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颤》 作者:棠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且平稳地停在一栋豪华气派的商业大楼前。 “小姐,到了。”司机转头对着后座的人笑说。 “‘世纪企业大楼’……啊,就是这里!”反光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五官精致、只有巴掌大的苍白小脸蛋,探出头去仰望着大楼。 “小姐,需要我陪您一道进去吗?”司机尽责地问道。 “不用了,我又不是公主出巡,还要司机陪着当护卫,这种排场太大了啦!”小脸蛋笑笑着缩回车窗里,接着,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下了车,和司机挥挥手。 司机点点头后,便将车开走。 苍白的脸蛋仰望着闪亮亮的高楼,露出微笑。 这座闪亮亮的大楼,明明白白地昭告世人,这座楼的主人很有钱。 而这,正是她需要找寻的对象。希望今天能有丰硕的收获啊! 低头拉拉规矩的衣着裙装,检查一下包包里的资料,然后拿出小镜子来,察看自己的脸色和发型。 “唉呀,忘了上腮红!”她噘噘红唇,很不满意地望着镜子中过于苍白的脸颊,赶快抬手在脸颊上捏一捏,直到捏出一些红润来,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确定一切都OK后,她才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摆出自信的神情,走进“世纪大楼”宽敞的一楼大厅。 “您好,我姓季,叫季皓妍,想要——”走到警卫面前,才刚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见到警卫“呼噜”一下站起来,吓了她一大跳。 “纪小姐,您来了!来来来,请往这边走!”警卫毕恭毕敬地快速绕出柜台,殷勤地上前替她带路。 “呃?……欸。”季皓妍先是眨眨眼,看到警卫转过身来,十分友善又耐心地等她跟上,她只得僵着笑脸点点头,犹疑地走过去,搞不清楚警卫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是来——”她担心警卫是否错认她的身分,才刚要开口和他再一次确认身分,警卫就打断她的话。 “我知道,总经理已经交代过了。纪小姐,请从第七号电梯直接上二十五楼就可以了。”警卫一边说,一边鞠躬、伸手,比出“请”的姿势。 “……呃,谢谢。”季皓妍眼珠转了一圈,忙不迭地跟着回鞠了好几个躬,不动声色地跟着警卫来到电梯前。 总经理交代过? 这家企业的总经理未卜先知、福至心灵,知道有人今天要上门来跟他讨钱吗? 又或者,他们正巧在等着一位不知道跟她一样姓季、还是姓纪的小姐前来拜访? 季皓妍好笑地微微挑起眉毛。 虽然状况有点怪异,但更合她的意。给她直捣黄龙,见到总经理的面,也未尝不可。说不定,这个误打误撞、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会让她今天满载而归呢! “电梯来了,纪小姐,请进。”电梯门打开后,警卫为她按住按钮,等着送她进电梯。 “谢谢。”季皓妍优雅地走进电梯去,有些好笑地看着电梯门缓缓阖上,将警卫奉承又热心的大脸阻隔在外。 “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啊……”季皓妍望着电梯里的镜子喃喃自语。 看了一下镜子,她赶紧从包包中拿出亮红色的口红补了一下妆,再度懊恼今天竟然忘记上腮红。 才恍神了一下,电梯就已经爬升到二十五楼了。 “叮”的一声,金属门无声地滑开,季皓妍赞赏地想吹一声口哨。 这个“世纪企业”真不是盖的,不仅企业大楼的外观闪亮亮,就连电梯门都厚实得让她联想起医院手术室那道看起来厚到不行,却可以无声滑动的大金属门。 至于内部装潢,也是气派得吓死人。 瞧着电梯外,光鲜宽敞的原木装潢映入眼中,地板上铺着的高级地毯味扑鼻而来,让她察觉出这一楼层和下面二十四层楼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层楼,是企业的顶层,是只有最顶尖的菁英们才能进出的办公空间。 电梯门震动了一下,吓了季皓妍一跳,赶紧回神挡住即将关闭的金属门,飞快踏出电梯,踩上毛茸茸的高级地毯。 软厚的地毯,吸去了她所有的足音。 她像逛大街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到看起来像是会客室、又像是秘书办公室的空间。看得出来,所有想谒见总经理大人的访客,一律得要通过秘书这一关,才能见到总经理的龙颜。 她暗自复习着“世纪企业”的背景资料。现任总经理就是“世纪企业”早已退休的创办人的孙子,换句话说,也就是东宫太子。等哪一天太子的老爸退休了,就轮到这个太子继位为董事长了。 但……这个太子的大名叫啥呀 糟!她似乎忽略了这部分的资料,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世纪”总经理的名字! “请问,有人在吗?”她将整层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环视一圈后,用聊胜于无的音量轻轻喊道。 果然没人。 季皓妍瞧了瞧四周活像高级画廊的办公室,耸了耸肩后,走到看起来柔软又宽敞的皮面沙发前坐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呗! 才一坐下,旁边一扇木门就开启,吓了她一跳。基于礼貌,她立即又站了起来。 一群看起来就像是顶尖菁英的人们,一个一个鱼贯地走了出来,还不时地低声交头接耳几句。 看来,这间就是企业顶层的会议室了,而刚刚大家都在里面开会,所以外头就闹了一小段时间的空城计。 很好,到目前为止,一切都顺利得像在做梦啊!季皓妍微笑着想道。 “咦?小姐,请问你是?” 一位外表亮丽的女秘书终于发现她的存在,蹬着高跟鞋走过来询问她。 季皓妍马上站起来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季皓妍,今天是要来找……” 她还没讲完,秘书就忽然“喔”了一声,接着马上露出和警卫一模一样的奉承表情来。 “啊,纪小姐,你来啦!总经理早就说了你会过来。总经理目前还在忙,请您再等一下喔!” 季皓妍眨眨眼,面不改色地微笑问道;“那么,请问我还需要等多久才能见到他呢?” “总经理目前还在接一通重要的电话,等电话结束后,我马上就为您通报,请您在这里稍坐一会儿。请问要喝点什么吗?”秘书恭敬的有问必答。 “嗯……请问有矿泉水吗?” “有的,请等一下。” 秘书转身离去,没多久又折回来,极有效率地送上一瓶矿泉水、玻璃杯、冰块,另外还附了一碟精致的小点心。 季皓妍瞧着准备周全的饮料、点心,发现就连矿泉水都是很昂贵的高级进口品牌,立即开心得心花怒放。 看他们不敢怠慢的模样,他们正在等待的对象,应该是个贵客呀…… 她到底该不该赶快开口澄清自己的身分呢? 考虑了一下后,她还是决定本着一开始的念头——既来之,则安之,厚着脸皮继续待着,等他们自动发现这个错误。 大不了被赶下楼去就是了呗! “唔,谢谢你了。”她泰然自若地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矿泉水。 喝惯矿泉水的她,尝出高价品牌的水质果然和一般的不一样,入口十分甘冽。 啊啊,有好水喝,怎么能浪费呢? 季皓妍开开心心地又喝了一口,等着总经理召见…… 嗯……或是驱赶。 ※※※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 “总经理,您的妹妹来了,现在正在外面等着。”秘书轻声报告。 才刚挂掉一通国际电话,重新翻开面前的报表和公文仔细研阅的纪浩尔,闻言顿了一下,愕然地抬起头来。 “她来了?怎么这么快?”他疑惑地说道。 他的妹妹今天从美国回来,乘坐的飞机预计下午才会到达,可是现在都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怎么就已经到了呢? 难不成那丫头故意晚报时间,想提前过来给他一个惊喜? 摇摇头,纪浩尔微微淡笑一下。 秘书惊喜地瞧见一抹温暖的笑意,像一道流星般从他的眼底闪过。 可惜,那抹笑还来不及爬上嘴角,就在他的眼眸深处消失无踪了。秘书偷偷在心里扼腕不已,恨自己刚才没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纪浩尔的五官立体而且深刻,鼻高眼深的,俊秀十足,配上翩翩气质,与那副挺拔又健硕的身材,看在所有被迷晕的女性同胞眼里,只能用“天神降临”四个字来形容他。 她记得总经理以前是个爱笑的大男孩,眼尾还看得到因常常大笑而刻画出来的几条淡淡的性感鱼尾纹。 但是,自从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在两年前因为心脏病过世之后,他好像从此就忘记了该怎么笑似的。 两年来,他的生活作息很规律,性格也在这两年间趋于沉稳,虽然看似从失去爱人的打击中复原了,但她却老是觉得他的七情六欲好像缺了哪一环,对任何事都维持着奇异的淡然态度。 简而言之,他的淡漠和他二十八岁的年纪太不协调。他身上没有天之骄子所该拥有的意气飞扬及热度,反而像尊她去义大利旅游时,看到的那种空有俊貌、却没有灵魂的冰凉石雕。 秘书有些惋惜地偷偷叹气。 不是她在夸,他们总经理笑起来简直迷死人,企业里甚至还有一班把他当成偶像崇拜的粉丝亲卫队呢! 只是,他的笑容很久都没人看见过了…… 纪浩尔站起来,走出会议室,秘书赶紧回神,尽职地跟在后面走出去。 纪浩尔转头瞧了瞧,随意扫过坐在沙发上的瘦小女孩一眼后,又往四周看了看。 “人呢?”他回头问秘书。 “不就……不就坐在那儿吗?”秘书一头雾水,呆呆地指了指沙发的位置。 那个女孩虽然身形很单薄,但也不至于单薄到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吧? “她是谁?”纪浩尔皱眉问道。 听见他的问话,秘书的脸色忽地一白,神情慌张地看向女孩。“难……难道她不是总经理的妹妹” “不是她。”纪浩尔不高兴地回答。 秘书神经质地倒抽一口气。“不是她?那她是谁?”她的嘴唇张成O形,几乎要抱头尖叫出来了。 完了、完了!她一向自诩在业界是纵横十年商场、能力无人能比的超级秘书,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乌龙呢?她的招牌砸了! 看到秘书捧颊摇头的脱线反应,纪浩尔的表情更加不高兴了。“警卫和你究竟在搞什么?没把来人过滤清楚,怎么就不明不白地放了进来?再把她请出去!”他铁着脸斥责。 没见到妹妹事小,一个陌生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混进总经理办公室来,要是有商业间谍行为渗入,后果会多么不堪设想? “是、是!实在是很抱歉,我马上就查清楚,并且给您一个交代!”秘书飞快旋身走向季皓妍。 纪浩尔看也没看陌生女孩一眼,转头就走向办公室。 原本悠哉喝水的季皓妍,老早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留恋地喝完最后一口矿泉水后,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 “先生,请等一下!”季皓妍放声喊道。 “小姐,请问您是哪位?怎么会没经过通报就坐进上来二十五楼的电梯?”秘书立即拦住她,原先微笑讨好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可怕。 “警卫指引我搭电梯的,二十五楼的按钮也是警卫帮我按的,他还说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话。”她乖乖回答。 “什么话?”秘书问道。 “总经理等我很久了。所以我就上来啦!” 秘书小姐傻眼了一下后,便专业地回过神来,露出坚定但没有讨论空间的职业笑容,向她摆出“请退回电梯里”的手势。“很抱歉,发生了一些误会。可否请您下去重新和警卫登记身分,并告知来意呢?” 季皓妍知道就要被赶走了,飞快从包包里掏出资料,灵巧一闪,闪过秘书的手,像个想要冲刺达阵的橄榄球队员,抱着资料扑向纪浩尔的背后。 “您好,我叫季皓妍,代表‘宁心心脏病童基金会’。请您伸出援手,帮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病童家庭——”她像只无尾熊般紧紧攀住他的手臂,毫不浪费时间,抬头望着他说出她的请求。 纪浩尔先是被她扑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听见她说到“先天性心脏病”这几个字眼时,神情不禁恍了一下,接着竟然不知不觉地接下她塞进他手里的名片和基金会资料。 “小姐,我们会请专门的部门和您联络,请您先放开我们总经理好吗?”秘书气急败坏地伸出手,要把这只来路不明又莫名其妙的无尾熊,从她尊贵的总经理身上拉下来。 没想到,纪浩尔却伸出手阻止秘书,还看了一下手中的名片。 “……你叫季皓妍?”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看她,眼底闪过一抹啼笑皆非的神色。 “是的。”她眼巴巴地对着他点头。 “真是阴错阳差,难怪警卫没拦你。”他用手指弹了她的名片一下,摇摇头,淡淡笑说。 “总经理?”秘书不解地看着他脸上露出的稀有笑容。 “林秘书,我的名字叫纪浩尔,但我妹妹不见得也要叫‘纪浩’什么的吧?”他有些无奈地对林秘书解释。 秘书的额头画下三道黑线,喃喃自语道;“纪浩尔、季皓妍,没把字写出来看,用念的还真会以为是兄妹关系呢……我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呜呜……她要不要辞职下台,以示负责呢? “纪总经理,名字的巧合,代表我们之间很有缘,对不对?那么,能不能请您看在这份难得的巧合上,慷慨解囊,赞助心脏病童基金会呢?”眼见误会完全解开,表示她就要被赶下楼去,季皓妍不再浪费时间,马上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带着期盼的眼神,笑眯眯的,以一种近似无赖的动作攀着他的手臂。 “我今天很忙,没空跟你谈这件事。”他有礼但坚定地拨开她紧紧攀着他的手。 “啊……”季皓妍面露失望地放下手,后退一步。 现在的社会真冷漠,就算是有钱人,也吝啬得不肯拔些九牛一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啊…… “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请你明天再来一趟吧。” “耶?”她飞快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明天再来? 这表示……他有意思要捐款赞助吗 没等她再一次确认,纪浩尔已经对她绅士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进办公室去,并且关上门板,表示拒绝再被打扰。 “季小姐,请往这边走,我会再跟您约定明天与总经理见面的时间。” “这是说,你们总经理答应赞助了?” “我们总经理说话一向有诚信,若是跟您约定了时间,就是要继续深谈这件事了。” “太好了!阿宝有希望了!”季皓妍双手握拳低低欢呼,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林秘书见她差点喜极而泣,微微动容了一下,轻咳一声后,立即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季小姐,请吧。” “喔。”季皓妍听话地走向电梯。 走了两步后,她还是忍不住兴奋的心情,也不管办公室里面的人能不能听到,回头就对着紧闭的门板大喊 “总经理,好人有好报!谢谢你!” ※※※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bbs。qunliao。com※※※ 坐在办公桌后的纪浩尔听到了,反应是露出一记嘲讽又酸涩的苦笑。 看着桌上那些刚刚她塞进他手里的基金会资料,资料中满满的“心脏病”三个字,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曾经有一度,他以为自己不可能跨过失去挚爱的伤痛。 但,两年过去了,他依然正常的呼吸、正常的工作。 世界上果然没有度不过的绝望。 只是,他现在的灵魂变得疲累,对人生的期望也变得很小、很小。 纪浩尔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他已经不再期待爱情了,只愿找一个伴侣,平淡地相伴一生就好…… 第二章 季皓妍完全没想到,一个阴错阳差的误会,除了为“宁心心脏病童基金会”带来一千万的惊人赞助之外,还额外附赠她一个温柔体贴又英俊多金的稀世绝种极品男朋友。 纪浩尔和她见了几次面,吃了几次饭,讨论赞助事宜。 为了感谢他的大力赞助,她也回请了他几次,然后不知不觉间,她为他体贴温柔的绅士气度而倾倒。 她是有想到慈善赞助对企业是十分平常的事,完全不需要纪浩尔亲自出面,但只要能有看到他的机会,她就心花怒放|奇*_*书^_^网|,什么也不管了。因此,在赞助过后,她处心积虑地努力找出基金会的赞助流向及救助绩效等各种名目为借口,鼓起勇气主动对他提出邀约。 她的借口很蹩脚,再加上他是个大忙人,她本来以为他应该没空跟她这个闲杂人等吃饭磨时间的,所以厚着脸皮开口约他时,她随时都做好了被他回绝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几次的邀请,他竟然都答应赴约,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而且,在她邀约过后,他也一定会再约她吃一顿饭,这更让她觉得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就这样一来一回的你请我、我请你,次数多到连她都怀疑这样没完没了的请来请去,会不会一直请到海枯石烂? 直到某一天晚上,请来请去的轮回终于完结了。 他带她去一间高级又正式的餐厅用晚餐,在灯光美、气氛佳的状况下,他平静地开口问她可不可以与他交往? 他一句平淡的问话,像数万吨黄色炸药般,把她的脑袋瞬间炸空。 傻了好几秒后,她才大梦初醒,飘飘然地点头答应,像傻瓜一样不停地重复着“好啊、好啊、好啊”,结果换来了一枚让她再度神魂颠倒的俊男笑容。 当时,她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开口要求与她交往,整个人兴奋得差点要心脏病发作了。 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 “你要出去约会?” 在一旁收拾听诊器的年轻白袍医生,笑着问她。 “是啊!”做完例行的心音检查后,季皓妍便迫不及待地坐到梳妆台前涂抹打扮。 听到她快速而且肯定的回答,医生的神色微微一黯,收拾东西的手也僵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喜孜孜地捏着一对水晶耳环,转头询问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现在则是她专属家庭医师的年轻男子。 “哲维,你觉得这对耳环怎么样?” “很漂亮。”严哲维诚心地回答。 她娇羞地对他笑笑后,又转回头去照镜子,戴上耳环。 他深深地望着她转过身去照镜子的背影,眼底有丝苦涩。 季皓妍的父亲是心脏病的权威医师,小时候,她父亲是她的心脏病主治大夫,所有的例行检查,全部都亲自经手处理。 后来,他考进医学院,当了她爸爸的学生,然后高分毕业,当上主治心脏病的医生。 再接下来,由于她父亲当上了医院的院长,工作太过忙碌,因为十分信任他,所以就把看护女儿先天性心脏病况的工作,慎重地交给了他。 季仁杰早看出了他对皓妍的情意,言辞间常暗示着要将皓妍的一辈子交给他。但是,皓妍她从来就只把他当作一个谈得来的好朋友而已,从来就不知道,他之所以会走上学医一途,努力钻研心脏疾病,并积极投入研究团队,全都是因为她。 本来以为,他一定会等到她点头答应当他妻子的。 虽然她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但他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爱了她好久的人,而且,他是医治心脏病的医生,没人比他更有资格守护她,也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要如何守护她。 没想到,他还来不及对她表明心意,她的心就已经被另一个男人带走了。 轻叹一口气。这事算他不好,是他太过自信……或者该说是太过怯懦,才会把心仪很久的女孩,轻易地拱手让人。 反正,只要她能快乐、幸福就好,他可以退居后面,继续默默地守护着她。 至少,从另一方面而言,她的“心”,是交付在他手上的。 他苦笑一下,安慰自己。 “哲维。” “什么事?”他回过神问道。 “我不是要赶你,但……人家要赶快换衣服了啦!刚才的检查花了一点时间,现在我再不快一点,就会迟到了。” 季皓妍手里抓着一件裙子,脸蛋红红地看着他。 “切!真是女大不中留,见男朋友急得跟什么一样!而且,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没穿衣服的模样,害羞什么?” 严哲维撇撇唇,继续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他的工具,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标标准准的慢郎中一个。 “厚!严哲维!都婴幼儿时期的事情了,你还提?小心以后你急着见女朋友时,我也会用这句话回报你,让你女朋友吃醋不理你!” 季皓妍又羞又嗔地跺脚,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伸手将他的东西胡乱塞进诊疗包里,一把将他推出她的闺房。 “不要只顾着带口红和粉扑,心脏病的药千万别忘了放进包包。”严哲维笑着任她推出去,调侃地又补了一句。 “哲维!”她笑着对他抗议,将他推出去后,马上“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当门阖上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便立即消失不见。 他在她的房门外,难掩落寞地站了一会儿,接着才转身提着诊疗包下楼去,拿出手机拨给季皓妍的父亲季仁杰,回报例行诊察的结果。 “伯父,我是哲维,刚刚给皓妍做过检查了。嗯……是,凝血时间测定的结果也没问题……她啊,等一下要出门去玩了。放心,她一向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会有问题的……” 推开大门,哲维回头深深地看了楼上一眼,随即转头离去,专心地和季仁杰讨论季皓妍的状况。 ※※※※※※bbs。qunliao。com※※※ “你似乎常常吃药,而且不喝茶,不太碰绿色蔬菜,是吗?” 吃饭的时候,纪浩尔突然开口问她。 “耶?”季皓妍叉蛋糕的手顿了一下。“我、我吃的是抗过敏的药,不吃绿色蔬菜是……是因为不爱吃……怎么了吗?”她胡乱回答,心里暗暗发慌。 “没什么事,只是你的饮食习惯,让我想起来,曾经有一个患有心脏病的朋友,因为服用抗凝血剂,所以不能吃太多含维生素K的绿色蔬菜,就连她最爱的绿茶都不能喝。”纪浩尔低头看着转动水杯的手指,淡淡地说。 “曾经?你那朋友现在在哪里?”她傻傻地听着,脑袋还没转过来,就把话给问出口了。 “两年前死了。”他瞧了她一眼后又垂下头,掩住眸中迅速闪过的深刻痛意。 听到他的答案,她的心口一凉,怔怔地低头看着蛋糕盘,突然涌起强烈的后悔。 她不该多嘴,问了一个答案不会令人惊讶,却令她十分惊颤的问题。 她没料到他有过心脏病的朋友,熟悉服用抗凝血剂的患者不能吃过量的绿色蔬菜。 她更没料到,他的观察力竟细腻到令人惊恐的地步。 她一直没敢告诉他,她有心脏病的事。 根据她以前的经验,那些对她有兴趣的男孩,在听到她有先天性心脏病,病因复杂到连她那个具有心脏病权威地位的医生父亲都治不好后,通常没多久就会消失了。 她不知何时才能治好她的心疾,虽然对未来仍然存有盼望,却又不敢太过奢想。她生平唯一的心愿很渺小,只想找到一个伴侣,无波无浪地平静相伴一辈子就好。 只是,当她开口坦诚病情的时候,她的小小愿望通常都会破灭。 她知道该对纪浩尔坦白的,但她真的很喜欢有他伴在身边的温暖与安全,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告诉他。 再过一段时间吧…… “你的药可以借我看一看吗?”他忽然开口要求。 “我的药?没什么好看的啊……”她呼吸一窒,有些不安地回答。 “我只是好奇,想看一下。” “……喔。”她硬着头皮,从包包中把药盒拿出来给他看,然后心虚地埋头拼命喝果汁。 虽然她知道爸爸开给她吃的是医药界最新研发出来的药物,一般市面上还无法轻易买到,因此就算他对心脏病的药很熟悉,应该也认不出她的药,但她还是深怕他会看出什么端倪,联想到什么…… 他看了看药后,神色平常地将药盒还给她。 她匆匆地把药收进包包里。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样?有认识的药丸吗?”她有些神经质地笑问,努力想掩饰刚才的慌张反应。 “只认得一颗胃药,其它就不认得了。要我看商业合约没问题,对药物我就是十足的门外汉了。”他耸耸肩,很坦白地回答。 “啊,是吗?哈哈……”季皓妍放松地笑着,偷偷吁出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他并没认出控制心脏病的药…… 接下来,两人陷入一阵奇异的沉默。 她偷偷地抬眼瞧他,发觉他心不在焉地在转动着水杯,神魂似乎已经飞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了…… 她低下头拨弄着还没吃完的蛋糕,惊吓过后的脑子里,除了一团乱,还是一团乱。她绞尽脑汁,拼命地想在一团乱之间,找出能让他们接续交谈的话题。 还没想到要怎么打破两人之间奇异的沉默,桌旁就传来一阵语气似真似假的指责—— “纪浩尔,你很过分耶!” 季皓妍呆呆地抬起头来,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女孩。 “从我回来后,你就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时间陪我,想找你吃一顿饭都很难,没想到你竟然是忙着陪其它女人吃饭,完全把我晾在一边,真是见色忘妹!”一名娇俏亮丽的女孩嘟着唇、插着腰,一脸不满地瞪着纪浩尔,眼中却带着捉弄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纪浩尔唇畔浮出有些纵容的笑意,不疾不徐地对她扬了扬眉。 “我问林秘书的嘛!哥,你不要岔开话题,赶快给我一个交代!”女孩指着他的头。 “婉茵,别闹了,小声一点,赶快坐下来。”纪浩尔压下她没大没小的手指,然后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对她的评论和质疑则是充耳不闻。 纪婉茵坐下来后,便歪着头猛瞧让她哥哥见色忘妹的罪魁祸首。 “你是谁呀?”她唇畔含俏地开口直问。 “呃……你好,我是季皓妍。”季皓妍被她瞧得不太好意思。 “季皓妍?喔!原来就是你啊!” 纪婉茵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她的眼神却显露出她其实是知道跟她哥哥吃饭的这个女孩是谁。 季皓妍察觉出纪浩尔的妹妹对她并没有恶意,于是放松了心情。 忍着笑,季皓妍很配合地装出楚楚可怜的无辜表情。“我?我怎么了吗?” “我听林秘书说过了,你报上名字的时候,警卫和林秘书都误以为你就是总经理的妹妹,所以把你请进了我哥的办公室,最后你还‘锵’走了我哥的一千万,对不对?” 纪婉茵呵呵笑着瞟了哥哥一眼,摆明了把她哥哥公司里发生的这件乌龙事,当成笑话来看。 季皓妍也笑得开怀,不以为意。 “我还得谢谢你呢!若非你正巧要在那一天回来,我恐怕直到现在都还被挡在‘世纪大楼’的一楼门外,根本没机会和浩尔坐在这里吃饭呢!” 纪浩尔没有说话,只是笑笑地看着她。 发现他在看她,季皓妍俏皮地对他眨眨眼,抛出一记媚眼。 “厚,不要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好肉麻耶!”纪婉茵嫌弃地在他们两人的视线中间挥手扰乱。 纪婉茵看了看哥哥,虽然他仍不似两年前那般开朗,但眼眸中的暖度已经在渐渐回升了。 她知道,这一切都要感谢走进她哥哥生命中的季皓妍,因此心里对她的好感急速提升了不少。 突然,她伸手抬起季皓妍的下巴细细审视,吓了对方一跳。 “怎么了?”季皓妍抬着下巴,不敢乱动,只能有些无助地用眼尾向纪浩尔打讯号求救。 “虽然妆浓了一点,看不出原来的气色,但似乎挺有精神的嘛!”纪婉茵先是直言评论,接着又满意地点点头,弄得季皓妍莫名其妙。 “妆……妆浓?!”季皓妍捧住颊,有些傻眼。 她也只不过扑了些腮红、配了今年最流行的正红色口红而已,眼线和睫毛膏都没有涂上耶,怎么说她的妆浓? 越过桌子,拉拉纪浩尔的手,她担忧地向他求证道;“浩尔,你也觉得我的妆很浓吗?我真的没上什么妆啊!还是口红的颜色太红了?” 女为悦己者容,如果纪浩尔也不喜欢,那就表示她的妆真的失败了。 他摸摸她的脸,笑容淡淡的,有点宠溺的味道。“你喜欢就好。” “你哥说我喜欢就好!”季皓妍立即得意洋洋地转头看看纪婉茵。 “切!跟我炫耀啊?” 纪婉茵先是翻了翻白眼,随即和季皓妍笑成一团。 “对了,哥,我要跟朋友去南部玩三天,下午就要出发了喔!” “嗯,一路小心,别玩疯了,不知道回来。”纪浩尔笑着叮咛。 “安啦,我才不会像某个人,两年前突然一声不响地闹失踪,消失了一个月,让谁都找不——” 纪婉茵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懊恼地咬住舌头,气自己口无遮拦,竟然下小心提起了纪家这两年来最不该提、近似禁忌的话题。 听见她的话,纪浩尔的笑容也同时消失,变得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地看着妹妹。 “我……我该走了……”闯了祸的纪婉茵心虚地转开眼,对季皓妍快速道再见后,便匆匆地起身离开。 季皓妍看看纪浩尔,只见他又露出早先他提起患有心脏病的朋友时的飘忽表情。 她感觉到他将自己围进一圈严密的保护墙,而她,暂时被他排拒在他的思绪之外。 看他们兄妹的表情,她猜得出来,刚才纪婉茵口中那个两年前曾经一度失踪的人,应该就是纪浩尔。 “浩尔……”她轻声唤他。他遥远又疏离的神情,让她有些不安。 “嗯?”纪浩尔回过神来。 “你还好吗?” 见到她担忧的表情,他马上提振精神对她一笑。“我没事。我妹妹一向爱闹爱扯,全家人都受不了她的聒噪。” “我……”她才开口便顿住了。 “什么事?”他语调温柔,耐心地等着她说下去。 考虑了一会儿后,她决定将原来想说的话收回去。 “我……我吃得好饱,可不可以陪我到花园里走一走?”她挤出爱娇的微笑。 “走吧。”他点点头,没有追问她欲言又止的态度。 请侍者结账后,他推开椅子,牵着她的手,走出餐厅。 沿着餐厅外的花廊,两人慢慢地并肩走进宁静清幽的小花园里。 餐厅里觥筹交错墓言语谈笑的热闹杂音,全被隔绝在一扇又一扇的厚重雕花玻璃窗里。 热闹的人声隐隐约约地传进幽静无人的花园里,显得有些迷蒙。 她拉拉他的手臂。 他低下头,习惯性地吻住她的唇瓣。 以往,她会因他温存似水的亲吻感到甜蜜。 但今晚,她尝到了他的温柔唇间,另外还带有一抹若有似无、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压抑感…… 他与她的交往,是因为压抑,才显得如此温柔吗? 他们交往的这段时间,他对她很温柔、很宠溺。他的感情像道暖暖涓流般滑淌着,不过分丰沛,却是源源不绝。 虽然两人之间的相处很平淡,没有什么火花或冲动,但却十分的舒适自然,而她对他的感情,也是随着时间,一天比一天自然加深。 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一切都正如她心所向往的恋爱模式。 她相信如果她能活得够久,他们会就这样平平淡淡、无风无雨的一路相伴。年老时,也会像电视广告里的老公公和老婆婆一样,沉默却安详地牵手散步。 只是,她偶尔会觉得他的心中有一道门,阻着她,让她无法走进去。 女人的直觉,让她猜到那道门会存在,可能就是因为纪浩尔那位已经过世的心脏病友人。 纪浩尔心里的那道门,是为那人而设的吗? 他的出走失踪,也是因为同一人吗? 那人……是谁? “我妹妹今天要出门去玩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啄吻。 “嗯……我知道呀。拦她窝在他怀里,随意地点点头,兀自陷在自个儿纷乱的思绪里。 “今晚可以来我家吗?”他声音低哑地开口。 “去你家?做什么啊?” 她先是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当望见他变得异常灼亮的眼眸时,这才后知后觉地忽然听懂了他话语中的邀约暗示。 他……在邀她……那、那个……吗? 她倒抽一口气,感觉全身的血液像钱塘江的浪潮般,从头顶“唰”地一下子|奇*_*书^_^网|灌过耳朵,耳里“轰”地一声。接着,血液又以惊人的浪势,争先恐后地冲进她脆弱的心脏管室里,害她的心脏有些受不住负荷地开始剧烈跳动,双腿也软得像果冻一样,差点站不住。 她咬着唇,烫红着脸,拼命压抑着开始有些急促的呼吸,不知所措地抬手抚住胸口,羞得完全不敢再接触他那双灼热期待的眼睛。 “别害怕,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在这里散散步,然后我再送你回家。”他见她紧张不已的模样,尊重地微微后退,并不打算逼迫她。 叹了一口气,他温柔地环住她的肩,轻轻拍哄着,动作中完全没有一丝逾矩的意图。 “我……我并不害怕,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嗯。”他怜惜地吻了吻她。 “还有……我、我家有门禁喔……”她伸手揪着他胸前的衣领,脑袋垂得很低、很低,用很小声、很小声的音量嗫嚅道,然后将火热羞窘的脸蛋,飞快地埋进他暖热的胸口间。 “我会准时送你回家的。”低低笑叹一声,他轻柔地伸出双臂,密密地将季皓妍环抱在怀里。 他不否认,今晚的他忽然有点寂寞、有点冲动,因此想要利用季皓妍,帮他暂时忘记心中那道像刀刻似地印在心头、令他曾经痛不欲生的过去。 历经悲痛欲绝、生离死别的爱情后,他爱人的能力已死,现在的他只想要找一个伴侣,与他平淡相伴一生就好,不再想要刻骨铭心的感情牵绊了。 虽然有些对不起皓妍,但他发誓,他会全心全意地对她,今生绝不负她。 从今以后,他的未来,将只与他怀里的这个女孩牵连厮守,只与她共组家庭、生儿育女。 破过洞的心会慢慢复原的,过去曾有过的伤痛,他要全部收起来,放进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 所有的过往,他将会忘记的。 他相信,他将能忘记的…… 第三章 查完有关纪浩尔的杂志报导后,她终于发现,他心里那道门,果然是一缕死去的幽魂。 他以前的爱人因心脏病而死,对他造成了莫大的打击,这教她怎么说得出,她也一样患有心脏病的事实? 怎么办? 她该怎么做才好? “皓妍?” 见她坐在书桌前,已经发了很久的呆,严哲维不放心地轻轻唤她。 “嗯?”她恍神地回应。 “你明明最不爱看八卦杂志了,怎么会突然想看你男朋友的八卦报导?不怕看到不实的新闻,害自己不高兴吗?”他靠近书桌,皱眉翻着她托他收集来的、有关纪浩尔的八卦杂志。 “他以前的情人因为心脏病过世,还有他在葬礼过后失踪一个月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吧?”季皓妍愁眉苦脸地叹气,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桌前的那一堆杂志。 “其实……你父亲曾经为纪浩尔的女友……咳,过世的前女友会诊过。”严哲维沉吟了一下,从记忆中挖出了一丝模糊的片段。 “真的?!”季皓妍讶异地张大眼。 “当时你的心脏正巧出了些问题,你父亲为了专心医治你,就把她转介给另外一名在医界同样十分优秀的资深医生。” “然后呢?” “你父亲已经尽力为他找来了最优秀的医生治疗,但纪浩尔好像对你父亲感到很不满,尤其当他女友过世后,他甚至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父亲转介医生,延误了病情而造成的。” 季皓妍愣愣地听着她从来没听过的过往纠葛,心里忽然涌出强烈的悲哀,很想为纪浩尔痛哭。 纪浩尔的脸上虽然带着温柔的表情,但眼底却经常不自觉地流露着疏离淡漠的表情,也许是因为他的心已痛到麻痹,却又十分的不甘心吧? “哲维……”她有些气虚地开口。 “嗯?”他一抬头,微微心惊于她的苍白脸色,马上拉过她的手测脉搏。 他细心观察她的气色,这才发现她似乎因为他的话而受了打击。他心里十分的后悔,早知道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他根本就不应该将当年的事情告诉她。 “皓妍,你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服药?”他谨慎地问道。 地摇摇头。“我没事。” “季伯伯应该经常告诉过你,你的情绪最好不要起伏太大,否则会造成心脏的负荷。” “我知道,你放心。”她对他笑了一笑。 她一向爱惜自己的身体,从知道自己的心疾复杂到无法用手术解决后,为了让自己能活久一点,她便开始学习控制情绪、保持乐观。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想太多。后来纪浩尔再也没有指责过你父亲,这表示他只是一时激动,并不是真的认为错在你父亲。”他提醒她、安慰她,希望她不要再把事情放在心上。 “我没事……只是……我一直不敢让浩尔知道,我有心脏病。现在,我要怎么开口,对他坦诚?” “你没告诉他?”严哲维有些讶异。 以往有男孩子来追求她时,她都会坦白地先跟对方坦承患有心疾,并且告诉男孩子,她的生命期限完全不确定。 接下来,她便会静静地等着男孩子自己做出决定,看他是要留下来继续追求她,或是胆小地逃之天天。 可惜的是,目前没有一个男孩能承担她这种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身体…… 除了他,严哲维。 “有一次他发现了我有服用抗凝血剂的饮食习惯,那本来是一次坦白的机会,但是,我怕他会不谅解我,甚至嫌弃我这副破败不健全的身体,所以我就……我就对他说谎了……”季皓妍难过地低下头去。 “皓妍……”严哲维知道她十分的介意,却也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安慰她。 “现在,知道了他以前的情人也是心脏病患者,甚至已经因病过世,我更加说不出实话了,怎么办?” “你可以跟以前一样,勇敢地对他说出来。”严哲维建议道。 “我怎么忍心当那个二度屠杀他感情的刽子手?”她蹙眉摇头。 “但是——” 他想再对她劝说,却被她的下一句话给堵得无言。 “而且……我不想离开他……不想离开他……”她无力地掩面。 严哲维无言以对,明白她这次是真的动了心,才会这么提不起,又放不开。 他悲哀地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消沉、苦恼,却完全无能为力。 “哲维,我骗了浩尔……”她好沮丧。 “不要想太多,没那么严重的。”严哲维想对她笑一笑,却被她沉重的情绪给感染,只能言不及义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以后……我会有报应吧?”季皓妍喃喃地说道。 严哲维心惊,立即打断她的话。 “你在胡说什么!不要胡思乱想了,要对你爸爸、还有我有信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治好你的心脏,你会一直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的!”他语调里含着些许急怒。 望着严哲维,季皓妍笑了出来,伸出双臂拥抱他。 “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没有你的话,我该怎么办?”她撒骄的说。 “别再这么说了,我以后要是有女朋友,听到了会吃醋的。”严哲维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强自笑着推开她。 她又伸手过去,这次没抱他,只是紧紧地拉住他的手。 “哲维,请你一定要顾好我的心脏,拜托你了!” “那有什么问题?”他脸上笑着承诺,却心酸地想着,就算她不开口拜托他,他也早就将她背负在自己的生命之中了。 “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长长久久地陪在浩尔身边一辈子,所以,你一定要帮我!”她的双眼流露出无比的期盼。 “我会的,不只是我,还有你那个厉害的爸爸,我们一定会尽力顾好你的心脏,让你活得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直到纪浩尔看你看到烦了,还甩脱不掉你!”严哲维不客气地说着刻薄话,惹得季皓妍笑了出来。 “谢谢你,哲维!”她开心地又抱住他。 “喂!不要三八了!不要再随便抱我了,小心你男朋友吃醋!”严哲维戳了戳她的额头。 “唉呀,你害羞个什么劲儿?我们又不是没抱在一起睡觉过!” “是谁说不要再提婴幼儿时期的事了?!”他涨红脸低吼道。 皓妍看他被她整得狼狈不已,忍不住格格笑个不停。 严哲维摇摇头,完全对她无可奈何。 望着她的笑颜,他劝自己该放手了。 只要能看她幸福地笑着,那,就很够了…… ※※※※※※bbs。qunliao。com※※※ 皓妍? 皓妍…… 一声又一声饱含担忧的呼唤,将昏昏沉沈的她,慢慢地叫醒。 她张开迷迷朦朦的双眼,有些呆呆的望着床边已经穿好长裤,正抓起上衣要穿上的纪浩尔。 发现她张开眼后,英俊的脸孔忽然靠近她,吓了她一跳。 “皓妍,你醒了?”他的神情十分的焦灼、紧张,怕她没有完全清醒,他还拍了拍她苍白的脸颊。 “嗯……”她迟钝地点点头。 看到她醒来后,他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挂急诊?”他放下上衣,重新回到床上,靠近她身侧,不放心地抚了抚她的脸。 她的脸有些苍白、有些冰凉,唇色甚至还染上一点有些异样的浅浅紫色,虚弱的模样,让他怜惜不已。 “我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问道,动了一下身子,抬手摸了摸微微胀痛的太阳穴。 才问完,她就发现自己是浑身赤裸的,正贴倚在纪浩尔那副和她一样裸露的潮暖胸膛上。 前不久当机的记忆,马上迅速归位。 她的脸蛋忽然涨红。 她、她想起来了! 她原本正跟他在……嗯,在那个……滚滚乐的…… 后来,在最极致的那一刻,她似乎昏厥了一下子…… “你刚才昏了过去,我一直叫不醒你,本来打算要送你去医院挂急诊的。”他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我、我已经没事了啦……”她赶紧摇摇手。 如果进了医院,不用她开口,她有心脏病的事大概就会曝光了。 “找个时间去给医生检查一下吧。”他皱眉道。 “嗯,我知道。”她一脸乖巧地点头。 他担忧的查看她气色一阵,将被单拉了过来,像包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的将她裹起来,再隔着被单,将她温柔地搂进慎里。 “我……我只是昨天太累了,帮基金会整理报表到很晚,睡眠不足,再加上……再加上体力不支啦!”季皓妍赶紧编着借口,内心却对自己不敢坦白的懦弱感到绝望。 怎么办? 这时明明就是个好机会,但她却还是没有找到坦承的勇气。 “傻瓜,忽然不声不响地晕过去,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他突然将脸埋在她的颈间,话语说了一半就隐没不见了。 她的心一颤,伸出手来环住他,轻拍他的背。 “……对不起。”她微微哽咽地道歉。 她感觉得出来,他真的是吓坏了。 心里那股堆积了很久的愧疚感,瞬间狂涌而出,几乎要淹溺了她,让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次。 除了对不起,她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似乎听而未觉,仍然一动也不动地伏在她身上。 看不到他的脸,让她担心不已,心里偷偷猜着,他该不会在哭吧? 正在想着该如何安慰掉下男儿泪的他时,忽然感觉他的手竟然偷偷钻进被单底下,不规矩地开始东摸西摸。 “喂!别闹了!”她倒抽一口气,拼命扭动身子,害羞地拍掉他的手。 他终于抬起头来轻轻笑着。 确认她此刻是真的没事了,他便重新脱掉身上的衣服,扒开由他自己亲手将她包起来的被单,迅速地钻进被单下,将不着片缕的她,整个搂进他光裸的怀里。 见到他恢复如常,她也放下心来。 还好,没有掉下男儿泪的人让她安慰啊! 但,她心里的挣扎又冒了出来。 她的内心挣扎又挣扎,最后,道德小天使冒出头,她艰难地开口,想要对他吐实。 “浩尔……”她紧张地低唤。 “我一直很想问你,你这里的疤,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他也同时开口。他微微敞开被单,低头好奇地检视着手指在她胸侧摸到的一道手术疤痕。 “啊!这是……嗯……这是……”她紧张地猛吞口水。 她在脑中不停地对自己叫嚣,提醒着自己的良心。 既然他问到了关键点,她可以顺水推舟地跟他坦白她的心疾,并且承认这道疤痕就是做心脏手术后留下的啊! 一般心脏手术大多是从胸口动刀,但她的疤却是在胸侧,那是当初她爸爸要为她做心脏手术时,心疼她若是在胸前开刀,会留下明显的长疤,因此在评估过后,她爸爸便决定从胸侧开刀,留下一个不大、且易于隐藏在衣服底下的手术疤。 “那是……其实我……”她身子下意识地一缩,舌头突然严重结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一脸怀疑,又抚了抚她胸侧光滑肌肤上那条微微隆起的不平整疤痕。 “你隆乳?”沉吟了一会儿,他得出了结论。 隆、隆乳?!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昏,却只能很孬地哈哈干笑。“呃,是啦是啦!” 纪浩尔这个呆子!她这种天然的尺寸,像是隆乳过的吗?啊? “哪个医生做的?真失败。”他用手掌覆住她的软嫩,捧握了一下后,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别闹了!”她红着脸继续干笑。 想到一向自负的爸爸若听到他的手术被人批评说是失败作品,大概会气得抓狂吧?虽然纪浩尔指的应该是隆乳手术失败…… 等等!他说失败? 她隆乳失败? “喂!你是在嫌弃我的尺寸太小吗?”她翻过身,压在他胸口,横眉竖目地质问他。 “不,我很喜欢,你的尺寸大小适中。只是……好像不太符合隆胸后的尺寸和形状。”他有些迟疑地说出心里的疑问。 尺寸?还有形状? 他嫌完尺寸后,又来嫌形状? 可恶!真可恶!。 “你怎么知道什么样的尺寸和形状才符合?难道你看过做过隆脑手术的胸部?”她气急败坏地追问,当场踢翻醋桶。 “没有。”他马上否认。 “你心里有鬼!”他的表情太镇定了,她根本不信。 “真的没有。”他再次否认。 “骗人!”她从他身上翻下去,不想理他。 他伸出手臂环住她,不让她离开。 她扭了扭,挣不开,干脆对他“哼”了一声,然后不甘不愿地趴回他的胸膛上,转开头不看他。 “我是在电视上看过有人讨论。” 她只是嘟起唇,一声也不吭。 “相信我,皓妍。”他低声说道,嗓音里有一丝请求。 她被他的语气打动,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眼神好幽深,让她有种几乎要掉进去、淹溺其中的错觉。 眨眨眼,她哼了一声,嘟着唇再度趴回他的胸口。虽然没有回答信不信他,但她伸出了手,紧紧地拥住他,明显地软化、退让了。 他沉默地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过一会儿,才叹了一声。 “皓妍,不要再追问我的过去了,那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该做的,是向前看我们两人的未来。”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嘛,对不对?”她闷闷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着他胸口结实的肌理。 “不,是逝者已矣……”他的嗓音渗入一丝浓浓的苦涩。 她的心一揪,咬住了唇。 真的是逝者已矣吗? 他明明就忘不了他死去的情人。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你忘得掉在你过去的生命中,曾经很重要的人吗?”她轻声问道。 她等了一会儿,一直没听到他的回答,只有贴在他胸口的耳畔,沉默地听见一下又一下的规律心音。 “每个人都有过去,难道你认为我无法包容你的过去吗?” “不是,只是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他说得轻飘。 他的话,让她突然很想流泪。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是不是也会选择忘记我,不愿再想起我?”她用很低微、很低微的声音问道,强烈的悲哀袭来。 如果他知道她也有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跳动的残坏心脏,他会如何? 也将她放到选择遗忘的过去里吗? “你说什么?”他浑身倏地一僵。 “我……我是闹你的啦!” “别开这种玩笑!”他的语气十分严厉。 “好嘛,你的过去不想我问,我就不问了,我也不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看过隆过乳的胸部。总之……总之我都相信你就是了啦!”她吐吐舌,装出不以为意的笑脸。 他温柔一笑,伸臂环住她,手掌爱怜地拍抚她的背,眼神却又开始邈远,坠入自己的思绪中,不再说话。 她静静地趴在他的胸口上,像小猫一样爱娇地轻轻磨蹭了一下,心思却纷乱得要命。 抬眼偷瞄他,看见他又变得疏离的眼神,她蜷起身子,有些酸楚地偷偷叹了一口气。 他们两人各怀心思,都有没说出口的话,这样是不是就叫做“同床异梦”呢? 也许,这就是她说谎的代价吧…… 第四章 “女儿,在想什么?” 穿着白袍的中年男人,一面收着听诊器,一面轻声问着他八岁的女儿。 中年男人的眉宇间刻着几道多年来为了女儿先天性复杂心疾而心力交瘁的痕迹。 “爸爸,有个阿姨给我看《圣经》故事,书里说上帝总共花了七天的时间创造世界,第六天创造出人类,到了礼拜日,上帝就休息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转头看向父亲。 “是的,这是写在《旧约圣经·创世纪》里的。” “爸,我猜上帝创造人的时候,一定有偷懒。” “为什么这么说?”季仁杰诧笑,好奇地问道。 “它连续工作了六天,做出世界上好多好多的东西,最后它一定是累了,所以创造人类的时候就心不在焉,没做仔细,连女生也是拿男生现成的一根肋骨去做的,才会有这么多身体一生下来就不健全的人类子孙。”小皓妍认真地解释道。 季仁杰微微一僵。 虽然女儿从小就坚强,没有哭诉过因为心疾而无法和其它小朋友一样尽情地跑跳,但此时女儿童言童语,听在对女儿的病情一直处于束手无策状态下的季仁杰耳里,就像走针扎一样,深深地刺进了心里。 “它可以在礼拜日的时候休息一下,等到下礼拜一再继续工作,干么这么急忙呢?”小皓妍一脸正经地评论,还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李仁杰又好笑、又心疼地揉揉她的头顶。 “皓妍,这样对上帝很不礼貌。上帝造人,有神圣的意义,就算是不健康的身体,也是上帝赐福的。” “爸爸,上帝给我不好的心脏,也有神圣的意义吗?”小皓妍不太明白,疑惑地直问。 季仁杰眼眶红了一下,伸手抱住女儿。 “当然了,你的病……是上帝在提醒爸爸、妈妈、还有所有人,要更加地疼爱你。” “原来如此,难怪爸爸、妈味还有好多的医生叔叔、护土阿姨都这么爱我,连严哲维都对我很好呢!”小皓妍高兴地搂住爸爸。 “所以,你要珍惜上帝赐福给你的身体,乖乖吃药,乖乖吃饭,还要早睡早起,这样大家就会更爱你。”他慈爱地摸摸女儿的头。 “嗯!我一定会爱惜我自己,让大家更爱我的。”小皓妍开心地承诺道。 季仁杰搂住女儿,说不出话来…… 季皓妍坐在父亲的办公室里,静静地看着窗外,想起小时候的事。 她一直很珍惜自己,小时候,是为了让父母高兴;长大后,则是为了自己。 她真的想在上帝的赐福之下,和她心爱的人一起白头到老…… “皓妍,在想什么?”推门进来的严哲维,拿着一叠季皓妍的检查资料,让季仁杰开完医学会议回来后可以参考研究。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的人一生下来身体就有残缺呢?”她转过头来问他。 “家族遗传、基因缺陷、环境污染、人为疏失……因素很多种,说不尽。”严哲维耸耸肩。 季皓妍看了他一会儿,笑了。 “笑什么?”严哲维好奇地问。 “没什么,觉得你很务实。”她摇摇头。 她的老爸其实还满浪漫的,在她小时候,竟然会想到用上帝赐福的话来哄她。 “你这几年的状况很稳定,是个好现象。”严哲维低头研究着检查报告,很满意地点点头。 “所谓稳定的意思,是指心脏的状况暂时控制住,没有继续恶化衰竭吗?”季皓妍笑问道。 “……皓妍。”严哲维叹口气,无奈地看着她。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就是心脏科医生,我早就知道我的心脏状况复杂到无法以动手术一劳永逸地治愈,目前只能以药物控制。所以,别把我当成一般惊怕脆弱的病人家属,我的心脏其实很强的啦!”她一派轻松地笑着,还用手肘戳戳他的胸口。 “我觉得你有时很乐观,有时却又悲观得令人心惊。”严哲维叹口气。 “我这是叫豁达、不奢望、不忧惧,平静地接受现实,只是这样而已。”她耸肩笑了笑。 “真希望你一直保持这样愉快的笑容。”严哲维喃喃地说道。 “怎么?被我的笑容迷住了吗?”她开玩笑地问。 “是啊,我从小就被你迷住了。”他顺着她的话回答。 “少来!你从来没说过。”她不信地哈哈大笑。 “……那是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懂的。”他深深地注视着她。 他正经中带有一丝遗憾的表情,让她不由得一怔。 只见季皓妍的汪汪大眼眨呀眨的,小嘴开了又闭、闭了又开,苦恼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一时之间,陷入尴尬的气氛中。 他转过身去整理资料,她则低下头去玩自己的手指头。 如果她是一个人,也许,她会被他此时的话、此时的眼神给吸引。但现在,她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纪浩尔,装不下别人了。 因此,对一直照顾她的青梅竹马,她的心里产生一股歉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坦白。 过了一会儿,严哲维咳了一声,她才怯生生地重新抬头看他。 “我等一下就下班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餐?”严哲维斯文地笑道。 “我有约了。”她慢慢开口,歉意更深了。 “啊,我怎么忘了纪浩尔那个家伙?没关系,你们约了几点?我可以送你。”他刻意用轻快的语气说话。 “不用了,你今天忙了一整天,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已经请我爸爸的司机送我去找纪浩尔了。”季皓妍摇摇头。 严哲维又望了她一阵子,才淡然地接受她的拒绝。 “……好吧,那,至少可以陪我一起离开医院吧?” “嗯,没问题。”她点点头。 她等他收拾好之后,两人慢慢走出医院。 不料,在大门口的时候,竟然遇到一个她料想不到的人。 “季皓妍?!”一道讶异的呼唤传来。 她一转头,心脏差点没被吓停。 “婉茵?”她微微惊呼。 有没有这么巧?怎么会在医院遇到纪浩尔的妹妹呢? “你怎么会来医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纪婉茵一脸担忧地定向她。 “呃……不是啦,我、我是来找朋友的。他叫严哲维,是这间医院的医生|奇*_*书^_^网|。哲维,她是纪婉茵,是……纪浩尔的妹妹。” “你好。”严哲维看了季皓妍一眼,然后神色自若地和纪婉茵致意。 “你好。请问你是哪一科的医生?”纪婉茵好奇地问。 “我在心脏血管科。”严哲维诚实地回答。 “心脏血管科?我还以为我这辈子见到的心脏科医生已经够多了。”纪婉茵的语气僵了僵,接着露出苦笑。 严哲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季皓妍先看了严哲维一眼,接着再上前拉住纪婉茵的手,赶紧转移话题。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问道。 “我也是来找人的啦!我有个朋友吃坏肚子送急诊,刚刚去看了一下,现在没事了。”纪婉茵挥了挥手。 “是这样啊!”季皓妍点点头。 没想到,纪婉茵接下来竟然转向严哲维说话,而且说话的内容,差点让她羞愧欲死,只想钻到地洞里把自己埋了! “严医生,我哥说浩妍她曾经有一、两次莫名昏倒,突然失去了意识,我哥很担心,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帮她安排,检查一下身体呢?” “你昏倒了?什么时候的事?”严哲维一听,马上紧张地拉回季皓妍,上下仔细察看,甚至拉过她的手来测脉搏。 “哲维,没……没事啦,真的没事。只是前一段时间忙基金会的事,有些累过头了。”她赶紧安抚严哲维。 “你怎么可以让自己那么疲劳?你明明知道,你的身体不能过度劳累,万一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她干笑着,赶紧打断他的唠叨,拼命对他使眼色,要求他别再说了。 严哲维虽然闭上了嘴,但仍然很不以为然地瞪她。 季皓妍委屈地咬唇,有口难言。 她除了偶尔帮基金会跑腿,四处拜托募募款外,哪有什么可忙的? 可是,她哪能说得出口,她昏倒的真正原因,是跟纪浩尔在……滚滚乐的时候,偶尔受不住激情的冲击? 一想到这儿,她的脸蛋不禁“轰”地炸成害羞的酡红色,一路从耳根蔓延到颈子去,心脏也怦怦跳个不停。 纪婉茵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次,机灵的眼眸转了几转。 “你、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别跟我们一起在门口干站着。”季皓妍看了纪婉茵一眼,赶紧心虚地推推严哲维。 “好吧,你们慢聊,我先离开了。”严哲维明白她的心思,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好对纪婉茵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严哲维离开后,她立即亲热地挽住纪婉茵的手臂。 “对了,我和你哥约了吃晚餐,要不要一起来?” 纪婉茵听了,马上用力挥挥手。“今晚?喔,不不不不不!” 见纪婉茵连说了好几个“不”字,让季皓妍奇怪地看着她。 “为什么?” “今天不方便啦!”她笑意盈盈地拒绝。 “啊,是不是因为你的朋友正在挂急诊,所以不方便?”她猜测道,想起纪婉茵来医院的原因。 “如果是平常时候,我一定会不客气地跟去当电灯泡,‘锵’我哥一顿大餐,但今晚可能会不一样。别说我朋友挂急诊了,就算我今天有空,也绝对不能跟你们去搅和,不然我哥会痛宰我的!” “为什么?”季皓妍好奇地问。 “嘿嘿,到时你就知道啦!”纪婉茵神秘地对她眨眨眼。 ※※※※※※bbs。qunliao。com※※※ 季皓妍不停地偷瞄纪浩尔的举动,也不停地望向四周,猜想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但一顿晚餐吃下来,纪浩尔的表情完全跟平常一样,一派的悠然祥和,反而对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感到有些奇怪。 被吊了一整晚胃口的季皓妍,在纪浩尔表示要送她回家的时候,忍不住面露失望,在心里偷偷地埋怨起纪婉茵。 她以为今天晚上,纪浩尔会搞什么小浪漫,送她什么意外的小惊喜。 结果…… 呜!虾米隆呜!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车窗外,心里有点泄气。 这全都要怪纪婉茵啦,没事耍什么神秘嘛,害得她一整晚不对劲极了…… “怎么了?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吗?”纪浩尔关心地问。 “没有呀,东西很好吃。”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纪浩尔望了她一眼后,又转过头去,专注地将视线放在前方。 她偏转过头,静静地望着他俊挺的侧面。 两人这样平静地陪着对方,吃一顿美味的食物,就已经是最棒的享受了,何必要期待不切实际的惊喜浪漫呢? 她突然开口唤道;“浩尔。” “嗯?” “你心里面……有没有什么愿望?”上次他要她别再问他的过去,那问他将来总可以吧? “没有。”他摇摇头。 “任何的愿望都没有吗?就算是很小、很小的愿望也没有?”她不死心地追问。 他又望了她一眼。 这次,沉吟了一下。 “目前是有一个。”他的唇畔微微扬起。 “是什么?可以让我知道吗?”她张大眼眸,好奇地问道。 “和一个人共组家庭,彼此相伴,平平淡淡地相守一辈子。”他的语气淡淡的、轻轻的,像是再无所求似的。 “啊,我也是耶!” 她又惊又喜,小脸亮了起来。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的愿望竟然跟她的如此近似! “还有吗?还有吗?”她瞅着他,双眸水汪汪的。 “……嗯,希望那个女陔为我生儿育女……大概就这样了。”他想了一下,才又加了一句。 听到“生儿育女”四个字,她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一颗心揪了起来。 他的愿望很普通,却是她一直不敢触动的梦想。 “我……我也一样,很希望能为我爱的人生宝宝……”她低头看着自己摆在膝上渐渐发凉的手指,眼眶微微发热。 她跟严哲维说她很豁达,不奢望、不忧惧,接受现实。 其实,她的内心深处,一直很不甘心地偷偷藏着一个很奢求、很奢求的愿望。 她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生养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很明白,像她这样的心脏病患者,并不适合怀孕。由于母体的心脏脆弱,在怀孕的过程中,很容易会使母亲和胎儿面临很大的危险。 最坏的状况,就是母子两人最后都没能活下来…… 所以,这辈子,怀孕生子对她而言,是一个无法轻易冒险实践的奢望。 如果想和心爱的人相守一辈子,她就必须放弃生子的梦想。 但……如果她不能怀孕,他还愿意和她相守吗? “喔,那么我们的愿望还满相近的。” 恍恍然的时候,她听到纪浩尔带笑的温柔嗓音。 “……是呀……”她吞下喉间的硬块,笑了笑,眼眸用力地眨着,把快要溢出眼眶的热度,赶紧眨回眼里。 “那么,让我们结婚,互相帮忙实现彼此的愿望吧。”他的大手越过排档,握住了她膝上的冰凉小手。 他……他在跟她求婚吗? 他的大掌,捂暖了她凉透的指尖。 她呆呆地望着他,觉得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强烈的心痛。 就算是已经将呼吸放到最轻、最轻,心口还是痛得让她缓不过气来。 这不是她以前经历心脏病发时的疼痛,而是另一种更深更深的、血淋淋的扎进灵魂里的疼痛。 怎么办?她的心,痛到快死了。 后悔的情绪向她强烈袭来,几乎令她窒息。 她为自己的自私、为自己的隐瞒,感到强烈的后悔。 “怎么了?傻掉了?”他淡笑着睨她一眼。 “我……我我我……”她的喉头梗住,只勉强挤了几个字后,便完全喑哑,发不出声来了。 她心里又急又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像是个不小心做错事的孩子般,又惊怕、又惶恐,却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 她好喜欢他、好喜欢他,喜欢到心都痛了。 但当他真的说出想跟她永远相伴的话时,她却害怕得想退缩。 她除了没告诉他说她的心脏有问题,现在更说不出她的心脏并不适合怀孕。重重的欺瞒与悲哀,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怎么了?喜极而泣?还是想到要嫁给我很可怕,所以吓哭了?”他笑睨她一眼,温柔地调侃她。 她一僵,倏地抽出被他掌心煨暖的手,将脸埋进双手里,眼泪终于溃堤。 她的确在害怕。 她害怕在未来的某一天,她将会成为重重伤害他的狠心人。 她的爸爸,还有严哲维,都对她的病情很熟悉,身为医者的他们,也早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随时面对她的病况变化。 但他不同,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算他曾经历过爱人因心脏病而死,却不表示他能够再次接受同样的绝望和死别。 车子悄悄停靠在路边,一声轻叹后,一只大掌轻轻覆在她头顶,怜惜万分地柔柔抚着。 “真的不想嫁给我吗?就算讨厌嫁给我,也不用哭啊,直接拒绝我就成了。”一只手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温柔地将她搂进一具安全熟悉的怀抱里。 “我想嫁……我真的很想嫁给你……”只是……只是…… 她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真高兴有人这么愿意嫁给我,只不过高兴到号啕大哭的反应,还满奇特的。”他的语气又好笑、又无奈地拍哄她,低头亲吻她头顶的发心。 “我哪有号啕大哭?呜呜呜,。”她紧紧地攀住他的颈子,伤心地哭道。 “好吧,你不是号啕大哭,你只是哭得像要被逼着去和番一样。” 她“噗”的一声,被他逗得破涕为笑。 “你乱讲!我是真的想嫁你。”她抗议地轻捶他的胸口。 “是吗?那么能不能请你戴上我送你的东西,证明你的承诺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小盒给她。 她打开小盒,一枚光灿优雅的戒指,轻轻躺在丝绒布上。 她颤着手拿起戒指,他接了过来,抬起她的手指,轻柔地替她戴上。 看着戒指,她又开始掉眼泪,激动得说不出话。 “你别太激动,免得又昏倒。”他体贴地将面纸递给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情绪。 吸吸鼻子、擦了擦脸,这才发现他的前胸衣襟被她的眼泪沾湿了一片,赶紧又抽了一张面纸擦拭他的衣服,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歉。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无所谓。对了,能不能跟你爸爸约个时间见面?” “见我爸?要做什么?”她紧张了一下。 “我总得先跟未来的岳父打个招呼,才能把他的女儿娶回家吧?” “呃……这个……”她的心脏怦怦跳,吓得快发病了。 他应该还记得她爸爸,她简直不敢想象他和爸爸见面之后,他会有什么反应? “怎么了?不愿意让我和你爸爸见面?”他看到她迟疑的反应。 “不是不是!只是,我爸医院的工作很忙,你也很忙……时间可能不好约。” “没关系,我可以配合。我们交往的这段期间,一直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庭,可不可以跟我说一说?” “我的家庭很单纯,就只有我和爸爸相依为命而已,妈妈在我小时候就车祸过世了。” “你爸爸是医生?是什么科的医生?” “嗯……他……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她说得很模糊。 她也不算说谎,因为许多棘手难治的心疾患者,几乎都会上门来找她爸爸求诊。 “专治疑难杂症?怎么听起来像个蒙古大夫?” “你乱讲!我爸爸才不是蒙古大夫呢!小心被我爸轰出去,你就别想娶我了!”她不服气地轻捶他一拳。 “是是是,你爸爸是华佗再世、神医妙手,世界上没有他治不了的病。”他赶紧说好话、戴高帽。 “也没这么神啦……”她有些失落地低喃道。 她的心脏,就是她爸爸二十年来忧烦不止的根源。 “你……会不会因为爸爸而……不再喜欢我?” “怎么会呢?我要娶的人是你,不是你爸爸,就算你爸爸是杀人犯,我也不会将你和你父亲混为一谈的。” “真的吗?” “你的烦恼还真多。”他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又拉起她的手,轻吻了一下她手指上的戒指。 “我才刚哭完,小心捏出鼻涕,沾到你的手!”她一面躲开他的手指,一面笑着警告他。 “没关系,反正我们连口水都彼此尝过了,不是吗?” “嗯……你真恶心!” “是吗?那我们来恶心一下吧!” 他轻笑,低头吮住她的唇,将舌挤进她的牙关内,纠缠她的舌尖,以行动来证实他所言不假,他们的确尝过了彼此的口水。 她嘤咛一声后闭上眼,也忙着和他热烈地“相濡以沫”,浑然忘了前一刻的忧烦心事…… 第五章 季皓妍最近发现,她心悸的频率似乎增加了,气喘的状况也有些加重。 怕爸爸担心,她先偷偷去找严哲维,担心地将身体状况告诉他,并请他帮忙检查一下。 当严哲维拿到她的检查结果时,脸色整个变了。 “怎么回事?”季皓妍坐在椅子上,提心吊胆地问道。不会是心脏的状况恶化了吧? 严哲维深深地锁紧眉头,抬起头来,一瞬也不瞬地死盯着她。 “不要吓我,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他的奇怪脸色让季皓妍好伯,猛瞧着他手上的检查报告。 “你……怀孕了,已经数周。”严哲维神情凝重地开口。 怀孕? 她怀孕了? 季皓妍呆滞地看着严哲维,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耳朵所听到的消息。 “你是说……” 她的音调微微颤抖,连胸腔里的心脏也跟着震颤不已。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体根本不适合怀孕,要冒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他忍不住斥责她,整个胸口塞满心焦烦躁的复杂情绪。 得知皓妍怀了别人的孩子,想也知道是谁的,这让已经喜欢她很久的他,情何以堪。 但他更担心的是,她的心脏能允许她怀孕吗? “我……我们都有预防呀……”她喃喃地说。 她竟然怀孕了? 她不敢相信地环住自己的腹部。 她的腹中有了她跟纪浩尔的孩子…… 唇畔的微笑才要浮起,狂喜的感觉才正要成形,就被严哲维的下一句话,给重重地打进了冰冷地狱的底层—— “皓妍,听我的话,放弃这个孩子。”严哲维严肃地说。 “我……”她小脸瞬间一白,双手环住腹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不忍心地看着她。 不管是身为她的朋友,或是站在她的心疾医生的立场,他都必须对她说出实话,要她认清现实。 “你很清楚你的心脏问题,怀孕有可能会害死你的。”严哲维沉重地说道。 “我知道……”她心慌意乱地低喃道,眼眶里的泪水坠了下来。 她从以前就知道,她的心脏经不起怀孕的负担。不能生孩子这件事,对她来说一直仅是种飘渺而模糊的失落感,用一个笑容就可以轻轻掩住。 但,直到真的有个小生命落在她的身体深处,等待成长,而她却必须割舍终结的这一刻,那虚无的失落瞬间变成了真实,她这才知道,不能怀孕生子,对她来说是多么难以承受的遗憾…… “你最好赶快处理,拖越久,对你的心脏越不利。就算你想生下来,胎儿也有可能流产或成为死胎,在处理上——” “哲维,不要这样跟我说话!不管怎么说,那是一个孩子,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一直说处理处理的,这听起来好冷酷、好残忍……”她激动地打断他的话,将脸埋进双手掌心里,不想面对残忍的现实。 严哲维沉默下来,暂时让皓妍平静一下。 过了一阵子,看皓妍比较不激动了,严哲维才又缓缓开口。 “皓妍,不要感情用事。你口中的孩子,现在还只是个尚未成形的胚胎而已。你自己也十分清楚,终结胎儿的生命,是不得不做的选择。”他的语气平稳,但仍然十分坚定。 为了皓妍着想,这个孩子不能留。 “我……我想一想……”她摇着头,泪水还是一滴又一滴地流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皓妍,你还要想什么?你爸爸花费毕生心血呵护了你二十年,就是希望你能活得长长久久的,难道你想为了一个男人的孩子而害死自己,让你父亲伤心难过吗?”严哲维看不过她的犹豫,苦口婆心地劝着。 她当然知道爸爸在她身上花了多少的心血,用尽了多少苦心,她不能轻易地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但,面对身体里的另一个小生命,还有毕生不敢放胆奢求的心愿,她陷入了空前的挣扎。 也许,她怀孕的机会,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 “哲维,拜托……先让我想一想……”季皓妍喃喃说道,忽然很想见到纪浩尔。 她想听听浩尔的声音。 温柔的浩尔会安慰她、拥抱她,告诉她不要怕、不要难过。 但是……他知道她有了孩子后,会怎么说? 是希望她赌上一线机会留下孩子,还是希望保住她? 一瞬间,她又惶惶惑惑,不确定了起来。 她踉踉跄跄地转身走出去,完全不理会在身后焦急唤她的严哲维。 “皓妍!你要去哪里?” 严哲维上前拉住她的手,却被她恍恍惚惚地甩开来。 “我请司机载我去找浩尔,我要去问他,我该怎么办?” 严哲维停住了脚步,神情复杂地望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 “皓妍,问纪浩尔是个错误的决定,你会受伤的……” ※※※※※※bbs。qunliao。com※※※ 季皓妍心神下宁地坐在“世纪大楼”附近的一间咖啡厅里,等着纪浩尔前来赴约。 “皓妍,什么事这么紧急,非要这时候叫我出来?” 纪浩尔找到了正在发呆的她,拉开椅子坐下来,表情有些纵容、有些无奈。 她一向体贴,从不对他无理取闹,更不会在他上班时间主动打扰他。 然而,这次她不但在上班时间约他,电话里的语气也又急又慌,十分不对劲,因此他马上让秘书帮他排出空档,尽快赶过来见她。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底除了浓浓的悲哀与疲惫,还有更多的惊慌与无肋,仿佛被什么无法面对的重大事情给吓着了。 她巴掌大的小脸十分憔悴,一点血色也没有,忘了涂上口红的裸唇,甚至呈现异样的深紫唇色。 “皓妍,你还好吗?”他怜惜地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虽然她的体温一向偏低,但此刻手指触到的脸颊温度,竟然冰凉得令他感到讶异。 她的奇异气色让他看了心惊,心里也隐隐泛起强烈的负面警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随时有可能将他的世界弄得天翻地覆。 “我……我有话要跟你说……”她垂下眼,盯着放在桌面上绞在一起的冰凉手指。 “什么事?”他的语气缓和,努力压下心里渐渐浮起的莫名焦躁。 她的表情真的很不对劲。 “你……不是想见见我爸爸吗?”她蹙着眉,语气十分迟疑。 “是啊。难道你爸爸不想见我?”他若有所思地瞧着她。 “我先问你,你记得季仁杰医师吗?”她深吸一口气,神情紧张地问道,双眸也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季仁杰?”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看到他的脸色,她的心马上沉入谷底。 看样子,他对她父亲的心结十分的深。 “为什么提到他?”他警觉地问道,不好的预感一直扩大。 “……如果季仁杰就是我父亲,你还会想见他吗?”她艰难地开口。 他的脸倏地一变,猛地站起,椅子“砰”的一声向后撞倒在地。 邻桌的客人全都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他。 她轻轻闭上眼,掩住眼中急涌上来的泪水。 她有预感,他们之间,可能已经定到尽头了…… “你父亲是……季仁杰?” 他轻声问着,双手却紧握成拳,表情十分铁青。 “嗯……” 听到她的回答,他重重一窒。 她虽然垂眸轻声证实,却像一道雷般,狠狠地轰向他的脑门。 一旁的年轻女店员面面相觑,被纪浩尔的表情给吓到,一时之间根本不敢靠过来处理。 他想起当年季仁杰将他病危的情人转介给了另一个医师,理由是他女儿的心脏病也正面临重要的生死关头,已经令他心力交瘁、分不开身,他怕会耽误到病人的病情。 他没再问季仁杰的女儿后来如何,只知道他的情人被转介给另一个医师后,心脏便急速衰竭而死去…… “你是季仁杰的女儿?他那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他苦涩万分地问道。 “对,我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她艰难地承认道,胸口好像被压住一块大石头般,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震惊又狂乱地死死瞪着她。 “我会把这些事说出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因为这样对你比较公平。我——” “你骗了我?”他没有再听她说什么,脑海里只不断地盘旋着这句话。 某种被背叛的感觉,在他心中急速扩大、焚烧,整个胸口疼痛到几近麻痹。 “我……” “你为什么要隐瞒你有心脏病的事实?”他居高临下地瞪视着她。 “我……我有想过要告诉你……”她的细声辩解极为虚弱无力。 “你有过很多次机会的!”他咬牙说道。 她瑟缩了一下。 他问过她的饮食习惯,看过她的药,他也碰过她在欢爱中途昏厥的异样。 她有很多机会,但她却一次也没说出来…… 季皓妍愧疚万分地低下头去。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因为太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我……” 今生他已经不再相信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也不愿再去经历一回了。 他遇到了她,也喜欢上她,想与她相伴一生,觉得感情细水长流,淡淡的就好。 原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皓妍却和从前死去的爱人一样,也患有心疾。他怔了、傻了,觉得昔日的噩梦又将重演…… “你这个骗子!愚弄别人很好玩吗?”纪浩尔觉得浑身冰冷,脑中一片空白,只剩源源不尽的愤怒,在身体里不断的累积。 “浩尔,我没对你说实话,一切是我不对。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知道,请你先冷静地听我说一下。”她认下他所有的指责,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让他知道。 她想赶着在勇气完全消失之前,告诉他孩子的事,并且解释她不得不放弃孩子的苦衷,于是急切地伸出手拉住他。 在她一触到他的时候,他马上甩开了她的手。 手举在半空中,她震惊得呆住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冷冷地收回手,仿佛不愿再被她碰到一丝二笔。 望向他憎恶与心寒交错的绝然眼神,她僵住了。 “我……” “我很感谢你,在嫁给我之前对我坦白这件事。我们之间就这样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他决然地断绝了他们的感情,让她伤痛欲绝。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有心脏病……你是不是……就不会开口要求跟我交往了?”她颤着唇问道。 “对,因为我不会娶一个有心脏病的人当妻子。”他的回答又冷又狠,几乎将地击倒在地。 “就算我有了孩子也一样?”她几乎不抱希望地问。 “你想告诉我你怀孕了?死心吧,我仍然不会娶你的!”他决然地说。 他分辨不出她眼底强烈的哀求讯息,以为她仍然想用谎言留在他身边,一时怒急攻心,忍不住盲目地用言词攻击她、伤害她,想让她也尝一尝绝望的滋味。 她的脸色一片死灰,神情木然地望着他,眼底充满绝望。 原来他对她的憎恶,除了厌恶她说谎成性外,也嫌弃她那一颗残缺不健康的心脏,就连孩子……他也不要…… 她萎顿地低下头去,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一瞬间全部被抽光了,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在这里。 他的眼中闪过强烈的痛楚,痛到再也无法看她一眼。 于是,他连再见也不说,僵硬地转过身,大步离开咖啡厅,没有迟疑,也没有回头地离去。 季培妍一动也不动的呆坐着,两名店员不放心的靠过来询问她。 “小姐,你还好吗?” 听到店员的询问,她无意识地喃喃回答。 “他听到我有心脏病的事,就不要我了……连孩子也不要了……他不是梦想与我相守一生,生儿育女吗?”她绝望地望着咖啡厅的窗外。泪眼模糊了视线,根本看不见他在哪里。 店员彼此对望一眼。 忽然间,胸口一阵阵痛楚传来,像细针乱扎般,呼吸也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几乎是反射性地立刻颤着手,从包包里拿出药盒,迅速地吞下一颗药。 吞下药,呼吸平缓了一阵子后,她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爸爸骗了她。 上帝给了她一颗残缺的心脏,她也乖乖吃药、爱惜身体了,但并没能让所有的人都爱她。厌恶她的人,还是会厌恶…… 除了以前试图追求她的那些男孩外,就连曾经允诺今生只对她一人忠诚怜惜,甚至考虑要娶她、要和她共组家庭的那个男人,一听到她有颗坏心脏以后,也是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除了爸爸和死去的妈妈之外,根本没人会想爱她这样心脏残缺、只能吊着命活过一天算一天的人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组号码出去,然后像是抱着救命的浮木般,紧紧地握着手机。 “喂?皓妍吗?你在哪里?” 沧桑但有力的嗓音,温暖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电话接通,一听到爸爸的声音,她忍不住痛哭失声,紧抓着胸口,浑身开始颤抖。 “爸爸……爸爸……救救我……我的心好痛、好痛好痛……” 她将纪浩尔离去后,所有的委屈、伤心,全都宣泄而出,像个孩子般,拼命地叫父亲求救。 第六章 纪婉茵晚上回家,摸黑打开电灯后,倏地被客厅的一片凌乱给吓到。 沙发上的人影一动,又吓了她一跳,不禁叫出声来。 待定下心神一看,这才认出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哥,你干么不开灯!还有,屋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在干么啊?”纪婉茵四下张望,就见整个客厅乱得像被龙卷风刮过一样,满目疮痍。 纪浩尔浑身汗湿、发丝凌乱,失神又狼狈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看了看四周,她已经猜出来破坏客厅的凶手是谁了。 叹了一口气,纪婉茵走到纪浩尔身边,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唤他。 “哥,发生什么事了?” “季皓妍……是季仁杰的女儿。”他嗓音低哑地说道,没转头看向妹妹,只是继续看着房间里的某一点。 “什么?!”纪婉茵讶异地张大眼。 这个季仁杰,就是两年前他们所熟悉的那位季仁杰医师吗? 原来是扯上了季仁杰,难怪哥哥的情绪会如此失控。 但……好像还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纪婉茵皱着眉,努力地想了又想。 “季皓妍是季仁杰的女儿……啊!那她不就……”她倒抽一口气,突然想起来一个更重要的环节了。 但她话讲了一半,又马上吞回去,飞快地瞧了哥哥一眼,没再说下去。 纪浩尔终于动了动身子。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疲累地向后一仰,抬臂掩住双眼。 “……没错,皓妍有……心脏病。”他缓缓地接下妹妹没说完的话。 “怎么会这样呢?她看起来挺有活力的啊……”纪婉茵有些愕然、有些唏嘘,不敢相信季皓妍竟然也有心脏病。 “我也不敢相信,为什么我爱上的人,都会有心脏病?”纪浩尔苦涩地笑,笑中含着愤世嫉俗的味道。 “我记得……两年前我帮你去打听季仁杰医师时,就听说他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且复杂难医,连他这种名声响亮的权威医师,都无法治好。这表示,季皓妍的心脏病很不妙……” 纪婉茵说到后面,看见哥哥越来越灰败的脸色,已经有点说不下去了,十分不忍心地叹了一口气。 想想还真难过,她哥哥的情路真是多波折。 先前那一场恋爱谈得轰轰烈烈的,最后却是以生离死别收场,难怪在知道季皓妍有心脏病后,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她跟心脏科医生走在一起时,我怎么就没联想到呢?”纪婉茵喃喃说道。 “你说什么?”纪浩尔懒懒地问。 “有一次我去医院,巧遇皓妍,当时她身边还跟着一位心脏科的医生。那时我就觉得他们的对话怪怪的,却没有想到,是和季皓妍的病情有关。我当时的神经怎么那么大条啊?”纪婉茵懊恼地说。 如果她早一点知道,就可以赶快通知哥哥,让他有心理准备了。 “别说你了,我跟皓妍那么的亲密,根本也没发现她竟然有心脏病,后知后觉的是我。”纪浩尔自嘲地苦笑一声。 “那以后……你们两人要怎么办呢?你不是已经跟她求婚了吗?” “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婚事了。”他无力地闭上眼睛。 “你们就这样分手了?”纪婉茵睁大了眼。 “不然呢?难道你要我一直陪在她身边,等她发病,看她……离开?”纪浩尔僵硬地说道。 “哥,你对待上一个有心脏病的情人非常的温柔坚强,这次对同样也有心脏病的季皓妍,怎么就这么的绝情绝义呢?这一点也不像原来的你啊!”纪婉茵难过地看着他。 纪浩尔听了,只能挤出一个像是快哭的笑容。 “……婉茵,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努力坚强过一次,已经没有力气再坚强了……看着心爱的人慢慢衰弱死去,那种痛太椎心,我不想再经历了。” 纪婉茵无语了。 看着哥哥消沉,她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当年她看过哥哥如何以意志力撑着,平静地陪着他的情人定完最后一段路。 大家都以为他很坚强,然而当那女孩死去后,哥哥也失踪了整整一个月,那时他们才惊觉,哥哥的心其实伤得很重、很重。 哥哥失踪的时候,大家都吓死了,以为他会轻生。 直到他再度出现、平安归来时,大家全松了一口气。只是,哥哥从此变得沉默寡言,个性也变得淡淡凉凉的,好像忘了什么是热情,忘了怎样开怀大笑。 刚看到季皓妍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季皓妍能拯救她哥哥,让他恢复成为情感丰富的正常人。 谁知道,这个季皓妍原来是一把利刃,最后竟然狠狠地捅了哥哥的心窝一刀。 纪婉茵怪不了季皓妍,只希望哥哥自己能看破。 “哥,你不爱季皓妍吗?” “都分手了,还谈什么爱不爱。”纪浩尔僵着脸,勉强笑道。 “哥,佛经有一段话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现在明明是既忧且怖,根本就已经爱上季皓妍了吧?” 纪浩尔先是一僵,接着,痛苦瞬间涌进眼底。 他倏地撇开头说;“爱上又如何?现在已经放手了,她将来如何,再也与我无关。” “哥,不要自欺欺人。如果你放得下她,根本不会发狂砸烂客厅。” “这是最后一次。”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那时,他没对她说再见,便是决定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她了。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已经决定离开季皓妍了,怎会再继续为她既忧且怖呢? ※※※※※※bbs。qunliao。com※※※e 季皓妍消沉地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一迳地发呆。 两个礼拜以前,她父亲到咖啡厅去,将差一点就要发病的她接走。送进医院后,她就经常这样呆呆地坐着,不笑也不说话,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季仁杰进房,定到她身边后,轻声开口。 “皓妍,我已经和妇产科医师会诊过了,安排今天……”季仁杰咳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想到女儿肚子里那个该叫他一声外公的小生命,就要在自己的决定下终结掉,他整个鼻腔、眼眶全泛起不舍的酸意。 但他无奈,也无法可使。为了保住皓妍的生命安全,只有这个方法了。 季皓妍轻轻一震,面无表情地缓慢点点头,很顺从地让护士搀扶下床,坐到轮椅上。 由于她的病况特殊,为了防止在终结妊娠的过程中,随时可能发生的危急状况,因此安排她进入加护病房,加强监测观护。 季仁杰心情沉重地跟在女儿后面。 “季小姐,请躺到病床上。”到达加护病房前,护士推来另一张床。 季皓妍缓缓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后,却迟迟没有移动,仅是呆呆地望着前方。 “皓妍?”季仁杰轻声催促。 季皓妍一震,忽然苍白着脸,转过身来看着父亲,而后软软的跪倒在地上。 季仁杰见状,惊慌地蹲下去抱住她。 “爸……对不起,我后悔了!求求你,我不要打掉这个小孩……”忍了许久的眼泪,在看到“加护病房”四个字时,再也忍不住,完全溃堤流下。 她无法再假装对孩子无动于衷。 她想生孩子!她想留下孩子! “皓妍,你不要激动,冷静一点!这是不得已的做法,你的身体……”季仁杰抱住她的身体,惊觉她竟然浑身颤抖,气息也开始短促急喘,赶紧向护士使眼色,无声地用口语短促交代。 护士接到指示,迅速点头离开。 “不要、不要!我不想拿掉小孩了……求求你,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季皓妍喘息着抱紧爸爸的手臂,猛烈摇头抗拒。 “皓妍,不要激动,先不要激动!” 看到三个护士小姐赶了过来,原先那一位手里也准备好一支针筒,季仁杰马上抱紧女儿,不让她再挣动。 季皓妍紧紧抓着父亲,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我从小就因为心疾,几乎什么都不能做,就连未来的愿望,都要小心翼翼地许。原本我只求能和一个人平淡相守一辈子就好,没想到连这样的愿望都是一种奢侈……现在我什么都不求了,只想赌那一线机会生下孩子!” “皓妍,听话,你的心脏可能无法负担怀孕的变化,这是最好的安排。”季仁杰安抚着她,将她搂得严严实实的。 “爸,我一直很乖、很听你的话,但是这是我唯一剩下的梦想了,能不能请你帮帮我?我现在的愿望只剩这一个了,不要再剥夺我最后的梦想,好不好……”她哭着哀求,下断地摇头抗拒。 “皓妍,不是爸爸不答应,你想生孩子实在是太冒险了,我不能让我唯一的女儿拿生命去当赌注啊!” 季仁杰一咬牙,转头对着围在身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护士们挥手,催促她们加快动作。 “爸!不要——我不要——” 季皓妍看到了针筒,开始尖叫,拚了命地哀求父亲,挣扎得更加激烈,但胸口的闷痛却让她力不从心,挣脱不了。 “皓妍,你不要再激动了,小心你的心脏,万一发病就糟了……”季仁杰叫护士过来帮忙压制手脚,赶快注射药剂。 “爸……爸……不要那么残忍、不要那么残忍”她哭着求道,但父亲依然坚定地紧紧搂住她,不让她逃离。 当针刺感从手臂传来时,季皓妍彻底绝望了。 闭上眼,昏昏沉沉地软下身子,不停地喘息着,倚进父亲的怀里,终于不再挣动。 “皓妍?皓妍?” 季仁杰紧张地唤了几声,见女儿除了无声流泪、喘气不止外,出气明显比进气还多,也不再尝试发出任何声音,他赶紧抱起女儿,抬放到病床上。 季皓妍觉得胸口好痛、手脚软麻,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滴地远离。 “快!赶快推进加护病房!” 耳旁模糊地传来父亲的声音,但她已经连哭都没有了力气,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失速地坠入绝望的黑色深渊…… 她认命了。 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期盼未来的资格,一切的梦想,其实都只是妄想…… ※※※※※※bbs。qunliao。com※※※ 再醒来的时候,季皓妍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她不想思考,只觉得四肢好沉重,心口空荡荡的、冰凉凉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完全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整副身躯像是她的,又不像是她的,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皓妍你醒了?” 严哲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想动,也不想理会,于是又闭上限。 “女儿?” 听到父亲苍老万分的声音,她仍然一动也不动,静静地躺着。 “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你却要这样惩罚爸爸吗?”苍老痛楚的嗓音再度传来。 她微微一震,终于动了动,张开眼睛,看向神色似乎变得更加衰老的父亲,心口一揪,眼泪开始无声地流出。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对父亲的埋怨,只被一片无边无尽的悲哀淹没着。 “你放心,孩子还在。”季仁杰用疲惫低哑的声音告诉她。 进入加护病房后,女儿先前的哭泣哀求,一声声地在耳边回响,让他心痛又不舍。 因此,在最后一刻,季仁杰还是心软,改变了主意,请妇产科医师帮女儿进行安胎的处置。 由于季仁杰是院长,病床上的病患又是院长自己的女儿,所以妇产科医师听了他的要求后,也只是挑了挑眉,什么话都没说,便依着新的指示,重新处置诊疗。 等到季皓妍的状况比较稳定之后,便又从加护病房推回了一般病房里。 听见父亲的话,季皓妍又惊又喜,激动地睁大眼,放在身侧的双手动了动,却沉重万分,无力抚上腹部。 季仁杰靠过去,拉起她未打点滴的手,帮她放到腹部上。 “爸……”她淌着泪,望着父亲,说不出话来,放在腹上的手缓缓握紧。 “我们和妇产科重新会诊,评估过你的状况了。虽然心脏病患者不适合怀孕,但现代医学很发达,只要小心一点,也是有患者平安生下孩子的例子,只是你必须长期住院卧床休息,密切监测心脏功能。至于胎儿的存活率……你还是要有心理准备……”严哲维为季皓妍解说,让她明白现在的状况。 “我知道……”她点点头,努力露出微笑。 她不怕面对未来可见的辛苦,至少,她还保有一线的机会可以努力尝试,至于最后的结果能不能圆满,就交给上帝决定了。 “你真是任性,竟然这样为难爸爸!”季仁杰无奈地斥责她,眼底却是一片慈爱。 “爸,对不起……”转头看向父亲,她的眼神又愧疚、又感激。“我以前一直在想,妈妈不在了,我也不知道到底还能陪你多久,每次只要一想到就很难过。但现在,我如果能顺利生下孩子,这孩子就可以代替我陪着你,让你以后不孤单了。只是,等孩子长大还要一段时间,要让你辛苦了……”她难过得说不下去。 “胡说什么!你太小看爸爸了,爸爸一定能治好你的心脏,让你健健康康地自己去带孩子!爸爸拉拔你一个就够累了,还想要我再拉拔一个啊?”季仁杰硬脾气地吱了一声,打断她的话。 “人家说爷爷会宠坏孙子,如果可以,我当然要自己带孩子喽!”季皓妍擦着眼泪,边哭边笑。 “知道就好!”季仁杰哼了一声。 “爸,对不起,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我一定带着健康的身子来还你。”她握紧父亲从小一点一点费心喂着药、把她养到现在的大手,心里又酸又愧。 “傻孩子!求什么下辈子?你给我好好的听话、乖乖的吃药,不要再激动就好了!万一真的发病,别说你自己了,小孩想保都保不住,就算神仙来了也没用!” 季仁杰忍着哽咽,故意拉下脸来,大手却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头顶。 “爸……谢谢你……”她不停地流泪。 “那么,需要爸爸通知一下……孩子的父亲吗?”季仁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季皓妍僵了一下,眼神一黯,垂下眼来轻轻摇头。 “不必了……没必要……将来要是有个万一,只是徒增一个伤心人罢了……”她的话,很心酸。 其实,她根本没把握他会不会为她伤心。 他说过,逝者已矣。 就当她爱他的那颗心死了,泪也成灰,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季仁杰和严哲维对望一眼。 最后,季仁杰伸出手,疼爱地摸摸她的脸蛋。“我和哲维还有事要忙,你再睡一下,好好休息吧。” “嗯。” 季皓妍乖巧地点点头,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朵安心的笑容,闭上眼睛,平静放松地入睡。 季仁杰领着严哲维走出病房,心事重重地沿着走廊一直定。 严哲维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走了一段路后,季仁杰才停下来,转身看着严哲维。 “孩子的爸爸,的确是那个纪浩尔?” “没错。” 季仁杰陷入思考,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帮我约一下,我想见见他。” “好的。”严哲维点点头。 解铃还需系铃人。 虽然女儿嘴上说不想再见他,但身为父亲,他仍然必须出面,为女儿做出最好的安排。 ※※※※※※bbs。qunliao。com※※※ 纪浩尔面无表情地清空所有人后,将季仁杰迎进办公室里,与他单独见面。 “请问您想见我,有什么事吗?”看着季仁杰,纪浩尔疏离又防卫地问道。 他从没想过,还有再跟季仁杰见面的一天。 审视着他面前的老人,他知道岁月对人一向不留情,但这位心脏科权威医生,似乎比两年前还要更加衰老许多。 是因为皓妍的病情,才让他心力交瘁至此吗? 想起季皓妍,他的心口紧紧一揪,但马上又挥开脑中的思绪,不愿再想她。 “我女儿有心脏病。”季仁杰表情沉重地看着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知道,当年你就是为了你的女儿,放弃了另一个心脏病患。”纪浩尔一脸讥讽。 “我不是放弃,而是当时不得不作的决定。” 纪浩尔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为了这个误会,季仁杰无力地叹息。 “我当时转介的,是同样资深权威的医生,这位医生是在我谨慎又谨慎的思考下才决定出来的优秀人选,我自认没有辜负病患及家属。” “反正病人都已经死了,而你女儿还好好地活着,现在多说什么也无益了。”他垂下眼眸,冷冷说道。 “你!难道你希望我女儿也死去吗?”季仁杰痛心地瞪他。 他有些动怒,浑身微微的颤抖,为女儿感到不值,不愿相信他女儿爱上的,竟然是个冷血的男人。 如果女儿听到他这样说话,还会愿意为他生下孩子吗? 下一瞬间,纪浩尔的反应却让他感到吃惊。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希望皓妍她——”纪浩尔猛地低吼,双手握拳重重往桌面一捶。 发觉自己太过激动后,他咬牙住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强迫自己收回所有为季皓妍而动荡的情绪。 “我虽然是一个医生,但我仍然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请你谅解我当年的转介处置。为了皓妍,我当时真的已经没有更多心神能分给其它人了。”季仁杰的语气中有些恳求。 纪浩尔转过头去。 他曾经深深地怨过季仁杰,但现在再回头去看当年,他的心情却变得十分复杂,根本无法再一意地责备季仁杰。 “你不是为了报复我,才与我女儿交往的吧?”季仁杰谨慎地观察他的神情。 他的决绝态度,让季仁杰不得不如此怀疑。是不是因为这种狗血的理由,他的女儿才会在怀孕之后被他遗弃? “我没那种闲工夫。我是在知道皓妍有心脏病的同时,才知道你是她父亲。如果早知道的话,我根本就不想认识她。”纪浩尔讥刺地回答。 听了他的话,季仁杰的双肩微微地垮下去,仿佛一瞬间又老了更多。 “命运真是捉弄人……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我的女儿和你见面、认识,最后落得怀孕遭弃的下场。” 听到最后一句话,纪浩尔浑身一震,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季仁杰。 “我说,我女儿怀孕了,怀了你这个浑小子的孩子!” “怎么可能?”他喃喃说道,撑在桌面的双手,无法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就算我有了孩子也一样?” “你想告诉我你怀孕了?死心吧,我仍然不会娶你的!” 分手那天,她说她有了孩子,原来是真的…… 而他却误会她,以为那又是她编织的另一个谎言。 他狂乱地回想起她当时绝望的表情,内心后悔不已。 “怎么可能?皓妍会怀孕,这全都要怪你!婚前勾引人家的女儿,你竟然还敢问怎么可能?”季仁杰不甘不愿地咬牙怒道。 纪浩尔失神地坐了下来,脑子里被这个消息炸得天翻地覆。 他现在只感到一团混乱,几乎无法思考,脑中只能重复着一句又一句的话! 皓妍真的怀孕了、皓妍真的怀孕了…… “你应该知道,心脏病患者怀孕的话,是非常危险的事。她以前是多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健康,现在却因为你,甘愿连命都拿下去赌,就为了能生下你的孩子。” 季仁杰语重心长地说道,神情非常凝重。 纪浩尔沉默不语,一动也不动地坐在位子上。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接受了这个消息,疲倦地叹了一口气。 闭上眼,纪浩尔沉重地揉了揉额头。 “我现在……能为她做什么事?”他轻声问道。 果然被他妹妹说中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根本无法反驳他爱着季皓妍的事实。 就算她骗了他,就算她害他又重蹈了两年前的噩梦,他却早已经一点一滴、无法自拔地爱上她了…… “我希望……”季仁杰语气不稳地顿了顿。 “你说吧。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对皓妍负起责任,毕竟孩子是我的。”他平静地看着季仁杰,等他说下去。 “我希望,你能出面劝劝皓妍,要她……放弃这个孩子。”季仁杰微颤着嗓音,开口要求。 一时之间,纪浩尔张大眼,浑身僵住无法动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神色坚决,却满眼伤痛与无奈的老人。 “你要我劝皓妍……放弃孩子?”他的嗓音喑哑。 “皓妍有心脏病,怀孕生子会冒很大的生命危险。身为一个父亲,我无法眼睁睁地看她冒险,但是我劝不动她,所以只好来求你了。”季仁杰沉痛地缓缓说道。 纪浩尔浑身冰冷,不敢相信季仁杰竟然开口要求他劝…… “想保住皓妍的命,就必须放弃孩子。就算平安度过了怀孕期,皓妍也很有可能因难产而死。” 母子两人……只能选一个?一瞬间,强烈的心痛狠狠地击向他,教他昏眩得几乎无法呼吸…… 第七章 当纪浩尔踏进病房,看见躺在床上睡着了的季皓妍时,眼眶突然感到一阵酸热。 他以为她原先就已经够瘦了,没想到一张比他巴掌还小的脸蛋,居然可以再瘦成这样,而床单下的身形,更是单薄得令人心惊。 这样瘦弱的身子,根本是吊着自己的命来孕育孩子的。 这个傻瓜…… 他在床畔坐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原本就不太丰润的下巴,现在尖得好厉害。没有涂上腮红的脸颊,则是一片苍白。 他的眼中浮起浓浓的怜惜与不舍。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子爱者,无忧亦无怖。 妹妹告诉他的这句话,就像咒语一样,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且时时刻刻地跳出来,不断地嘲笑他在自欺欺人。 根本就对她已经爱到放不下了,哪里还离得开? 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承认了他的确已经爱上她,整颗心无法控制地为她感到担忧,为她感到惶惑恐惧。 只是,在情感上已经伤痕累累的他,还拥有像飞蛾扑火一般,就算心里明知是天大的错误,也一样爱她的勇气吗? 还有…… 他该如何劝皓妍,放弃孩子? 看着她带着愁容及病气的睡颜,纪浩尔心头乱纷纷地叹了一口气。 在梦里,她看见纪浩尔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傍在她的身边,一家三口十分闲适地在公园里慢慢散步。 她知道这只是梦而已,于是眼泪开始不停地流。 皓妍…… 别哭了…… 纪浩尔抱着孩子回过头来,温柔地笑着唤她。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哭,哭到眼泪成河。 他认为她是个骗子,连她的孩子都不肯要,又怎么可能会抱着他们的孩子,对她这样温存地笑着呢? 是梦,一定是梦…… “浩尔……”她伤心地唤道,想告诉他好多、好多的话。 我在这里…… 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叹息,眼角的泪被轻轻地擦去。唇畔上柔软微凉的触感,将她从梦中扰醒。 她眨眨眼,看见纪浩尔满怀心事、蹙着眉的俊脸。 浩尔? 她还在梦中吗? 她又眨眨眼,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回视她。 一定是梦…… 她放弃地闭上眼。 “睡傻了吗?” 调侃的语调,让她又倏地睁开眼睛。 “……浩尔?”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当他伸手想扶她时,她却反射性地躲开他的手。 他僵了一下,无言地收回手。 “你来干什么?”她坐了起来,有些防备地瞧着他。 “你爸爸要我来的,他说你在医院里。”他站在她身边,轻声说道。 “你忘了我有心脏病吗?我从小就在医院长大,除了医院,还能在哪里?”她冷笑一声,嘲讽地提醒他。 纪浩尔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病房里一时之间,陷入了奇异的静默中。 她受不了这种紧绷的气氛,下耐烦地开口赶人。 “好了,我不管爸爸要你来做什么,现在你已经看到人了,可以回去对我爸爸交差了。”她奋力摆出冷漠的表情,不想继续看到他。 因为看见他,会让她心碎得想流泪。 他继续望着她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那一天……我不知道你跟我说有孩子的事是真的,我以为……”他的眉头锁了起来。 “以为是我继续骗你的伎俩?”她接完他的话,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 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她难过地转开头。 “抱歉……”他静静地说。 “我想这也是当然的。放羊的孩子当久了,最后肯定没人会相信他的话。”她苦笑,却一直想哭。 大概是妊娠症候群害的,她的泪点现在变得好低,随时随地就想掉眼泪,就连睡着了,都会在梦里哭一下。 从小到大的眼泪,几乎都在这一段时间里,为他流光了。 “对不起。”他又道了一次歉,嗓音十分低沉。 季皓妍倏的抬头,愣愣的看他,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她的表情令他心疼不已。 他好想亲吻她、拥抱她,拂去所有因为他的话而在她心中造成的阴影和伤害,而不是像刚刚一样,只敢趁她睡着时,偷偷地吻她…… 她愣了几秒钟后,才轻轻地摇摇头。 “算了……是我不好,明明身体就有缺陷,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是我被爸爸保护得太好,把感情想得太过天真了……”她故作开朗,装出不以为意的表情。 她的脸上笑着,语气中却有一种自暴、自弃、自厌的意味,让他的心有如刀割一般,又悔又痛。 她原来是那样乐观又活泼的女孩,而他那些决绝分手的话,不但伤透了她的心,连带的也摧毁了她所有的自信。 “我说的话太过分了,是我不对。” 不太适应他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尴尬地挥挥手。 “做什么啊?我们这样道歉来、道歉去的,有完没完?反正误会解开,一切也说清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了。至于孩子,你更不用放在心上。” 说到孩子,他的脸色僵了一下。 “皓妍……关于孩子……”他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拖着孩子赖着你的!”她飞快地回答。 “皓妍……把孩子拿掉吧。”他忍着强烈的心痛,把话说了出来。 季皓妍的小脸一白,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你的身体不适合怀孕,太危险了,请你把孩子拿掉。”他面无表情地说。 她的眼中浮出泪花,伤心万分地转过头去。 “孩于是我的,要留要弃,由我自己决定!”她坚决地说道,将他冷酷的话语,全都关在心门之外。 “皓妍,不要顽固,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皱起眉头。 “当你说出不要我的话时,我们的缘分就已经尽了。我想留下孩子,并不是因为你,而是为了我自己!一地咬牙回答。 “你不能这么任性自私,难道你不知道,你的状况不适宜——”他继续劝服她。 “你明明就不要我,也不要我的孩子,现在凭什么干涉我的决定?”她打断他的话,再也忍不住地对他叫道。 他静默地看了她半晌,闭了闭眼睛,终于对她说出心里的话。“……凭我爱你,无法看着你拿生命来赌气。” 她咬牙说出重话。“现在孩子就是我的生命,要我放弃孩子,就是要我去死!” 他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沉重地说道;“你现在是我的命,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会活不下去的。” “骗子!你这个骗子!”季皓妍再也忍受不了他说的那些话,崩溃的一面尖叫、一面气愤地拿起桌上的书向他扔去。 他一动也不动地站着,闪也没闪的,书本“砰”的一声,重重击向他的胸口,落到他脚边。 他的心口恍如一阵阵刀割。 不是因为书本的重袭,而是当她说出他是骗子,抹煞掉他所有真心的爱意时,他想起了那天她鼓起勇气对他坦白所有的事情后,却被他指责为骗子的一幕。当时,她的心该有多么的痛…… “你凭什么叫我放弃孩子?凭什么说没有我,你就活不了?你不是说我们到此为止了吗?你不是说你不会娶一个有心脏病的人当妻子吗?那你现在所说的话,又算什么……”她捶着床,恨不得是捶在他的身上。 “我以前说的那些话,是自欺欺人的蠢话。现在说的,才是我的真心话。”他眨也未眨地望着她的眼,期盼她能看出他眼底的真诚与痛悔。 “我有心脏病,有心、脏、病!跟你以前的情人一样,有一天也很可能会同样死于心脏病!难道你忘了吗?你怎么可能爱我?你怎么可能会爱我?”抚着胸口喊到最后,她的嗓子甚至都喊哑了。 她将所有的委屈和伤痛,哭着对他发泄,气愤地将流不完的眼泪抹了又抹,但眼泪却不争气的擦了又流。 “孩子虽然来得意外,但不代表我对孩子没感情。我也想期待孩子出生,也希望可以抱他、亲他,慢慢地将他养大,一直为他烦恼到年老。但是,和孩子比起来,你更加重要。”他艰难地开口,尽力述说他的感受。 “不要说得这么好听!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要我拿掉孩子?你凭什么说这些话?你凭什么?”她拿起桌上的另一本书,再次丢向他。 他还是没有闪躲,这次书本砸中了他的左手臂,但他的双眼依然执着又幽深地凝望着她。 “凭什么?凭我爱上你了,很想、很想和你一起相伴到老。就算是要为了你而忧虑、恐惧,我也认了。因为……我真的已经爱上你了。”他眼眸中的感情坦然、深刻,而且义无反顾。 她呼吸一窒,接着以更愤恨的眼神指控他。 “骗人!骗人!你只想骗我拿掉孩子,对不对?”她不相信他,她完全不相信他的话! “我说的是真话。我可以不要孩子,但不能没有你。”他的眼中盛满痛苦。 “……纪浩尔,你不觉得你骗我的谎言,比我骗你的还可笑吗?”她含着泪,怒到极点反倒对他嗤笑出来。 “原来我也是放羊的孩子,谎话说重了,后来的真话,你也不信了。”他苦涩地叹了一口气,无奈,而且心痛。 她忽然翻身,伸手打开床头几的抽屉,不停地朝里头掏捞着,整个人差点掉到床下。 “小心!”他紧张地奔过去搂住她。 “不要碰我!”她用力想推开他。 然而,他却紧紧地搂着她,任凭她怎么推,都推不开他。 她放弃挣脱,手持续在抽屉里捞着,终于拿到了她要的东西。 “这个戒指我一直想还你,你来了正好。还给你,我不稀罕!”她拉过他的手,将他求婚时送她的戒指还给他。 转过头去不看他,季皓妍迳自抹着泪水。 看着手里的戒指,纪浩尔无奈地叹气。 “皓妍……” “还给你,我不稀罕!出去,我永远不要再看到你!”她揪着胸口,急促地喘气。 看到她苍白微喘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安抚她。“好吧,你不要太激动,我先离开,明天我再来看你。” “不用了,我不想看到你!”她倔强地拒绝。 纪浩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握紧手中的戒指,低叹一声,转身离开。 等他走出病房后,她才慢慢地转过头来,又眷恋、又心痛地望着门板。 想起他带走的戒指,一阵后悔倏地涌上心头。 “我太激动了,一个昏头,竟然把打算留下来给孩子当纪念的戒指还给浩尔了……怎么办?” 她倒卧回去,后悔不已地用力将脸埋进枕头里。 ※※※※※※bbs。qunliao。com※※※ 纪浩尔走出病房外,就见季仁杰守在不远处。 季仁杰定定地望着他,早已将他和女儿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纪浩尔不发一语,静静地朝他摇摇头。 从他的沉默中,季仁杰知道,就连纪浩尔也心软了,没有办法劝服女儿放弃腹中的胎儿。 叹了一口气,季仁杰接受了现状与未来的沉重挑战,然后沉默地越过纪浩尔,走进女儿的病房里,探视刚刚有些过于激动的女儿,是否有出现任何不适。 纪浩尔站在原地,听着季仁杰的安抚声,还有季皓妍越来越低微的啜泣声,过了一会儿,他才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才走到转角处,就被一位白袍医生给拦下。 抬头一看,纪浩尔认出对方是严哲维。他妹妹曾经来帮他打听过,严哲维是为了季皓妍的病而投身学医的青梅竹马。 “你好。”他对严哲维轻轻点头。 “你也没能说服她放弃孩子?”严哲维问道。 纪浩尔摇摇头。 “你就任她赌气,拿自己的命闹着玩?” “她现在连看到我都会激动,你想我能怎么劝她?”他苦笑了一下。 “我问你,如果皓妍和孩子只能选一个,你选谁?”严哲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口气也有一些严厉。 纪浩尔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说!你会选谁?拦严哲维咄咄逼人地催促他回答。 “如果是你,你做得出选择吗?”纪浩尔眼一眯,不答反问。 “孩子的爸爸不是我!”严哲维愣了一下才说,话中有一丝的不甘。 “没错,孩子的爸爸是我,所以请你别问我这么残忍的问题。”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严哲维。 “所以你是要让皓妍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你的孩子?!”严哲维的眼底浮现一股怒气。 “……你知道,两年前我曾经陪着一个女孩从心脏病发到离世,那一次,让我痛彻心腑,心里的伤几乎无法痊愈。这一次,如果皓妍也发生一样的状况……我将会跟着她一起走。” 严哲维惊愕地倒抽一口气,张大眼睛瞪住他。 “你不可能是说真的!”他语气急促地驳斥纪浩尔。 “我一点也不坚强,所以,皓妍、宝宝、还有我的命,都交到你手上了。”纪浩尔淡然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然后转身离开。 严哲维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觉得刚刚被纪浩尔拍过的肩头,突然变得好沉重,仿佛真的有三条生命挂在他的肩上…… 原先,他只是想替皓妍、替自己出口气罢了。 如果纪浩尔说出任何辜负皓妍的话,他早就握紧准备好的拳头,一定会想也不想地就朝他挥出去。 可是,他还没机会挥拳出气,怎么反而莫名其妙地揽回了连纪浩尔那份也要加上去的三条生命? “搞什么啊?”严哲维用力地抹了一把脸,觉得自己好像被将了一军,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着了纪浩尔的什么道…… 第八章 “你不要再来了好不好?看到你,我就烦!”季皓妍气呼呼地瞪着天天不请自来的男人。 “抱歉。”纪浩尔淡淡地对她说道,却依然安稳地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 “纪总经理,你放着公司下顾,不怕群龙无首吗?” “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手底下那些人训练了那么久,早该分担一些工作了。” “那你堂堂一个总经理,跑来这里削苹果,不会被人笑说大材小用吗?”季皓妍继续嘲笑他。 “我是为我心爱的女人削苹果,谁会笑?”他气定神闲地回答。 “你——” 她小脸一红,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恶!说他一句,就被他堵回一句,而且不要脸的话,他还回得那么理直气壮,她简直被他耍赖的行为气到不行。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他死皮赖脸的这一面呢? 果然是人心隔肚皮,所有人眼中英俊又儒雅的纪浩尔纪总经理,全都是装出来的! 闹到最后,她干脆偏过头去不再理他,也不跟他说话,迳自看着自己手里的书。 病房里的沉默持续延长着,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削果皮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从书沿上力偷偷瞧他。 看他戴着眼镜,大手笨拙地抓着刀子,和滑溜的苹果皮忙碌奋战,她就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来医院陪她,怕她闷,还不时带一些书本、水果、或是各种新鲜玩意儿来给她。 就算她故意不理他,他也是温柔地对她笑,甚至自顾自地和她说话,害她常常忘了要对他摆冷脸,不知不觉地就会和他说起话来,每每等到他要走了,她才发现自己跟他聊了好多话。 最近,她甚至已经习惯在他说要离开前,自动仰起小脸让他给她一个道别的吻 啊啊啊,她这个意志不坚定的女人,活该老是被人牵着鼻子耍! 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来,对她温柔一笑。 “再等一下,苹果很快就会削好了。”他举了举手中已经裸了四分之三的苹果。 “谁在等苹果啊!”她的眉一蹙,马上口气暴躁地否认。 他还是淡淡一笑,低头继续把苹果搞定。 只见他细心地将水果切半,去掉果核,然后削切成片,整齐地叠进小盘子里,再放上叉子,递到她面前。 有一瞬间,她感到她最近已经被他无微下至的照顾,宠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快要天怒人怨的地步了。 她怀疑,如果她张开嘴,他会不会自动自发地喂她? 看了看水果,又看看他,她终是无言地接过去,一片一片地吃下去。 他摘下眼镜,起身去处理果皮,顺便洗净双手。 吃了半盘后,肚子就饱了,她将盘子又塞回他手中,不肯再吃。 “还想吃些什么吗?” “我想睡了。”她倒头躺了下去,拉起被单不想理他。 纪浩尔没说什么,只是戴上眼镜,拿起一边的公文,放置在大腿上,一份一份地批阅。 她发现,他在为她削水果时,也会像批公文一样,慎重地戴上眼镜。思及此,她的心里一阵激荡。 这男人……她已经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她投降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纪浩尔关心地察看她的状况。 “你……不再劝我放弃孩子了?”她看着他,主动提起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回避的话题。 “我仍然希望你会这么做。”他摇摇头。 “为什么?你真的不喜欢我的孩子吗?”她受伤地垂下眼。 “我曾经陪伴着一个女孩走向生命的尽头,那种过程太痛了,我不认为我还有勇气再经历一次。”他诚实地坦白他的软弱。 “那你可以离开这里,眼不见为净呀!”她对他挥挥手。 “我做不到那种洒脱。若能离开,早就离开了。”摘下眼镜,他握住她的手,对她无奈地摇摇头。 她咬了咬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为什么一直看我?”他的话中有些笑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很满意地发现,她已经不再像前些日子一样,愤怒地排斥他的触碰了。 他很怀念从前柔顺又甜蜜的她。她的愤怒、泪水、还有抗拒,总会让他的心口狠狠一揪。 “浩尔,你是不是害怕死亡?” “我只是痛恨面对心爱的人比我早走的残忍结局。”他垂下眼眸。 “你就那么笃定,我一定会比你早死?”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唇。 “皓妍!”他蹙起眉,握住她的手。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太喜欢她如此直接地将“死亡”两个字挂在嘴边。 每次听她提起生命与死亡,总会让他心悸不已,恐惧也会盈满整个心头,沉重得教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明白他内心的恐惧。 但越恐惧的事,就越要去克服,否则;水远都会是个无法淡去的阴影。 虽然他曾说,逝者已矣,但以前那缕逝去的芳魂,却还盘踞在他的心门之内,害她一直只能在他的心门外徘徊。 她不想再替他守门了,她要敲开他的心门,他不能再这样被恐惧感绑得死死的,无法展开新的人生。 虽然她嘴上说得乐观,但她心里头十分雪亮,知道勉强怀孕的风险真的很大,谁晓得她能不能挨到平安生产? 也许,这是趁她还活着的时候,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小时候,我妈妈经常抱着我哭泣。她认为我的心脏病那么复杂难治,一定活不久,所以她一直活在随时要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之中。我爸爸也是,他也将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到了我的身上,害怕时间不够,给我的爱会太少。”她慢慢地开口说道。 纪浩尔握着她的手,一面审视着她形状漂亮细白的手指,一面静静地听着。 “没想到,我妈妈却因为车祸去世,比我还早离开了这个世界。”她遗憾地笑了笑。 “那个时候,最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是我爸爸。他完全没有想到,最先离开他的,不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体弱女儿,而是女儿的母亲。” 纪浩尔蹙着眉,思考着她的话。 “我爸爸的心里一直很遗憾,他常常跟我说,如果知道妈妈会这么早走,他会对妈妈更好一些,把他的爱分更多一些给妈妈。” 顿了顿,她看着他。“所以,你在怕什么呢?你就那么有自信,在我心脏病发以前,你完全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先一步弃我而去吗?而且,你怎么就不担心你其它的亲人,随时会在下一秒中发生意外离开你呢?” 他的身子忽然重重一震,但他依旧不说话,陷入了沉思。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虽然我的心脏不好,但也不是全然不可治,只是还在等待医学技术的突破。说不定,我最后不是因为心脏病而离开;也说不定,我会比你还长命;更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平乎淡淡地相守一辈子,一起变成惹人嫌的老公公和老婆婆呢!你看,有太多太多的说不定了,所以何必庸人自扰,怀着恐惧过日子,对不对?”她对他淡淡地笑着。 纪浩尔动容地看着她。 “你已经为一个女人伤心了太久,应该要走出来了,不然我会很吃醋的。多关心一下你的父母、妹妹以及亲朋好友吧。生离死别虽然悲伤,但你还有其它值得分享关爱的人,怎么能舍弃他们呢?”她拍拍他有些呆愣的俊脸。 他忽然倾身覆在她身上,双臂紧紧地搂住她。 “怎么了?”她拍拍将脸埋进她颈边的男人后脑。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她才听见他开口说话。 “明明要面对生命严苛挑战的人是你,你的信心和乐观,为什么会比我还多呢?”他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因为我有吃心药,所以心脏很大颗,信心和乐观当然也能装得比较多啊!”她俏皮地回答他。 他埋在她颈边,抖着肩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再度看向她。 她欣喜地在他晶亮的眼底,瞧见郁积了许久的阴霾已淡化了一些些。 虽然不能一下子完全化解陈年的积痛,但她相信,他将会走出来的。 将来,就算她和宝宝怎么了,他一定也能坚强下去,寻找下一段幸福的…… 忽然间,她的眼眶觉得好酸、好热。 “我的心一定也生病了,刚才,你的话让我这里……觉得好痛、好痛……”他凝望着她,缓缓抚住自己的心口。 “那怎么办?把我的药分给你吃吗?”她眨眨眼,赶紧眨掉眼眸中的水气。 “我的心病,需要适合我的心药来医才有效。”他对她温柔地笑着。 “你的心药是什么?”她顺着他的话问,也跟着挤出轻松的笑容来。 “你,还有宝宝,缺一不可。”他敛起笑意,慎重地对她说道。 她一怔。 “答应我,你一定要带着宝宝,一起努力地活下来……你要当孩子的好榜样。”他轻轻地吻着她,温柔又怜惜。 “……嗯。”她哽咽道,双臂揽住他的肩头,闭眼迎上他带着热情、漫天漫地铺盖而来的亲吻。 她知道他已经改变了念头,支持她怀孕生子的决定了。 “未来会如何,的确谁也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一起度过的。”纪浩尔在亲吻间歇时告诉她。 她一边哭泣,一边点头,激动得紧紧搂住他。 两人都没注意,病房门口有个人影曾经伫足,站了一会儿,便黯然离开了。 ※※※※※※bbs。qunliao。com※※※ 来到医院打算探视季皓妍的纪婉茵,在走廊上遇见了一脸落寞的严哲维。 “严医生!”她唤道。 “纪小姐,你好。”严哲维有礼地打招呼。 “你怎么了?心情好像不好。”她关心地询问他。 “没事。”他苦涩地笑了笑。 “不会是皓妍她的心脏……”纪婉茵紧张了一下。 “皓妍很好,她的心脏状况目前都在稳定控制当中。”他赶紧澄清一下。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听说你和皓妍是青梅竹马?”纪婉茵开门见山地问他。 “是啊。”严哲维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真是有情有义耶!竟然为了青梅竹马,毅然选择了从医,而且还投入非常困难的心脏科。” “没、没有啦!”严哲维搔搔头。 看着他腼腆的笑容,纪婉茵忽然觉得他挺古锥的,而且还越看越顺眼呢! “……听说最近有一部电影很好看,可是一直找不到人陪,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陪我去看电影?” “啊?好、好啊……”严哲维呆呆地点头。 纪婉茵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谢谢你喽!”她笑得极为灿烂。 严哲维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挺自然可爱的,心中隐隐约约地悸动了一下…… ※※※※※※bbs。qunliao。com※※※ 胎儿在季皓妍的腹里,一天一天的长大。 由于母亲先天体质不佳,因此这几个月里,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经常发生状况,随时随地一个不对劲,就能闹得所有人天翻地覆、提心吊胆。 幸好季仁杰和严哲维看顾得紧,再加上纪浩尔严密监督着季皓妍的生活作息,因此母子两人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度过。 躺在床上,摸摸隆起的小腹,季皓妍觉得现在的日子虽然甜蜜中经常有些风波惊险,说不上平静,但她已经对一切都很满足了。 此外,听说严哲维和纪婉茵似乎看对眼了,正在交往中,一切都显得很好啊! 唯独不好的是,纪浩尔为了一件小事,一直在跟她闹脾气。 “你为什么不把戒指收回去?” “已经退回给你了嘛。” “你再收回去呀!” “不要。” “为什么?” “退都退了,再拿回来没意思啊!” “你就再收回去会怎样?” “我就是不要嘛!” 拿着戒指,纪浩尔有些生气地瞪着死不肯收下的季皓妍。 他们之间的误会都已经解开,心结也化开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不肯重新接受他的求婚戒指? 每天又每天,他们两人就这么拿着戒指推来推去,无意义的对话也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循环着,循环得他都烦了。 “……难道你不肯嫁给我?”他问。 他十分怀疑她已经不想嫁他了,所以才会对他实行拖延战术,想要把他的求婚拖到孩子生下来为止。 “很想嫁啊,但现在不适合啦!娶了我之后,要是有个万一,会坏了你日后结婚的机会。二手的新郎会贬值的,你知不知道?”她瞪着他,用眼神骂他不知好歹。 “你在胡说什么?是你说的,我们说不定会一起变成惹人嫌的老公公、老婆婆,既然如此,你现在又是在盘算什么?”他有些生气,觉得被她要了。 “我是从现实面来考虑的嘛!”她嘟着唇说。 “怕我变成二手新郎,难道你就不怕我比你先死,你变成二手新娘啊?” “我?所以我不打算嫁人啊,这样就没有一手、二手的问题啦!”她笑嘻嘻地说。 “你……”可恶,他真会被她给气死! “好,你不嫁,那孩子呢?你要孩子生下来没名没分,变成私生子吗?”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质问她。 “喂,纪浩尔,我先声明喔,孩子你不准带走,一定要留给我爸爸,让他老了以后可以有个陪伴解闷的依靠!”一扯到孩子,她差点跳起来警告他。 “你!还说我太过恐惧,现在却东推西拖的,迟迟不肯嫁给我,是谁胆小了?”纪浩尔忿忿地怒嗤一声。 “浩尔,别这样,等我生完孩子,出了院再说啦!”她拉拉他的手。 他转过头去不理她,被她莫名其妙的坚持气坏了。 她咬咬唇,无奈地暗自叹气。 突然,一道纤细活泼的人影奔了进来,打破两人尴尬僵持的气氛。 “皓妍,我借到一部超催泪、超感人的日本电影耶!”纪婉茵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光盘片。 “真的吗?我最近无聊得要命,好想看看可以解放情绪的电影呢!”季皓妍扬起唇角。 “听说是部励志片,鼓励了很多因为病痛而丧失生存意志与目标的人喔!” “你觉得我需要吗?”季皓妍好笑地指了指自己。 “嗯,是没需要。”纪婉茵笑着说。“不过就当作好片大家看嘛!” “说的也是,反正我闷到发慌,看看也好。”季皓妍点点头。 “哥,你要不要一起看?”纪婉茵转头问了一下突然起身的纪浩尔。 “你们看吧,我有事,要回去公司一趟。”纪浩尔面无表情地将公文、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中,然后穿上西装外套。 “不再陪一陪皓妍吗?” “我陪着,会让她闷到发慌,不如换你陪陪她吧。”他有意无意地扫了一下季皓妍,眼中仍然有一些余怒。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季皓妍低下头去,无辜又委屈地缩了缩肩膀。 纪浩尔离开前,将手中的戒指放到她床头的桌几上。“戒指放在这里,你要就收好,不想要的话,随便送谁都可以,我没意见。” 说完话,他拎着公文包离开了。 季皓妍咬唇看着戒指,等纪浩尔走了之后,她马上伸手拿起戒指,珍爱地放在心口上。 一抬眼,就看到纪婉茵笑眯眯地看着她。 “干么笑成这样?”季皓妍掩饰地轻咳一声。 “你明明就很在意哥哥送你的戒指,干么一直推着不要?”纪婉茵取笑她。 “我只是拿来检查一下有没有磨损而已!就算要送人,也不能太随便啊!”她马上否认。 “是吗?随便你说吧。总之,想要就收好,这戒指可是哥哥的心意。”纪婉茵耸耸肩,摆明了不信她的话。 “……嗯。”季皓妍看着戒指,低低地应了一声,却一直迟迟没有将戒指戴到手指上。 “这是当时哥哥拉着我陪他去买的,他在店里选了好久,最后才慎重地选了这个戒指。他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还告诉店员说,这戒指最适合他要求婚的那个女孩喔!”纪婉茵一边打开电视、安装光盘片,一边偷瞄季皓妍的反应。 握着戒指,听了纪婉茵的话,季皓妍突然觉得喉头仿佛被一个硬块给梗住似的,眼眶鼻腔又酸又热。 戒指的重量,在她手里变得好沉、好沉。 纪浩尔的这份情意,是她目前无法负担的重量…… 纪婉茵期待地瞧着她感动的模样,希望她能戴上这枚戒指,重新接受哥哥对她的求婚。 谁知道,季皓妍偷偷抹了抹泪后,竟然拉开了抽屉,将戒指轻轻地放了进去。 纪婉茵失望地叹了口气,也感到有些泄气。 这个季皓妍和哥哥两人之间,到底是在磨什么啊? 季皓妍转回头来,看到纪婉茵愣愣地站着,便开口催促她。 “光盘放进机器了吗?赶快放片子啊!” “喔,好。” 纪婉茵按下开关,回头到床边的椅子坐下,和季皓妍一起全神贯注地观赏起这部据说超级催泪的励志好片。 第八章 “你不要再来了好不好?看到你,我就烦!”季皓妍气呼呼地瞪着天天不请自来的男人。 “抱歉。”纪浩尔淡淡地对她说道,却依然安稳地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 “纪总经理,你放着公司下顾,不怕群龙无首吗?” “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手底下那些人训练了那么久,早该分担一些工作了。” “那你堂堂一个总经理,跑来这里削苹果,不会被人笑说大材小用吗?”季皓妍继续嘲笑他。 “我是为我心爱的女人削苹果,谁会笑?”他气定神闲地回答。 “你——” 她小脸一红,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恶!说他一句,就被他堵回一句,而且不要脸的话,他还回得那么理直气壮,她简直被他耍赖的行为气到不行。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他死皮赖脸的这一面呢? 果然是人心隔肚皮,所有人眼中英俊又儒雅的纪浩尔纪总经理,全都是装出来的! 闹到最后,她干脆偏过头去不再理他,也不跟他说话,迳自看着自己手里的书。 病房里的沉默持续延长着,只有一下、又一下的削果皮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从书沿上力偷偷瞧他。 看他戴着眼镜,大手笨拙地抓着刀子,和滑溜的苹果皮忙碌奋战,她就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来医院陪她,怕她闷,还不时带一些书本、水果、或是各种新鲜玩意儿来给她。 就算她故意不理他,他也是温柔地对她笑,甚至自顾自地和她说话,害她常常忘了要对他摆冷脸,不知不觉地就会和他说起话来,每每等到他要走了,她才发现自己跟他聊了好多话。 最近,她甚至已经习惯在他说要离开前,自动仰起小脸让他给她一个道别的吻 啊啊啊,她这个意志不坚定的女人,活该老是被人牵着鼻子耍! 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来,对她温柔一笑。 “再等一下,苹果很快就会削好了。”他举了举手中已经裸了四分之三的苹果。 “谁在等苹果啊!”她的眉一蹙,马上口气暴躁地否认。 他还是淡淡一笑,低头继续把苹果搞定。 只见他细心地将水果切半,去掉果核,然后削切成片,整齐地叠进小盘子里,再放上叉子,递到她面前。 有一瞬间,她感到她最近已经被他无微下至的照顾,宠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快要天怒人怨的地步了。 她怀疑,如果她张开嘴,他会不会自动自发地喂她? 看了看水果,又看看他,她终是无言地接过去,一片一片地吃下去。 他摘下眼镜,起身去处理果皮,顺便洗净双手。 吃了半盘后,肚子就饱了,她将盘子又塞回他手中,不肯再吃。 “还想吃些什么吗?” “我想睡了。”她倒头躺了下去,拉起被单不想理他。 纪浩尔没说什么,只是戴上眼镜,拿起一边的公文,放置在大腿上,一份一份地批阅。 她发现,他在为她削水果时,也会像批公文一样,慎重地戴上眼镜。思及此,她的心里一阵激荡。 这男人……她已经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她投降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纪浩尔关心地察看她的状况。 “你……不再劝我放弃孩子了?”她看着他,主动提起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回避的话题。 “我仍然希望你会这么做。”他摇摇头。 “为什么?你真的不喜欢我的孩子吗?”她受伤地垂下眼。 “我曾经陪伴着一个女孩走向生命的尽头,那种过程太痛了,我不认为我还有勇气再经历一次。”他诚实地坦白他的软弱。 “那你可以离开这里,眼不见为净呀!”她对他挥挥手。 “我做不到那种洒脱。若能离开,早就离开了。”摘下眼镜,他握住她的手,对她无奈地摇摇头。 她咬了咬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为什么一直看我?”他的话中有些笑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很满意地发现,她已经不再像前些日子一样,愤怒地排斥他的触碰了。 他很怀念从前柔顺又甜蜜的她。她的愤怒、泪水、还有抗拒,总会让他的心口狠狠一揪。 “浩尔,你是不是害怕死亡?” “我只是痛恨面对心爱的人比我早走的残忍结局。”他垂下眼眸。 “你就那么笃定,我一定会比你早死?”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唇。 “皓妍!”他蹙起眉,握住她的手。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太喜欢她如此直接地将“死亡”两个字挂在嘴边。 每次听她提起生命与死亡,总会让他心悸不已,恐惧也会盈满整个心头,沉重得教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明白他内心的恐惧。 但越恐惧的事,就越要去克服,否则;水远都会是个无法淡去的阴影。 虽然他曾说,逝者已矣,但以前那缕逝去的芳魂,却还盘踞在他的心门之内,害她一直只能在他的心门外徘徊。 她不想再替他守门了,她要敲开他的心门,他不能再这样被恐惧感绑得死死的,无法展开新的人生。 虽然她嘴上说得乐观,但她心里头十分雪亮,知道勉强怀孕的风险真的很大,谁晓得她能不能挨到平安生产? 也许,这是趁她还活着的时候,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小时候,我妈妈经常抱着我哭泣。她认为我的心脏病那么复杂难治,一定活不久,所以她一直活在随时要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之中。我爸爸也是,他也将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到了我的身上,害怕时间不够,给我的爱会太少。”她慢慢地开口说道。 纪浩尔握着她的手,一面审视着她形状漂亮细白的手指,一面静静地听着。 “没想到,我妈妈却因为车祸去世,比我还早离开了这个世界。”她遗憾地笑了笑。 “那个时候,最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是我爸爸。他完全没有想到,最先离开他的,不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体弱女儿,而是女儿的母亲。” 纪浩尔蹙着眉,思考着她的话。 “我爸爸的心里一直很遗憾,他常常跟我说,如果知道妈妈会这么早走,他会对妈妈更好一些,把他的爱分更多一些给妈妈。” 顿了顿,她看着他。“所以,你在怕什么呢?你就那么有自信,在我心脏病发以前,你完全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先一步弃我而去吗?而且,你怎么就不担心你其它的亲人,随时会在下一秒中发生意外离开你呢?” 他的身子忽然重重一震,但他依旧不说话,陷入了沉思。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虽然我的心脏不好,但也不是全然不可治,只是还在等待医学技术的突破。说不定,我最后不是因为心脏病而离开;也说不定,我会比你还长命;更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平乎淡淡地相守一辈子,一起变成惹人嫌的老公公和老婆婆呢!你看,有太多太多的说不定了,所以何必庸人自扰,怀着恐惧过日子,对不对?”她对他淡淡地笑着。 纪浩尔动容地看着她。 “你已经为一个女人伤心了太久,应该要走出来了,不然我会很吃醋的。多关心一下你的父母、妹妹以及亲朋好友吧。生离死别虽然悲伤,但你还有其它值得分享关爱的人,怎么能舍弃他们呢?”她拍拍他有些呆愣的俊脸。 他忽然倾身覆在她身上,双臂紧紧地搂住她。 “怎么了?”她拍拍将脸埋进她颈边的男人后脑。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她才听见他开口说话。 “明明要面对生命严苛挑战的人是你,你的信心和乐观,为什么会比我还多呢?”他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因为我有吃心药,所以心脏很大颗,信心和乐观当然也能装得比较多啊!”她俏皮地回答他。 他埋在她颈边,抖着肩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再度看向她。 她欣喜地在他晶亮的眼底,瞧见郁积了许久的阴霾已淡化了一些些。 虽然不能一下子完全化解陈年的积痛,但她相信,他将会走出来的。 将来,就算她和宝宝怎么了,他一定也能坚强下去,寻找下一段幸福的…… 忽然间,她的眼眶觉得好酸、好热。 “我的心一定也生病了,刚才,你的话让我这里……觉得好痛、好痛……”他凝望着她,缓缓抚住自己的心口。 “那怎么办?把我的药分给你吃吗?”她眨眨眼,赶紧眨掉眼眸中的水气。 “我的心病,需要适合我的心药来医才有效。”他对她温柔地笑着。 “你的心药是什么?”她顺着他的话问,也跟着挤出轻松的笑容来。 “你,还有宝宝,缺一不可。”他敛起笑意,慎重地对她说道。 她一怔。 “答应我,你一定要带着宝宝,一起努力地活下来……你要当孩子的好榜样。”他轻轻地吻着她,温柔又怜惜。 “……嗯。”她哽咽道,双臂揽住他的肩头,闭眼迎上他带着热情、漫天漫地铺盖而来的亲吻。 她知道他已经改变了念头,支持她怀孕生子的决定了。 “未来会如何,的确谁也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一起度过的。”纪浩尔在亲吻间歇时告诉她。 她一边哭泣,一边点头,激动得紧紧搂住他。 两人都没注意,病房门口有个人影曾经伫足,站了一会儿,便黯然离开了。 ※※※※※※bbs。qunliao。com※※※ 来到医院打算探视季皓妍的纪婉茵,在走廊上遇见了一脸落寞的严哲维。 “严医生!”她唤道。 “纪小姐,你好。”严哲维有礼地打招呼。 “你怎么了?心情好像不好。”她关心地询问他。 “没事。”他苦涩地笑了笑。 “不会是皓妍她的心脏……”纪婉茵紧张了一下。 “皓妍很好,她的心脏状况目前都在稳定控制当中。”他赶紧澄清一下。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听说你和皓妍是青梅竹马?”纪婉茵开门见山地问他。 “是啊。”严哲维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真是有情有义耶!竟然为了青梅竹马,毅然选择了从医,而且还投入非常困难的心脏科。” “没、没有啦!”严哲维搔搔头。 看着他腼腆的笑容,纪婉茵忽然觉得他挺古锥的,而且还越看越顺眼呢! “……听说最近有一部电影很好看,可是一直找不到人陪,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陪我去看电影?” “啊?好、好啊……”严哲维呆呆地点头。 纪婉茵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谢谢你喽!”她笑得极为灿烂。 严哲维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挺自然可爱的,心中隐隐约约地悸动了一下…… ※※※※※※bbs。qunliao。com※※※ 胎儿在季皓妍的腹里,一天一天的长大。 由于母亲先天体质不佳,因此这几个月里,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经常发生状况,随时随地一个不对劲,就能闹得所有人天翻地覆、提心吊胆。 幸好季仁杰和严哲维看顾得紧,再加上纪浩尔严密监督着季皓妍的生活作息,因此母子两人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度过。 躺在床上,摸摸隆起的小腹,季皓妍觉得现在的日子虽然甜蜜中经常有些风波惊险,说不上平静,但她已经对一切都很满足了。 此外,听说严哲维和纪婉茵似乎看对眼了,正在交往中,一切都显得很好啊! 唯独不好的是,纪浩尔为了一件小事,一直在跟她闹脾气。 “你为什么不把戒指收回去?” “已经退回给你了嘛。” “你再收回去呀!” “不要。” “为什么?” “退都退了,再拿回来没意思啊!” “你就再收回去会怎样?” “我就是不要嘛!” 拿着戒指,纪浩尔有些生气地瞪着死不肯收下的季皓妍。 他们之间的误会都已经解开,心结也化开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不肯重新接受他的求婚戒指? 每天又每天,他们两人就这么拿着戒指推来推去,无意义的对话也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循环着,循环得他都烦了。 “……难道你不肯嫁给我?”他问。 他十分怀疑她已经不想嫁他了,所以才会对他实行拖延战术,想要把他的求婚拖到孩子生下来为止。 “很想嫁啊,但现在不适合啦!娶了我之后,要是有个万一,会坏了你日后结婚的机会。二手的新郎会贬值的,你知不知道?”她瞪着他,用眼神骂他不知好歹。 “你在胡说什么?是你说的,我们说不定会一起变成惹人嫌的老公公、老婆婆,既然如此,你现在又是在盘算什么?”他有些生气,觉得被她要了。 “我是从现实面来考虑的嘛!”她嘟着唇说。 “怕我变成二手新郎,难道你就不怕我比你先死,你变成二手新娘啊?” “我?所以我不打算嫁人啊,这样就没有一手、二手的问题啦!”她笑嘻嘻地说。 “你……”可恶,他真会被她给气死! “好,你不嫁,那孩子呢?你要孩子生下来没名没分,变成私生子吗?”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质问她。 “喂,纪浩尔,我先声明喔,孩子你不准带走,一定要留给我爸爸,让他老了以后可以有个陪伴解闷的依靠!”一扯到孩子,她差点跳起来警告他。 “你!还说我太过恐惧,现在却东推西拖的,迟迟不肯嫁给我,是谁胆小了?”纪浩尔忿忿地怒嗤一声。 “浩尔,别这样,等我生完孩子,出了院再说啦!”她拉拉他的手。 他转过头去不理她,被她莫名其妙的坚持气坏了。 她咬咬唇,无奈地暗自叹气。 突然,一道纤细活泼的人影奔了进来,打破两人尴尬僵持的气氛。 “皓妍,我借到一部超催泪、超感人的日本电影耶!”纪婉茵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光盘片。 “真的吗?我最近无聊得要命,好想看看可以解放情绪的电影呢!”季皓妍扬起唇角。 “听说是部励志片,鼓励了很多因为病痛而丧失生存意志与目标的人喔!” “你觉得我需要吗?”季皓妍好笑地指了指自己。 “嗯,是没需要。”纪婉茵笑着说。“不过就当作好片大家看嘛!” “说的也是,反正我闷到发慌,看看也好。”季皓妍点点头。 “哥,你要不要一起看?”纪婉茵转头问了一下突然起身的纪浩尔。 “你们看吧,我有事,要回去公司一趟。”纪浩尔面无表情地将公文、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中,然后穿上西装外套。 “不再陪一陪皓妍吗?” “我陪着,会让她闷到发慌,不如换你陪陪她吧。”他有意无意地扫了一下季皓妍,眼中仍然有一些余怒。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季皓妍低下头去,无辜又委屈地缩了缩肩膀。 纪浩尔离开前,将手中的戒指放到她床头的桌几上。“戒指放在这里,你要就收好,不想要的话,随便送谁都可以,我没意见。” 说完话,他拎着公文包离开了。 季皓妍咬唇看着戒指,等纪浩尔走了之后,她马上伸手拿起戒指,珍爱地放在心口上。 一抬眼,就看到纪婉茵笑眯眯地看着她。 “干么笑成这样?”季皓妍掩饰地轻咳一声。 “你明明就很在意哥哥送你的戒指,干么一直推着不要?”纪婉茵取笑她。 “我只是拿来检查一下有没有磨损而已!就算要送人,也不能太随便啊!”她马上否认。 “是吗?随便你说吧。总之,想要就收好,这戒指可是哥哥的心意。”纪婉茵耸耸肩,摆明了不信她的话。 “……嗯。”季皓妍看着戒指,低低地应了一声,却一直迟迟没有将戒指戴到手指上。 “这是当时哥哥拉着我陪他去买的,他在店里选了好久,最后才慎重地选了这个戒指。他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还告诉店员说,这戒指最适合他要求婚的那个女孩喔!”纪婉茵一边打开电视、安装光盘片,一边偷瞄季皓妍的反应。 握着戒指,听了纪婉茵的话,季皓妍突然觉得喉头仿佛被一个硬块给梗住似的,眼眶鼻腔又酸又热。 戒指的重量,在她手里变得好沉、好沉。 纪浩尔的这份情意,是她目前无法负担的重量…… 纪婉茵期待地瞧着她感动的模样,希望她能戴上这枚戒指,重新接受哥哥对她的求婚。 谁知道,季皓妍偷偷抹了抹泪后,竟然拉开了抽屉,将戒指轻轻地放了进去。 纪婉茵失望地叹了口气,也感到有些泄气。 这个季皓妍和哥哥两人之间,到底是在磨什么啊? 季皓妍转回头来,看到纪婉茵愣愣地站着,便开口催促她。 “光盘放进机器了吗?赶快放片子啊!” “喔,好。” 纪婉茵按下开关,回头到床边的椅子坐下,和季皓妍一起全神贯注地观赏起这部据说超级催泪的励志好片。 终曲 风和日丽,纪家一家三口,到公园里闲适地散步。 纪浩尔抱着不满一岁的儿子走在前头,嘴里念着无意义的辞句,对着儿子说话。 浓眉大眼的儿子,被他爸爸逗得很乐,笑眯了眼,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和爸爸对话。 忽然间,儿子淌着黏呼呼口水的红嫩小嘴,“啪嚏、啪嚏”地就对着爸爸的俊脸热情猛亲,亲完后还吐了一个泡泡。 “哇,了不起,这个泡泡真大!”纪浩尔不在意黏呼呼的口水,也在儿子嫩白软胖的脸颊上来回亲了好几记,父子俩玩得很开心。 走在稍后的季皓妍看着他们,突然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纪浩尔回头,温柔地笑问。 啊…… 跟她的梦一模一样。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好像是梦喔!”她的唇畔扬起满足的微笑。 曾经,她足以酸楚的心情,哭著作过这样一家和乐相处的梦。 但,她没想到,竟然能度过生产的难关,活着享受现实生命中,真真正正的圆满。 而最近,医学界也发明出了一种新药,可以有效地控制她的心脏问题。 爸爸乐观地说,她的心脏治愈有望了,以后要再生两个、三个孩子,都不必担心了。 她听了啼笑皆非。 就算将来她的心脏治好了,爸爸也不用这样迫不及待地期盼她变成母猪,一胎又一胎地狂生小猪仔吧? 叹了一口气,仰望着清丽的蓝天。 上帝果然赐了福给她。 她合起双手,诚心地向上帝祈求,请它也赐福给她所爱的每一个人,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得到他们的幸福。 正在凝神祈求时,脸颊忽然“啪嚏”一下,被一坨湿嫩的不明软体攻击,还附赠格格笑声两枚。 “你的脸也跟我一样,充满儿子的口水味道了!嗯,这样才有一家人的味道!”他笑着啄吻她另一侧脸颊。 “你很习惯跟人相濡以沬是吧?”她拿出面纸,温柔地擦净儿子的口水。 见儿子可爱,忍不住逗弄了两下,才继续擦拭自己和纪浩尔的脸颊。 “谁说的?除了你和儿子,别人的口水都是臭的,我才不跟别人相濡以沫呢!” “最好只有我跟儿子的口水是香的啦!”她笑道。 “不信?那我证实给你看!”他不怀好意地对她挑挑眉。 “别闹啦!现在在外面耶……”她笑着想躲开。 “那又怎样?”他一手紧抱儿子,一手揽过她的腰,毫不在乎现在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大大方方地低头,密密吻住爱妻的唇。 她好幸福。 幸福得连心口都在轻颤着,高歌她的幸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