的要大很多。张一一喜笑颜开,连忙脱下外衣,将这些食物都包起来,为了谨慎起见,她还专挑有虫子咬过痕迹的摘。 “老爸说过,富贵险中求……如果这样都被毒死,那也太杯具了。”张一一喜滋滋地念叨着,满载而归。然而并没有厨具,只得烤着吃。尽管如此,她已经很满意了,再吃鱼,她都快变成猫了。 在吃了这些奇形怪状的食物之后,张一一忐忑不安了好一阵,但是发现并没有什么不适,倒是丹田里的那一股真气,更加强壮了。她连忙盘腿而坐,引导着真气的流动。茁壮的真气从经脉中流过,也将经脉拓宽了不少。张一一因祸得福,修炼快了很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歧视、没有纷争、没有勾心斗角,张一一过上了有生以来,最平静的生活,那是一种心灵的平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听着奇怪的鸟兽轰鸣,张一一开始了她的异界修真之旅。大道无情,也许真的只有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才能做到天人合一。 如果谭翠翠知道,必定会很羡慕吧?只是那个孩子,究竟去了哪里呢?想到谭翠翠,张一一又忍不住担心起来,毕竟她是寻找谭翠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对亲人、朋友有着执着而深厚感情的张一一,始终无法忘怀那个世界的一切。 大道无情……与世隔绝……也许几天可以,但是几个月、几年呢?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张一一就爬到高高的树上,扯开嗓门大叫。在这里,没有人会说她是疯子。虽然她现在看起来的确像疯子,蓬头垢面,衣服也早被荆棘、树枝划的不成样子。 于是森林里的小兽们就不能不忍受着张一一时不时的鬼哭狼嚎,瑟瑟发抖。母兽们则飞快地掩住它们的耳朵,山洞里的奇怪动物又发疯了! 23 23、飞来横祸 ... 茂密的森林一望无际,表面看起来宁静安详,其实却暗藏杀机,生活在里面的生物,都紧紧地依附在生物链上,无一幸免。森林旁边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水,各种水生动物畅快地游动,旁边是连绵的高山,山那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也许是还是山,也许是森林,也可能是汪洋大海。 平日里必定出去觅食的张一一此刻正战战兢兢地趴在洞口,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紧紧地盯着外面,不停地祈祷,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小溪对面,有两只巨兽正在决战。一只爬行动物,像是蜥蜴,却比蜥蜴庞大的多,此刻,它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凝视着眼前的猎物。在它前面的,是一个类人猿。只见它双腿直立行走,长长的双臂垂到膝盖,时不时愤怒地捶打着胸口。 “侏罗纪公园?”张一一死死地盯着洞口,令她惊讶的不是动物打架,而是他们的打架方式。 “吼!!”蜥蜴发出一阵大吼,森林里看热闹的动物也纷纷躲了起来,张一一只觉得岩壁上的沙土都在唰唰地往下掉,然而不容她多想,更令她吃惊的一幕出现了,蜥蜴赫然喷出一个火球,火球眼看就要降落在类人猿身上。张一一几乎忍不住要闭上眼睛,毕竟怎么说,大家都是“近亲”嘛。就在她以为人猿不能幸免的时候,它却敏捷地跃开了。一寸小,一寸巧,它凭借短小精悍的身形与巨型蜥蜴周旋,然而周围的树木却没有那么好运,被火球烧着了一片,冒起了滚滚浓烟。 巨型蜥蜴被眼前的小不点激怒了,它显得越来越烦躁,巨大的前肢狠狠地拍打在地上,每一下都地动山摇。然而人猿却不管它的暴躁,只是不停地周旋,时不时偷袭一下,倒像是猫拿耗子一般戏耍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巨型蜥蜴的身上开始挂彩了,一道道伤口喷出暗红色的血液,腹部致命处也中了一击,它逐渐变得疲惫,动作也迟缓了起来,喷出的火球也失去了原先的威力。人猿也开始不再躲闪了,而是正面出击,蜥蜴喷出的火球不可思议地被它的掌风打偏,而它的巨掌转眼间就拍打到蜥蜴的脑门。 “吼!!”蜥蜴愤怒地大吼,企图垂死挣扎,然而终究回天乏术,人猿再次举起巨掌,狠狠地拍向它的头部,脑浆激射而出,一颗火红的珠子从蜥蜴的脑浆中飞射而出,带着强烈的气流,瞬间向山洞袭去,正看得兴致勃勃的张一一兴奋地张着小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颗珠子已经到了面前,分毫不差地落到她的口中。她愣了一下,想说什么,珠子已经顺着咽喉滑下。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这算不算乐极生悲?张一一苦 笑着,不容多想,腹间的剧痛令她在地上翻滚了起来,也顾不得再隐藏身形,哀哀地嚎叫了起来。而洞外的人猿眼看着到手的战利品旁落,愤怒地拍打着胸口,淌过小溪,向山洞方向寻来。 张一一只觉得体内一冷一热的两股真气在交战,五脏六腑真气激荡,像是要裂开一般,她想按照平时修炼的方法,引导真气运行,但是那股火热的真气根本不听指挥,只顾到处串流,侵占她的经脉,而她本身的真气则节节败退,在热流面前不堪一击。 要死了……妈妈,我要死在这里了……死无葬身之地……张一一痛苦的呻吟。 “嘭……”一声巨响,张一一的洞口被推开了一道大大的口子。人猿愤怒地盯着眼前翻滚不停的人类,试探地向前走去,发现她并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终于伸出巨掌向前拍去。它要拍死眼前这个坐享其成的人类,好取回它九死一生夺得的内丹。 张一一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被一团阴影笼罩了,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人猿啊人猿,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就在人猿以为自己十拿九稳的时候,它突然被一股力量推向了一旁。 “呜……”一只白色的巨兽挡在张一一身前,褐色的双眼发出精光,低低地吼叫。它瞄了一眼已经没有意识的张一一,向前迈出了一步,低吼着,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猿。如果张一一此刻醒着,必定会大吃一惊。眼前这个巨兽分明就是她家狗腿的咕噜,只是不知吃了什么激素,变得大号了很多。 “她抢走了我的东西。”人猿试着用意识和眼前这个明显不友好的白色家伙交流,因为它清楚地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眼前的家伙要比它强大得多! “呜……”咕噜只是低低地吼叫,并不回答。虽然它不幸被那家伙变成了狗,但不代表它会自降身份和眼前的低等生物谈话。 人猿不甘心地伸出巨掌向咕噜拍去,然后手掌只伸到一半,就被狠狠地摔倒洞外。它恨恨地向洞内瞪了一眼,灰溜溜地逃跑了。全为他人做嫁衣,里面那只白毛动物和疯女人也太不要脸了。然而实力面前,作为一只有理想、有前途的人猿,它还是很明智地选择了撤退。 张一一的脸已经红得发紫,即使已经失去了意识,她仍然面容扭曲地不住呻吟,两股真气像顽皮的孩子,在她的体内激烈地征战,而她凡人的皮囊已经承受不住了。忽然,真气间的争斗变得慢了起来,火热的真气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 “这边……别怕,跟着我走。”一道沉稳的声音穿透了张一一的 灵魂,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张一一猛地一惊,却找不到那道声音的来源,才发现自己仍在意识海中。虽然不知是谁,然而那道声音却出奇的熟悉,令她平静了下来。她顺着那道声音的指引,一点一点地凝神聚力,指引着体内的真气。两股真气满满交融,在她体内迅速地流动,最终百川入海,消失无踪。而她的丹田里,却多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珠子。 “谢谢……”张一一潜意识地像那个声音致谢,陷入了沉睡之中。 “一切顺利,但我似乎还是太心急了些……”某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喃喃自语。 24 24、不可替代的亲情 ... 张妈妈守在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儿,忽悲忽喜。她责怪自己,明知道那个松树林有古怪,却抱着侥幸的心理,没有阻止一一前去。张一一失踪半年了,家里报了案,可是警察也无从查起,那个树林里没有流线任何蛛丝马迹。张妈妈像疯了一般,发动所有亲戚帮忙寻找她的一一,可是却杳无音讯。逐渐的,亲戚们也放弃了寻找,开始安慰她,劝她想开点。可是她怎么想得开?!那是她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痛了一天一夜生出来的孩子!再不好……也是她的孩子。何况,一一失踪后,她在昼思夜想中,也觉得一一实在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又勤奋、成绩又好……也许在张一一在张妈妈身边的时候,她是最不重要的人。但是一旦她消失了,她就陡然变得重要起来。小手指再不重要,失去的时候,也会痛彻心扉。 张妈妈轻轻地抚摸着张一一的脸,又庆幸了起来。如果不是她不死心,日复一日地去树林里找,也许还不能寻回她的女儿呢。当她看到张一一安安静静地躺在咕噜身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等她确定不是幻觉的时候,心又跳到了嗓子眼,她害怕,害怕躺在那里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她的女儿,再也不会傻乎乎地大声叫她“妈妈”。张妈妈颤抖地走到张一一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发现她只是睡着了,才松了口气,却忍不住泪流满面。当她紧紧地抱着张一一回到家里,打了张爸爸的寻呼机,让他回家时,张爸爸几乎不敢相信,以为张妈妈又在做梦了。半年来,张妈妈经常在梦中惊醒,摇醒他,说一一在门口叫开门,他也总是去开门,一次次地看着冷清清的门口欲哭无泪。他也很难过,但他必修振作起来,以前偷偷去的赌场也不再去了,他记得那个孩子用稚嫩的声音劝告他…… 张一一醒过来,就看见妈妈坐在床边,双眼肿的核桃一般。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试探着问:“妈妈?” 张妈妈回过神来,愣了一下,一把抱住张一一,连声说道:“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 “妈妈……”张一一扑在妈妈的怀里,小声地抽泣了起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去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或者说真的只是一场梦。忍耐了许久的绝望、悲伤终于释放了起来,她忍不住越哭越大声。那个时侯,她以为她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妈妈了;那个时候,她以为她要死了,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没有任何人知道…… 母女俩相拥着,哭了许久,才抽泣着停了下来。张妈妈摸了眼泪,又笑了起来,说道:“回来就 好,不要哭了……” 不知什么时候在到旁边的张爸爸也连忙安慰道:“是啊是啊,醒来就好。对面的王伯领了道士在做法,你伯伯伯母都来帮忙做了一桌的菜,有你最喜欢吃的酿豆腐。” “要好好补补。”张妈妈拉着张一一的手,心疼地说:“都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瘦了那么多……” 张一一乖乖地答应着,梳洗好去到庭上,配合道士们在她身上撒着符水驱邪。她也不知道这些举动究竟有没有作用,但是能够令爸爸妈妈心安就好。 附近的孩子们也来凑热闹,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道士奇怪的装束、跳大神一样的动作。 “张一一,他们说你被鬼捉去做老婆了,是不是啊?”对面王伯的小孙子好奇地看着张一一,口无遮拦地问道。 张一一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群小孩子,满头黑线。原来对于自己的失踪,大家是这样猜测的。其实也不完全是,也有些无神论的人神神秘秘地说,张一一大概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去大城市里做乞丐,也有人说,是被疯子捉了去练人油。这些流言蜚语令张家人都笼罩在恐怖之中,愁云密布。罗城城也曾经对张弛开玩笑说,你姐姐被人捉去练人油啦,以后你家就你一个了,没有人跟你争东西了,多好!张弛立刻就红了眼,扑上去和罗城城狠狠地打了一架。 “有糖吃啦……”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小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到张爷爷那边领糖吃。张一一松了口气,想要躲起来。却看到张弛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啦?弛弛?”张一一笑道。她知道这个小家伙肯定有话要说。 张弛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姐姐,你究竟去了哪里?那天你离开后不久,谭翠翠就回来了。然后我们等了很久,也不见你出来,一起进去找,也找不到你……”张弛说着,红了眼圈。他回去告诉妈妈姐姐不见了之后,一家人找了一天一夜,妈妈哭得死去活来,素来疼爱他的爷爷,也破天荒地骂了他。他虽然很委屈,但是也忍不住担心。这半年以来,他和很多胡言乱语的小孩子都打过架,他不允许别人诅咒他的姐姐。 “这个哦……”张一一笑着,将她这半年来的生活细细地讲了一遍。奇怪的森林、怪异的生物、神秘的洞穴……一点一滴,娓娓道来。 张弛越听越皱眉,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张一一,不满地嘟囔:“姐姐!这个故事谭翠翠已经讲过了!你要撒谎也讲新鲜一点的嘛!” 张一一一愣,的确……她的经历像极了谭翠翠幻想的那个 故事……她皱了皱眉,这一切是巧合吗?她最初也以为,也许是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也是连睡觉的运行不止的强烈真气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照镜子的时候,她曾看到眉心有一道红色的闪电痕迹,转瞬即逝。如果一切都不是梦,那么,那个奇怪的世界究竟在哪里?而谭翠翠……谭翠翠…… 咕噜在热闹的人群里窜闹中,寻找骨头。这一场宴席又让它饱餐一顿。它啃着骨头,听张一一的故事被质疑,偷笑着。忽然,它感觉到一道视线,抬起来,却发现没有看相它,张一一仍然在苦恼地解释,周围的一切皆如常。它想了想,暗笑自己多心,谁会留意它一条狗呢? 作者有话要说:看右边……看右边…… 25 25、人间的温情 ... 接下来的几天,张一一在妈妈蓬勃的母爱滋润下,几乎胖了十斤,连带张弛和咕噜都成了小胖墩。张妈妈似乎想把张一一瘦下去的身体一下子补回来,天天煲汤,做好吃的菜。于是张一一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提出了上学的要求。在一家人忧虑、不赞同的神色中,她拍着小胸脯保证她已经完全康复了,为了显示她足够健康,还跳了两下。张妈妈想着,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就答应让张一一上学去,只是又给她挂上了一道平安符,是她失踪期间,张妈妈亲自去镇上观音庙求的。 阳光多么灿烂,生活多么美好!上学路上的张一一,闻着空气中熟悉的茶香,吃着爷爷偷偷塞到她书包里的饼干,听着三三俩俩的小孩子们活泼热闹的欢声笑语,也笑着和张弛、陆勇高谈阔论,迎着朝阳回到了学校。 张一一一进教室门口,坐在角落里的谭翠翠就猛地抬起头来,她显得有些憔悴,也瘦了很多。张一一看着谭翠翠走到她面前,微笑着紧紧地抱住她。她已经听说了,她失踪的这段时间,谭翠翠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固执地和张妈妈一起,隔三岔五地就往树林里跑。尽管张妈妈悲伤的时候也会不顾脸面地骂谭翠翠,但她都一直忍耐着。这个敏感的孩子把张一一失踪的责任归在了自己身上,郁郁寡欢,越发地消沉起来,成绩也一落千丈。谭妈妈怒其不争,更是将她暴打了一顿。 “一一……一一……”谭翠翠哽咽着,不停地重复着张一一的名字。 “翠翠,”张一一笑着,拍了拍谭翠翠的背,温和地说:“没事了,我回来了,我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真的……” “一一……”谭翠翠依然紧紧地抱着张一一不肯松手,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梦见张一一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一个森林里,那个森林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野兽。她很多次都在梦里尖叫着起来,甚至恨不得,那个被野兽赶、被蛇追的人是她自己…… 其他同学看到门口紧紧拥抱着的俩人,也停止了喧哗。他们中很多人和张一一并不是很熟悉,但是还是为她的平安回归而感到衷心的高兴。张一一的同桌陆司华先鼓起了掌,随即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张一一捧着谭翠翠的脸,细细地为她擦干眼泪,拉着她的手,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她心里也很感动,这些单纯的孩子们是真心的为她祝福,就连一直不喜欢她的老姑婆——何老师,都慰问了她妈妈几次,送上了孩子们亲手折的千纸鹤。那些千纸鹤被她用线串了起来,挂在窗边。 人间自有真情在。人世间的温暖,又岂是那个 孤独的世界可比拟的? 张一一一落座,就看见陆司华神秘兮兮地凑近来,问道:“听说你到了外星去了?见到外星人没有?” 张一一一愣,看着两眼冒星星的陆司华,还有周围探头探脑的同学们,满头黑线。这个张弛,他不是对这个故事不以为然吗?怎么又到处宣传?她抽了抽嘴角,不得已,只得祥林嫂般,在同学们期待的目光中,将她的玄幻经历再次道来。不出意料的,她收获了一堆鄙视的目光。 这年头,说真话怎么没人信了呢?张一一摸摸自己的脑袋,想到。 谭翠翠听着张一一的夸夸其谈,初时也和其他同学一般,嘲笑她贫乏的想象力。但是笑着笑着,她却笑不出了。张一一的故事,和她这些日子以来,做的梦实在太相像了。如果不是不可能,她甚至以为张一一偷窥了她的梦境。 张一一偷偷看了一眼谭翠翠,看她紧锁着眉头,心紧紧一抽,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仍然笑着辩解她故事的真实性。 直到上课铃响了,小孩子们才停止了玩笑,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安静了下来。经此一事,张一一倒是和同学们熟悉了起来。连别扭的陆司华,也不再和她抢桌子,变得可爱起来。 张一一的小学生生活,又再次热火朝天地开始了。上课依旧听老姑婆没完没了的唠叨、下课则和女同学们一起跳皮筋,她也拉着不喜欢和女孩子玩的谭翠翠一起跳。女孩子,怎么能那么孤傲呢? 看着谭翠翠从初时的别扭,到后来玩得得心应手,张一一欣慰地笑着。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只有经历过孤独的人,才会明白人群的可贵。 张一一回到学校不久,期末考就要到了,尽管缺席了将近一个学期,但是小学生的课业并没有给张一一造成多大的压力,她还是当仁不让地拿了第一。张弛虽然没有拿到第一,但是数学却考了满分,他对此非常满意,于是也喜滋滋地和张一一、陆勇商议,暑假要怎么度过。钓鱼、捉迷藏、打乒乓球都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呢?张弛有些苦恼起来,他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应该玩一些成熟一点的游戏。张一一只好笑着安慰他,打乒乓球也是很成熟的游戏。陆勇也在一旁帮衬着,邀请张弛骑他家的大水牛,张弛才开心了起来。 张一一拿着学生手册和三好学生的奖状和张弛一起开开心心地回到家里时,张妈妈开心地奖励了她和弟弟一个大西瓜,再把张一一的奖状贴到厅中间的墙上,那里贴满了张一一从一年级到五年级获得的奖状。但是,那里没有一张是张弛的, 张弛的成绩很不错,但他和张一一同班的时候,一直没有获得过三好学生,老师们也只说,那个男生是张一一的弟弟。对此,大大咧咧的张弛不甚在意,但是张一一知道,妈妈心里一直有些耿耿于怀。 尽管对于张弛没能获得三好学生有些遗憾,但张妈妈还是很高兴,不管怎么说,毕竟一一也是她的孩子,一个她刚刚失而复得的孩子。看着两个孩子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张妈妈慈祥地笑着。她养的鸡是左邻右舍中最大的,种的菜长势是最好的,连养的狗,据说也是最聪明的。而最令她有成就感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本文有“男主”的话,已经出现了……大概吧?望天……希望将来不要被拍得太惨…… 26 26、笨蛋张一一 ... 放暑假的孩子们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三五成群地开展他们的游戏。张家附近的荷花池成了他们的乐园。那个荷花池不大,形状也不规则,弯弯延延,里面的荷花是张家承包池塘的时候种的。后来附近有一家人见到张家卖莲藕赚钱,就把荷塘强要了下来。但是荷塘的莲藕生长了几年,就不好吃了。于是那家人停止了合同,荷塘也就变成了一个无人管理了野塘。里面生活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来的各种鱼类,附近的孩子们都喜欢在这里钓鱼。 初夏的荷花池,碧油油的荷叶铺满的池塘,层层叠叠,粉红色的荷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抢先一步盛放。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色彩斑斓的蜻蜓停在花骨朵上,时不时扇动着翅膀,吸引着一群小孩子。以王伯家小孙子为首的一群小孩子拿着长长的竹枝拍打着蜻蜓,把蜻蜓打到水里,再划过来,兴高采烈地拾起向其他小朋友们炫耀。张一一笑着看着,并没有阻止,因为这种事她小的时候也干过。 池塘边一株歪脖子的木棉树下,张弛正安安静静地蹲着,刚刚他的鱼漂已经动了,但是小孩子们一闹,又没有动静了,提起钓竿一看,钓钩上的蚯蚓已经不知所踪。他瞪了小家伙们一眼,懊恼地站起来,找了远处一个角落,给钓钩上好蚯蚓,继续他的垂钓大计。池荷花池里的鱼不大,但是大多很狡猾,有时候一天也钓不到一条,但是张弛一直乐此不疲,他并不是很喜欢吃鱼,他沉迷的只是钓的过程。 “张一一,去帮我们摘荷花好不好?”王伯家的小孙子王德扑蜻蜓累了,又对池塘中央已经盛开的荷花垂涎欲滴,但他才读一年级,实在还太小,于是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张一一,期待她去帮他摘。 其他小孩子闻言,也都围在张一一身边,七嘴八舌地讨好、怂恿张一一。张一一看着小孩子们期待的眼神,虽然有些为难,但又难以拒绝。 “又没有小船,怎么进去摘?”张一一看着池塘中央的粉红色的荷花,也忍不住动了童心。摘一些荷花下来,养在瓶子里也好,还可以送一些去给谭翠翠。她想着,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有办法!我刚才看到罗城城家后面有个轮胎,去捡了来用来当船用。”显然早有预谋的王德眨巴着小眼睛提议道。 赶鸭子上架的张一一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也可行,就算不小心掉进水里,也可以借助轮胎划回来,何况,她还会两下“狗爬式”泳姿呢!于是张一一在小孩子们的簇拥下捡了轮胎,小心翼翼地放进池塘里,爬了上去,向池塘中央划去。周围的小孩子们 轰然叫好。 “张一一,你这个笨蛋!”被吵闹声惊起的张弛看着离岸边已经有一段距离的张一一,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叫姐姐,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然后飞快往家里跑去。 蜷着腿坐上轮胎上的张一一小心翼翼地向前划去,速度虽然慢,但是还算稳当,轮胎的浮力还能够承受得起她。突然,她的视线涉及轮胎的边缘,立刻头皮发麻,忍不住颤抖起来,那里竟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蚂蝗!张一一身子一抖,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摔进了水里。岸边的小孩子们也慌乱了起来,有的立刻往家里跑,有的已经吓得哭了起来。 张一一在水里胡乱挣扎着,水下茂密的水草缠住了她的手脚,她使劲地挣扎,却越陷越深,不由得更加慌乱了起来,连仅会的“狗爬式”也忘了,开始向水底沉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只觉得过了一个世纪。忽然,水底剧烈的波动,她看到一团身影向她游来,把她从水草里解救了出来,她终于扑腾着浮上了水面,一闻到空气,她大力地咳嗽了起来,嗓子眼也有些发疼,她连忙抓住张弛用竹竿推过来的轮胎,也不顾上面的蚂蝗,趴了上去,大口地喘着气,任身后的狗狗咕噜把她往岸边推去。她刚刚浮上水面时,就发现救自己的原来是这只小狗腿。 张一一一回到岸边,就抖动着跳了起来,带着哭音让张弛把紧紧吸在她身上的蚂蝗拔掉。这些丑陋的家伙把她吓得跌进水里,还不放过她,爬满了她的身体,吸着她的血。张弛一边嘟囔着赶周围看热闹的小孩子走,一边从一旁的桑叶田里摘了片叶子,把张一一身上的蚂蝗摘掉。 “笨蛋……” 张一一隐隐听到有人取笑她。“弛弛!我是你姐姐!”张一一有些赧颜,毕竟这件事是她的错。但是作为她弟弟的弛弛,怎么样也不应该取笑她吧? “不是我!”张弛也愣了一下,刚才那句“笨蛋”他也听到了,但是并不是他说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只有累得像死狗一样的咕噜正趴在岸边,并没有其他人,也有些莫名。大概是听错了吧?两姐弟自我安慰着。 爬上岸边的咕噜一边抖动着身子,利用惯性把身上的水甩干,一边翻着白眼。实在没有见过比张一一更笨的家伙,居然会受小孩子的怂恿! 湿漉漉的张一一窝囊地回了家。幸好今天张妈妈去了镇上进货,张爸爸照常不在家,否则她更要挨骂了。她松了口气,洗了澡换上干的衣服。走到张弛身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是你把咕噜带去的?” 张弛撇了撇嘴,说道 :“我本来是回来叫人的。但是爷爷正在卖东西,很多人在,又不好叫。就去柴房找了根长的竹子去。咕噜是自己跟过去的。”说完,摸了摸正在他脚下献殷勤的咕噜的狗头,亲热地抱了抱。 张一一看了看在张弛怀里磨蹭着,装可爱的咕噜,觉得有必要犒劳这个救命恩狗一番。于是也走过去,将小家伙抱在怀里。 于是本来正蹭得欢的咕噜在两姐弟的怀里翻着白眼,不停地挣扎着。果然,长得帅也是一种罪过,它快要被勒死了! 27 27、炎炎夏日(抓虫) ... 摘荷花落水事件最终通过小孩子们的取笑被张妈妈知道了。于是张一一不可避免地被妈妈训了一顿,然而更烦恼的还在后头。张妈妈看着张一一活蹦乱跳的样子猛然想起,人家老师家的女儿,都是文文静静,大门不出的,她家一一怎么就养成假小子了呢?终于痛定思痛,决定把张一一关起来,往淑女方向培养。 于是张一一就只能每天羡慕地看着张弛扛着钓竿,迎着朝阳出发,而自己只能在妈妈的唠叨声中学习做家务,剩下的时间,就自己跟自己下棋。下象棋是不能自己跟自己下的,因为能够知道自己的意图。无奈之下,她只能下飞行棋,而且还是四角色版的,她拿了一个香烟的包装盒做纸板,记录每一个角色的顺序,自己和自己玩得不亦乐乎。但是这种精神分裂的游戏玩久了也会头晕脑胀,张一一变得烦躁起来。 盛夏的天气越来越炎热,空气仿佛都静止了,没有一丝儿风。张弛一天比一天黑,像一个黑碳球,简直和对面家的王德有得一拼。王德天生皮肤黝黑,据他妈妈说,是在娘胎的时候,妈妈吃多了酱油的缘故。窝在家里的张一一倒是养得白白胖胖的,但她大多数时候都没精打采的,和咕噜一起,张着嘴,喘着气散热。 张妈妈看到张一一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终于看不过去了,和张爸爸商量一下,打发她和张弛一起去给陈伯家摘黄皮。陈伯的儿子和张爸爸一起做生意,两家人那个时候正处于蜜月期,极亲热。 七月底正是黄皮丰收的季节。一个个鸡心大小的黄皮呈黄褐色,整个塞进嘴里,甘甜多汁,微微带点苦意,越嚼越甜,是一种非常美味的水果。张一一和张弛兴高采烈地黄皮园里上蹿下跳,没有人真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张爸爸拿着剪刀,把一串串的黄皮剪下来,笑着吩咐张一一姐弟,小心不要从树上摔下来。张一一和张弛含糊应着,把一个个黄褐色的黄皮扔进嘴里,大吃特吃。黄皮不像荔枝一般湿热,它性凉,可入药,有止咳化痰之效,在炎热的夏天吃最能生津止渴,所以大人也不禁他们吃。 到了下午日落时分,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张一一姐弟和爸爸一起告别陈伯伯,往一个名叫“东水库”的书库进发。那里和张一一失踪的那个水库不一样,那是一个真正的大湖,全镇人的饮用水源。炎炎夏日,那里也成了镇上居民的天然游泳池,即使路口安装了铁网、铁门,游泳的人仍然屡禁不止。 张弛一到湖边,就扑通地跳了下去,和张一一只会“狗爬式”不一样,他各种泳姿都极其娴熟。张一一也和衣下水,在岸边扑 腾几下。靠近岸边浅水的地方水温比较高,水深一点的地方,水温就冰凉冰凉的,很舒适,能够洗去一身的暑气。通常人们都会在水里泡到天色昏暗,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姐姐,你看,谭翠翠!”眼尖的张弛指着远处一个地方说道。张一一定睛一看,果然,谭翠翠蹲在岸上不肯下水,和水里的人争吵的样子,水里的人看起来是她的哥哥谭震。难道翠翠也是旱鸭子?看着她在岸边别扭又固执的样子,张一一好笑着游过去。 “翠翠?”张一一游到谭翠翠附近,喊道。 “一一?!”谭翠翠一愣,随即有些惊喜地喊道,然后解脱一般,对她哥哥说道:“我去一一那边!”说完,不等她哥哥答应,顺着岸边走去。张一一带着疑惑,也游回了原地。 “翠翠,你怕水?”张一一坐上浅水的地方,问一旁不肯下水的谭翠翠。 “不是。”谭翠翠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皱着眉,有些低沉地说。 “那是为什么?”张一一看着谭翠翠欲言又止的样子,更加不明白了。 “一一,你说我哥哥挑那么偏僻的角落游泳是不是很奇怪?”谭翠翠不答反问,语气中带着些嘲讽。 张一一顺着谭翠翠的目光,向远处的谭震望去,隐隐觉得有些不寻常,但又想不出缘由,也停止了玩笑,认真地问:“为什么?” “哥哥……总是要我下水,然后脱光衣服……”谭翠翠沉默了一下,小声地说:“他喜欢在我身上摸来摸去,还用他下面蹭我那里……”她越说越小声,如果不是张一一凝神听,根本听不清她说什么。 张一一震惊地望着谭翠翠,她交握着双手,咬着唇,显然把这些事说出来,她的内心极其挣扎,但是如果不说,她会一直憋在心里,更加难受。年幼的她也许不明白那些举动有什么含义,但她本能地反感,所以才会拒绝下水。 张一一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轻声说:“你不应该和他一起来的。” “我也不想!”谭翠翠的反应有些激烈,声音也大了起来,看到有人看向这边,她才深吸了口气,压抑着情绪说道:“我妈妈逼我来……她说哥哥是为我好,怕我淹死,我不要不知好歹!”说着,她嘲讽地笑了起来,接着说:“为我好……如果不是他次次都用手扶着我下面,我也不会浑身不自在,到现在都学不会游泳!” “翠翠……”张一一看着红了眼眶,像一头激怒了的小兽一样的谭翠翠,有些心疼,只得安慰道:“以后我来游泳就去找你,你妈妈不是想你好,希望你学 会游泳吗?你和我们一起来,有大人在,她也不能反对!总之,不要和你哥哥单独来了。我一定教会你!” 谭翠翠迟疑地看着张一一,再看了看湖面,心里有些挣扎,她已经对游泳有阴影了,一碰到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良久,她终于凝视着张一一,认真地说:“我相信你。” 张一一笑着,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水里。谭翠翠一碰到水,抖了一下,慢慢地适应了过来。 “不要怕,伸开手脚,自然地划动,水是有浮力的。”张一一温和地说着,试图缓解谭翠翠紧张的神经。 谭翠翠听话地舒展开手脚,试图像别人一样游动,但是手脚并不能很和谐地摆动,很快又扑腾地沉入水中,“咕咚、咕咚”地喝了不少水,张一一连忙把借来的一个游泳圈扔给她。 谭翠翠抓住游泳圈,浮了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呵呵地说:“东水库的水都要被我喝光了。” 张一一看到谭翠翠终于笑了起来,也松了口气。这个善良、可爱的孩子,本就应该永远拥有明朗、欢快的笑容。 “张一一,你做起老师来了。”一道声音在张一一身后响起。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张一一觉得,一股如有实质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忍不住觉得恶心,而谭翠翠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一个重要的面试,我有些不安……希望自己运气再好点…… 28 28、攻击技能 ... 张一一犹豫着要不要转过身来,因为她湿漉漉的衣服此刻也是随波流动,离得近的话,还是能够看得很清楚,虽然还没有发育的小身板并没有什么看头。但淫者见淫,被这种人意淫了去,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谭震见张一一不说话,哼了一声,只得对谭翠翠颐指气使:“你还不过来?跟着她小心淹死你!” 谭翠翠被谭震的吼声震了一下,犹豫了半会,终究没有过去,而是畏缩地躲在张一一身后,小声说道:“一一会照顾我。”可以看出,她对哥哥有一种莫名的惧怕。 “哼……就她,我听说她不久前摘荷花都差点淹死!”谭震嘲笑着说。 真糟糕……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一一正郁闷着,突然猛地感觉到谭震在靠近,连忙蹦跶着手脚游开了些,才转过身来,瞪着谭震,顺便把谭翠翠藏在身后。 “你干什么?我会吃了你?”谭震显然不高兴了,张一一的态度令他感觉到自己像生物课上说的病毒,皱了皱眉头盯着她,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瞪了谭翠翠一眼。 探出小脑袋来观望的谭翠翠连忙缩了回去。 “我要过来啦!”谭震环顾了一下四周,冷笑这说。他发现并没有什么关注这边,张爸爸和张弛正在比赛谁先游到湖中央的小岛上,其他人也都在尽情地畅游。 张一一头皮有些发麻,想躲,但是她那狗爬式实在游不快,何况还带着一个套在游泳圈里、企鹅一样笨拙的谭翠翠,更加举步维艰,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谭震带着不坏好意的笑容,一点点地靠近。 “看来你也需要我教教啊!看你那姿势丑的……跟你家的狗学的?”谭震带着得意的笑容,打量着张一一。 “哼!你连狗都不如!”张一一被他看得红了脸,终于骂了出来。何况,她说的也是实话,这个对亲妹妹都下得了手的人渣,哪里比得上她家咕噜。 谭震顿时生气了,眯着眼睛,冷冷地打量张一一。他一直是爸妈的宝贝,在学校里,成绩也很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何曾受过这种侮辱?愤怒使他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其实客观来说,谭震长得还算不错的,虽然处于青春期的他脸上不可避免的冒着几颗痘痘,但是好歹是浓眉大眼的小帅哥一名,但是他的眼神破坏了他的气质。张一一总觉得,他斜斜的眼角里藏着一丝肮脏的邪气。 “你不要过来!”张一一也有些慌了。四周望望,爸爸和弛弛越游越远了,其他人虽然有看向这边的,大都以为是小孩子在打闹,哪里想到其中这 些!谭震离她们只用一臂之遥了,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如有实质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她的衣裳,浑身发麻起来,而身后的谭翠翠,更是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不放。 谭震在张一一愤怒的目光中,伸手向她身上摸去。他从张一一的态度中已经可以肯定,谭翠翠必定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隐藏?说起来,张一一虽然没有谭翠翠长得明媚,也是一个水嫩嫩的小丫头呢! “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张一一心一慌,一边呵斥着,一边伸手推开谭震的魔爪。 谭震却反手一抓,把张一一的手抓在手里,还肆意地摸了两下。张一一只觉得被蛇滑过身体一般毛骨悚然,心中怒气一动,丹田之中油然升起一股真气,向谭震袭去。 谭震正摸着张一一滑腻的小手,打算进一步靠近,往张一一身上探去,却猛地感觉到一股寒气从手上直冲心脏,双腿也顿时发麻了起来,整个身子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力,像抽筋一般胡乱挣扎着,向水里沉去。 张一一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身后退去,防止被谭震拖下水。她以为谭震在玩什么花样。事实上,她对自己身体本能的攻击行为并没有意识,并不知道她的真气给谭震带来了多大的打击。 “哥哥!”谭翠翠起初也以为哥哥是在闹着玩,但是看到他举起的双手扑腾着,逐渐没了踪影,也慌乱了起来,连忙划过去,想要救他。 “翠翠!”张一一也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但她还能保持冷静,谭翠翠不会游泳,过去只会送死,而她那狗爬式要救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她一边指着谭震的方向,一边大声喊:“救人啊,有人溺水啦!” 她喊得很大声,很快就有人游过来了,一波波的救人声传了出去,远处的张爸爸听到求救声,也连忙游过来,以为是张一一发生了什么事。好在谭震并没有沉下去多久,很快就被人拖了起来,他已经全身痛得虚脱,并没有挣扎,这无形中也为救人者减少了难度。 众人把他拖到岸边,给他按压胸部,他咳出了不少水,慢慢睁开了眼睛,但仍然瘫着不动,只是用惊恐又谴责的目光瞪着张一一。众人见他醒了过来,也散了开去,只有谭翠翠仍然战战兢兢地蹲在他旁边,红着眼眶问道:“哥哥,你怎么样了?”见谭震不说话,她又吓得哭了起来。哥哥再不好,她也不希望他有什么意外的,他是妈妈的命根子,如果他出了事,妈妈也不用活了…… 谭翠翠,并不想妈妈伤心…… “翠翠,别哭了,你哥哥没事的。”张一一 叹了口气,过来安慰谭翠翠。 “你这个妖怪!”谭震缓过劲来,看到张一一,终于骂了出来,然后又猛烈地咳了起来。 “你才是妖怪,不是好歹,早知道就不救你!”张一一对莫名其妙的指控感到生气,也回骂道。 “哼……”谭震冷哼着,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似乎心有余悸。但是又不甘心,只得狠狠地瞪着谭翠翠,死丫头,收拾不了张一一,我还收拾不了你! 29 29、所谓母爱 ... 谭震和谭翠翠被认识的人送回家了,张一一姐弟也和爸爸回家去,经此一闹,他们也没了游泳的兴致。张一一忧心地望着谭翠翠远去的背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而她小小的身子因为湿透了,被晚风一吹,显得更加瘦弱、萧瑟,张一一看着看着,鼻头忍不住酸了起来。也许每个人明朗的笑容背后,都有看不到的忧伤。 回到家之后,张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因为人游泳的时候会消耗大量能量,所以游泳之后总会特别饿,张妈妈也做了满满的一桌菜。清淡的丝瓜汤、青椒煮茄子、炒空心菜,碧油油的摆满了桌面,虽然很朴素,但是一家人仍然吃得很开心。 张一一喝着汤吃了两口饭,有些心神不宁,谭震最后盯着翠翠的眼神,令她很不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一!多吃点,等下晚上又饿!”张妈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在张一一碗里,吩咐道。她总喜欢看孩子们吃得饱饱的。孩子们吃好睡好、身体棒棒,她就很满意了。 “是不是吓到了?”张爸爸也注意到张一一不同寻常的表现,疑惑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张妈妈停下筷子,看了看张一一,又看了看张爸爸,奇怪地问道。 “我来说,我来说……”一旁的张弛咽下饭,叽叽喳喳地将水库里的事描述了一遍。不过他只知道谭震溺水,其他的细节并不是很清楚。 张妈妈听完,松了口气,又对张一一说:“你做得很对,没有上去救人。”停了一下,又看了张弛一眼,说道:“弛弛,你也要记住,以后看到有人溺水,千万不要去救。” “为什么?”张弛疑惑地问。张一一也停止了忧虑,好奇地看着妈妈。 张妈妈接着说道:“溺死的人都是水里的水鬼找替身的!你救了他,水鬼就会找你做替身。你看江里那些渔民,见到有人溺水都只抛轮胎、伸竹篙,都不下水的。只有等人死了,才会去捞起来。” “那不是见死不救?”张弛听了妈妈的话很震惊。从小老师就告诉他,要见义勇为,那个叫赖宁的小朋友为了救森林大火被烧死,都是值得称颂和学习的。可是妈妈为什么会这样教育他呢? “不要胡说!”一旁吃着饭一直不做声的爷爷放下了碗,对张妈妈低斥了一句。然后在慈祥地对张弛笑了笑,说道:“哪有什么水鬼!不过救人要量力而行,像你这么小,救大人肯定就不行了。如果你长大了,见到有人溺水,也要救,但要小心,靠近他的时候先敲晕他,溺水的人挣扎起来力气都很大……如果你不知 道怎么敲晕他,就不要靠近他,而要大声喊人。今天你姐姐做的就很对。知不知道?” 张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小到大,学校里的教育都是告诉他,要舍己为人,尤其为了国家、集体利益要奋不顾身,为什么到了爷爷这里,就是量力而行了呢? 张一一听了却点点头。她一直觉得助人为乐没有错,舍生取义也没有错,人活在世上,总会做些英雄主义的行为。但是,作为一个小学生,上山救火或者下水救人,是值得学习的吗?不自量力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对自身、对家庭带来无法弥补的伤害。 吃完饭之后,张一一姐弟被允许看电视剧,这是他们暑假的福利,虽然这个福利到了他们上初中之后也不复存在。 张一一看着电视上那个闹得鸡飞狗跳的格格,旁边还有一个动不动就哭的紫薇,就觉得酸得慌。偏偏一家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张妈妈甚至夸张地捧腹大笑。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张弛也为里面的闹剧笑得东倒西歪,还发表了一句感言,那个丫鬟怎么比小姐还漂亮啊? 张一一笑着,和妈妈说回房去看书。张妈妈很高兴地答应了,张弛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张一一走到自己的房门,却犹豫着,没有推开。慢慢地,手在门扉上紧紧握成一个拳头。心理挣扎了很久,她终于下定决心,去到厨房,趁家里人都不留意,拿了一把刀出来,向谭翠翠家走去。 张一一家去谭翠翠家不是很远,是一条水泥路,两边都是茶园,时不时有一辆摩托车匆匆而过,此外并没有什么人,也没有路灯。如果是以前的张一一,也许会怕得打退堂鼓,但是经过异界之旅之后,她的胆子也大了很多。她提着刀,小心翼翼地走着,如果路上有人看到,想必也会吓一跳,以为是哪里跳出来的孤魂野鬼。 靠近谭翠翠家的地方,逐渐有了些人气,路边也有了些小商铺,虽然没有什么生意,但是从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的灯光还是令张一一感受到了一点温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很多。路边的人家里时不时传出几句电视剧的台词,缠缠绵绵,听得张一一不禁有了丝笑意。那时候那场电视剧还真是造成了万人空巷的效果。 “叫你以后不许和张一一来往,你还顶嘴?我打死你这个贱人!”张一一到了谭翠翠家门外,只见房门已经锁上了。但是一句叫骂声还是透过门缝传了出来。估计到了明天,谭翠翠挨打的消息,又会成为左邻右舍的笑话。 因为她吗?张一一一愣,准备敲门的手停了下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到来只会 火里浇油。 随即,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剧烈地响起,似乎是谭妈妈正在用竹枝之类的打谭翠翠,但是却没有听见谭翠翠的哭声。张一一知道,倔强的谭翠翠如果认为自己没错,是不会哭的。她听着那急促的鞭打声,心紧紧地抽着,一下一下,仿佛都打在她的心上,忍不住泪流满面。 过了好一阵子,谭妈妈似乎打累了,鞭打声终于缓了下来。张一一已经哭得手脚冰凉,她恨不得冲进去,但是她知道,如果那样,一旦她离开,谭翠翠只会承受更大的折磨。谭妈妈的妈妈是个爱面子的人,总喜欢母慈女孝地粉饰太平,却不知这早已是一个笑话。 谭妈妈的冷笑声又传了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肠?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想你哥哥死,好独霸家里的财产!” 依然没有听到谭翠翠的声音,仿佛只是谭翠翠的妈妈在唱独角戏。但是张一一知道,谭翠翠此刻,是在用沉默来反抗! 任何一个人被自己的亲妈妈如此殴打、责骂、冤枉,都不会是好受的事情。如果是受其他人的委屈,也许会痛恨会难过,但一定不如受自己亲妈妈的委屈那么痛苦。 因为,母爱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谭翠翠深爱着她的妈妈,正因为爱,所以才痛不欲生! 30 30、比友情多一点 ... 过了许久,一声怒喝传了出来:“还不给我滚出去!”随即,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向门口靠近。已经哭得抽搐的张一一吓了一跳,连忙躲到屋子旁边的草丛里,草丛里的萤火虫被她吓得纷纷飞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门口,一动不动,若是被发现了,翠翠就会被她连累。 门“吱呀”一声响了,谭翠翠木然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向她的房间走去。她的房间在爸爸妈妈住的屋后,说是房间,其实不过是一件四周用木板围起来,屋顶用石棉瓦盖上的简陋房子罢了,在农村里,这样的房子是用来关牲口的。 张一一看着谭翠翠寂寥的身影,强忍着冲上去的冲动,安安静静地等着,直到门重新关好,里面传了了电视剧的声音之后,才向谭翠翠走过去。 谭翠翠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这条小路她走了无数次,即使闭着眼睛她也能回到她的小房间,回到那里,她就可以躲在被窝里尽情地哭泣。 靠近房门的时候,谭翠翠看到一个黑影向她靠近,吓了一跳,连忙闪到一旁,紧紧握住她放在门边的一根钢筋。住在这间连房门都可以随即推开的小房间里,她并没有什么安全感,为此,她在门边放了一根钢筋,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把桌子推到门后,尽管如此,她还是时常做恶梦。 “翠翠,是我。”张一一小声地说。 谭翠翠听到声音一愣,却仍然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打开屋里的灯,借着灯光一看,果然是张一一站在不远处,才松了口气。 “一一,你怎么来了?”谭翠翠惊讶地问。说完,她看着已经靠近她的张一一,有些责怪地说:“那么晚,你不应该来的。有坏人怎么办?你妈妈知道会骂你的。” 张一一走到谭翠翠身边,拉着她走近房间里,关好门,没等谭翠翠再次开口,就紧紧地抱住她,哭了起来。 “嘶……”谭翠翠呻吟了一下。 张一一连忙松开手,焦急地问:“怎么了,弄疼你啦?”说着,掀起了谭翠翠的衣服,只见白皙的后背上,一道道青紫的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有的已经肿了起来,足足有一指宽,血丝已经渗了出来。刚才挨打的时候,谭翠翠一直蜷曲在角落,抱着头,以动物的本能保护自己虚弱的部位,因此,后背的伤痕最多。 “别看了,难看。”谭翠翠轻轻地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仿佛这不是她的身体,仿佛对这累累的伤痕浑然不觉。 “是用什么打的?”张一一问着,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钢筋。 ”谭翠翠冷冷地说,随即笑道:“这是不是就地取材?” 张一一颤抖着,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轻轻地抱住谭翠翠,哭着:“你不要这样。翠翠,你不要这样笑,你这样,我好难过,好心疼……” 谭翠翠犹豫了一下,回抱着张一一。刚经受完一轮创伤的她正处于心理阴暗期,对世人都充满仇恨,所以才会用那样阴冷的语调和张一一说话。良久,她的心情平复了一些,终于叹了口气,说道:“一一,我想快点长大。” 我想快点长大……这句话,张一一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谭翠翠说,但是这一次,她却笑不出来,只是搂着谭翠翠,反反复复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听到张一一的哭泣,谭翠翠一直忍耐着的眼泪也终于流了出来,一颗颗地滴在张一一的身上,也滴在她的心里。 过了好一阵,谭翠翠从张一一怀里抬起头来,抹了抹眼泪,从床边的书桌上拿着卷纸把眼泪、鼻涕擦干净,再从抽屉里拿出一瓶万花油,轻声说:“你帮我擦好不好。” 张一一温柔地点点头,倒出万花油,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抹到谭翠翠的伤口上。谭翠翠紧紧抿着唇,没有让自己呻吟出声,昏黄的灯光下,她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带着一丝倔强与坚强。这一刻,她们两人都没有说话,灯光下的两个影子安安静静地连在一起。 你的痛,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再等等,再忍忍,我一定不会抛下你不管…… 我不想你为我伤心,所以即使再痛,我也会忍着…… 帮谭翠翠上完药之后,看着她趴在床上开始睡觉,张一一捡起扔在一旁的菜刀,迎着夜色,偷偷摸摸地回家。张家人仍沉迷在那部闹剧中,老远地,就听到张妈妈穿透力极强的笑声传了出来。 月牙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张一一回到房间里,找出写满代码的笔记本,再次奋笔疾书了起来,一边想着,导航网站已经发布了大半年了,运营情况如何,也该去关注一下了。时机成熟的话,也可以开始发展广告业务了,找个借口跑去县城才行……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一一就对妈妈说:“妈妈,我想去谭翠翠家学英语。她家买了VCD。” “VCD?”张妈妈吃了一惊,那个时候VCD在小镇上还是一件稀罕物。“她家真有钱……”张妈妈感叹了一下,想着张一一天天在家也是无聊,让她去学英语也好,就点头道:“去也行,不过不要碰人家的东西。越是有 钱的人越是小气,到时候你赔不起!” 张一一连忙答应。 张妈妈想了想,又问张弛:“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她们女孩子在一起……”还在大口喝粥的张弛白了张一一一眼,接着说:“勇说茶厂那边的一个鱼塘这两天干塘,一起去抓鱼!” “你就知道抓鱼!难怪拿不到三好学生!”张妈妈瞪了张弛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臂,心疼地说:“手都晒得脱皮了!” “妈妈……”张弛嘟着着,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撒娇,这一招是他多年练就的,屡试不爽。 张一一在旁边看得一阵恶寒,偏偏张妈妈很吃这套,笑骂着:“好啦好啦,去就去。开学了可要好好读书。” “好!”张弛连忙大声地答应,放下碗,提着小桶飞快地出门了。 张一一收拾好碗筷,对张妈妈说:“妈妈,我也走了。” “嗯。”张妈妈应着,又吩咐道:“她家谭震也在家,有不懂的不要装懂,要问人家。听说他成绩很好,向人家好好学学。” 张一一落荒而逃。向他学习?除非我疯了…… 31 31、网吧闹剧 ... 张一一怀着既兴奋又不安的心情出了门,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对妈妈撒谎。到了小学附近,张一一去了班长张玉梅家,把自行车寄存在她家,说县城里的亲戚让她去玩,张玉梅也没有细问。然后张一一再到路口等公交车,出发去县城。 网吧里依然人声鼎沸,放了暑假的孩子们扎堆在这里,玩游戏、聊天,享受他们的假期生活。张一一看着那些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吞云吐雾的年轻人,微微笑了笑,也许他们有着优越的物质生活,但他们其实并没有青山绿水常伴的弛弛幸福,他们的快乐只靠这些虚无的刺激来填补。没有理想,没有信仰的人生是可悲的。 张一一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了她的网站后台页面,发现浏览量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预计,这是一个好势头,但是对服务器空间的压力过大,购买独立的服务器已经迫在眉睫了。开心过后的张一一很快地冷静下来,登陆自己的邮箱,里面已经被邮件堆得满满的,除了一些垃圾邮件,更多的客户的广告投放意向。她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将早已准备好的广告招标书发了出去。只要拿到第一笔广告收入,她的服务器就有着落了。只是这个县城并没有服务器托管的公司,要去到市里才有,想到这个问题,她又为难了起来。但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赚第一桶金要紧。随即的,她又想到了一个更大的蛋糕,目前她的导航网站有两个搜索引擎入口,百度和谷歌,如果她的网站的影响力再进一步扩大,就可以和百度谈判合作。这些都是前世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却成为了可能,她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张一一遗憾地关机,不回去吃饭可不行,但是这样来回奔波也太麻烦了,车费也挺贵的,但是目前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悻悻地结账,赶回家吃饭。 “怎么回来的那么晚?我们都吃过了,你自己去厨房吃!”张妈妈瞪了风尘仆仆的张一一一眼,吩咐道。 “嗯……”张一一有些郁闷,知道妈妈必定是以为她赖在人家家里不走,伤了自尊心。她叹了口气,难怪翠翠总是说,英雄都是寂寞的! 下午,她没有再出门,妈妈要去果园砍刺,用来做柴烧,那些刺是种来围果园的。但是实际上也是障眼法,每年桃子成熟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小孩从各个角落里钻进去偷桃子。张家无法,只得在果园里盖了间小房子,由张一一在那里看守,但是有一次,有贼爬进去,从外面把门锁住,然后肆无忌惮地偷桃子,还顺手牵羊地把张爷爷养的鸡也全部抓走,张爷爷自责了很久。 张一一无法,只得留在家里。家里就剩她和爷爷,张弛一吃饱饭就提着桶出门去了,今天早上他收获了小半桶鱼,正是兴致正浓的时候。张爷爷是个闲不住的老人,见有时间,就要到屋后砍柴。 “爷爷,我去吧。”张一一看着爷爷已经有些迟缓的脚步,鼻头一酸。 张爷爷闻言一愣,随即欣慰地笑了笑,说道:“你看书!小孩子有什么力气。”说完,不听张一一的劝阻,固执地向屋后走去。 张一一呆了呆,找出小本子,开始做广告方案规划以及网站推广方案。为了这些可爱的亲人,为了那个倔强的谭翠翠,她总要做点什么才安心。上天给了一个机会让她重生,并不只是让她再感受孩童无忧无虑吧的生活。 必须努力,必须改变……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一一天天早上迎着朝阳出门,为了保险起见,她在县城里几家网吧辗转。但是尽管如此,麻烦还是不期而至。 “小妹妹,借点钱来用用。”几个染着头发,一边耳朵带着几个耳环的女孩子围住了她。 张一一停下了手头的活计,不动声色地大量着眼前的几个女孩子。四个女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大,长得也算清秀,但是脸上浓浓的脂粉掩盖了本来清纯的面容,斜着眼睛看人,带着一丝傲慢。每个城镇里都有一群这样的少年,不喜读书,自认为潇洒,挥霍着父母的金钱和自己的青春。 “我没钱……”张一一冷静地说。 “没钱?天天来网吧还没钱?”领头的一个长发的女生尖声说着:“告诉你,听话点把钱拿出来,我们就保护你,不然发生什么事我们可不敢保证!” 周围的女生齐声附和着,威胁张一一。 “欺负小孩子有什么本事?”张一一看着这些是非不分的少女,有些难过地说,她替这些人感到悲哀。 “谁欺负你?我们是在保护你?”长发女生瞪着眼睛,一只手指着张一一,眼看就要戳到她的额头。 “小玲,别管她,直接抢了走吧……”旁边有一个短头发,微胖的女生看长发女生有动手的倾向,有些不忍,连忙提议道。 “抢?”长发女生翻了翻白眼,瞪了那个女生一眼,一副大姐大的派头说道:“我是那种人吗?” 看着她们自说自话,把自己的钱当做囊中之物,张一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们出去说吧。” 几个女生愣了一下,眼看着张一一把电脑关了,想要离开。领头的女生想了想,拍了怕张一一的肩膀 ,仿佛很仁慈地说:“你把钱拿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张一一看周围的人已经好奇地看着这边,但却漠不关心,有的人甚至在吹口哨,起哄,怂恿那几个女生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张一一有些心冷,这些年轻人,大多十五、六岁的年纪,大约在读高中,学校那么多年的教育,竟然不能使他们明白什么是善恶吗?至于家庭教育,张一一讽刺地笑了笑,看来他们是没有的了…… 张一一忽然觉得不耐烦,不愿意再和这些人纠缠下去,于是用力推开面前的女生,夺路而逃,幸好,她的力气不是这些城里娇生惯养的女生可比的。 女生一个吃痛,已经被张一一推到一边,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扶着她,差点撞上桌角。 “捉住她!”女生一声令下,周围的一些男孩子都站了起来,围追堵截张一一。看起来,他们都是她的朋友。 张一一鼓足了劲向外冲去,见到有人拦她,不管不顾地就是一撞,她现在的力气倒是大得惊人,被她撞上的人都东倒西歪,硬是让她冲出了一条生路。 周围的人有的目瞪口呆,有的轰然叫好。张一一心中苦笑,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这种闹剧的女主角! 张一一在大街小巷里横冲直撞,终于把身后追赶的人抛开。她松了口气,靠在墙边,却有些沮丧,如此一来,只怕这县城里的网吧,她是不能再来了…… 32 32、凤仙花的种子 ... 逃出生天的张一一无奈地早早回去了,小孩子做事,就是有这诸多不便,若是长大了,那只个破小孩,我决定比她们凶!张一一自我安慰着,哼着歌,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暑假已经过去大半了,眼看着就要开学,张一一有些不舍了起来。上学的时候,总想着放假,放假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玩,放假时间长了,又觉得无聊,想念学校里的热闹,可是真正临近开学的时候,又觉得不舍。重生之后的张一一,也染上了这种小孩子的脾性。 张一一回到家里,却发现妈妈和弟弟都站在爷爷旁边,正喜气洋洋地看一封信,爷爷更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怎么啦?”张一一好奇地凑过去。 张妈妈的脸上洋溢着笑意,也没有问张一一为什么早回,说道:“是你长沙表姐的来信,说她毕业参加工作了,把第一份工资的一百块寄来给你爷爷,孝敬一下爷爷。” 张爷爷摘下老花镜,把信重新叠好,乐呵呵地说:“那孩子,才刚工作,寄什么钱,又那么远……”虽然口里那么说,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菊花。 “那表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张一一也凑趣地问道。远嫁长沙的姑妈是张爷爷的长女,膝下有三个儿女,对张爷爷都孝顺得很,每年都会托人带些钱来给张爷爷。张爷爷对三个外孙都很挂念,现在连最小的外孙女都工作了,能够自力更生,还懂得孝敬他了,叫他怎么不老怀宽慰? “你呀,又想表姐的果冻啦?”张妈妈取笑道。 “哪有!”张一一红了脸,躲在一旁去。妈妈就是揭人家的短!以前张一一小的时候,就喜欢的就是长沙的姑妈和表姐来。她们一来总是带上大包的果冻和雪饼。有一次,姑妈走的时候,小小的张一一就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犹豫许久,眨着纯洁的眼睛看着姑妈,说道:“下次要带很多的果冻啊。”这件事成为张一一的经典笑话。 可那不是过去很久了吗?妈妈怎么还记得?张一一满头黑线。 “你表姐信上说,过年的时候她要来,还说要给你们买复读机学英语。”张妈妈看着脸红的张一一,说着。 表姐真的要来?那么……张一一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一一就安安稳稳地在家里享受她最后的假期,没有再出门。张妈妈也没有过问,觉得小孩子都是三分钟热情,做事哪里坚持得了多少天。 小时候觉得家里的房子很大,屋顶很高,长大之后才发现,其实只是一间陋室;小的时候觉得哥哥 姐姐都很高大,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会长大,等真正不知不觉长大了,才发现,哥哥姐姐其实也不是很高;小的时候觉得世界很大,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都能够玩一天,大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能够到达的地方,其实很小…… 张一一望了柱子上一道道的划痕,那是她和弟弟每隔一段时间在那里量身高留下的,再看了看日历上的清晰的日期,忽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如果时间是永恒不变的多好,如果人能够永远活在最幸福的时候,多好…… 开学报名的时候,张一一遇到了张玉梅,在她家里存放了几天自行车,倒让她们变得熟络起来。张玉梅远远地看到张一一,就爽朗地笑了起来,她有一张黑里透红的脸蛋,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笑起来,眼睛和牙齿各位显眼、黑白分明。 “一一,今天有空就去我家吃饭吧!你每次都走得那么快,我妈说我不懂礼貌,也不留客人吃饭。”张玉梅笑着,有些嗔怪地说。 “我……”张一一红了脸,犹豫了一下,毕竟麻烦了别人,总不好再拒绝别人的好意,于是说道:“好,中午我去你家,不过不能怪我吃得多哦。”她知道张玉梅说的不是客气话,前几次,她要走的时候,张玉梅家都是极力挽留。张玉梅和陆勇是老乡,都来自一个少数民族自治的省份,极是热情好客。 张一一和张弛交代了一下,让他回家告诉爸爸妈妈,自己去了同学家,然后去了张玉梅家。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有些不安,但既然答应了别人,总不能反悔。 张玉梅的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茶农,见张一一来了,连忙让张玉梅的弟弟张启程去买鸡蛋。在农村里,招待客人最好的菜,除了鸡就是鸡蛋了。好客的张玉梅父母是真的把张一一当客人的。 张玉梅的妈妈一边吩咐张玉梅给张一一倒茶,一边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很简陋……笑话了。” “没有啊,阿姨家很干净。”张一一连忙说。其实她不是很喜欢去别人家做客,就是怕说这些客气话。尤其是张阿姨说着,还红着脸,令她更加为难。 “一一,我中午给你做一道菜,是我们壮家最喜欢的南瓜苗,比猪肉还好吃的!”张玉梅是个很早熟的孩子,看到张一一尴尬,连忙扯开话题。 张一一笑着看着张玉梅麻利的身影,心想,难怪所有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果然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呢…… 中午吃完饭,闲聊了几句,张一一辞行了。张玉梅的妈妈送出门来,笑着让张一一常来,张一一也笑着答应了,推着车向 外走去。 “张一一!”没走多远的张一一听到有人喊她,回过身一看,是张玉梅的弟弟张启程。张玉梅姐弟读书较晚,连张启程都比张一一要大一些,都和张一一同级,只是他们并不同班,平时并没有什么交往。 “我……”张启程跑到张一一身边,却低下头,扭扭捏捏了起来,脸更是红到了脖子根。 “怎么了?”张一一奇怪地看着张启程,有些莫名其妙。小孩子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送给你!”张启程像是鼓足勇气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在张一一手上。 张一一低头一看,一粒粒椭圆型的,黑乎乎的小颗粒,倒像是……某种名为老鼠的动物的排泄物,一阵恶心,郁闷地问道:“这是什么?” “凤仙花的种子。你不是说我家的凤仙花漂亮吗?很好种的。”张启程快速说完,再飞快地看了张一一一眼,跑掉了。 张一一愣愣地看着这个越跑越远的男孩子的背影,目光触及他家篱笆外淡紫粉红、色彩缤纷的凤仙花,轻轻地笑了起来,把种子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33 33、谁的陷阱 ... 六年级的张一一仍然过得逍遥自在,对她来说,并没有升学的压力,她家附近的那家中学,虽然名声、学风都不太好,但是她妈妈觉得,初中的小孩子还没有定性,与其送他们出去学坏,倒不如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而那间中学是不用考的,所以张一一姐弟,仍然过得很惬意,周末妈妈去集市的时候,甚至还可以偷偷看电视。 而谭翠翠,却鼓足了劲地学习,因为她妈妈承诺过,只要她考上县城里的中学,就会让她去。因此,她对其他同学玩游戏的邀请,都置之不理,连课间时间,都沉溺于题海里。张一一看着,也只得默默地为她祈祷。她知道,这是谭翠翠逃避家庭暴力的一个好方法。 同时,经过了一个暑假的一些年纪稍长的同学,都像充了气的气球一般,飞快地成长起来。像隔壁班的小美女温娴,就脱离了小孩子的模样,看起来像少女了,也成了男生之间的话题人物。有些调皮的男生甚至弹她的内衣带,而她每次都红了脸,追着满教室跑。那些男生发现逗弄她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都乐此不疲。而奇怪的,她好像也并不是真的生气。 麻烦有时候并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 有一天放学后,谭翠翠正想收拾东西回家,温娴却叫住了她,说是有事和她谈谈。谭翠翠看着比她高了差不多一个头的温娴,觉得并没有什么威胁,就点头答应了。温娴领着谭翠翠,一路带着微笑,也不说什么事,七扭八枴地走到停放自行车的房子后面。 “我和刘晋恋爱了。”终于,温娴甜甜地笑着,点明了她要说的话。 谭翠翠愣了一下,最近她只顾着看书,准备即将举行的奥林匹克数学大赛,并没有关心这些事情,所以她有些吃惊,心里莫名的,也有些空落落的感觉。她看着面前温柔地笑着的温娴,这个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原来也和她一样,早恋了。 但是谭翠翠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这件事和我无关,我已经和他分手很久了。” 温娴一直在观察谭翠翠的脸色,想从中找到愤怒与不甘,但是谭翠翠居然那么冷静,她突然有种失落感。她想了想,霸道地说:“你要保证,以后不许缠着他,不许和他说话,不许再喜欢他!” 谭翠翠听着,笑了笑,说道:“好。”说完,就想离开。她觉得这件事与她无关,她必须早些回去,否则又该挨骂了。 “你别走!”温娴看着谭翠翠要离开,心里一急,连忙抓住谭翠翠的手臂。 “还有事?”谭翠翠看着温娴,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人怎么这么麻烦呢?本来谭翠翠对于美丽的女孩子一样都有好感,像电视上的妲己、白娘子,不管好坏,她都喜欢。 温娴抿了抿唇,倔强地说:“我要你去找刘晋,告诉他,你讨厌他。” 谭翠翠有些愕然,之前的要求都好答应。但是这一条嘛……她觉得,她做不到,她从温娴手里挣开,说道:“我不会这么说。” “喂!你最好想清楚!我不是再求你!”温娴看着谭翠翠跑开,跺跺脚,气愤地喊着。她就知道,就知道这个贱人不会那么容易放手!还装什么大方?大家走着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谭翠翠的自行车总是莫名其妙地被人放光轮胎里的气,她只得推着自行车到附近的小店里打好气,再回家。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是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何况,老姑婆会信谁还不一定呢。所以她并没有去向老师打小报告。 “我帮你推吧。”有一天,谭翠翠再次推着自行车向校门走去的时候,刘晋追了上来,轻声说道。 谭翠翠看了一眼刘晋,说道:“不用。”要真是让他推了,估计明天就不是放车气那么简单了。 刘晋固执地跟在谭翠翠旁边,小声地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那你呢?”谭翠翠听到自己的心咯噔的一跳,有一种莫名的期冀。 “我……”刘晋红了红脸,说道:“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你。” 谭翠翠笑了笑,心扑通地跳着,也许,她对刘晋还存在一丝希望吧?毕竟之前是她不对,于是,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刘晋,小声问道:“你不是和温娴在一起?” “那是她们说的!”刘晋连忙解释,看着谭翠翠,很焦急地说:“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和她在一起。” 谭翠翠低着头,逃避刘晋的视线。这其中的真真假假,真的令她很难分辨呢。但是像温娴那样漂亮骄傲的女孩子,不至于撒这样的谎才对。可是刘晋呢,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刘晋,难道真的会欺骗她吗?她有些疑惑了…… 张一一这段时间没有和谭翠翠一起。开学不久,她和张弛一起被选入了学校的仪仗队,每天放学后都要留下来练习。据说县里要求每一间小学都组建仪仗队,所以她所在的学校也紧急组建了。老姑婆挑选了一些成绩好,家里又没那么忙的学生组建仪仗队,于是张一一和张弛都被选上了。张一一打大鼓,张弛吹小号。 看着其他女生都是打小鼓,单单她背着一个硕大的大鼓,张一一有些郁闷,这不是歧视人嘛?她气闷地在大 鼓上大力地敲着,偏偏老姑婆还很赞赏地说,瞧张一一打得节奏感多好,力度十足。于是她没气了…… “张一一!” 张一一正结束练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就听到一个略微有些陌生的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张启程。 “什么事啊?”张一一笑了笑,看着这个跑得气喘吁吁的男孩子。 “给你!”张启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毽子,解释道:“昨天我家杀了鸡,我拿鸡毛做的毽子。” 张一一看着那个做工精细、漂亮的毽子,没有接,笑了笑说道:“我也会做。” 张启程一愣,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小声说:“可是这是我送给你的啊……我们可以一起踢的,你收下好不好?”说着,期待地看着张一一。 张一一看着那张黑黝黝的小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有些不忍心,于是笑着接过,说道:“谢谢你。” 张启程松了口气,又开心地笑了起来,闲聊了一会,他忽然神神秘秘地对张一一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张一一脸一红,有些为难地说:“还是不要说吧……”说了该怎么回应好呢?这种小孩子,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害的。 张启程愣了愣,问道:“可是谭翠翠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啊?!”张一一一愣,尴尬地笑着,看来是她太自作多情了呢……她连忙打哈哈,掩饰道:“是啊是啊,翠翠怎么啦?” “我听我们班的男生说,要去教训她!”张启程小声地说着,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张一一的心猛地一抽,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是她疏忽了,这段时间只顾着忙那些无聊的事,并没有关心翠翠。 “听说是谭翠翠欺负了温娴。他们要为温娴出气。”张启程看张一一沉下去的脸色,小声地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不会参与的。” “嗯……”张一一应了一声,想了想,抬起头,凝视着张启程,严肃地说道:“有什么消息你要马上告诉我!” “哦!”张启程被张一一看得红了脸,连忙说道。 34 34、谁的情信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张一一特意一大早到了谭翠翠家的路口等她,为了不给她造成麻烦,她尽量不出现在谭家人的视野里,已经很久没有来约谭翠翠上学了。 “一一?”谭翠翠骑着自行车出来,看到张一一,吃了一惊。 “翠翠,我有话问你。”张一一很严肃地说,看了看谭翠翠身后,叹了口气,说道:“边走边说吧……”说完,骑上自行车就溜走了。 谭翠翠回头看了看,发现妈妈刚好出门倒垃圾,似乎有向这边看了过来,连忙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向张一一追去。 “翠翠,你和温娴是不是吵过架?”张一一看离谭家已经远了,缓了下来,看着谭翠翠,问道。 谭翠翠愣了愣,回过神来,说:“也不算吵架吧,她就找了一下我……”她想了想,笑着将那天温娴找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张一一皱着眉头想了想,小孩子的恩怨情仇有时候也是很难解的问题。于是问道:“你已经答应她不再喜欢刘晋了?” “是啊。”谭翠翠理所当然地说道:“电视上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以后就离刘晋远点,我看那个温娴也不是好惹的。”张一一看着谭翠翠无所谓的样子,连忙告诫。 谭翠翠乖乖地点头……可是,如果他来找我怎么办?这句话,她没有问出来。她对刘晋总有种负罪感,或者说,她对过去的这段感情有一种内疚感,也不愿意因为自己做错的事令张一一与她一起为难。 一个上午,张一一几乎与谭翠翠寸步不离,连课间也一起做习题。她发现奥数的题目实在是摧残小孩子的东西,连她成年人的思维面对那些莫名其妙的题目,都消耗了不少脑细胞,偏偏谭翠翠却对此乐此不疲,老师说过,若是奥数拿了奖,可以拿到一笔奖金。 谭翠翠不缺钱,她缺的是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她不比男孩子笨…… 等一个上午的课程结束,孩子们都兴高采烈地三五成群去自行车房拿车,准备回家吃午饭。谭翠翠走进车房的时候发现,她的自行车没有被放气,但她却开心不起来,因为链子被弄断了,掉在了地上。 “翠翠?”张一一看着谭翠翠站在那里,神色木然,连忙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谭翠翠笑了笑,算是回应张一一,然后蹲□子,开始接车链。张一一看着谭翠翠仿佛习以为常的样子,也只得无奈地蹲下帮忙。 过了许久,周围的自行车都已经陆陆续续地被取走了,谭翠 翠才勉强地把脱掉的链子接好,准备把它重新装到链盘上。 “想不想知道是谁弄的?”随后走进来的罗城城看着蹲在地上、弄得满手油污的谭翠翠,凑了过来,得意地问道。 “你有份?”谭翠翠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说完,继续埋头装链盘。 “你不要冤枉人……”罗城城懊恼地说了一句,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什么人,但还是小声说道:“我知道可不止这些哦~我还知道某人写给某人的情书,哎呀,有人要伤心了……” “什么某人某人?”一旁帮忙的张一一皱了皱眉,问道。 “路上再说。”罗城城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随即也蹲下来,帮谭翠翠把接好的链子对上齿轮。 对于罗城城突然的热心,谭翠翠和张一一都有些莫名其妙。这小子一向没有好处的事是不会做的,难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可以说了吧?”出了校门,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张一一停下自行车,向罗城城问道。 “自己看!”罗城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张一一正准备伸手拿,一旁沉默的谭翠翠却一把抢了过来。这是一封写给温娴的表白信,落款是刘晋。谭翠翠怔怔地看着,手微微有些发抖,看完之后,她勉强笑了笑,递回给罗城城,说道:“我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伤心啦?”罗城城收回信,取笑着。 “等等,给我看看。”张一一瞪了罗城城一眼,也拿过信,重头看完,一封很普通、很幼稚的小学生情信,无非是“喜欢你”这样的句子而已,没有任何创意……也没有任何疑点…… “你从哪里拿来的?”张一一疑惑地看着罗城城,这小子可有“做贼”的前科,不得不令她有所怀疑,何况,他巴巴地那封与他无关的信来,实在令人疑惑。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也是很讲义气的!”罗城城被张一一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了一眼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的谭翠翠,小声说:“谭翠翠,你不要被那个刘晋骗了,他已经和温娴在一起了,你不要惹温娴。” “我知道,”谭翠翠看着罗城城,嘲讽地笑了笑,说道:“她是你们班的小公主,我哪敢惹!”说完,拉着张一一离开。 罗城城看着谭翠翠生气的离开,有些难过,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的,怎么就惹得她生气了呢,做好人真是难啊……难为他千辛万苦从温娴那里哄出这封信……他想着想着,猛然想起,那封信还在张一一那里,糟糕,没法像温娴交代了…… 35 35、梦中的人 ... 下午张一一仍然早早地到了路口等谭翠翠,她建议谭翠翠最近不要骑自行车上学,由她载好了。以前在原来那间小学上学的时候,张一一比张弛先学会自行车,那时都是她载张弛。后来张弛因为一些小事和张一一闹脾气的时候,张妈妈还会教训他,你忘了姐姐天天载你上学啦? 张一一载着谭翠翠,听她热热闹闹地闲扯着,心里的担忧也慢慢放下来。谭翠翠这个孩子,总是有这样奇怪的精神,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总是能够在转身那一刻,重新笑起来。 快乐,有时候也要自找的。 下午放学之后,张一一要留下来参与仪仗队的训练,谭翠翠便在不远处的榕树下打乒乓球,只要不太晚回,谭妈妈还是不会过分苛责的。 仪仗队的曲目无非是哪几首,孩子们甚至也不需要知道那些谱是什么意思,只要按着节拍打就是了,尤其是张一一打的大鼓,只要在曲谱上出现大蝌蚪的时候重重地敲一下就是了。张一一看着周围的孩子们全神贯注地投入这项音乐活动中,无聊地一下下大力地敲着鼓面。终于,老姑婆看不下去,心疼地说:“等检阅的时候你才大力敲吧,平时力气小点,鼓都被你敲破了!” 张一一黑线,您老不就是看中我力气大吗? 除了练曲子之外,更多的时候是联系队列,排着整齐的队列,雄赳赳、气昂昂地变换出各种阵势。负责指挥的,原来是罗城城,但是因为他家的农活比较多,他就向老师辞了,换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张一一一边练习队列,一边留神不远处打乒乓球的谭翠翠,看她和一群小孩子玩得正欢,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而且张启程也在和她一起玩,也逐渐放松了心情,跟随着大队伍全神贯注地练习了起来。 等张一一扔下大鼓,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地去找谭翠翠的时候,正看到她笑呵呵地张启程向自己走来,玩得满头是汗。 “一一,我发现张启程打乒乓也挺厉害的!”谭翠翠挤眉弄眼地向张一一推销着一旁的新朋友,也不知他们私底下交换了什么小秘密。 “没有……没有……不厉害……”张启程见张一一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谦虚着。 “到底是厉害还是不厉害啊?”谭翠翠锲而不舍地取笑着,直把张启程取笑得落荒而逃。看着张启程匆匆离开,张一一笑了笑,这小子还是挺守信用的嘛…… “翠翠!”张一一看谭翠翠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看张启程又看看她,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没好气地说:“好啦,好啦 ,不许笑!你啊,玩得一头汗,也不擦擦,现在秋天也起风了,感冒了怎么办?……” 谭翠翠傻笑着听着张一一唠叨。谁是真心对她好,她心里很清楚的,所以一点也不嫌张一一啰嗦。 一个下午,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张一一和谭翠翠安然无恙地回了家。张一一安了心,暗笑自己草木皆兵,小孩子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呢,不过是一时恶作剧,没趣了自然就会丢在一边。 晚上洗完澡,她早早就睡下了,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练习比较劳累的缘故,她总觉得特别疲惫,总是一入夜就觉得昏昏欲睡,而一躺下,就立刻陷入光怪陆离梦境。梦里,她到了一个美丽的地方,壮阔的河流,湍湍的流水,郁郁葱葱的森林,蔓蔓藤萝,还有一条横跨天堑的汉白玉石桥,那不仅仅是美丽可以形容,而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壮丽。 美丽的梦境令张一一流连忘返,而在梦中,她看到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或许是她,或许不是,在修炼一种法术。也许因为是梦境,她看着,就知道那个人是在修炼。张一一试图和那个人交流,但是她只顾着自己修炼,无论张一一怎么呼喊,都不搭理。张一一只觉得丧气,无聊之下,也模仿着她的姿势开始打坐,身子中的真气也顺畅地运行了起来。而那个人又在她面前一一演示各种匪夷所思的法术,甚至可以将空中的白雾凝结起来,张一一看着有趣,也下意识地学着,引导着体内那股阴寒的真气。逐渐的,真气开始随心地运行,她也能幻化、控制空中的白雾、水汽,但是体内潜藏的火热真气,却像大山一样顽固,任她如果挑衅、劝说,都一动不动,根本不认她这个主人。 梦中,那个神秘人似乎温柔地对她笑了,但是每一次梦的最后,她都会从悬崖上跳下去,跳入滔滔激流中,张一一每一次都试图拉住她,但每一次都徒劳了。即使在梦中,张一一也能感受到,那个人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她心中撕裂般的痛楚……她甚至能够听到空中一道不屑的冷嘲,你以为她是为了你而死吗?不是的……她只是舍不得离开这个美丽的地方…… 那个人是谁?那个地方是哪里?张一一不知道,她每天都在这样的迷茫中醒过来,醒来之后,再用冷水拍拍自己的脸,自嘲地笑着,张一一,不要以为重生了,你就有什么与众不同,你就无所不能……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生而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样的生活,如何没有任何惊变的话,也许会一直这样波澜不惊地生活下去。但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张一一如 此庸庸碌碌,在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候,降下来一道惊雷。 那一天,谭翠翠在妈妈的骂骂咧咧中推了自行车出门,她实在没有理由天天走路上学,妈妈连犯贱都说出来了,再坚持下去,恐怕只会听到更难听的话。何况她也抱着一丝侥幸心里,这两天都没有发生什么事,也许只是自己多疑,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那一天下午,张一一仍旧要训练,谭翠翠跟她告别之后,就自己回家去了。张一一看着她离开,想着也许不会有事,也就没有在意,罗城城莫名其妙拿给她的那封情信也被她忘在了脑后,因为实在是太普通不过了…… 嘈杂的鼓声、小号声响彻了整个校园,张一一一下下地跟着节拍打着。咚……咚……咚……大鼓的声音在她耳边格外清晰,随着谭翠翠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也莫名地烦躁了起来,耳边的旋律也变得混乱,心烦意乱中,她竟隐约听到一阵神秘的笑声,像是……梦中的那个女孩子,她在跳下悬崖的时候,就是那样笑着……张一一忍不住地,眼泪流了出来,然后把大鼓扔下,对老师说她不舒服,然后向车房疾奔。 翠翠,你不要有事……你一定不要有事…… 张一一骑着自行车,心急火燎地在路上狂奔,那个奇怪而凄楚的笑声像是指引着她,她像着了魔一般,在一条平时并不常走的小路上飞奔,甚至没有想,谭翠翠为什么会突然选择这条小路。 等到一阵惊恐的哭闹声隐约传到耳边的时候,她着急地扔下自行车,徒步跑了过去,只见谭翠翠正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周围几个男孩子围着他,为首的一个,看起来有十五、六岁大,明显的不是小学生,张一一隐隐有些印象,这似乎是温娴的哥哥,据说已经辍学了,经常在附近的中小学游荡的。 他们把谭翠翠踢到地上,正在打她耳光,让她爬在地上学狗叫。倔强的谭翠翠不肯,他们就一下下、奋力地踢着,有的男生甚至开始脱她的衣服,也许不是要做什么,只是想羞辱她,谭翠翠终于忍不住,吓得尖叫起来。 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张一一只觉得心都要跳了出来,只恨自己不能跑得再快一点,她的眼中只看得见谭翠翠颤抖的身影,耳中只听得到她惊恐的哭泣,那些人……那些人……那些欺负翠翠的人,都要死……都要死……她听着自己的内心疯狂的声音,眼中也渐渐漫上了一阵血色。 “一一!”谭翠翠一边躲闪着,看到张一一向她跑来,连忙喊道:“快走,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周围的男生听到喊声也吓了一跳, 转身一看,却见一个和谭翠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站在他们身边,他们回过神来,吹着口哨,笑着闹着:“想放过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但是张一一并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地上的谭翠翠,仿佛周围的人根本不值一顾。突然,她抬起手,喃喃地念起了什么。 领头的男生不耐烦地向她推去,却猛地遇到一阵阻碍,倒退了一步,他惊异不定地看着张一一。张一一却像惊醒一般,手臂猛地一挥,口中的咒语也念完了,空中泛起一阵水雾,瞬间凝结成雨帘,向有意识般向那群男生冲去…… 把一切邪恶都刮倒天涯海角去吧…… 谭翠翠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气流从身边刮过,周围的男生的尖叫声从身边掠过,越来越远,也吓得闭上了眼睛。等她睁开眼,就只看到张一一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身边的杂草上,还挂着突兀的雨珠。 “一一……”谭翠翠站起来,试探地喊了喊眼前木偶一般站着的张一一。张一一却噗通一声倒在了她的身上…… 36 36、幕后的“聪明人” ... 谭翠翠紧紧地抱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张一一,期待有人经过,但是等了许久,小路上依然杳无人烟,她有些焦躁不安起来,刚才发生过的事又一幕幕地掠过眼前,如果张一一没有赶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她想着,忍不住颤抖起来…… 过了许久,张一一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惊慌的谭翠翠,她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说道:“没事了,翠翠……” “一一……”谭翠翠抿着唇,扶着张一一站起来,哽咽着说道:“谢谢你,一一,我刚才好害怕。” “没事了。我在这里,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了。不要怕……”张一一拥抱着谭翠翠,轻声安慰道。 “嗯……我不怕了……一一……我知道一一是很厉害的。”谭翠翠看着张一一,认真地说道。 张一一看着谭翠翠信任的眼神,笑了笑。远处残阳如血,那几个混蛋,不知道被她冲去哪个角落了。但是她并不担心会因此产生什么后患,毕竟小孩子荒诞不经的话,有几个人会相信? 于是第二天,张一一和谭翠翠还是照常上学了,温娴特意来到她们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骂了一句“妖怪”,很快又离开了。张一一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和温娴计较,看来那几个人并没有什么大碍,否则她绝不会骂一句就算了。 “听说你用法术把几个男生打了一顿,还把他们扔到水库里?”一旁的陆司华不知道哪里听到的消息,凑在一旁,小声地打探。 张一一笑了笑,说道:“是啊是啊,我还变身了呢!” 为什么牛在天上飞,因为有你在地上吹!陆司华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以前《新白娘子传奇》流行的时候,她们班的女生和男生吵架,就喜欢说,我变,我变! 这件事就这样在几个不同版本的灵异故事的流传中不了了之,老师们听到了风声也是一笑置之,最多感叹一下,小孩子们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但是谭翠翠却因此清净了不少,原先信誓旦旦要找她麻烦的男生也安分了不少。 暴力有时候也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 “翠翠,以后放学我和你一起回家好不好。”课间的时候,刘晋走到谭翠翠身边,犹豫了一下,说道。显然,他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谭翠翠沉默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笑了笑,说道:“不用了,我现在和一一一起。” 刘晋看了不远处的张一一一眼,似乎有些惊惧,但还是坚持说道:“我是担心你。” 张一一看着在谭翠翠身边喋喋不休的刘晋,皱了皱眉,这些小孩子,怎么就喜欢一脚踏几船呢?明明都已经和温娴在一起了,还缠着她家翠翠,分明是居心不良。但是她没有走过去,她觉得,这件事必须让翠翠亲自处理,这个孩子,必须学会决断。 放学的时候,谭翠翠仍然和张一一一起走,没有答应了刘晋的请求,出到校门的时候,她们看到刘晋和温娴在前面不远处说说笑笑,温娴还撒娇地在刘晋身上打了一下。 “想骗我……”谭翠翠有些气愤地看着前面的人,但是突然又醒悟到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又泄了气。 “翠翠?”张一一喊了喊她。 “走吧。”谭翠翠对张一一笑了笑,骑上自行车,很快地超过了前面正在打情骂俏的两个人。 张一一回到家里,吃过饭,收拾书包的时候,又看到了罗城城拿给她的那封信。她犹豫了一下,再次打开来看,还是很普通的一封信,词句浅白,小孩子的情情爱爱,也能惹出那么多恩恩怨怨……张一一好笑地想着,这个刘晋倒是个多情种子,字也写得清秀,就是成绩差了点…… 张一一想着想着,猛地盯着那张纸,这么漂亮的字,真的是那个一天到晚泡在游戏机室的刘晋写出来的吗?她恨自己迟钝,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有些事情可能很简单,有些人却偏偏想得很复杂,张一一就是这样的笨蛋,她甚至连藏头诗都想了,却想不到还有字迹这个疑点。 “翠翠,你还有刘晋写给你的情信吗?”张一一早早地到路口等谭翠翠,一见她出现,连忙问道。 “刘晋的信?”谭翠翠愣了一下,说道:“我收在房间里了。怎么啦?” “没什么……我想看看而已。”张一一想了想,说道,还没有肯定的事还是不要说吧。况且,能够令翠翠专心下来学习也是一件好事,她不希望谭翠翠再和那个刘晋有什么牵扯。 下午,张一一偷偷看了刘晋的作业本,只看一眼,她就知道,那封信绝对不是刘晋写的。刘晋的字虽然说不上难看,但是笨拙幼稚,没有那封信上的字那么清秀、棱角分明。 那么,这封信,究竟是谁写的呢? “这封信是你写的?”张一一逮着一个机会,把罗城城扯到一边,拿着手中的信说道。 “喂喂……别拉拉扯扯,等下人家看到又有得说了。”罗城城一边把衣袖从张一一手中抢救回来,一边嘟囔着,看到张一一手中的信,他连忙说:“快还给我,温娴都问我几次了!” “你说,是不是你写的?”张一一把信藏在一边,怀疑地看着罗城城。这个罗城城,一向看谭翠翠不顺眼,欺负过她好几次,这次又莫名其妙地拿信过来,张一一不得不怀疑,这又是他的阴谋诡计。 “别乱说!”罗城城连忙争辩。 “不是你?”张一一仍然有些怀疑,打量了他一下,说道:“好吧,你拿你的作业本给我看。我就把信还给你。” 罗城城无奈,只得回教室把作业本拿出来。女生刁蛮起来,果然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不是他……张一一对了对信上的字和罗城城的字,看起来也不是同一个人。她无奈地将作业本还给罗城城,有些丧气。除了喜欢恶作剧欺负谭翠翠的罗城城,还有谁有作案动机呢?刘晋已经被排除了…… “你怀疑不是刘晋写的?”罗城城看着张一一的动作,猜出了原因。 “嗯……”张一一把信收好,但是没有还给罗城城的意思,真相还没有查出,怎么能那么快还给他呢! “但是……我看到是刘晋拿给温娴的。”罗城城想了想,说道:“而且,最近温娴和刘晋也经常在一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个自诩为聪明的人大眼瞪小眼,愣是想不出问题处在哪里。 最终,张一一决定先从自己班的同学下手调查,朝夕相处的人,最容易发生恩怨,而本人却不知情。谭翠翠就是是语文课代表,那里有全班同学的作业本。 打着帮谭翠翠把作业拿给老师的借口,张一一躲在一个角落里,把收上来的作业本一本本迅速地查阅着、排除了。终于,快到上课的时候,一个字迹清秀的名字跃入了她的眼帘——严小峰。这是一个和张一一样,五年级才转学过来的学生,没有多少个朋友,沉默寡言,也是当初谭翠翠喜欢的对象。 张一一在确定严小峰这个嫌疑对象之后,着实震惊了一把,这个成绩优秀、文静沉稳的严小峰,为什么要这么做? 严小峰看着眼前的这封信,看着怒目而视的张一一,冷冷地笑了笑。他和班上大多数同学都不是很熟悉,但是和刘晋却奇怪地合得来,当初为了挽回刘晋的友谊,他毅然地举报了谭翠翠,但是尽管如此,刘晋还是和他大吵了一场。本来一切已经风平浪静,但是这个学期初,耐不住相思的刘晋又决定和谭翠翠重归于好,作为好兄弟的他对谭翠翠很不屑,也不忍兄弟再重蹈覆辙,于是想到将刘晋和风云人物温娴拉到一起,因为刘晋曾经随口赞美过漂亮的温娴。 “这封信是我写的又怎么 样?我和我的朋友开个玩笑都不行吗?”严小峰看着张一一,丝毫没有惊慌地说。 “刘晋知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张一一盯着严小峰,沉声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他最近和温娴玩得挺好的嘛。”严小峰看着张一一生气的样子,得意地说道。 刘晋以为自己是在为好朋友传信,温娴以为信是刘晋写的,两个人糊里糊涂地在一起,是这样吗?张一一突然觉得很荒谬。如果不是刘晋太笨,也许就是在装傻! “翠翠缠着刘晋的传言,也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张一一冷冷地看着严小峰。在确定信是严小峰写的之后,她就查过这件事,严小峰果然时不时和隔壁班的男生来往。 “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严小峰不屑地说:“那个……谭翠翠难道不是还喜欢刘晋?她还喜欢我……”严小峰轻蔑地笑着。 张一一看着严小峰,她实在想不到,这种神情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少年身上,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张一一深吸了口气,说道:“我不管你和刘晋在玩什么!也不管你们喜欢谁,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在捉弄谭翠翠!她也不会再喜欢你们!” “凭什么她说喜欢就喜欢,她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严小峰冷笑道:“事情没完!我只不过说谭翠翠抢温娴的男朋友,欺负温娴,他们就要去为温娴出气了……难道不是谭翠翠自己人缘差,欠揍吗?” 看着严小峰洋洋得意的样子,张一一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也冲去太平洋。但是她很快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 舆论……舆论……她想到了一个人,一直等着看好戏的罗城城,那小子在他们班很受女生欢迎,也是八卦小队长,她决定找他的麻烦。 “你想我告诉温娴,还要在班里散播谣言?”罗城城接过信和两张纸,上面分别是严小峰和刘晋的字迹。 “是真相,不是谣言!不过尽量少提翠翠,知道吗?”张一一诚恳地看着罗城城,说道。 她希望那些被蒙蔽了的孩子不要再来找翠翠麻烦,但并不希望翠翠成为话题人物。 “有什么好处?”罗城城嬉皮笑脸地说道,他早就知道,张一一和谭翠翠还是要找他帮忙。 张一一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当初拿信过来的时候不是说你很讲义气的吗?”这破小孩,怎么一点都不可爱! 罗城城哼了一身,想了想,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不过你们家的篮球要借给我玩!” “好!”张一 一满口答应,这小子,原来是觊觎弛弛的篮球。 37 37、大难之前 ... 罗城城究竟是怎么对温娴解释的,张一一不得而知,但是后来温娴以及隔壁班的男生都没有再找谭翠翠的麻烦,而随后的一天,张一一看到刘晋和严小峰一前一后,鼻青脸肿的走进教室,也只是嗤笑了一下,不管他们是谁打了谁一顿,无非是狗咬狗而已,与她无关。 谭翠翠得以安安静静地沉迷于题海之中,张一一也没有把情信的真相告诉她,如果让她知道,她曾经喜欢过的男生是一个这样卑劣的人,想必也会难过吧? 成绩好或者不好,并不能判断一个人的品性。 老姑婆——何老师对于练仪仗队有着饱满的热情,但是对于奥数却并不十分热衷,大概是她觉得,这样一间乡镇小学,小孩子们都调皮胡闹,没有能够得奖的人。但是很快她就惊讶了,因为去县城里考试的谭翠翠,得了一个证书回来。 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全省二等奖,全镇唯一的一个,出自她所教的班级,何老师感到很满意,对于这个性格顽劣、早恋的学生也有些刮目相看,她亲手把证书发到谭翠翠手上,对她说:“我早说话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以后要全心全意好好学习,不要想其他的东西。” 谭翠翠开心地从老师手上接过证书,放进了家里,迫不及待地想拿回家,给妈妈看。张一一看着谭翠翠开心的样子,也为她高兴,努力总是会有回报了。而不远处的张弛则嘟着嘴,显然不高兴。 突然一道亮光掠过张一一的眼角,张一一疑惑地看着谭翠翠的书包,如果她没有看错,那似乎是一把刀,谭翠翠随身带着一把刀。张一一想了想,再看了看那张神采飞扬的小脸,有了丝心疼,也许那天发生的事,对于谭翠翠来说,并不是那么云淡风轻。 她还在害怕,所以才会随身带着那把刀! 张弛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告诉了妈妈谭翠翠获奖的消息。对于他来说,如果谁都没有获奖,那么或许不会那么难受,但是偏偏有人获奖了而他却没有,他就觉得难过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妈妈口中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张妈妈对此的解释是,弛弛就是太贪玩,不然的话,肯定能拿全国一等奖!她看见张弛仍然闷闷不乐,又说道,弛弛还没读书,就知道十乘十是一百,一一就不知道。张弛听了想了想,觉得妈妈言之有理,又放下心来。也许这个时候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贪玩”已经成为他逃避失败的借口,似乎有了“贪玩”这个挡箭牌,一切的失败都有了理由,而他永远都是聪明的。 对于乘法口诀事件,由于张 妈妈的时常念叨,张一一记忆犹新。据说是她和弛弛小时候在小店的板凳上朗朗地背乘法口诀,一个大哥哥逗弄他们,十十多少啊?张一一很快地说,只有九九八十一。而一旁的张弛却答道,十十一百。于是这件事成为了张弛聪明的证据。 也许,张弛真的在数字方面有天分,但是人各有所长,仅仅以这个来衡量一个人是否聪明,是不是太偏颇了呢?一直以来被妈妈誉为“迟钝”的张一一有些愤愤不平。 但是无论聪明也好、迟钝也罢,张妈妈说了并不算,这个社会自有它的一套准则,于是当期末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张一一再次拿着“三好学生”的奖状回家,张弛仍然一无所获,张妈妈也只得无奈接受,并且安慰道,男孩子贪玩,在小学成绩是比不上女孩子的,到了中学就不一样了,男孩子都比女孩子好! 张一一笑眯眯地看着妈妈一边把奖状粘贴起来,一边安慰着张弛,没有说什么,那些话,她前世的时候从小听到到,一直到高考,张弛成绩仍然比不上她,但是妈妈仍然固执地认为,以后…… 如果你不能成为别人心中的第一,就不要去强求,人的心,总是偏的。 考完试,寒假就来临了。张一一也不知道她究竟更喜欢寒假还是暑假,寒假夹着一个新年,可以热热闹闹,但是未免太短了一些,意犹未尽就结束了。而暑假未免又太长了一些,长得她都无所事事。 而这一个寒假,张一一和张弛都很少出门,因为这年冬天特别冷,他们只好天天躲在屋里,和爷爷一起烤火。张爷爷用废弃的大锅做炉灶,架上柴,在屋中间烧了一炉火。张妈妈虽然念叨了两句弄脏屋子,但很快还是凑过来一起烤。咕噜也懒洋洋地趴在一旁,现在它除了偶尔拿一拿钻进柜台里的耗子,也没有别的差事,实在是在浪费粮食,浪费生命,无聊的时候,也搞些小破坏,比如说将张启程送给张一一的毽子咬烂了。张一一气得威胁它要“狗肉煲”,它也大摇大摆地毫不畏忌,张一一这个笨蛋,就是嘴硬心软的。 但是有一天,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敲碎了张家的温馨与祥和。 那一天,张爷爷仍然如往常一般烤着一个饼,准备用来送茶吃,突然起来说是要去上厕所,站起来的一瞬间,却“噗通”地摔在了地上。 “爷爷!”张一一和张弛连忙扑上去,试图扶起爷爷,但是倒在地上的爷爷却很沉重,他们吓得哭了起了。 张妈妈也连忙冲了过来,在买东西的男子愣了一下,也连忙过来,与张妈妈一起,扶起张 爷爷,放在一旁的长椅上。 “爷爷!”张弛摇晃着倒在椅上一动不动的爷爷,哭泣着,惊慌失措。 张一一连忙拉住他,说道:“不要摇,会弄疼爷爷。”她从惊吓中冷静下来,仍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却马上阻止了张弛。看到昏迷不醒的爷爷,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与悲痛,命中注定会发生的事,难道真的没办法阻止吗?那么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她以为只要没有那只老鼠,爷爷就可以长命百岁,可是爷爷现在在她面前倒下,她却无能为力…… “一一,你快去你大伯伯家,找他过来。弛弛,你守着爷爷!”一旁的张妈妈打了张爸爸的寻呼机之后,连忙吩咐道。 张一一从悲伤中回过神来,暗自惭愧,连忙推出自行车,向大伯伯家疾驰而去。 大伯伯正在果园里摘橘子,见到张一一很是诧异,连忙喊住吠个不停的看门狗,对张一一说:“怎么跑得那么急。” “伯伯,爷爷摔倒了,你快去看看。”张一一还在车上,就大声喊道。 “爷爷摔倒了?怎么回事?”张大伯显然懵了,看到张一一焦急的样子,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说道:“我马上过去。” “家里的果都没有收完,你去哪里?老二不能去?老三不能去?就要你?”大伯母在一旁不满地絮絮叨叨。 张一一看到大伯有些迟疑的步伐,恨恨地说:“大伯伯!我爸爸还没赶回来,你真的不管爷爷了吗?”她知道,她这个大伯父向来优柔寡断,及怕老婆,还真怕他不敢出门。 张大伯向下了决心般,推出摩托车出门。大伯母在身后追出来,骂骂咧咧地说:“哼……能干的时候不帮我们干,有什么事就找……” 张一一也懒得跟在计较,骑上自行车向家里赶去。等她到家的时候,张爷爷已经苏醒过来,但是仍然有些神志不清,说话也不是很利索。张大伯在旁人的帮助下,七手八脚地把张爷爷抬上摩托车,未免爷爷受风,张一一又连忙拿了件衣服出来披在张爷爷身上,才看着张大伯把张爷爷载走,送去医院。 “妈妈,爸爸回电话没有?”张一一担忧地问道,看到爷爷刚才呆滞的神情,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忍不住焦躁起来。 “还没有!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是不是去拉煤了,又没听他说。”张妈妈也焦急地说道。虽然她平时很是泼辣,但是遇到紧要的事情的时候,总要张爸爸在,她才有主心骨。 到了晚上的时候,张爸爸仍然没有回电话,也不知他看到寻呼机的 消息没有。张一一不放心地赶到镇上的医院,却听大伯说,爷爷是脑溢血,医院在对他进行抢救之后,决定要送去县里的大医院。 脑溢血?张一一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像是失去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东西,空落落地痛了起来。是这个病……是这个病……没有了那只老鼠,爷爷还是会因为这个病住院……如果当时她阻止爷爷骤然站起,是不是就不会摔倒了呢?张一一自责了起来,开始痛恨起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 张大伯看着张一一痛苦了起来,也感到很难过,但他还是安慰道:“别怕,医生说送得及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你爸爸回来没有?” “没有……”张一一摇了摇头,接着又解释道:“可能是去运煤了。”但是这个理由,她并不是很相信。 “你二伯伯呢?告诉他没有?”张大伯皱了皱眉,又问道。 “他说吃了饭过来。”张一一冷冷地说道。她想起张弛从二伯伯家回来,悲愤的样子。明明一家人在一起看电视,什么事也没有,却偏偏要吃了晚饭才过来,难道在他眼里,生病的父亲就比不上电视剧,比不上一顿晚饭?! 生子如此,不得不令人寒心。 张大伯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我现在没有钱,果还没有卖,其他钱存的是定期,你跟你妈妈说。” 张一一愣住了,一种止不住的寒意冒了出来,她冷冷地看着大伯,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无比的陌生,从前她觉得大伯懦弱,可是总是孝顺爷爷的。爷爷去帮他摘果的时候,他也会留饭,但是没有想到,现在他居然会用如此拙劣的借口。 什么存了定期,什么没有钱,分明是怕出了钱,张爸爸不还而已! 张一一深吸了口气,说道:“你陪爷爷一起去县里医院吧,我回去告诉妈妈,会带钱过去的。”说着,她狠狠地盯住张大伯,说道:“你一定要让医生尽力抢救!记住,他是你爸爸!” 张大伯一愣,却看到张一一决然转身了。 人性如此,张一一觉得这个冬天莫名的寒冷…… 第二天清晨,张爸爸才带着一身疲惫回了家,拉杂的胡子,青青的眼圈,像是几天几夜没睡。他一进门,就发现家里的气氛异常。本来早上这个时候,张妈妈应该已经起床做糯米鸡了的,但是现在却紧紧地关着门。 “一一,妈妈呢?”张爸爸连忙叫醒还在睡觉的张一一,心里有些焦急,难道是自己去赌场的事被张妈妈知道了,所以生气回娘家了吗? 38 38、所谓至亲 ... “爸爸?!”张一一揉了揉眼睛,从奇怪的梦境中醒来,见到爸爸就在面前,有些反应不过来。 “妈妈去了哪里了?”张爸爸有些慌乱,说起来,他还是有些害怕张妈妈的,张妈妈嫁给他那么多年,每天都起早贪黑,没有一天是睡到自然醒的,他心里很是愧疚,也因此总想一夜暴富。 “妈妈去县里医院了!”张一一回过神来,带着哭腔说道:“爸爸,爷爷昨天摔倒了,医生说是脑溢血,送去县医院抢救了,爸爸,你昨天去了哪里……” 脑溢血?张爸爸一听就慌了神,回过神来,连忙夺门而出。 “爸爸!带上存折!”张一一在身后连忙喊道。 爷爷……爷爷……一定要平安无事才好! 张一一和张弛守在小店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勉强煮了点面吃,张弛也愁容满面的吃不下,只呆呆地坐在那里。他几乎无法想象,一向和蔼的、把他捧在掌心里的爷爷会倒下。他将来长大了,还要带爷爷去省城呢…… 黄昏的时候,张妈妈回来了,她不放心把两个孩子留在家里。张一一和张弛连忙迎了上去。张妈妈神色有些忿然,{书]看到两个孩子,才缓了了一下,说道:“不用担心,爷爷已经醒过来了,医生说要做手术,做了手术就会好的。” “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张弛不依不饶地问。 张妈妈叹了口气,摸了摸张弛的小脑袋,说道:“做完手术就回来……你们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张弛听到爷爷会好的,才微微放下心,回答妈妈。 张妈妈连忙去厨房给两个孩子做饭,张一一在一旁打下手,忧心忡忡地说道:“妈妈,我想去看爷爷。” 张妈妈惊讶地看着张一一,在她印象里,一一和爷爷并不是很亲近,但是看到一一担忧的神情,还是安慰道:“爷爷不会有事的。医院那种地方,小孩子不要去。” 张一一无法,只得默默地往灶头里添着柴。 张爸爸第二天清晨也回了来,忧心了一夜的张一一迷糊中听到爸爸摩托车的响声,也爬了起来,想去问问最新情况。 “医生说要一万多,我已经拿了钱了。”张爸爸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大哥他们怎么说?”张妈妈连忙问道,她虽然也担心张爷爷,但毕竟有点小心眼。 “哼……”只听张爸爸冷哼一声,说道:“老二今天还问我要他昨天去县里的车费五块钱!” 张妈妈欲言又止,最终沉默了,她知道张大 伯是妻管严,张二伯向来狡诈、自私,铁公鸡一只,想拔他的毛简直比登天还难。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不敢说什么。 张一一在门外听着爸爸妈妈的交谈,脚步停了下来,她知道妈妈并不想她知道这些大人之间的肮脏事,平时张妈妈和其他三姑六婆八卦的时候,也总是把她赶开,说小孩子不要听这些。 “爸爸现在怎么样?”张妈妈又问道。 张一一也连忙竖起耳朵听着。 张爸爸叹了口气,苦笑着说:“还是认不清人,只说妈妈叫他走。” “哎呀……”张妈妈惊呼了一下,她是一个迷信的农村妇女,听到这样的话难免惊慌。 “他说他不走,孙子还小,要带孙子。”张爸爸又接着艰难地说道。 门外的张一一忍不住湿了眼眶,病重的爷爷,忘了身边的人,忘了身边的事,却惦记着年幼的小孙子!张一一记得,妈妈曾经说过,她几个月大的时候,爸爸妈妈出去干活,就是爷爷带着她,夏天收稻谷的时候,一见到变天,爷爷就手忙脚乱地把她绑在背上,赶去晒台。天上是火热热的太阳,晒台也是热辣辣的,天一阴,哗啦啦的雨落下来,稻谷也被冲走不少,爷爷一边抢收稻谷,一边护着背上的她,而通常,总是一老一小都浑身湿透……张一一不记得那么小的时候的事,但她却知道,爷爷是真心疼爱他们这些孙辈的,即使是她那个狡猾的堂哥…… “爸爸说他还有钱……”张爸爸沉默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他哪来的钱?”张妈妈一听,惊疑不定地问道。张爷爷一向和张一一家同吃同住,应该没有自己的存款才对。 “不知道,他就说有,说夹在棉被里……”张爸爸显然也不信,嘟囔着。 两人商量了一下,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认为是张爷爷病糊涂了。关于手术费的事,张妈妈始终心有不满,她认为张爷爷又不仅一个儿子,那么多个儿女,凭什么就她家出? 过了几天,远在长沙的姑妈一家也收到消息赶来了,张爷爷做完了手术,度过了危险期,但是康复得并不是很好,这个戎马半生,素来好强的老人瘫痪了,只得终日躺在床上。 张弛站在床边,一口一口地给爷爷喂橘子,刚才爷爷做了个剥皮的手势,张弛知道爷爷是要吃橘子,连忙剥了一个。 张一一看着,觉得很心酸、很难过,命运的轨迹如果真的无法改变,那么上天给她重生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再次体验一回丧失亲人的痛苦?她不忍再看 下去,决定去厨房给爷爷熬一碗粥,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尽量地让爷爷过得好一点。 “让你过来给爸爸洗一下澡,又不是让你出钱,怎么就不行!” 张一一还没走到厨房,就听到屋内张妈妈的愤怒地声音传了出来。 “建国要做生意没时间,我就不用赚钱?!我也没时间!”二伯伯争辩的声音也接着传了出来。 “一人轮一天……”张爸爸在旁边建议道。 “能动的时候不帮我干活,不能动了就要我服侍?哪里有这个道理?!”二伯气愤地喊道,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就是!结婚的时候就分家了,哪里现在又要我们管!”一起来了的二伯母哭道,拉住一旁的姑妈,喊道:“大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要我们服侍……那也行,叫建国拿他的楼房出来分!重新分了我们就来,不然我们就不管!” ………… 里面七嘴八舌的争辩声越来越大,夹杂着二伯母哭天抢地地辩解声,张一一站在屋外,只觉得不想再踏进去。利益关系真的就那么重要,连父子亲情都可以泯灭吗?她只希望睡在她房间隔壁的爷爷不要听到这些话,否则老人得多伤心! “不要吵了!”刚刚还在看张爷爷的珍珍表姐出来了,显然也听到了那边屋内的吵闹声,从张一一身边擦肩而过,抢进屋内,气愤地说道:“妈妈,我们把外公接到长沙去!他们都不要外公,我们要!” “你小孩子说什么话!”二伯伯听到珍珍表姐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农村的人最是要面子,要是让大姑妈把张爷爷接走了,他们这些做儿子的,就要遭人闲话了。 张一一走了进去,看着二伯伯,冷冷地说:“连良心都没有,还知道要面子!” “你!”二伯伯挂不住了,扬起手,就要往张一一脸上扇去。 “你干什么!”张妈妈连忙护住张一一。虽然张一一不听话的时候,张妈妈也没少打,但是她的孩子,她打得,别人却不行。 昏暗的房间,一群面目狰狞的人……张一一躲在妈妈身后,看着这些吵得不可开交的人,他们是至亲的骨肉,可是在困难面前,在利益面前,却变得如此可怕,恨不得把对方开拆入腹…… 人世间的亲情,原来竟然如此不可靠…… 混战的最终结果,是姑妈留了下来,帮忙照顾张爷爷,而张大伯每隔一天来为张爷爷洗澡,张二伯拉着骂骂咧咧、哭泣个不停的二伯母回去,扬言没有这样的父亲, 没有这样的兄弟! 张爷爷如今瘫痪在床上,天天都必须擦洗身子,否则就会被排泄物腌烂皮肤。大姑妈和张爸爸一起扶起他,帮他擦身子,他却别扭起来,两眼看着姑妈。 “哎呀,爸爸,你还不好意思!都什么时候了!”大姑妈笑道,不管张爷爷的抗议,和张爸爸一起脱了他的衣服。 换下来的脏衣服,由张妈妈负责清洗。张一一端着粥进去的时候,就听见姑妈笑着跟张爷爷念叨:“你看,小的时候,我要喝点粥,你都拦着,说留给弟弟们喝,现在你看他们哪个理你?还是我来照顾你!” 张爷爷言语不便,只是瞪着姑妈,显然生气了。 姑妈连忙笑道:“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你又生气了。”看到张一一走过来,又对张爷爷说:“以前一一出生的时候你还不高兴,你看现在服侍你的人是谁?” 张一一没有打断姑妈的唠叨,她知道姑妈并没有什么恶意。姑妈这个人,用后来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有点天然呆,出门就会迷路的,几十岁人了,也没有什么心眼。但是当年张爷爷为她找了个很好的丈夫,她进了厂里当工人,也没有受过什么苦。三姑六婆议论的时候,也常常说她傻人有傻福。 姑妈舀起粥,一口一口地吹凉,喂张爷爷吃下。 “你姑妈在喂爷爷?”张妈妈看见张一一空手回来,问道。 “嗯……”张一一答应着。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悲伤,如今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些,生、老、病、死,是自然界最公平的规则,任何一个人都躲不开。 “唉……”张妈妈感叹道:“所以说,儿子、女儿,都要孝顺才好。”说着,温和地摸了摸张一一的小脑袋。 张一一愣住了,因为她记得,妈妈从来只是这样抚摸弟弟,却极少这样和颜悦色地对她。看来,伯伯和姑妈的鲜明对比,令她的内心有了一些波动。 这个春节,姑妈留在了张一一家一起过年。张友照旧到了很晚才来给张爷爷拜年,请爷爷吃饭。 “你爷爷走不动了。”张妈妈看着张友,说道。张爷爷病了那么久,张友兄妹,还有大伯伯的两个儿女,从来没有探问过。 张友也没有问,甚至没有提出要去看爷爷,只嬉皮笑脸地走到姑妈面前,笑道:“姑妈新年好。”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她。 姑妈应了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张友乐呵呵地收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张一一看着张友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觉得有些悲哀。张 友小的时候,据说也是张爷爷带着的,直到更小的张一一出生,张爷爷才将已经四岁大的张友送回家。但是,张友对爷爷的感情和记忆,早就被价值观扭曲的爸爸妈妈消磨光了,在他的眼里,爷爷就是个偏心的陌生人! 这一个寒假,是张一一过得最糟糕的一个寒假。 尽管一家人竭尽全力地照顾张爷爷,可是在那个春天,他的身体仍然没有任何起色,有时候,张爸爸会和大伯伯一起将他抬在一张藤椅上,让他晒晒太阳,可是更多的时候,他就躺在床上,望着空洞洞的屋顶,任生命一点点流失。 39 39、男人的成长 ... 当事实已经存在的时候,就只能试着去接受,对于张一一和张弛来说,死亡是很陌生、很遥远的事情,所以对于爷爷的病重会特别的悲伤,但是时间长了,也逐渐恢复了笑容,毕竟,小孩子总不能永远生活在愁云惨淡之中。而对于张爸爸、张妈妈这样的年纪来说,他们已经尝试过失去亲人,所以也慢慢地接受了现实,只是尽可能地令张爷爷过得舒服些。至于某些发誓再也不看张爷爷一眼的人,张家人也选择了忽视。 每个人都会为人父母,每个人都会老,如果有一天,当你老了,你的儿女满腔怨恨地说,没有你这样的父亲或者母亲,那么你又情何以堪?这个道理,张二伯他们不知道是不是不明白。 入春之后,张爷爷的身体有了点起色,也能拄着拐杖在旁人的搀扶下略微走动,有时候他自己也能够走到门边,在藤椅上坐下,晒晒太阳,也能够说出一些话了,这个现象令张家人略有安慰,张一一也松了口气。 如果能够按时吃药,在加上合理的照顾,也许爷爷的身体能够康复,怀着这样的期望,张一一找了一个机会去县里的网吧,她记得,前世的时候,爷爷不能停的昂贵的药,最终使妈妈也生出了怨言。 进去的时候她还忐忑不安,担心再遇到那几个太妹,但是幸好那时候人多,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给自己的网站域名、服务器空间续费之后,在把几个新加盟的合作网站的网址挂在了自己的网站上,张爷爷给她的那张存折里,又多了一位数。她松了口气,有了这笔钱,即使接下来没人给爷爷买药,她也可以用爷爷自己名下的钱给爷爷买,至于网站购买服务器的事,还是缓一缓吧,事业以后可以再拼,但是爷爷却是不能等的。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真是恒古不便的真理! 张爷爷的病情有了起色之后,张爸爸又开始了他彻夜不归的生活,他仍然没能摆脱赌博的陋习。他像一个瘾君子一般,对赌博有着莫名的热忱。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赌博是一个无底洞,会输得倾家荡产,他也听不进去。在他眼里,那就是一夜暴富的途径,或者说,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爱好”。 那一天傍晚,张一一带着买给爷爷的药,走进屋里的时候,就看到张妈妈一边叫骂着,一边痛哭,而张爸爸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张凳子上,旁边放着一把菜刀,红着眼,像是随时要暴发的样子,而姑妈在一旁劝说着。 张一一吓了一跳,躲到妈妈身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要去砍了人家,砍了人家你自己不用坐牢?”张妈妈 哭泣着说道:“一一和弛弛都那么小,爸爸又病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张一一的心“咯噔”地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爸爸,她大概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可是爸爸明明答应过她,不会再去赌的! “他们合伙骗我!”张爸爸红着眼,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野兽一般低吼道:“他们设下的局!我买什么都不中!他们赢的钱都要用麻袋装走!” “你还知道人家赢的钱用麻袋装走!”张妈妈站了起来,愤怒地说道:“你为什么要去赌!” “他们合伙骗我!”张爸爸重复地说道,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神智仿佛有些不清醒了,拿起身旁的刀,又要冲出去。 “爸爸!”张一一急忙冲过去,想要拉住他,可是张爸爸已经处于极度悲愤的状态,根本没有看清身边的人,就是一挥手,张一一被推到了一边。 “建国!”姑妈在旁边喊道,但是看到张爸爸已经神志不清的样子,又不敢上前。 张爸爸冲到了门边,眼看就要夺门而出,却突然怔住了。 张一一冲到门口一看,原来是张弛不知什么时候,扶了爷爷到了门口,爷爷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爸爸,终于低吼出一句:“败家子!” 张爸爸连忙过去,扶住张爷爷,对一旁的张弛斥道:“怎么把爷爷叫来了!摔倒了怎么办!” “爷爷自己要过来,我拦不住……”张弛嘟着嘴,不满地说道。原来刚才张妈妈哭天抢地地喊声、张爸爸野兽般的低吼声让在房间里躺着的张爷爷听到了,张爷爷是个通透了老人,一听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哪里还躺得住,连忙起来了,让一旁守着的张弛扶了过来。 “败家子!”张爷爷推开来搀扶的张爸爸,瞪着眼睛骂道。 张爸爸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医生说,张爷爷不能受刺激,尤其不能激动。 姑妈和张爸爸一左一右地扶爷爷进门,在长椅上坐好。张爸爸站在一边,没有再敢说话,张妈妈也抽抽噎噎地擦干了眼泪。 张爷爷瞪了张爸爸,终究叹了口气,指着旁边的那把刀,张爸爸一激动,过去拿了起来,哭道:“爸,我把手指剁了,以后再也不赌了!”说着,就拿起刀,要往小手指上剁去。 全家人都被张爸爸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张爷爷颤巍巍地指着张爸爸,瞪着眼睛,像是想说什么,却剧烈地咳了起来。 “你想把爷爷气死吗?”张一一死死地抓住爸爸握着 刀的右手,怒吼道。爷爷明明只是让爸爸把刀放好,好好做人而已,怎么就惹得他要自残呢? 张弛躲在爷爷的怀里,吓得哭了起来。张爷爷看着眼前慌乱的场景,看着神志不清的张爸爸,终于怒不可赦,扬起手,当着张一一和张弛的面,给了张爸爸一个响亮的耳光。 张爸爸手一松,刀“咣当”地掉到了地上,跌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几天时间,他输了整整三十万,对于一个小镇的小生意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输昏了头的他,看到赌场的老板拿麻包装着一袋袋的钱走,终于有了丝醒悟,觉得自己上当了,想起自己欠下的高利贷,想起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想起盼着他回家的妻子,急红了眼的他,只想着,把那人砍了,就不用欠债了…… 痛苦过后,张爸爸总算清醒过来,起身把刀收拾好,不再哭闹着要报仇了,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张爷爷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说什么,他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可是这些永远都像长不大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在他的眼里,他的孩子,到了六十岁都仍然是孩子,都仍然叫他放不下心。 事情到最后,是张爸爸将多年的积蓄全部偿还了赌债,张家的生活又重新变得拮据了起来,为了一家人的生机,张爸爸也更加卖力地工作,幸好他脑子灵活,除了煤之外,又想到了承包附近村庄的松树林,将树木砍下来卖给县里的茶厂,又跑起了长途运输,开始干劲十足地做起了各种生意,像是真的改过自新一般。 男人只有经过两种事才会变得成熟,一是做父亲,二是丧父。病重的老父亲的一个耳光,似乎比千言万语都要管用,张爸爸变得成熟了以来。 张一一看着满面风尘、早出晚归的爸爸,有些心酸又有些开心。难怪人家说棒下出孝子,早知道要打才有用,她早就把爷爷搬出来了,何必浪费那么多口舌! 寒假过去之后,张一一和张弛又回到了学校,开始了他们最后的小学生活。 在张一一的记忆中,小学的生活是漫长的,似乎年年都一个样,年年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无忧无虑。而上了中学之后,升学的压力把时间都压缩了,似乎书都来不及看,考试就开始了,中考、高考,似乎都一瞬间就过去了,甚至来不及回味,学生生涯就过去了。 所以对于小学生活的即将结束,张一一很是不舍。可是即使重生了,她也没有办法留住时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天天地远离童年。 对于这间小学的大多数学生来说, 小学六年级和五年级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他们并不需要考重点中学,甚至有的同学读完小学之后就会辍学,比如说陆司华,他看着在题海中奋笔疾书的谭翠翠就不屑地笑着说:“我读完小学之后就不读啦,跟邻居去大城市里学手艺,赚很多钱!” 一旁的张一一看着还没有发育的陆司华小小的身板,有些难过,这个孩子,还不知道没有文化在外面的世界里会吃多少亏,她问道:“你妈妈不给你读书了吗?”一般来说,家庭情况好一点的家庭都会让男孩子读书的,至少读到初中毕业。 “读什么书,读完初中也是去打工,不要浪费钱!”陆司华笑着说,这个时候他就有读书无用论的觉悟了。 张一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别人的家事,没人的决定,终究是自己难以左右的,毕竟谁也不是救世主。 陆司华看张一一难过的样子,笑了笑,小声说道:“我以后也还可以去找你玩的……”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妈……一直都病着……” 并不是他不想读,只是实在读不起,勉强安慰自己,是我不想读,只是一种自欺欺人而已。陆司华,小小的年纪,就必须学会坚强,学会扛起家庭的重任。 40 40、最后的儿童节 ... 对于小学生来说,有一个节日是不能错过的,那就是六一儿童节,每年的这天,学校都会举行游园活动,丰富多彩的小游戏,奖品通常都是糖果,小孩子们也玩得兴高采烈,总觉得那天的糖特别的甜。 每一年的儿童节,张妈妈都会给张一一姐弟穿上漂亮的新衣服,目送他们上学,大约每个妈妈都会觉得,打扮自己的孩子是一件有趣的事。今年的儿童节,张一一和张弛没有穿妈妈买的新衣服,因为那天,他们要去镇里参加仪仗队的汇演。 那天一大早,张弛就换上仪仗队红色的制服,制服有些像军装,看起来很神气。吃过早餐,他们去跑到爷爷床边,给爷爷看他们威武的样子,爷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指了指小张弛的帽子,张一一一看,原来是歪了,连忙帮他扶正。张弛害羞地摸摸脑袋,跟爷爷告别。爷爷笑眯眯地点点头。张弛就拉着张一一一溜烟地跑了。 到了门口的时候,张一一突然回过头,爷爷仍然笑着,但是目光却是投在门边的枪上。那是一杆老式的冲锋枪,曾经跟随爷爷征战了大半辈子,是爷爷最亲密的朋友,如今静静地靠在墙边,已经逐渐被人们所遗忘。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投笔从戎,跟随那个个子不高的首长千里挺进大别山,如今已白发苍苍,当年的战友,很多都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人生八苦,终究一个也逃不脱。 张一一到了学校的时候,学校里面已经很热闹了,办公室里,穿得整整齐齐的仪仗队成员们正排着队,等老师给他们化妆,排在第一个的,正是指挥员,身材高挑的小美女林清凤。 “何老师,是不是浓眉的就浅点,淡眉的就化浓点?”年轻的章老师看着林清凤略显英气的眉问道。 何老师正在给一个男生化妆,手上的胭脂唰唰地往男孩子的脸蛋上扫,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都化浓点,脸上胭脂也擦多点,红扑扑的才可爱。” 张一一看着眼前这些脸蛋通通变成猴子屁股的小朋友们,无限谴责老姑婆的恶趣味,然而她也没办法反抗,只得如待宰羔羊一般,由得她们折腾。 等仪仗队整理好仪容在校门口出发的时候,张一一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张启程。 张启程站在校门口,看到仪仗队出来,眼睛在人群里搜索着,好在张一一的大鼓是一个显眼的目标,他一下就发现了,眼睛一亮,走过去,说道:“张一一,你今天下午回来去我家玩好不好?”看到张 一一仿佛有些吃惊,又连忙解释道:“我姐姐说有话跟你说。” “啊?”张一一回过神来,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让这个男孩子看到她脸上那两坨红扑扑的可疑痕迹。 “你一定要来啊!”张启程看着张一一,笑呵呵地说道,一张黑黝黝的小脸上,两排洁白的牙齿闪闪发亮。 “呃,好吧……”张一一说道,张玉梅找她有什么事呢?难道会和翠翠有关,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有……”张启程低下头,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今天很漂亮。”说完,飞也似的逃走了。 “啊?”张一一看着张启程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诧异地打量周围正在兴高采烈谈论的同学们,那一张张红得诡异的脸蛋,怎么也说不上漂亮啊! 难道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张一一啊张一一,你也有今天啊……她想着,心忍不住小兔子般怦怦直跳,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没有人注意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又忍不住冒出一丝甜蜜。与爱情无关,她只是享受那种纯纯、如春风拂面般的感觉。 仪仗队的汇演其实非常形式主义,各个学校的仪仗队列队表演,一边吹奏训练了近两个学期的乐曲,一边演变出各种阵势,领导们在看台上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掌声,算是给孩子们鼓励。但是张一一想,他们都只是看热闹的,实际上连演奏的是什么曲目都搞不懂。但是孩子们都非常认真,他们一丝不苟地按着练习了无数遍的步伐走着,雄赳赳气昂昂地演奏着。表演结束之后,每个学校都获得了一个或者多个奖项,人人有份,永不落空,孩子们也非常高兴,一路谈论着、笑闹着回学校,同时又有些曲终人散的离愁,因为过了今天,他们这个仪仗队就算完成使命,寿终正寝了。 张一一收拾好东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去了张启程家。 夕阳西下,那个男孩子站在路口,不停地张望,看到远远地那个女孩子的身影越来越近,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灿烂的笑容。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年少时的美好感情,长大了回忆起,也会会心一笑。 张启程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糖果,红着脸,眼巴巴地看着张一一,说道:“我玩游戏得的,给你!” 张一一看着那一捧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糖果,愣住了,眼前这个男孩子,约自己来,只是为了送自己糖果吗?她笑了笑,说道:“你留着吃吧,我家里有。” 张启程一愣,似乎有些伤心,抿 了抿唇,低着头说道:“是我自己玩游戏得的,想送给你,你为什么不要呢?” “我……”张一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男孩子,耷拉着脑袋,她都能感觉到他的沮丧和悲伤。 可是,如果不能给别人什么,最好一开始就不要接受吧?张一一叹了口气,说道:“张启程,你是不是……喜欢我?” 张启程头埋得更低了,似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良久才说道:“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令张一一的心不由自主地颤动了。那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苦苦挣扎,形形色色的人虚与委蛇,你永远不知道别人的笑脸与甜言蜜语背后是什么。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莫名地,张一一觉得眼睛有些湿润,但她还是转过身,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但是,我们都还小呢,张启程,你知道你的喜欢是什么喜欢吗?”说完,不等张启程回答,落荒而逃了。 张启程呆呆地看着张一一骑上自行车,越来越远,傻傻地捧着手里的糖果,眼泪不争气地一颗颗落下。 是什么样的喜欢呢?他也不知道,只是知道,喜欢看见她笑,喜欢和她在一起…… 张一一心情复杂地回到家,咕噜就扑了过来,她猝不及防,险些被这只阴险的小家伙扑到。咕噜见一招得逞,就在她怀里钻来钻去,摇头摆尾地撒娇,一副好宝宝的样子。 “又做了什么坏事啦?”张一一摸了摸它的头,无奈地说道。 “它今天可了不起!”张妈妈在屋里笑呵呵地说道:“课间的时候我拿一笼糯米鸡去卖,你爷爷在家里看店,我想着没什么人也不要紧。谁知道有个人从厨房的窗口砸了个砖头进来,你爷爷走到厨房去看,听到店口这边咕噜叫得很大声,你爷爷也没办法,慢慢走出来,看到那个人走到柜台里面了,想偷钱,咕噜咬着那个人的裤脚不放,吓得他一个劲地哭!” 张妈妈一边说着,咕噜一边在张一一身边打转,显然是邀功。 “好啦好啦,除了拿耗子之外,你也算做了件正事!”张一一逗着这条笨狗。 话音一落,咕噜就耷拉着脑袋走开了,跑到张爷爷身边寻求安慰。显然,张一一毫不留情的取笑伤害了脆弱的自尊心。 爷爷能够看店了,想来身体也好多了吧?张一一看着坐饭桌旁边,慈爱地对咕噜笑着,安慰它的爷爷,也笑了起来。 如果家人永远健康、平平安安,一家人永远安详 、美好地生活在一起,再加上一条狗腿得没有形象的笨狗,直到永远,那该有多好? 可是“永远”,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词。 张一一的小学生涯很快就要结束了,她抓紧最后的时间,把跳皮筋、捉迷藏、丢沙包、跳格子这些小游戏通通玩了够本,她知道,等上了初中,就再也找不到人陪她玩这些幼稚的游戏了。 相对于张一一的悠闲,谭翠翠则学习得天昏地暗,每一个课间,她都留在座位上,做那永远也做不完的习题,甚至连走路都念念有词,沉重的学习压力令她更加地离群,简直走火入魔了。 张一一看在心里,却只能默默心疼,她知道,这是改变翠翠处境的一个契机,对于翠翠来说,能够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比什么都重要。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要忍受的。所以她并没有打扰谭翠翠的学习,只是偶尔地,会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抱抱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略微地休息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玄幻情节又将出现了……明后两天,雁子要疯狂更新,阿门! 41 41、翠翠离家出走 ... 再舍不得,期末考仍然如期而至,小学生涯开始倒计时,张一一遗憾地告别了皮筋,开始复习了,尽管不用考重点中学,但是分数好看点,上了中学也能让老师高看一些,通常来说,老师都是喜欢成绩好的学生。 相对于大学的马拉松考试,小学的期末考只用考一天半就结束了,也就是说,谭翠翠努力了一个学期,真正检验她的只是这一天半,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或是因为紧张表现失常,都没有申诉的机会,这就是中国的考试选拔制度。 期末考结束之后,张一一开始了她的暑假生活,作为小学最后的一个暑假,张妈妈开始要求张一一和张弛看书了,但是也并没有很严厉,毕竟初中有三年,那么早就开始为中考而努力,也太辛苦了点。张弛依旧每天扛着钓竿早出晚归,现在他多了一个理由,就是钓鱼给爷爷补身子,每天也能收获几条小鱼,张妈妈就笑眯眯地给爷爷熬粥。 爷爷的身体好转些之后,张一一的姑妈也回长沙去了,据说是二表嫂生了个女儿,大姑妈乐呵呵地走了,急切地回去看她的小孙女。 张妈妈听到消息的时候,却叹气道:“你姑丈也是个命苦的,两个儿媳妇都生的是女儿,又都是工人不能生第二胎,将来家业都给了别人,还有什么盼头……可惜!可惜!” 张一一听得也不由地叹了口气,看来不论受了什么刺激,在妈妈心中,都只有儿子才是自己人,女儿说到底都是外人。如果没有儿子,人生就没有了奋斗的目标。这种奋斗就是为了下一代的牺牲精神值得感慨,但也令人无奈。 在张妈妈眼里,传宗接代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她没有想到,即使这一代生了男孩,那么下一代呢?谁能保证代代都生男孩? 张妈妈感慨着,又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招数,连忙打电话到大姑妈家,自从爷爷生病之后,大姑妈家里就装了电话,是为了随时了解爷爷的最新情况,也许也有挂念大姑妈的原因。张一一记得,过年的时候,大姑妈不小心扭了脚,姑丈知道后连忙寄了盒药膏来,盒子上还有一句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大姑妈看不懂,只是傻呵呵地笑着,张一一偷笑之余,看着大姑妈幸福的笑脸,却有些感动,永远天然呆,傻乐傻乐,带着一颗童心的大姑妈,有一个非常疼爱她的丈夫。 “大姐?小孩子怎么样?”张妈妈打通了电话问道,先问了一下小宝宝的情况。 张一一无聊地走开了,却听到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传了来,原来是建议姑妈让二表哥先不要给女儿上户口,等将 来生儿子才上户口。张一一听得头嗡地一声响,妈妈的这个建议实在是绝得很,没有户口,将来那个小女孩怎么上学?难道在她的眼里,女孩子就真的一点都可以不用顾及吗? 好在姑丈否决了她的建议,因为小女孩的出生是在医院里,单位的人都知道的了,况且,他也知道没有户口会给孩子带来都大的麻烦。张妈妈放下电话,对于自己的热心建议被拒绝感到有些愤慨,又嘟囔了几句,才作罢。 张一一突然想起,妈妈曾经说过,当初如果弟弟是女孩,就会把他送给没有生育的小舅舅养,在农村人眼里,女孩原是可以随意送人的。张一一有些悲伤了。 张一一有些自怨自艾,觉得摊上这样的妈妈,是一件可悲的事情的时候,不久后的一天下午,谭翠翠的妈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她家。 那天下午,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各个孩子的家中。 “张一一!你知不知道我家翠翠去了哪里?”谭翠翠的妈妈一进屋,就急吼吼地问道,两眼怒睁,像是要把她撕开来。 张一一吓得后退了几步,这几天她都乖乖地呆在家里,陪爷爷说话,有时候也带着咕噜去散步,但并没有去找谭翠翠。 “我不知道,我又没有去过你家。”张一一撇撇嘴,说道。她不喜欢谭妈妈,甚至不想和她说话。 谭妈妈又跨前一步,大声说道:“你不知道!那个死女!学会离家出走了,难道没有跟你说过?你还说不知道!”在她看来,她家翠翠学坏了,知道离家出走了,必定是张一一教唆的。 “什么?翠翠离家出走?!”张一一也吓得跳了起来,惊慌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哼……我告诉你。你真不知道就罢了,不然的话……”谭妈妈瞪着张一一,威胁道。 “她嫂子,你这样不行,我家一一都说不知道了。”反应过来的张妈妈连忙走出来,维护张一一。 谭妈妈见状无法再闹下去,只得骂骂咧咧地离开。 “阿姨!”张一一冲上去,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翠翠为什么会离家出走?什么时候的事?你快告诉我啊!” 翠翠会离家出走?坚强隐忍,受了什么委屈都只会往肚里吞的翠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她也学会了反抗?张一一不敢相信,手死死地抓着谭妈妈的衣角。 谭妈妈看着张一一紧张的样子,愣了一愣,大声说道:“哼!不就是不让她去县里读书,她就闹了起来!有谁家的孩子初中就去县里读的?肖姨你说 是不是?” 张妈妈听着,担心张一一也跟着闹,要去县里读书,连忙接到:“就是!有得给她读初中就不错了!”说着,看了一眼张一一。 张一一没心思理会妈妈的小心眼,只是想着翠翠。她一直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去县里读书,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她说,她妈妈曾经承诺过的。但是她不知道,承诺有时候只是一个脱口而出的谎言,当不得真的,偏偏谭翠翠那个笨孩子,却当作救命稻草一般,傻乎乎地抓住不放。 “妈妈,我去找翠翠。”张一一定了定神,对妈妈说道。 张妈妈想了想,当初一一失踪的时候,谭翠翠也一直锲而不舍地寻找,如今还了她的人情也好,于是她点点头答应了,随即又吩咐道:“今天天黑了,明天再去。” 张一一无法,也只得答应了。可是入了夜,上天仿佛为了烘托气氛一般,雷雨不期而至,电闪雷鸣,轰隆隆地响彻了整个夜空,张一一躲在房间里,听屋顶的雨珠大颗大颗地敲打着瓦片,【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狂风夹杂着暴雨拍打着窗户,仿佛要冲进来,张一一连忙用厚纸板封住有些破烂的窗户,雨水仍然透过窗棱的缝隙流了进来。 这样的暴雨,翠翠会在哪里呢?张一一想着,坐立不安了。她偷偷穿上雨衣,蹑手蹑脚地从房里出去,仔细观察了一下,爸爸妈妈的房门紧锁着,这样的天气,没有几个人会出来买东西,他们也早早地锁了门,躲在房里。 闪电时不时划过夜空,给黑暗的天空一道光明,也令人格外恐惧,在自然的神威面前,人的力量显得格外地渺小。张一一想着,朝西水库的松树林走去,那是她失踪的树林,她想起她失踪前,谭翠翠曾经走近树林里,后来谭翠翠曾说,她在树林里挖了一个藏秘密的树洞。 张一一对那个树林心有余悸,曾经离死亡很近的她有些惶惶不安,而这样的雷暴雨,又令她想起了重生前的那天。狂风暴雨,夹杂着迷茫与绝望。可是,她仍然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去,在黑暗中摸索。 人有时候,总会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夜晚的松树林黑压压的,风声鹤唳。张一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喊出口的声音很快地淹没在暴雨之中,她有些恐惧了,这里阴森的树林,这样恐怖的夜晚,她战战兢兢地走着,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更多的是害怕,树林里只听见狂风的呼啸声,还有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鬼哭狼嚎。 终于,张一一吓得再也不敢往前走,打算打道回府,她担心自己再次迷路,或者又闯进不该去的地方,并没 有走很远,只是在树林外围呼喊,而现在,她有些绝望了,身子也在暴雨中瑟瑟发抖,她有些自责,自己应该问一问,谭妈妈是否找过这个地方,或者明天再来,都会比她现在这样无头苍蝇一般地寻找要好。 可是翠翠,可是翠翠……事情和她有关,张一一就会丧失理智,仿佛被钝刀子狠狠地割着一般,痛彻心扉。 那个孩子,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在她的心中,占据了如此重的分量! 张一一走着走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越来越清晰,她忍不住缩了缩头,语无伦次地念叨,天灵灵,地灵灵……冤有头,债有主…… 断断续续的哭声逐渐停止了,张一一也松了口气,发现自己还是走岔了,前面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一间小房子,在电闪雷鸣中,房里阴森森的,里面似乎有个黑影在晃荡,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电筒也“啪”地掉在了地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42 42、雨夜惊魂 ... 黑压压的松树林,地面一片泥泞,大鱼磅礴之下,即使穿着雨衣,雨水才是从各个缝隙流了进去,张一一又冷又怕,捡了电筒,连滚带爬地想要回去。没走几步,呜呜咽咽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在大雨中,隐隐约约,分外凄凉。张一一吓得双腿发颤,几乎也要哭了起来。 电筒的光照不了多远,张一一慌乱之下,也看不清眼前的路,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地下又滑,扑腾着硬是站不起来,她索性也哭了起来,也不远不近的哭声应和着。看你吓唬我!你以为就你会哭!张一一胡搅蛮缠着。 “你是谁?在这里哭什么?”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张一一身边响起。张一一吓得爬远了点,打着电筒一照,只见一个人影站在自己前方,也看不出是人是鬼。 “我……”张一一有些慌乱,一道闪电打来,掩盖了她的声音,那个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又向她走近了些。 “你别怕,我是住在这里的。”那人走到张一一身边,蹲□子说道。 “呜呜……你是住在这里的!还叫我不要怕!”张一一见逃不脱,没有骨气地打哭了起来,住在这坟堆里的,除了鬼还能是什么嘛! “看到没有,前面那间小房子,就是我住的地方,你谁家的小孩子,在这里哭什么!”那人看出张一一是个小孩子,声音了和缓了些,安慰道。 “呜呜……你是人是鬼?”张一一见来人没有恶意,抽泣着问道。 “是人是人!真笨!”那人说着,伸出手把张一一提起来,向小房子走去,一边说道:“等天亮才走吧,黑灯瞎火地乱闯,遇到鬼打墙你就死在这里!” 张一一本不愿接近那个阴森森的小房子,但是听到鬼打墙,又吓得直哆嗦,战战兢兢地跟着那人。接近小房子的时候,只听到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传出来。 “咦?”那人显然也吃了一惊,停下脚步,小声问道:“你是几个人来的?” “一……个……”张一一跟在那人身后,小声地回答。 那人听闻,思考了一下,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向屋子走去。 张一一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心地看了眼身后,打定主意,一有不对劲立刻就跑!她才不相信鬼会怕石头。 那人走到门边,一把推开摇摇晃晃的木门,只见里面一个黑影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谁!” 张一一正想逃跑,里面传出一声尖利的惊讶声,让她停住了脚步。她连忙转过身,走到门边,问道: “翠翠,是你吗?” “一一?!”黑影一把窜了出来,惊讶地说道。 张一一打着电筒定睛一看,不正是离家出走的谭翠翠吧!只见她满脸泪痕,身上倒是还干燥,也松了口气,疑心暗生鬼,终究是自己吓自己。 “是两个人来的就说嘛!倒吓了我一跳!”先前那人见状扔下手中的石块,埋怨道。 “你是谁?”谭翠翠问道,以为是陪张一一一起来寻她的。 “我还想问你是谁!回来晚点连窝都被人占了!”那人不满地嘟囔着,随即大步抢进屋里,走到角落里抱出一把柴,熟练地生起火来。那边张一一和谭翠翠互相讲述自己的遭遇,忍不住抱头痛哭。 “哭什么?过来烤火!”火生好之后,那人搓着手坐在火堆旁,看着哭个不停的两个女娃娃,不耐烦地说道。 张一一拉着谭翠翠走到火堆边,借着火堆一看,那人原来是一个五十多岁左右的男人,心里的戒备又提了起来,坐在角落里,打量起四周来,只见小房子的角落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瓦片,还有一些碳,知道这里是附近农村的人烧瓦用的小房子。 “你们是谁家的小孩子?三更半夜地跑到这里来干嘛?”那人问道。 张一一犹豫着没有回答,谭翠翠却接口道:“大伯你为什么住在这里?这个不是唐伯伯烧瓦的房子吗?” 原来这个小房子谭翠翠从前来过,那时候是冬天,小房子的主人唐伯伯和一群乡亲正在烧瓦,唐伯伯和谭翠翠的爸爸是老相识,自然认得谭翠翠,还给她烤地瓜吃。所以这次谭翠翠离家出走,来到这个树林,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小房子,谁知来到这里却下起了大雨,角落里也找不到地瓜,又冷又饿的谭翠翠委屈了起来,忍不住悲从中来,在雨夜里放声大哭,倒把来寻她的张一一吓得个半死。 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谭翠翠是认识屋子主人的,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说的唐伯伯是我大侄儿,他是流字辈的,我是山字辈的,都是唐村的人,我也姓唐,你也叫我唐伯伯吧。” “哦……那唐伯伯,你为什么住在这里?”谭翠翠冷静下来,反客为主地问道。 “我喜欢住这里!”唐伯伯有些懊恼地说道。 “那你有吃的吗?”谭翠翠问道,“上次我来的时候,那个唐伯伯还给我烤地瓜吃!” “小鬼头!”唐伯伯看着谭翠翠理直气壮的样子,笑骂了句,从柴堆里挖出一个小袋子,拿了几根玉米棒子出来。 谭翠翠连忙 接过玉米棒子,就着火堆烤了起来。她有个奇怪的特性,就是对熟悉的人不爱说话,比如对爸爸妈妈,还有班上的同学,所以显得有些孤僻,但是对陌生的人反倒滔滔不绝,自来熟,一点也不怕生。 张一一静静地呆在一旁,听谭翠翠和那个唐伯伯吹嘘,心里还是有些提防,毕竟那个唐伯伯出现得太古怪了,倒像是荒山野岭出现的孤魂野鬼,她想着,仔细看了一下火堆旁,是有影子的……即便如此,还是不放心,毕竟有时候人比鬼还要可怕的多。她默默地提着真气,小心防备。 “那边的小家伙,你吃不吃玉米?”唐伯伯突然对张一一开口问道。 “不用了,我吃过晚饭才出来的。”张一一笑着说道。 唐伯伯观察了一下张一一戒备的神情,突然发现了什么,再仔细盯着张一一放在身边的右手的手势,不屑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魂魄不全,修炼什么……” “唐伯伯,你说什么啊?”谭翠翠笑嘻嘻地问道,见唐伯伯不回答她,也不在意,继续烤着玉米。 张一一听得一震,修炼什么?魂魄不全?说的是她吗?什么意思?那些奇怪的梦境、诡异的功法,体内神奇的真气,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半老头儿会知道? 唐伯伯看着张一一惊诧的神情,嗤笑了一下,并不回答,又对谭翠翠说道:“看样子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学人家离家出走?” 谭翠翠低下头,却不肯承认,强辩道:“我才不是!我明天就回家!”既然是唐村的人,多半认识她爸爸,因为这个村子的人盖房子,都是从她家买钢筋的,她可不想那么快被捉回家去,尤其是,哥哥也回家了……她对她哥哥,总有些莫名的恐惧和厌恶,每次她哥哥在家的时候,她都会做恶梦,从噩梦中惊醒,却又不能对人说,因为那些梦都是肮脏、难以启齿的。 “小孩子说什么谎……”唐伯伯小声说着,看见谭翠翠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才放弃了追问。 夜深了,哭了一个晚上,早已疲惫不堪的谭翠翠窝在张一一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张一一看着一旁睡得直打呼噜的唐伯伯,犹豫了一下,终究耐不住困意,抱着谭翠翠慢慢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张一一出奇地睡得很好,身体像是被一种暖流包围着,体内一直潜藏着的火热真气自行运行了起来,身体的筋脉都顺达通畅,暖洋洋的,又像是躺在棉花中一般柔软舒适。 好温暖的感觉,睡梦中,张一一不觉地露出温和的笑容,而她怀中的谭翠 翠,也同样带着笑意,一阵若有如无的红雾笼罩着她们。 “真是不可思议……”黑暗中,有人惊叹。 清晨的阳光透过晨雾笼罩着大地,也透过门缝照进了小房子,张一一从睡梦中睁开眼睛,虽然蜷曲着睡了一夜,身体却没有酸痛的感觉,倒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低头一看,谭翠翠正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嘴角微微张开,一些可疑的物体粘在了她的衣服上。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不忍心打扰翠翠的睡眠,这个孩子,恐怕是累坏了。 她抬起头一看,却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小家伙,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住在这里吗?”唐伯伯见张一一醒过来,笑着说道。 张一一伸了个懒腰,看谭翠翠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无所谓地说道:“是翠翠问!我不想知道。” 唐伯伯一噎,现在的小鬼真难缠,眼睛一转,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醒过来。”说着,对谭翠翠努努嘴。 张一一吃了一惊,摇了摇谭翠翠,却见她仍然笑着睡得香甜,红光满面的,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连忙伸手到她的额头一模,果然有些发热。 “发烧了?”张一一迟疑地说着,就想把谭翠翠背起来。 “等等!”唐伯伯好奇地看着张一一,说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她明明是体内的真气没有融合,你现在移动她只会让她难受,你师傅没有教过你?” “什么师傅?”张一一半信半疑地把谭翠翠放下来,疑惑地说道:“老师很多,师傅没有。唐伯伯,你武侠片看多了?” 唐伯伯看张一一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暗中叹了口气,这孩子不知有什么奇遇,明明一身玄门真气,却什么也不知道! 43 43、三千大世界 ... “你不用担心,她不会有事,反而是得了莫大的好处。”唐伯伯看着张一一忧虑的样子,安慰道,随即又试探着说道:“小家伙,你知道三千大世界吗?” 张一一看谭翠翠一时半会也醒不来,只得无奈地坐下,听这个老头儿发表高谈阔论,听到询问,便回答道:“听过这个词,是佛教的理论。” 唐伯伯听说,倒是吃了一惊,他原是随口问问,并不指望现在的小孩子会知道这些东西,看到张一一无所谓的样子,叹了口气,解释道:“是佛家的不错,佛教传入中国,就与中国的传统儒教、道教相互融合,何况佛本是道,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界限。三千大世界,就是以须弥山为中心,周围环绕四大洲和九山八海,称为一小世界,其间包括日、月、须弥山、四天王、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天、乐变化天、他化自在天、梵世天等。一小世界以一千为集,形成一个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集成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集成大千世界,所以称为三千大千世界。” “哦……”张一一摇头晃脑地听着,被那些大大小小的世界弄糊涂,随即又摇头道:“还是不懂,不过老伯,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唐伯伯被张一一的话一噎,险些说不下去了,他狠狠地瞪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一眼,说道:“总之呢,宇宙洪荒中无数个世界,我们所处的只是其中一个小世界,我从我师傅那里听说,这个树林里有一个结界,能够通往其他异世界,但是我找了几十年,踏遍了树林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找到。”说着,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张一一听得心中一惊,收起来本来玩笑的念头,通往异世界的结界?她不由地想起了她曾经去过的那个神奇的世界,面上却不露声色,仍然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了?难道这个世界不好,老伯你心心念念另一个世界。” “哼……”唐伯伯白了张一一一眼,说道:“你也是修道的人,修道归根结底修的是精、气、神三宝,要靠天地万物的灵气,你看现在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灵气?两天年前,天地间的灵气就开始逐渐消退,神、佛、仙、魔都遭受了严重的创伤,所谓天人五衰,就是这个时期。靠灵气而存的仙、佛的消亡,人世的信仰也逐渐消亡,没有了信仰,没有了顾忌,世人无所敬畏,道德就开始沦丧。” 张一一似懂非懂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想起她那些不孝的伯父们,也不禁点了点头,人没有畏惧之心,不信轮回报应,做起事来也就无所顾忌,鬼神无论是否存在,人没有了信仰,却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我从少年开始修道,如今已经数十年,修为却始终停滞在灵虚阶段,多年来难得进展,昨晚看到你竟能将体内真气转到他人身上,修为已在我之上,”唐伯伯说着,复杂地看了张一一一眼,不无羡慕地说道:“不知你是有什么奇遇……” “我的修为?”张一一有些茫然地问道。这个老伯说的话,她没有全信,但是却又不能完全不信,这些理念,实在是颠覆了她过去十多年的马克思唯物主义世界观。 唐伯伯看着张一一好奇的眼神,也有些得意,毕竟作为一个修道者,被一个道行比自己深的人敬仰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在他的脑补中,张一一已经十分崇拜他了,他抚了抚莫须有的胡须说道:“你的修为依我看,至少已经到了和合阶段,我师傅若还在,想必能够看得清楚……修道人的修行被分为“筑基”、“灵虚”、“合和”、“元婴”、“空冥”、“履霜”、“渡劫”、“寂灭”、“大乘”、“飞升”等阶段,只有当修行者达到“大乘”的标准之后才算是初窥天道。大乘是凡人段的最高阶修真,这两千余年来,达到大乘阶段的人寥寥无几。你的修为算是不容易的了。” 张一一听得懵懵懂懂,心中却有些窃喜,虽然不明体内的真气与功法从何而来,但是听到自己算是厉害了,随即想到老伯昨晚说的话,又连忙问道:“老伯你说我魂魄不全,又是怎么回事?” 唐伯伯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张一一,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影子比别人的要淡?” 张一一心中一慌,连忙向自己的影子看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疑惑地说道:“老伯,你不要吓我……”在她看来,没有影子的是鬼,那么影子比别人的要淡,岂非离鬼不远? 唐伯伯叹了口气,却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看你这个孩子福源不浅,你若是能帮我找到结界,我也帮你一个忙,你看怎么样?” 张一一转了转眼珠,原来这个老头说了那么久,还是打着那三千大世界的主意,但是那个结界,她也不确定能否找到。何况眼前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能否信任还不知道,想着,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什么要你帮忙的。” 唐伯伯看着张一一谨慎的样子,笑了笑,说道:“你没有,难道她也没有?”说着,指了指谭翠翠,接着说道:“我看她离家出走必定是有原因的,跟你伯伯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忙。” 张一一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可不要自认是我伯伯,我伯伯可不是什么好人。”说完 ,再把谭翠翠离家出走的事解释了一下。 唐伯伯笑了笑,说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她爸爸我认识,这件事我去说,她爸爸必然会答应的。” 张一一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头,有些不敢置信,谭翠翠的爸爸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他的忽悠。 唐伯伯被张一一不相信的眼神大大地伤了自尊心,有些懊恼地说道:“你爱信不信!总之这件事我办到了,你就帮我找结界,怎么样?”在他看来,张一一的修为在这个世界明显是达不到的,而她深夜出现在这个树林,必定也是对这个树林比较熟悉的,他怀疑张一一肯定去过异界。 张一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看着红光逐渐褪去的谭翠翠,轻轻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只要能够帮到她,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考虑的吧。何况,她只是答应帮找,又没说一定找得到,她狡黠地想着。 一个奇怪的合作方式就这样达成,奇怪的是,唐伯伯似乎有把握张一一不会食言。 唐伯伯给了张一一联系方式就要离开了,先去找谭翠翠的爸爸。没想到眼前这个神神秘秘、破破烂烂的老头也有那时候比较少有的寻呼机,张一一着实惊讶了一下。 “老伯,你不是住在这里?”张一一奇怪地问道。 “嘿嘿……”唐伯伯讪讪地笑道:“我偶尔过来,我要是常住这里,就该吃风了。” “哦……原来是三天大鱼两天晒网,难怪找不到结界!”张一一鄙视地说道。 “小孩子胡说!你找到入口记得通知我!”唐伯伯懊恼地说道。 “好,只要你那个道具不是挂着看的。”张一一说着,指了指唐伯伯的寻呼机。 唐伯伯对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孩子实在无语,又不能当真跟一个孩子计较,只得气呼呼地走了。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张一一终于松了口气,说起来,她心里一直没有放下防备吧,这样的疑心病,也不知是何时有的。看着谭翠翠一时半会醒不来,她虽然着急,也只得一边烤着玉米一边等。 “嗯……”一声呻吟传了出来,张一一一看,只见谭翠翠伸着懒腰,娇憨地打着哈欠,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香味。张一一看着她这幅小狗般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扑哧”地笑了起来。 “一一,早啊……”谭翠翠睡眼惺忪地说道。 “还早?你这个小懒猫……”张一一取笑着,又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没什么啊!” 谭翠翠困惑地说道。 张一一想了想,有些疑惑,按照刚才唐伯伯的说法,自己传了真气给翠翠,可是翠翠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但是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她只得作罢,说道:“翠翠,现在要回去吗?” 谭翠翠一听到回家,像泄了气的皮球,蹲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张一一看着,放下手里的玉米,走过去,轻轻搂着她,安慰道:“刚才唐伯伯说去你家,劝你爸爸让你去县里读书,他信誓旦旦的,想必有办法……” “你说他去了我家?”谭翠翠吓了一跳,身子也不禁抖了起来,惊慌失措地说:“这样我家里人就知道我在这里了,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捉我回去会打死我的……” 张一一看着谭翠翠吓得两眼无神的样子,也有些悔恨,刚才没有想清楚,就让唐伯伯走了。可是,翠翠总是要回家的,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山里,这可怎么办好! 44 44、最后的暑假 ... 张一一和谭翠翠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正遇到唐伯伯停着摩托车在路口,他一看到她们,笑呵呵地招呼道:“来!送你们回家去!” “唐伯伯,这是我爸爸的摩托车?”谭翠翠看着那辆熟悉的“珠江”,惊疑道。 “是啊,你爸爸让我来接你回家!快回去吧,你妈妈哭了一夜……”唐伯伯叹息地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是无论有什么恩怨,父母始终是担心子女的,谭翠翠的离家出走,谭妈妈和谭爸爸互相埋怨,又担心又难过。 谭翠翠听说妈妈哭了,眼圈一红,但仍然有些犹豫,担心妈妈急怒之下,怕是不会轻易饶了她,其实昨晚她一个人在黑暗之中,哭泣着,也有些后悔,不该如此莽撞地跑出来,她一个小孩子能跑到哪里去呢,终究是要回去的! “你别怕,”唐伯伯看着谭翠翠犹豫的样子,说道:“我已经和你爸爸妈妈说了,你是个好孩子,成绩又好,会有出息的,反正我又没有子女,愿意认你做干女儿,你上初中的费用就由我来出。你爸爸和我相识多年,已经答应了,你跟我一起回去,他们不会打你。” 谭翠翠和张一一皆是一愣,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况且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看起来有些颠三倒四的老头,能有钱吗? 唐伯伯被两个孩子怀疑的眼神刺激到了,连忙说道:“我在树林里转了几天,当然是破破烂烂的,真是!你们这些小孩子,也学会以貌取人!” “提问!”张一一举起小手,睁着眼睛,好奇地问道:“唐伯伯,你不会是拐卖小孩的吧?” 谭翠翠听了“扑哧”一笑,也眨巴着眼睛看着唐伯伯。 “好啦好啦,你们这些鬼灵精,我是贩奇石卖的,你看到那边山脚下那堆英石没有?就是我买下了的,我的石场在火车站那边,还有黄岩石、花岗岩,你们这些小孩子,不告诉你就是不肯放心!”唐伯伯不满地说着,随即又对谭翠翠笑道:“以后你就是我女儿啦!” “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好事?”张一一小声嘟囔,在这个城市里,卖奇石的都是有钱人,有时候一块大的黄岩石,就能卖到几十万,是个暴利的行业,当然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像黄岩石都是在深山的山沟里,要找到这样的山沟,还要向当地的农村承包下来,还要开山修路,才能把石头运出来,也是不容易的。但是有钱人不少见,替人养女儿的还是第一次见! 唐伯伯也没有解释,只是对张一一小声说了“结界”二字,随即笑眯眯地吆喝她们上车。 张一一一怔,看来这回是拿人手短了,也无奈地上了车。 谭翠翠回家会怎么样张一一不知道,但是她一回到家,就听到妈妈的怒喝。 “一一!你一大早的去哪里来!滚了一身泥浆!”张妈妈一看张一一狼狈的样子,立刻暴发了,再一看张一一躲躲闪闪的样子,注意到她手里拿的电筒,更是愤怒地吼道:“你……是昨晚出门的?!” “我……”张一一连忙闪到一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撒谎吧?可是如今证据确凿,认罪吧?九死一生……她还在犹豫着,就听到妈妈吼道:“你自己去捡根棍子来!” 糟糕!要挨打了……张一一苦着脸,跑到马路对面,捡了一根嘻嘻的棍子。按照张家的传统,张一一和张弛做错了事,张妈妈就会让他们自己去捡棍子做凶器,回来挨打! 张一一苦着脸把棍子递给妈妈,乖乖地抱着头,躲在角落里,棍子夹杂着风声,落到了她的身上。在棍子即将到身上的那一瞬间,她觑准时机,“哇哇”地哭了起来。这是她多年挨打练成的,因为她发现,只要她一哭,棍子落到身上就会轻很多,所以每次挨打,她都是哭得惊天动地,和倔强的翠翠截然不同。 张妈妈看着鬼哭狼嚎的张一一,一身泥浆,狼狈不堪,打了几下,也有些不忍,扔下了棍子,骂道:“还不快给我洗澡去!” 张一一得令,连忙落荒而逃,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未打先哭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过了几天,谭翠翠要去县里读书的消息也传到了张家人耳中,张妈妈感慨着:“果然是有钱人。”随即看着张一一和张弛说道:“初中在哪里读都是一样的。那个关老师家的三个孩子都是在这里读的,还不是一样考上重点高中!你们都给我争气点,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玩!” 张一一松了口气,那个唐伯伯总算没有撒谎,可是自己答应他的事又该怎么办呢?那个结界,她也是不小心闯进去的,何况,她并不想在进去第二次,无论这个世界多么不好,但是起码,有许多关心、爱护她的人。如果只有一个人,那么就算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呢? 关于修真,张一一只从唐伯伯那里知道一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修炼的功法究竟算不算修真,更别说是哪个门派的了,闲暇的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自己真的如唐伯伯所说修为不浅,那么要怎么样进一步修行呢?没有人教她,她只得按照自己的方式,依然在睡觉的时候运行真气,平日里该吃就吃,该玩就玩。 道法自然,只要顺心就好,哪 里又有那么多规矩呢? 倒是唐伯伯,后来又到了张家一次,和张妈妈闲扯了几句,乐呵呵地留下几本书,说是他干女儿谭翠翠让捎来的,就离开了。张一一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道德经》、《南华经》、《中庸》、《大学》,这些书她前世也浏览过,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何况前两本是道家的经典,后来本是儒家的经典,她都要怀疑,这个唐伯伯是不是精神错乱了,或者是打着送书的名义,暗示她要履行诺言。 张弛也好奇地过来看了看,但是那些生涩的文言文并不能引起他的兴趣,很快就丢开了,继续和妈妈下象棋。张一一就随手拿起一本,在柜台上看了起来,但是她看着看着,倒有些入迷了,曾经似懂非懂的一些话,如今看起来,倒别有一番滋味,忍不住喜上眉梢,西西咀嚼了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仿佛有一道远古而苍茫的声音不停地吟诵,张一一在梦中也跟着念念有词,身体发出一阵淡淡的莹光,某只笨狗看着,偷偷伸出狗爪,按在张一一的脑门上,偷窥她的梦,良久,若无其事地离开。 暑假的生活悠闲而漫长,但是也一天天地悄悄溜走,等张一一从故纸堆中抬起头时,已经接近开学了,她在柱子上比划了一下,发现身高长高了一截,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长大了,是个中学生了! “我来!我来!”张弛看着张一一茫然地站在柱子边上,也开心地站了过去,柱子上一道道的划痕,是岁月的痕迹。但是令他沮丧的是,他并没有长高多少,比起张一一突如其来的增长,他看起来还是一个小孩子。 张一一笑呵呵地拿手在张弛头上比划着,嘴里说道:“才到我这里,才到我这里!”张弛气得扎扎跳,追着张一一满屋跑,张妈妈乐呵呵地看着,也不劝阻。 45 45、青涩的感情 ... 秋高气爽的时候,附近那间名叫茶场中学的学校开学了,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都有一群从小学升上来的小孩子,带着对中学的向往走进这间学校。这间学校据说在八十年代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有几个外聘的老资格的老师,还有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但是逐渐的,那批老的老师退休了,这间学校的学风、校风也败落了,教学质量每况日下,开始有了“婚姻介绍所”的名号,逐渐的,学生也越来越少,传言说过两年,高中部就会被撤销,这个消息令张妈妈愁眉苦脸,因为学校的学生少了,就意味着张家的生意也少了。 但是每逢开学的时候,张妈妈还是很高兴的。开学那几天,学校会组织学生大清洁,打扫校道、清扫教室、擦窗户、还有厨校园里的杂草。于是那几天,就见到很多学生的自行车尾上都载着锄头、铁铲,孩子们都很听话,也不会想这不是学生应尽的义务,大概这也是乡镇中学的特色了。 秋老虎仍然虎虎生威,学生们劳动得满头大汗,张家的汽水就卖得红红火火,张爸爸也停下了其他工作,留在家里帮忙,张妈妈喜笑颜开,一年中,也就开学的几天生意最好。但是这样的场景,也令得学校的一些老师动了脑筋,从家乡领了亲戚来,在学校里面开了间小店。 张一一和张弛倒没有想那么多,他们和新旧同学们一起劳动,开开心心地畅想他们的中学生活。他们又分在了一个班,班上有很多新面孔,也有些是他们就读的第一间小学的同学,分别了两年,再次重逢的,难免就有些久别重逢的感慨。 张一一小学时候的同桌陆司华果真不读书了,张一一看遍了三个班的名册都没有看到他的名字,有些难过,那个有些臭屁、有些恶劣却又不失可爱的小男孩,终究要过早地去社会上漂泊,用稚嫩的肩膀扛起生活的重担。而她的新同桌瓜子脸的漂亮小姑娘,名叫谢曼,从前和罗城城一个班的。 谢曼是个开朗的小姑娘,总喜欢乐呵呵地傻笑,有时候反应慢半拍,说笑话的时候,总是等别人笑过了她才笑,然后笑得前俯后仰,张一一觉得,看着她的笑容,难过的人心情也会舒畅起来。谢曼成绩也不错,是班上的数学科代表,而张一一则当了班长,另一个班长是坐在谢曼前面的谢威。 谢曼和谢威打打闹闹,很快就打着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旗号,认了兄妹,两人上课也常常做些小动作,比如说谢曼在谢威的背上写字,让谢威猜写的是什么,或者是在他的衣服上画乌龟,然后掩着嘴偷偷笑。张一一在一旁看着,也是偷笑,好在谢威发现了谢 曼的恶作剧之后并没有生气,只是找了张贴纸贴在上面。 “来!来!来!我们掰手腕!”见没得惹得谢威生气,闲不住的谢曼又开始挑衅张一一。 张一一对这个似乎有小儿多动症的新同桌没辙,只得答应了她,谢曼那白生生、细细的手腕,力气哪里比得上她,三两下就被她按到了,马上就嘟起了嘴,耍起了小脾气,不依了起来。张一一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两个人笑闹着,很快地熟悉了起来。 这间中学的学生上课极其自由,说悄悄话的、传纸条的、做小动作的,林林总总,热闹不凡,老师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并没有很严厉地管教,所以对张一一这种上课埋头做笔记的好孩子,还是很喜欢的,至于她低下头写的是什么,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张一一奋笔疾书,自然不会是做笔记,而是给自己的网站做运营规划,现在有了谭翠翠在县城里读书,她也有了出门的借口,即是去问翠翠借参考书,虽然张妈妈对于张一一和谭翠翠之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友谊感到困惑,但仍然答应了,毕竟人家花那么多钱去县城里读书,必然有过人之处。 虽然没有全心全意地学习,但是比起每天早上到了学校才找作业抄的大多数同学来说,张一一也说得上努力的了,几科测验,她都当仁不让地拿了全年级的第一,班主任很开心地对她说:“你要加油,中段考就要到了,三班的罗城城和严小峰成绩都不错,不要让别人超过了。” 张一一笑着点点头,罗城城倒也罢了,那个严小峰,怎么样都不能让他超过自己。据说他爸爸对他要求极高,小学升学考试的时候,他没有拿到前三名,他爸爸狠狠地把他打了一顿,手臂都打到骨折,因为这件意外,班上的同学还集体去他家探望他。张一一没有去,心中虽然有些幸灾乐祸,但也为他爸爸的铁血教育感到心寒。相对而言,金钱与西瓜奖励政策的张妈妈真是人性化啊! 如果中段考他没能考赢自己,大概又要挨打了吧?张一一邪恶地想着。 对于这些初中的学生们来说,如果还有一节课是他们主动、喜欢上的,那就非体育课莫属了。初一整个年级的体育课,都是由一个身材瘦小的欧阳老师上,他上课采取放养的方式,除非是期末前的考试周,其他时候都是自由活动的,赢得了学生们的一致喜欢。 有一天,天气晴好,秋高气爽,欧阳老师兴致来了,组织学生们长跑,就是跑到学校附近的一个湖边,大约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学生们也没有异议, 兴高采烈地你追我赶,向目的地跑去。 那一节体育课,张一一结识了她初中阶段最重要的一个朋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不大的小湖,湖的对面的不高的小山坡,山上是一层层的梯田,种的是茶树,有一些带着尖顶的越南帽的茶农在采茶,学生们在湖边享受着迎面吹来的凉爽的风,也停止了打闹,开始安静下来。 张一一静静地站着,闭上眼,听风吹过的身体,忽然,有一双温暖的手臂环抱住她,柔柔的发丝擦过她的脸蛋,她吃了一惊,转过头,却见同班同学项昭雪正站在她身后,项昭雪身材高大,环抱着她,能够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见她回过头,也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张一一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没有推开她,而是就势靠在她怀里,静静地体验这一个微妙的感觉。仿佛过了很久,欧阳老师似乎终于抒情够了,喊着学生们集合。张一一睁开眼,只见一轮红日倒映在水中,随波荡漾。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手拉着手向学校跑去,那一天下午,张一一,多了一个义姐。 对于张一一不经通告,私自多了一个姐姐的行为,谢曼小美女感到愤慨,叫嚷着也要和张一一认姐妹,张一一哭笑不得,又多了个义妹。谢曼喜笑颜开,又拉着她走到项昭雪身边,朗朗地喊了声:“姐姐!” 项昭雪吓了一跳,见张一一在一旁哭笑不得地望着她,才反应过来,笑眯眯地说:“好!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 由于谢曼的高调宣传,一下子全班都知道她们认了姐妹,班上的同学们跟风开始了一股结义潮,更有一些“四人帮”之类的小群体出现,这些都是令张一一始料未及的。 但是那个黄昏、那个美丽的湖、那个温暖的怀抱,却值得她一生去回味。 除了结义风之外,这间学校的传统“早恋”自然也是学生们必不可少的活动。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一对,这些风言风语,张一一每天都能听到不少,但是,不想有一天,这种事也会落到她身上。 有一天,班主任非常和蔼和亲地把她叫到了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道:“张一一,我听说你和谢威有超友谊关系。”她没有说早恋,而是选了一个很有学术气质的词“超友谊关系”。 张一一愣住了,这段时间,她和项昭雪、谢曼、谢威几个人的确可说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即便是下课,也常常坐在一圈,嗑瓜子、谈天说地、互相取笑,或是打扑克牌。可是要说道“超友谊关系”,怎么也是 谢曼和谢威比较可疑吧? “没有。”张一一想了想,连忙辩解道。 “我知道现在没有,但是现在就要注意,不然以后有了就晚了!”班主任显然不相信张一一的说辞,说道:“你们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先找你探,就是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以明白我的苦心!” 张一一彻底无语了,什么叫做“有了就晚了”,又不是有小宝宝!早恋这种事情还可以未雨绸缪?她深吸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要激动、不要生气,免得中了别人的圈套,但还是坚持说道:“我和谢威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老师你想多了。” 班主任仍然絮絮叨叨地教育了张一一很久,从世界观说到人生观,从人生观说到价值观,总之张一一再要和谢威来往,就是十恶不赦。 张一一也很无奈,最终只得再三保证,离开了办公室,对于老师的敏感,她感到很难过,难道男女之间就真的不能有纯粹的友谊吗? 她不知道班主任后来有没有找谢威谈过,总之那之后,谢威变得安分了许多,上课也不再和谢曼打闹,下课也不再参与她们的小团体。谢曼有些生气,质问了谢威几次,谢威都含糊其辞,最终不了了之。 张一一对于这件无头公案感到不可思议,也只得不了了之,但是她总觉得,她被老师教育之后,谢威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有一天,她收拾抽屉的时候,看到了一张随手丢在一边的一张纸,上面是一句话“亲爱的,爱你一万年”,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某一天谢威拿给她看的,她当时被那手整齐的字惊住了,只赞叹了一句,字真漂亮,随即把纸张仍在一边,而谢威也没有说什么…… 可是,真的只是一句歌词而已吗?张一一的心微微的有些波动…… 46 46、国庆那些事 ... 初中的第一个长假国庆节来临之际,张弛和陆勇忙着出墙报,这项任务本来是张一一和谢威的。但是教师节的时候,张一一出的墙报在学校的评比中惨烈地扑街了,张一一无比郁闷之时,张弛在一旁狠狠地鄙视,于是她一气之下,就提出,下一期由张弛来出,张弛仰着头答应了。 如果说这间声名狼藉的学校还有一项值得骄傲的东西的话,就是它的美术特长生,每年都为各大专院校输送了不少设计方面的人才,这些人美术功底扎实,在社会上也混得不错。基于这样的传统,每一次节日,各个班级都把自己的墙报出得美轮美奂,上面的画都画得栩栩如生,张一一在绘画方面虽然也有些天赋,但是比起那些专业学习过的高年级学生还是差得远了。 张一一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等着张弛的杰作亮相。张弛也不废话,带着工具,拉上陆勇就开始忙活。张弛的字是出了名的“鸡爪”,画也画得不好,所以几乎毫无悬念地,他会惨烈败北,但是最终评选结果出来之后,他出的墙报却获得了初中部的第一,令人大跌眼镜。张一一站在墙报面前,看着这版构图、布局别出心裁的墙报,不得不赞叹,在创意方面,张弛的确高她一筹。 长方形的黑板上,一副大图占据了半壁江山,给人巨大的视觉冲击,那是一群小孩子在对着国旗敬礼,剩下的一半版面,也是花团锦簇,真正文字的部分并不多,倒是细节处的花纹美轮美奂,整个版面大气、豪迈,虽然画笔略显拙劣,但是布局大胆、气势十足。 反观其他班级的墙报,大多都是中规中距的布局,中间一副图,很多都是天 安门,或是加上一轮红日,四周环绕文字,即使美工比张弛的出色,但是千篇一律的布局就令人视觉疲劳了。 班主任开始对于张一一让张弛来出墙报颇为不满,在她看来,张弛就是一个跳脱的、顽皮的小孩子,但是这样的结果,着实令人大吃一惊,张弛听着老师的表扬,对张一一得意地笑着,张一一也笑了笑。这个孩子,实在是聪慧得很,只要他认真去做的事,都能够完成的。 “那画是你自己画的?”张一一好奇地问张弛,这小家伙,每次美术考试都是让她代画的。 “请外援嘛!”张弛鄙夷地看了张一一一眼,嗤笑道:“高中部的师兄帮我画的。”张弛乒乓球打得好,和高中部得师兄们都能战得不相上下,因此也认识了很多高年级的朋友。 “那字呢?不会是你写的吧?”张一一看着小家伙得意的样子,笑道。 “嘻嘻,有勇呢! ”张弛也笑了。他总是有很多异想天开的想法,但是不论他的想法多么的匪夷所思,都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默默地支持他。 “那你就是什么都没做嘛!”张一一故意逗小家伙。 “嘿嘿……”张弛却不生气,反而笑道:“你知道不?老师说,创意最值钱!” 张弛最终证明了,墙报不是只有张一一才能出,给他机会,他也可以。实际上,他一直想得到老师的承认,张一一一直都是三好学生,是班干部,可是他却一直被当作小孩子,即使他成绩也不错,却什么活动、奖励都没有他的份,老师们永远只知道他是张一一的弟弟,他小小的心灵,也觉得很委屈。 好在姐弟间的竞争并没有真正影响他们的感情,他们依旧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有时候张一一想到什么,还没有说出口,张弛就抢先说了,这种默契,是长年累月朝夕相处形成的。上了中学,有了图书馆的资源,张一一可以看更多的书,张弛也缠着她讲故事,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张弛就抱着小枕头,听张一一讲史记里的故事,文言文版的史记,他还看不懂,也只有这点,他特别佩服张一一。 除了史书之外,张一一看得最多的是英语和日语方面的书,未来的社会,外语好的人总是吃香的。那间中学的图书管理员是看着张一一长大的,看张一一借的书都是与众不同的,也很好奇。实际上,那间中学的图书大多都蒙尘了,很多学生连课内的书都不看,课外的书更是兴趣缺缺,张一一拿到手上的很多史书、古典小说、外语书籍,都是崭新的。而张弛受张一一影响,也会去图书馆借书,他借的第一本,就是百看不厌的《西游记》。 国庆长假的第一天,谭翠翠来了张一一家。张一一激动地冲过去抱了抱她,仔细一看,谭翠翠剪了短发,身上穿着一套蓝色、白色相间的校服,略微有些清减,却显得神采奕奕,张一一看着,也舒心地笑了。 “你怎么那么久都不来看我?”张一一埋怨道。 “我平时周末不回家。”谭翠翠笑了笑,她看起来明显开朗了许多,从前不符合她年纪的忧愁也从她的眉间散去,整个人的精神风貌都焕然一新。张一一觉得,她的笑容比阳光都灿烂。 “你在县里好吗?县里的学生好相处吗?可有人欺负你?”张一一又一连串地问道。 “很好很好!我是宿舍里最小的,宿舍里的人都很照顾我,还帮我上楼顶的阳台收衣服,中秋节她们近的回家了,我没有回,她们还给我带月饼。我一觉醒来,床头一堆的月饼!”谭 翠翠夸张地比划着,笑呵呵地说道。 “那就好!”张一一也笑了,其实看谭翠翠的神情就可以看出,她在那里真的过得不错的。只要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坚强的谭翠翠能够面对一切学习和生活上的困难。其实让她出去读书,也许最大的好处不是优越的学习环境,而是她的性格的塑造。从前的谭翠翠,年纪轻轻就一脸忧愁,性格也有些沉郁,但是现在的她,开朗活泼,这样才像个孩子啊,张一一感叹着。 谭翠翠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一会,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才像张一一提出来意,原来她想约张一一一起去唐伯伯家,毕竟人家花了钱供她读书,总得汇报一下成绩。张一一一愣,才想起答应唐伯伯的事还没有做,未免有些心虚,但看着谭翠翠期待了目光,还是点了点头,和妈妈报备一声,出了门。 唐伯伯的石场在县城的火车站旁边,南来北往的乘客都能在火车上看到路边千奇百怪的各种石头,几乎可以说成了这个城市的地标。唐伯伯的石场很大,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奇石公园,张一一和谭翠翠来到的时候,只见怪石嶙峋中人潮涌动。她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总算到了唐伯伯的店面,唐伯伯正在和几个客人谈生意,桌前摆着茶具,一个年轻的女子在冲着茶。 唐伯伯看着张一一和谭翠翠眼前一亮,微笑着招呼她们过去。张一一和谭翠翠面面相觑,但是打扰到唐伯伯的生意,有些不安。唐伯伯倒是不以为意,指着谭翠翠对客人说:“这是我女儿,翠翠。” 谭翠翠连忙向客人问好,见唐伯伯不做声,就拉着张一一坐在一旁,听唐伯伯对客人讲解各种石头的行情,特色。唐伯伯讲得很仔细,像是故意讲给谭翠翠听一般,见她偶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也温和地笑了笑。过了良久,才敲定了一笔生意,客人告辞离开之际,还夸奖了谭翠翠乖巧可爱,听得翠翠眉开眼笑。 “伯伯,你这里的生意真好。”谭翠翠笑着说道,她始终没有称呼唐伯伯为义父,大概也是为了顾及她爸爸的感情。 唐伯伯也不以为意,笑道:“外面很多人都是只看不买的。我这里的客人大多是外地的,苏州、杭州的也很多。你以后有空就过来我这里,也学着认认石头,学着怎么样谈生意。” 张一一听着微微皱了皱眉,看来这个唐伯伯似乎有心把翠翠培养成接班人,只是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事吗?她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说道:“唐伯伯,这些书我看完了。” “哦,有什么感想?”唐伯伯笑眯眯地看着张一一。 张一一笑了笑,说道:“没怎么看懂。”实际上,这些日子以来,她潜移默化地已经感悟了书中的思想,虽然还不能说通透,但是却觉得灵台空明,修为也上了一个层次。但她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唐伯伯听了一愣,似乎有些失望,又怀疑地看了张一一一眼,见她笑得坦荡,也笑了笑,对谭翠翠说:“翠翠,你跟这个姐姐出去,让这个姐姐给你介绍一下石头好不好?我想跟张一一讨论一下这些书。” 谭翠翠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张一一一眼,似乎有些担忧,但见张一一笑着点点头,也就听话地出去。 “唐伯伯,我没有时间去找结界。”见谭翠翠出去了,张一一抢先说道。 “哦,不急,反正我也等了那么久了。”唐伯伯温和地笑着,冲着茶。 白雾腾起,他的神情有些莫名的忧伤,张一一看不懂,觉得有些内疚,想了想说道:“翠翠读书的钱,我可以还给你。你不要告诉她。” “哦?”唐伯伯听着,倒是吃了一惊,说道:“你小孩子哪里来的钱?读三年初中也要不少钱的。” “我知道。我还有些积蓄。”张一一看着唐伯伯说道,她并不想谭翠翠欠唐伯伯太多,毕竟对于她来说,唐伯伯只是一个陌生人。 唐伯伯看着张一一认真的神情,笑了笑:“你还真是令人惊讶,我也不问你哪来的钱,但是……” 47 47、最喜欢你 ... “但是对一个孩子食言,我还不至于如此!”唐伯伯一边冲着茶,一边温和地笑着。 张一一抽了抽嘴角,有些尴尬地笑了,她怕的只是自己食言罢了。 “好了,不必担心这个问题,这点钱你伯伯我还不放在眼里,况且我已经认了翠翠做女儿,自然就会对她好,你也不必疑心那么多。”唐伯伯看着张一一涨红的脸,笑道:“翠翠有你这样处处为她着想的朋友,倒是她的福气。” 张一一听得唐伯伯拆穿她的小心眼,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唐伯伯对翠翠好,也是翠翠的福气。” 唐伯伯笑了笑,给张一一倒了一杯茶。张一一连忙在桌面上扣了两扣,这也是一个礼节,表示多谢。茶色醇厚,香气扑鼻,是这个城市的招牌红茶。 “我的一位师叔听说了你的事,很感兴趣,想邀请你到罗浮山去,参与一些道友的聚会,共同探讨一些修炼上的事,你意下如何?”唐伯伯一脸正色地和张一一商讨,把她当作大人看待。 张一一一愣,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笑道:“您也知道我还是个小孩子,家里怎么会答应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唐伯伯说道:“本来是他们来看你的,只是我那师伯年纪大了,又舍不得罗浮山的洞天福地,因此才想叫你跑一趟,倒忘了你还是个孩子。你说我去和你妈妈说,请你和翠翠去玩她会答应吗?” “千万别!”张一一笑道:“我妈妈最不喜欢我出去玩了,这次和翠翠出来,都还是打着买书的旗号的,何况去那么远,她肯定会骂我。您要是去说,她估计会当你是人贩子!” “这……”唐伯伯倒有些苦恼了,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实话说吧,我师叔得知你是个资质不错的孩子,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少阳派南宗。” “烧羊排?什么羊?”张一一有些不明所以。 唐伯伯脸色一黑,吸了口气,说道:“少阳派!你连这个也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真的。” 张一一嘴角抽了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摆手,讨好地说道:“您继续。”见唐伯伯神色不虞,连忙说道:“我孤陋寡闻了,您不要和我小孩子计较嘛!” 唐伯伯被张一一突如其来的小孩子无赖样震了一下,瞪了她一眼,才说道:“道家门派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文始,称做文始派。另一派传自东华紫府少阳帝君王玄甫,称做少阳派。文始派以虚无为本,以养性为宗,法本《老子》、《庄子》、《文始真经》,属最上 一乘虚无大道,虚极静笃,大彻大悟,盗天地虚无之真机,顿超直入,齐是非,同人我,进入无天无地的混沌境界,修性而兼修命。少阳派主张性命双修炼养阴阳,以有为法而至于无为法,分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诸步骤,次第分明。两派演变千年,各有所长。之前我给你看的书属于文始派的入门经典,你说你没看懂。我看你这孩子还是和我少阳派有缘。” 张一一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那个,唐伯伯,我没听懂……不过,我看不懂文始派的书也不代表我就是少阳派的吧?实际上,我是……”说着,故弄玄虚地眨眨眼。 “是什么?”唐伯伯无奈地看着张一一,问道。 “我是张一一派!”张一一朗声说道:“反正我又没有师傅,您既然说我是修道的,那我就是张一一派好了。” “胡闹!”唐伯伯听到张一一狂妄的话,有些生气:“你知道开宗立派是多大的事?小孩子少不更事,这种话让别人听了去,少不得大麻烦!” 张一一吐了吐舌头,缩了缩头,小声道:“有那么严重吗……” “唉……”唐伯伯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知道,现在修真界也乱得很,这世间的灵气越来越少,各派对仅有的洞天福地都争夺的很厉害。真正有修为的人不多,门派之争倒是厉害。自唐末五代以来,少阳派有钟离权、吕洞宾、陈抟、麻衣道者、火龙真人、刘操、张伯端等宗师大开法门,历经宋、金、元、明、清几个朝代,逐渐形成南宗、北宗、中派、东派、西派、青城派、伍柳派等门派,其中又以我们南宗经典保存得最完好,如今教众也越多。让你加入我们南宗,也是伯伯的一番好意,你倒是胡搅蛮缠……” 张一一也有些不好意思,实际上她刚才故意装傻,就是不想加入任何门派。在她看来,修真得道都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古往今来,修仙的人不少,但是又有几个得道?倒是丹药中毒暴毙的不少,子不语怪力乱神,作为一个红旗下长大的孩子,自然要保持正确的世界观,在她看来,像她这种小人物,就是要顺应时代,随波逐流,做一个普通人。 唐伯伯看出张一一的犹豫,也没有勉强她,而是叹道:“我是为了你好。加入我们南宗,修炼中遇到什么困难也有人帮助,何况我们的双修法门……” “伯伯!”谭翠翠的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 张一一抬头一看,只见谭翠翠抬着一个盆景吃力地走了过来。她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正面回答唐伯伯的问题,毕竟欠了别人的人情,总是拒 绝,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唐伯伯看谭翠翠走了进来,也停止了劝说,而是笑道:“你帮这石头做什么?怎么不叫人帮你?” 跟在谭翠翠身后的年轻女子笑道:“老板,她不让我帮忙。” “我帮得动!怎么能让那么漂亮的姐姐干这些重活呢!”谭翠翠把盆景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擦了擦汗,接着说道:“我看了很久,就发现这盆最漂亮,像一只小狗。这个姐姐说可以送给我。伯伯你说好不好啊!” “好!”唐伯伯爽快地应着,接着又笑道:“翠翠你还会怜香惜玉!” “那是!”谭翠翠也半点不客气地承认,走近屋里来,随手就拿过张一一的杯子,整杯茶灌进嘴里。 “小心点,别呛着了。”张一一连忙说道,看翠翠放下杯子,才又取笑道:“多好的茶,都被你糟蹋了。” 谭翠翠不在意地笑了笑,又倒了杯茶,递到那个女子手里,笑道:“漂亮姐姐,你也喝。” 张一一看谭翠翠还不忘调戏漂亮姐姐,也满头黑线。这孩子,从小就被美女情有独钟,看电视记住的永远不是情节,而是漂亮女演员,实在是令人无可奈何。 在答应了唐伯伯会考虑考虑之后,张一一拉着兴高采烈的谭翠翠回家了,估计在不拉她走,这个蹭鼻子上脸的小色女就要拉人家漂亮姐姐的辫子玩了。 “翠翠,你很喜欢那个姐姐?”回家的路上,张一一看着谭翠翠红扑扑的小脸蛋,神色有些莫名。 “喜欢啊!”谭翠翠理所当然地说道:“美女我都喜欢。” 哼……我就知道!张一一扁了扁嘴,没有说话,加快了步伐。 “哎……”谭翠翠连忙追上去,拉住张一一的手,讨好地笑道:“可是我更喜欢一一啊!一一是最好最漂亮的!” “哼……”张一一别扭地别开脸,不回答。 “真的!我发誓!我最喜欢一一了!”谭翠翠连忙讨好道,看张一一的脸上可疑的红色,奸诈地笑道:“嘿嘿……一一,你吃醋啦!啦啦啦……” “没有!”恼羞成怒的张一一甩开手,瞪了谭翠翠一眼,说道。 “有!就是有!”谭翠翠不管不顾地捉住张一一的手,开心地说道:“我知道一一也最喜欢我!我就知道!” “自恋!”嘴硬的张一一仍然不承认,可是刚才谭翠翠粘在那个姐姐身上,亲亲热热的样子,真的很碍眼!大概这就是友情的独占欲吧,大概每个女孩子小时候都试过,有那么一 个闺蜜,有一天突然和别人要好了或者恋爱了,自己就会有一种被抛弃的失落感。 可是看到谭翠翠霸道又可爱的样子,她又生不起气来。张一一拉着谭翠翠的手,暗笑自己怎么变得和小孩子一样喜欢发脾气了,难道身体变小了,情商也会变小了吗? 张一一吸了口气,轻轻地说:“翠翠,你慢慢长大了,也会有别的朋友的。我看到你和别人说说笑笑也是高兴的,我喜欢你现在这样开朗活泼,这样才像个少女啊……”翠翠总会长大的,长大了会有自己的圈子,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依赖她……张一一想着,有些欣慰,又有些苦涩。 “还说不是吃醋!”谭翠翠娇嗔,又连忙说道:“好啦好啦,我以后见到漂亮姐姐都目不斜视了,好了吧?” 你当然是目不斜视,你是上下其手!张一一怀疑地看了谭翠翠一眼,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调戏高年级的姐姐,她还能不知道!可是看着谭翠翠神采飞扬的笑脸,责怪的话却说不出口,只是紧紧地拉着她的手,陪着她在夕阳下大声地说着笑着,这样清脆的声音、阳光的笑脸……这样的友情真好……真好…… 48 48、一一长大了 ... 石场里,一个少年从角落的房间走了出来,面带微笑,赫然就是张一一的同学罗城城。 “师兄,我没说错吧,张一一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罗城城随手拉出一张椅子坐下,笑道。 “去,把翠翠看上的盆景搬到角落里,改日再给她送去。”唐伯伯也不回话,而是吩咐道。 “嘿嘿,师兄,你认了女儿就奴役起师弟来了?”罗城城坏笑着,听话地搬起了盆景,再走到唐伯伯身边,说道:“师兄,你说我师傅要是知道张一一拒绝会不会生气?” “修道之人哪有那么容易动怒?”唐伯伯白了他一眼,说道:“师叔就算生气,也舍不得责怪你这个宝贝徒儿!” “嘿嘿……”罗城城笑着,接着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想想办法逼一逼她?”【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就你鬼主意多!不是快要中段考了,你也给我好好学习!”唐伯伯笑骂着,却没有反对。 罗城城听到中段考,也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张一一的弱点就是谭翠翠,要逼她就要从谭翠翠那里下手……”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唐伯伯的目光在茶水升起的雾霭中闪烁不定。 张一一告别谭翠翠之后独自回到家里,妈妈在屋子旁边的菜地里淋菜,弟弟去打乒乓球了没有回来,爷爷拄着拐杖在柜台上卖东西,张一一有些内疚,连忙过去帮忙。张爷爷见她走过来,也就拄着拐杖走到饭桌边的藤椅上坐下,现在的多,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但是总是坐着就会觉得不舒服。 到了六点钟左右,张妈妈淋完菜回来,看到张一一,有些生气地骂道:“你就贪玩!去哪里也不知道快点回家!整天就知道野!你跟人家谭翠翠有得比?人家有钱,可以去县城里读书,你有什么?” 张一一低下头,没有说话,她也没想到唐伯伯会那么啰嗦,回来迟了,的确是她理亏。 “还不去做饭?愣在那里做什么!四方木一块,踢一脚就动一下,一点都不灵活,不懂看事……”张妈妈唠唠叨叨着,张一一连忙落荒而逃。 张一一走到厨房一看,只见一条鲫鱼养在大脸盆里,她把它抓了出来,放在砧板上,有刀背敲死它,只见鱼蹦了两下,不动了,才逆着鱼鳞的长势,利索地刮干净鱼鳞,再开膛破肚,挖去鱼鳃,洗干净,等着下锅。 张弛打完乒乓球,一身汗地跑回家,就闻到一股煎鱼的香味,吸了吸鼻子,对张妈妈说道:“妈妈,我饿了……” “一一!煮了半个小时了,煮好了没有? ”张妈妈想起张一一进厨房有段时间,又喊了起来:“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等你一餐饭都等到人饿死!走开!”说着,把张一一赶到一边,自己掌起了勺。 张一一默默地走到一边去烧火,心里有点委屈,煎鱼本来就是急不得的,况且,哪有半个小时了?但是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妈妈本来就生气了,如今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她无论再说什么,都不过是火上浇油。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一一觉得肚子胀得难受,自重生以来,她身体一向很好,几乎从没有生过病,这次却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头皮也有些发麻,她匆匆吃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碗。 “怎么吃那么少?说你两句就发脾气了,这么不受教,将来出去打工了,撞板多过吃饭!”张妈妈气尤未平,看到张一一病怏怏的样子就更生气了,她向来喜欢像张弛那样生龙活虎的孩子。 张一一只觉得一股绞痛从小腹处发出,蔓延到五脏六腑,身子一阵阵发冷,听着妈妈的话,越发痛了起来,她没有说话,走到柜台里,找了一瓶“保济丸”吞下。 张妈妈继续吃着饭,看张一一往柜台上走去,只当她去卖东西,也就停止了唠叨。咕噜看着张一一,又看了看嘴边的骨头,似乎在做着艰难的选择。等全家人都放下碗之后,张一一开始收拾碗筷,拿到洗碗池边的时候,只觉得全身一抖,手里的碗哗啦地掉到地上,“哐当”一声全都碎了。张一一顿时忘了疼痛,愣在那里,惊慌失措地看着门口。看着闻声而来的张妈妈怒视着她,慢动作般走到她面前,一个耳光甩在了她的脸上。 其实,那个耳光并不是很重。张妈妈是一个心软的人,即使再生气,也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往死里打。可是还是把本来就有些虚浮的张一一打偏在一边,张一一咬咬牙,站住了,蹲□子,慢慢地捡着碎片。 “笨手笨脚!打碎了碗,我看你拿什么吃饭!做点什么都做不好,将来嫁给别人做媳妇,人家不拿扫把赶你出门!还要说我没教你!”张妈妈怒火高涨,看到默不作声的张一一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她嫁到张家来,起早贪黑,粗活重活什么都包在身上,如今还要照顾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人,他又不止她一个儿媳妇,凭什么要她一个人照顾?那个大姑,嘴里说得好听,还不是没多久就走了,终究还是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心里不好受,总得找个人出气的…… 张一一收拾好东西之后,打了一桶热水,在厨房的角落里洗澡,忽然,她看到脚边 一道血迹流了出来,吓了一跳,顺着血迹一看,脸却红了起来。原来是……长大了…… 前世的她,每一次生理期都痛得厉害,医生说是体质虚寒。没想到重生之后,这样的体质居然还是改不了。她苦笑着,在身上泼着热水,让自己好受些。身体依然一阵阵发痛,张一一的心情既欣喜又难过。长大了,就要面对很多的烦恼了,可是,很多事,又只有长大了才能做的。 等洗完澡,张一一偷偷从货架上拿了一包东西,躲回了自己的小房间里,然后躺下,放松身体,带着一阵阵的痛楚开始入睡。一睡解千愁,只要睡醒了,身体上或者心理上的痛楚,都会变得不足道了。 咕噜在床边转悠了一会,听着张一一的呼吸逐渐平稳,眉头却仍然紧皱着,犹豫了一会,钻到床底下,蜷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中。 “张一一……”一个黑影趴在张一一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脸颊,却直穿而过,它愣了一下,仿佛终于醒悟过来,苦笑着:“你若早知道封印了我会耗去一半魂魄,还会这么做吗?” 张一一皱了皱,像是不耐地侧过身,身体上的痛楚仍然令她直冒冷汗。 “还是会吧,你宁愿与我同归于尽……你是个笨蛋,我却比你更笨……你那么狠心,我却舍不得……”一道飘渺的声音轻轻地呢喃着。终于黑影伸出手掌,一道红色的光芒笼罩在张一一的身体上方,慢慢地沁入她的体内,只见她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黑影虚弱地飘了起来,本来人形的身影慢慢地萎缩,变成一条狗的形状,再慢慢地消失了。 第二天张一一睁开眼,只觉得全身精力充沛,微微笑了笑,睡眠果然是解除痛苦最好的方法,她爬起身,却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只见床上一片红色的痕迹,她连忙换下弄脏的裤子,再把床单卷起来,蹑手蹑脚地向厨房走去。 张弛闯进厨房的时候,就看到张一一正在洗床单,愣了一下,挤眉弄眼地笑道:“姐姐,你尿床啦,哈哈……” “没有!”张一一红着脸,气急败坏地解释道,要是让张弛这个大嘴巴把尿床的事说不去,那就丢脸丢大了。 “哈哈,姐姐尿床啦,姐姐尿床啦……”张弛仍然不依不饶地取笑着。 在外面摆放着货物,准备开门的张妈妈听到张弛的笑声,也连忙走进厨房,看到张一一果然蹲在地上洗床单,也是一愣,随即眼尖地看到水里可疑的红色,走了过来,仔细一看,果然被单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 迹。 “妈妈……”张一一小声地说着,担心自己把床单弄脏了会挨骂。 张妈妈却突然一把把张一一拉了起来,紧紧气抱在怀里。 “妈妈?”张一一在妈妈怀里抬起头,奇怪地问道。在她的记忆里,妈妈是极少抱她的。 “一一,我的一一长大了,是大姑娘了!”张妈妈抱着张一一,兴奋地说道,看着张一一呆呆的小脸,更加开心地笑了起来,自己的孩子,终于也长大了。张一一感受到妈妈的喜悦,也窝在妈妈怀里,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有不明所以的张弛,仍然莫名其妙地站在门口,怎么姐姐尿床了,妈妈却那么高兴呢?他想不明白。 张一一从妈妈怀里钻出来后,首要的事就是警告张弛不要胡说八道,她不是尿床,只是出血了!张弛看到脸盆里的血水,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连忙对妈妈说道:“妈妈,姐姐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办?快送去医院吧?” 张一一看到张弛的眼泪,有些感动,安慰道:“弛弛,姐姐已经没事了。” “真的?”张弛疑惑地看着张一一,问道。 “真的!”张一一连忙保证,这种事,她怎么好像张弛这个笨小孩解释呢?青春期还真是多烦恼…… 49 49、乱纷纷的中段考 ... 国庆节过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中段考,张一一也不禁有些紧张起来,毕竟到了中学,科目多了起来,即使她对于理解那些知识没有任何困难,但还是有很多内容需要背的,她也只得放下其他事情,安心地复习。 “一一,过来……”一天中午放学,谢曼神神秘秘地将张一一拉到角落里。 “干嘛?做贼了?”张一一调笑道。 谢曼白了张一一一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待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才从书包里拿出一份试卷,递给张一一,笑着说:“给你看,别说我不够义气。” 张一一疑惑地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份中段考的数学试卷,吓了一跳,也紧张兮兮地看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人,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哪来的?老师给你的?”老师也不至于那么偏心吧? 谢曼脸一红,小声说:“我拿作业去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抽屉没有上锁,打开一看发现了试卷……”声音越来越小,微不可闻,看来她也觉得这样做很不妥。 “要是被人看到了,你……”张一一叹了口气,有些后怕地说道:“现在放回去风险更大,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谢曼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妹妹考了95分,妈妈很高兴……”谢曼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在家里从来都是最不被关注的。她抬起头,看着张一一,说道:“你先做一遍,我们对一下答案好不好?” 张一一看着谢曼期待的眼神,有些不忍,也知道她把试卷给自己看,也是出于朋友义气,不忍拒绝,只得答应了。 初中的第一次中段考,学生们各出奇招,考试的时候,传字条的、对暗号的、翻书的,层出不穷,偏偏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考试,对未来的升学没有任何影响,其实是无关紧要的,学生们考得好一点,既可以令自己脸上增光,又可以令家长们欣慰,何乐而不为?何况,成绩好的学生往往不屑于抄袭,成绩差的学生再抄,也拿不了第一,因此,成绩好的学生也乐于给别人抄袭,大家“互相帮助”,其乐融融,有何不可? 早知如此,其实不必冒险偷试卷的吧?张一一看着奋笔疾书的谢曼一眼,心中喟叹,其实,她究竟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的呢?又或者说,经此一次尝到了捷径的甜头,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班上的“四人帮”组合,很快地交了卷,提前出去找地方玩,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提早交卷离场,看着张一一也心痒痒的。其实她也是一早就做完了,这试题实在没什么难度,但是学校似乎有规定,不 能提早交卷的,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离开,她也蠢蠢欲动了。 冲动是魔鬼…… 张一一在厕所附近遇到“四人帮”组合,她们看见张一一吃了一惊,随即笑呵呵地约她一起逃跑,张一一笑着答应了,在她看来,这几个女生虽然调皮,但是并没有什么劣迹。但是她的运气显然不怎么样,看着其他人陆续翻墙而出,正准备有样学样时,教务处的一个老师站到了她的面前,墙那边,肆意的欢笑声传了过来,张一一哀叹一声,自己果然没有“出墙”的天赋,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老师回到了办公楼前,被勒令站在那里示众,那里已经站着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男生了。 “咦?一班的班长张一一?”一个男生吹着口哨,坏笑着说道。 张一一故作镇定,仰着头,不说话。看来今天的事很快就要传到妈妈耳中了,毕竟这间学校离家里才几步远,唉,为什么那么多人偷溜,就捉到她一个呢? 果然没过多久,张妈妈果然闻声来到学校,看到张一一丢人现眼地站在那里,被人指指点点,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跟我回去!” 张一一低下头,小声嘟囔:“老师不给我走……” “回去!”张妈妈越看越气,也不跟张一一啰嗦,扯着她就走,也没有人上前阻拦,这间学校的老师大多和张妈妈熟识,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不会为这种事令大家下不了台。 张一一战战兢兢地跟妈妈回去,忐忑不安地等着妈妈大发雷霆。张妈妈瞪了她一眼,怒道:“你很厉害啦?试卷都昨晚啦?也学别人提早交卷了!” “我做完了。”张一一小声地说道。 “做完了也要检查多几遍!那么心急干什么?!”张妈妈一听张一一的辩解,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一一沉默了,其实她做事向来心急又粗心,妈妈说得没错,这一次的确是她错了。 张妈妈还在教训张一一,教务处的吴主任却来了张家,对张妈妈说:“肖姨,你刚才领走张一一,其他同学有意见,按规定,她还要继续去罚站。” 张妈妈连忙满脸堆笑,说道:“吴老师,我已经骂过她了!女孩子面皮薄,让她去罚站,多不好意思,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我保证没有下次。” 张一一看到妈妈为了自己跟别人低声下气,感到难过,走了过来,低下头,说道:“吴老师,对不起。” 吴老师仍然不依不饶说了很久,大抵是学校纪律严格之类,张妈妈在一旁连声说是,但是并不松口,总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 带走她的女儿的。 张一一心中吐槽,那么多人提早交卷,你要真的捉,问监考老师拿名单就是了,何必这样得理不饶人。但是她看着偷偷往吴老师手里塞红包的妈妈,终于什么也没说。 吴老师一边滔滔不绝,一边笑纳了张妈妈塞到手的“小意思”,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张妈妈看了张一一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你看到了?这就是这个世道!做饭去吧。” 张一一沉默着离开,一边口口声声说着纪律,一边来者不拒,大概这就是现实,重生为小孩子之后,她安心地呆在父母的羽翼下面,刻意忽视了的事实。 这件事却并没有就此完结,逃跑成功的“四人帮”不知何故被提溜了出来,和其他一些提早交卷的同学白字黑字地通报批评了。那一天课间,“四人帮”的老大,柳眉凤眼的黄小依站在张一一面前,斜睥着她,冷冷地说道:“你告了我们?” 张一一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对于通报批评的事,她也有所耳闻,但是上面并没有她和罚站了的几个男生的名字,所以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但是眼前的黄小依显然有所误会。 “没有。”张一一回答道,一边观察着四周,虽然几个方位上都站着“四人帮”的人,但是还有别的同学在,略微放下了心。 “哼……你没有被通报批评我们倒被通报批评了,不是你是谁?”黄小依冷笑着,显然对张一一的说辞不以为然。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张一一无奈地说道。 “哼!”黄小依伸手推了张一一一把,没有推动。她愣了一下,对一旁的郑娇等人使者眼色。 张一一有些不耐烦,准备离开,她并不打算和这些人纠缠,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是那些人显然不准备放她走,周围的同学笑呵呵地看着,不时地挑拨几句,起哄着,准备看好戏,他们中的很多人和“四人帮”的关系都要比和张一一的要好。不得不说,张一一的人际关系挺失败的。 一触即发之际,谢威终于赶了回来,看到被围困在中间的张一一,心中轻叹,连忙冲了过去,笑呵呵地说道:“小依,这是怎么啦?来,来,来,今天我带了橘子,大家一起吃。快要上课了,老师就要来了。”说着,不着痕迹地挡在张一一身前,笑着看着黄小依。 黄小依凤眼微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似怒还笑的妩媚,冷哼一声,说道:“威哥,今天看在你的份上……” “好说好说!”谢威笑着打断,揽着她肩膀,极为熟络地调笑着,走到座位边,从书包里拿出几个橘子,分给了几个 女生。 放学之后,谢曼和项昭雪、谢威都留下来安慰“受惊”了的张一一。 “哥……你的橘子我都没吃!”谢曼嘟着嘴对谢威抱怨着。 “你就知道吃!”项昭雪捏捏谢曼的脸蛋,笑道,又对张一一说:“以后我们上厕所,你也跟着!” “不用吧……”张一一哭笑不得地说道。 “还不用!今天要不是谢威及时赶到,你就要挨打了!”项昭雪瞪着眼睛教训着,随即冷笑着:“她们以为自己很能打吗……” “姐,你好酷哦!”谢曼眨着星星眼,崇拜地看着项昭雪。 项昭雪白了她一眼,手在桌子上一扣一扣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张一一看着,心中有些温暖,从前都是她为翠翠出头,现在也终于有人在她出事的时候,站在她身前的,但又有些不安,轻轻握住项昭雪的手,说道:“姐,我没事,你别乱来……” 项昭雪笑了笑,没有说话。 50 50、谢曼的校运会 ... 中段考的结果出来了,张一一的总成绩是全年级第一,而数学则和谢曼一样考了满分,她有些心虚,但是看到谢曼拿着试卷傻呵呵地笑着,也微微笑了笑,其实这样的考试,真的是无关紧要的,无非是令家长开心一下罢了。 课间的时候,谢曼拉张一一去厕所,但是张一一对学校的公共厕所实在没有好感,何况她上厕所的频率没有谢曼那么高,就拒绝了,谢曼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项昭雪一把扯过,匆匆忙忙地走开了。张一一看着项昭雪潇洒的背景,突然有些不安,但是观察了一下周围,谢威正坐在不远处,才放下了心。其实她并不是害怕那几个女生,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她曾经有心想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但终究力不从心,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重生之后不知如何和这个年纪的少女相处,她始终只有那么几个合得来的朋友。一个人,无论多么优秀,都不能令所有人都喜欢她,有些事,本来就是不能强求的。 上课铃响了之后,项昭雪和谢曼还没有回来,“四人帮”也不见人影,周围的同学仍然热热闹闹地喧嚣着,张一一皱了皱眉,准备出去寻找,谢威却走到她身边,笑呵呵地说“一一,上课了!” 张一一看着有意无意般拦着她的谢威,看着他躲闪的目光,意识到他们果然有事瞒着她,问道:“她们打架去了?” “啊?”谢威听了张一一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摆着手道:“大家文明人,怎么会打架,你放心啦,她们就是去联络联络感情!”说完,也不避嫌地按着张一一的肩膀,让她坐下。 直到“聪明绝顶”的英语老师拿着教材,匆匆忙忙地走进来,项昭雪她们还是没有回来,张一一虽然坐立不安,但也不好出去了,只得不时地望着窗外。英语老师抚了抚眼睛,开始上课,浑然不觉少了几个学生,大概他的任务只是讲课而已,学生听不听,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一节课上了将近一半,项昭雪才拉着谢曼慢悠悠地走进来,嘴角含笑,看起来没有出什么事,张一一松了口气,看着在她身边坐下的谢曼,小声问道:“去哪里了?” “呃?”反应永远慢半拍的谢曼愣了一下,才神秘地笑道:“没什么。” 张一一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决定下课之后再严刑逼供。再过了一阵,“四人帮”组合也陆续进来了,她们眼神有些飘忽,快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下课之后,张一一终究没有从谢曼口中问出什么,这个小姑娘虽然有些天然呆,但是嘴巴紧得很,被张一一问急了,就顾左右而言它,装傻。而项昭雪那 里更是问不出什么,她永远那样豪气地笑着,像是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张一一究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以后,“四人帮”组合再也没有找过张一一的麻烦,当然也没有和她有过什么交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一一也放弃了和她们和好的打算。 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段时间,秋高气爽之际,校运会开始了,由于这间学校的规模实在是太小,校运会都是隔一年才举行一次的,但是举行的那一年,都会挑一些学生去市里比赛,所以对于一些成绩不太好,又想在别的方面有所发展的学生的来说,校运会是一个好机会。即便不为了什么,学生们也喜欢这样热闹喜庆的事。 张一一没有报名任何项目,她决定做拉拉队,给她的几个好朋友助威,谢威报了8000米,而谢曼则报了1000米,对于这些初中生来说,这样的长度已经算长的了,而高大的项昭雪则报了跳高。 “姐,你真的跳得起来吗?”谢曼得知项昭雪报了跳高,有些怀疑地看着她略显庞大的身躯,问道。 项昭雪白了她一眼,还没有说话,一旁的谢威就笑道:“跳是跳得起的,只是会地震。” “哼哼……”项昭雪也不废话,哼唧两声之后,扭动着关节,“咔嚓咔嚓”地响着。 “你狠……”谢威夸张地缩了缩身子,说道。 张一一看着他们的互动,也开心地笑着,虽然这样的戏码有些陈旧,但是和朋友们一起也是很开心的。 项昭雪看着张一一也笑了,立刻夸张地惨叫着:“连你也笑我!我要减肥!” “姐……”张一一乐呵呵地笑着,说道:“我觉得你这样很帅,不用减,真的……” “很帅……”项昭雪幽怨地看着张一一,说道:“其实,你就是想说,我不像女孩子是吧……” 张一一以为谢曼报名1000米只是临时起意,说不定到时候会临阵退缩,但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似乎永远慢半拍的谢曼有一股过人的韧劲,她每天下午放学都会去球场跑几圈,据说每天早上起床,也会在家附近的公路上跑几遍,这样的毅力令张一一刮目相看。 “我数学考了100分,妈妈还是没有表扬我。”谢曼笑着,但是眼神里却透着落寞,张一一知道,这个孩子,总想吸引妈妈的注意。 校运会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开幕了,运动员代表是罗城城的哥哥罗咏,据说当年罗咏也考到了重点高中,但是他选择了留在这间学校读,为此学校还奖励了他两千元。学校还邀请了张一一曾经就读的那间小学的仪仗队参与开幕式 ,一时间锣鼓笙箫,热闹非凡。 张一一跟随着项昭雪和谢曼到处看比赛,也给自己班的同学助威喝彩,项昭雪提议去看跳高,为自己的比赛偷偷师。 “原来背越式是这样的啊。”项昭雪认真地观察着别人的动作,比划着。 “你不要告诉我,你以前没有跳过。”张一一看着项昭雪,有些无语。 “是没跳过。”项昭雪坦然地承认,“不过我听人说高的人跳高比较厉害,初一女生中,我是最高的吧?” “……”张一一沉默了,不过大多数参加的比赛的学生也没有专业训练过,无非都是玩票,也许项昭雪还真的能够一鸣惊人也不一定。 第一天下午,女子1000米预赛,谢曼站在一群身材都比她高大的女生之中,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只小舟,淹没在众人之中,毫不起眼,班上也没什么同学关注,大概觉得她这样的体型跑长跑实在是个笑话。 起跑之后,几个其他班的女生很快地冲到了前面,谢曼跟随在大队之中,属于第二军团,直到第二圈结束,她仍然泯然众人,没有任何起色。张一一和项昭雪挥舞着小旗子,喊着“加油!”,也只是鼓励她跑完,因为已经陆续有女生中途退赛了,包括一开始就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陆陆续续地,一些选手已经落后很远,而谢曼仍然跑在前面几位,不疾不徐,步伐也没有混乱。张一一惊讶地和项昭雪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到了最后一百米,谢曼的步伐明显加快,沉着有力地奔跑着,一个一个地赶超前面的选手。 “那个小个子的女生,后劲十足啊!”一个一旁观看的老师惊呼。 “是啊!我看她有机会超过第一的那个!”另一个老师接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谢曼的步伐越来越快,一步步地接近第一的女生,再赶超,最后50米的地方,她已经确立了绝对的优势,拉开后面的选手越来越远,向着终点冲刺了! “谢曼!谢曼!……”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个娇小的女孩子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冲到了终点。而那里,张一一张开双臂,正等着她。 “妹,你好厉害!”张一一拥抱着她,开心地说道。 “呵呵……”谢曼依旧傻笑着,似乎很累,紧紧地抱着张一一,良久才松开,笑着道:“我平时跑得比今天还多!不过还不是决赛呢……” “你说它比那么多次干嘛,一次决胜不是更好吗……”拿着衣服过来的项昭雪也埋怨着,给谢曼披上衣服。 “我不怕!”谢曼笑着。向来有些傻乎 乎的她,这一刻看起来是那么的神采飞扬。 作者有话要说:三千米预赛不合理,修改了,谢谢TX们指正~抱抱各位~ 51 51、金丹?兴奋剂? ... 第二天早上,女子跳高终于在球场旁边的沙池便开始了。项昭雪穿着利落的运动服在旁边做着准备运动,时不时和身边的张一一调笑两句,丝毫不见紧张。检录完毕之后,运动员们在裁判处集合了,按着参赛序号陆续到起跑点助跑,每人有三次机会,取最好的一次成绩。项昭雪向张一一和谢曼挥挥手,以“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态势向出发点走去。身体前屈、助跑、加速,一连串的动作都十分连贯顺畅,但是到了栏杆前面,她却猛地刹车了。 “嘘……”周围一阵嘲笑声想起,项昭雪满脸无奈地回到了起跑点。 张一一和谢曼对望一眼,都不禁有些紧张,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项昭雪,只见她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前方。助跑、加速、起跳,一连串的动作依旧紧凑漂亮,但是……却原地落下了。裁判员挥了挥红旗子,表示本次跳高结束,一趟起跳了,就失去了一次机会。项昭雪抿了抿唇,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回张一一身边。 “姐!你怎么回事!”谢曼一边帮项昭雪披着衣服,一边问道。 “我不知道,就是不敢跳……”项昭雪有些无奈地做了个鬼脸。 “不敢?”谢曼奇怪地看着项昭雪,见识过她彪悍一面的人,实在不敢相信她有什么不敢的。 “姐,要不你等下用跨越式跨过去吧,那样不用有危险。”张一一想了想,说道。背越式固然能跳得高些,但是没有跳过的人难免有心理障碍。 “好吧……”项昭雪无奈地说道,其实她是觉得背越式很帅啦……可是到了竹竿前,就是不敢跳!【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过了一会,又轮到项昭雪了,她依然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刚才失利的影响。这一次,她采用的是跨越式,但是很不幸地,她跨过去了,竹竿也掉了。周围的嘲笑声轰然而起,大概是她的成绩和身高实在是反差太大了。 “谁说个子高就一定跳得高的!”项昭雪有些生气地埋怨。 “呃……”大姐,这话你也说过吧!张一一无奈地拥抱了她一下,笑道:“不要紧地,我们不和别人比,只要超越自己就好了,跳过去就是成功了!” “就是!”一旁的谢曼也连忙帮衬着。 “唉……”项昭雪叹了口气,摸摸谢曼的小脸蛋,说道:“今天下午你可要拿个冠军回来,给我长长脸啊,姐我这次丢脸丢大了!” 我已经不做大姐好多年!项昭雪哼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地迈出了她丢脸的最后一程,最终,以三条完败的结果结束了比赛。 女子1000米决赛作为压轴大戏,要到最后才上演,但是张一一和项昭雪早早地就开始为谢曼做准备。下午到了操场,张一一就开始给谢曼擦药酒热身,项昭雪也则负责捏肩膀,务必将谢曼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可谓鞍前马后,服务到家,这样的珍视,令谢曼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在女子1000米进行之前,谢曼还要参加一项集体的比赛,女子4x100,个子娇小的她爆发力极强,跑短跑其实是极事宜的,但是她固执地选择了更考验人毅力的长跑。 这样的集体赛事,张一一也免不了要为本班同学呐喊助威,即使参赛的选手中有她不是很喜欢的黄小依。黄小依腰肢柔软,行动处如弱柳扶风,是个极具风情的女孩子,更兼腿长,因此被选了来跑接力,此时此刻,张一一也是真心实意为她呐喊的,这个年纪的孩子,集体荣誉感总是比较强烈的。 第一棒是由黄小依跑,她起步很快,修长的双腿飞快地奔跑着,细长的丹凤眼微眯着,不怒而威。这样的美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赏心悦目的。她和二班的一个女生几乎同时交接了手中的木棒,随机退到一边,喘着气,作为班长及后勤的张一一立刻冲了过去,给她递了一瓶水。 弯着腰喘着气的黄小依顺手接过水,抬头一看,见是张一一,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把水还给她,而是拧开盖,仰着头大口地喝着,喝得太极,水从她红嫩的唇边流出,张一一连忙别开脸,妖孽就是妖孽! 黄小依“扑哧”一声笑了,张一一才回过神来,暗笑自己心虚,不过,心虚个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加油”声越喊越大声,张一一连忙到终点附近看。只见接力赛已经到了最后一棒,谢曼和二班的班花唐洁怡并驾齐驱,张一一握紧拳头,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嘶声竭力地喊着。 不分伯仲的两人奋力拼搏,几乎同时冲线,但只是几乎而已,最后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出,是唐洁怡快了一点。 谢曼被同学搀扶着走到一边,喘着粗气,见张一一过来,无奈而又感慨地说:“她太快了!” 张一一抱了抱她,说:“不要紧的,放松放松,等下还有1000米。” 谢曼的神情有些恍惚,低着头说:“如果她也跑1000米,我就拿不到第一的。” “不要这样说,短跑快的人不一定能长跑的。”张一一安慰道。 谢曼点了点头,但是终究是皱着眉,看来唐洁怡的确是给了她打击。 广播上通知女子1000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张一一却左 看右看也找不到谢曼的人影,一不留神,她就不知道去哪里了。项昭雪匆匆忙忙地找到张一一,着急地问道:“你也没见到曼曼?” 张一一摇摇头,两人都着急起来,发动其它同学,满操场地寻找。谢曼不是临阵脱逃的人,她究竟是怎么了呢? “张一一!”一个声音喊住了张一一,她转过身,只见三班的罗城城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干嘛?”张一一没好气地应道,眼睛左顾右盼,正着急着。 “我知道谢曼在哪里。”罗城城悠哉悠哉地说道。 张一一连忙冲到他面前,一把拉过他,说道:“带路!” 罗城城不紧不慢地走着,还不忘调笑几句,张一一心急火燎,也没心思理会他,虽然他每一次出现的时机都太巧了。 厕所后面的角落里,谢曼蜷曲在那里,头埋在膝盖里。 “曼曼?”张一一跑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 “一一?”谢曼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茫,杏仁大眼上犹带着泪珠,我见犹怜。 “怎么啦?”张一一有些着急地想拉起她,但是谢曼并不起来,“都开始检录了,再不去就放弃机会了!” “我肚子疼!”谢曼咬了咬唇,难过地说。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找校医?校医不是就在操场里?”张一一也急了起来,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令人不省心呢! “我吃了校医的止痛药,还是疼……”谢曼楚楚可怜地说道。 “庸医!”向来对那个校医没好感的张一一忍不住骂了一句,就准备搀扶谢曼起来。 “你口中的庸医是我舅妈!”一旁好整以暇的罗城城终于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不过我姑妈没办法治好她,我能,你信不信?” “神棍!”张一一骂道,“帮忙扶起她!” 罗城城笑了笑,扶起谢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褐色的药丸,说道:“你要不要试试?吃了还可以比赛哦。”那神情,活像诱惑小红帽的大灰狼。 谢曼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等等!”张一一看着罗城城,这小子恶劣的前科实在令她放不下心。 “虽然卖相差了点,但是效果不错的。”罗城城很认真地说道。 张一一还想说什么,谢曼却一口吞下了,药丸有些大,噎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那小子,的确有令人信服的蛊惑人心的能力。 走了一会,谢曼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不顾张一一的反对,向检录处跑去,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再不赶快就 来不及了。 张一一看着她生龙活虎的背影,疑惑地看了一眼罗城城,问道:“你那是兴奋剂?” “我那是金丹!”罗城城笑嘻嘻地说道,一看就是在瞎扯。 张一一白了他一眼,正想离开。 “唉,我可是看在你的份上帮忙的哦!”罗城城拦住张一一,坏笑着说道。 “我不知道我有那么大的面子。”张一一总觉得这小子不怀好意,有一种直觉的敌意。 “记着,又欠我个人情啊,我想想,你答应我三件事好不好?”罗城城仿佛没有感受到张一一的敌意,依旧胡搅蛮缠着。 张一一冷哼着,决定不理会他,谢曼的比赛就要开始了呢,她才不要对这个家伙浪费时间。 终于出现在起跑线上的谢曼令一班的同学都松了口气,齐齐为她呐喊助威,相信这匹黑马必定能为他们班带来冠军,说起来,两天的校运会,他们班还没有人拿过冠军呢,更有项昭雪这种乌龙选手在,实在是面上无光。 谢曼沉着地迎风而立,看不出丝毫病弱的痕迹,张一一紧紧地看着她,希望罗城城那个神棍的药不要中途失效,对于罗城城,她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像是被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盯上了一般。 这一场比赛,谢曼发挥得比昨天更好,在最后一圈的时候就开始发力,极速跑了最后一圈,把所有的选手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全场的观众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无法相信如此弱小的她能跑出这样的速度。张一一也不敢相信,她看着谢曼如有神助般的步伐,连呐喊都忘了。 “嘻嘻……欠我的哦……”一旁经过的罗城城,轻轻地说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谢曼不是重要人物,她的重头戏也基本结束了,背后要说的,还是罗城城…… 52 52、少阳诱拐少女 ... 校运会结束之后,除了准备去市里参加比赛的谢曼、唐洁怡等人外,大多数学生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这样的比赛倒是拉近了同学之间的关系,增强了集体荣誉感和凝聚力,张一一虽然仍然只有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但也会和其它同学一起玩,课间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就聚在一起打扑克,输了就弹耳朵或是大冒险,在赢家的命令下,去做向其它女生表白之类的面红耳赤的事。张一一也和他们一起玩,输了也有去做一些难堪的事,比如走到讲台上,叫大家肃静,然后大喊一声“我是猪!”,惹得一阵哄笑。诸如此类游戏,那时候的学生,学习压力还是相对较小的。 相对于其他对孩子学习并不看重的家长来说,张妈妈倒是很在意的,也会做些好吃的给他们补补身子。秋天天气干燥,张妈妈常常会煲些汤。适合秋天的汤,有海带绿豆煲猪肺、花生眉豆煲鸡脚、椰子煲鸡,都是清润滋补的,张一一和张弛在妈妈的滋润下茁壮成长,而张一一更是惊讶地发现,她长高了许多,前世的时候,她对自己娇小的身材耿耿于怀,长得不高,连打篮球也没人愿意和她打,再活一次,她总是希望自己能长高些的。 再活一次,张一一要做的事很多,首当其冲的就是事业,在未来的世界,没有钱万万不行。于是,周末,张一一打着去县城给爷爷买药的借口又去了网吧,她的网站又到了续费的时候了,否则给别人抢占了域名,就前功尽弃了。 张一一打开她的网站,网站收录的大部分网址是根据PV值收录的,都是些业内知名的网站,因为她时间有限,人工添加的倒是比较少,这样一来,收入自然不高,但是从长远发展的角度来说,还是有好处的。她查询了上一期的余款到帐信息,再将新一轮的广告位招租信息发布出去之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网吧。除了导航网站,她还想尽早地开发FLASH游戏这一块,比如后来风靡一时的开心网,剽窃别人的创意固然是可耻的,但是,她保证不会用赚来的钱做坏事,所以,上天原谅她吧!张一一自我安慰着。 张一一进到药店里买了“脑络通”,再买了一些降血压的药出来,就遇到了一个熟人。 “一一,买药啊?”唐伯伯笑容可掬地看着张一一。 张一一诧异了一下,也笑了笑:“是啊。” “我看看……”唐伯伯走过来凑近一看,皱了皱眉道:“啧,都是些老人家的药啊?我听说你爷爷生病了?” “嗯……”张一一应着,情绪也有些低落了,天气渐冷,爷爷又开始长期躺在床上,身体又开始变 差了,偏偏又固执地不肯吃药,想是不想增加儿女的压力。张一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得每天劝慰着,监督他吃药。 “一一,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少阳派的……”唐伯伯眯了眯眼,小声说道。 张一一跟着唐伯伯脚步走着,听唐伯伯讲少阳派的历史传承、长处。自唐末五代以来,少阳派有钟离权、吕洞宾、陈抟、麻衣道者、火龙真人、刘操、张伯端等大开法门,历经宋、金、元、明、清几个朝代,逐渐形成南宗、北宗、中派、东派、西派、青城派、伍柳派等门派。因而内丹仙学中有以文始派最高,以少阳派最大的说法。可以说,少阳派是极务实的门派,并不反对入世,而是倡导修炼丹药,以求长生。少阳派人数众多,良莠不齐,古往今来,许多装神弄鬼的神棍就是出自这个门派。 “一一,我再次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门派,我师门擅长炼丹,我师叔就是国内知名的养生大师,你见过自然就知道,他那里有许多丹药,自可解人间疾苦,即便不能逆天改命,也可以令你爷爷过得好些,你看怎么样?”介绍完自己的门派之后,唐伯伯又循循善诱地劝说着。对症下药,只要饵够好,不怕鱼儿不上钩!唐伯伯一双小眼睛闪烁着。 张一一低头沉思,不得不说,唐伯伯的话极中她的心思,只是修真炼丹那一套,真的可靠吗?古时的炼丹术比现今更博大,帝王家更是极尽天时、地利、人和,可是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王死于所谓的“仙丹”,王公贵族更是不计其数。科学、医学、唯物主义,这些词,一个个地从她的心中掠过,蓦地,罗城城那个“金丹”一晃而过。 她深吸了口气,问道:“唐伯伯,您说您师叔是养生大师,我想请教请教他,我妈妈那里,我自己去说,我想去一趟罗浮山,您帮我安排一下好吗?”入门之事,绝口不提,毕竟作为一个有成年人思维,在吃人的社会里摸滚带爬多年的人来说,不会那么轻易地把自己卖出去。 唐伯伯笑了笑,很高兴你答应了,对于这个狡猾的女孩子,不能太心急。 回家的路上,张一一又去买了爷爷吃得下的香蕉,才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这种城乡公交车大多破破烂烂,没有多少个座位,车内总是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汽油味。唐伯伯、少阳派、金丹、罗城城……她的心中隐隐有些怀疑,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始终相信,中医养生,必然要多年浸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即使她入了少阳派,等她出师,只怕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她想见一见唐伯伯口中的师叔,如果他真的那么神,那么爷爷也许有 康复的希望吧? 少阳派,少阳派,必须了解得更多一些才行。 回到家里,张弛就走了过来,接过张一一手中的香蕉,就准备掰一条来吃,张一一连忙喝住他:“那是给爷爷的。” 张弛迟疑了一下,放下了,但是眼角的余光仍然恋恋不舍地看着香蕉。 “你这猴儿,就那么想吃?”张一一看着,忍不住逗他两句。 “又欺负弟弟!”端着菜出来的张妈妈听着张一一的话,生气了,说道:“驰驰吃一根怎么了?都是我的钱买的!”张妈妈是极疼张弛的,别人探望张爷爷送的麦片、牛奶、水果、蜂蜜,她都不忘留给驰驰吃。 张弛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拿去给爷爷。”说完,拎着袋子快速走开了。 “我家驰驰就是孝顺!”张妈妈说着,顺便瞪了张一一一眼。张一一面无表情地走到柜台上去卖东西,对妈妈的白眼照单全收,每一次她从外面回来,都免不了要吃一顿排揎,这是张家的“规矩”。 “去把咕噜放了,过来吃饭!”张妈妈喊道。 “为什么锁着它?”张一一看着用锁链锁在厨房门边的咕噜,奇怪地问道。 “谁知道它怎么了,居然咬了罗城城家的鸡,又赔了人家钱!”张妈妈懊恼地说道。 张一一无语地看着仍然毫无自觉,仍然左右打转,看到有人来放它就格外兴奋的咕噜,叹道:“你能不能不要做那么没品的事?你不是不吃生肉吗?咬人家的鸡做什么?” 围着她腿边打转的咕噜似乎闻到了外面的香味般,极力地拉扯着锁链,倒缠住了门框,张一一没好气地解着,一边骂着这条小笨狗,打算从门外把锁链扔进去,好接了那个结,往上一抛,只觉得手背一疼,她连忙松开手,只见鲜血沿着手臂哗哗地流下,抬头一看,门上赫然一颗粗粗的铁定,她刚才抛的力气大,铁钉刺进她的肉里,狠狠地刮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鲜血淋漓。 “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来吃饭!”张妈妈的喊声传了来。 张一一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锁链,狠狠地瞪了一眼咕噜,忍不住把气撒在它身上“就该卖了你!让人家做狗肉煲!” “汪汪……”咕噜依旧摇头摆尾。 张一一端着碗,手臂上的鲜血触目惊心地滴着,张妈妈视若无睹地吃着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突然问道:“给爷爷买药用了多少钱?” 张一一一愣,说道:“一百多。” 张妈妈沉默了,过了好一阵才说:“以后我去买,你小 孩子安心读书就好。” 张一一点点头,其实她知道,妈妈必定会和爷爷一般,忘了……前几次,都是她去买的,否则大家都会理所当然地忘了吧?爷爷身体好些后,本来天天伺候他吃饭的张驰也回到了乒乓球桌,只有张一一,每天一放学就回家,做着各种家务。 但是,即使她再好,女孩都只是女孩而已,是必然被忽视的,就像她受伤淋漓不止的鲜血,得不到任何人的关心。 没人关心也不要紧吧?血流着流着,自然就会不流了……何况,还有自己关心自己呢。张一一苦笑一下,放下碗,到柜台上,找了一瓶万花油擦上,伤口一片血肉模糊,疼倒不是很疼,毕竟没有伤筋动骨,只是会留疤罢了。 53 53、一一的魔障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等张大伯家的橘子都成熟了的时候,冬天也就到了,往年这个时候,张爷爷总会带上咕噜过去帮忙,但是今年,张爷爷躺在床上,隔三岔五地由张爸爸扶出来晒晒太阳,到了这个冬天,张爸爸回家的时间反而多了,因为生意不好做了。张爸爸以前做的煤炭、柴火生意,客户是这个县里的几家茶厂、水泥厂,但是从今年年初开始,这些原国有企业陆续改制,成了私人承包的,燃料的生意,自然也就由他们的亲信做,可以说,张爸爸失业了。 张爸爸感慨,若不是老的老,小的小,他倒也想承包一个茶厂,只是思虑过多,令别人捷足先登了。承包了的那个老板,把工人解雇了,库存的茶叶卖完了,就宣布厂子倒闭,狠狠地赚了一笔,国有资产就流失到个人的腰包了,至于怎么和地方的官员分赃,就是内幕,不得而知了。张爸爸忿忿不平地叫骂了好久,当然他痛心的不是国有资产的流失,只是遗憾收益的不是自己。 纷纷攘攘的下岗、分流大潮终于波及了这个看似永远不会有变化的小镇。那些赚了钱的领导们都到大城市买房、定居去了,留下的,都是年纪大了,没有学历、没有门路的老工人。如此一来,这个镇的经济也垮了,曾经轰隆隆的机器声的各个茶厂,几乎都成了废墟,厂房里都开始长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岁月的流转令人感慨万千。 连带着,张家的小店生意了一落千丈,张家开始想出路了。那些曾经辉煌一时的茶园开始被成片成片地承包,砍了种沙糖桔。沙糖桔以四会的最为有名,那些年价格很好,过年的时候,北方的客商到南方大量地采购。张爸爸也在思考着包片地。 “你哪里是种果的人!我们的桃园,你什么时候看过?如今爸又不能动了,包了果园,谁来管?”张妈妈一听包果园就反对,她对于靠天吃饭的农业总有一种不信任感,经商虽然也有风险,但毕竟是旱涝保收的。 一提到张爷爷的病,张爸爸也叹了气,老人治病要钱,小孩读书要钱,过两年考上市里的高中,更是要钱,而果园要四、五年才有得收成,投资又不能少,一家老小总不能坐吃山空,想着,也是为难,张爸爸开始悔恨自己不该去赌输那么多钱。 张妈妈的提议是到镇上去开一间钢材店,因为看谭家生意那么好,两个孩子都能去县里上中学,想必也是赚得到钱的。 张一一在旁边听着,摇了摇头,隔行如隔山,每一行都有潜规则,不进到里面去是不会知道的,并不是看别人赚得到钱自己就一定赚得到。况且……她并不希望命运的轨迹按部就班地重演,如此,她对于 未来的悲剧有一种宿命的悲伤。 “加工钢材灰尘大,我听翠翠说,吐出来的口水都是黑的,做久了,肺里都有一层铁渣,而且钢筋又重,搬上搬下辛苦,你看翠翠她妈,比你还小两岁,看起来多老。日晒雨淋……”张一一摆着事实,企图说服妈妈。 但是张妈妈历来只听张爸爸和张驰的话,将出嫁从夫、老来从子贯彻到底,并不把张一一的话放在心上,怒喝了一声:“小孩子懂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张一一只得无奈地收声了。最终的商议结果,是张爸爸先去镇上买个门面,先做着,张妈妈仍旧开着小店,带着张一一和张驰读完初中再说,况且张爷爷的身体,也不太适合移动。 张爸爸的钢筋店是和老搭档陈叔一起开的,据说他有个哥哥在县城里也卖钢筋,对这一行熟门熟路。开张的时候,张一一也过去看了,店面很小,只有一房一厅,但好在屋后有片很大的空地,张爸爸请人砌了围墙,搭了石棉瓦的顶盖,用来做加工场,地方倒是够大,只是比起谭翠翠家的室内加工场来说,难免要受日晒雨淋。 “爸爸,这房子是租的吗?后面的空地也是租的吗?”张一一想了想,问道。 “是啊。”张爸爸应道,有些奇怪地看着张一一。 “能够买下来吗?”张一一问道,前世颠沛流离的生活实在给她太深刻的印象。 “买来干嘛?我们在镇上已经盖了房子。虽然那里地方不够大,做不得钢材生意。”张爸爸问道。他一向是守财奴的性格,除了赌博之外,只知道把钱存在银行里,也没有投资的概念。但是他不知道,他存着存着,通货膨胀就会把他的钱压缩了。 “这里的地应该也不会很贵,买下来也是好的。以后若是生意做大了,有人眼红了,你没买下来,人家想赶你走就赶你走,到时候投资下去的机器、屋顶就全部亏掉了。”张一一分析着。 张爸爸听着一阵,震惊地打量了张一一良久,才说道:“谁跟你说这些的?” “我自己想的。”张一一眨了眨眼,笑道。就算没有前世的记忆,人性还是可以预见的,张爸爸正是想通了其中的道理,才会如此震惊。他摸了摸张一一的小脑袋,感慨道:“一一果然是长大了……”只是那么小就看透人性的嫉妒、强取豪夺,是不是好事呢? 那片地因为位置比较偏僻,终于被张家以每平方四十元的价格买了下来,也没有人和张家争,那时候那个地方的房价没有涨起来,一条横路上的荒地,能卖这个家都算不错了。当然这其中也有陈叔的斡旋,那片地是他那个村的。 张一一知道,几年之后,那片地的 地价会涨十数倍,这样,也算报答父母一番了吧,这是她利用重生,为家里人做的第一件事。 张妈妈虽然有些抱怨,但还是被张爸爸的坚持压住了。张爸爸开玩笑说:“将来这块地要是卖不出去,就当她的嫁妆好了!” “嫁妆?什么嫁妆?!”张妈妈一听,立刻炸毛了,“好儿不要爷田地,好女不要娘嫁妆!谁家的女人嫁人还要嫁妆?供她读书还不是嫁妆?”说着,竖着眼睛,怒视着张一一,仿佛一切都是她教唆的。 张一一嘴角抽了抽,笑道:“爸爸开玩笑罢了。我保证什么都不要。” “哼……现在谁家的女儿还要嫁妆?你水莲表姐,年年出去打工,供弟弟读书,给家里盖房子,你有得读书,不用出去赚钱,还学起人家说嫁妆!”张妈妈说顺了嘴,就不依不饶起来。 张一一无语凝噎,她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没有嫁妆的风俗,但是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奢望过。况且这个四面通风的家,又能给她什么?只怕有一个碗,那也是弟弟的。 她除了一个“女儿”的名份,其实什么也没有。亲情,有时候也是糊弄人的东西,张一一想起爷爷和几个伯伯,冷笑着,养儿养女,终究又靠得住谁呢? 闻道西方有树唤婆娑,上结长生果。 通过这件事之后,张爸爸倒隐隐约约地觉得张一一是个大人了,有些事也会和她商量商量,也会跟她讲生意上的事。比如谭翠翠家络绎不绝的客人,而她家的铺面则门可罗雀,一个月也没有几单生意。同行如敌国,张一一也不方便去找谭翠翠了,在谭家人眼里,她就是个商业间谍。 “爸,我听说做生意都要给回扣了,收买了包工头,钢材才卖得出去。”张一一犹豫了一下说道。 “可是本来就赚得微薄,除了请工人的钱,都没有什么钱赚,哪里还有钱给别人?”张爸爸沉吟了一下,问道。 “爸……”张一一皱了皱眉,问道:“陈叔没有说怎么做?”如果不说的,也未免太不够厚道了,靠着张爸爸自己去摸索,只怕没有三、五年都摸不出个头绪来。 “也没有。他现在天天晚上出去喝啤酒、吃宵夜,睡到中午才起来,店里也没有生意。”说起陈叔,张爸爸对他醉生梦死、不知进取的生活态度也有些微词。 “爸……人家卖的是哪个厂的钢筋,你卖的是哪个厂的钢筋?”张一一沉吟着,终于说了出来。生意场上的竞争,除了手段、人脉,最重要的就是压低成本了。 张爸爸震惊了一下,良久才说道:“我卖的是大厂的。卖那些差的,将来会卖塞门口。” “整个应城,大部分卖的都是次品吧?次品正品谁 说了算?那些包工头!建房的屋主就信他们那些师傅,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关键是你有钱给他们!”张一一看着张爸爸的死脑筋,有些无语,难怪前世的时候,张家的钢筋店开始几年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几乎关门大吉。 “你怎么那么……”张爸爸迟疑了,叹了口气。 不择手段是吧?张一一心中也叹了口气,诚信经营、勤劳致富,这是张爷爷一生的信条,可是先富起来的,真的是这些人吗?无奸不成商,这个道理张爸爸明白的,只是一时没有想到罢了。 为了我的家人过得好一点,顺顺利利的,做一点亏心事也不要紧吧?张一一低着头,自我宽慰着。家人是张一一最大的弱点,不能突破这层魔障,她的修为就永远不会有进展! 54 54、一一去旅游啦 ... 期末考结束后,张爸爸挑了个晴朗的日子带上全家人去附近的一个旅游景点“地下河”游玩,这是多年以来,张家第一次放弃生意,出门旅游。张家所在的小城是喀斯特地貌,溶洞很多,横穿山腹的溶洞往往有暗河,里面垂下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暗河过后,是露天的明河,河两岸是碧油油的翠竹,小桥流水,还有放牛的牧童,极其清幽,明河的前方,又是另一个更深的溶洞,在这里,可以感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张家把摩托车停在旅游区外面,只见那里已经停满了各地牌照的汽车,很是热闹。景点外面,还有一些娱乐设施,包括张爸爸一看就心痒痒的麻将馆。买了门票之后,张家和一些外地来的游客上了同一艘小船,撑船的是一个中年汉字,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给客人讲解着钟乳石的名字,什么“金钟倒挂”、“白玉床”之类的,溶洞是新开发的,还没有装上五颜六色的彩灯,但别有一番自然的风味,在张一一的眼中,又自然地衍生出很多故事来,比如悬棺、尸洞、杀人越货之类,果然煞风景得很。 过了暗河,就进入到翠竹倒映的明河,船工也停了下来,发动马达,然后操作着方向盘,就不用费力了。 “怎么不人工撑了呢?那样有风味多了。”一个操着港台口音的游客不满地问道,机器的轰鸣声在这样如画的山水中,实在突兀得很。 “河很长呐!”船工咧着嘴笑着。 那位游客无奈,对身边的同伴说道:“早知道我们自己包一艘船,自己撑,也不用和别人共船。”说着,看了一眼张家四人。 张一一心中暗笑,没有理会。这伙人一看就四体不勤,若是让他们来撑,只怕船会在原地打转! 不远处有一处拱桥,桥上有一头水牛悠哉悠哉地走过,身后的牧童轻轻地鞭打它,吆喝着,对河上川流不息的船只视若无睹,丝毫没有他装饰了别人的风景的觉悟。 “低头啦!”船工提醒道。 船上的客人连忙低下头,船身通过拱桥的桥洞。 “你们三、四月的时候来,到岸上去看看,山边有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呢,很漂亮的。”船工乐呵呵地笑着介绍。 “好啊,再来你们要优惠些!”张一一见没有人搭话,船工有些尴尬,便接话道。张妈妈一边和张驰指点着周围的风景,一边给了张一一一个白眼。在她眼里,向来看不起比她“低等”的人,比如说走街串巷的菜贩,还有这些出苦力的船工。她的心里,有深深的自卑,又有自卑到极致的傲慢。 第二个溶洞比第一个要深些,里面阴风阵阵,滴滴答答的滴水声格外清晰,远远望去,河床边的石床上还有青青的苔藓。 张 妈妈给张驰裹了裹衣服,说道:“看来夏天来要好些。” “是啊。以前我们这里的老人,到了夏天就来山洞里避暑。”不甘寂寞的船工一边划桨一边说道,进了暗河,发动机就不能用了,因为回音很大。 “这样也算是洞天福地呢。”张一一笑道。按照修真界的说法,世上有十大洞天,包括王屋山洞、委羽山洞、西城山洞、西玄山洞、青城山洞、赤城山洞、罗浮山洞、句曲山洞、林屋山洞、括苍山洞。但是在她看来,这个深幽的溶洞也不差呢,在这里,丹田里的真气都蠢蠢欲动起来。 小船越行越深,张一一还意犹未尽,那几个外地的游客就受不了了,纷纷表示缺氧头晕,船工连忙把传往回撑。溶洞的深处,空气稀薄起来,已经能够内视的张一一调动着体内的真气,感受着这里祥和的气息,倒是没有不妥,闻言看去,只见爸爸妈妈和驰驰脸色都有些晕红,看来真的是缺氧了。即使认为花了钱就该玩久些的张爸爸也赞成快些出去,这个地方,实在太阴森压抑了。 出了溶洞,看到了青翠的竹林,大家的情绪又高涨起来,开始有些恋恋不舍了,回程的路上,张驰一直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这次旅游,叽叽喳喳地诉说着想再去别的地方游玩。 “就知道去玩,不要钱啊?”张妈妈嗔道。 “妈妈,翠翠约我去罗浮山玩呢,说是她伯伯请她去,她请我陪她去。”趁着全家人气氛好,张一一趁机提出要求,她实在想去唐伯伯的师叔那里讨教一番,只要能够令爷爷少受些病痛的折磨,也是好的。 “车费也不用你出?”张妈妈心情好,笑着问道。 “是的,是的!”张一一赶忙应道:“还包吃包住的呢……” “你和谭翠翠一起玩,多问问她家生意怎么做,有哪些客人。”张妈妈笑着嘱咐道。 “好!”张一一一口答应,随机高兴地说道:“妈妈是答应了。” “嗯!”张妈妈笑了笑,让孩子出去见识下也是好的,何况不用自己出钱,玩得开心的她,觉得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在这些小地方门票都要八十多,何况是外面呢? 入了腊月,张家又准备腊腊肉了,今年有些特别,张爸爸的合伙人陈叔扛了半边猪来,说是自己家杀年猪,送一半给张爸爸,张爸爸乐呵呵地笑纳了,倒是张妈妈有些小心思,封了个红包。 只是这一年冬天格外阴冷,天天都是蒙蒙细雨,带着透骨的寒气,腊肉也晒不了,为了防止猪肉变质,张妈妈烧了一大炉火,用炭火烤,猪油滴着炭火上,冒着黑线,也把肉熏得黑漆漆的,厨房的中央挂了两根竹竿,上面吊满了猪肉,人从下面走过,不小心就沾了一头的油。 没过多久,唐伯伯就开着小面包车,带着谭翠翠来了张家。谭翠翠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衬得她的脸蛋更加红扑扑的。张一一开心地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她,只觉得一个世纪没有见了。 “你长得比我高了。”谭翠翠也打量着张一一,比划了一下,嘟着嘴说道。 “你永远这样才好,像个漂亮的娃娃。”张一一笑眯眯地捏了捏谭翠翠的脸。 唐伯伯在张家买了一条烟,得到张妈妈的好感,才道明来意,接一一去他的老家玩。 对于开面包车的人,张妈妈都认为是有钱人,何况谭妈妈都肯让翠翠去,想必不会是什么坏人。谭妈妈的严厉之名远近闻名,连张妈妈都忍不住发指,叹息不已,只可惜谭翠翠这样乖巧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而她家一一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 “罗浮山在惠州,我老家就在那里,还可以看到海呢!”唐伯伯一边给谭爸爸让着烟,一边说道:“我家翠翠天天念着张一一,不见着她天天闹脾气,不肯跟我去!” “小孩子任性,不能惯着。”张爸爸虽然早答应让张一一出门,但是临到了,又有些舍不得,毕竟天天见着的孩子。 “叔叔,我爸爸说出去外面看看能够长见识,老师还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还没有看过海呢!唐伯伯是我家亲戚,一一去了就和我一起住!罗浮山是岭南第一名山,听说每年都有几百万人去那里旅游呢!山又深又高,比我们这里的还好看!又靠近香港,我们还可以过香港去玩!”谭翠翠不知收了唐伯伯的什么蛊惑,或者是实在舍不得张一一,也在一旁帮舌,亏她不知从哪里长了那么多知识,还知道罗浮山的景色,说起来头头是道。 张爸爸这人要面子,听谭翠翠的话,倒是他不让一一出门就是不通道理了,况且之前答应过,一一才去告诉谭翠翠的,如今又不让去,也不是很好。 唐伯伯见张爸爸有些意动,又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我想回镇上再盖三栋房子,翠翠她家太熟,反而不好讲价,你那里价钱怎么样?” 一听到生意,张爸爸立刻来劲了,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又吩咐张妈妈上茶。等到关公巡城、韩信点兵、凤凰三点头完毕,一单生意又谈成了,张一一确定了寒假度假地点。 张妈妈帮张一一收拾着行李,又不停地叮嘱,要多穿衣服,宁可热些,也不要着凉,去到那里,要时常打电话回家,要懂事,不要太麻烦别人。出到外面见见世面,多学点东西。张一一都点头答应了,又去跟爷爷告别。 “爷爷,我去罗浮山,给你带些香港药回来,你的病就会好了,要多吃些饭,好不好?”张 一一走到爷爷床边,给爷爷剥着橘子。 “不要浪费钱。要照顾自己,走路要看路,不要蹦蹦跳跳”张爷爷吃着张一一喂的橘子,又喃喃地说道。 张一一微微笑着应了,爷爷辛苦一生,却总想着不要后辈为自己花钱,总为儿孙担忧。 在张驰羡慕的目光、父母不舍的目光下,张一一开始了她的第一次长途旅程。 作者有话要说:小透明入V了,忐忑不安,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啊~ 55 55、同床共枕(捉虫) ... 张一一和谭翠翠坐上唐伯伯的车,一路高速地向惠州驶去,从她们所在的城市到惠州,要经过好几个城市,一开始的时候,谭翠翠还和张一一兴致勃勃地交谈着、指点着沿途的风景,可是没多久,她就没精打采了起来,这个少出门的孩子看来是晕车了,皱着眉头,看起来随时会吐出来的样子,张一一心疼地抱着她,让她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看她渐渐睡去,才安下了心。 “你的身体倒好,我还担心你晕车呢。”唐伯伯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仍然精神饱满的张一一,赞赏地说道。 张一一笑了笑,心里也有些奇怪,前世的时候,她最怕坐车,在省城读大学的时候,每一次坐长途汽车回家,都吐得一塌糊涂,没想到重生之后,这个毛病倒是好了。 唐伯伯知道张一一不欲吵醒谭翠翠,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这个孩子,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极细腻,若她是男孩子,和翠翠是极配的,只可惜了……唐伯伯看着后视镜里,温柔地轻拍着谭翠翠的张一一,有些感慨。最初见到她,师傅留下的法器有了反应,还以为碰到鬼了,仔细一看,却是个魂魄不全的孩子,只不知她如何活到那么大,想必有厉害的人物为她护着魂,只是他后来查遍了她身边的人,也想不到谁有那个能力。而她的灵气竟然还能传到别的人身上,修为想必是极高的。这样的孩子,实在是奇货可居…… 中午在清远市区吃了午饭,这个城市号称凤城,鸡肉很出名,除此之外,鹅也很出名。唐伯伯特意带张一一和谭翠翠去品尝白斩鸡、盐焗鸡和清远烧鹅。 “唐伯伯,你也不忌荤腥的吗?”张一一吃着金黄色的盐焗鸡,好奇地看着大快朵颐的唐伯伯,在她看来,修真之人理当是餐风喝露的才对。 唐伯伯夹着鸡肉的筷子一顿,才笑道:“我又不是和尚。” “是啊,唐伯伯又不是和尚。”谭翠翠也在一旁帮腔,还夹了一块鹅脖子给张一一,调皮地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清远人说话尾音都特别长吗?”说完,又夸张地学了几句清远话。 张一一被她逗得“扑哧”地笑了,配合地说:“不知道。” 谭翠翠立刻得意地卖乖:“因为他们吃鹅吃得多啊!”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也只有古灵精怪的谭翠翠才想得到,张一一笑了笑,也给她夹了一块肉,说道:“那你就多吃点,回到去啊,你说话家里人都听不懂。” 吃完午饭,三人又继续赶路,谭翠翠一看到面包车就皱起了小脸,有些不情不愿,毕竟对于晕车的人 来说,坐车实在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张一一想了想,去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一袋山楂片。微酸的山楂片利于消化,饭后吃既可消食,又可以防止呕吐。谭翠翠拿着山楂,愁眉苦脸地上了车,立刻枕在张一一的大腿上。 唐伯伯一边放着音乐,一边说道:“翠翠,你也起来看看外面的风景吧,早上已经错过了,清远的风景是最好的,山环着水、水环着山,前面就是佛冈了,你还睡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山山水水,哪里不是一样。”谭翠翠嘟囔着,还是爬了起来,向窗外望去。 车里放着轻缓的纯音乐,听起来空灵美妙,还让人烦躁的心情也平复起来,张一一听着,也不禁有些佩服唐伯伯的品味了。所谓人不可貌相,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满身铜臭、毫不起眼的商人,竟然也是一个有门派的修真界人物呢?门派在修真界是个极为看重的东西,大概是这些人对于信仰过于执着,因此更容不得别人的半点亵渎。宗教人士的狂热情节,有时候是外人很难理解的事。像张一一这样的闲云野鹤,偏又修为不浅,被有心人发现,就是既想拉拢又想毁灭的对象。当然,这些,张一一还不知道,否则她就不会那么淡定了。 又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奔波,总算进去了惠州市内,早已忍不住昏昏入睡的谭翠翠被张一一叫醒,揉着眼睛、哈欠连天,看起来极为疲惫。 “早知道旅游那么累,我就不出门了。”谭翠翠哭丧着脸说道:“你说那些有钱人经常旅游,不是花钱找罪受吗?” “是啊,是啊,我也想不明白。”张一一揉着被睡得发麻的腿,苦笑着应和着。 唐伯伯把车开到一个酒店前面停下,对张一一和谭翠翠说道:“今天天色晚了,先在市里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去博罗。” “嗯……”谭翠翠摇摇晃晃地下了车,看到周围的高楼大厦,宽敞的街道,街道两旁璀璨的灯火,才精神振奋了起来,拉着刚下车的张一一说道:“一一,你看,好高的楼!好漂亮的街道哦。” 张一一看着大呼小叫的谭翠翠,有些尴尬,发现旁边有人看过来,更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是典型的乡下人进城啊!好吧!我们本来就是山里出来的娃,这样想着,她又昂首挺胸地和谭翠翠一起笑着。 这个城市的确比他们所在的县城要繁华多了,晚上吃完饭呆在酒店的房间里,都可以听到外面摩托车发动的“呜呜”声,以及汽车的喇叭声,更有远远近近的卡拉OK的唱歌声, 变调的歌声沙哑地吼着,极为刺耳。 谭翠翠和张一一一个房间,房间有一张床,床上是干净的白色棉被,轻软温暖,看来唐伯伯对她们倒没有吝啬。房间不是很大,但有独立的卫生间,对于张一一这种随遇而安的人的来说,这样的环境已经极好了。 谭翠翠显然也非常满意,在床上打着滚,感叹地说道:“等将来我有钱了,要买两间这样的房子。” “一间用来住,一间用来串门!”张一一接口说道,两个女孩子笑着扑到了一起,这是她们第一次同床共枕,外面的喧嚣声也没得影响她们的睡眠,长途的旅程,的确是疲倦了,很快地进入了梦乡。张一一和谭翠翠靠在一起,身上就发出一阵红光,慢慢地沁入谭翠翠的身体里面。这是她们特有的缘分,可以老天爷的恶作剧。 作者有话要说:我欠抽啊欠抽,竟然真的开了恐怖小说的坑…… 56 56、拜师入门 ... 碧波荡漾的湖边,一排别墅独门独院地矗立着,依山伴水,清幽宜人,湖边种着垂柳,树荫下,一些老人家在坐着运动,也有父母小孩子追逐打闹。唐伯伯开着车驶进别墅区,在小区的门口登记了一下,才开了进去,在其中一座屋子前停下,别墅前面的白色栏杆上攀着花朵,像童话里的世界。来到这样的地方,谭翠翠到有些局促不安了,生怕自己的鞋弄脏了别人的地板,紧紧地抓着张一一的手,眼睛也不敢四处张望。张一一倒是四周打量了一下,知道这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与她初时的设想大为不同,她还以为唐伯伯口中的师叔真的住在山洞里。 过了一阵子,屋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精神抖擞,腰杆挺得很直,长长的山羊胡子垂下来,倒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翠翠、一一,过来,这是我师叔,你们快跟老爷爷问好。”唐伯伯招呼着,又向老人恭敬地鞠了一躬,说道:“师叔,晚辈见过您老人家,您一向安好?” 老人慈和地笑着,点点头,道:“好。” 谭翠翠和张一一也走向前,乖巧地问好。老人先看了一眼谭翠翠,笑着向身后招招手,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递上一个盒子,老人接过,双手交给谭翠翠,说道:“好孩子,好好学习。”谭翠翠看了唐伯伯一眼,见他点点头,就甜甜地笑着,接下了。 老人接着又看向张一一,说道:“我的道号叫元虚,也有人叫我原教授,你随意。”说话间,竟是将张一一当同辈看了。 张一一吃了一惊,不敢托大,倒是学着唐伯伯的样子鞠了一躬,说道:“前辈,我们来打扰您了。” “好!好!”元虚看着张一一谦和的态度,也很高兴,也送给她一份见面礼,才引着三人走进屋子。 宽敞的大厅正中摆着一些中国传统家具,张一一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但是从木材上的金属光泽来看,想必是极其名贵的,墙上也挂着一些花鸟写意,整个大厅的布置古意盎然,很是风雅。想不到做中医那么有钱,张一一心中暗叹。在岭南乃至港澳一定,信中医的人比北方要多,传承下来的中医学也比其他地方要丰厚,大概是历史使然。 进到屋里坐下,就有一个中年妇女端上茶来,张一一连忙站起身来接过,元虚道人却摆摆手,说道:“让她来。” 那个妇女也拒绝了张一一的帮忙,笑着说道:“我来。”说着,将茶具摆好,再将烧好的水呈上来,表演了一手绝妙的功夫茶,令张一一和谭翠翠叹为观止。 元虚子先是亲切地问了谭翠翠和张一一路上的见闻以及旅途的奔波,再听谭翠翠讲了她学习的事,笑着打趣唐伯伯认了个好女儿,聊了好一阵,才说:“你们来了就住久一点,我让人带你们到处去玩玩,特别是罗浮山,洞天福地,一定要去看看。”说着,看了看张一一。 “前辈,我想向您讨教一下养生之道,我爷爷患有高血压,去年脑溢血中风了,想问问您有什么医治的方法。”张一一有些着急地问道,毕竟这是她出来的最主要的目的。 “好!好!”元虚道人笑着应着,仍然是好字,却没有再说下去。 张一一再焦急也无法,只得停下来慢慢喝着茶,听唐伯伯和元虚道人汇报一些修行上的事, 其中大多数话她都听得半懂不懂,而谭翠翠更是一头雾水,无聊地提出出外面逛逛,元虚道人欣然应允,她便牵着张一一出去了。 走到湖边,丝丝凉风吹了过来,谭翠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出来也不穿多件衣服。”张一一埋怨着,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接下来,围在谭翠翠的脖子上。虽然博罗四季如春,但是山边、湖边,还是有些冷风的。 谭翠翠调皮地笑着,拿出元虚道人给她的小盒子,打开一看,原来是个精致的玉佛,玉色莹润,青翠剔透,弥勒佛笑容可掬,看起来极为漂亮,上面还有一条红绳,谭翠翠开心地拿起来,挂着脖子上。又兴冲冲地对张一一说:“快拆开你的,看看是什么!” “急性鬼!哪有那么快就拆人家的礼物的?”张一一笑着,把自己的盒子递给她。 谭翠翠也不反驳,只是好奇地拆着张一一的盒子,“咦”了一声。 “怎么啦?”张一一也凑上去看,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木牌,上面刻着一些花纹,看起来有些陈旧,似乎有些念头了。 “怎么给你送个木的呢?”谭翠翠扁扁嘴,又从脖子上取下玉佛,递给张一一,说道:“送给你!” 张一一重新帮她挂上,笑道:“你的是金玉良缘,我的是木石前盟。”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把木牌收进怀里。谁和谁的金玉良缘,谁和谁的木石前盟?谁知道呢…… 吃完午饭之后,元虚子才带着张一一到了最南边的一间房间。张一一走进去一看,只见一个长长的木架,上面摆满了药材,另一边的架子上,则摆满了瓶瓶罐罐,既有陶瓷的,又有玻璃了,还有一些别的看不出材质的,中间靠窗的地方是一个大大的丹炉,下面的炉子的烧着火,丹炉上冒着烟。 “前辈,现在不是有电炉或者电磁炉吗?那样比烧火要方便先吧?”张一一好奇地打量着,问道。 元虚道人一愣,笑着说道:“这些柴也是有讲究的,其中相生相克的配伍,用其它代替不了。” “哦……”张一一连忙应着,走到丹炉前细细一看,果然烧的木材五花八门,和她平时烧的大有不同。 元虚道人从木架的角落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张一一,说道:“这里面的丹药可以减缓你爷爷的症状,你拿着吧。医者医病不医命,其它的,不必过于执着了。” 张一一听着,心中空落落地一疼,只觉得唯一的希望破灭了。其实她并不是不知道生死有命,只是她不甘心,总觉得自己重生了,什么都不想要,只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够长命百岁,难道这个愿望也很奢侈吗?又或者,这才是最不可能实现的事? 闻道西方有树唤婆娑,上结长生果。蓦地,她的心中又飘过了这句话。 “前辈,您说的对。是我执着了。”张一一收过瓷瓶,叹道:“只是我总想着让亲人远离人生八苦,如之奈何?” “道家有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可听过?”元虚道人抚着长须,对张一一说道。 “晚辈明白了。”张一一说着,跪下,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你先起来。”元虚道人却并不受她的礼,而是避到一边,迎着张一一错愕的神情说道:“我少阳派一向入世济人,以强者为尊,你的修为仍在我之上,我不敢厚颜做你的师傅,招其他门派的人笑话,我想代师收徒,收你做师妹,你意下如何?” 张一一一愣,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看着元虚道人严肃的神情,再次跪下,认真地说道:“师兄!” 元虚道人满意地笑了:“你既愿意,我立刻安排,请门下的人回来观礼,其中或者还有你的故人。” 故人?张一一愣了一下,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谁和这个从天而降的师兄有联系。 57 57、少年掌门 ... 奇山怪石,飞瀑名泉,这就是罗浮山。张一一她们来的不凑巧,若是夏天来,罗浮山多大九百多处的飞瀑必定令她们叹为观止,冬天的水比较少,飞瀑的气势也就少了不少。罗浮山刚好处在北回归线上,属亚热带季风气候,雨量充足,植物茂密,呈垂直分布变化明显。山顶是低矮的灌木林和草甸,山腰是灌木林和松木林,山底是常绿阔叶林。此时山顶的高山草甸上,聚集了不好奇装异服的怪人。有的装着整齐的西装、有的装着运动服、甚至有的装着道袍,各种年龄层次的都有,大大小小,互相交谈着,他们中的有些人是久仰大名却初次见面,有的是久别重逢,把一个风吹草低的清幽草甸喧闹得像一个大集会。 “师兄,这不是邪教聚会吧?”张一一跟在元虚道人身后,被如此盛大的场面吓了一跳,她本以为就是十多个人来观礼的入门仪式,没想到竟如此隆重,这也使她充分认识到少阳派的人多势众。 元虚道人抚须微笑,领着张一一走向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他一走上去,如闹市般喧嚣的草甸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寒风的呼啸声。张一一装着单薄的唐装,却丝毫不感到寒冷,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修为究竟到了哪个层次。 高台上装着道袍的年轻人站在一座塑像前面,那是被奉为少阳派宗师的东华紫府少阳帝君王玄甫,塑像旁边,大大的丹炉正在冒着青烟,元虚道人严肃地向张一一诵读着少阳派的教规,张一一端端正正地跪着,严肃地听着,脑中却“嗡嗡”作响,不知自己今日的选择可正确,因此那些教规,她一条也没有听进去,只听到元虚道人一声大喝“礼成!”,才抬起头来,元虚道人对她点点头,张一一带着一丝迷茫,站了起来。 元虚道人面对着高台之下成千的信徒,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张一一正式成为我少阳派第七十二代掌门!” 台下一片静谧,静得似乎连风都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一一的身上,怀疑的、好奇的,张一一只觉得在这样逼人的目光下,头皮都有些发麻,只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元虚道人,他只说代师收徒,可没说过让她做掌门啊! 元虚道人笑了笑,也不解释,只轻声对张一一说道:“请师妹出示信物吧。”说着,笑着看着早上千叮万嘱让张一一系在腰间的木牌。张一一疑惑地将木牌解下来,在元虚道人的眼神示意下高高举起,那是元虚道人送给她的见面礼,台下一片哗然,不知从哪里开始,各种声音铺天盖地地向台上袭来。 元虚道人对张一一笑了笑,他就知 道,这些人平日里互不服气,对自己这个前掌门的弟子也没有几分敬意,因此自己虽然有令牌,却从不敢接掌掌门之位,好不容易遇到张一一,才算把这个不能扔不能要的烫手山芋交了出去。 “掌门师妹,天干气燥,草木枯黄,请师妹普降甘露如何?”元虚道人朗声说道,下面的喧嚣声戛然而止,全都惊惧而又质疑地看着张一一。呼风唤雨之能,神、魔、仙与生俱来,妖物经过修炼也可以做到,反对修习道术得天独厚的人类,失去了这项能力。 张一一苦着脸,为难地小声说:“我不会。”这个便宜师兄,分明就是把她架在火炉上烤嘛!这一刻,她无比后悔,这掌门,她不当行吗? “你会的。你体内有水、火两重真气,别的法术或者不行,但是水系必定会的,你且冥想一番。”元虚道人胸有成竹地说着,对张一一她是极有信心,他已经调查过张一一的过往,知道她曾经施展过水系法术。 张一一不敢看向台下,只得闭着眼睛,运行着体内的真气,元虚道人在一旁看着,虽然面带微笑,也不禁有些紧张。装着道袍站在后面的罗城城低着头,眼珠转动着,心情有些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张一一唤雨成功,他一直都以为那个木牌终有一天是他的,可是师傅却给了那个看不出深浅的张一一!凭什么好处总让她一个人赚完呢?她有比他富裕的家境,有支持她读书的爸爸妈妈,有陆勇、谭翠翠那样的好朋友,为什么还要来和他争呢?他有些后悔,不该听师傅的话,去引诱她入门。 张一一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寒风吹得她宽袍广袖的唐装猎猎作响,不知为何,真气明明流转得越来越快,却始终凝结不起来,要怎么做,究竟要怎么做…… “一一!加油!一一,你想着我,你想着我!”一片静谧之中,一个尚带着稚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见谭翠翠站在唐伯伯的身边,站在人群后面,向高台上走着,一边大声喊着。一一的秘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呢?她不问,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翠翠,翠翠……”张一一的脑海中不禁想起了谭翠翠灿烂的笑容,哭泣的神情、满身的伤痕,还有那倔强而又绝望的神情,突然,脑中像是一道闪电劈过,谭翠翠突然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凄厉地笑着,往身上点着火…… “不……不……不要……”她眼睁睁地看着火苗迅速地窜满了那个孩子的身上,她依旧那样凄厉地笑着。不要,不要这样……你怎么忍心又这样决绝的方式来伤害你自己,来伤害我?我不允许!我不允 许!上天入地,你也别想离开我,因为我不允许! 张一一在心中叫嚣着,脑门上的冷汗一滴滴地落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眉头紧紧皱着,已经走上高台的谭翠翠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站在张一一的身旁,小声地试探着“一一?” “一一……”是她在喊我,是她在喊我!张一一的脑海中滑过那个孩子最后的喊声,猛地睁开眼,眉间一道闪电滑过,一声大喝,双手一挥,顿时天地变色,乌云密布,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冬雷震震!如此逆天地而行的雷雨令观礼的人们都大吃一惊,纷纷伏低身子,心中惊惧,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孩,竟然有这样的雷霆之力。 “够了!张一一!”元虚道人也吓了一跳,眼看着雷一道道的劈下,高山草甸上连一个躲闪的地方都没有,也不禁有些懊恼,张一一的实力,竟在他的预料之外。 “毁灭吧,和她一起毁灭吧!她既然死了,你们还活着干什么?还活着干什么?”张一一像是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一般,只喃喃地说着,看着一个惊雷劈在一个人的身边。 “啊!”谭翠翠吓了一跳,躲在唐伯伯的身后,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张一一,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道:“一一,停下吧。” 张一一像是一愣,回过头来,看着谭翠翠,像是有些疑惑,忽然,眼泪从她的眼角滑出,轻轻地低喃:“翠翠,翠翠,不要那么残忍……”说着,又仰起头,吟诵着古老的咒语,梦中的那个女子教她的那些宛如神曲般的咒语,雨渐渐停止了,乌云也逐渐散去,阳光倾泄而出。 伏在地上的人们惊惧地站了起来,不顾满身泥泞,互相打量着,竟有些劫后余生的后怕,看着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不知从谁开始,纷纷跪下,高呼着:“参见掌门!” 张一一被喊声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元虚道人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引导着她回礼,一场出人意料的入门及接掌大礼就这样完成了,少阳派不愧是个务实的门派,张一一看着纷纷给她让路的众人,有些感慨。她的身后,是个装着道袍的元虚道人的弟子紧紧跟随着。 这一场入门仪式迅速地在修道之人中传播开来,对于三千大世界的寻找之旅又被各个门派重新提上的日程,毕竟那种惊人的力量,不是这个世界可以拥有的。 58 58、不良少女张一一 ... 结束了像做梦一般的入门仪式,张一一恍恍惚惚地跟随师兄元虚子回到了山边别墅,其中一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也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随即向角落的一间房间走去。跟着唐伯伯走在最后的谭翠翠却突然喊了一声:“罗城城?” 正准备进屋的罗城城吓了一跳,转过身,笑道:“好久不见啦,老同学。” 方才在高台上形式混乱,那些少年又穿着一模一样的道袍,张一一和谭翠翠都没有细看,现在一看这个一直跟着元虚子的小道士,原来竟是罗城城。张一一也从迷糊中回过神来,向元虚子问道:“师兄,这就是您说的故人吧?”她恍惚觉得,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进入了一个大大的圈套中,只是这次是自己心甘情愿跳进去的,纵然有什么不妥,又怪得了谁呢? 元虚子笑了笑,看了罗城城一眼,眼神中透着慈爱,说道:“城城是我早些年收的弟子,他和我是老乡呢!说来也巧,他和你竟是同学,他也是无意得知你竟在修道,应城那地方,修道之人大都他都跟着他师兄见过,因此好奇你是哪一派的,也通知了他的师兄。这孩子,倒是立了一功。” 张一一听着他如此坦诚的话,心里纵然有什么不满也不好说了,元虚子的话,也打消了她心中的一些疑惑,她就奇怪,她明明很谨慎的,怎么就先后引起了唐伯伯和元虚子的怀疑呢?原来是这个一直在她附近的罗城城在作怪! “师兄,我想快些送药回去给爷爷,也快过年了,早些回去也免得家里人牵挂。”张一一理了理思绪,说道,毕竟对她来说,什么掌门,什么修真,都是虚无缥缈的,她心中始终牵挂的还是她的家人。 元虚子笑着点点头,说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也罢,我这次就同你一起去,为你爷爷看看吧,也给你讲解讲解我派中的典籍以及一些丹药炼制的方法。” “多谢师兄。”张一一松了口气,说道。 “城城,你明天带掌门师叔去附近旅游景点看看吧,后天我们启程。”元虚子又吩咐道。 罗城城愣了一下,说道:“是,师傅。” “嘻嘻,为什么是师叔不是师姑啊?”挨着张一一做的谭翠翠看着罗城城有些别扭的样子,打趣道。 张一一看着大家似乎都愣住的样子,也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故作深沉地道:“我也觉得师叔比较好听,是不是啊,小侄儿。”看她那恶劣的样子,一副小人得志的神奇模样。 罗城城嘴角抽了抽,终于无奈地认命了:“掌门师叔说得对。” 第二天一大早,罗城城就充当导游,领着张一一和谭翠翠开始爬山。罗浮山不愧有粤岳之称,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黄梅次第新,即便是寒冬季节,也是绿树成荫,百草丰茂,甚至不少树木,都开起了五颜六色的花儿,甚是好看,谭翠翠爬了没多久,就靠上路边的大树上休息,嘟囔着:“我们应城就是有名的山城,怎么到了这里还是看山,真没意思。我们去县城里玩吧。” 罗城城白了她一眼,对前头兴致勃勃的张一一恭敬地说道:“请师叔示下。” “哈哈哈,行了行了,罗城城,你还真是似模似样的,你以为你在演电视剧啊?”谭翠翠看着罗城城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一一也是忍俊不禁,但是罗城城仍然一副恭敬的模样,倒让她不好意思起来,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罗城城,我们不是同学嘛,你以后还是叫我的名字就好啦,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奇怪啊。” 罗城城松了口气,有些调皮地挤挤眼睛,说道:“还不是被你吓的,你昨天那个样子太可怕了,恨不得送所有人都去地狱的样子。” “哦……”张一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罗城城,笑道:“看来我的真的很厉害的?” “是啊,一一,你是最厉害的最好的!最好的一一,我们去县里逛街好不好,我带了零用钱呢!”谭翠翠快步走到张一一身边,撒娇道。 “好。”张一一温柔地笑了笑,那一刻,她已经想起了被封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那个孩子,那样决绝地用最残忍的方式死在她的面前。她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灿烂地笑着的谭翠翠,好在她重活了一次,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地保护翠翠,好好地…… 看到张一一都没有意见,罗城城也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就说不爬山嘛!去城里玩,我们这里有个很大的旱冰场,谭翠翠,你不是一直想去滑冰吗?” “咦?你怎么知道?”谭翠翠追在身后,好奇问道。 张一一在后面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两个孩子,突然觉得,罗城城也许也不是那么讨厌谭翠翠吧,虽然以前总是捉弄她,可是,他对她似乎异常地了解呢。张一一皱了皱眉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老妈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不良少年诱拐一样,忧虑担心。 溜冰场上,谭翠翠看着打扮得新潮时尚的青少年在那里纵横驰骋,显得有些兴奋也有些局促。罗城城嘲笑地说道:“谭翠翠,你不会溜冰的吧?” “呃……”谭翠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有些倔强地说:“很 快就可以学会的!”她换上有轮子的旱冰鞋,战战兢兢地扶着围栏站了起来,身子有些晃荡。 张一一也利索地换上旱冰鞋,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她松了口气,原来滑冰这种事也和骑自行车一样,一次学会了,再久不用,也是会的,她前世的时候,高中舍友有滑冰鞋,曾经学过一段时间。 “咦?一一,你怎么会滑冰吧?你不会偷偷去镇上的滑冰场玩吧?”谭翠翠看着张一一试探地划了几下,好奇地问道。 “偷偷去?我妈妈知道要剥了我的皮!”张一一笑了笑,说道:“我试了试,发现也不是很难,就是掌握平衡就好,来,把手给我,我教你。” 谭翠翠毫不迟疑地把手伸给张一一,她对张一一,从来都是信任的,就好像理所当然的人,这个人是她最亲密的人,甚至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她总是有这样奇妙的感觉。 罗城城看着两个不会滑冰的菜鸟就这样携手而去,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倒是张一一从一开始的生涩迅速娴熟起来,令他大吃一惊,不由得感叹,人比人果然气死人啊! 谭翠翠起初还有些害怕,跟着张一一慢慢地滑了一阵,逐渐地放开了手脚,连什么时候张一一松开了手也不知道,一个人像个畅快的小鸟儿一样,爽朗地笑着,张着双臂滑翔,她就喜欢这样自由的感觉,风的感觉。滑了好久,她总算觉得累了,靠在滑冰场边缘的栏杆上休息,小脸也红扑扑的,她看了远处正在聊得起劲的张一一和罗城城,心里不知为何闪过一丝不快,正准备向那边滑去,一个少年挡在她前面,笑道:“妹妹,我们一起滑吧?” 本想拒绝的谭翠翠目光划过张一一和罗城城,发现两人都没有看向这边,有些气闷,鬼使神差地说道:“好啊。”说着,牵住了那人伸出来的手,滑了起来。 那个少年显然滑冰的好手,滑起来花样很多,小菜鸟谭翠翠不知为何也发挥超常,竟也跟着滑起了花样,一时间,整个滑冰场都成了他们的舞台,很多滑冰的少年都靠在栏杆上,吹着口哨起哄。这样的喧嚣自然引起了张一一的注意,本来正在和罗城城询问一些事的她抬眼望去,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谭翠翠竟然牵着一个陌生男子的手!这倒罢了,她竟然在滑冰场角落的波浪行场地滑,她想跌断骨头吗?来不及多想,她立刻冲了上去。 正滑得起劲的谭翠翠只听到周围的人的叫好声,沉醉于刺激而又畅快的花样滑冰中,并没有留意张一一的靠近,倒是和她一起滑的少年注意到了,他邪邪一笑,把张一一的到来当成了 挑衅,加快了速度。意外就在那一瞬间发生,已经习惯了节奏的谭翠翠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加速,“噗通”一声地摔倒在地!而他身边的男子竟在那一瞬间松开了手,好端端地站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一瞬间变得怒发冲冠的张一一。 张一一滑到谭翠翠身边,扶起她,检查了一下,只是手有些擦伤,骨头没有什么什么大碍,比想象中要好,总算松了口气,看到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那个男子准备离开,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冲过去,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 每当事情和谭翠翠相关的时候,张一一总是会失去理智!罗城城捂着脸,惨不忍睹,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周围一阵骚动之后,一群人围了过来。张一一终于知道,麻烦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没怎么更新……觉得对不起大家。我最近一直在忙着找工作,年前的时候辞职了,于是现在,妈妈天天逼着我赶场一样的赶招聘会,我都被她骂哭两次了,心里压力很大……唉,希望快点找份工作吧,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59 59、遇到瓶颈了 ... 在众人围上来之前,张一一狠了狠心,抓着谭翠翠的手就向外冲去,在一群比她们大的少年中间横冲直撞,这样恣意妄为、不管不顾,也许她潜意识里,也压抑了很久。而谭翠翠几乎条件反射般随着张一一的节奏,流畅地滑行着,半点也看不出生疏,仿佛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变可以安心地随她做一切的事。 好在她们所处的地方离出口并不远,张一一和谭翠翠很快地冲了出去,留下一句“他给钱!”往罗城城身上一指,便甩下滑轮,飞快地跑了,留下一群因出口狭小而撞得东倒西歪的少年。风从她们的脸边刮过,翻飞地发丝凌乱地飘散着,张一一和谭翠翠纵情奔跑,竟不知身后核实没了追兵,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相视一眼,边喘气边傻傻地笑着。张一一握着谭翠翠的手,心中一动,往那擦伤之处轻轻吹了一口气,不痛,不痛哦…… 傍晚时分,张一一和谭翠翠才回到了元虚子在郊外的家,一进门,就看到站在角落的罗城城鼻青脸肿的狼狈样子。张一一一愣,知道是自己惹的祸,有些不好意思,和谭翠翠一起上前道歉。来了这个陌生的城市,经过那日的意气风发,但让她忘乎所以地飘飘然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如今看了罗城城的样子,她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是啊,无论如何,自己现在都不过是个小女孩而已,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有什么资格那样嚣张呢?那样只会连累身边的人,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要低调、低调才行啊。 一旁的元虚子看到张一一诚恳地向自己的弟子道歉,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被众人捧了几句,就不知天高地厚起来,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出息呢? 第二日,张一一和谭翠翠在元虚子和唐伯伯的带领下,踏上了回家的路途。近乡情更怯,随着路边的树木从车窗边飞过,两人都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张一一抱紧了怀中的小背包,里面有一瓶丹药,那是她此行最大的目的,她想着爷爷从此会好转起来,就觉得很开心,可一会又担心爷爷年纪大了,禁不起药性,难免有些忧虑。而谭翠翠,而担心不知道怎么面对家人,该说些什么才能令他们开心呢?或者说,该说什么才能令他们放过自己呢?每次出门回家,她都要担心这个问题。人人心中都有难题,不轮到自己,就感受不到。 再远的路途也有到的时候,等张一一一行人到了谭翠翠家的时候,就看到得知消息的谭妈妈在门边翘首以望,看到谭翠翠从车上下来,脸色红色,似乎还胖了些,轻轻松了口气,又忙着把众人往屋里让,虽然女儿在家里,她总是看不上她那战战兢兢的小冻猫子的样子,但是出了门,还是 不免有些担忧,天气那么阴冷,在外面也不知会不会着凉生病。谭翠翠一见到妈妈,就乖巧地笑着,母慈女孝的戏码,她历来演得混熟,只是那笑容,如此地僵硬,如此地生涩! 谭妈妈对张一一不理不睬,对唐伯伯倒是极热情,只因唐伯伯要建三栋楼房,已经在张家买了一批钢筋了,这怎么行呢?理应也是她家和唐家比较熟,怎么就轮到张家呢?无论如何,必须把生意拉回来。 张一一在一旁做了一会冷板凳,才等得唐伯伯寒暄完,送她回家。临近春节,张家的生意倒是不错,不少路过的人都买些饼干、糖果,或送人,或留在自家待客。张一一进门的时候,张妈妈正在柜台上买东西,看到张一一,立刻喊道:“一一,过来买东西!”说完,就离开柜台,招呼唐伯伯去了。张一一一愣,倒笑了,妈妈就是这样雷厉风行的性格啊。 晚饭的时候,有了前车之鉴的张一一不敢再炫耀此次出行,况且其中细节,也不便和家人细说,因此说得极空泛,无外乎爬山看水之类的消遣,听得一脸期待的张弛也满脸不耐,没有慢点嫉妒之心,因此,一家人倒和乐融融地吃了晚饭,张妈妈更特意拿辣椒炒了自家做的腊肉,香喷喷地引得张一一食指大动,张一一又说了第二天有一个“原教授”要来给爷爷看病,为元虚子吹嘘了一番,令全家人都充满了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就开始为迎接春节准备了,大扫除、买年货、买新衣服、炸煎堆等等,连张爸爸也停了钢筋店的生意,在家里帮忙。到了年节,盖房子的工人也都放假了,一年辛苦到头,就只有过年可以和家人团聚团聚、休息一回。只是张一一却觉得,年的味道终究没有小时候浓了,对于那些吃食和新衣,也没有了什么期待的心情,只是看着弟弟那张洋溢着喜庆的笑脸,也笑了起来。 自从元虚子为张爷爷做了推拿,并让他服下丹药后,张爷爷的身体日渐好转,已可以不必依靠拐杖地慢慢走动了,说话也清晰了些。张一一看在眼里,心中对元虚子充满了感激,她知道,元虚子这回与她一起来应城,不仅是为爷爷看病,更是冲着那异境而来,哪怕不为了自己的承诺,只说他救了爷爷,自己也该投桃报李。再者,这些天来,她也发现,她带着元虚子给的掌门令牌,练气更加进步神速,按照元虚子给的书中的描述,如今自己算是炼气期的顶峰了,她明显感到修炼已遇到了瓶颈,只是究竟如何才能突破,筑基成功呢?她不知该如何做,也只得暂且放下,做人是不能太贪心的。 春节过后,元虚子又到了张家为张爷爷复诊,获得了张家人的热烈欢迎,尤其是张妈妈,在 她看来,张爷爷能够自理是最好不过了,否则总要人服侍,哪还有时间工作呢?而张一一也借送元虚子出门之机请教筑基之事。元虚子吃了一惊,打量了张一一一番,叹道:“你倒是高估我了,我修炼了几十年,至今也是炼气期十级,再不能突破,只怕是帮不了你。现在这世上气息早已污浊,可供修真之人汲取的灵气越来越少,若是能通往传说中的三千大世界,筑基倒不是没有希望……” “师兄说得是。我也这么想,只是如今我还小,若是贸然离家,也怕家里人担心,学业倒也罢了,我自信将来赶得上,令我挂心的还有我做的一些小打小闹的生意,不怕您笑话,我做了一个网站,如今也有些收入……”张一一尴尬地挠挠头,怎么说着,倒像是自己推脱一般。 “是我急了。只是筑基越早越好,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要帮忙的,你让城城去找小唐,他在应城还有些人面。”元虚子叹了口气,说道。 张一一听元虚子如此说,也松了口气,只是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辜负了这位恩人的一番好意,目送着他离开,才看到陪着她走到路口的咕噜正在她腿边打转。 “咕噜,你怎么又长胖了啊……”张一一蹲□体,摸了摸咕噜的小脑袋,才往家里走去,咕噜看了看远去的元虚子,又看了看有了心事的张一一,竟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表情在它这样一只狗狗脸上,实在诡异之极。 作者有话要说:失踪已久的某雁复活了,顶着锅盖灰溜溜地爬上来……大家砸轻点……抱拳…… 60 60、少年愁 ... 冬去春来,草木复苏,张一一又开始了她简单而又充实的初中生活,学习并没有给她带来过重的压力,对于理工科出身的她来说,数学构不成威胁,至于其它科目,更没有理解上的问题。爷爷的身体也日渐好了,爸爸因为钢筋店的生意有了起色,也没有时间去赌博,家里更加和谐了,所有的一切都似乎那么美好、那么顺利,像初春的阳光一般温暖宜人,只是张一一却面对着一个突如其来的烦恼——谢曼不知为何,和她生疏了。 那一段时间,谢曼似乎总是心事重重,偶尔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看到有人过来又连忙收起,神情恍惚,张一一和项昭雪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只是红着脸,什么也不肯说,倒是突然和班上的“四人帮”熟悉起来。张一一看着她和“四人帮”同进同出,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却不想去过问。似乎至从她的修为到了炼气期顶峰之后,她的感情就变得淡然了许多,对于很多人、很多事,都没有了热情,这让她惶恐不已。 终于有一天,谢曼气冲冲地走到张一一的面前,红着眼,将一张揉成一团的纸扔到张一一面前,抿着嘴,一言不发。张一一疑惑地打开那张纸一看,是一个男生写给谢曼的,那个男生张一一有些印象,叫黄晖,是一个阳光小男生,和黄小依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信的内容,是黄晖拒绝了谢曼的表白,还提到了他喜欢的女孩子,不幸的是,那人是张一一。 “我和他没说过几句话。”张一一放下纸,凝视着谢曼,说道。 “哼……”谢曼冷冷一笑,“上次玩扑克牌的时候,他输了,还过来跟你说‘喜欢你’的,你也没有拒绝!” 张一一一愣,隐约记得有那么回事,那天自己正坐在座位上,旁观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嬉笑无忌,突然一个男生过来红着脸说了那句话,只是,这个游戏大家不都这么玩吗?怎么就能认真了呢?张一一吸了口气,说道:“我以为他是开玩笑……”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谢曼对张一一疑惑而又无辜的表情嗤之以鼻,果然,这个人就是用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占了所有的好处吗?老师喜欢她,哥喜欢她,昭雪也对她比对自己好……现在,现在连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都喜欢她!自己究竟有什么不如她?谢曼想不通,却越来越难过,终于夺门而出。 张一一呆怔地看着谢曼的背影,站了起来,却又坐了下去,颓废地看了被遗弃在角落里的那封信,把它撕成碎片。 谢曼最后究竟有没有和黄晖在一起,张一一不知道,因为那天之后,谢曼请老师调了座位,张一一和一个腼腆的、有些口吃的女孩子做了同桌,没有特别友好 ,也没有特别不好,就这样淡然地相处着,度过了一个学期。友情有时候也是伤人的东西,如果终究有破裂的一天,那么还是不要开始吧。 到了初二,张一一的家务活变得少了,因为学校出了一个通知,从这一届的初三开始,可以考市里的中学,那是比应城这个小县城更大的地方的中学,只是那间中学只招这个镇的前三名。张妈妈得知消息后,就更加紧张张一一和张弛的学习,不允许张弛再打乒乓球,也减免了张一一的一些家务。比如她现在可以一早起来看书,等到妈妈做好早餐再去吃、中午也是一回家就可以吃饭,不必自己做,甚至中午还可以睡午觉,只是为了让她更有精神地学习。 “你们要给我争口气,考到市里去,考不上就没得读!”张妈妈唠叨着。 张弛缩缩头,为角落里的乒乓球拍默哀,然而终于也和张一一一起,每天一大早起来学习。张一一前世就是去了市里上学,只是去了之后,才发现一切不是像想象中那么美好,心里巨大的落差令她差点读不下去,只是那都是后话了。现在的她知道,去市里是一个机会,她可以离开家里的监控,更好地开展自己的创业大计。为了防止未来出现任何偏差,张一一更加一心一意地学习,对于班里的人际关系更加陌生了,甚至不知道何时起,谢曼和项昭雪成了“最佳拍档”,而她被排斥在外,谢曼的神色有些得意,但是张一一却顾不得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从来就是强求不得的。 第一个分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那是初二的暑假,因为到了初三,就要按成绩分班,到时候这个年级的学生就要重新组合,班里的同学依依不舍,不知由谁兴起,纷纷买了同学录,让大家写下各自的联系方式、兴趣爱好、寄语祝福等。黄晖也拿了他的同学录给张一一,那是一本还没有人写过的空本子。 张一一看着还没有等她开口就红着脸仓促离开的黄晖,有些不知所措,翻着干净的同学录,皱着眉,想了想,终于把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写了下去。只是她曾经的好朋友,谢曼和项昭雪,都没有拿同学录给她写。她不禁有些难过,自己的人品真的就那么差吗? “张……一……一,我……的……同学……录。”一个有些口吃的声音打断了张一一的思绪,张一一一看,是她的同桌,那个有些口吃的女孩子。 “好!”张一一笑着答应收下。 “谢……谢……”女孩子腼腆地笑着,又问:“你……的……同学……录呢?” “呃?”张一一一愣,说道:“我没有。”看着女孩温和的笑意,她有些明白为什么找她写同学 录的同学那么少了,只因她自己没有准备同学录,其他人出于某种有来有往的脸面的考虑,也把她忽略在外了。想通了这一点,张一一也找了一本精美的笔记本和同学们交换写同学录,虽然这本笔记本,将来毕竟被遗忘在某个布满尘埃的角落。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少男少女恣意的青春有多少欢声笑语,又有多少朦胧情意,说不出、道不明,多情反被无情恼。然而作为应试教育下的学生们,这样的青春年华也是不能恣意纵情的,考试、升学,总是无情地提醒着他们,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 只是那样的美好的感情啊,又怎么忍心抛弃呢?朦胧的月色下,谢曼红着眼,缠绵哀怨地向云中穿梭的月亮诉说着,轻轻吟诵着几句似懂非懂的诗词,只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她也知道,学习对她来说多么重要,只是她的妈妈已经明确地告诉她,不会让她读高中的,因为她还有一箩筐的弟弟妹妹。不甘心啊……她已经没有了学习的机会,但是这样美好的爱情,她总要抓住的…… 初三开学的第一天,张一一就看到了罗城城大大的笑脸。 “师叔,我们是同班同学了哦!不过我听说我是班长,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您说要不我去和班主任说说?”罗城城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对张一一说道。 张一一看着罗城城凑过来的脸,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看着周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同学,懊恼地说道:“拜托,不要把我叫老了!” “好啊,美女,以后多多指教了!”罗城城顺水推舟地一口应承,向张一一伸出了友谊之手。 张一一无奈地握了握,却听到周围一片起哄声。现在孩子啊,真不纯洁!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下一章会有重要事情发生,张一一不得不走向了异世界,而咕噜、翠翠的故事也将浮出水面…… 61 61、因为你,不寂寞 ... 和罗城城做同班同学,并没有张一一想象中恐怖,除了一开学那场算不上愉快的相会,平日里倒是相安无事,让不少想看这两个班上成绩数一数二的同学互斗的人大失所望,渐渐地,大家也不再议论那莫须有的“牵手”,进入了紧张的学习中。 这个班的学生因是刚分到一起,都不是很熟悉,也没有几个自来熟的愿意主动和别人玩闹,因此都矜持得很。张一一只偶尔和前后左右的同学说说话,也没有主动和谁玩闹。即便是同一个班的张弛,她也没有什么话说,在她看来,这些在嬉笑怒骂的景象,都有些朦胧,竟如梦境一般,似乎顺便就会破灭,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她只是一个旁观着。每一个周末,她都会到县城里去,问谭翠翠要县里中学最新的模拟试卷和习题时,这些资料,她都会分享给班上的同学,虽然没有几个人会去做。在这个经济并不发达并且越来越衰败的小镇,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自己是上不了高中的。而构成威胁的罗城城,也早放出消息,他会回家乡读高中。其实试题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总可以用这个理由去看看谭翠翠,身体上的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灵的寂寞,而只要有谭翠翠在,张一一就永远不会寂寞。 当然,张一一到县城还要关注她的网站,她的网站已经进入了定轨,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几个同类型的导航网站,但是毕竟她做得更早,又做了不少推广工作,已经占据了一定的市场份额,这样就够了,她并不是很贪心的人。况且,她还有别的招数呢,她决定,开始开发前世曾风靡一时的FLASH小游戏——开心网。重生有时候就是最大的作弊器,她再也不想如前世一般,去考公务员,挤那千军万马的独木桥,最终还落到河里,上不了岸! 到了初三的期末考,胜券在握的张一一忽然傻眼了,数学、物理、化学三科,有一个人考了全满分,虽然总分仍不如她,但已经令大家都大吃一惊,那个人就是她的弟弟张弛!张弛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自从他的乒乓球拍被没收了之后,他的成绩就突飞猛进,而他又特爱钻牛角尖,从张一一那里拿来的试题,有一些新颖又刁钻的题型,老师一时半会都摸不着头脑的,他都要钻研一番,总要解出来才罢休,这样倒令得解不出题的老师恼羞成怒,只说他爱钻牛角尖,并不喜欢他。 张一一看着张弛开心的样子,也很欣慰,考上市里的中学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只要弟弟也一起考上,弥补了前世的遗憾才好。 回到家里,张妈妈做了张弛爱吃的瘦肉蒸蛋、张一一爱吃的盐焗鸡爪犒劳他们,自豪地夸了张弛 之后,难得地对张弛说:“你要谢谢姐姐,都是姐姐拿回来的试卷,你才进步那么快!” 张弛“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其他人也看了那些试卷!” 张一一笑了笑,看到张弛那张还粉嫩的小脸嘟着,忍不住就伸手捏了捏。男孩子还是粉嫩小正太的时候总是可爱得不得了,等发育了长残了,就惨不忍睹了。心理年龄已经是怪阿姨的张一一对这个别扭的弟弟充满了爱。 这一年的寒假似乎特别短,只因张一一和张弛都被压迫着看书,不能出去玩。张弛高压之下,总算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早上趁爸爸妈妈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叫上姐姐一起去学校里打乒乓球。乒乓球是陆勇从一个低年级的学弟处借来的。 每天早晨,张弛和张一一拿着一本书在学校门口和陆勇汇合,然后再一起翻墙——那个时间,校门还没有开。等翻进了学校,三人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兴奋地抛着球,奔跑着。张一一看着前面欢快的张弛,抱着书笑着。出来打乒乓球她并不反对,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况且他们偷偷打球,妈妈其实也是知道的,两人运动过后一身汗,又怎会看不出呢?只是想着他们还懂得那本书做掩饰,假装不知罢了。偏偏前面那个自以为得计的笨小孩,为自己的小计谋得意了许久…… “你们会去市里读高中吧?”陆勇落了下来,和张一一并肩走着,看着前面欢快的张弛问道。 “嗯。”张一一没有谦虚。 “上高中,还要上大学,将来……就要去更远的地方了。”陆勇说道。 “嗯……”张一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她听出了陆勇话中的惆怅,她试图安慰他:“高中在哪里读都是一样的,我们将来在一个城市读大学。” “大学啊……”陆勇笑了笑,又说道:“我妈妈教会里的朋友支持我读高中,将来还可以读教会的大学,做神甫,报答那些帮助过我的人,将来驰驰结婚,我给他主持婚礼,你说好不好?” 张一一牵强地笑着点点头,只因她听出了陆勇话中的苦涩。 前面张弛的身影已经越走越远。 “追上去吧……”张一一轻轻地呢喃。 过年的时候,张弛去了陆勇家做客。一进去,就看到墙角里一溜的酒坛子,全是陆家自酿的米酒,这是陆家的一个营生,他的到来赢得了陆家的热烈欢迎。 “来!喝酒!”陆勇的爸爸发挥了少数民族的热情,给张弛满满地倒了一杯米酒。 “爸,他还小!”陆勇连忙把酒拿开。张弛却一把抢了过来,噘着嘴说:“在家的时候,我能喝一大碗!”张弛没有撒谎,只是他喝的那是张妈妈酿的填糯米酒,兑了水煮,甜丝丝的并 不醉人。陆勇来不及阻止,张弛已经把满满的一杯酒灌进了肚子里。其实在喝进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只因那股辛辣之气呛得他直流眼泪,只是出于“男子汉大丈夫”的义气,他还是犟着脾气喝了下去。 于是当张弛被陆勇送回家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被比他强壮的陆勇横抱着进来。张妈妈吓了一跳,凑近一看,见是醉了,立刻从陆勇手中接过张弛,放在长椅上躺着,抱怨着:“怎么让他喝那么多,他还那么小!” 陆勇红着脸,连声道歉:“都是我的错,对不起,阿姨……” 张妈妈白了他一眼,连忙准备毛巾和浓茶去了,陆勇坐立不安地站在张弛旁边,看着忙进忙出的张妈妈,很是不安。张妈妈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还不出去!”陆勇无奈,讪讪地走了。 “平时看着是懂事的,没想到也是没轻没重的……”张妈妈嘟囔着,给突然醒了傻笑着的张弛灌茶。 只是那以后,陆勇被张妈妈列为拒绝往来户,再也不许张弛和他来往了。张弛受了打击,很长时间都神情沮丧。只是对于他这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孩子来说,妈妈越不让做的事,他越是变本加厉地要去做,时不时就偷偷摸摸地去找陆勇玩,连和陆勇一起放牛,骑在牛背上晃荡,都觉得份外有趣。 这些事,张一一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知为何,她并不想阻止,不久之后她就明白,原来一个人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才能够不寂寞。陆勇之于张弛,正如谭翠翠之于她。只是那时候,她的谭翠翠,正以最惨烈的形式报复着这个世界。报复着那生下她,却不肯施舍一点爱护之情的爸爸妈妈,报复着那衣冠禽兽的哥哥。 那噩梦般的情景,令张一一魂飞魄散,也第一次明白了自己重生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写道翠翠之死啊,我又啰嗦了…… 62 62、翠翠之死 ... 初三这一年的暑假,对于张一一来说,如果没有任何意外,这必定是最令人愉快的暑假,没有的升学的压力——重点高中已是囊中之物,弟弟也如愿以偿以第三名的成绩被录取,弥补了前世的遗憾。从知道成绩的那刻起,张妈妈就天天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她的两个孩子争气,对张一一也和颜悦色了许多。这个小镇本来不大,张家的两姐弟同时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更是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左邻右舍也闹哄哄地让张家请客。张妈妈本想就势答应——也好收些红包,只张爸爸冷静地说,先别急,将来考上大学再说,否则现在显摆了,将来没考上,岂不是笑话。张妈妈一辈子爱面子,也就不提了。而张一一和张弛却获得了一个出去游玩庆祝的机会。 张一一和张弛约上陆勇,带着一瓶可乐、一只宰杀好的鸭子、一个西瓜,去了附近的水库野炊。张妈妈本来对陆勇有所不喜,但看着张弛兴冲冲的样子,也不忍拂了他的意,而张家姐弟的朋友都少得可怜,也只得应了,只是吩咐他们早去早回,尤其嘱咐张一一,不得往树林深处去。 前世长大了张弛曾经说过,姐,我们都是喜散不喜聚的人,对谁都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把谁都当作过客,所以我们才注定没有朋友。可是,人生不就是如此吗?有谁就真能陪谁一辈子?都只是过客罢了。 水库还是如记忆中一般宁静幽深。骆驼形状的山倒映在湖中,周围的松树林郁郁葱葱,即使是盛夏,也透着丝丝凉意,的确是野炊的好地方。这个好地方,带给了张一一改变命运的黑色珠子,带给了她离奇的异世之旅,也是在这个地方,她和谭翠翠一起遇到了唐伯伯,入了少阳派的门墙。她有一种预感,未来,她还会与这个地方有更多的牵扯。 张一一三人找了一间烧砖瓦的人临时居住的小房子,拿了几块砖头砌了一个简易的炉灶,陆勇去收拾些枯枝做柴,张弛收拾坐的地方。张一一则拿着墙角下的一个铁桶,到屋外不远处的一口井打水。那是一种深挖的井,井口程圆形,用水泥浆封好,上面有一个水泵,用手摇一摇水泵的把手,就可以借着气压把水从井里吸出,从一个出水口流出。张一一用力摇了一下,水没有流出来,把手倒是“咔嚓”一声断了。这口井本是当地人冬天在此次烧砖瓦时取水用的,如今盛夏,生了绣,脆弱得很。好在张一一是个动手能力极强的小姑娘,从井边找了根铁线,将断口处扎了起来,摇了摇,把手竟勉强能用,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令她窃喜不已,自己还是挺有生存能力的。 装了满桶,她把水提回去,清洗好鸭子,架上陆勇从家里带 来的锅,陆勇在一旁生好火,就把鸭子放进水里,煲了起来。 在等鸭子熟的过程中,三人打起了扑克。期间,张弛说道:“要是谭翠翠也来就好了,锄大地都不够角。” 张一一笑容僵了僵,想到她去谭家找谭翠翠,明明谭家没有什么生意,一家人坐着看电视,谭震却睁眼说瞎话地说他家很忙,不能让翠翠出去玩,再阴阳怪气地祝贺了几句张一一考了“状元”什么的,直听得她寒毛直竖,落荒而逃。 想起谭翠翠期盼的眼神,张一一有些内疚,如果不是谭震冷嘲热讽的功力太强,她也不会跑得如此之快,到底对不起翠翠,只是过了这个暑假,谭震也要去读大学了,那样翠翠就安全了吧…… “好啦,我们斗地主吧,那样就不缺角了。”陆勇看张一一神色不虞,连忙叉开话题。谭翠翠家里的事,他略有所知,也只得叹气。人生在世上,就有许多苦难,只有虔诚的信仰,才能解救肉身的痛楚。也许,他该去和谭翠翠谈一谈。人有了寄托,会好过一些吧…… 张弛立刻嚷嚷道:“那我不要做地主!勇,我们一起斗姐姐吧!” 张一一笑了笑,没有反对。斗地主这种游戏就要在网上玩才行,在现实中玩,非地主的那两家难免要互相通气,地主想不输都难啊! 玩了一会到了中午,锅里的鸭子还是硬邦邦的。煲鸭子如果不是用高压煲来煲就要煲很久,因为鸭子的肉比较韧。三人面面相觑,都饥肠辘辘了。张弛提议道:“要不我们四周找找有没有野菜吧,先煮点野菜吃。” 张一一笑道:“你以为是武侠小说啊,遍地都是野菜,要有那么多野菜,还有谁去种菜?再说了,你认识哪种野菜?” 张弛一听,泄了气,毕竟就是一颗野菜在他面前,除非上面插着一块牌子,写着“野菜”二字,否则他还真认不出。 张一一恍惚想起她在异世中的那几个月野人般的生活,不禁有些心驰神往,向树林里望了过去。她的修为遇到瓶颈已经很久了,却迟迟没有进展,虽然修行本是道法自然之事,仍然有些心急,只有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才能真正做到天人合一啊。她已经许久没有梦见那个神秘的地方,那个教她功法的女子了,也许这样下去,她就会真正地停滞不前,从此泯然众人。想着,她不禁站了起来,抬起了脚步,向树林中走去。 “张一一!”陆勇看着神情迷茫的张一一,还有一旁焦燥的张弛,连忙喊了一声。他怎么就忘了,张一一曾经在这个地方失踪数月之久呢?小孩子总是不记事,不懂得后怕,明明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可是一想到出来野炊,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 这里。 “呃?”张一一一怔,回过神来,却见陆勇和张弛都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姐姐。要不我们回去吃饭吧,我好饿了……”张弛扁了扁嘴说道。刚刚姐姐往外走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姐姐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般!如果那样,妈妈再疼他,也要狠狠地捶他一顿。 “呃?”张一一笑了笑,说道:“你也太猴急了,这样回去不是让大人笑话吗?说好出来野炊的。我们继续斗地主好了,玩游戏就不会饿了。” 于是三人开始了心不在焉的游戏,时不时地望一眼锅里的鸭子,咽一口口水,只觉香气扑鼻而来,从来不知道鸭子也是如此诱人的! 等到他们终于大快朵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三人围着锅,吃得大汗淋漓,互相取笑一番对方狼吞虎咽的狼狈样子,直到一只鸭子都入了腹,仍然意犹未尽,只觉得八成饱而已。 “回去还让妈妈煲鸭,真好吃!”张弛敲了敲碗,说道。 “再让你吃一只,你就觉得不好吃了。”张一一随口说道,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着强烈的不安,只觉得全身都难受得很,有一种撕裂的痛楚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她皱着眉站了起来。 “谁说的!我能吃很多的!”张弛有些不服气,抹了抹汗,看着屋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些意动,两眼闪亮亮地提议道:“我们去游泳好不好?天气那么热,姐姐也一身汗……” “轰……”张一一只觉得脑袋一阵嗡嗡响,“游泳”两个字像五雷轰顶一样击中了她,她只觉得全身发麻,五脏六腑都疼痛了起来,只觉得有人正在用刀看着她,那样一刀刀,毫不留情地砍下去!明明身上没有一丝伤口,她却觉得痛彻心扉,她知道……是那个人,是那个女孩,是她的翠翠,她的翠翠,出事了! “翠翠……翠翠……”张一一顾不上解释,骑上停在屋外的自行车,飞快地踩着,只恨自己不能生出一对翅膀。 她好后悔……明明看到了她期盼的眼神,为什么还要匆忙地离开,明明潜意识地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要逃避!是的,是逃避!如果不是她懦弱的逃避,那样惨烈的、痛彻心扉的记忆,又怎么会被她埋藏在心灵深处,连碰一碰都不敢! 在她无忧无虑快乐地野炊、玩闹的时候,那个孩子,却在经受着怎样的痛苦! 如果早一点想起,她必定不会离开那个女孩一步!只是如今,她好痛,好痛……如果……如果……真的无法挽回了……她必定让所有伤害过那个孩子的人都付出代价! “迟了……迟了……”张一一看到谭翠翠家 门口挤满的人,只觉得双腿有千斤重,迈不动一步。人声鼎沸、谭妈妈尖锐的哭声都如尖刀一般刺入她的心中。 “不要过来!你们都不要过来!”谭翠翠凄厉的喊声传了出来。 张一一一怔,连忙冲了过去,也不管撞倒了谁,只粗鲁地推着前面的人。募然,她停住了,不敢再往前一步。 谭翠翠全身血淋淋地站在那里,身上的衣服破损不堪,头发凌乱,身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也不知砍了多少刀。 “作孽啊……都是她自己砍的……”旁边有人啧啧感叹。 “…………” 所有人都神情不忍地却说着,但是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只因那个浑身血淋淋的女孩子,手上正拿着一个打火机,而她的身上除了浓浓的血腥味还有汽油味,她那样凄厉地哭着,脸上的表情诡异而扭曲,那样怨毒地看着她的妈妈,忽然,“喋喋”怪笑了起来,语气竟有些温柔:“妈妈,你看,我就要死了,死在你面前……妈妈……我亲爱的妈妈……我诅咒你……诅咒你一辈子做噩梦,梦见你的女儿这样死在你面前……你记住,是你逼死你的女儿的……我的妈妈……” 谭妈妈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63 63、百年孤 ... 张一一咬着唇,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强迫自己不要晕过去,那个孩子的痛,她感同身受,此时此刻,她甚至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悲痛和绝望,那是怎样深切的悲哀,才能那样无动于衷地一刀一刀地砍在自己的身上! 她总是那样伤害着自己,以为这样就能报复那些她爱着又恨着的人。——张一一的心中,不禁飘过这句话。 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试图向那个已经疯魔的孩子靠近。 “不要过来!”谭翠翠暴怒地喊着,她的眼中已经认不出任何人,只死死地盯着晕倒在地上的妈妈,似不甘、似担忧、又似绝望,爱与恨在她的心中激烈地纠缠。她总是要被她最爱的人伤得体无完肤,难道,这就是宿命吗?谭翠翠凄婉地笑着,那一瞬间,她向地狱的深渊走出来的恶魔,又像是最神圣的女神。募然,手一动,打火机点起了火苗,火苗顺着滴答的汽油,向她的身上蔓去。 “不!”张一一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连身扑了过去。 既然要死,就一起死吧,这一世,你休想再抛下我,抛下我一个人,在这孤独凄冷的世界,苦苦地追寻! 众人都被眼前一幕惊呆了,只见张一一抱着全身是火的谭翠翠在地上打滚,火苗瞬间也窜到了她的身上,总算有人在震惊中反应过来,从附近建筑工地上装起一盆盆沙,往她们身上扑去。 张一一紧紧地抱着谭翠翠,将她护在怀里,从丹田处发出一股幽蓝森冷的气息,围成一层薄膜,将她们包围其中,火焰在薄膜外燃烧着,她只觉浑身被一片热浪包围,简直呼吸不过来。而怀里的谭翠翠,早已不省人事,温暖滑腻的鲜血沾了她满身。 火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扑灭了。张一一抱着谭翠翠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站了起来,她浑身已经熏得漆黑,血混杂着沙土粘在她的身上,也不知烧得怎么样。而怀中的谭翠翠,在她扑上来之前已经烧伤了不少,身上散发出一阵焦臭味,不知生死。 围观的人看着原来青春活泼的两个少女瞬间变成如此模样,都不忍再看,纷纷别过头去。 没过多久,尖锐的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响起,直直开到了张一一和谭翠翠的面前。 张一一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谭翠翠,送上了救护车,让医生给她包扎伤口,而她自己,则不肯离开半步,连说自己没事,只紧紧地握着谭翠翠的手,源源不断地输者真气。 车外,警察把晕倒在地的谭妈妈和躲在屋里的谭震一起带走了。 等谭翠翠的心跳平稳过来,看着她被送进无菌隔离室,张一一才松了口气,去处理自己的伤口,她只是被热浪烫伤了,起了一些水泡,并 没有大碍,只是在医生的强烈要求下,包扎了起来。 张妈妈赶到医院时,就看到被包成木乃伊的张一一,令本来气急败坏的她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因为实在无处着手。出不了气的张妈妈憋得双眼通红,狠狠地瞪了张一一一眼,才沙哑着声音问道:“很疼吗?” 张一一鼻头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医生!医生!”张妈妈看到张一一哭,以为她疼得紧,着急地喊了起来。 “妈妈!”张一一抽了抽鼻子,解释道:“我没事,只是烫伤了,等水泡消了就好了。不疼,真的。” 张妈妈仍是不信,拉着医生过来,直听了医生保证仍然还她一个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女儿后,才松了口气,数落道:“你怎么那么不懂事,看到着火还扑过去,爸爸妈妈养你那么大,你就一点不为爸爸妈妈着想!你要是死了,爸爸妈妈半辈子的心血都白费了!” “妈妈……对不起。”张一一轻轻地说,她知道这样做,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的家人。可是如果在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这么做,只因她不想再重复一遍失去那个人的感觉,是的,重复一遍。 梦中的那个女子,带着凄美决绝的微笑跳下悬崖,她的面容在谭翠翠浑身是火的那一刻清晰了起来,重叠了起来。隐隐约约的,有什么被遗忘已久的事情,在她的心中慢慢浮现。 她们曾经,是孪生姐妹呢,一个是明,一个是暗,就像镜子里外的两个人,一个站在这头,一个站在那头,明明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却永远不能碰触。曾经,她是那么地羡慕那个人,那么地想和她亲近。 在那个美丽的地方,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蔓蔓藤萝,雄伟的汉白玉石桥横跨天堑,波澜壮阔的河流滔滔不绝,在那个地方,她的姐姐是光明之神的使者,得到了帝下之都所有生灵的爱戴,众人纷纷传说,不久之后,光明神就会接引她回归天庭。 而她,作为光明的衍生品——影子,一直躲在黑暗中,那样偷偷地看着她的姐姐,偷偷地修炼,只为了有一天,她也可以站在阳光下面,与姐姐并肩而立。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到天昏地老,总有一天,她可以和姐姐在一起。 直到那天,她们的森林来了一个受伤的男子,在她的身边被她所救,她以为这是上天给她的礼物,给她孤寂的生命带来一丝波澜,她是那么的孤独,她的姐姐,总是那样温柔地对她笑,却不肯靠近她,因为一旦靠近,她就会烟消云散。那个男子,紧闭着双眸,如刀刻的五官棱角分明,是一个极美的男子,她只觉得,有什么,在她的心中拨动了一下。 所以她 那样精心地为他疗伤,不息耗费自己的修为。他说他来自青丘之国,为仇人所伤,他所以的族人都已死去,他说他要报仇。他还说……他爱她! 为了磨平他眉宇间的忧伤,她带着他走遍了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带他去看最美丽的花朵,带他看最壮丽的山河。可是,他总是满脸忧伤,总是不开心。他说,他一闭上眼,就看到他的爹娘,那样凄惨地死在他的面前,叫他快逃。他说,他忘不了……直到有一天,他说,他需要光明使者的魂珠。 她傻了眼,她知道姐姐的魂珠,那是姐姐为她炼制的,姐姐常年累月地往里面灌注着功力,只为有一天,可以帮助她度过天劫,从此永远在一起。看着他忧伤的样子,她想,只要他能够开心起来,那么天劫什么的,成仙什么的,都不要紧吧……于是,她偷偷地在姐姐的寝殿中盗出了魂珠。 可是她不知道,魂珠,也是姐姐的命珠,失了它,她的姐姐就将变成阳光,散落在森林中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也不敢去知道,她是那么的寂寞,只想抓住手中最后一颗稻草,他想要什么,都给他罢……而且他明明说过,报了仇就会归还的……明明说过的,为什么却说话不算话,再也不出现了呢…… 而她的姐姐……再也受不了能量一点点剥离身体的痛苦,跳下了那个悬崖。她说,妹妹,我不怪你……不怪你……只因我和你一样寂寞……但是,你一定要幸福,答应我,一定要幸福…… 她跪在悬崖边,想要拉住姐姐,却怎么也碰触不到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万劫不复,消散在苍茫的世界,化为斑驳的阳光…… 从此,她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那一刻,她才真正知道,什么是透骨的寂寞……原来她一直想要的就一直在她身边,只是她不知道,偏偏还要贪心地去追寻,所以上天才要惩罚她,剥夺她唯一的光明。 从此,她的生命只有浸入骨髓的黑暗。 她穿梭在一个个时空中,寻找着姐姐的命珠,没有命珠,姐姐连转世都不能。可是那个人,他就躲得那么好,躲得那么心安理得!她好恨,恨自己的痴!恨自己的傻!恨自己无耻的孤独! 直到有一天,在那个漫天飞雪的帝下之都,她再次遇见了他,他还是那个美好的少年,长身玉立,甚至比初见时更加丰神俊朗。 他笑着看着她,笑得那么温柔,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只是年少时候,美好的初遇。他温柔地说:“我已经报了仇了,从此,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可好?” “无耻!”她怒骂着,一出手就是玉石俱焚的招数,百年流离,百年孤,仇恨已 经深入了她的血液,浸入了她的骨髓。 帝下之都漫天飞雪,成全了他和她的决斗。成全了他与她,爱与恨的角逐。 直到很久以后,还有帝下之都的神之遗民仍在议论,那个影之使者封印了九尾妖狐,自己却散了魂魄,流落异世,而她在临死前用了一半的魂魄祭炼了被妖狐吞噬的魂珠,换了光明使者一次重生的机会。 究竟是怎样的爱恨情仇,却没有谁再探问…… 64 64、帝下之都 ... 张一一的身体没有大碍,但是谭翠翠却一直没有醒过来,明明心跳已经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了,却一直没有清醒过来,她就那样紧闭着双眼,仿佛沉睡了一般,不肯再睁开眼,看这个残酷冷漠的世界。 谭家已经乱成了一团,谭妈妈被拘留了,而谭震,则被逮捕了。发生了这样的事,谭家终日锁着门,连亲戚朋友都不敢登门,也没有人来医院看昏迷不醒的谭翠翠。如果不是闻讯而来的唐伯伯支付了医药费,只怕谭翠翠会被医院赶出去。 张一一坐在谭翠翠的窗边,轻轻地握着她的手。翠翠……姐姐……对不起,是我没有及时赶到,因为我的懦弱,不敢面对过往的一切,封锁了自己的记忆,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又或许,等你醒来之后,就什么都想起了吧,那样的你,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你从来,都是那样淡然,我的姐姐…… 张一一走出了医院,回到了家里,那条名叫咕噜的狗,如她所料的,失了踪。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全世界的人出了事,那只狡猾的家伙也能够安然无恙。随着记忆的苏醒,曾经学过的功法也清晰了起来,虽然由于魂魄不全,能力不足,不能完全发挥功法应有的力量,但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现在,她既是张一一,也是影。 从家里拿走那个黑色的珠子——现在她已经知道那就是魂珠,里面有姐姐残余的能量,她要去帝下之都,利用魂珠的感应,找寻姐姐灵魂的碎片,无论多么艰难,她也一定要做到,翠翠不能永远昏迷下去。那样乐观而又坚强的孩子,她应该爽朗地笑着,等待她的,应该是光明的未来。 张一一和家里交代,她要和唐伯伯一起送翠翠去市里的医院,就固执地离开了家。张妈妈很生气,不让她在插手谭家的事,只说那样肮脏的地方,再和他们纠缠在一起,连自己都脏了。张一一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死了,我也会死的。” 全家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因他们从张一一执着的目光中,看出她说的是实话。是啊,明知道是火都还要扑过去,又有什么不可能呢?张妈妈觉得很荒谬,她隐约明白张一一和谭翠翠的感情到了一个世俗禁忌的地方,两个女孩子怎么能有那么强烈的感情呢?她想不明白,只觉得万念俱灰,第一次觉得,原来那么多年来,她忽略了这个女儿,如今,女儿已经变得她再也认不出来了。 轻轻地念着远古的咒语,帝下之都的结界在她面前敞开,曾经是她亲手布下的结界,她又怎么会打不开?世俗修真界苦苦找寻的异界,原来不过是那么回事。 帝下之都,传说中黄帝的行宫所在之处,神之遗民与诸多妖怪相安无事的混居的世界,她和姐姐的故乡。 “这就是您要找的结界。”张一一轻轻地对身边的元虚子说道。 元虚子激动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几代人的梦想,终于在他这里实现了,有了异界的天才地宝和充沛的灵气,他一定会筑基成功,成为人间修真界的领袖!想到这里,他感激地看了张一一一眼,却见她脸上浮现出怀念忧伤的神色。 “掌门师妹,您果然是有缘人,师兄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请您加入了少阳派。”元虚子恭谨地说道。 张一一轻轻地笑了笑,说道:“希望唐伯伯能够好好照顾翠翠。” “一定!一定!对了,我听公安局的朋友说,谭震已经被起诉了,他刚满了十八岁……他妈妈四处找人,想改他的出生日期。” 张一一冷冷一笑,她不会让那个人死得那么容易。 两人身形一晃,结界一阵波动,树林又恢复了原状,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什么也没有发生。而他们身后,一只狗偷偷摸摸地闪进了结界,结界对它来说,竟然形同虚设。 再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张一一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慌乱,她在这个世界曾经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森林里的妖兽纷纷探出头来,看这两个外来者,实际上,这些妖兽对于危险十分敏感,同样的,对于威胁不到他们的事务,也是不屑一顾。在这些还没有练出人行的妖兽眼中,不同的人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他们分辨生灵,更多的是通过气息,而张一一身上,就有它们熟悉的气息。 那是多么古老的气息啊……年老的妖兽纷纷睁开了眼镜,疑惑地探寻着这股气息。 元虚子正努力地吸收着充沛了灵气,这样的灵气,即使是人间界被誉为洞天福地的地方,也不可能有。正在感叹间,却被汹涌而来的兽潮给吓了一跳,连忙祭起了法器,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低阶的法器在这些妖兽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好久不见了……”张一一轻轻地笑了笑,看着这些熟悉的生灵,出口的却是元虚子听不懂的语言,却见四周的妖兽奇异地停了下来,狐疑地打量着它,交头接耳地询问眼前这个闻起来像人类的家伙究竟是谁。 它们世代生活在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外来者,究竟想干什么?张一一安静地听着它们的窃窃私语。 “你是谁?”一头地狼突兀地从张一一身前不足五米的土地中冒出,疑惑地看着她。 “地狼,我是影之使者,也许你不知道,但是……”张一一看着眼前的地狼,笑着说。地 狼是一种生活在地底下的妖兽,形似狗,却比狗大得多,而眼前的这只,却还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就这样跑到她这个不知深浅的陌生人面前。 “我知道影之使者。”地狼不耐烦地打断张一一,说道:“我听长辈说过。可是那个影之使者早就与青丘之国来的妖狐同归于尽了,怎么会是你?而且……”地狼狡猾地笑了笑,鄙视地说:“你明明是人类吧!你是谁?难道不可以说吗?” 张一一笑了笑,轻轻念了几句咒语,只见地狼的身子突然被它自己的影子束缚了起来,动弹不得。 “喂!你这家伙!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以大欺小!”地狼很快发现了身体的异样,想缩回土里去,却发现不仅身体动弹不得,连法术都不听使唤了,不禁慌了起来。 “原来我已经离开那么久了……已经没有人认识我了。”张一一有些惆怅,手一挥地解了地狼的束缚。 “谁说没人认识!那些老家伙都还念叨你呢!说帝下之都的漫天飞雪什么的,听得我耳朵疼!”解了束缚的地狼嘟囔着。 张一一看着眼前的地狼,300岁的样子,还是个孩子呢。而影之使者,却是在人间界沉寂了很久才重生的,难怪它认不出自己。 “原来,姐不已不在江湖,江湖却还流传着姐的传说吗。”张一一看着眼前这个别扭的地狼,自嘲地说了一句没有人懂的话。 帝下之都,影回来了。 65 65、喜神泰逢 ... 沉寂已久的帝下之都,如今终于有了新的谈资,失踪已久的影之使者竟然回来了!并且带来了一个凡人,这要的组合足够它们兴奋得热血沸腾。因为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帝下之都的神之遗民与妖兽们一直过得过于和谐,充沛的灵气令他们可以相安无事地和谐生活,即便有什么矛盾,也是单打独斗地解决,失败者吐出内丹,从此消失,也没有人会去替他报仇,这就是帝下之都的生存规则。 也正因为无聊,影之使者的故事才会被传说那么久。在张一一回到帝下之都之前,人们谈论最多的,不过是那只自命风流的狒狒又勾搭了谁家的娘子,被打得半死,又或者是,地狼家的笑家伙又闯祸了,竟然去偷喜神的泰逢的酒,被看门的狮君咬了一口……诸如此类。 那么,失踪已久的影之使者,究竟回来做什么呢?难道她不知道,她曾经居住的地方,已经成了泰逢的行宫了吗? 张一一不知道,所以她径直往森林的深处,她曾经的家走去。那里有帝下之都最宽阔的河流,有四季长青的藤蔓,还有过去一切美好的、忧伤的记忆。 从她回到帝下之都起,魂珠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去相信。她害怕,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姐姐的灵魂早已魂飞魄散,成为无处不在却又不可捉摸的阳光。她摊开手,又慢慢地握上,阳光从指缝中滑过,却怎么也捉不住。 真的来不及了吗? “师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元虚子有些狐疑地问道。这些天,他一直跟随着张一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游荡,所有的生灵似乎都对他们充满了好奇,有些年幼的孩子甚至跑到张一一的面前,说些什么,张一一也亲切地和他们说话。 他有一种很感觉,张一一对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得仿佛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看向张一一,神色中难掩震撼,她究竟是什么人呢?而越往前走去,灵气越浓郁,浓郁得他有些承受不住。 张一一看了眼元虚子有些苍白的脸色,恍然明白他是承受不了这里过于充沛的灵气。自从翠翠昏迷、记忆复苏之后,她的修为就突破了筑基期,如今隐隐有结婴之感,却忘了元虚子还处在炼气期。她歉然一笑,说道:“对不起,师兄。我们恐怕要分别一段时间,我要去寻找一个故人。”一个,已经故去的人。 “故人?”元虚子似疑惑又似了然地问道。 “师兄想必也已经猜到了。我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因缘际会去了人间界,过去的记忆已经复苏。我也该去寻访故人了。师兄在这附近寻个地方修炼,想必也不会有碍的。我留一个法诀给您, 若是有事,就传唤我吧。”张一一说道。 “果然如此!既然这样,我就不耽误师妹的事了。”元虚子对张一一抱了抱拳,说道。 张一一留下法诀之后,就接着向前走去。她心中隐隐还抱着一丝希望。即便其他地方已经没有了姐姐的痕迹,那个地方应该还会有的。毕竟,那是她和姐姐生活那么久的地方。她相信,即使姐姐已经逝去,也会回那个地方看看的。 她只希望,老天不要那么残忍,不要剥夺她最后的希望,不要连最后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她!只要能够重聚姐姐的魂魄,她要去失去所有的一切!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熟悉,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像是这些年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姐姐随时会从藤蔓中走出来,温柔地对她笑。 “喂!不要再往前走了!哪里来的小家伙,难道不知道前面是泰逢的地方?”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窜了出来,吼道。 “泰逢?”张一一一愣,她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家怎么就成了喜神泰逢的地方!难道她早已看上自己和姐姐的洞府,一有机会就来霸占了?她记得,那时候,泰逢就很喜欢来找姐姐的麻烦,时不时地就要来和姐姐打一架,尽管从来都分不出胜负。泰逢,估计是最不像神的神了。而后来,姐姐死了,泰逢又一直骚扰着自己,像猫拿耗子一般,时不时打她一顿,却又不打死她,只那样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如今,泰逢却霸占了自己和姐姐曾经的家! “哼!泰逢就是喜神!你这个小小的人类,还不速速离去!”狮子白了张一一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呵……真是威风啊……”张一一冷笑道。 “闭嘴!谁许你说什么‘威风’的?我是女的,是女的你看不到?”狮子一听张一一夸她威风,立刻炸了毛,瞪着眼睛说道。 张一一嘲笑地看着狮子的鬃毛,故意不说话,趁着狮子暴怒之际,偷偷祭起了法阵。泰逢的恶趣味,那么多年居然还没有改变,据说她手下的所有侍神都是母的,只她偏偏喜欢往它们身上添加胡子、鬃毛,弄得奇奇怪怪,这个癖好,只怕整个帝下之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此尽管成为泰逢的侍从可以毫不费力地修仙,也没有几个人愿意。 狮子看到张一一嘲讽的神情,立刻发怒了,大吼一声就扑了过来。张一一也不动,就念起了法诀,一个紧闭的法阵立刻向狮子攻去。狮子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吼。 “谁在我门前撒野?”一个庄严的声音响起,狮子立刻安静了下来,缩成一团,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子出现在张一一面前,什么都没有 做,张一一的法阵却消失了。张一一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血吐了出来。 狮子爬到女子的身边,撒娇地蹭了蹭。 张一一抹了抹嘴角的血,嘲讽地看着女子下巴上滑稽的胡子,似笑非笑。女子立刻暴怒了起来。 当年她修道时,因修的是北斗星君留下的功法,因此成仙时,北斗星君面见了她,问她想要什么。她只不过为表矜持,用手掩口轻轻一笑,那该死的北斗星君误以为她想要胡子,就给她长了胡子,害她成了整个仙界的笑话,因此她常留在帝下之都,不喜欢到仙界去。 北斗星君那该死的恶趣味!她看着张一一嘲讽得毫不掩饰的笑容,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就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杀死。可是在她出手的一瞬间,她突然感到心口一疼,微微一怔,手一偏,就让张一一避开了去。 “你是影?”泰逢不敢置信地看着张一一问道。 “是我。”张一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盯着泰逢,问道:“那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感受到姐姐的灵魂波动?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说!”张一一激动了起来,眼中冒着杀气。她害怕,害怕姐姐的灵魂被禁锢甚至被炼化,成了眼前之人提升功法的器物。 张一一浑身颤抖地盯着泰逢,随时准备扑上去拼命。 66 66、JQ啊JQ ... 泰逢冷冷地看着张一一,压抑着想把她痛打一顿的冲动,冷笑着说:“你滚,我不杀你,也不想再看到你!” “你给我说清楚!姐姐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你告诉我!”张一一没有动,只死死地盯着泰逢,她受伤的那一刻,魂珠有了感应,这是她回到帝下之都,魂珠第一次有感应。她知道,姐姐的魂魄就在这里! “呵……”泰逢看到张一一狼狈而又执着的样子,轻蔑地笑着:“我以为她怎么了,你是最清楚的。难道不是吗?为了一个妖狐把她害死的你,凭什么如此义正严词地来质问我?真是可笑!影啊影,原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私,一样的自以为是!” “我……”张一一被泰逢骂得懵了,果然,自己是最没有资格寻找姐姐的人吗?“我只是想亲口和她道歉……我……” “她不需要!”泰逢冷冷地打断了张一一,恨恨地说:“你以为这些年我都在做什么?呵……我不必告诉你,你永远也不能再见到她了!” 张一一看着泰逢悲愤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噗通”一声跪倒了。泰逢一愣,冷冷一笑,也不再管她,转身走了。张一一也没有站起来,只那样跪着。 原来,姐姐的逝去,伤心的人并不只是自己。原来,自己竟然还毁了另一个人的幸福和希望,使得她也陷入了永恒的孤独。那么,姐姐如今是在她的身边吗?张一一已经可以想到,这些年来,泰逢必定是用了什么办法,将姐姐的灵魂凝聚在一处。没有了魂珠,只凭着法力的感知,即便是喜神,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原来,世界上最爱姐姐的人,竟然是她…… 张一一爱着泰逢落寞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内疚……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原来她才是这个世上,最多余的人,如果一开始,死的人是她,那该多好。那变没有了姐姐死亡的痛苦,没有了泰逢的百年孤,没有了翠翠的半生诅咒。 如果死的人是她多好。张一一想着,一口血又吐了出来。身后,一个淡薄的身影时隐时现,似乎想上前,又在犹豫。终于在张一一吐出鲜血的一瞬间,他走了过来,试图给她疗伤。 “我不要你的恩惠。”张一一淡淡地说。她知道他跟在身后,从进入帝下之都起,他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只是假装不知,因为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愚蠢的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知道你还恨我……”凝聚成人形的男子轻轻地说道,“只是何必伤害自己呢?” “你错了,我不恨你。”张一一没有看向他,而是凝结着法印,耗费自己最后的功力,替他解去封印。男子只觉得浑身针刺般疼痛 ,忍不住冷汗淋漓,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有了实体,人形的实体,而不是狗。 “你走吧。你千方百计地引导我修真,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我替你解去我亲手布下的封印吗?如今如愿以偿了。”张一一还是没有看向他,轻轻地说着。如果说之前的一天她对他视若无睹是因为怨恨,那么如今,她是真的不恨他了。因为她已经没有,害死姐姐的罪魁祸首,从来就是她自己!如果要恨,该死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男子静静地看着张一一,他还是那么丰神俊朗,岁月没有再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终究,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斑斑点点地撒在张一一的身上,也掩盖不了她身上的那股凄清。哀莫大于心死,只是翠翠,她的翠翠,还在等她回去,她却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如今,她唯一可以求的人,也就只有泰逢了。 泰逢走进寝殿里,寝殿的布置仍如它的前主人在时一般。泰逢靠在软椅上,只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她知道,是那个人的感情在涌动。从影出现开始,她就再也压抑不住那个人的感情。 “她不会死的,你不必担心。”泰逢轻轻地说着,也不知向谁说。只是心中汹涌的感情得到了一些平复,又接着说道:“她的修炼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只有她放下爱与恨的执念,才能有所突破。我并不是有心伤她。” 说完,那个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想见到,只是如今还不能。她是这个世上与你灵魂最相近的人,只有她才能启用魂珠令你复活,只是她如今还太弱,我会令她变强的。”泰逢抚着心口,轻轻地说着,那里发出了一道淡淡的光芒。 “不用谢。”泰逢轻轻地说,神色温柔,竟有些莫名的娇羞。 帝下之都的冬天,仍然如期而至,漫天飞雪飘飘洒洒地落下。人们纷纷传说,那个突然回归的影之使者,跪在泰逢门前,久久不肯离去,似乎要化做石头才肯罢休。 “我早听说,影之使者当年暗恋泰逢,因此才陷害光明使者致死!”消息灵通的五耳鼠挤眉弄眼地传递着小道消息。 寂寞已久的众人立刻围了过来,问道:“果真?” “那是自然!这可是独家消息!”五耳鼠狡猾地笑着,看着众人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目光,得意地清了清嗓子,说起了他听来的版本。 “那个,打断一下……”一向胆小的鹿蜀探出头来,问道:“可是我听说是为了一只妖狐。” “切!这个故事早就落伍了!”五耳鼠不屑地白了鹿蜀一眼,“来来来, 话说当年那场风花雪月的爱情……” 原来,你的悲欢离合,都不过是外人眼中,一种风花雪月的故事…… 冬去春来,帝下之都的雪融了又落,落了又融,张一一也不知在泰逢门前跪了多久,也不知自己何时失去了意识。只知道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姐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是的,是姐姐。尽管她顶着一张泰逢滑稽的皮囊,可是她一看到,就知道眼前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正是姐姐,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留了出来。 “影,你结婴成功了。”女子温柔地笑着。 “姐姐,你终于肯见我了。”张一一哭着,扑倒在女子怀里,说道。 “不是我不愿,只是不能。妖狐将魂珠交与今生的你修炼,魂珠的力量与你已经合为一体,如今你的修为越深,我能出现的时间就越长。从前你未结婴,我也不能出现。”光明使者轻轻地说道,忽然歉意地笑了笑,说道:“我要走了。” 女子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是另一个人了。泰逢嫌恶地看着在自己怀里哭的一塌糊涂的张一一,一把推开了她。 “对不起……”张一一有些尴尬地笑着,说道。 泰逢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我可不可以问一声,如果有一天我修炼成仙,姐姐的魂魄重聚,你会怎样?”张一一看着一脸寒霜的泰逢,小声问道。 “她会逐渐侵蚀我的灵魂,从此世上再无泰逢此人。”泰逢冷冷地说道,声音如冰石相击。 果然……张一一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泰逢,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够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满身修为,乃至魂飞魄散,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而她,自愧不如。 远处,一只五耳鼠看着冰雪中寂然的两人,奸诈地笑着,JQ啊JQ,红果果的JQ啊! 67 67、翠翠的苏醒 ... 帝下之都青要之山,山鬼武罗冷然地看着眼前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的九尾狐,冷哼一声,说道:“妖狐,你的胆子倒是大得很,敢来我这里盗药!” “我的胆子很小,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九尾狐又一次挣扎着爬起,即使武罗不动手,她手下的神兽赤豹、文狸施放的威压他也丝毫没有反抗之力。果然,实力还是差得太远了。只是,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巫咸之药,他一定要拿到手。 巫咸之药,神农氏所创,可凝魂聚魄,在这一界,只有山鬼武罗处有一颗。 “是泰逢让你来了?”武罗听了九尾狐的话问道。据她所知,她的那个老邻居正需要此药。那个笨蛋,用自己的魂体做容器凝聚光明使者的灵魂,难道她不知道,光明使者重生之日,就是她魂飞魄散之时。 那是个笨蛋!武罗冷冷地想,这样愚蠢,难道自己向来与她不合。只是那个笨蛋不拿自己当回事,她却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武罗想着,也许应该把巫咸之药毁去,好断了她的念想。 “与喜神无关。”九尾狐苦笑着说:“她若是见到我,只怕不等我说什么,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 “哼!”武罗冷哼一声,睥了九尾狐一眼,说道:“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不用泰逢动手,我也会杀了你!” “您今天不杀我,我还会再来偷的,一次不成就下一次。”九尾狐喊道。 武罗气急,觉得眼前这只狐狸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看着就令人心烦。只是他那执着地模样却……和那个笨蛋那么像!罢了,随他去吧……武罗坐在赤豹身上款款离去,文狸低吼一声,树叶萧萧落下,狐狸的身影低到了尘埃里。 修真无日月,张一一在泰逢的寝殿里修炼,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姐姐就站在那里温柔地笑着,耐心地指导她的修炼,看到她偷懒就嗔怪几句,也舍不得大声叱责,只偷偷将功力注入魂珠中,为她将来度劫做准备。 在这个地方,她能够安心地修炼。从姐姐出现那日之后,泰逢就闭关不再见她。若是想再见到姐姐,就只有努力地修炼,等她感觉到结界的波动时,她已经是元婴中期了。 那是她在翠翠灵魂上布的结界,只有她要醒来的时候,才会发生波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张一一来不及多想,连忙瞬移出了帝下之都,松树林立刻映入眼帘,枯黄的松针落了满地,已是深秋了。 回到了人间界,行事到没有那么方便了,至少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瞬移,张一一只得按下担忧的心情,换上原来的衣服,一穿才发现,衣服竟然小了很多,自己在那个世界原来已经那么久了。张一一徒步到 了镇上,打了唐伯伯的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不久,唐伯伯就到了约定的地方,张一一不等他询问,就飞快地上了车,问道:“去翠翠那里!” 翠翠如今被安置在唐伯伯郊区的一座别墅中,输者营养液,有专人照顾,过着植物人一般的生活。 “翠翠还好,虽然瘦了些,但一切生理指标都正常。”唐伯伯连忙解释,还想询问一下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元虚子在异界如何,只是看着张一一冷冽的神情,问不出口。如今的张一一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小女孩了,三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如冰雪般冷冽的气质,只那样静静地坐着,浑身的威压就像天神一般,对唐伯伯来说,那是他终生也无法企及的境界。 偏僻的别墅,安静得像幽灵的城堡,唐伯伯的心中也掠过一丝不祥,连忙刹车,冲了出去。张一一冷哼一声,直接瞬移到谭翠翠的床边。 那里,一个银发垂地的男子正捏着手印,祭着法器,额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滴下。 “妖狐,你在做什么!”张一一红着眼,大喝一声,她看到,床上的谭翠翠已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苍白削瘦的小脸皱成一团。 “她就要醒了,请你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狐狸被张一一一喝,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凝视着张一一,轻轻地说道。 不要再相信他!张一一明明对自己这样说,可是举起的手在与狐狸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放了下来。她明明不应该再相信他的,可是他的眼神却是那么地真挚,他在哀求她,甚至带着一种绝然的意味,她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里面有整个世界,有过往一切的喜怒哀乐,有他和她的山盟海誓…… 心中一痛,张一一晃了一晃,逐渐恢复了神智,我这是怎么了?张一一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明白自己是中了九尾狐的幻术了。 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会被他迷惑,原来自己的心智竟如此不坚定!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床上的谭翠翠“嘤咛”一声,竟然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张一一眼睁睁地看着,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妖狐究竟做了什么?难道是姐姐复活了吗?醒过来的究竟是姐姐还是翠翠? “一一?”谭翠翠眼神中带着迷茫,像是很困惑,过了好一会,直等得张一一掌心都开始冒汗,她的双目终于有了焦距,轻轻地喊了一声,床边银发的男子带着一脸苦笑,慢慢地滑落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张一一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知道眼前苏醒的是谭翠翠,不是姐姐。可是谭翠翠醒了过来,那么她的姐姐,是不是就永远不能重生了?毕竟谭翠翠也是姐 姐灵魂的一部分。或者说,只有谭翠翠死了,她的姐姐才能真正地复活。 这是一个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她以为只要托着,只要终有一日,她修道成仙,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可是现在,这个问题就一下子摆在了她的面前。 自己究竟是想要翠翠醒过来,还是想要姐姐复活呢?张一一一时心乱如麻,没有回应谭翠翠。 “咳……”九尾狐一口血又喷了出来,身影越发地稀薄,淡薄得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是谁?”谭翠翠被九尾狐吓了一跳,想要爬起来,却没有力气,又跌在床上。张一一条件反射地过去抱住她。 “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什么!”张一一怒视着九尾狐,愤然问道。 她刚才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在为翠翠的苏醒而开心!那么姐姐呢?那么姐姐怎么办?她怎么能背叛姐姐呢…… “我以为,她更想要一个平凡人的一生……”九尾狐意味深长地看了谭翠翠一眼,轻轻地说道,慢慢地消散,只有一颗内丹从空中轻轻地落下。 “一一……”谭翠翠在张一一的怀里缩了缩,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68 68、许你一生 ... 唐伯伯慌忙走进房间时,谭翠翠正依偎在张一一怀里,看到他,抬起头,粲然一笑,喊道:“伯伯!” 唐伯伯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揉了揉眼睛,见谭翠翠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都完成了小月牙,才又惊又佩地看向张一一,显然,他把植物人谭翠翠的苏醒归功于张一一了。 张一一苦笑着,没有解释,连她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受到重创的谭翠翠灵魂陷入了沉睡,只有等待姐姐的觉醒,合为一体,否则再不能觉醒。九尾狐究竟做了什么呢?张一一小心翼翼地扶谭翠翠靠着床,走到了床边,将九尾狐留下的内丹收在了怀中。 只是从此世上再无那个银发如雪、媚眼如丝的男子,再也没有人可以惑她心神,从此,也再也没有人会那样天真而又残忍地对她说,从此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这就是她想要的吗?她明明那样决绝地赶他走,为何他就是不听话呢?募然,张一一又想到了一直围在她身边,假装狗腿的咕噜……也许那段日子,才是他们认识以来,过得最温馨的…… 只是这个世上,谁又能与谁永远不分开,谁又能与谁相守一生呢? 安抚了谭翠翠乖乖躺好之后,张一一亲自下厨,给她熬了药膳,一口口地喂她吃进去,直到她嘟着嘴说再也吃不下了,才放下碗。唐伯伯又请了医生来,为谭翠翠细细检查了一回,再三确认已经康复、只是仍有些虚弱后,才放下了心。 张一一看着唐伯伯忙前忙后,感激地说:“谢谢伯伯,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翠翠。” “说这些做什么!”唐伯伯笑了一笑,神色间有几分感慨,说道:“她如今也只有我这个义父了。她哥哥进了监狱,她爸爸妈妈都不认她了。她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去找过她父母,只想有亲人的呼唤,她能够醒来,谁曾想……”唐伯伯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张一一却知道,必定是谭翠翠的父母又说了什么不堪的话,谁知道那对极品的男女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只是上天也给了他们报应,他们唯一的希望进了监狱,没有十来年也出不来了,如此,岂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尽管如此,想到谭翠翠,想到那个将忧伤化入骨血的孩子,张一一还是暗自愤恨,这样不够……总要有一天让他们后悔,让他们哭着来求被他们抛弃的女儿,才可以出心中那口怨气! 忽然,唐伯伯又像想起了什么,神色间颇有些尴尬,踌躇不定。张一一看着他那个样子,笑道:“伯伯还有什么吩咐?” “不是不是……”唐伯伯被张一一问得一愣,终于红着脸说:“有一件事要告诉掌门,只怕你如今也回不 了家了。” “这是为何?”张一一一愣,随即想到自己三年没回家,不知如何对家人交代,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唐伯伯吸了口气,说道:“我对你家人说,你出车祸死了……” 张一一愣住了,又着急地说:“你怎么能这样说,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他们怎么能受得了。” “他们……如今倒还好,刚开始时,只说是谭翠翠连累了你,要去找谭家拼命。你妈妈几次拿着菜刀出门,都被你爸爸拦住了。他说不信你死了。至今,他都还坚信你活着……我怎么说他都不信……”唐伯伯讷讷地说。 张一一心中五味纠集,对于今生的家人,她是有着极重的感情的,甚至因为对家人感情的羁绊,修为久久没有突破。如果不是翠翠之死的刺激,前世记忆的复苏,也许她今生永远都筑不了基,更不用说重回帝下之都。在记忆苏醒之后,她的感情仿佛一下子淡了许多,对于家人的感情与记忆,更像是一场梦。 只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她自己也说不清。 “你交托给我管理的那两个网站,我现在请了人成立了公司,那些东西我是不懂,只是比我做奇石还赚钱,我请的大学生都捶胸顿足说自己错失先机呢!”唐伯伯看张一一神色恍惚,又叉开话题说道:“公司的所有者是你的父母,我只是经营者,那两个网站的域名作为你的遗产,由他们继承了。他们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收入,都懵了。” “呵呵……”张一一想到爸爸妈妈愕然的样子,忧愁的心也有些忍俊不禁。罢了,父母子女的缘分,此生到此已经尽了,给他们留下这些身外之物,也算是为人子女的一片孝心吧。 谭翠翠醒来之后,再没有提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也没有问起她的家人,仿佛那些人从来就不存在,每天只拉着张一一和她一起听音乐,一起晒太阳,仿佛过往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再不被她放在心上。只是偶然间,眉宇间那一晃而过的阴鹜让张一一心悸,只得更用力地拥抱她。 此生,让我来温暖你,还你前世的阳光罢……这是我欠你的…… 帝下之都。 武罗站在光明大殿前,看着眼前脸色惨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女子,冷冷问道:“你究竟想如何呢?我本以为妖狐盗药是给你服用,没想竟是给了那人类的女子。” “如此,你可以放心了,我既不能复活,泰逢也就不会消亡。”女子淡然一笑,明明滑稽的脸上却显现出一种圣洁的光芒。这是光明使者,即便她再虚弱,也掩饰不了身上与生俱来的光辉。 “这样不死不活的,又算什么呢!”武罗一甩袖,冷哼一声 ,转身离去。她只是来看看服了巫咸之药的那人会如何罢了,既然她没有服用,她更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如今的痛苦都是那个笨蛋自找的,她又何必做什么圣母,为他人操心? 我只是自私罢了……躺在地上的女子惨然一笑,影和泰逢,我一个也不想放弃,若是,我能一分为二就好了……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她有这样的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如今,也算如愿以偿吧。我所爱着的人啊……请容我许你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被雷翻了的亲请见谅,擦擦鸡皮疙瘩就好啦,拍轻点~另,请大家不要害羞地留言吧,我才好送分啊~ 69 69、翠翠的报复 ... 张一一再一次见到她的家人已经是数年之后,那时候她已经是一家大型IT公司的股东,运营一个门户网站和搜索引擎。有之前的导航网站做基础,她的搜索引擎很快就做了起来,但是经营不是她的长项,她只是请人管理,自己则往来于帝下之都与人间界。 每一次去帝下之都,她都会带上一些人间界的小玩意,看着泰逢明明好奇却又假装不在乎的表情,心里偷笑。因为翠翠的苏醒,姐姐的灵魂暂时被压制在泰逢体内,但是对于修真者来说,凡人的一生是很短暂者,也许光明使者潜意识里,更想拥有作为凡人的一生。 凡人谭翠翠将平凡进行到底,在一间理工大学念建筑学专业,将她的绘画、创意天赋很好地发挥了出来,参加业内的设计大赛,还获得了几次奖。张一一原想给她开一间建筑设计公司,她却执意要去房地产公司从基层做起。看着她穿着整齐的职业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每一天踏着太阳升起的脚步出门,年轻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和骄傲,张一一也算放下了心。 谭翠翠来找张一一的时候,张一一正在收拾行李,打算去东南亚的一个国家一个学术会议,打算进军那个国家的IT市场。 “一一,我们公司打算在应城开发一个小区。”谭翠翠坐在沙发上,拿着一瓶果汁,淡淡地笑着。 “应城?”张一一听了一愣,她们都已经好多年没有回过去了。那个地方,有着她们最美好的童年时光,有着凤仙花的美丽记忆,有着沁入骨髓的点点滴滴的喜怒哀乐,也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这些年,都尽量不在谭翠翠面前提起那个词。 “是的,要开发的那片地,刚好就是我家住的那个地方,我听说,我哥哥已经保外就医了,现在就在家里。”谭翠翠笑着,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翻着红润的光泽,明亮的双眸闪动着。 “你打算回去?”张一一看着谭翠翠,问道。 “是啊。我要去看一下地形,好规划图纸。”谭翠翠自然地答到。 “我陪你一块去吧。”张一一握了握谭翠翠的手,说道。 张一一和谭翠翠没有回家,事实上她们也已经无家可归。她们在镇上的旅馆住着,听人说镇上正在征地,因为住户不肯搬迁,闹得很厉害。镇政府的官员三番五次地去劝说,都没有人理会。 “呵……房地产公司给政府一个价格,政府出面征地,尽量压低价格,中间的差价就中饱私囊,百姓一般秉承民不与官斗,看到政府出面,通常就肯了。房地产公司乐得不用自己得罪人,多花些钱也无所谓,本来这是业内的潜规则。但是这次政府实在是太黑了,补偿金不说地钱,连地面建筑的 钱都不够,所以那一带的住户都不肯搬。”谭翠翠从街上逛了一圈,回到旅馆,对还在上网看电影的张一一说道。 “我家的情况怎么样?”张一一皱了皱眉,说道。前世,妈妈在一片废墟的房屋上哭天抢地,被比土匪还蛮横的警察强行拖走,那时候,她恨自己无能。因此一心想考公务员,只希望从此可以做“猫”,而不必做“老鼠”。即便是已经淡然了的她,想起了这一切,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你家还好。当初将你留下的域名卖给了唐伯伯,赚了一笔钱。去年地价高的时候,又把钢筋店那一大块地给卖了,现在一家人已经搬到了省会去,你弟弟在那里上大学,学医。”谭翠翠微微笑道,“只是我家就没那么好运了,为了帮我哥哥‘保外就医’,已是花了半幅身家,现在再遇到这事,我听说,我亲爱的妈妈正在和人对峙呢,你说,我们去看热闹可好?” 张一一看着谭翠翠的笑容,明明是那样灿烂,语气中甚至带着些幸灾乐祸,但是她却听出了里面泣血的伤痛。她明明是那么在乎亲人,那么在乎母爱的,现在却用这种报复的语气在说话。 张一一陪着谭翠翠到了谭家,还是那熟悉的建筑,还是那熟悉的小路。甚至,屋后的那个简易木棚,谭翠翠曾经的房间都还是一模一样。谭翠翠站在不远处,冷笑着看着已经苍老得判若两人的谭妈妈正拿着一把扫把,高声喊道:“你们这些没天理的,不赔到我满意我就是不搬!” 穿着西装的镇长显然被谭妈妈的泼辣惹怒了,事实上,他对于谭妈妈这样的钉子户也颇为头痛,心中也有些心虚,只是千万不能弱了气势,否则后面的工作就更难做了,于是大声恐吓道:“你不搬我就让人开钩机来,推到它,看你搬不搬!” 谭妈妈偏也不怕,冷笑道:“镇长大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敢推,我就敢拿着汽油去烧镇政府,你会怕过我!” “你这个刁民!”镇长被谭妈妈的气焰给惹怒了,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谭妈妈立刻逮住了他的语病,笑道:“我只听说国民党叫老百姓做刁民,什么时候□也叫老百姓做刁民了?” 周围围观的群众听到谭妈妈的话都是一阵哄笑,也有附近要拆迁不肯搬的笑道:“你们常说为人民服务,我看是为人民币服务!” 一句话,说得镇长讪讪地走了。张一一也听得啼笑皆非,暗自摇头,这样骂,口里是顺畅了,只是镇长哪里肯这样罢休,只怕后头还有更狠的事呢! 果然,没过多少天,镇上派出所就带了人到谭家捉着了谭震。本来是保外就医,如今生龙活虎的,病也该好了,自然该回牢 里呆着。本来保外就医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犯人的家属使了钱,弄了个证明,说犯人病重,监外服刑的,谁又是真的有病?谭家为了弄谭震出来,可是求爷爷告姥姥,且费了不少钱的,如今又送了进去,正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谭家无法,只能认了栽,又求到镇长门口,求他把谭震放出来,宁愿搬走,只是这回,镇长却不见他们了。 谭翠翠作为公司的代表之一,到了镇长办公室。 “镇上那块地,真是辛苦镇长了。我们公司的第一批资金已经落实了,只等地拿下来,就立刻开工。”谭翠翠说着,将一个信封推到了镇长面前。 镇长一边冠冕堂皇地着说:“都是为了加快地方建设。”一边笑纳了谭翠翠送来的东西,又说道:“现在最大的钉子户已经拿下了,其他的都不成气候。那个谭家的倒是少见的泼辣,嘴上更是不饶人,不怕你见笑,我都怕了她。 谭翠翠笑了笑,说道:“我知道。”谁还能比她更清楚? 两人又再商议了一些细节,谭翠翠才带着满意的笑容走了出来。这一次,再不能把谭震放出来了,不仅不能,还要把他往死里整! “翠翠?”找到镇政府的谭妈妈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谭翠翠一怔,没有回答,目不斜视地向门口走去。谭妈妈愣了一下,凝视着谭翠翠的背影,已经将近十年没见了,眼前的人和当年稚嫩的少女也截然不同,只是她仍有一种直觉,这就是她的女儿!因此,也忘了再去找镇长,而是冲了出去,想要拉住谭翠翠,可是等她出了门,谭翠翠却早已不见了。 谭翠翠躲在一条巷子的拐弯处,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曾经的那个谭翠翠早就死了!早就死在了那场烈火中! 70 70、了结恩怨 ... 谭爸爸拎着两条烟、两瓶酒,步履蹒跚地走在路上,多年来,女儿杳无音讯、生死不知,儿子身陷牢狱,如今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也要被夺去,他终于被无情的命运压迫得直不起腰来,曾经,他也是那样意气风发的,做着小镇人眼红的钢筋生意,如今,却成了即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老了之后呢?他看了不远处躺在路边的流浪汉,会是那样吗?他惨然一笑,竟觉得生命的一切都那么可笑。 他刚刚去了镇长家,想求求情,却吃了闭门羹,镇长用鼻孔冲着他,不屑地说了一句:“你不配和我说话!”那样的蛮横、那样的粗暴。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我们的父母官!若是还年轻,他必定不会轻易罢休、必定会顶撞回去,大不了再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只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在这之前,他还请了房管所的陈所长吃饭。酒桌上,陈所长拍着胸脯说一切包在他身上,势必会给他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可是,真正等到推土机来了,陈所长却再也没有露面,送出去的钱也没有还回来。他能怎么样呢?告他吗?呵呵,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头来,只怕是自己去牢里和儿子做伴。这就是这个现实的世界啊,从来只有弱肉强食。 他又想到了原来同在镇上开钢筋店的张家,同样失了女儿,却早早地脱身了,去了省城,儿子读了研究生,将来会是一个医生。只是自己家,究竟为什么会落到如此田地呢?他摇着头,使劲地想,终于想起了那个夏天的那场意外。如果没有那件事,自己的儿子如今也该结婚生子了,女儿也大学毕业了……究竟为什么会发生那件事呢?是从自己过于忙碌忽视了那个孩子,还是从对那个孩子所受的痛苦无动于衷开始呢?他想不明白……事隔多年,他甚至已经想不起女儿的长相,所以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那熊熊的火焰,一直映在他的心中,一直煎熬着他,令他彻夜难眠。 轰隆隆的推土地的声音惊醒了谭爸爸的沉思,他抬起头一看,心“噗通”地一跳,手中的酒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他的家倒在了尘土中,他的妻子被全副武装的警察拉在一旁,正哭闹着,想要冲过去。没有人管她,事不关己的人路过的时候,甚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有同情心的,也不过是感叹几句。如今这个世道,正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远处,张一一看着那漫天尘埃,对一旁的谭翠翠说到。 谭翠翠沉默着,直直地看着那佝偻着身子,头发斑白得已经像垂暮的老人,明明他也只是刚知天命的年纪而已,如今却那样饱经沧桑。她的眼睛忽然湿了,心开始痛起来。 张一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既然不忍,那又何必?本来镇长还待召开一个居民会议,商讨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的,她却以公司的名义向镇长威逼利诱,尤其以那巨额的红包引得镇长立刻拍板,召集了推土机就上,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令四处奔波的谭家夫妻成了笑话。 明明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如今却觉得难过了。谭翠翠笑着,笑自己可怜的心软,眼泪终于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还没有结束呢,好戏还在后头,她这样想着,心却疼得一片片剥落。她报复着她的血亲,同时也在凌迟着自己。 过了一会,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冲到了那个废墟上,大声喊着:“你们放开我妈妈,放开我妈妈!” “震震?”谭爸爸喊道,一时愣住了,不明白谭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明是被押送进牢里了啊? 没等他想明白,谭震已经向谭妈妈扑了过去,疯狂地拉扯着,但是他根本就不是那些警察的对手。警察对付老百姓,从来都是最得力的。谭震一下子就被推到在了地上,谭妈妈一愣,狠狠地咬了拉着她的警察一口,重重地踩了他一脚,趁他吃痛之际,扑到在了谭震身上。 “震震,你怎么样?”谭妈妈心疼地看着手掌擦出血丝的谭震。 “妈妈,妈妈,我们的家没了……”谭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多年的牢狱之灾把他的性格压抑得既狂暴又脆弱。谭妈妈搂着他,哭成了一团。 “报应啊……报应啊……”谭妈妈一边哭着,一边呢喃。旁边的警察却没有给她哭泣的机会,害怕她扰乱现场秩序,正准备把她逮了,押到警车里去,带离现场。可是他还没有接触到谭妈妈,却见她突然跳了起来,瞪着周围的人,疯狂地笑道:“我知道是你!是你回来了!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放过我!既然来了,为什么又不出来见我?为什么!难道你就只敢在晚上出来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哭喊,仿佛她口中的人就在她面前,那天,她明明就见到她了!这些年来,她烧了所有那个人的相片,尽可能地消除她留下的痕迹,以为这样,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可以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可是怎么可能呢?那个人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是她的女儿啊!曾经,她也曾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她,她也曾扶着她,看她一步一步地学走路,她也曾为她一点点的长大而欣喜…… 终究是什么时候,她把一切都淡忘了,只会大声呵斥她,无情地鞭打她,眼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深渊呢? “妈妈,我诅咒你,诅咒你一辈子做噩梦,梦见你的女儿就这样死 在你的面前……”那个孩子浑身是血地凄厉地笑着,一声声泣血的诅咒。 她听见了,是那个孩子,是她在笑……谭妈妈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向推土机上撞去。 “妈妈!”谭震喊着,想要去拉过妈妈,却被妈妈带倒在地上,推土机的大铲挥了过来,一下子把他甩得老远,鲜血顿时浸满了土地。周围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尖叫起来,就连警察都吓了冷汗淋漓。出人命了!出了这样的事,就连镇长都逃不开了,引咎辞职怕已是最好的结局!回过神来的警察立刻蜂拥而上,抬起头破血流的谭妈妈、浑身是血的谭震,想要送到医院里去。晕倒在地的谭爸爸,已经没人理会。 “走吧……”张一一轻轻拍了拍谭翠翠。 谭翠翠抹了抹眼泪,轻轻地说:“走吧……”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过去的家,过去的家人…… 恩怨已了,从此世上再无谭翠翠此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就此结束了,感谢各位亲的一路追随,陪雁走过了这很不容易的半年,这半年,因为工作的缘故,停更了很久,在此,和大家道歉! 这篇文,除去修真部分,可以说是雁的半自传,尤其是翠翠的故事,只是没她那么惨烈。所以我不知不觉地对这个角色倾注了很多的感情,写这章的时候都忍不住哭了。 再次感谢各位,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