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疏迹远只留香》 作者:花柳似伊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卷 无穷无尽是离愁 “姐姐,你看,那可是烟花?”一个清丽乖巧的女孩笑盈盈地指着那些绚丽的色彩,喜悦地对她身边的女子说道,淡淡的微笑,纯真的表情,她是如此纯美,如清晨还沾着露珠的兰。 繁华漫天,只见无比绚烂的彩色,在墨蓝的夜空中绽放,而后消散。唯有片刻的芳华,有如昙花一现。 被唤作姐姐的女子点点头,抬头望着天空,一朵烟花,又盛开在夜空之中。“绚丽至极,繁华如斯,是的,是烟花。”她回望了身边人声鼎沸的夜市,店铺都卖起了新酒,城中人争相沽酒于饮,还有石榴,梨,葡萄,枣子等,皆是新上市的。丝篁笙竽之声,张灯结彩之繁华,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不热闹。又接着说:“仲秋佳节,这京城的夜市,还真是热闹非凡。妹妹,你要到哪里去逛,姐姐领你。” “我已经十五岁了!”妹妹嘟着嘴,有些不情愿地娇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姐姐领着啊,况且,这胜景如此热闹繁华,又有烟花,还有这么多好玩儿的,好看的,好吃的,在北辰宫怎么能......”未等她说完,年长的少女忙给她使了个颜色,止住她继续说下去。“蘅儿......你忘了,父亲在我们出门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说我们的身份......”姐姐嗔怪地说。“好了姐,蘅儿知道了。”妹妹俏皮地笑着说,“走,那边好热闹啊,我们去看看。”她的姐姐忍俊不禁,一改方才的严肃,“真拿你没有办法,还好刚刚人少,到处这么热闹,未被听见,人多的时候你可别......”“知道了知道了,好姐姐,我们快点过去吧。”她边拉着姐姐走,迅速地穿过人群,凑到了更热闹的地方。 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从其举手投足,气度与穿戴,都可以看出他是富家公子。他被一群看似家丁的人包围着,不知争论些什么。半晌,双方争论未果,几个家丁干脆强行将其带走。只是无奈这个青年文弱,虽然十分不情愿,几欲挣脱,但仍然强不过这几个家丁。蘅儿忙对身边的姐姐说:“姐姐......你看这......是否要帮帮这位公子......”其姐丝毫没有犹豫片刻,立马走上前去。 众家丁见到一个看似文弱的女子,微微含怒,挡在面前。走在最前的喊道:“丫头!休挡着我们的路,你可知道我们主子是谁?”女子冷冷地说:“不要仗着你们主子是谁,你们就能为所欲为。”说罢,她出手,催动法力,只见这些家丁目瞪口呆之时,只见寒气袭来,这些家丁的脚下寒气聚集,顷刻间,众家丁由于脚皆被寒气冻住,不得动弹。 “公子,请跟我走吧。”她走到青年的身旁,对他说。青年这才仔细端详着这个女子,她清丽的面容,让他不禁想起了冬天在雪中开得正盛的梅花,有着在霜风之中纤尘不染的素净清冽与坚韧倔强。“这寒气凝结的冰虽是坚冰,但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还是会想法挣脱的。”她边说边望了望身旁几个敲着坚冰急的不得了的家伙。妹妹也追到姐姐身边,青年点点头,三人飞快地离开,剩下人群中的喝彩声,还有鼓掌声,响起在节日的喧闹里。 “这些家丁,总是仗着黎丞相之势胡作非为。这下可有小姑娘为饱受这些家丁的气的人出气了!” “就是,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小姑娘,干得漂亮!” 叫卖声,欢呼声,喝彩声渐远,三人跑到人少的地方,才停下来。 “姑娘今日能出手相助,在下真是感激不尽......”青年微笑着道谢,文质彬彬,一看便知是个读书人,有着温润如玉的儒雅,并且礼节周到,贵胄之气十足,或许是个世家子弟。 妹妹笑着说,“公子不必言谢,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是是黎家的走狗,怪不得如此嚣张。家姐向来仗义,这也是举手之劳。” 青年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低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淡淡地说:“刚刚那些人,是家父派来,带我回府的......” 话音刚落,妹妹吃惊万分,姐姐脸上的微笑也淡去,又恢复了严肃淡漠的表情,更多了些冰冷与不可亲近。妹妹慌忙道:“公子......我......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青年理解地微微一笑,“没关系,算了,我知道黎府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姐姐轻笑了一声,用不夹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语调说:“黎公子,我妹妹她向来心直口快,如有冒犯,请公子不要介意。今日一切,都是小女子的误会,望见谅。”她缓缓行礼,起身淡淡地说,“好了,天色已晚,我们姐妹二人要赶紧回家,以免家人牵挂才是,告辞。”说罢,她拉着妹妹,欲提步离开,只听身后的青年道“无妨。虽然这本是家中私事,家父让家丁带黎某迅速回府,不得耽搁,然而黎某并非心甘情愿被带回府内。多亏姑娘及时让黎某得以解围,所以还是十分感谢姑娘。敢问姑娘芳名?”姐姐依然冷冷地,头也不回,“公子身份高贵,敝人之名怎配说与公子听?”不带一丝犹豫,她加快步伐,把青年远远落在后面。妹妹到回眸数次,望着青年,远方的烟花,灯火的亮光,映衬出了他俊朗,儒雅的样貌,还有他面庞上的一丝失落与无奈。姐姐,蘅儿觉得,这位公子他好像不是什么坏人啊......”待走远了,妹妹皱着眉头对姐姐说道。“你太小,又那么单纯,好多事情你是不会懂的。”姐姐依然头也不回地说,却轻叹。她这个小妹妹,依然是这么不谙世事纷繁, 让她怎能对她放心? 远处,青年望着姐妹俩走远了,缓缓跪在了地上,他的泪水滑落,打湿了草地。 黎府内。 宽敞却又清冷的大厅里,身着一袭华服,居高临下的黎仲玉面色愠怒,望着跪在他面前的青年,黎歌,他的儿子,更是他的独生子。黎歌却面无一丝表情,一言不发地跪在黎府厅堂内冰冷的地板上。唯有黎夫人站在一旁,望着这对峙着的父子俩,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黎仲玉开口,努力压制住怒火,问黎歌道:“今天,你可是不听我不让你出府之令出了门?” 黎歌听罢却不回答他的问话,依然跪在那里,平视前方,仿佛他父亲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快说!”黎仲玉震怒,拍案而起。黎夫人一惊,仿佛要说些什么,但被黎仲玉的目光瞪了回去。 他走到黎歌面前,生气地问:“你,去邓家找那个小子合谋些什么了?是不是你想帮邓旸那小子他爹把丞相之位从这儿夺去?哈哈,我的儿啊,让你爹告诉你吧,若真是如此,你就什么都不是!你不是丞相之子,就不会这么容易平步青云,宦途无阻,那大将军之女也更不会嫁与你!” 黎歌依然十分淡漠,面无表情地说:“爹,这些在孩儿眼里,都无所谓有,无所谓无。” 黎歌的态度,言辞彻底激怒了黎仲玉。黎仲玉气得跳起,指着黎歌,半天只说了个“你......”,而后拂袖,并打翻了桌上的茶杯。他转向不知所措的黎夫人,气愤地说:“看看你,蓉月!看看你养的好儿子!看看你的好儿子是怎么气他老子的!别让我看到他!让他滚!滚!快滚!”他紧闭双眼,试图减少他的愠怒。 蓉月愣了半晌,缓缓坐在了黎歌身旁的地上,她抱着她的儿子,低下头,泪流满面。待黎仲玉的怒气稍减,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高高站在面前,满面愤怒与不屑的黎仲玉,她凄凉地笑了,长叹一声,她轻声说:“我一直就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黎夫人,无论我对你多么体贴,无论我这个蓉月公主的身份让你离权势近了不知多少步;你亦不爱这个儿子,无论他多么优秀,无论他多么有英俊,多么有才华,多么善良体贴。因为……因为我不是她!我不是雨柔,那个你所爱着的师妹......儿子,也不是雨柔给你生的,你当然不喜欢!那你当年,为何要跪求父皇,让我嫁与你为妻?你那是信誓旦旦,要只疼爱我蓉月一人。是的,你没有纳妾,但是......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家都说你专一,没错,你专一,因为你从未忘记过雨柔!你娶的只是一个公主的身份,这个身份娶到了,你就不必纳妾,而是把雨柔放在你心里!仲玉......你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母子?到底有没有......"蓉月就这样跪在地上,抱着她唯一的儿子,泣不成声。 黎歌听到雨柔这个名字,本来淡泊如无风水面般毫无涟漪的表情顿时僵住,而后,漾起了一丝痛苦与心酸。长跪于地的疼痛散去,只有蓉月那凄楚无比哭泣声让他痛心不已。 雨柔,他忘不了这个名字。 他依然记得那个夏末的午后,天气还有些热,幼年的他和蓉月从宫中回来,他跑回屋里,想在黎仲玉的书桌上找那把他一直喜欢的扇子。他走到书桌前,拿到扇子,看到扇子下的一幅画中画着一个美貌娴雅的女子,提为雨柔。还有一句词,“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他后来,才知道这句词的含义。他也已经懂得了些什么。雨柔,是他父亲最挚爱的女子,爱了一生却不知为何,无法相守的女子。 他的母亲,是当朝皇帝之女,从小倍受呵护,仲玉后来入朝为官,正是年少,英俊潇洒,倜傥不羁。他的才华,他的智谋,他的勇敢,让年少的她对他爱慕不已。她曾以为他爱她,因为他答应过她的父皇,一定疼爱她。但是,她发现,在嫁给他后,她错了。他爱的,是那个叫做雨柔的女子。美丽有才情。虽然黎仲玉从未对蓉月不好,但他永远都是如此冷漠,若即若离。 他的父亲黎仲玉,官拜当朝丞相。自从他懂事时起,就是那么不苟言笑,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蓉月深情地描述的那样,才华横溢,总有桀骜不驯笑容的那个才子的一点儿痕迹。他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满腹心事的黎歌待天亮之后,便牵了他最钟爱的马,策马出府,把追来的家丁甩得老远。 郊外的风光,在微醺的晨风中,如此旖旎,清新美好,让黎歌轻松不少。远离了黎府,他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仿佛羁鸟出樊笼般自由。心情变得好了许多,他放慢骑马的速度,直至马停下。利落地下马,牵着马信步于这深秋的郊外。远离喧嚣,远离浮华,换的真正的自得。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黎仲玉所提到的功名利禄。他想要的,只是一份淡泊致远的生活。若有一种能远离喧嚣,采菊东篱的日子,黎歌愿舍弃那些所谓的荣华。这些,只是些浮华,其背后,哪能有这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田园生活幸福。 悠扬的笛声,在高秋的原野上响起。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含情脉脉,愁绪万千。如此清丽悠扬的笛声,饱含深情,吸引了黎歌,他循声走去,只见湖边苍苍蒹葭的映衬下,一个女子独立寒秋,在忘情地吹奏着。黎歌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驻足在原地聆听她的吹奏。 那女子吹完这一曲,睁开双眸,转身回走,正好望见了站着不远处牵着马的黎歌。 是她!那个昨晚见到的女子,那个用法术替他解围,却又听说他是黎府公子,态度冷淡的女子。黎歌十分惊讶,却不知为何又有一丝欣喜。 那个女子也认出了他,微微吃惊后,淡淡行礼,道:“黎公子好兴致,不在城中享福,到来了这城郊,难道,城中的纸醉金迷让您厌倦了,您来这里换换口味?” 黎歌走上前去,听了她的一番话之后笑着说:“在下本恋这郊外天然去雕饰,毫不沾染世俗的景致,对城中所谓的那些荣华自然毫无留恋。”顿了顿,他真诚地说道:“姑娘怕是误会了,黎某的行事不会像......黎丞相般,追求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在下自小开始,修身养性,研读道家经典,现在也有一定的修为,自认为以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没想到......姑娘昨日的话,让在下伤心了好久。” 女子听罢,颇为吃惊。细细打量黎歌,发现他也并非是一个轻薄狂妄之徒。他有种气质,超凡脱俗,淡泊世俗与名利。心软了下来,她面色缓和了些,微微一笑:“小女子有些失礼,还请黎公子多多包涵。”黎歌笑着说:“姑娘言重了。能结识姑娘,真乃黎某三生有幸。这次,可否请问姑娘芳名?”女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姓姜,单名一个玥字。”黎歌道:“好名字。在下黎歌。” 姜玥看到了他真挚的笑容,如此温暖,仿佛能融化寒冬里的冰雪。她心上的那块隔在他们二人之间的冰,也渐渐融化了。对他的认识,从此改变。“黎歌......离歌......祖席离歌,长亭别离,香尘已隔犹回面。居人匹马映林嘶,行人去棹依波转。” 是那首词......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黎仲玉为雨柔题的那首晏殊的《踏莎行》一词中之句。或许,他的名字就是由这首《踏莎行》而来吧,祖席离歌,长亭别离,香尘已隔犹回面。还是为了她,那个黎仲玉挚爱一生的女子。无奈,苦楚,他微微叹气,全被姜玥看在眼中。 “黎公子?”姜玥有些犹豫地问:“是不是,姜玥又......说错了什么?”黎歌淡淡一笑,那些悲凉烟消云散。“没有。姑娘才华横溢,想必能写得一手好词。方才......只是因为这词中的离情别绪,让黎某感叹不已。”姜玥笑着说:“还以为,又是姜玥的一番话让黎公子又要伤心许久了。姜玥道歉!”黎歌道:“姑娘言重了......昨日的事情不能怪你,姑娘仗义,帮助了黎歌拜托尴尬之境,黎歌应该谢谢姑娘才是。只是......黎丞相的所做实在是......”他重重叹了口气,“不提也罢......总之,他的做法让黎某实在不能苟同!”“但是......”姜玥微微皱眉,“你不是......他的独子么?怎么......”黎歌道:“身为本朝的重臣,黎丞相本应胸怀天下,捐躯为明主,不说身死为国,也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是,你看他的做法!仿佛另一个王莽!另一个梁冀!不止这些!还有……算了,不提这些事了。”他一挥手,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烦恼与痛苦抛开。 二人席地而坐,此地风景之美,以及遇到了与他相谈甚欢的姜玥,黎歌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笑着问:“姑娘有一个妹妹,我已见过;家中可有其他兄弟姐妹?”姜玥莞尔道:“只有那一个宝贝妹妹,姜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惯了,口无遮拦的,但是,她是个心地善良,单纯的孩子。从小在家中,大家都喜欢她,关爱她,她没有怎么经过世事艰险……而我,从小内敛,不喜言谈。”黎歌点点头,道:“大的持重,小的活泼。你们姐妹二人真好。因为是独子,在下从小也就是自己一个人,读书作画,赏赏花,有空也会在京城中走走。其实,京中好玩的地方有很多。后来年龄大一些之后,我就喜欢去喝茶,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吟诗作对,谈谈对道学的见解。” 就这样说说笑笑,不觉已是暮色四合。黎歌起身,微笑着说道:“天色不早了,姑娘,你快回家吧,今天真的很愉快。后会有期!”姜玥含笑点了点头,望着他牵了马,跨上马向她招手告别,策马欲行。像是想起了什么,姜玥叫道:“黎公子留步!”他“吁!”得一声停下,正欲下马。姜玥赶忙道:“不用下马。黎公子,我只是……想为你奏一曲。”黎歌笑了:“在下荣幸之至。” 姜玥抚笛。闭上双眼,动情地吹奏了一支曲子。黎歌则慢慢骑马前行,闻笛之声,默默不语。这笛声,好熟悉,原来就是清晨黎歌遇到她时,她所吹奏的那曲,含情脉脉,如泣如诉。羁马,回首,不顾已经停止吹奏的姜玥的讶异,他下马,向她那边走去。“姜玥姑娘刚刚所奏的那曲,实在是好听,优美的节奏中含着一丝的凄清,就如秋日的寒冷。不知道是哪位名家之作?”姜玥抚笛,低头道:“哪有什么名家之作,只是家母传授给小女的,名字……叫作‘君莫悲秋’。”“君莫悲秋……”黎歌细细寻味,这名字的悲秋之意中有诗情,又有钦慕之思,“我自小喜爱音律,不知可否请姑娘教我吹奏这曲‘君莫悲秋’?”姜玥笑了:“当然是好的。不知,公子何日有空?”黎歌道:“还是在这里吧,明日晌午,不见不散。”说罢,他又一次跨上马,微笑着望了她片刻,而后策马远去。夕阳西下,他骑马时风度翩翩的矫健,竟不同于往日的儒雅,反而更多的是几分英姿飒爽。姜玥望着他,待他走远,才依依不舍地收起了笛子,往回走,流连忘返地时不时回头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此情无计可消除 北辰宫。 那是一片有着宛若世外桃源般的美丽景致的花园,处处都是桃花,在春日和煦的温暖中绽放出粉嫩柔美的花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亭台水榭,映衬着粉红的桃花,相得益彰,美不胜收。还有片片花圃,春暖时节,里面的花盛开的时候,馥郁满园,戏蝶翩跹,娇莺恰啼,生气盎然;溪水淙淙流过,溪底的细石光滑,在清澈见底的溪中直视无碍,到了每年的炎夏时节在水边戏水别有一番清爽。潺潺溪水汇成了一池碧水,湖中的芙蕖,在盛夏的傍晚,可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清冽的湖水中,是游鱼在田田莲叶中悠闲地嬉戏,棹桨泛舟于藕花深处,乐趣无穷;高秋八九月,白露为霜之时,也有秋日里的黄花开满东篱;冬日里还有梅花映雪,傲立严寒。野花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荫。北辰宫的四时之景,皆是各有风韵。 月下,姜玥走到了桃花林间,想起了与黎歌相识的点点滴滴,望着满园夏末秋初的景致,她凝眸不语。虽然桃花以谢,但月色撩人,花园里的花悄悄地,羞答答地开出了美丽与馨香,开在落英缤纷的花林外,美不胜收。想起白天的黎歌听她吹奏时的专注与欣赏,一丝喜悦与娇羞让她绯红了面颊。姜玥又握笛,闭上双眼,抚笛又奏出了那曲悠远清朗,饱含柔情的《君莫悲秋》。 原来,这就是思念一个人!若一日不见,便如三秋般漫长。她怅然停下了吹奏,慵懒地倚着一株桃花树,坐在了月下的桃林边。和风吹动了她的发,她就这样默默坐在那里,相思情长,满腹心事都只为了那个翩翩少年。 “姐姐?”是她,是蘅儿。姜玥回眸,望见了妹妹,起身笑着问:“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姜蘅笑着说:“这么美的夜色,月华如练,照入这片桃花林之中,甚是美丽。《春江花月夜》中所谓‘月照花林皆似霰’,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致吧。既然是如诗中所描写的美景,我自是想出来欣赏,然后,听到了姐姐的笛声,清丽悠扬,中有深情,亦有愁绪,不知是何曲?”姜玥道:“这曲子是娘亲教的,是她亲自谱写的《君莫悲秋》”“《君莫悲秋》?”姜娴喃喃地说,“现在已经是高秋时节了,这名字倒是应了这个秋景。”“是啊……”姜玥低头不语。现在的他在做什么?也是在望着皎洁的明月,在思念么? 姜玥望着凉如水的夜色,如此清冷的名字,她们的娘亲在写这首《君莫悲秋》时,究竟倾注了怎样的思慕之情?是多么深沉的爱恋,才让她写出了如此婉转动听,感人至深的曲子? 她与蘅儿的父亲,北辰宫宫主姜枫曾经告诉过她,她们的娘亲是一个才华横溢,知书识礼的女子,顾盼生辉,天资聪颖,稍稍有些多愁善感,能弹得一手好筝,亦能抚笛吹出有优美悠扬的曲子。 姜枫当年则是江湖上有名的剑侠,正直善良,武功高强,行侠仗义,名震一时。后来他创立了北辰宫,成为北辰宫宫主。他此生只爱一个女子,就是他的妻子,既是她在驾鹤归西之后他也没有另娶。被问到为何,他只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然而,不止姜枫一人在思念着她,她走了,带走了姜枫的思念,还有他,黎仲玉的。姜玥与姜蘅的娘亲,就是蓉月所说的雨柔,是黎歌小时候看到的黎仲玉扇子底下画像上的那个雨柔,也是黎仲玉深爱了一生的女子。 曾经的黎仲玉与姜枫是至交,而雨柔的心,当时不是属于姜枫的,而是那个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聪颖过人的黎仲玉。 姜枫亦知道,雨柔爱的人,是黎仲玉,而不是他。他的正直豪爽与玩世不恭只允许他自己默默祝福二人,他敬重的师兄,以及他倾心呵护的师妹。 后来的黎仲玉变了,曾经不羁却有着正义的他心之所向的是权势,如此热衷,让他最后放弃了他挚爱的雨柔,选择了迎娶先皇之女蓉月公主。雨柔伤心地离开了他,选择了一直爱着她,保护她的姜枫。 半年的光阴如此之快,弹指一挥间,春日已至。 姜玥闲暇之时,会来到郊外,黎歌总是在秋天的清晨,他们遇见的那个地方等着她。姜玥闲暇之时,会来到郊外,黎歌总是在秋天的清晨,他们遇见的那个地方等着她。黎歌衣袂飘飘,依然是独立寒秋之中。那超脱尘外的气质,让姜玥总是觉得,他是那么的孤独。不知为何,有一次,竟然让她热泪盈眶。 与他谈天,让她了解很多很多事情,长了很多见识。而且,他的持重与超凡脱俗,让她感到着迷。虽然她的父亲允许她带着妹妹出北辰宫,但毕竟大多数时间,她还是在深闺之中,专注地望着窗外的满园春色,姹紫嫣红,花开花落,手执一卷书,不求甚解地读书,或者闲暇之时,与妹妹蘅儿谈心,嬉戏于北辰宫的花园之中。外面的世界之大,世事之纷繁,她闻之甚少,因此,她虽然严肃内敛,事实上却和其妹蘅儿一样,有着不知世事不知愁的单纯。 黎歌从小生长于候门,在繁华的京城之中,交游广泛,见多识广,又饱读诗书,对于好多事情与道理都有一番自己的见解。每次见面,姜玥总有新的收获和对世事的认识,也有一份满足于愉悦。他们也志趣相投,相谈甚欢。黎歌与她谈心时那柔和的表情和对她的理解,欣赏,让她十分喜悦,感到亲切与温暖。 或许真的爱上了,爱上了他,尽管他是黎仲玉的儿子。 坐在窗前,望着满园春色,她怅然。想到了多年前父亲的话。 那时的她与妹妹蘅儿,还是总角之时的孩子,无忧无虑,涉世尚浅。一次,二人溜出去到京城里玩,姜枫派了许多门中的弟子去寻找她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后,一行人回到北辰宫时已经很晚了。姐妹俩因为姜枫的担心转化为怒气冲冲的时候吓得大哭,却只见姜枫开始的确十分生气,片刻后表情稍缓和,开始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这两个丫头,知道爹有多么担心么!如果你们在京城中遇到了黎仲玉……”顿了顿,他愤懑地说:“往后,你们不许不经过我的允许就出北辰宫,如果在京城之中,你们姐妹二人不要称你们是北辰宫的人;还有,对黎府的任何人一定要保持距离,不可多说!”蘅儿擦了擦泪,嗫嚅到:“爹……为什么……”姜枫叹道:“黎仲玉其人与北辰宫对立,这是人们都知道的事情,你们去城中,再遇见了他,他若知道你们是我姜枫的女儿,一定不会轻饶。好了,阿玥,蘅儿,你们可知道了?”姐妹俩乖巧地点点头。 这么多年了,姜玥依然记得那时姜枫的谆谆教诲。那就是对黎府中的人,一定要保持距离。但此时的她,怎能舍得黎歌?有那么好多次次,她很想告诉他,对他说出她的爱。只是,她的内敛持重,让她怎么也无法开口。这份情愫,她从未轻言出口,就算对与她无话不谈的妹妹,她也没有告诉。 只是时时为了他心痛。他的父亲黎仲玉,是怎样对待他的?那冷漠,对于黎歌来说,是一种痛,一种伴了他数十载的痛。她无数次希望她可以为了他抚平这些痛苦,让她成为他的依靠,因为他幸福,她就会快乐了。 不……不……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散了。她的微笑的表情,渐渐变成了一种无奈的落寞。他的父亲,是黎仲玉,是黎仲玉啊……爹不会答应她的,因为,嫁给黎歌,黎仲玉的独生子,她就是黎家的儿媳了,姜枫和黎仲玉,向来有隙的二人,会成为亲家。又想到了儿时姜枫的话,他的语重心长让她知道,姜枫是不会允许她与黎歌的结合的。然而,她又怎能割舍如此真挚的感情?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了绝望,二人相爱不能在一起的绝望。 独坐窗前,她望着月下的花园,思绪回到了白天,她与他见面的时候。 二人坐在郊外的湖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在刚刚褪去料峭春寒的春日里,感受温暖的天气,还有见面时的温馨。 “姜玥。”黎歌望着远处,如此专注。 “嗯?”她望着水面上自由戏水的天鹅,默默不语,似乎在想着心事。 顿了顿,黎歌缓缓说道:“你知道么,其实,我一直在想,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入朝为官。为了苍生,为了解天下之忧。但是,”他自嘲地笑了,“你也是知道的,黎家的做法……一味地为了朝廷尽忠效力,鞠躬尽瘁,等于是为黎家做些损人之事。当然不利于黎民!然而如果不为朝廷效力,还有什么仕途可言。毕竟,黎仲玉他是父亲,怎么说,都不能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这些年,我还是会敬他,甚至有些怕他。好多人看不惯黎家的做派,就是因为他摄政不归政于当今的皇帝,自然不能服众。他也有他的优点......然而,他在朝中霸道的行为,黎某实在是不能接受!就像……西汉末年的王莽的那些不当的做法。不,他的好多做法还不如王莽…...如果,他当时选择做周公,学周公辅佐成王该有多好……”黎歌低头,半天无语。而后又继续说道,“有时我真的希望我不是黎家的公子,这样我便能不按照他安排好的道路,入朝为官,做另一个傀儡,更不用按照他的安排联姻……” 黎歌下面所说的一切,,姜玥已经浑然不觉了。因为,联姻二字,已经让她震惊不已,更让她回避不了她过去一直试图去回避的事实。她知道,黎歌这样的相国公子,若要能与一个与他黎家的地位相配之家的小姐成亲的话,真是一件对于他和其父的仕途十分有利的事。黎仲玉是如此具有谋略与野心,一定会让其子与王侯大家的千金小姐联姻,结为秦晋之好的。她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也唯有无奈,绝望地去接受这个事实。 半晌,姜玥才平定下来,用她的坚强与倔强忍住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淡然地笑了笑。他与她之间有太多无奈,她凄凉地想,或许,他们终究无法在一起。她,姜玥,是北辰宫宫主姜枫之长女,怎能嫁与朝中那个一直与北辰宫作对之人黎仲玉的独子?她从未如此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总是天真地认为,他们会在一起,用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天真想法,想象他们琴瑟和谐的幸福生活。这个问题,太过于现实,她承受不起。然而,黎歌亲自说了出来,她才知道,这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怎么都无法再逃避。我到真想逃避呢。她想,泪水,在没有流出之前,就被她冰封在了心中。 慢慢起身,她无力地笑了笑,自己就知道,这笑容是如此苍白,无力遮掩她的痛苦与绝望。“黎公子,”不知怎么积攒下来了勇气,她坚定住后,一字一顿地说,“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告辞!”说罢,她起身,缓缓离开,丝毫不忍瞧见他惊诧,不解的面色。 待她迈出了几步,离他愈远,只听他在后面喊:“姜玥……” 她没有回眸,只是淡淡地说:“黎公子请讲。” 他微微一笑,说道:“明日若有空,就进京找我吧,老地方,不见不散。”说罢,黎歌起身,只听其履在浅草中的声响。待他上马后,马蹄声渐渐离她远去,此时,她含泪望向他回京城的背影,任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长。 或许就这样结束了吧,唯有半年的缘分,就当做从未遇见,从未遇见…… 这个她父亲苦心创建,闻名江湖的北辰宫,凝聚了姜枫与雨柔二人共同的努力与汗水。她想到了这些年,姜枫等人经历的风风雨雨,才有了北辰宫的一切。她在这里生长,热爱着这里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还有她与姜枫,雨柔,姜蘅,以及师兄弟所共度的年月。她太爱黎歌,又太爱北辰宫了。如此艰难的抉择,怎能割舍? 放下吧,放开她对黎歌的爱,他可以追寻自己的自由,最起码,也不违背了他父亲的安排,这样才是对他好吧。弱水三千,他会在这种安排下,找到一个好妻子。只要他幸福就好。这样,她也可以不离开北辰宫,让姜枫失望。 擦干了泪水,她决定,明日见到黎歌,她要亲口向他道别。 黎公子,若是此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此生恐怕是有缘无分了。 就当从未遇见。 思君之情终无绝 京城中,最有名的茶楼要数水榭小筑了。公子王孙十分喜爱来到这里品茶,会友,吟诗作对,听曲对弈。此中装饰陈设皆是一流,桌椅茶具皆是上品,名贵却毫不流俗,足以看出水榭小筑老板的高雅情趣。老板本也是个喜好结交文人墨客之人,不喜凡俗,因此对那些博学多识,才华横溢的客人格外欢迎。黎歌,姜玥二人就是这里的常客。 今日,姜玥早到,于是便坐在了二人每次光临时常坐的地方。因为那里,能望见水榭小筑外的一池春水,还有水中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姜玥喃喃地念道。黎歌,你的痛,我都知道。你如羁鸟,如此渴望飞出黎家的樊笼,然而,你生为黎家的独子,你太无奈了。黎仲玉的自私作为与行事,丝毫没有影响到你的理想,你依然胸怀天下苍生,愿意为了他们而为官,虽然是黎仲玉之子,却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的声音,是黎歌。当他站在她面前,微微笑着,衣袂飘扬。举手投足之间的儒雅,翩翩,不羁于尘俗,让她十分难拚对他的这份爱慕之情。如果就这样与他分手,无法见到他温柔得让她心醉的微笑,无法在等待他们二人相约时尝到等待的甜蜜与期待,让她怎能放下这份恋意?她望着他,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时,又强忍住了心痛与无奈,挤出了一个微笑,起身行礼:“黎公子,小女有个不情之请。”黎歌笑了,道:“姜小姐到客气了,敢问有何事?”姜玥道:“我带来了我的竹笛,斗胆献丑,吹奏一曲。”黎歌微笑着说:“在下荣幸之至,愿洗耳恭听。老板!”他面朝柜台喊道,一个中年男子闻声而来。“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想必你以前曾见过。她不仅能赋诗词,亦能用笛吹得许多好曲。她想在此,为大家表演,在做的各位也是饱读诗书,在辞,曲等方面都颇有造诣,因此也算是会友。敢问可否借贵地一用?”老板笑着说:“当然,黎公子的朋友,也定是才华横溢之人,在下十分有荣幸让姑娘来到敝地!小茹,来,你领这位姑娘上去奏一曲。”一个小丫环走到姜玥身旁,客气地带领她离座。 轻抚竹笛,姜玥叹道,又是一曲,也是为黎歌而奏,却与着前番初见之时格外不同。心境不同了,原来是初见之时,而现在,则是别离。这一别,不知可否再相见,而再相见,一切,都事过境迁了吧。 黎歌!姜玥的内心在叹息。这就是无奈。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 不能流泪,她想,我不能这样,黎歌他,或许只是把我当作知己而已。她自嘲地想,或许,他已经心有所系了吧。这样,或许对他和她更好……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姜玥这样想着,便淡漠了许多,平定下来。 黎歌,这曲骊歌,就为你而奏,而后,姜玥就离开你,独自回到北辰宫,衷心希望你可以实现你的理想,并且找到一个你爱的女子,与之结为连理。 终究忍住了泪水,她抚笛成曲。悠扬的笛声,婉转,动听,又有着丝丝哀愁,不舍,留恋。缠绵缱绻,百转千回。 依然还有着对他的眷恋,无法抛下的眷恋。无法对他亲口说出别离,她一定会说出对他的爱的,那样,只能更难割舍。 黎歌望着台上的姜玥。她却不忍望着他,又却想再看看他,看他几眼,永远记着他那英俊,温柔的面庞。往事如烟,她希望可以放下这份情愫。黎歌,黎歌,姜玥爱你。她的心,有一次哭泣道。我们之间似乎有万水千山,把我们遥遥相隔。况且,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或许你根本不知道这情意吧。 一曲终了,姜玥垂目,向观众席行礼,满座皆叫好。有人喊:“敢问姑娘,这曲子可有诗辞与之相配?” 姜玥微笑着回答道:“有的,这曲名为‘君莫悲秋’。”她思忖片刻,唱到:舞翩跹兮清歌扬 舒广袖兮唱彷徨 笛一曲兮遣情伤 秋已尽兮日犹长 泪如雨兮鬓如霜 一曲终后人尽散 寥落天涯旧事使人伤梧叶冷兮霜叶黄 山几重兮君何方 相思泪兮千万行 望君归兮雁字长 蒹葭苍苍露为霜 又忆初识清秋几多凉姜玥唱罢,人群中的掌声更热烈了,喝彩声迭起。黎歌起身,姜玥愣在那里。他目光从未如此专注,他的面庞也从未如此严肃。掌声渐停,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黎歌身上。面对下面的听众,黎歌微笑道:“诸位,在下今天在众位文友面前,想提出一件事情,”他说道这里,回望了姜玥,那微笑让她心动不已,却又痛心。 他移开目光,严肃,郑重地说道:“我,黎歌,今日在此,愿娶姜小姐为妻。” 愿娶姜小姐为妻……黎歌说的,是他亲口说的,愿娶她为妻! 泪水这次终于夺眶而出。她曾经想要逃避这份感情。她知道,就算她与黎歌相爱,这份真情也有着艰难险阻,风霜雪雨。但她终究无法抗拒这句话的力量,因为她的心告诉她,她再也不愿与黎歌分开了。 含泪而笑,姜玥的笑容是如此灿烂,宛如盛开的夏花般绚丽。 人群中发出鼓掌声,祝福声。二人这样两两相望,再也放下不了彼此。 姜玥正欲走下台,走到黎歌面前,只听见外面突然嘈杂声四起。一个中年男子迈着步子走入了茶楼内,凛冽地望着黎歌,冷声到:“你这小子竟然来此,不去好好经营你的仕途,却与这等不知名的女子混在一起!我说你这几日都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到了这里,你以为黎府找不到你么?下人在里面听罢就赶紧告诉了我,幸亏及时!你居然要娶这个女子,妄想!” 只见黎仲玉站在门前,怒视黎歌。黎歌也冷冷地望着他。黎仲玉生气地向黎歌走去。所有人都见状,知道黎仲玉的手段与朝堂上的权势,赶紧避开出了茶楼。只剩下黎仲玉父子以及姜玥三人。 黎仲玉怒目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冷冷望着姜玥,却马上,冰冷愤怒的表情消失,他的脸上满是惊愕。 “雨柔……”他喃喃地念道,“是你么?你……怎么会在此?” 这个一袭青裳的柔弱女子,双眉如黛,眉眼间有着智慧与一丝倔强。仿佛看透了好多世事,有着超脱尘外的气质,正如雨柔。她就像风雪中盛开的梅花,傲立雪中,看似柔弱,却飘香于寒冬。她现在十分讶异,双眉微蹙。如果笑起来,一定如雨柔般柔美,清丽吧。 姜玥十分吃惊。雨柔,是她娘亲的闺名啊。黎仲玉怎能知道?难道,黎仲玉认识雨柔? 黎仲玉意识到了他自己的失态,在儿子与这个酷似雨柔的女子面前。难道,儿子所深爱的女子,是雨柔与姜枫的女儿?原来是姜枫之女啊……他眯起眼睛,嘴角生了一丝嘲弄的笑意,随即便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与冷酷。 “你是谁?”他毫无一丝感情地问道。 她听到了他语调冰冷的问话,紧张得一抖,但仍然平定下来,不卑不亢地说道:“小女子姓姜名玥……” 姜玥?她那倔强不屈,如同雨柔。错不了了,她一定是姜枫与雨柔之女。 “姜玥?呵呵,那,北辰宫宫主姜枫可是你爹?”黎仲玉冷笑着问。 姜玥方才虽然做到了镇定,但被黎仲玉那十分有压迫感的话一问,不免有些紧张。她才想起数年前姜枫的教诲,不能让黎仲玉知道她的身份。然而既然她决定了与黎歌在一起,反正黎仲玉早晚要知道了,告诉他也无妨。于是,她更加鼓起勇气,倔强地望着他:“是的,正是家父。” 北辰宫……原来,姜玥是北辰宫主姜枫之女。素闻北辰宫主为人仗义,年轻时就因为仗剑江湖,行侠仗义而闻名,现在更是建立了北辰宫,更是名震江湖。黎歌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拉着姜玥的手,对黎仲玉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我决定了,此生只愿娶姜玥为妻!” 黎仲玉笑了,出乎两个年轻人的意料,他的笑中带着些许凄凉。雨柔啊,黎歌愿娶你的女儿。这,就是宿命? 当年,他的确觉得对不起雨柔,因为他娶了蓉月公主,又想让雨柔为妾,再与之相守。殊不知,雨柔知道,他是为了蓉月的公主身份才迎娶了蓉月的。她十分伤心,因为,仕途对于仲玉来说,竟然比她还重要。雨柔虽然有着她的倔强,但如果是形势所迫,她甘愿为仲玉之妾,只要她在他心中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然而,仲玉让她失望,让她伤透了心。因此,他们渐渐疏离,仲玉想要挽回时,为时已晚。后来,雨柔嫁给了姜枫,自此,仲玉再也未见过雨柔。望着他的儿子,以及雨柔的女儿姜玥,仲玉十分怅然。 黎歌察觉出了仲玉的迷惘与不知所措,二话不说,拉起姜玥,跑出了水榭小筑,在黎府家丁们的讶异中,跑向了远方。家丁们正欲追去,黎仲玉喊道:“算了……不要追,让他们去吧。”雨柔,既然这两个年轻人两情相悦,就让他们自己去追寻他们的幸福去吧。一个是我的儿子,虽然平日对黎歌表面上冷漠严肃,但是仍然是万般疼爱他啊!而姜玥,又是你的女儿。他们不应该再为我们已经付出过的而再付出更多了吧。雨柔啊雨柔,这,就算我黎仲玉欠下的情债吧。 此刻,他又成了冷心冷面的黎丞相,对家丁们严酷地吩咐道:“今日之事,你们万万不可再在府中说半句,就当……你们公子远行去了吧。还有,和夫人更不得提起此事,知道么!” 家丁们忙不迭地点头,黎仲玉又望着两人跑远的方向,依然面若寒霜,但内心甚是无奈,苍凉。 从此萧郎是路人 姜枫虽已到了不惑之年,但依然可以看出他年少时卓尔不群,意气风发的风采。潇洒,不羁,却又比年少时的玩世不恭多了一份严肃,此时的他,十分愠怒,因为此刻,他正在望着一个多月后归来的长女姜玥。而且他也已经悉知,姜玥是与黎仲玉的独子私奔了,偏偏是黎仲玉的独子…… “说,”他开口,用一种出乎在北辰宫大厅之中所有人意料的冷冽与愤怒的口气问道,“你这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回到北辰宫,究竟是去了哪里?” 姜玥低头不语,姜蘅在一旁,望了望从未如此生气的姜枫,还有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的姐姐,很是着急。 “姜玥!”姜枫的怒气又涨了几分,他抓着了椅子的扶手,目光未离开姜玥片刻。他抬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和一个姓黎的小子私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北辰宫的能力完全可以知道你和那个姓黎的小子幽会,而且还在黎仲玉的面前私奔的!”姜玥听罢,抬起头,望着姜枫,依然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没想到,您会派人跟踪阿玥与黎公子!”姜枫震怒,喊道:“跪下!”姜玥不再言语,跪在了地上。“京城传言,大将军之女要嫁与黎仲玉的独子为妻,你也知道了吧,那个不知廉耻,心目中只有权力的朝廷的走狗已经把他给带走了!我也是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你,把你给带回来的。私奔……姜玥!为父没有想过,从未想过你会这样!本来,我想把你许配给你的师兄的,这是北辰宫几乎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知道的事实。潇湘这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为人正直,一表人才,一定比黎家那个小子强不知道多少倍!”姜玥闻之,抬起头,倔强地说:“爹,黎歌他是个好人!他绝对不会像他父亲黎仲玉那般……”姜枫听罢,气愤道:“够了!姜玥!我不要再听你这些说辞了!潇湘,佩铎!”两个男弟子闻声而入。 楚佩铎是个深沉并且有些内敛的人,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仿佛很冷漠,给人以距离感,但对身边的人都很好。相处久了才知道他的和善与温情。只是,他喜欢把好多感情深藏于心,不露分毫,比如他对于蘅儿的爱慕,让他如何也说不出口,只是默默关心着她。 谢潇湘是姜枫的大弟子,深得姜枫的喜爱与器重。他虽然有时显得有些玩世不恭,但待人接物却是成熟稳重,十分得体。姜枫则时常亲传武艺与他,俨然父亲对儿子般的培养。北辰宫中的人都知道,姜枫有意把长女姜玥嫁给他为妻,姜玥自己也已知道,但是,她从来只把潇湘当做一个大哥般敬重,从未想过儿女私情。 佩铎进门,第一眼便望见了站在一旁,早已落泪的姜蘅,不觉又心痛不已。 而至于潇湘,其本身的几分玩世不恭,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姜枫。此时的他,对姜玥跟着黎歌私奔之事知道一两分的。一直以为,姜玥爱的人会是他,然而,现在他才确定了一个事实,姜玥心中早已有了他人,却偏偏是个朝廷命官之子,更是黎家的独子。为她爱的是别人的事实而痛苦,更为她的无奈绝望的表情而伤心。 “潇湘,你就送姜玥回房吧,顺便帮我劝劝她……让她放弃这份吧,我已经累了……”姜枫挥袖,转身叹道。 潇湘正欲扶起姜玥,只听她突然离开了意欲搀扶她,呵护她的潇湘,对着姜枫喊道:“父亲……求求您,我与黎歌真心相爱,黎歌又是值得托付的良人!他虽然是黎仲玉之子,却有着赤子之心!他善良,才华横溢,姜玥钦慕已久!承蒙黎公子也能报之琼琚,用以为好,【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姜玥已与黎公子真心相爱,不离不弃!我与公子二人,早已拜了天地结为丝萝!为什么,为什么……”方才还是镇定无比的姜玥,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这一个多月,真的可谓琴瑟御合,恩爱非常!我不知道是否再有人能像他那样让我爱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像他那样爱我!一女不侍二夫,此生姜玥之夫唯有黎歌一人!求您成全……”说到这里,她早已泣不成声。 满屋的人皆是十分震惊。潇湘本扶着她,此时却愣在那里,不断想着姜玥的那句“此生姜玥之夫唯有黎歌一人”。 姜枫最先从震惊之中缓过来,他气愤无比,道:“你们二人,把她关在屋内,除了我以外别人谁都不可进去,佩铎,潇湘!你们二人把住房门,日夜守在她门口,不许她迈出房门一步!去!我不要看到她!拜堂成亲,亏你们想得出!” 姜蘅跪在地上,哭着道:“父亲……姐姐她,或许真的爱着黎公子,而黎公子又的确是个好人,求您,求您成全了姐姐和……” 不忍再听到姜玥和黎仲玉之子在一起的事实,也更不忍心看到他所疼爱的女儿为了情而痛苦不堪,姜枫下定决心,坚定决绝地说道:“和黎仲玉的儿子?笑话!蘅儿,不许再提此事!你现在回房,这是命令,听话!” 待四个年轻人都离开了,姜枫跌坐在了椅上。缓缓起身,他一人在屋中开始踱步,并且愁绪万千。 雨柔啊雨柔,姜枫长叹,难道这就是情债?上一代的情债,真的要让这些孩子们来付出?看得出来,阿玥是真心爱那个黎歌的,甚至……还与他成了亲。然而为何这个黎歌偏偏是黎仲玉的儿子?为什么……如果不是,二人一定会幸福美满地在一起,长相厮守吧!雨柔,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办?这样不让他们二人相见就对了么?他复又坐到了椅子上,陷入深思与踌躇无奈之中。 三个月后。 姜枫在大厅中处理着事务。已经是盛夏了,午后的薰风温暖中有着几分暑天的热气,他停笔,倒了一杯清茶。望着窗外的莺歌燕舞,生机盎然,他从今日为了姜玥之事的牵挂中稍稍缓解了一些。不知阿玥她现在近况如何。这段时日他一是因为事物众多,十分繁忙,二则是因为不知对姜玥说些什么,怎么样去劝她才好,因此没有去探望她。或许,她已经想开了,潇湘也是个好孩子,细心善良,她终究会慢慢接受她,去放弃那个黎公子吧。也或许,她依然在思念着他,不肯释怀呢? “大人……”一个侍女匆匆跑进来,看起来怕得发抖,跪在了姜枫的面前。“大小姐……大小姐她……她……” 他手中的杯子“啪”的一声打碎在地。侍女吓得更是浑身发抖,竟哭了出来。姜枫颤抖地站了起来,“阿玥她……怎么了?” 侍女用哭腔道:“大小姐……昏厥在地,医生来诊断过后,说……说……”她吓得直哭:“大人……大小姐她……大小姐她害喜了!” 姜枫差点跌坐在地,扶着身旁的桌子,他半天才缓缓开口:“几个月了?”侍女仍然害怕地回答:“回……大人,三个多月了……” “孽种!”姜枫喃喃道,继而,他不带一丝情绪地说:“传我姜枫的话,大小姐姜玥,与朝廷走狗之子私奔,做下了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实在是败坏了北辰宫的门风。即日起,赶出北辰宫,任何人皆不得求情!”说罢,他痛苦地紧闭双眼,轻声长叹。 依然记得姜枫赶她离开北辰宫的那日蘅儿的泪水。姜蘅跪在姜枫面前,请求他可以网开一面;还有潇湘痛楚的表情,本不该出现在像他那样玩世不恭的人的面庞上。潇湘,那个对一切仿佛都满不在乎的师兄,那一刻,心或许在哭泣吧。她如此聪颖,已经看出了他对她的用情至深。对不起……姜玥心中的声音在喃喃地说,潇湘,我的心,已经属于他了,他在哪儿,心之所向就是哪里。愿你能忘记,有个叫姜玥的女子,找到一个与你互相倾慕的女子,幸福地生活吧。 一夜的凄风苦雨,在她看来,不算凄清。因为她知道,她有了黎歌的孩子,并且,可以离开北辰宫,到黎歌在的地方了。 终于可以见到你,黎歌。姜玥轻抚小腹,幸福地笑了。你要为父了。这是你的孩子呢,你的,也是我的孩子。这个孩子一定很希望见到你。只是,你在哪里? 走出了北辰宫,她的心之所向,只有远在京城的黎歌,她孩子的父亲。 来到黎府门前,她驻足而立,望着整座府。如此威严,又如此冰冷的感觉。他一定仍身在这樊笼之中吧。或许……她又不由得心痛起来,他是否已经娶了大将军之女?三个多月了,沧海桑田,或许万事已经时过境迁。 正在踯躅着,黎府沉重的大门开了,一个家丁走出门,望见了徘徊于黎府门前的姜玥,蛮不讲理地喊道:“小妞,你不看看,这是谁的府啊,你也敢在这里瞅?走远点儿!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大爷早就让你滚了!”姜玥听罢,丝毫没有发怒,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就是黎仲玉的府么?现在,他软禁了小女的相公,小女怎能不来到府前?”那个家丁闻之,愣了一下,而后嚣张地大喊:“不得了了,大胆!黎丞相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你这女人来这里可是想找事?”姜玥冷冷地笑着说:“并非找事,是来找你家公子。” “原来是你,姜小姐。”黎仲玉身穿朝服,看上去像是刚刚下朝回府。他冷冷地问道:“请问有何贵干?”姜玥垂首,坚定地说道:“我想要见黎公子,请您让我见见他……”“黎公子?”他冷笑着说,“吾儿黎歌他,过些时日就将要迎娶大将军的女儿了。你看看,这是一门多么美好的婚事啊,丞相之子与大将军之女,将军之女才貌双全,黎歌他自是满心欢喜,心甘情愿地要早些迎娶将军小姐。姜小姐,你说,这一个要娶,一个要嫁,你还来黎府门前作什么?”“黎丞相……”姜玥垂目,本是倔强的表情多了些许凄楚,“黎歌对我说了你们父辈的那些感情之事……但是,黎歌是我相公啊!我太爱他,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求您,让我见见他,见见我的相公,好么?”黎仲玉看到她面色苍白,泪流满面如梨花带雨,看着这与雨柔极为相似的面容,竟不忍再看。雨柔,本以为已经把你忘怀了,却未曾想到仍会想到你,仍会为你心痛。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太爱你,爱到无法将你忘怀。她是你的女儿,为了我的儿子,黎歌,竟此时抛却了倔强。为什么会这样…… 不……这二十年来的努力,岂可白费?仲玉已经和你分开了,这就是代价。所以,只能如此,否则,一切努力,一切付出的辛劳都会付诸东流。铁下心,他冷冷地说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黎某可以不追究你与吾儿之事,但是,绝对不能让这门与将军府之间的婚约受到分毫影响!姜小姐,恕黎某人爱莫能助……你走吧,只是,不要说出你们二人的事。就请你当作你们从来没有遇见过罢了……”说罢,他不再看她,疾步走进府内。沉重的府门关上了,把姜玥隔在了黎府之外,生生与黎歌隔开来。 彻底的绝望似乎把姜玥从希望推向冰冷的寒冬之中。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不,相思难拚,唯有相见方能消除相思情长,既然已经遇见了黎歌,并且与他相爱,成婚,怎能当做从未遇见?然而……姜玥伤心地想,她与黎歌现在的距离如此之近,仅有这一墙之隔,侯门却深似海,他们之间竟相去这么远,仿佛是千山万水般。难道,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见到黎歌?连日的劳累,身子的不适,加上对黎歌的相思致使思虑过重,让她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了。她就这样昏倒在了黎府门前。 往事如过眼云烟 不知多久,姜玥才转醒过来。只见她躺在一个好似驿馆内的房间中。方才她不是昏倒在黎府的门前么,却怎么会在此?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一个男子走到了她的床前,微笑着说道。姜玥向他的身后望去,只见另一个冷峻的少年,正坐在桌边,若有所思,不知思忖着什么。这个少年有些面若冰霜,因为有一种与实际年龄极为不相符的严肃表情,所以更显得不容亲近,但他却十分英俊,气质卓尔不群。他大概十六七岁的样貌,俊朗的面庞上带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青涩。与其相比,黎歌也是个和这个少年一样俊逸脱俗的男子,但黎歌从来都是含笑的,给人十分温暖如沐春风的感觉,而且有着比他的实际年龄更多的成熟。 “少主!这位姑娘她醒了。”姜玥身旁的男子欣喜地对那个少年说。冷峻的少年听到了之后,抬起头来,望见了转醒来的姜玥,点了点头。“你辛苦了,先下去吧。”男子对少年行了个礼,走出了房门。 姜玥缓缓下床,行礼道:“多些公子的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少年起身忙扶起她,微微一笑,道:“在下姓顾,名凌霜。” 顾凌霜?姜玥抬头,望着这个被称为少主的年轻人。他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有着一种与他的年龄极为不相符的,如冬日里寒冰般的严寒,近距离看更为冷冽。|Qī-shū-ωǎng|既然被称之为少主,想必这个少年就是姜枫曾提到过的凝霜城少主吧。凝霜城与北辰宫在江湖上是齐名的。北辰宫的剑术名扬天下,宫主姜枫的剑术更是精湛,所向披靡。而凝霜城则是由于其铸剑之法,天下闻名。许多名于世之剑皆出自凝霜城,比如她曾听说过的凝霜城至宝,也是名震天下的名剑龙吟剑,以及她的佩剑寒霜剑。 “小女姓姜名玥,见过凝霜城顾少主。”少年微微一笑:“姜小姐不必拘礼,不用叫我少主,叫我凌霜就可以了。”他扶着她坐下,道:“姑娘……身子不便,要多多休息才是,刚刚来为你诊脉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怎么,黎府的人欺人太甚,仗势欺负了小姐?”姜玥深知凝霜城城主为人仗义和善,其子顾凌霜也是和善之人,虽然外表很是冷漠。况北辰宫素与凝霜城平素交好,姜枫与城主顾啸天又是年轻时结识的友人。因此,姜玥鼓起勇气,告诉了凌霜事情的原委。 凌霜听罢,沉吟了半晌,关切地对说罢后泪流凄恻的姜玥说:“姜小姐,你现在这样,一定要好生休养,并且有人照顾才是。依凌霜看来,黎公子必定是被其父软禁在府内了,黎仲玉之所以这样,无非是想让他与那个将军之女完婚。小姐当下第一重要的,是把身体调养好,这样,对孩子也有好处。”姜玥垂泪道:“顾公子有所不知,我太爱黎歌,现在一想,那短暂的婚后生活,如此美好,但却只剩回忆了……这个孩子,虽然让家父生气万分,但是,姜玥真的很舍不得他,因为他是让我支撑下去的唯一希望了……”凌霜叹道:“顾某理解姜小姐的心情,因此,想帮姜小姐。你所说的家父,可是北辰宫的宫主,姜枫前辈?”姜玥点点头。他又接着说:“这就对了。因为,小姐的佩剑寒霜,是出自凝霜城上代城主亲自所铸的,是当时赠予了北辰宫宫主几把名剑之一。而且小姐的名字更让我确定了小姐是北辰宫宫主之女。此番家父派我来此地,就是要去北辰宫一趟,拜见令尊的。”姜玥听罢抬头,望着他,凄楚地说道:“顾公子……愿意帮助姜玥?”凌霜点头:“其实姜小姐是无错的,只是……黎公子身处黎府,也有太多无奈了。”姜玥泪流,道:“顾公子……小女三生有幸遇见了贵人,怎能表达对公子的谢意?小女有个妹妹,单名一个杜蘅的蘅字。”说着,她取下了一副珰,道:“这个是小女的,蘅儿她认得,见珰如面,我马上修书一封,她会帮助小女的!”凌霜接过了这副珰,又请人拿来了笔墨纸砚,待姜玥写好了给姜蘅的信后,把信与珰放在一起保存好,说道:“此行我们会在北辰宫待上数日,到时候,顾某就把小姐所托的东西交给令妹,请姜小姐放心。”姜玥听罢,感激不已,上前行礼:“顾公子,请受小女一拜!”凌霜忙扶起了她:“姜小姐真见外了。家父与令尊是至交,吾今年一十六岁,不知小姐……”姜玥道:“今年十七岁。”凌霜微微一笑:“那,你我二人与亲姐弟无异,自家人当然不必言谢。”说罢,他走出房门,唤来方才姜玥醒时守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吩咐道:“子龙,此次我去北辰宫,姜小姐就拜托你照顾了。一会儿我就出发。”那个叫子龙的男子点点头,离开备马去了。而后凌霜又扶姜玥躺下歇息后,嘱咐他的属下照顾好这位女子,才走出房门,准备好向北辰宫出发。 姜玥躺在床上,泪水打湿了枕头。幸亏遇到了顾凌霜,姜枫友人之子,否则,她的孩子不知道能否安然来到世上。本来就见不到黎歌,但还有这个孩子,是支撑着她的念……孩子……她闭上双眸,轻声长叹,又鼓足了勇气好好照顾好她自己。为了这个没有出生的孩子,她一定要挺下来。 北辰宫的气势宏伟,凌霜曾经听其父说过,今日见了,方才知道北辰宫的壮阔与大气。而宫中的建筑本身都是精雕细琢,十分高雅精致,有着书卷之气,又不失气势磅礴。而且,还有那花园,真的美如世外桃源,让凌霜参观罢后游目骋怀,心旷神怡。 步入北辰宫的大殿,只见姜枫与众弟子已经在恭候他们的到来了,姜枫正襟危坐,见凌霜进入厅门,忙起身上前相迎。凌霜从未见过姜枫,只听他的父亲凝霜城城主顾啸天说过,这位北辰宫的宫主年轻时是一位剑侠,行侠仗义,交游甚广,十分潇洒,又有些玩世不恭。今日所见,果然是潇洒不羁,却有着文人的儒雅之风,若不是他知道这位姜前辈的武功十分高强,他会把他当做一个倜傥,儒雅的文人才子。 “在下顾凌霜,拜见世叔!”他恭敬地行礼。 “贤侄不必多礼,请起吧。”姜枫忙扶起凌霜,和蔼地说。待凌霜等人起身,他又笑着说道:“天色已晚,贤侄不必赶回京中了,你们一行人可在我这北辰宫中多住上个几个月的,若要到京中办事,就在马厩里选几匹良马就是。你们是远客,也是贵客,因此现在我让弟子陪你们参观一下这北辰宫。佩铎!你就这几日陪着顾贤侄他们吧。贤侄啊,你不是外人,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就是。”凌霜言谢,之后便在佩铎的带领下出了大厅,向北辰宫的花园走去。 北辰宫的夏日,少了几分酷暑天的炎热,多了几丝由满花园的绿意与花香鸟语带来的凉爽与惬意。尤其是水塘边,芙蕖在水中依然亭亭净植,花瓣似薄纱,微风过处,轻轻摇摆,好似在随风而舞,如诗如画。 还有北辰宫有名的桃花林,春日里桃花绽放的时候,一定美不胜收。现在已经是差不多仲夏了,桃园已是落英缤纷。灼灼其华的景象,只有春天才能看到吧。 他本不喜多言,只和佩铎寒暄了几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可说,二人就这样走在北辰宫的花园中。 不知走了多久,他驻足,不再前行。只见前面是一大片花圃,种满了兰花。馥郁满园的兰香,伴着傍晚和煦的微风飘然而来。 只见一个女子,在花圃中,悉心照料着这些兰花。她身着一件淡蓝色的衣衫,与淡雅的兰衬托得相得益彰。浇好水,她把水瓢放入了木桶里,轻轻拭汗,然后拎起桶,转身,回眸。 她与姜玥生的十分相像。不过,姜玥的美,美得高贵,宁谧,又有着一种倔强和清冷。而眼前这个女孩的美,则是一种柔和乖巧,单纯得不带任何瑕疵的美。不用说,她就是姜玥的妹妹姜蘅了。 看到了佩铎,她开心得笑了,笑意盈盈的双眸,微微上翘的嘴角,富有纯真的魅力,又让人忍不住去呵护这种美好。但是,她目光从佩铎身上移开时,只见一个蘅儿素未谋面的英俊男子站在佩铎身边,一袭青衫,风度翩翩。 望见了佩铎身旁的顾凌霜,她微微惊讶,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来未曾与除了潇湘,佩铎以及其他师兄弟等以外的同龄男子有所接触。但现在所见的这个甚至比佩铎还要俊逸的男子就站在她面前,默默地望着她。本来应该是严肃冷漠地面庞上,眼角却有着真诚的笑意,十分和善。本来就英俊非凡,身姿挺拔,气质高贵优雅,加上笑意中的柔情,蘅儿只是伫立在原地,微微张开樱桃小口,望着这个卓尔不群的公子。却又想起他应该是今天北辰宫中所谈论的凝霜城远道而来的少主,想到要尽的礼仪,蘅儿赶忙有礼貌地上前,巧笑嫣然:“见过顾少主,小女姓姜,单名一个蘅字。”凌霜淡淡一笑,让身旁的佩铎有些惊讶。素闻凝霜城少主是个冷峻无比的少年,有着冷若冰霜的严肃,几乎从未有人见到他的笑容过。但是,他的笑容,竟是这样温暖。 “在下顾凌霜,以后不用叫我顾少主,就叫我的名字就好。” 姜蘅点头,对他报以一笑:“小女见过顾公子……” 佩铎在一旁插话道:“师妹你又在种兰花了?顾公子您有所不知,我这师妹最爱的就是兰花。她每日都要来这花圃,亲自照料这些花。公子住的地方,距离这兰花花圃很近,现在已经为您布置好了,请。”姜蘅忙点头,道:“是我让丫鬟琼珠帮你布置好的房间,不知公子是否满意,还请随我来吧。” 一间布置得极为考究的卧室,陈设装饰,十分温馨。阳光倾泻而从窗棂而入,暖暖的,愈发显得整个屋子柔和舒适。凌霜走向窗前,望着满园美丽盎然的景致,欣赏赞叹不已。同时,又细细回味着刚刚在院中邂逅了这个女子的情景。她那含羞却温暖的笑容,让他感觉如沐春风,十分倾心。纯真的表情如一个孩子般纯美,一看就知道她还涉世未深,无忧无虑。不知为何,凌霜十分想去呵护这个小姑娘,让她幸福,并且免受世事纷繁,现实中的冷酷与风霜的吹打。 姜蘅敲门,凌霜忙回头,是她!她果然来拜访了。只见门口的她,手执几株盛开的兰,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与衣袂,飘然而立,一时间,他站在那里,看得她不好意思起来,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说:“二小姐快请进。” 她把几株清新淡雅的兰小心地放入了几个空花盆中,笑着说:“我看房中没有什么花草,就拿了几株兰花来,增添几分生机也是好的。” 凌霜微微一笑,真诚地说:“谢谢你们的热情招待,劳烦费心了。天色不早,姑娘还专门来布置房间,真是过意不去。对了,楚公子他人呢?” 姜蘅道:“师兄他被父亲叫过去了,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凌霜听罢,拿出了姜玥拜托的信和珰来,递给姜蘅。她一眼便认出了姐姐的珰,十分惊讶,忙问:“公子可是在来北辰宫之前见到了家姐?” 凌霜点头。她眼眶红了,问道:“姐姐她……可好?”凌霜回答:“请放心,她现在很好,我的亲信现在在照顾她。”姜蘅看完信,泪水夺眶而出。凌霜不忍看到她落泪,为她拭泪:“请你放心,如果有什么顾某能帮上的,顾某自然是在所不辞。”姜蘅抬起头,对他说:“顾公子,请你……让我见家姐一面,大恩不言谢,但受小女一拜!”凌霜忙搀起她,微笑着说:“见外了,我与姜大小姐一见如故,视之如亲姐,因此,顾某一定会尽力帮助姑娘见到姜玥姑娘的。”姜蘅黯然道:“家父此段时间, 不许任何人出去见姐姐,恐怕……难以相见……而且,若是真连累了顾公子,真的过意不去。”凌霜忙道:“无妨,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答应了帮令姐与姑娘,自然就要让你们姐妹二人见一面,至少也要有书信往来才是。容我想想如何是好……”他在房中踱步,姜蘅则是坐在了桌边,捧着姐姐的信,为了姐姐焦急万分。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凌霜微微一笑,对蘅儿说道:“有了,你看这个方法如何。正巧,我要在这里待上几天。马上便是端午,我可以要求去京城内看龙舟比赛,你就可以在旁边说你也想去就是了。然后,我带你去见你姐姐,可好?”姜蘅破涕为笑,愁云顿散。她开心地说:“谢谢你,顾公子。”凌霜也望着她开心的笑容而笑了,有如冬日的阳光,不仅毫无他英俊的面庞上向来的冰冷,而且还是温暖和煦。不知为何,凌霜认为,倘若是为了蘅儿的幸福与快乐,做好多努力,都是值得的。 征得了姜枫的同意之后,二人便准备出发去京城。 望着开心的女儿,在顾凌霜的陪伴下准备进京城,姜枫微微叹气。他是知道的,她要跟凌霜进京城,一定是为了见到她这段时间想念的姜玥。其实,他又何尝不想这个大女儿,他无数次想让她回到北辰宫来。但是,他无法看着她与黎仲玉的儿子在一起,更无法想着他与雨柔的外孙,竟也是黎仲玉的孙子…… 两处闲愁与牵念 在顾凌霜的部下方子龙等人下榻的驿站中,姜蘅见到了她的姐姐,姜玥。 二人见面,自然是分外欢喜。拥抱过后,姜玥抬头,长叹一声,对姜蘅说:“他爹,还是不让我见他。而且,妹妹,你知道么,京城中的人都说黎家公子要在数月后,迎娶大将军之女了……”姜蘅担心地望着憔悴的姐姐,道:“姐,我相信,黎公子是爱你的。只是,他爹不想让你们在一起,才编出来这些,说不定只是传闻。好了,姐姐,现在你和你那要出生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所以,不要想太多了。顾公子已经帮你找了房子,是可靠的人的,你可以住在那里,安心待产,生下这个孩子来。有空了,我一定会去看你。好了,姐,开心些,毕竟身边有妹妹在陪着你。一会儿,我们和顾公子一起去看赛龙舟,好么?”她甜甜地笑着问道。这个小妹妹,平时爱撒娇,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但是,关键的时候竟这么的体贴,俨然一个大人。姜玥淡淡地笑了:“好的。我们姐妹二人,多久都没有一起去京中过过节了……那次,我们就认识了他……”是啊,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大概一年了吧,仿佛如昨日,但却又是一生,一世。“姐……”姜蘅难过地看着姐姐的落寞。原来,这就是爱上了一个人的姐姐,如此之深地爱着,爱到无法释怀的姐姐。而那个人,也同样深地爱着她,却无法出现在她面前,更无法与她一起,分享将有孩子承欢膝下的喜悦。一个在这里愁相思,一个被所在侯门中苦牵挂……蘅儿不忍再想,又止不住欲流的双泪,便回过头去,不想让姐姐看到她的泪水。只见凌霜站在门前欲进门,看到了姜蘅的凄楚无奈,愣在那里。 仿佛是兰花在清晨时沾染了露珠般,让人怜爱。依然如初见时那般柔和,只是此时平添了些许愁绪,淡淡的如雾,如细雨。多想要呵护她,不让她再垂泪。望着她好半天,凌霜也发现了他自己的失态,赶忙道:“不早了,一会儿龙舟大赛就要开始。姜小姐,请问你与令妹可否出发?” 姜玥微笑着点了点头,把相思与落寞掩在了笑容之后,道:“顾公子,多些你的盛情,那,现在就出发吧。”在姜蘅的帮助下,她慢慢起身,下了床,缓缓走向门口。 好不热闹。街上熙熙攘攘。与往常逢过节一样,人们都喜气洋洋,携家眷或与友人一起,来分享节日的喜悦之情。 多久没有来到京城中了,姜玥想。上次,是和黎歌一起,到水榭小筑之中,她抚笛一曲,又唱了那首《君莫悲秋》。这里,似乎与水榭小筑不远吧。依然记得几个月前的那个春日里,她唱完了那词,他缓缓起身,郑重地要她嫁与他为妻。然而,如今他们相见竟是如此之难。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舞翩跹兮清歌扬 舒广袖兮唱彷徨 笛一曲兮遣情伤 秋已尽兮日犹长 泪如雨兮鬓如霜 一曲终后人尽散 寥落天涯旧事使人伤梧叶冷兮霜叶黄 山几重兮君何方 相思泪兮千万行 望君归兮雁字长 蒹葭苍苍露为霜 又忆初识清秋几多凉想起了那时她为他而唱的这首《君莫悲秋》,她喃喃地念出了词来。泪水夺眶而出。在这喧哗纷繁的热闹中,这凄清的词显得格外寂寥。 泪如雨兮鬓如霜 一曲终后人尽散 寥落天涯旧事使人伤…… 姜蘅与顾凌霜注意到了她的悲怆。蘅儿走到她身旁,扶着她坐在石凳上,靠在她肩头,难过地说:“姐,不要这样……黎公子他……”只听一个嘲弄的声音道:“吾儿怎的,容两位姜小姐如此记挂?”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是他,黎仲玉,与两个家丁站在他们面前。他看了从未谋面的姜蘅几眼,又看了看姜玥,发现了她的身子,顿时大惊失色。他镇定住后,冷冷地说:“莫要以为,凭一个小孩子,就可以让黎家承认你的身份,给你一个名分。所以,你最好不要……”“笑话!”不知怎的,姜蘅十分气愤,抛却往日的羞怯,冷笑道:“不要以为你们黎家多么了不起。姐姐爱的是黎公子,不是你们黎家的地位!爹可不希望与黎家结亲。他说了,娘也不希望!”黎仲玉望着姜蘅,这个与雨柔如此相像的女子,依然冷冷地说:“若说你姐姐有六分像你娘,那你,就有九分。而且,你们都如此决绝……不愧是雨柔的女儿啊!” 姜蘅大惊,喃喃道:“你……你怎知娘的闺名?”黎仲玉哼了一声:“雨柔?怎会不知道她?当年我们师兄妹几人中最聪慧的是她,她和姜枫一起,建立北辰宫,反对他们的师兄!还有……” 听到这里,姜玥猛然想到新婚时,黎歌曾对她提到过的有关仲玉与雨柔之间的故事,年少的仲玉当时和雨柔互相爱慕,在同门心目中是一对璧人,只是后来,二人却没有在一起……这个事情姜枫从未告诉过姜玥与姜蘅姐妹二人,因此,可能不想让蘅儿与她知道有关仲玉的这段往事吧。于是姜玥忙大喊:“够了!黎歌人现在在何处?人们都说他病了,病得很厉害。你说,他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这样把他软禁了,对他有何好处?求求你,黎丞相……不要再这样下去了。黎歌他是个好人,他有他的理想,有他的信念,莫要再这样耽搁他了……你知道的,他是个性情中人,不会追逐名利荣华,他只愿与他爱的人在一起!”黎仲玉微怒,冷冷地说:“是么?好吧,他喜欢的人是将军之女,这样按照姑娘的说法,就是为他好,不是么?”姜玥气愤地大喊:“你……”顾凌霜走上前去,作了一辑,道:“黎大人,顾某知道这是您的家务事,我本无权过问。但这二位姑娘都是顾某的朋友,而黎公子与姜大小姐的事情顾某也曾有所耳闻。顾某斗胆一言,为了令郎,也为了姜玥姑娘,请您抛开偏见,让二人相聚,岂不是两全其美?”黎仲玉望了望顾凌霜,道:“这位公子,你所说的‘抛开偏见’,竟又是从何说起?倒是这位姑娘的父亲,若不是他极力反对,又怎能让她不能回到北辰宫?所以,你还是问问他父亲去吧!”姜玥冷笑道:“黎大人此言差矣。若不是您,家父怎能如此让姜玥离开北辰宫。既然见不到黎公子,小女只好……与他两处相思,把这份爱放在心中了,告辞。”说罢,她忍住了泪水,回头就走。姜蘅对黎仲玉不满地哼了一声,赶忙追上姐姐。顾凌霜也冷冷地告辞,与姐妹二人一同走开了。 原以为姜玥像足了雨柔,没想到,今日见了其妹姜蘅,无论是长相,还是言谈,都与雨柔太像了。他望着几个年轻人的背影,叹道。 不过,那个少年是谁?顾某……难道,是凝霜城城主顾啸天之子?北辰宫,凝霜城,恐怕要联手了。他要把此事上奏给小皇帝么?不,不是时机。丝毫没有任何现象表示二者要联手,也更不能对小皇帝说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黎仲玉才发现二者的往来的。再者,这个“顾某”也未必是凝霜城的人。如果说这二者真的联手呢?那么……小皇帝该怎样看邓旸呢? 凌霜的表兄邓旸,年纪轻轻,在朝廷中却已经是重臣,并建立了许多功勋,最为先皇与当朝皇帝所器重。邓旸长凌霜九岁,对这个表弟十分疼爱。凌霜对这个表哥也是钦敬不已。他安排姜玥所住的地方,就是邓府的园子,同时又是先皇为了表彰邓旸的业绩而赐予的宅邸。 罢了……不由得想起了他的独子,与邓旸素来关系很好,年纪又相仿的黎歌,此时正躺在府中,缠绵病榻,蓉月也为此担忧了好些时日了。想到这里,他又望了望姜玥等人远去的方向,提步回府。 回到了住处后,凌霜出门去找他这位表兄,姜蘅则在房中陪着姐姐。 姜玥进门,坐在桌边沉思不语。难道,这就是她与黎歌的缘分?为何,他们如此相爱,却无法相守?此时的黎歌一定很需要她的陪伴,而她,也需要黎歌在身旁,听她诉说这些日子的离情,还有他马上要成为父亲的喜讯。 然而,当日在府中,黎仲玉甚为决绝地拒绝了她要见黎歌的请求。如今,他又要黎歌迎娶大将军之女。相思似海深,却无法与之相见,如此无奈与痛楚,她却要咬牙坚持下去,生下这个孩子,然后等待着有机会与他相见。 思索了好久,姜玥才对身旁的姜蘅说道:“蘅儿,麻烦你帮姐姐研些磨来。” 铺好纸,蘸了些许刚刚研好的墨汁,姜玥提笔写道:阮郎归曾忆秋来雁南飞,落英舞翩跹。离歌一曲音尘绝,旧事如天远。 侯门内,深似海,何时续前缘?两处闲愁与牵念,相思难相见! 写罢,蘅儿接过宣纸,看了词,尔后沉默地伫立着。相思难相见……可怜的姐姐,如此相思却不得相见……还有那个黎公子,恐怕此时也是相思情长。终究是,两处闲愁与牵念…… 数月后。 姜玥怀着孩子,已经有七个多月了。现在,她不再整日待在屋中,以泪洗面,而是偶尔待姜蘅来看她后,出门走走。 邻街的大宅搬来了一户人家。家中只有一个老婆婆与她的儿子两人。有时姜玥出门,见她在屋外坐着,晒着太阳,便会和她打打招呼。姜玥身边有个名为小婉的小姑娘,是邓府的丫鬟,由于姜玥行动不便,会帮她打点家务,照顾她的身体。 一日与那老妇人闲聊,姜玥才知道她是个稳婆。那老妇人笑着问:“姑娘的丈夫,是否是个游商?或者……”她自知不该问,便不语。姜玥想老妇是误会了,认为她是个妾,便道:“小女的丈夫,本是……戍边的征夫,驻守边关,不忍写信相告,虽沉痛破中肠,却怕形势反苍黄,影响他行军。”说罢,她低头不语。新婚别……仰视百双鸟,大小必双翔。人生多错迕,与君永相望……老妇见她的悲伤,道:“莫难过,姑娘,你相公等驻守后会回来的。倒是这孩子,有几月大了?”提及孩子,姜玥的难过减了些,温和地一笑,道:“就要八个月了。婆婆,细想想,成亲有十个月了呢。虽不到一年,但也彼此十分相敬,相爱。只可怜才一个月他就被……他就去戍边了。”老妇又笑着说:“姑娘一看就十分有贵气,知书识礼,想必姑娘的相公不是一般人家吧,再看看这宅邸,如此气派,定是将相王侯之家莫属了。”姜玥淡淡地说:“您说笑了。这宅子本是朋友的。婆婆,若无什么事,小女就先告辞了。”说罢,她微微行礼,转身离开。这老妇,听谈吐,仿佛也十分识礼数,并非是个为普通民家接生的稳婆。算了,也不知北辰宫中现在怎样了……想到姜枫,蘅儿,还有潇湘和佩铎,以及北辰宫的师兄弟们,姜玥的思念之情油然而生。 更隔蓬山一万重 姜蘅坐在湖边的凉亭中,望着湖面寥落泠清的深秋之景,凝眸不语。湖中的藕花已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在渌水间,水风轻,一片烟水茫茫。湖畔梧桐的叶在霜中飘黄,寒风初起,吹起了数片落叶。已是暮秋,马上要进入隆冬时节。 顾凌霜终究要回到遥远的凝霜城了。这段时间,他有时住在北辰宫,有时会去京中,几天才回。但是,他毕竟是在距离北辰宫不远的京中啊,虽然也会想念他,但是,她知道他会过几日就回来,并依然住在北辰宫的那个离花圃不远的厢房,这样,她就可以见到他了。才分别几日,她就每日期望着他早点回到北辰宫来,等待着,仿佛在等待自己远行的丈夫回到家中,待他回来后,共剪西窗之烛,畅叙离情。然而,现在他要回与北辰宫相去千里的凝霜城,不知何时是归程,这样等待着,为他担忧不已,更让她心痛的是,如果从此佩铎不来北辰宫,或者……如果他回去之后订了一门亲事,要择日完婚,这……蘅儿想到这里,十分痛楚,不舍,却又十分无助。 湖面虽未结冰,但湖水已经冰冷到砭骨了。他曾说过,凝霜城的冬天,也是冷冽的。寒风凛冽,飞雪漫天,却别有一番粗犷豪放的美。凝霜城,她是多么想去看看这座有着他的热爱与眷恋的城池,因为那是他生长的地方,以及凌霜从刚刚出生的小婴儿长成一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少年这段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也有着他孩提时代的无忧无虑和笑语盈盈。 渐渐地,她发现,她对于凌霜竟有了一种依恋之情。他不在她身旁时,她便觉得百无聊赖,好多事情都变得索然无趣;唯有思念他,绵延不断地思念他,才能帮助她打发时间。思如潮,情如潮,澎湃如江水般难绝。无数次想到他的高大挺拔,风度翩翩的气质,以及冷冽如冬日的凝冰般的面庞,还有,他虽然外表冷峻,而内心则是十分善良温暖。在她心目中,他是如此完美。他的武艺高强,才华横溢,冷冷的外表下却温柔和善,以及帮助姐姐的恩情……可是,每当凌霜回到了北辰宫时,她却担心见到他。有时为他送东西,只见他伏案练字,或者作诗,她就把东西放下,只是诺诺问候几句,就快速跑开了;又有时,见他在花园中舞剑,只敢远远地,默默地望着他英姿飒爽的身影,在心中为他喝彩,近君情怯,无以能言。想到这份相思与倾慕之情,她含羞而笑,笑靥中却有苦涩。从小除了姐姐,只有佩铎能在她无聊的时候开心起来。但这次,佩铎却不能帮她排忧。或许,找姐姐谈谈可以帮她解除她的困扰吧,蘅儿想,一定要找姐姐谈谈。想到这里,她快步走出了门,去马厩牵起一匹马,向京城中策马绝尘而去。 当她来到姜玥那里,发现姜玥万分痛苦地躺在床上,已经快要临盆了。姜蘅竟不知所措,茫然地站在那里。姜玥忍痛道:“蘅儿,快,快去……对面,找项婆婆,她……她是稳婆,定能帮姐姐……”姜蘅急忙道:“那么,谁来照顾姐姐?小婉她人呢?”姜玥痛苦地说:“她……她早上出去买东西了……谁……谁知道……这孩子会……会早出来……十多天……快……蘅……蘅儿……快……”姜蘅点点头,忙跑出了门。 坐在姐姐房外一整天了,蘅儿和知道姜玥待产而前来看望的凌霜皆是沉默不语,都紧张地在门口守着。只听见屋内传来婴孩的啼哭,二人欣喜不已,微笑着舒了一口气,忙站了起来。 只见项婆婆微笑着抱着一个小婴儿,走出了房门。“恭喜了!小姐,你姐姐生了个男孩儿,真是太可爱了!”“项婆婆,”蘅儿开心地说道,“让我抱抱他,好么?”项婆婆道:“好啊,来,慢点儿……”说罢,小心翼翼地把婴孩抱给了她。刚把小婴儿抱好在怀里,只听屋内小婉焦急地大喊:“不……不好了!二小姐,大小姐她……还有个孩子没有生出来呢!”三人大吃一惊。稳婆道:“照顾好小公子。”又对里面喊:“来了,小姐您先挺住了!”说罢走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原来,姐姐怀了双生子。姜蘅又坐在了地上,听着屋中姐姐痛苦的声音,紧闭双眼,担忧不已。凌霜却沉着地缓缓开口道:“姜玥姑娘十分坚强,蘅儿,你放心好了。先把你的小外甥放到摇篮中吧。”姜蘅点点头,抱起孩子,放到早买好的摇篮里。望着没有睁开眼的小外甥,她喃喃地说:“你说,这孩子会像谁呢?”只听屋内又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二人松了口气。蘅儿笑着说:“太好了!”她温柔地望着婴孩:“你说,你会有个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她推门欲入,竟发现门推不开,大惊不已。凌霜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忙问:“蘅儿,这是怎的?”屋内传来了小婉的呼声,又没有了声音。 “顾公子……”蘅儿十分着急,“这……姐姐那边到底怎么了?”凌霜道:“不要急,待我把门撞开。蘅儿,你也来帮帮忙,委屈你了。” 蘅儿点头,随着二人齐心协力的一声“喝”,门被推开了。 只见屋内因为生了双生子用力过度而昏迷的姜玥,晕倒在地的小婉。项婆婆和新生的孩子已经不知去向。 “姜玥小姐一定是因为产后身体孱弱而昏迷的。而小婉她……”凌霜看了小婉的情况后,严肃地说:“是因为那个稳婆的缘故,那个稳婆把姜玥小姐的孩子带走了。”蘅儿却喃喃道:“不……顾公子,姐姐的孩子……”望向窗外,还哪能见到稳婆的踪影。“或许,”凌霜道:“这个稳婆是黎仲玉派来的人。”“等等……”姜蘅道,指着桌上的一封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姜玥姑娘,看到这封信,想必汝已知汝子之事。黎歌之子,亦是我黎某之孙,无论这个孩子是否有你们姜家的血统。自此以后,这孩子将是相府之人。实不相瞒,黎歌他因为缠绵病榻有些时日,已驾鹤归西,为父之心,是为痛楚。唯有此孙,若为男子,他日可承其祖父之位,在朝堂为官,替代黎歌,使老夫与黎歌之母得以享天伦之乐;若为女子,自会好生教养,将来嫁一户好人家,待子孙满堂时承欢膝下。黎某奉劝汝莫要来黎府追寻汝儿。黎府人丁众多,恕老夫直言,汝既不知其样貌,倘若寻一家丁之子,交与汝,言其为汝子,如何能得知?是为老夫护孙心切而为之,且莫要相怪。老夫唯此一孙,定当全力呵护,悉心教育。请姜玥姑娘放心。 黎仲玉书纸张从姜蘅手中滑下,宛如秋日枯叶般,掉在了地上。凌霜拾起信,看罢,大吃一惊。他看看依然熟睡着的姜玥,叹道:“黎公子他竟然归位了……姜玥姑娘若知道了,这可怎的是好?况且,黎仲玉在信上,亦写道不让她去寻这个孩子。两件事一起,怎能让她受得住?” 蘅儿走到了门口,望着摇篮中的婴孩,轻声说道:“孩子,幸好姐姐还有你……姐姐那么坚强,一定会为了你挺下来吧。”凌霜望着无助的姜蘅,轻叹一声。她那无奈悲伤地表情,印在了他的心中,让他心疼。越来越关心这个小他一岁的女孩,只是心疼她的无助么?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不可断绝的情愫,从他邂逅她的那天起就开始了吧。她爱他,他亦爱着她。从初见的钦慕,依恋,到现在成为了爱。他早已发现,他不能没有了她。 一个男子走近,到摇篮前。二人抬头,发现此人是姜枫。他的身后,还有潇湘和佩铎。姜枫一言不发,却为姜玥感到心疼。潇湘怆然望着姜玥所在的屋子,想到姜玥在这里,为黎歌生下孩子,缺少北辰宫中无微不至的照顾并备受煎熬,内心十分痛苦。而佩铎则一方面为了敬重的师姐担心,另一方面看到蘅儿的悲怆而不知所措,因想要为她分忧而焦急万分。 “爹……”蘅儿有些慌张,“请您不要责怪顾公子,他是在我的请求下才陪我到这里的……” 姜枫望了望蘅儿,怜爱地叹道:“好孩子,你们都是爹的好孩子,爹怎能不理解你们的无奈。姜玥身边,临产之际怎可无人照料?孩子还好吧,毕竟,他是我姜枫的外孙啊……” “爹……”蘅儿啜泣道:“姐姐生下了一对双生子,这个是哥哥。但是,另一个孩子被黎家抢走了……黎公子也已经驾鹤归西,为什么会这样……姐姐她知道了,该怎么受得了啊!她该怎么办才好……”蘅儿说道这里,早已泣不成声了。 姜枫大惊,连忙问道:“阿玥她人现在可在屋内?” 凌霜道:“世叔,姜玥小姐因产后虚弱,现在在休息。或许一会儿便能醒过来。” 姜枫与蘅儿,凌霜,潇湘,佩铎几人赶忙走进屋内,只见面色苍白,还未醒过来的姜玥,躺在床上,十分虚弱,柳眉微蹙不展。潇湘心中十分痛楚。不忍看到她的憔悴,更不忍想到,她知道一切之后的痛苦。 姜枫哽咽,走上前去坐在了姜玥床边,握着她的手:“阿玥,对不起……爹不能看着你痛苦欲绝,本想让你回心转意,才让你离开北辰宫一段日子。却不料……黎仲玉竟然用了这种手段。如果你现在在北辰宫,孩子也不会被黎仲玉抢了去。” 蘅儿叹道:“爹,您莫要自责。因为依黎仲玉那个性,千方百计也会抢走孩子的。毕竟,孩子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北辰宫。还好,这个长子留了下来,都是蘅儿太大意了……”说道这里,想到了姐姐对黎公子的情深意切以及对孩子出生的喜悦与期冀,她心中一阵酸楚,拭泪不语。 “算了,蘅儿,”姜枫轻叹,“或许,这都是宿命。从我年轻时候认识了他,雨柔,这一切就是注定了的。不要喟叹了,马车在外面,快带你姐姐回北辰宫吧。” 鸳鸯瓦冷霜华重 姜玥醒来,看了黎仲玉留下的信后,顿时面色惨白,不执一言。她就这样靠在床上,毫无一丝生气,也没有任何表情。蘅儿在一旁,心痛地看着其姐的痛楚,哭着说:“姐……求你不要这样下去了,要哭就哭出来吧,会好些啊!”而姜玥仿佛没有听到,依然纹丝不动,一言不发,惨白的面色愈发清冷。“姐……”蘅儿从摇篮里抱出了婴孩,“这是你与黎公子的儿子,还好你还有他,为了这个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照顾他,把他抚养成为一个像他爹那样的男子汉!”姜玥听到这里,移开目光,看向了她的儿子,颤抖着双手,从姜蘅怀中接过孩子,望了他一会儿,只见泪水从她面颊上流到婴孩儿的褓上。她的哭声一开始是十分细微的,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到,后来,渐渐成为了啜泣。“黎歌……黎歌……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样走了……”她的泪水“啪啪”地打在了锦被上,“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她喃喃念着,轻轻抱着仍在熟睡的孩子。泪眼朦胧,她望着怀中的儿子,轻声说:“孩子,你爹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你长大了,一定要成为像你爹一样的男子汉……”她抬起头,望着身旁的妹妹:“蘅儿,黎歌他虽然已去,另一个孩子也被带走到了黎家,但是,我还有他!我还有暮云……这个孩子,就叫暮云吧。曾记得,新婚燕尔之时,我们一起坐在所住的小屋外的石阶上,望着傍晚的天空,他微笑说,最美的景色,就是那‘暮色四合,云蒸霞蔚’之景。美得一生都难以忘却……”“好名字,”蘅儿含泪道:“这个孩子,叫暮云。”姜玥望着窗外的秋景,垂泪叹道:“只是,那温暖的黄昏如今早已远去,现在却这剩下暮云过了,秋光老尽,故人千里。尽日空凝睇……”她靠在蘅儿的肩头,蘅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姐姐的悲痛与无可奈何。 一个月后,黎府。 黎家为了孙子的满月,办了满月宴。朝廷要员携家眷来到黎府中喝满月酒。由于黎歌才去,满月酒的场面并没有太大。蓉月公主欣喜地抱着黎家的孙子,看着他那极肖其父的面庞,又不由得想起了她的独子,黯然独悲。 黎元翀的样貌很像黎歌,但是仍能从他清秀的外表看出三分姜玥的样貌。黎仲玉望着蓉月怀中的元翀,望着他那像姜玥,亦像黎歌的样貌,心中感慨万千。雨柔,这可是你的外孙,亦是仲玉的孙子啊,你看他,长得多么像黎歌,却又有的地方像你。如果当年,我们在一起,待得子之后,身边一起为子孙办满月酒庆祝弄璋之喜的,是你吧。虽然满席皆在恭贺仲玉得孙之喜,但仲玉与蓉月此时却是怅然无奈,想着二人各自的心事。 而此时,双生子中的哥哥暮云,正在北辰宫由他的外祖父姜枫为他置办满月酒宴。 潇湘听姜玥说,暮云与其父黎歌长得十分相像,而且,这孩子又生得与他所爱的女子姜玥有几分像,想到姜玥对于黎歌的情深意笃,整个满月宴不怎言语。未等满月宴结束,就离开了坐席。 姜玥身子弱,仍在房中休息。他敲门走了进去。她抬头,望见是他,淡淡一笑,复又低下头。 他坐在了床边,轻声问:“姜玥……你如今这样,可曾后悔?” 姜玥没有回答。只见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却又像是在隐忍着泪水。紧闭双眼,二人都默默不语。 半晌,她轻启朱唇,道:“姜玥不曾后悔过片刻。不后悔认识黎歌,不后悔与他成亲,亦不后悔生下暮云兄弟两人。只是,师兄,姜玥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你难过……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师兄……”她握住了他冰冷的双手,“师兄你从来都是看似玩世不恭,但的确是个非常好的人,正直善良,体贴身边的朋友们。我也从来都把你当做大哥般敬重……师兄真的很好很好,但是此生,我的心只属于黎歌一人了,他走了,也带走了全部的爱恋……阿玥没有什么能再给师兄了……我知道这样说,师兄可能会伤心,但是,阿玥知道,这些必须说出来,才能让师兄放开,忘了阿玥,去追寻你的幸福啊……祝你能早日找到一个爱你,懂你,更值得你呵护的女子吧……” 他笑了,凄凉无限,是姜玥不曾见过的。“师妹,你认为我能再去爱上另一个人?不,你爱黎公子,可以一生一世;而我呢?与你一样。”他站了起来,苦笑着说:“我会视暮云为己出的,好好对待他,教他武艺,教他做人。你一直都是这样,外柔内刚,所以,师兄相信你一定能挺过来。为了暮云,你也要挺过来。”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关上房门,风吹得烛影摇曳,昏黄的光线下,姜玥孑然的身影,拉的老长。 顾凌霜自喝了暮云的满月酒之后,就回到了凝霜城,向城主复命。姜蘅就既担心着姐姐的身体,又牵挂着相去万余里的凌霜。 已经是寒冬时节,北辰宫的梅花都在严寒中傲立着,如此清冷,却又如此高贵。有时,长夜漫漫,她挑灯而起,披上冬衣,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一簇簇在枝上绽放的梅花,陷入深思之中。梅花似雪,暗香淡淡,冷峻,却有着骨气。正如那个人,凌霜,如此冷冽的名,冷峻的容颜。然而,他的笑容,仿佛是最温暖的阳光,可以融化积雪。她就这样默默等着,等着哪怕对他消息的只字片语。 夜深了,只有繁星点点,在寒冬的星夜中格外的亮。窗外的佩铎望着那烛光下的身影,把她的忧愁看在眼底,默默为她担忧不已。他以为,蘅儿是为了姐姐姜玥,才如此担忧,殊不知,她其实在想念着身在远方凝霜城的顾凌霜。佩铎的自负,也绝对不会让他认为,她在为了另一个男子,相思情长。 姜玥自从身体恢复起来之后,就开始与姜蘅一起照顾暮云。只有她一人时,姜玥会抚笛而奏,往往就是那曲《君莫悲秋》。 黎歌……欲把心事付笛音,知音殁,长歌有谁听?遥寄相思,愿你能知道。暮云他有半岁了呢,现在看,他与你长得如此之相像,一看便知是你的儿子。不知道……暮云的弟弟像谁。只听派去打听的人说,他名为元翀…… 长相思,长相思,如此思念。 只愿这两个孩子长得都像你,更愿他们都有你这样的善良温和。 “姐……”姜蘅抱着暮云,走进了房间。姜玥停止了吹奏,微微一笑,掩去了方才的悲伤,她知道,蘅儿这孩子这几日为了她十分担心,愁眉不展,她不想看到妹妹往日的活泼被愁绪所代替。 “你看,暮云这孩子,睡着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好想多抱抱他。”她温柔地望着怀中的婴孩。姜玥微笑着说:“等你以后成了亲,一定是个极爱孩子的好娘亲。”蘅儿的脸微微一红,小声道:“这……还早着呢……”姜玥笑着说:“不早了,你已经十六岁了,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可以嫁人了。”她走到姜蘅的身边,接过她怀中的小暮云,轻叹道:“黎歌他,终究没有见到他的两个儿子。暮云,元翀……”蘅儿刚刚想要安慰安慰姐姐,抬头只见潇湘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望着姜玥。他眸中的哀愁与无奈,她从未从这个玩世不恭的师兄身上见到过。一定是为了姐姐,他为姐姐的痛而痛着,却也同时心中因为姐姐爱的人是黎公子而痛楚,她是知道潇湘对姐姐的心意的。于是蘅儿便起身告辞,走出房门。 回到她自己的房内,她想起了姐姐刚才的话,她已经到了及笄的年龄,能够成亲了……可是,可以让她托付自己的那个人在何处?顾凌霜此番一去,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依然是杳无音信。而她自己根本无法主动向姜枫问起顾凌霜的情况,否则,姜枫一定知道她喜欢上了凌霜。 不知道凌霜是否安好……她这些日子以来,无时无刻地牵挂着他,自凌霜从北辰宫出发返回凝霜城时,她就开始思念他,并且担心他在漫长路途中舟车劳顿,也不知道凌霜为了赶路有没有休息好,有没有按时吃饭。他比她年长一岁,有时,蘅儿会痛心地想,或许凌霜已经向哪家提亲了……从来没有如此思念,却又如此无奈,因为她是如此渴望想见到他,然而却有可能再也没法遇见他,只有在北辰宫,守着花开花落,然后嫁给一个人,比如佩铎师兄,她深知姜枫是很器重潇湘与佩铎的,而蘅儿与佩铎的年纪最为合适。 “小姐……”在凌霜离开数月之后,蘅儿正在房中看书,她的贴身丫鬟琼珠掀帘子进来,笑着道:“小姐,今天北辰宫可热闹了,说是有远方而来的贵客,又是姜宫主的友人到此做客,是凝霜城的城主呢,还有凝霜城少主,就是上次来的那个顾公子……” 听到琼珠提到凝霜城和凌霜,姜蘅慢慢放下手中的书,缓缓地起身,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是……顾城主和顾公子?”琼珠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琼珠……”她声音颤抖地说道:“快……去打听一下,顾城主与顾公子此行是来做什么的。”琼珠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点点头,担心地望了她一眼,便退下了。 蘅儿又坐回了椅子上,依旧面色苍白。商议,有什么与父亲商议的。她的内心狂跳不已。即是因为凌霜来了,又是为了商议之事。难道,是婚约? 就这样想着,不出一会儿,琼珠跑进了蘅儿房内,因为焦急而断断续续地说道:“二小姐啊……听说……听说……”琼珠红着脸,停了一会儿待平定下来,又接着道:“是……因为顾少主提亲,要让您作顾少主的妻子……”蘅儿笑了,脸色十分通红,吓得琼珠忙问怎的了。但她却仿佛没事人似的,只是问:“顾城主和公子现在可在与父亲议事?”琼珠点点头。蘅儿二话没说,只身走出了房门,慌得琼珠追了上去,在她身旁边走边问:“二小姐,您……没事吧?千万不要吓琼珠啊……” 蘅儿笑着说:“琼珠,你先别忙,我只是去看一个故友而已,你现在,就去顾公子前番来时所住的厢房,帮他布置布置吧。或许他与顾城主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呢。”如果真的是凝霜城的顾公子提亲来了,那么,小姐她喜欢的人是顾公子么?琼珠似乎放心不下,但又无可奈何,只好退下了。 姜蘅望着大厅的朱门。一直心心念念的顾凌霜,此时就在大厅之内,终究又可以见到他了。他此番来,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提亲不成?不管怎的,只要见他一眼就好,哪怕只是见到他,她就已经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了。鼓起勇气,蘅儿轻轻推开了门,只见唯有一个未曾谋面的中年男子,还有姜枫二人坐在厅中,却唯独不见他的身影。有些失落,她喃喃念着:“凌霜……”而后背过身去。 只见佩铎站在她的身后,从未见过他这般冰冷,表情冷冽犹如霜天的寒风,往日的温和爽朗全然不见。 第二卷 鸳鸯两字怎生书 醉里不辞金盏满 “姜蘅师妹。”他冷冰冰地说,“恭喜你,你要嫁人了。而且还是你刚刚念到名字的那位顾公子。这个顾凌霜,平日里仿佛对诸事从来都是如此冷漠,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来提亲。更没有想到,你还念着他的名字!”顿了顿,他冷笑道:“难道,你爱的人,是顾凌霜?” 姜蘅从未见他如此冷漠,着实吓了一跳,但听到顾凌霜提亲,更是十分吃惊,难以置信。看来,佩铎师兄也这么说,那顾城主与凌霜此番来北辰宫,一定是为了提亲的事了。顾公子……真的要娶她为妻……她要成为他的妻子,和他一起回到凝霜城,那个他成长的地方,与他相伴,长相守,还有……将来可以与他一同吃饭,一同赏花,与他谈天……想到这里,蘅儿欣喜不已,两颊飞红。楚佩铎把一切看到了眼中,愠怒无比,于是拉着她到了一旁,狠狠把她逼到了墙壁边上,两手撑着墙,把她环在了面前。不顾她的惊恐,他激动地问:“姜蘅!你告诉我!你爱的人,究竟是谁!”她吓得快要哭出来,方才的喜悦与娇羞褪尽。他依然不依不挠,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他!难道……你真的这么需要他娶你!姜蘅,只有顾凌霜才对你好么?我楚佩铎对你有何不好,这么多年的情分,竟然比不上一个你才认识几个月的顾凌霜!”她还未说什么,只听见楚佩铎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道:“现在既然已经提亲,蘅儿应是别人的未婚妻,岂能容许你这样放肆无礼,楚公子,顾某奉劝你注意男女之大防才是。”二人看去,只见顾凌霜冷眼看着楚佩铎,冷意森然。 二话不说,凌霜上前,一把将她拉入自己怀中,道:“蘅儿要成为吾妻,凝霜城的少主夫人了,请楚公子自重。” 这一刻,她愣在了他面前。吾妻,他的妻。她仍然年幼,但是,已经能读懂这句话的分量了。她等了多久的话,听到他亲口说出,是多么的幸福。 “是你啊,顾凌霜。”楚佩铎轻蔑地笑了笑,“你,为何要与北辰宫联姻?又为何,要让涉世未深的师妹,就这样嫁给你,而不顾她的感受就上门提亲?”说罢,他扑上去,几欲抢走他怀中的姜蘅。 凌霜怎能容许佩铎的行为。他摆好阵势,准备迎战,并冷冷地说:“顾某喜欢蘅儿已久,现在也已经求亲,她已经是顾某的妻子,顾某决不允任何人把蘅儿抢走!” “不,不要!”蘅儿十分慌张。二人都是习武之人,一个是她深爱的人,一个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师兄,她不忍看到任何人受伤。凌霜催动了剑气,而佩铎则使用法术,欲以“凝冰术”击之。蘅儿忙挡在了凌霜身前,默念法术,霎时一道结界在佩铎与她面前形成,保护了她与她身后的凌霜。她面庞上,满是无奈与恳求,望着佩铎,泪光盈盈,柔弱如梨花带雨。 佩铎见状,十分不忍心,便收起了招数,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就决定要跟了他?”蘅儿听罢不语,半晌,点了点头,却又是十分坚定。 默视二人良久,佩铎毫无情感地说:“随你吧,姜蘅,师兄从小就什么都让着你,也听凭你的想法,现在,你爱嫁给谁就嫁给谁吧……只是,将来如果他真的负了你,你……就来找师兄,师兄还是会像从前一样,保护你……”他又对凌霜冷冷地说:“蘅儿从小在北辰宫长大,对外面的复杂纷繁不甚了解。你一定不要让她受了半分委屈!看来,她……此生要嫁定了你,因此你更不要辜负了她!”又望了他们一眼,他转身,离开了。只听他唱到: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他唱的这首歌,如此婉转,悲切,爱慕之情全在其中。唱着,他走远,留下姜蘅跪在地上,泪流如雨。 凌霜扶起她来,待她擦干泪水,道:“蘅儿……顾某不会强迫你。只是,你告诉我,你心中到底爱着谁?”她抬起头,望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她只见过他的冷峻,与冷峻之下的温柔,还有仗义。他总是如此镇定,不为外物所动,但此时,焦虑,担心,全部写在了他脸上。 她微微一笑,顷刻间,他心中的寒冰消融,因为,他看到了她对于他的爱的肯定。心中暖暖的。 把她拥入怀中,他知道,自己要用一生一世去呵护她,心甘情愿用一生去守护她,让她幸福,这就够了。 如此温暖的感觉。蘅儿闭上双眸,依偎在他的怀中想。不知从何时起,多少次,她就希望有一天能与他这样,相知相伴,依偎着他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这,就是她的幸福。可是师兄他……却为此付出了痛苦。 师兄……想到这里,她的心,又痛了起来。是她欠他的情。他爱上了她,她怎能不知?只可叹她早已爱上了凌霜了,无法改变,只好视而不见……但是,怎能忍心?师兄,请你原谅蘅儿的自私,蘅儿爱凌霜如此之深,无法割舍这份爱…… 姜玥独自坐在房中,望着摇篮中有半岁了的暮云,疼爱地微笑着,细心地为孩子掖好了被子。 姜蘅轻轻叩门,待屋中的姜玥道了一声“请进”,轻轻推开门,走入了房间。姜玥抬头,望见是她,笑着说道:“是蘅儿啊,这么晚了,来看暮云么?”蘅儿微笑着道:“是啊,来看你们二人。因为……我要嫁到凝霜成了。”姜玥十分吃惊,待姜蘅将此事原原本本地道出后,她点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顾公子倒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只是……”她抬头望着姜蘅,严肃关切地问:“你告诉姐姐,你是否爱着顾公子?”蘅儿坚定地点头:“是的,我确定,我爱的是他。或许,从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就爱上了吧。自从他离开北辰宫回到凝霜城的时候,思念就开始了。当时,真的担心再也无法与他相见,担心与他缘浅……没想到,他主动提亲,并且,我们二人心心相印。我们彼此了解,彼此欣赏,因此我确定,爱上了他,并且不会更改,这爱,韧如浦苇,坚如磐石。”顿了顿,她鼓起勇气:“只是……楚师兄他很不开心……他对我很好,只是,只是我把他全当做一个朋友般,但蘅儿知道,只是朋友,师兄妹之间的情谊。蘅儿真的不想负了他……”说着,她止不住泪水。姜玥清楚了佩铎对姜蘅的情谊,让妹妹靠在了她的肩上,叹道:“真没有想到,佩铎也与谢师兄般……”蘅儿听罢,想起了潇湘对于姜玥的情谊。姐妹二人沉默,未在说什么。暮云此刻又开始了哭闹,姜玥忙起身,抱起他,哄着他。蘅儿也起身,说道:“姐姐,让我再抱抱暮云吧,不知下次见面何时了。”姜玥点头,把暮云抱给了姜蘅。蘅儿笑着说:“小暮云,长大了一定很玉树临风。”姜玥望着蘅儿,又望了望儿子,只是轻叹:“只愿他像他的父亲……”蘅儿又回望孩子,想起了姐姐与黎歌的爱。那时,初次见到他,是在那个仲秋佳节,姐姐仗义帮助黎歌拜托了黎家家丁的纠缠,然后,他们二人牵绊,相知相许,却无法白首偕老,错过了那真挚的依恋。如今,往事随风,寥落天涯。 姜玥淡淡地一笑,对姜蘅说:“蘅儿,你爱着顾公子,又能和他结为连理,以后成为了他的妻子,要好好地爱,幸福地生活。顾公子他是个好人,也是真心爱你,姐姐其实从前就看了出来,而且现在凝霜城来提亲,足以见他对你的爱。至于佩铎……他有他的想法,他爱上了你是他的选择,是他的真心,谁都不能强求他爱,或者不去爱。毕竟,世事不可两全其美。佩铎他,或许能遇到他爱着的女子,这样,他也能得到他的幸福吧。你莫要前思后想就是。” 从那日起,蘅儿就再也没有正面见过佩铎。有时在北辰宫中或者花园里相遇,他总是会避开她,绕道而行,或者干脆就从她身旁经过却对她置之不理,越发冷漠起来。琼珠嘀咕道:“这个楚少爷,平日对小姐这般好,怎么现在这么冷漠,让人无法接近!”每回蘅儿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出一言。 只剩下昏暗的烛光,在屋里陪着佩铎。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依然记得她那天的决绝,如此坚定地爱上了顾凌霜,她的恳求,怎么都不能让他再与顾凌霜对峙下去。她真的很爱他,和她的姐姐一样,爱上了一个人,全心全意,情至深处无怨尤。 他现在懂得了潇湘的苦楚。因为他知道潇湘爱着姜玥是如此之深,姜玥的那句“此生姜玥之夫唯有黎歌一人”的确让潇湘心痛不已。而他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如此,承受相思之痛。 想着想着,他又举杯而饮,一杯一杯,最后干脆用起了酒壶来。 “师弟”醉眼朦胧中,是他,谢潇湘,关切地收起了手中的酒壶,“师弟,不要再喝了……” 佩铎眯着眼,喃喃地说道:“师……师兄,把……酒……给我……”潇湘把酒壶“啪”地丢在了地上,佩铎的酒也醒了些。他望了望潇湘,从未轻弹的泪水,竟涌了出来。 “为什么……”他拉着潇湘的袖子,凄然道:“为何蘅儿要嫁给那个顾凌霜?她爱他么?她会幸福么?她到底爱谁……她不知道我……楚佩铎,爱着她多久了?” 潇湘坐到了他的身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师弟,我知道,你是真心爱着蘅儿的。只是,师妹她如今要嫁给顾公子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不要再这样了。你可知道,姜玥……”想起姜玥,他的表情多了几分温柔,却又多了几分无奈,“她爱着那个黎公子之深,为他受了这么多委屈,经了这么多痛苦与辛酸。为了他,姜玥甘愿被赶走,只为去找寻他;为了他生下小暮云,并尽心教导他,照顾他;会为了他的快乐而笑,为了他的痛苦而泪流。我能怎样?只有默默地去关心她,爱着她。这是师兄的无奈与苦衷啊。如今,蘅儿她也要嫁人了,不管怎的,她是顾凌霜的妻子,恕师兄直言,这已是定局,只好默默祝福她了……” 佩铎听了,仰天长叹,尔后泪流。潇湘轻拍他的肩膀,叹道:“后天,就是蘅儿出嫁的日子了,她要远嫁,相去万余里。师弟,她向来敬重你,所以是希望你去送她的。她希望你能为他们祝福,因为她一直把你当做好友,把你当做兄长。”说罢,他留佩铎一人在屋中,让他独处去想通这个问题,走到了园中。 如此宁谧的夏夜,褪去了白天的炎热,倒是凉爽。微风习习,吹动了他的发。兰花的馨香飘来,淡淡的,飘荡在夜色之中。潇湘席地而坐,望着满天繁星。记得多少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宁谧,繁星点点的夏夜,他在花园中踱步,望见了姜玥。 那年他十八岁。师父姜枫派他远行,一去就是半年,当他回来时,刚满十四岁的姜玥,在他出行的这半年之中,竟褪去了稚气的外表,多出了几分成年女子的妩媚与优雅。一时间,他有些怅然。因为她再也不是那个小女孩,会在他面前撒娇,嬉笑着奔跑,玩耍。从来都是把她当做一个孩子,一个小妹妹般看待,但当他见到了那个女子时,他才发现,他不能,也不愿再把她当做一个小女孩看待了。因为她是个女子,将来总要为人妻,为人母。不知为何,那一刻,他要她做他的妻子,呵护她,为她避风遮雨。 而如今,姜玥她已经是别人之妻,并有了别人之子,却为了黎歌的早殇而悲怆,为了小儿子被黎仲玉抢走而不得相见而无奈……他为她感叹,虽然知道,她的外柔内刚让她挺过这些艰辛与苦楚,但他仍然会为她心疼。因为他只愿为了她遮风避雨,读懂她的痛苦。 她曾对他说过,希望他能放开,去追寻自己的幸福。潇湘想到这里笑了。她是善良的,希望他能得到幸福,但是,姜玥啊,你可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长亭此去满别情 姜蘅远嫁凝霜城那天,姜枫,姜玥及众师兄弟在北辰宫外为二人送行。一夜细雨潺潺,这初夏的清晨竟然有着丝丝凉意,毫无平日里的酷暑。晨光熹微中,她望见姜枫的几丝银发,被晨风吹拂着,想到这些年岁月的积淀,他的苦心与努力,都是为了她,为了姐姐,为了北辰宫,竟心酸地簌簌流泪,打湿了这片依然泥泞的土地。微风拂过,泥土的气息,馥郁的兰香,让她如此不舍得这片她生长的故土,眷恋不已。姜枫,姜玥也是十分不舍,早已是泪水盈眶。就连半岁了的暮云,或许知道了这个十分疼爱他的姨妈即将远行,在姜玥怀中大哭不止。姜蘅含泪抱了抱小外甥。幼小的暮云望了望小姨对他的微笑,停止了啼哭,复又对她报以一个甜美的微笑。蘅儿把暮云抱给了姐姐,又与父亲,姐姐,师兄弟们告辞。听着暮云又开始啼哭,蘅儿泪眼婆娑,恋恋不舍,十分怅惘。 当她要走到车前时,她看到了佩铎,冷冷地站在那里。走上前去,她拥抱了他一下,而他却丝毫未动,仿佛一尊雕像,冷漠非常。蘅儿知道,他仍然在生她的气。抿抿嘴,止住了又欲流下来的泪水,她上了北行的马车。顾凌霜对众人行礼后,跨上马,策马而行。姜枫叹了口气,喃喃地对身边流泪的姜玥道:“蘅儿大了,自要嫁人。毕竟,虽然是远嫁,却也选择了一个她所爱的人。阿玥,不要伤离别了,看,暮云他,也在难过呢……”姜玥望了望怀中的暮云,轻轻哄着他。佩铎见状,只推说不舒服,就告辞回到北辰宫中去了。 “还有,阿玥,”姜枫方才低头不语,此时才抬头说道:“蘅儿的房间,平日有空了去打扫打扫吧,东西全按照她出嫁之前摆好就是……”说罢,又不舍地往远行的马车处看了几眼,直到他们走远了,方才离开。 姜蘅坐在马车中,垂泪不语。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片见证了她年少时的欢笑与回忆的地方。就连她身边从小和她一样,在这里出生,这里长大的琼珠,也黯然落泪。 依稀记得,儿时与姐姐所学的那些诗歌,她触景生情,在马车中,柔弱地靠着冰冷的车壁,吟唱道: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身旁的琼珠已经泣不成声,蘅儿闭上泪眼。瞻望弗及,泣涕如雨!叹此番远行,唯有寒风北渡,方能遥寄思乡情长。精巧的屋宇,亭台楼阁,还有桃之夭夭,莲叶田田,东篱菊蕊,雪中寒梅,这些景致,汇成了怀乡之情,让她不忍挥手别离。 凌霜与蘅儿二人,先来到了京城之中,与凌霜的部下会合,一起回到凝霜城。本来要拜见凝霜城城主顾啸天,而由于城中事务繁多,他在为凌霜提亲过后,已先行回去了。凌霜知道蘅儿不舍离乡,于是众人决定在京中待一天再踏上回凝霜城之途。 第二天晌午,大家在食肆中用膳,由于对于即将离开这个她生长的地方的不舍,蘅儿只尝了一点菜品,就停箸起身,准备在上马车启程之前再在京中走走。 由于这个食肆是在比较繁华的地方,人群熙熙攘攘。蘅儿在京中的街道上走着,只见茶坊中,酒肆中,食肆中生意皆是很好,此时正是用午膳的时候,食肆中饭菜的香味,还有酒肆之中飘来的酒香,卖各色各式的小吃,以及工艺品的铺子传来叫卖声,街市上是如此热闹,蘅儿却怅然不舍,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如此让她留恋不已。 “元翀,你看,这么多好玩的,你看看你喜欢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那一瞬间,蘅儿仿佛被冰冻住般,驻足半晌才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贵妇在几个丫鬟的陪伴下,抱着一个约有半岁多的孩子,在她附近的一个作泥塑的摊前。那孩子,有着和小暮云一模一样的样貌,依依呀呀地,伸着小手,好奇地望着五彩的泥塑,十分开心。是他!是姐姐和黎公子的小儿子。看样子,这个中年贵妇,就是黎仲玉的妻子,小暮云与元翀的祖母了。 蘅儿走上前去,轻声问道:“请问,您可是黎夫人?” 中年贵妇回头,望见了蘅儿,有些讶异,仍有礼貌地说道:“正是。请问……姑娘怎知道?”蘅儿眼眶红了:“那么……这孩子,可是小元翀,黎公子的儿子?” 中年贵妇,黎歌之母蓉月大惊,打量了蘅儿几眼,问道:“姑娘可是……姜玥小姐?”“不,我是她妹妹……小女姜蘅,拜见黎夫人。”蓉月和蔼地搀起蘅儿道:“姑娘不必拘礼。”蘅儿谢过蓉月,望着小元翀,十分欣喜,又为了姐姐无法与他相见而难过不已。蓉月把元翀抱给了身边的一个丫鬟,并拉蘅儿到一旁,半晌才问道:“姜玥姑娘她……现在可好?” 蘅儿点点头:“家姐……现在恢复了产后的虚弱,只是,因为黎公子的事……”顿了顿,蘅儿又恳求道:“夫人,请让蘅儿抱抱小元翀,好么?毕竟,他是姐姐的儿子,我的小外甥。”蓉月点点头表示同意,唤来了抱着小元翀的丫鬟,让她把元翀抱给姜蘅。 小元翀刚刚被从泥塑前抱走,未能看到,此时正在哭闹,但他看到蘅儿温柔纯美的笑容,竟停住了哭闹。蘅儿小心地接过他,把他抱在怀中哄着他。小小的元翀对她报以一笑,就像他的哥哥暮云的笑容,可爱纯真,让人疼爱不已。 蓉月也慈爱地望着小孙子,对蘅儿说道:“这孩子平日里也认生,没想到和姑娘这么投缘,可能因为姑娘是他的姨妈的原因吧,他这么乖没有哭也不闹。”停了一下,蓉月问:“令姐……如今可也在京中?”蘅儿黯然:“没有,姐姐她还在北辰宫……因为我要远嫁他乡了,路过京城,【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因此才遇到了您,还有小元翀……如果,姐姐见到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蓉月叹道:“黎歌告诉过我,他爱姜玥姑娘之深。他病中还念着她的名字。只是仲玉他……唉……我知道,要让姜玥姑娘见到这孩子一面,但是,仲玉是不容许的……所以,若姜玥姑娘现在在京中,我可以让她见见着孩子,毕竟我也是黎歌之母,知道春晖之情。但是他太强硬,是不允这个孩子回到姑娘身边的,他不会轻易放弃这孩子……倘若真的把元翀带走到姜大小姐的身边,仲玉他怪罪下来,这几个今日一行的丫鬟实在无辜,还望姜小姐你理解。”蘅儿点点头,柔声道:“我听姐姐提起过您,夫人您是个好人,黎公子与蘅儿又一面之缘,也是个翩翩君子……”二人沉默,蘅儿轻轻抱着小元翀不语。过了一会儿,只见子龙走来,上前道:“少夫人,该启程了,否则天色晚之前到不了下一个城镇,行路会不便。”蘅儿把小元翀抱给了蓉月,笑着说:“既然见了小元翀,看他如此喜欢刚刚的泥塑,带他去挑一个喜欢的,我买给他作为小姨给外甥的小礼物吧。”蓉月微笑着点点头,抱着元翀到了方才的泥塑摊之前。元翀咿呀地指着一个泥塑的虎,蘅儿笑着道:“这孩子属虎,蘅儿就给外甥买个泥塑的虎。”孩子接过虎,开心地笑了。蘅儿告辞了蓉月,又望了望小元翀,那孩子还在笑着,望着刚刚蘅儿买给他的泥塑虎,十分开心。她微微一笑,恋恋不舍地离开,与子龙一起回到了食肆门口,登上了马车。姐姐,看来,小元翀他很幸福很快乐。姜蘅闭上双眼,想着那个与暮云生的如此之像的他,感慨万千。 数十天后。 一路颠簸,风尘仆仆,一行人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凝霜城。 当蘅儿得知到了凝霜城城内时,掀开了马车上的窗帘,好奇地向外望去。虽然是一个小城,没有京城之大,但只见城中一片繁华,却不减京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叫卖声,吆喝声,热闹非凡,衬托出了一个祥和,热闹的城市之貌。 此时已是仲夏,凝霜城却比北辰宫一带的天气凉爽许多。夹道的杨树,高大挺拔,显得顶天立地;水岸风堤的扶柳,垂下了绿丝绦来,优雅中带着几丝柔弱。早晨的阳光洒在清波如鉴的湖面上,洒在大街小巷里,为整座城增添了温暖的气氛。蘅儿第一眼便爱上了这座城,凌霜成长的地方。 这座城池,有着与凌霜十分相似的气质。比如说,此地寒风凛冽,听说冬日里纷纷白雪,刚入冬时,有时就飞雪漫天了。湖水冻成坚冰,只有松树与冬青才能为城市带来些许盎然。然而,凝霜城的阳光,又有着如此温暖的色彩,冬日里气候虽然寒冷,却也有着暖意与温馨。凌霜亦是如此。他虽说表面十分冷峻,淡漠,但是内心其实十分和善,让人感受到如沐春风的温暖。 每当凌霜骑马经过,遇到城中的居民,他们都会热情地和凌霜打招呼。看来,少主成亲一事,大家都知道了。蘅儿面色绯红,要嫁为人妇,心花怒放的同时,又有些少女的羞赧。于是她便放下了窗帘。 琼珠这小丫头则又掀开了窗帘,好奇地望着外面的繁华,不时地向姜蘅描述着街市上的热闹非凡。“小姐,你看,那边茶肆,倒茶所用的茶壶有那么长的茶壶嘴……”说罢赞叹不已,还一边把长度比划给了蘅儿看。这个丫头,蘅儿笑了,几乎没有怎么出北辰宫,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马车停了。琼珠小声说:“小姐,好像……到了。”蘅儿从帘子向外看去,只见窗外,凌霜骑着骏马,身穿蓝色的衣衫,清冷却又俊逸无比。此刻,他向马车这边望去,看到了微笑着望着他的蘅儿,温柔地一笑,而后下马,道:“蘅儿,我们到家了,下车吧。” 到家了,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家,是她的归宿。这是不争的事实,从爱上他的那时开始她就知道,海角天涯,只要有他的地方,就是她心之所属,身之所依。 香灯半卷流苏帐 朱门一扇,黄瓦红墙,凝霜城主顾啸天之府邸的气派之大可与北辰宫媲美。 走近了顾府之中,蘅儿向顾府的园中望去,只见满园已有了无尽秋色。一池的秋水中已是菡萏香销翠叶残,梧桐树的叶也已飘黄。晴空中,一行南飞的雁,就这样带走了姜蘅的思念。怀秋,思乡,蘅儿的心事被凌霜看了出来。“蘅儿,”他微微一笑,牵起了她的手,“来,其他地方以后慢慢看,我先带你去看看我自己的院落。”说罢,就拉着她快步前行,穿过花园的小径和长廊。 微启朱唇,姜蘅望着满园的桃花林,惊讶之余满是感动与幸福。好似北辰宫的桃花园啊……儿时的记忆,在桃花树下的盈盈笑语,嬉笑奔跑,长大后和姐姐在那里席地而坐的畅谈,有时姐姐还会吹奏一曲……蘅儿望着满园的落英缤纷,伫立在那里。刚刚跑来的琼珠也十分吃惊:“小姐……这,不失桃花园么?”凌霜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差不多一年前到北辰宫的时候,惊讶于北辰宫之景,写信让人在此栽下了桃树,成了一片桃林。当半年前我回北辰宫的时候,望着这片桃林,想到了在远方的你。而后,就让父亲帮我说亲,父亲答应了这门婚事,并且要亲自去北辰宫提亲。当时,凌霜真的十分高兴,想到你要嫁过来了,一定很喜欢。就会减少几分思乡的愁绪……” “顾公子……”蘅儿拥抱住了他。望着他温柔的笑容,热泪盈眶。“听姜玥姐说,你小时候可是十分活泼,怎么现在竟多愁善感起来了?”他笑意盈盈地为她擦干了泪水,温柔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你还叫顾公子么?”她莞尔,道:“凌霜,谢谢你……”凌霜笑得如一个孩子般天真,丝毫未见平日的冷峻,就连琼珠这个好几次见过他微笑的都没有见他笑得如此得开心。太好了。看来,他对小姐真的很好呢,琼珠高兴地想。“来,蘅儿,看看我们以后住的地方。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要在这里……”蘅儿笑了,面颊飞红,更加光彩照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琼珠在一旁笑着说:“小姐,姑爷,那个……你们俩去吧,琼珠要去管家那里一趟,今天就不去打扰你们了。”尔后笑嘻嘻地退下。 蘅儿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任凭凌霜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前行。他的大手是如此地温暖,让她觉得在他的保护之下,如此安全。凌霜的手能为她抚平一切心痕,会拥她入怀,让她体会到温暖如春,会拉着她,带她穿过风霜雨雪,艰难险阻,走向幸福。 凌霜的房间布置得简单,大方。没有什么特别奢华的装饰,却十分整洁干净。紫檀的家具被小心地呵护,看上去还是很新,其实也已经用了好几年了。书籍也被有序地码放在书架上,纤尘不染;笔墨纸砚也一一俱全,都被整齐地摆放着。秋日的阳光柔和地洒进了屋内,有种十分温馨的感觉。蘅儿走到窗前像院落中望去,只见那一大片桃林,正如在北辰宫她房间内能看到的那样,仿佛她从未离开北辰宫。来年春天,桃花开时,满园一定是温暖的色彩,其叶蓁蓁,生机盎然。那时一整个冬天的积雪都会融化,一池春水中,会有小荷尖尖的晴柔之景,到时候,可以和凌霜一起去赏荷,去踏青,那是多么幸福之事。 再一看书桌,一方镇纸下,是他的字,清秀飘逸,又多了几分有力,十分好看。凌霜上前抽出了上面的白纸,露出了这张写了字的纸的另一半。这回她看清了,那是她的画像。画中的蘅儿,笑意盈盈,站在兰花花圃边上,身穿着她最爱的那件青色衣衫。他竟记得她与他第一次在兰花圃见到对方时穿的那件青色衣衫的款式。原来,那次邂逅也对于他来说,也是难以忘却的美好回忆啊。再看他题的字,只见是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姜蘅望着凌霜,幸福地笑了。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她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玉佩,对他说道:“说起这块玉佩,到得提起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去京城中,姐姐买了一个玉扳指,我买了这块玉佩。我们相约定,将来嫁人了,就把所买的当做定情物送给自己的相公。”她微微一笑,脸有些因为害羞而微红,“虽然是当时儿时的言语,但是,我们姐妹俩都把这个看得很重要。凌霜,今日这块玉佩就赠与你了,见玉佩就如见到了蘅儿一般,这玉佩也是蘅儿的一份情意。”说着,就轻轻把这块玉佩系到了他的腰带上。凌霜拥她入怀,他的怀抱,竟是如此温暖,仿佛能为她驱走一切严寒,让她永远拥抱着春暖。她就这样依偎在他的怀中,只听他开口,平日里镇定与严峻中多了许多柔情:“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蘅儿,谢谢你的玉佩,我顾凌霜要一直守护着这个玉佩,就像守护你一样,守护着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幸福地微笑着,闭上双眼体会他的话和他的怀抱的温暖。与子偕老,凌霜,与子偕老…… “少主,今天是您和少夫人的大喜的日子,城主已经为二位准备了酒席了,晚上在大厅宴请宾客。”蘅儿抬头,只见说话的是一个约有十八九岁的丫鬟。她生得很白净,清秀,个头不太高,很纤细,柔弱。但此时,那丫鬟望见了蘅儿,却嘲讽地一笑,其中还有着一丝令蘅儿不解的愤怒。但当这个丫鬟瞪了一眼,又移开目光去看凌霜的时候,她的鄙夷的脸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很甜美的笑容,根本不像是丫鬟见了主子……蘅儿打了个寒战,仿佛她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凌霜没有察觉到什么,笑着说:“好的,知道了,嫣红,我们马上就准备过去,你先退下吧。”这个叫嫣红的丫鬟行了个礼,冷冷地向蘅儿望了一眼,就退下了。 从小,姜蘅就生活在北辰宫中,北辰宫中的所有人都对她呵护有加,姜枫与姜玥更是对她疼爱无比,蘅儿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她望着那个方才退下的丫鬟,十分难堪,也很委屈。况且她又是十分思念着北辰宫,却忍住了泪水,挤出了个笑容,对凌霜说道:“凌霜,晚上去,可要穿嫁衣?”凌霜点点头:“是的,一会儿就在大堂中,拜堂成亲。”此时,他察觉到了她的面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么?”她忙说:“没有……只是。来的路上舟车劳顿。”她又想了想,决定问问他那个丫鬟的来历。“对了,刚刚那个是……府内的丫鬟?”凌霜问:“嫣红?是的,她是府中上一任的管家的远房亲戚。大厅的打扫都是她和其他几个丫鬟负责的。”蘅儿才放心一些,还好,这个丫鬟不是凌霜的贴身丫鬟,因为,她总觉得,那个女子……似乎对凌霜十分有好感…… 夫妻对拜…… 红盖头下,那凌霜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是他的妻,姜蘅的。此时的她一定是喜悦万分,又有些紧张与些许对于从少女变为少妇的无可适从吧。他太了解她,这个单纯如水晶,纤尘不染的女孩子。行礼之后,她被贴身的丫鬟琼珠扶回房中,等待着他,为她揭开红色的盖头,看到她低眉时的幸福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得以从酒席上退席,来到房中。还好,他没有喝多少,记得来时的路上,蘅儿半开玩笑地告诉他,她不喜他多饮,看来,才刚刚结为丝萝,他就如此听她的话。他笑了。有人说,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把所爱之人的话铭记于心吧,哪怕是一件小事。 屋内烛影摇曳,他望着烛光里的妻子,身穿着鲜艳动人的大红礼服,坐在床边,等着他的到来。 蘅儿。他微醺,笑着望着她,缓缓走到她面前,她知道他来了,抬起头。他挑开红色的盖头,望见她的面庞。从来未曾上过妆的她,此时微微施了些胭脂,加上她因为害羞而酡红的面色,更加衬得她的容颜如桃花般娇艳,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妩媚动人。如春水般的似水红颜,让他怜爱不已。“蘅儿……”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蘅儿,你可知,我等这一刻多久?”坐在床边,他望着她,有些醉意朦胧地喃喃地说:“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以后,我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蘅儿笑了,坚定地点点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微微一笑,在她耳边呢喃:“蘅儿,唤我的名字。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她与他十指紧扣,用她清新如兰花叶上的晨露般的声音道:“凌霜……凌霜……”他吻住了蘅儿,拉下了芙蓉帐。 还君明珠双泪垂 新婚的早上,整个庭院都是处于一篇鸟语与花香之中,秋日温暖的阳光丝毫没有夏日般炎热,柔和地洒进屋内。蘅儿醒来后,望着枕边的凌霜,娇羞地微微一笑。昨日的事情,仿佛在梦中一般,回味起来,她幸福极了。温柔地端详着他熟睡时的样子,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那样天真,英俊的面容少了平日的冷冽,多了的是许多曾以为不属于他的柔情。依依不舍地望着他许久,只因为离开了床,离情就油然而生了。虽然不舍,但今日还要早去向顾城主,她的公公去请安。于是,她缓缓起身,准备梳洗。 轻声下床,担心吵醒了他。当她坐到床沿,准备穿上鞋子时,躺在床上的凌霜握住了她的手。她回眸,微微一笑,道:“醒来了?”凌霜露出了孩子般的表情,眸中的爱意如故,就像他们二人初见时他望着她那般。原来,缘分在那时,就把他们二人联系起来了[奇[]书+网]。他温柔地对她说:“蘅儿,你先别走,再躺躺。”一边说,一边拍了拍他身边的空着的床。枕上还有她的断发,以及淡淡的余香。“好,”她温和地笑了,“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早就起床离开你呢……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说罢,回躺在了他的身边。“想什么呢?”半天,见她只是笑着望着他,不执一言,他问道。“其实,”她缓缓地说,“你笑起来,真的很温和,温润如玉,又如冬日里的阳光,尤其是冰天雪地的那一缕光芒,给人带来许多温暖。”凌霜微微一笑:“不过,好多人都觉得我平日里十分冷峻严肃,如寒冬中的冰雪。”蘅儿认真地说:“因为那只是外表,虽然外表看似很冷漠,其实,你很热心善良,温柔体贴,只是不太想表达出来而已。我初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到的不是你外表的冷冽,而是温暖,真正的温暖,后来,你主动要帮助姐姐,为了她和黎公子的孩子做了这么多,蘅儿十分感动。”凌霜的表情一紧,郑重地说道:“谢谢你,蘅儿,有妻如是,夫复何求?你懂我就足够了。” 梳洗罢,蘅儿挑了一件碧蓝色的衣衫,淡淡的颜色,淡泊致远,愈发衬得她高雅脱俗。旋即走到妆台前,她打开妆奁,挑选了一支她最喜爱的钗。上面装饰的是一只翩跹的蝴蝶,又配上她的兰花的发饰,显得清新自然。复又挑选了一对玉质耳坠佩戴上,梳妆好的蘅儿是如此清丽动人,婉如清扬。 娉婷出屋,她步履轻盈地走到起居室外,厅中却不见凌霜。走到房门口,她微微一笑,只见凌霜坐在了阶上,独自凭栏。清晨些微冷冽的风吹起了他的衣袂,青衫猎猎飘扬在风中。他的发也被晨风吹动着,看起来格外潇洒。此时,凌霜默默不语,凝望着小院中的桃花林。她走上前去,他回首望见了她,笑了笑,为她拂去了身旁台阶上的些微尘土,示意让她坐在身旁。相比于北辰宫一带的气候,凌霜城的气候微寒,高秋之时的秋意更浓。蘅儿步履若凌波微步,轻快地走到了他身边坐下,和他一同望着满园的秋色。又一阵秋风吹过,她穿得单薄,不禁打了个颤。凌霜二话不说,进屋片刻便拿了件外衣为她披在身上,抵挡住风霜的凉意。她莞尔一笑,望见他拿出的还有一支玉笛。 有些微的惊讶,她问道:“凌霜,你可会吹笛?从未听你提起过……” 他笑着说:“这就奏一曲与你听。”蘅儿笑吟吟地点点头,他便横笛而奏,吹奏出婉转清扬,悠远恬淡,却又有着淡淡的思慕之情的曲子。一曲吹罢,蘅儿叹道:“真好听,一情一意,都通过曲子倾诉出来,感人至深。让我想起姐姐也是吹笛的高手。姐姐闲暇之时,会站在花园中,抚笛一曲。只是……”蘅儿轻叹,“自从她与黎公子分开后,再也未吹奏过她那竹笛了。”凌霜拥她靠在他的肩上,她闭上双眸,二人沉默片刻,凌霜笑道:“不早了,今天还要向爹问安。穿戴好了就去他那里吧。”说罢,他拉起她来,二人欢笑着穿过桃花林。这一切,被一个身影尽收眼底。毋庸说,是她,嫣红。她愤懑不平地望着那对璧人,却又有一丝无可奈何,她垂首,不甘地转身离开。 凌霜城城主顾啸天端坐在高堂之上,面色温和,平易近人。他与姜枫一般年岁,皆是刚刚过了不惑之年。有些饱经风霜的面庞上的沧桑,却是姜枫所没有的。虽然身材有些发福了,但还能看出年轻时候被公认为武林高手之一的侠客风采。蘅儿缓缓行礼,他慈祥地笑了,忙扶起了她。望见父亲的朋友,她倍感亲切,啸天本人又是如此和蔼可亲,她心中暖暖的。“蘅儿啊,不必拘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既是我的挚友姜枫的爱女,又是顾某的独子凌霜的妻子,以后就与我的亲生女儿无异。从今往后这个凝霜城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事情就告诉爹,千万不要见外,包括一切吃穿用度不合适了,就给爹提一下,爹立马去给你喜欢的东西;还有啊,凌霜这小子要是欺负你了,自有爹帮你做主!”蘅儿笑着说:“谢谢爹的关怀……”凌霜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也是十分温馨。正说着,有婢女端来了要向长辈敬的茶来。凌霜上前端起一杯茶,道:“凌霜谢父亲的养育之恩。今凌霜已为人夫,已是成人,又回想儿时的教诲与关爱,十分温馨难忘,心中感激不已!”说罢,他敬茶与啸天。啸天有些热泪盈眶,道:“好!凌霜,你一直做的很好,不愧是我顾啸天的好儿子!”尔后端茶而饮。凌霜行礼,蘅儿走上前去端起另一杯茶道:“嫁入了顾家,姜蘅就是顾家之人,承蒙爹看起,把蘅儿当做亲女儿般关心,这份恩情与温情,蘅儿无以回报!蘅儿定当做好儿媳,尽心尽力,照顾好您和夫君。”啸天高兴地接过她敬的茶,道:“蘅儿,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必拘礼。”说罢饮尽了一杯。 此时的北辰宫,佩铎孑然一人,坐在房中,望着窗外的秋景。桃花瓣已飘零,只有雨后的兰花泣露,香气淡淡,十分柔美动人。他又饮尽一杯薄酒,之后便铺开宣纸,蘸好了浓墨,在宣纸上洇出一片淡淡的墨兰。高洁淡雅,一如她在兰花圃中驻足时的气质。如今,她已经远嫁他乡了,只空留他的思念。想着她的倩影,她微微含羞的笑颜,还有她的温柔与可爱,他提笔,端坐良久,在纸上画着那个他心中的女子。此时的他,如一个浪子,心早已随她浪迹天涯去了。 画出她曼妙的身材,仿佛她会像从前那般,步履轻盈地来到他房中,即使姗姗来迟,但依然会在他的身旁,不曾归去。 画出她美丽的容颜,那红颜似水,如此惹人怜,从她开始长大,他也懂得情为何物,就为她的开心而喜悦,为她的痛苦而痛心疾首。朱颜犹在,却不得相见。笑意盈盈的姿容,让他想起年少在一起嬉戏的时光,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她笑声如银铃般动人,笑靥如花,与桃花映衬,让他心醉。 画出了她绰约的风采,娉娉婷婷,将她豆蔻梢头二月初的美好展现,岁月流年,仿佛不曾走远,她依然用清新如花瓣上露珠的声音唤着他“师兄”,对他莞尔一笑。 他含泪,望着栩栩如生的姜蘅的画像,以及画中她最爱的兰花,垂泪不语。残烛泣泪一夜,蜡炬成灰泪始干。终究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她在盈盈地笑着,温柔娴雅,清丽如画中的墨兰。 拭干了泪水,洗了一把脸,他唤进一个僮仆:“你知道凝霜城在什么位置吧?”僮仆点点头,佩铎接着吩咐道:“我有东西要交给她,而且比较急,所以,想让你亲自帮我将其送到凝霜城,而且,一定要送到琼珠,她的贴身丫鬟的手中,并把她的回信交给我。”这个僮仆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点点头。 数月后,为佩铎传书的僮仆到了凝霜城。当他找到了琼珠,并交给她佩铎嘱咐亲自交予她的物品时,琼珠有些诧异,不知佩铎寄来这东西有何用意,但也是高兴的。她知道佩铎自小与小姐亲厚,却并未猜出对她小姐的爱慕之情,故十分高兴,认为小姐看了会开心不已,不想蘅儿听说是佩铎与她的东西,顿时面色煞白,有些不知所措。自从那次佩铎在北辰宫与凌霜发生争执,蘅儿为了使凌霜得到保护而挡在佩铎的面前,佩铎就再也没有找过她。如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蘅儿双手冰凉,颤巍巍地打开包裹,只见是双明珠。顿时,她知道了他的用意。原来,他还对相思之意无法释怀。她让琼珠取来笔墨与纸张,提笔而书: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以远嫁他乡远,琴瑟在御相合偕。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愿君寻得一心人。 写罢,蘅儿把信装入信封,并以蜡封缄,又把这双明珠包在原先的包裹里,一并交给身旁的琼珠,对她嘱咐道:“琼珠,这个信和包裹一定要亲自交给那个来送信的人,去吧。”说罢,琼珠仍然有些不解,却点点头,不再多问,拿着信与包裹出了屋。 寒风飞雪愁永昼 把小姐托给她的东西交与了那个僮仆,琼珠送走了北辰宫的来人,才舒了口气。不知小姐要交给楚公子的为何物?她心想。但心思如琼珠般聪慧灵巧,此时琼珠隐约猜到了些。又回想到小姐要嫁给顾公子的时候楚佩铎的若即若离,十分冷淡,毫无往日对蘅儿的关心与爱护。现在小姐已经远嫁他乡了,他又行此举,遣人给小姐送来东西,难道……琼珠大惊,原来佩铎心中所系的人是小姐?只是,她知道小姐爱的是顾公子,也深知这些天他们二人的恩爱非常,她也了解小姐,小姐之所以选择嫁给顾凌霜,是因为她深爱他,而且,是确定的挚爱,一生只有一次。只可怜楚公子,为了小姐这么痴情,然而又无法了却相思。叹小姐,又叹楚公子,琼珠却是无可奈何,起身向府中蘅儿与凌霜所居住的小院走去,心事重重。琼珠自小与蘅儿,佩铎一起长大,与佩铎也熟识。只是,她是真心关心着蘅儿的,更希望蘅儿能够与姑爷生活得幸福美满,因此……她驻足沉吟片刻。只有努力,不要让楚公子再这样下去了,因为如果他依然难拚相思,不能释怀,一再这样纠缠着小姐,小姐会如方才那般,为此担心,忧思不已的。考虑好这件事情后,琼珠提步继续前行。因为她知道,此时小姐一定十分忧虑怅惘,不知所措。她要赶紧回去帮助她,为她排忧才是,于是她便加快了步伐。 当她回到了蘅儿的卧房时,已经是天黑了。蘅儿房中还未点灯。琼珠秉烛而入,只见蘅儿躺在床上。见琼珠进来,她微微坐起,烛光里的她,面上还有泪痕,黛眉紧蹙,柔弱的模样犹如梨花一枝春带雨。“小姐……”她轻轻放下烛台,而后床边奔去,坐在了床边。蘅儿哭着倒入她怀里,如小时候顽皮,摔了一跤之后痛得直哭时,姐姐姜玥闻声赶来,她就在姐姐怀中大哭起来,因为,姐姐怀中格外安全,温暖。姐姐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让蘅儿格外得心安。如今在离北辰宫千里之外的凝霜城,蘅儿身旁能为她消减源于佩铎这件事的忧愁的,只有琼珠了。她是唯一不远千里从北辰宫陪着她远嫁到凝霜城的人,而且从小就和她一起玩耍,照顾她,关心她,她心中早已把琼珠当做了一个大姐姐,能说体己话的知己。琼珠慨叹道:“楚公子他……还是对小姐难以忘怀吧。他是个重情谊的好男人,只是,琼珠知道,小姐已经心有所属了。”蘅儿啜泣道:“琼珠姐姐,我在给师兄的回信中写道: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愿君寻得一心人。为了让师兄忘却这份无果的爱,蘅儿实在是无奈至极,唯有写下这番话,让他才能彻底忘记。长痛不如短痛,只愿他可以放开,去追寻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吧。但是,依师兄的性情,他只会因为这种拒绝而痛苦万分。他与大师兄是如此相似啊!大师兄因为姐姐的事情,想必也很痛吧,但是,他却能平衡好对她的深情……然而与大师兄比起来,佩铎师兄却是十分感情用事,知道蘅儿拒绝了他的柔情一定是痛苦万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说到这里,她早已泪水滂沱,泣不成声。琼珠叹道:“小姐心太好,善良,喜欢为了他人着想。只是不知,楚公子他本不应强求您。这么多年,可以看得出来,谢公子为人洒脱,但楚公子却有些自负武断,他又深爱小姐,而小姐爱的人是姑爷,因此楚公子的痛苦是难免的。但小姐您也已经很为了他考虑了。想想姑爷,他对您也是一心一意,而且您的心也全在他身上,现在,姑爷小姐才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则无旁骛;时间久了,又隔着千山万水的,或许楚公子能放下也说不定呢。他也是个聪慧过人之人,理顺了他自己的感情后,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深爱的小姐幸福。”但愿吧,琼珠想,如果楚公子能够把他的儿女情长放开,或许对所有人都好。但是……她皱眉,楚公子能做到如此洒脱,去放下这份相思与爱慕么? 不想,此时门外,嫣红已经将二人的话大致听去。她也听清了有这么一个被她们唤作做楚公子的人,是蘅儿的师兄,并且对她有着深沉的爱意,自她远嫁到了凝霜城了还毫不放弃。嫣红不怀好意地一笑,计上心来,转身离去。 凌霜身为少主,平日里要帮助其父处理好多事务,十分繁忙,却能体会到蘅儿远离北辰宫嫁到凝霜城,一定是十分孤独寂寞,因此又会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着新婚的妻子。但鉴于他忙时多于闲暇之时,蘅儿只有和琼珠一起,有时做做女红,打发无聊的时间,或者去院中赏花,作诗赋词。 她在院落里中了一片兰花,细心照料,浇水,正如在北辰宫之时一般。自从那日寄信给了佩铎之后,她再也未曾听说过他的事情。姐姐姜玥有时会给她修书,告诉她有关北辰宫的诸多琐事。还有暮云成长过程中的一些有趣的事,总能让蘅儿看罢高兴地大笑,想到小外甥暮云的可爱的模样,她感到十分温馨,又思念不已。比如,他现在已经会牙牙学语,在满地乱爬,甚至让潇湘跟着他爬,还会骑在潇湘的背上,让潇湘哭笑不得。 看来,大师兄对姐姐真的很好,关怀备至,对小暮云也是疼爱有加,视如己出。姐姐现在也从当时与黎公子别离以及与小元翀分开的愁绪万千中走出了一些了,蘅儿微微放下心来,但她继续看信,只见姜玥提到的却是佩铎的事情。 “蘅儿,”姐姐写道,“佩铎之思,仍牵念着凝霜城中的你。他曾问我,你是否真的很爱凌霜。我先问他为何如此问,他说他试探过你的心思,你得知其意后,写信告诉他,不会考虑接受他的这份恋意,十分决绝。他念着你所书的诗句,十分怅惘,无奈。姐姐知道你爱的是凌霜,不是佩铎,见佩铎如此深爱着你,而且他从小就十分执着,自负,若告诉他你爱的人是凌霜,他一定会更加痛苦,因此不忍告诉佩铎你爱凌霜的事实;又知道你对佩铎说此番话,是希望他早些放手,但是,姐姐与潇湘都太了解佩铎了,他是不会放弃的。然而他对我说罢这番话,看到姐姐犹豫以及不忍心的表情后,可能猜到你爱的人可能不是他,于是便不再置喙,但他的骄傲让他无法真正了解到这个事实,他因而选择了去逃避,这段时间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再也未过问。出乎姐姐和你大师兄的意料的是,本以为他会十分悲痛,但听潇湘说,又不像刚刚得知你新婚时那般痛苦得以让所有人都能看了出来。虽然他是我疼爱关心的师弟,但姐姐真的怕他对你不放手,哪天如果再写信探寻你的心意,甚至去凝霜城寻你,凌霜知道了,会怎么想?但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因为师弟他也不是个糊涂人,所以,给他一段时间,但愿他真的能想清楚这个问题。 愿你一切安好! 姐 姜玥。” 蘅儿看罢了信,告诉了琼珠佩铎的近况。琼珠沉吟片刻道:“大小姐说得对,如果楚公子再这么穷追不舍,只会给您和姑爷造成困扰。姑爷他再大度,再宽容,也不会容许楚公子这样念念不忘,百般致信询问您的心意。而且,您不是说过么,他们一度曾经当着您的面有过争执,如果不是小姐您当时在旁边,只怕二人已经比试起来了。所以小姐,在姑爷面前可千万不要提及这件事情。”而后她笑着对蘅儿说:“小姐,您也别再这么愁眉不展的了,外面的红梅花开了,虽然仍有积雪,天气也有些寒冷,但踏雪寻梅岂不是一件很雅致,并且能为您缓解现在的烦忧的事情?”蘅儿微微一笑,愁云消散了些:“是啊,上次赏梅,还是在北辰宫的时候,那时还未到及笄的年龄,只有你,我与姐姐三个人。也是这么大的雪,纷纷若柳絮洁白轻盈;盛开的梅花也似雪般晶莹无瑕,芳香不染,香气馥郁。”蘅儿说罢起身,取了两件斗篷,递给了琼珠一件,道:“就出去赏梅花吧,琼珠姐姐,穿上这个,外面依然是白雪纷纷,寒风习习,一定很冷。”琼珠忙谢过了她,笑着道:“见小姐开心,琼珠也放心了。”穿上了斗篷,她走到窗前向窗外望去,道:“是啊,北辰宫此时应该没有这里寒冷,这里的风都是刺骨的。真是怀念北辰宫的景致……”说道这里,琼珠又担心牵起蘅儿思念北辰宫的情怀,忙说:“其实,院子中的景色也如此美好,小姐你也穿暖和些。”说着帮她穿上了斗篷,二人走出了暖和的屋子,来到了冰天雪地之中。 早就听说了凝霜城的冬季,寒风凛冽,却别有豪放之美。白雪若飞絮般,纷纷而下,片片雪花如梨花尽放,如絮飘扬,地面上早已是一篇银装素裹,唯美至极。还有着院落内梅花的傲立,装扮了整个冬雪下的庭院,加上流风之回雪,因此并没有那种粗犷之美,反而多了几分幽柔。踏雪而行,听着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响声,二人呵着热气,不顾脸颊上由于冰冷而成的飞红。琼珠打了个冷颤道:“这里还真冷呢。”蘅儿也冷得发抖,不由得想起在府中见到那个叫做嫣红的丫鬟的凌厉的目光,又想起她望着凌霜时的含情脉脉,叹道:“或许,有种目光,却比这砭骨的寒风还要冷冽。” 双剑龙吟与凤鸣 屋外是冷冽的寒风以及漫天纷飞的白雪,积雪深厚,冬景萧疏,显得格外清冷。凝霜城大厅中倒是因有暖炉而比较温暖,但此的时啸天与凌霜却无心去赏雪或者感叹天气之冷,而是十分严肃,并且担忧不已。窗外的风雪为大厅气氛增添了严寒。凌霜望着窗外的风雪,仿佛席卷了许多让他无法感到一丝暖意的无奈与纷繁,怅然不知如何是好。他是凝霜城的少主,凝霜城牵系着他的思虑,他要让凝霜城免于战乱,免于入侵,得到充分的保护啊,然而黎仲玉他…… “凌霜,”顾啸天的面色出奇地凝重,“看来,此番朝廷是要采取些手段来对付我们凝霜城了。事实上,与其说是小皇帝,还不如说是黎仲玉,想要得到我们凝霜城剑阁里的那柄龙吟剑。否则,黎仲玉一定会上奏说凝霜城不遵从圣旨,从而发兵攻打的!”龙吟剑!凌霜吃惊不小,那可是顾家祖传之剑,由顾家先祖所铸,并蕴有寒冰之气,剑气冷冽逼人。凝霜城一直把龙吟剑奉为至宝,放置于凝霜城中的玄冰剑阁之中,派人日夜把守。倘若没有了龙吟剑,凝霜城的实力就会大大削弱。曾经,朝廷想要染指凝霜城,都被城主以龙吟剑之威力压制下来,使得朝廷的大军不敢进犯。但如果不交出龙吟剑,黎仲玉就又会罗织理由去攻打凝霜城,凝霜城实力虽然十分强大,又有龙吟剑的力量保护着,但仍不足以抵抗朝廷的千军万马。况且这柄龙吟剑的材质是玄晶石,是铸剑的稀有材质,十分难以寻到;玄晶石凝结了灵力,不会让这寒气伤及习剑术并懂得怎样使用剑气的主人,而且,听说如果是修炼过“暖玉决”的人使用此剑,催动剑气,可使得对手无法捕捉其剑气的流动。此等罕见的宝物,铸剑时寻找材料就很不容易,况且又是凌霜城先祖苦心铸造出的宝剑,不可轻易交予朝廷,尤其不能交给黎仲玉。 凌霜十分为难,低头思忖了片刻,紧皱眉头,却不知如何是好。半晌他抬头问啸天道:“除了交出龙吟剑,或者与朝廷的雄师抵抗,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么?”顾啸天想了想,道:“办法倒是有。这个事情,只有每一代城主才可知道。本来,当初铸剑时,铸成了两把剑,合称为雌雄双剑。凝霜城中的龙吟剑是雄剑,而雌剑名曰凤鸣,却不在凝霜城。凤鸣剑是由寒冰晶石所铸,剑气冷冽逼人,但如果可以好好使用这种寒气,便不会伤及持剑者。与使用龙吟剑的道理一样,若要使用凤鸣剑,则要修炼法术“凝冰术”以催动这柄剑的寒气,娴熟地使用剑气。此双剑由持有者保管,而凤鸣就是我的妹妹,已经驾鹤归西的盈盈带到夫家的陪嫁。”凌霜沉吟道:“在姑姑那里…..”他有些吃惊地问:“那岂不是在邓府了?邓府就在京中,邓家更是朝中重臣,如果让黎仲玉知道了……”顾啸天道:“人们只知道凝霜城中的龙吟剑,却不知当时还有一把凤鸣剑。当年铸剑之时,雌雄双剑是由老城主夫妇在同一时期所铸的。城主夫人也是精通铸剑之术,但时人只知城主的铸剑之术无双,却不知夫人所铸的剑丝毫不差于其夫君。因此,凤鸣剑亦成为了本城的一个秘密。通常,就由女子修炼这套法术,以便可以使用雌剑。盈盈嫁到了邓家之时,就带了凤鸣剑作为陪嫁,因为凤鸣的灵力也是很强,只有在主人处才能发挥出能力,亦只有修炼过“凝冰术”的盈盈才能催动它的剑气,如果凤鸣剑在凝霜城,而盈盈她人却不在这里,就无另外的人会在使用这把剑的同时不被寒气所伤。所以,如果凝霜城有龙吟剑与凤鸣剑雌雄双剑的威力,就可以凝成一股寒气逼人的剑气,用这股剑气中的寒气形成一道结界,犹如漫天风雪,由于这寒气是向结界之外散去的,因此结界外寒冷非常,而结界内的凝霜城却不会被寒气侵袭,此法可以保护凝霜城不被侵袭。几十年前,朝廷因为想要得到龙吟剑,就派大军攻打凝霜城,当时的少主与少主夫人共同抗敌,二人皆分别习过‘暖玉决’‘凝冰决’,因此可以熟练地使用雌雄双剑,凝霜城得以击退百万大军。所以,现在只有…..把凤鸣剑取回了。你自小学的那套法术,就是‘暖玉决’,虽不可退敌,却可以灵活使用龙吟剑的剑气。只是…..盈盈她……”想到了只有双十芳华的年纪却离去的妹妹,啸天怀念不已,轻轻长叹:“又想起了盈盈,我唯一的妹妹……她当时聪颖过人,习武十分有天赋。只叹现在,虽然有法术的口诀,却无人修炼这‘凝冰决’了。”说道这里,他仿佛想起了什么,黯然的表情又了光亮:“凌霜……不对,应该还有人知道怎样使用这个‘凝冰决’。而且,她与顾家关系亲密,因为她是你的妻子,蘅儿。” 院落中,皑皑白雪已经积得很深了,而蘅儿却望着开在寒风中的梅花,不愿意回到屋里去。雪中的红梅依然倔强地绽放在冰天雪地中,寒风的侵袭不仅丝毫没有让梅花凋谢,而且还散发出淡淡幽香。不知为何,每次看到了梅,尤其是风霜中的梅,总能让她想起一样倔强,外柔内刚的姐姐。姜玥就像满枝在层层冰雪,凛凛寒风中绽开出美丽傲人的花朵,馨香淡淡的梅花一样,清冽聪慧,美丽动人,却又有着一份坚强与倔强。记得佩铎曾经吟唱过一句歌:梅花似雪,独立寒冬。自君别后,相思深重。各一天涯,何时再逢?庭院深深,实非吾愿;悠悠我思,永与君同。 想着想着,她饱含深情地唱出了这曲歌,当然,并不是为了佩铎,却是为了姐姐。想到姐姐与黎歌的感情,姐姐的坚强倔强,就像这梅花,就算零落成尘埃,也仍有香如故。 “蘅儿……”苍茫风雪中,只见凌霜走进了院子,走到了他身边,有些焦急:“现在能和我去见见爹么?” 她从未见过向来沉着的他有如此焦急的面色,便猜到了事情之大,理解地点了点头,让琼珠回到屋内喝点儿热茶取暖后,她和凌霜在雪中踏雪向城主府的大厅走去。 望见蘅儿与凌霜进到厅内,啸天忙走上前去,问道:“蘅儿,你可听你娘亲说过一种叫做‘凝冰决’的法术?”蘅儿道:“是的,听说过,娘亲让我与家姐学习这法术,却不告诉我们用处,因为此法术不能退敌,不能防御,但我与姐姐必须很努力地去学。后来,姐姐主要修行剑术,而蘅儿则修行的是法术,于是就由蘅儿修炼‘凝冰决’了。”啸天大喜,高兴地说:“太好了……蘅儿,这下就有办法了!”于是他把告诉凌霜之事一并告诉了蘅儿。蘅儿大惊,道:“没想到,黎仲玉的野心这么大……还有,龙吟剑已经是闻名天下了,却还有一把凤鸣剑。原来,‘凝冰决’的作用就是使用凤鸣剑。可是……”她有些困惑,“为什么娘亲知道‘凝冰决’的修炼方法,而且要我与姐姐学呢?”啸天道:“这就是一段往事了。当时,我与姜宫主是至交,因为姜夫人从小成长于凝霜城,儿时便与吾妹盈盈一同长大,是盈盈的挚友,二人情同姐妹。所以在与姜宫主二人见面之后,对彼此都十分敬佩,又有好多共同话题,志同道合,啸天便与他成为了朋友。盈盈当时重病,甚至离开后,‘凝冰决’无人再会,又牵挂着凝霜城的安危,于是便告诉了姜夫人‘凝冰决’之事,让姜夫人教与你们两个孩子‘凝冰决’的使用方法。”凌霜与蘅儿方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顿了顿,啸天微笑着说:“你们两个孩子实在是有缘分。其实,当时为父还在犹豫,要不要因为这个原因娶蘅儿进门,没想到,凌霜就告诉为父,他喜欢上了你,为父真的是喜出望外,不仅是因为如此,而且你们二人真的是一对璧人,于是就赶忙前去北辰宫提亲。姜宫主开始也不知道你的所想,但后来,凌霜见到了你,也表明了心意,知道你也爱着凌霜,为父十分欣喜,不说雌雄双剑修炼之事,单是你们这两个孩子互相爱慕,结为丝萝,就是大喜。若单单只是为了双剑,断不可贸然让你嫁过来,因为你是吾友的女儿,凌霜又是独子,怎么也希望你们这些孩子都幸福。”蘅儿微微一笑,心中暖暖的:“爹,孩儿都知道,您一心都为了我们,又心系整个凝霜城,您的辛苦我与凌霜都了解。”啸天和蔼地说:“如此甚好。那么,我就修书一封到邓府,我那外甥邓旸看了,就会把凤鸣剑带给凝霜城。实在不行……只有麻烦姜老弟派武艺高强之人把凤鸣交给凝霜城了。我这就给他们二人写信去,蘅儿,凌霜……”他语重心长地说,“保护凝霜城之事就系在你们二人身上了,任重而道远,但爹相信你们能做好这件事情的。待凤鸣剑送来,便能催动双剑的力量,形成结界,待黎仲玉派来的朝廷大军打到这里,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而能得以保全。”说罢,凌霜与蘅儿告退,啸天则走进里屋,执笔而书。 又忆前事泪黯滴 “拜见姜宫主。”凝霜城的信使连日以来,快马赶到北辰宫内,此时站在姜枫面前,恭敬地行礼道。 “请起吧,不必多礼。请问这是……” “此信函是城主要在下快马加鞭地赶到这里,亲手交到您手中的。还请姜宫主过目。”说罢,信使呈上了信函。 姜枫细细看罢啸天的致信,表情十分严肃。只见上面写道:“姜宫主,凤鸣一事,想必您已悉知。如今,黎仲玉打起了龙吟的主意,其手中掌握朝廷的百万铁骑实在是不容小觑。因此,凝霜城需要在京中的凤鸣剑。由于凤鸣剑也同样为凝霜城至宝,故把凤鸣剑送到凝霜城需慎之又慎。想请您派遣武艺高强之弟子护送凤鸣到凝霜城中,在下不胜感激!” 放下了信,他沉吟片刻之后,叫来了两个最得意的弟子,潇湘与佩铎,道:“凝霜城城主拜托我们北辰宫派人护送一件对他们至关重要的宝物去凝霜城。”佩铎听到这里抬起头来,炯炯地注视着他的师父,难以掩饰他的欣喜之情。潇湘发现了他的表情之激动,马上猜出了他这般欣喜是为了何事,不禁有些担忧。如果师父的意思是让他与佩铎二人护送凝霜城的至宝,只怕他把持不住对师妹的思念,会在凝霜城去找蘅儿表心迹,到时候凌霜如果得知,一定会十分不悦……正思忖着,只听姜枫殷切地说道:“凝霜城素来与北辰宫交好,况且现在又是姻亲。你们师兄弟的武功高强,办事又十分让人放心,因此,这等重任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即刻就收拾东西,马上启程到京城邓家取来那样凝霜城至宝,护送到凝霜城,且不能对外人谈起,你们可知道了?”师兄弟二人道:“是,师父,徒儿定当不辜负师父的厚爱。”姜枫点点头道:“你们快去吧,一会儿就和外面等待的凝霜城信使一起去凝霜城,路上奔波可能会劳顿些,你们二人辛苦了。” 回到房中,佩铎取出蘅儿的画像,喃喃道:“蘅儿,我终于要见到你了……你到底爱着谁,或许只有当面见到你,才能说清楚,我要听到你亲口说出你爱的人究竟是谁,因为,我不信你会如此决绝……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以远嫁他乡远,琴瑟在御相合偕。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愿君寻得一心人。”他吟道前些时日蘅儿给他回信中的诗句。轻叹一声,却又有了要见到蘅儿的喜悦与对她可能喜欢着他所怀着无限的希望。 只听潇湘站在门外,有些严肃地说道:“佩铎,或许,你该放手了。”佩铎回眸,发现了潇湘的表情里的隐隐担忧。他笑了笑,道:“师兄,我只是问问蘅儿而已,不会有什么别的举动……”“够了!”此时,一向脾气很好的潇湘竟十分愤怒,“佩铎,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蘅儿已经是顾凌霜的妻子,你这样问她,不管她爱得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如果她说她爱的人是你,你还能和她私奔不成?”他叹了一声,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不说你相思苦痛,就是对蘅儿,也不是益事……你让她在她夫君面前怎么办?她心里一定不会不在乎,因为你是她所敬爱的师兄啊!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什么事情都是先为别人考虑,最后弄得她自己非常累,难道你没有发现,这几年,她十分多愁善感,却无小时候的活泼了?她要考虑的问题有很多,比如黎仲玉抢走了元翀的事情,还有黎公子之事,还有你的……佩铎啊,师兄恳请你,潇洒一点,放开吧……”佩铎沉默了,收起蘅儿的画像,沉吟半天,挤出一个笑容道:“好的,师兄你放心,到了凝霜城,我们把东西交给城主就回北辰宫,佩铎不会去见师妹了。”潇湘看着他,又有些惊讶,他竟然这么快就选择放手了……“希望是吧,佩铎,希望你可以这样,与她保持合适的距离,不去让她为你担心。”潇湘将信将疑地说道。事到如今,只有在到凝霜城之前路上好好劝劝佩铎,到了那里就拉着他离开,不让他见到蘅儿才能保全大局了,这应该是个办法。稍稍放下心来,潇湘拍拍佩铎的肩膀:“好师弟,我们快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吧。”说罢,转身离开,十分轻快,潇洒,正如他的性格,玩世不恭,洒脱不羁。佩铎望着他的背影,待他走远,才缓缓地说:“师兄,或许佩铎做不到像你般洒脱,师姐爱着黎公子,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你却淡然接受了,现在换做佩铎,却根本无法做到,怎能让佩铎放手……” 潇湘,佩铎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邓府,邓旸知道其来意,并看了北辰宫宫主的信之后,把凤鸣剑交予了潇湘等人。自从取到凤鸣剑后,他们丝毫不敢耽搁,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短时间内,到达了百千里之外的凝霜城。 “小……小姐……”琼珠一路飞奔到蘅儿的房间,蘅儿抬头,望见了一路跑到院子里的琼珠,有些惊诧地问道:“琼珠,究竟怎么一回事,让你如此匆忙?”琼珠抚了抚胸口,道:“北辰宫来人了……来送……城主要的东西……”蘅儿正在为屋里的花浇水,听到这番话,她愣了半晌,水已经漫出了花盆,还浑然不觉。她有些茫然地问道:“来者……为何人?”琼珠有些焦急,道:“是谢公子和……楚公子……小姐,你说这怎么办才好,楚公子他居然来到了凝霜城…….” 是佩铎!他终究还是来了,为此她担心了好久,但他还是来到了凝霜城!如若见到他,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才好。抬起头,她缓缓地问琼珠:“你可知,他们二人住在了何处?”琼珠已经带着哭腔了:“当然是府内了……城主素来重视待客之道,知道他们舟车劳顿,几乎马不停蹄地来到凝霜城,特地找了上等的客房让他们休息,还留他们在此地浏览观光再回去!”顿了顿,她又说道:“小姐……我方才见到谢公子了,他专程来让我给您说一声,他会尽力让楚公子不要来打扰您的,让您放心。” 是佩铎!他终究还是来了,为此她担心了好久,但他还是来到了凝霜城!如若见到他,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才好。抬起头,她缓缓地问琼珠:“你可知,他们二人住在了何处?”琼珠已经带着哭腔了:“当然是府内了……城主素来重视待客之道,知道他们舟车劳顿,几乎马不停蹄地来到凝霜城,特地找了上等的客房让他们休息,还留他们在此地浏览观光再回去!”顿了顿,她又说道:“小姐……我方才见到谢公子了,他专程来让我给您说一声,他会尽力让楚公子不要来打扰您的,让您放心。”蘅儿点点头,才平息下来,放下浇花的水桶与水瓢,坐在了桌边。她温和地对琼珠说道:“来,坐在这里吧,想必你也累了。”琼珠忙说:“小姐…..琼珠深知身份悬殊……”蘅儿假装嗔怒:“这有什么不敢的,琼珠你见外了。”而后微笑着说:“从来,蘅儿只是把琼珠当做姐姐般看待。哪里将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这么多繁文缛节。”琼珠笑了,点点头,坐在了她身旁。蘅儿如孩童般喜悦,搬凳子坐在了她身旁,靠在她肩膀上,道:“其实我是知道的,师兄对我很好,体贴关怀,无微不至,什么事都顺着我,只要我对他撒娇,他就会帮我,只因为,他不忍心看着他的小师妹落泪吧。小时候,我想溜出北辰宫去玩,爹爹不同意,于是我蹲在花园里一直撒娇地哭。然后,他就走来到我的身边,蹲下来,递给了一方手帕,道:‘蘅儿你莫要哭了,一切都有师兄,师兄带你出去。’然后,我就破涕为笑,他见我笑了,也表情柔和。”她微微一笑,心里十分温暖。本以为被尘封了的前尘往事,现在又被她回忆起来。多少年了,这几年,她从一个喜欢撒娇不知世事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少女,然后成为人妻。但是,儿时的天真无忧无虑再也找不到了。她与凌霜肩负着保护凝霜城的重任,因为朝廷的百万雄师随时可能为了争夺龙吟剑来攻打这座城池;那个黎仲玉,拆散了姐姐和黎公子,黎公子相思而成疾,驾鹤归西;黎仲玉又抢走了小元翀,让元翀无法与姐姐相见;谢师兄对姐姐爱得深沉,姐姐却只爱黎公子一人,而佩铎与谢师兄一样,情系只她一人,而她却只爱黎公子,他们一定很痛很痛……虽然她经历了如此多的无可奈何,也见了些心酸与离合,但年少的那些温暖,她不曾忘却,也不会忘却。“是啊,”琼珠也笑了,“要不是你提起来,琼珠还真想不起来,小姐当年撒起来娇,可让大小姐他们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呢。”蘅儿也笑着说:“你说,当时的事情怎么这么有意思……对了,后来,师兄他真的带我出去进了京城,当然,没有告诉爹爹。因为当天是乞巧节,车马盈市,罗绮满街,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城中很是热闹,所以爹派谢师兄找到我们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正在一个塑泥偶的小摊前,专注地望着人家做泥偶。谢师兄当时的确对我们很无奈,他知道我们这样很调皮,回去一定会挨骂,但更无奈的是,他还必须把我们带回去。于是,我们得知溜出来的事情被发现后,十分泄气,就跟他回去领罚了……你知道么,佩铎当时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他看到小泥人雕刻得栩栩如生,还在师兄抓住他拉他回去之前,吵着嚷着要买泥人。师兄拗不过他,就等了片刻,然后,就见佩铎红着脸向他走来,道:‘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忘了带钱了……’其实啊,是我们小时候嘴太馋,买了好多好吃的……”说到这里,她抿嘴一笑,道:“儿时还真是调皮,但是现在,说是长大了以后持重了,却是整日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烦忧,很少能想到儿时的欢快……那些嘻嘻笑笑,无忧无虑的趣事早已不知去哪儿了吧。说真的,我也知道,最近这些年来竟多了许多愁绪,整个人愈发多愁善感起来……”顿了顿,她叹道:“琼珠姐姐,如果我当年没有遇到过凌霜公子,现在或许已经成为了佩铎师兄的妻子了吧……” 只听门外冷冷的一声:“姜蘅,够了。”蘅儿闻之一颤,是他的声音!从未用如此冷冰冰的语调念着她的名字……刚刚他在外面可是听到了她与琼珠的体己话? 虽然已经是初春,屋外依然是春寒料峭,凌霜走进屋内,带进了冰冷的寒气,风呼啸的声音又增添了几分凛冽之感。此时的他,素来冷峻的面庞上平添了许多蘅儿从未见过的愤怒,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Qī-shū-ωǎng|缓缓起身。琼珠望见这幅场景,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望望姑爷,又望望小姐,为小姐担心不已。 “琼珠,你先下去……”凌霜命令她道,却不看她一眼,一直冷冷地望着不知所措的蘅儿。 琼珠无可奈何,不得不下去,离开房间之前担心地望了蘅儿一眼。“等一下!”凌霜吼道,蘅儿与琼珠二人同时一颤抖。真的,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如此冰冷,仿佛凝霜城冬天最冷时的寒风,咆哮着,带来严寒与砭骨的痛苦,让人为之瑟缩发抖。琼珠缓缓从门口回来,低头道:“姑爷……请问何事……”凌霜的声音依然不带一丝感情:“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并吩咐下去,让人看着院门口,今天任何人都不能进这个院落!” 只愿君心似我心 听到琼珠出门,缓缓把门关上,蘅儿的心便沉下来了。 此时,屋里只剩下她与凌霜两个人。而且,是如此陌生的凌霜,毫无平日的温情,如此的冷漠与激愤。他朝她走进,身上有种由于从外面归来带来的寒冷,还有饮过酒的气味,在这种严寒之中格外冷冽。她不禁向后退,没想到,他疾步上前,抓住了她的皓腕。真的很痛!她咬住嘴唇,恳求地望着他。她知道,一定是为了刚才她的话,他才如此生气。上次她见他生气,就是因为佩铎…… “凌霜……”她刚想解释,他便冷然道:“你又要对你方才在屋中对琼珠那番话有何说辞?楚佩铎千里迢迢跑到凝霜城,刚刚喝醉了酒,吵闹着要见你,还说他爱你,你也有情!是啊,你绝不可能对你那个英俊的,对你如此关爱的师兄无情!你们可真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么珍贵的情分,你怎么还不趁你这个对你体贴关怀,无微不至的师兄在凝霜城,和他远走高飞,鸳鸯双宿双飞呢!呵呵,姜蘅,如果你从未遇见我顾凌霜,现在,真的恐怕已经是楚佩铎之妻了!”她泪眼朦胧,一方面是因为凌霜的力道之大攥得她的手腕生疼,另一方面,是由于他的话,深深刺痛了她。她是爱着他顾凌霜的,一心一意,愿意白首不相离,与他偕老,但是,他居然误会了她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心好痛……凌霜,我原来以为你能理解我的苦痛,但是,我现在的苦,现在的痛,偏偏只有你最不能了解……心痛,委屈,万般无奈涌上蘅儿的心头。她眼角的泪光,在烛光下格外柔弱,让凌霜的心软了下来,稍稍松手。“没想到……”他轻声说,“你们的青梅竹马之情,你依然是铭记在心的……更没有想到,你居然觉得,如果没有遇到凌霜,你就会嫁给你师兄……蘅儿,曾经以为我们可以相偕老,没有想到你的心中还有着他……”不!蘅儿在心中呐喊,凌霜,蘅儿只是顾念着楚师兄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那根本不是男女之情啊!只有对你才有那种爱恋之情,凌霜,只有对你…… “小姐……姑爷……”琼珠跑来,凌霜怒喊道:“不是说了么,不要任何人踏进院落,当然也包括你!”只见琼珠十分慌乱,道:“不……不好了……据来报,朝廷的大军要打过来了,现在,城主让姑爷和小姐赶紧去大厅商量对策呢。”凌霜听罢,不由分说,拉着蘅儿的手就出了门。蘅儿只是跟着他的大步流星小跑着,望着他牵着她的手。曾经,他也如此亲昵,牵着她,带她来到这个院落,现在,他的冷漠与冰冷,还有他抓着她的手时的力度,让她感到生疼,委屈。难道,一切都已经时过境迁么? 望着如此粗暴地拉着小姐的姑爷,想到刚刚他的态度,琼珠怎么都不能把平日那个外表严肃冷淡却对小姐情深意重的姑爷与此时的他联系起来。难道他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只有去找谢公子方能商量对策了。她又担心地望了一眼凌霜与蘅儿,她缓缓走到门口,向潇湘所住的厢房跑去。 凝霜城大厅中凌霜恭敬地道:“儿子稍稍来迟,请见谅。”说着,拉着蘅儿进了厅门。啸天只见蘅儿面庞上有泪痕,手腕上也有一道红印,想问问为什么,却又想到凝霜城现在的状况迫在眉睫,便对二人说道:“马上凤鸣剑就被送来了,因为刚刚谢公子与楚公子二人把剑带到剑阁内让城中长老去看,长老为剑解印,毕竟,凤鸣剑已经不出江湖多年,盈盈为了保管它,着实用了不少内力。”正说着,只听外面禀报道:“青云长老与北辰宫弟子求见。”啸天道:“请。”蘅儿听到“北辰宫弟子”,心中一紧,凌霜望见她的表情,不由得握着她的手,同时递给了她一个冷厉的表情,她缓缓垂下了头,只有忍住了委屈的泪水。 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从容地走进了大厅中,虽然年事已高,却看起来十分矍铄。跟在他后面的,不是她的师兄谢潇湘与楚佩铎,又是何人? 佩铎走进门,望见了站在不远处垂目颔首的蘅儿,不由得愣在那里。她已经退却了少女时的稚气,再也不是那个梳着总角的孩童,整日黏着他的小师妹了。现在的蘅儿,云鬓梳着优雅的发髻,佩戴着金步摇,华贵柔美,有着少妇的风韵与绰约。她曾经的活泼可爱劲被一种娴雅的气质取代。他心中隐隐作痛,毕竟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多么希望,回到儿时,他们依然年少,中间没有隔着这么多人与事…..又望见了她身旁的顾凌霜,只见凌霜毫不退却地用一种冷冽的目光望着他,复又望着他们紧握的双手,他凄然一笑,不再往蘅儿的方向看去。他看看身旁的潇湘,只见潇湘无奈地望着他,轻轻叹息。看来,这个师弟是不愿意选择放弃他对蘅儿的执着了。姜玥原来嘱咐过他,让潇湘劝佩铎放手,但是,他这个师弟是做不到的,莫要说是佩铎,就是他谢潇湘,也未能放开他对姜玥的爱啊!但是,他隐隐觉得,从蘅儿的表情,以及凌霜的冷漠,或许,这个顾公子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潇湘猛然一惊,或许,顾凌霜他已经对蘅儿有所误会了。又想起姜玥的嘱托,他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两位贤侄……”是凝霜城城主在叫他们呢。潇湘忙抬起头,恭敬地和佩铎一起上前请安。啸天微笑着说:“不必拘礼。两位辛苦了,想必路上奔波劳累,现在帮了顾某与凝霜城的大忙,顾某自然对二位贤侄与你们姜宫主万分感激!若不嫌弃,请在寒舍住上些时日,等你们参观好凝霜城再回到北辰宫也不迟啊!”潇湘本想谢过他的好意,赶紧再说二人要尽快离开回北辰宫,因为他知道,倘若佩铎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更容易引起凌霜的不快与对蘅儿的误会的。但他刚想开口,只听佩铎抢先说道:“多些顾城主美意,在下与师兄心领了,至于在这里参观不敢当,朝廷大军即将到来,我与师兄愿意尽绵薄之力,为凝霜城助阵!” 听到这话,蘅儿,凌霜与潇湘皆愣住了。再加上佩铎,四个人站在大厅里,各揣心事。啸天岂知佩铎的真实用意,笑着说道:“贤侄真是太客气了,你们帮我们凝霜城千里迢迢把凝霜至宝送到了城中,怎能又劳烦你们帮我们守城呢?不过,你们是贵客,小住几日就当是顾某招待你们在此做客,让顾某尽主人之谊吧。”佩铎笑了,道:“城主客气了,那么,在下与大师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潇湘听了,颓然不语。看来,佩铎这小子真是机灵,如果他谢潇湘现在退却,在顾城主面前怎么能说得过去?如今只有去劝佩铎不要去打扰蘅儿了。凌霜听罢,忙对啸天说道:“这……两位是贵客,就不能在凝霜城多做停留,因为现在朝廷的大军将至,做主人的,怎能使两位仁兄陷入困境?您说是么,楚公子?”他冷眼看了楚佩铎一眼,佩铎也十分愤怒,二人剑拔弩张。啸天道:“你这个孩子,总不能让他们没有歇息,就赶人家回北辰宫吧!况且既然有了凝霜至宝,凝霜城自然能够得到保护,况且朝廷的大军才刚刚出发,京中距离凝霜城甚远,怎能在两天之内就到了凝霜城呢?好了,莫要再说,你和蘅儿先在这里,我有话要吩咐你们。两位公子,顾某再次谢谢你们!你们今日早些回去休息,吃穿用度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像管家说便是。”师兄弟二人听罢,谢过了顾城主,行礼告退。啸天又对长老道:“多谢长老……长老这几年为了凝霜城之事也实在是忙碌,操了不少心。这次又多亏了长老,晚辈感激不尽!”青云长老笑着说:“啸天,这是哪里话,不要客气。你还有话要对凌霜与他夫人说,老朽就告辞了。”说罢,青云长老也走出了大厅,现在大厅中只剩下啸天,凌霜与蘅儿。 啸天拿起方才青云长老带来的剑匣,对凌霜与蘅儿嘱咐道:“这里面装着的是龙吟剑,凤鸣剑双剑。你们把这个拿去,青云长老会指点你们怎么把先前你们各自所学的‘暖玉决’与‘凝冰决’分别发挥在使用龙吟剑与凤鸣剑上。所幸你们二人曾学过这些口诀,又是习剑术之人,因此学起来应该很快。总之,青云长老会让你们熟悉使用雌雄双剑,而后配合口诀催动剑气,形成结界,保护凝霜城。”他语重心长地握着他们的手,说道:“凌霜,蘅儿,你们切莫心急,我顾啸天对你们两个孩子还是很有信心的。作为凝霜城的少主与少主夫人,凝霜城的安危,全靠你们二人了。” 从凝霜城的大厅出来,直到回到了房中,二人一路上各自缄默,想着心事。凌霜心中十分痛苦,而蘅儿则十分委屈。 待二人进了房门,凌霜关上了房门,二话不说,冷冷地对蘅儿说道:“去,为我取一摊酒来。”蘅儿听罢他的要求,不由愣在那里,凌霜吼道:“听到没有!去取来酒!快点,莫要多言!”蘅儿抿了抿嘴,便不做声响地退下,不一会儿吃力地搬进屋内一坛酒来。他冷眼望着她费劲的样子,却不上前帮忙,直到她把酒坛端到了他面前。“凌霜……”她十分疲惫,却依然恳求道:“不要多饮,因为,这段时间,我们还要修炼双剑……”凌霜冷笑着说:“原来,你也知道我们要修炼双剑啊,姜蘅,这段时间,你只是顾念着你的好师兄了,凝霜城中的事情,你可曾过问过?”一边说,他打开酒坛,对着酒坛就饮起酒来。蘅儿忙说:“求你,凌霜,不要再喝了……饮这么多,你怎能受得了?”他嘲笑着对她说:“身体?没想到,你竟然关心起我的身体来了,我还以为,你只关心楚佩铎,而不是我这个娶了你为妻的相公!什么与子偕老,什么执子之手?”说道这里,凌霜往日的温存全无,此时只是愤怒地喊道:“你说,姜蘅,你的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是楚佩铎么?你是否自从嫁到了凝霜城,就对他念念不忘,想着往事,你们一起成长的事情,自然是万般温暖,那时你怎能想到我顾凌霜!你心心念念都是他,不是么?”他又饮尽了坛子之中的酒,又接着道,“我绝对不允许你在我怀中想到的是他,把我顾凌霜当作他楚佩铎!”蘅儿听到这里,再也忍受不了委屈的泪水,泪流满面。她喃喃道:“凌霜……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你依然不懂得我的心。你当日一定是理解错了我对琼珠所说的那番话了。我一直以来,一直把楚师兄当做兄长般敬重,他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挚友,从小到大他照顾我,关心我,蘅儿怎能忘却他的关怀之情?至于我问如果我当初没有遇到你,说不定就会嫁给师兄,是因为我对师兄的爱慕感到痛心!只因为蘅儿爱的人,是你,顾凌霜,所以无奈是要辜负师兄的一番情意了……蘅儿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啊……”凌霜冷漠地道:“够了!这些辩解莫要再说了,你以为你们眉来眼去,能瞒过我?”他从怀中拿起一张纸,道:“这个,是你的字迹吧,嗯?”蘅儿接过那张纸,看罢之后面色煞白。只见上面写道:楚公子,梅花似雪,独立寒冬。自君别后,相思深重。各一天涯,何时再逢?庭院深深,实非吾愿;悠悠我思,永与君同。 原来如此。蘅儿顿时想起前些日子嫣红来到小院中找她的事情。那日,她在院落里,只见嫣红哭着小跑过来,望见了她,就要躲开,被她叫住了。她忙走到嫣红身旁,关心地问道:“嫣红,你这是怎么了?” 嫣红忸怩了半天,最后才开口道:“少夫人……请您帮嫣红一个忙!嫣红知道少夫人善良,因此您一定会体谅嫣红的苦处。”蘅儿温和地问:“是何事?”嫣红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他人,才道:“嫣红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只是……”她看起来十分忧愁,“他是京城中黎府的家丁,因为与嫣红是同乡,只是后来辗转,在不同的地方了。回去探亲时见到了他,一见倾心,他也有意,但无奈他是黎府的人,无法在一起……他寄信来凝霜城,说要等我,想问问嫣红的心意……”她跪下道:“求夫人帮嫣红修书一封,以表嫣红对他的爱慕之情以及无法相见的无奈,这样,他就可以等着嫣红了……”蘅儿忙扶起来她,十分不忍,道:“好的,嫣红,你等等,跟我进来吧。” 当蘅儿握笔在房中,正思忖着怎么写时,嫣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夫人,嫣红又一个提议,还望夫人斟酌。那天下雪的时候,夫人在院中唱的那曲歌词真的很好,又十分有诗意,能否用那句歌词呢?他见了,一定会感动的。”蘅儿点点头,道:“好的。只是,这位公子姓什么?”嫣红狡黠地笑了,道:“这位公子姓楚。” 没想到,这个叫嫣红的丫鬟如此有心计,但她又是为何才出此计谋的呢? 凌霜冷笑道:“你自己看罢,自君别后,相思深重。各一天涯,何时再逢?庭院深深,实非吾愿;悠悠我思,永与君同……是啊,你们分开了,相去这么远,你当然思念他!庭院深深啊……你不愿意,你不愿嫁到这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这名字写的就是他!楚公子,这不是楚佩铎,还有几个楚公子?”他说到这里,怒不可遏,扬手打翻了酒坛。蘅儿默默蹲下身去,准备拾起碎片,凌霜二话不说,不顾她的挣脱,抱起了她。她呼喊着,挣脱着,十分惊恐。他被她的表情激怒了,不顾她的哀求与无助,不由分说把蘅儿抱上了床。 第三卷 相思休问定何如 心如莲子常含苦 春寒料峭,露浓瓦冷。琼珠因为方才从蘅儿那里一路疾步走到潇湘与佩铎所客居的厢房,香汗淋漓,疲惫不堪。寒风习习吹来,她薄衫微微飘起,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已经在潇湘的厢房外等候多时了,冻得瑟缩,却依然坚持不懈地等待着,因为琼珠深知,现在只有潇湘才能帮助小姐。 待潇湘与佩铎二人从凝霜城大厅回来,她望见他们往厢房这边走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喜悦不已,飞奔上前,哭着道:“谢公子……现在唯有您才能够帮小姐了……” 潇湘扶起琼珠,心下已经清楚,一定是为了蘅儿的事情,连忙问道:“琼珠你先别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琼珠忙擦干了泪水,把凌霜对蘅儿误会的事情告诉了潇湘。待她说罢,潇湘沉默不语,身旁的佩铎则轻蔑地笑了,道:“看来,如果顾凌霜那小子真心喜欢蘅儿,不会对她如此误解啊。当初在北辰宫,他曾经口口声声说什么他喜欢蘅儿……如今想想当时他的话,可真是可笑之极!”潇湘板起脸,有些愠怒地对佩铎道:“师弟,够了!要不是你一直纠缠,蘅儿何至于如此痛苦,又何至于与顾公子有如此误会?”佩铎望见素来脾气甚好的师兄竟生了这么大的气,皱了皱眉,却不再置喙。潇湘面色缓和,移开目光,望着琼珠认真地说道:“现在,得想法子补救他们的关系才是。琼珠,我们现在能否见到他们呢?因为我想当面向顾公子解释一下。”琼珠含泪点点头,仿佛看到了希望,道:“应该可以吧,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凝霜城的城主府有着很大的庭院,而潇湘与佩铎二人所居住的客房在府内的东北隅,蘅儿所住的院落则在府中的西南处。因此,当琼珠一行人来到蘅儿与凌霜所居住的院落门口时,已经是深夜了。只见院落的大门紧锁,一个十五六岁光景的小丫头正坐在门口,冷得瑟瑟发抖。琼珠走上前去一看,小丫头是刚被管家从别处调到院落没有多久的小玲。她走上前,关怀地问道:“孩子,你怎么在这里守着,不冷么?”小玲望见琼珠,泪水刷刷地下来了,她带着哭腔说:“琼珠姐姐,您有所不知……晚上……少主与少夫人从外面回来,少主不知为何似乎非常生气,你也知道,来府中这么久,也见过少主,少主外表冷是冷,但是待人接物从来都是很温和儒雅,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啊!”琼珠忙问:“小玲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为什么你在这里呢?是姑爷让你守在这里的?”小玲擦了一下泪水,接着说道:“是这样的……少主回来时,我正在院落里打扫。他带着少夫人进屋前,并吩咐我任何人也不能进屋里……后来……后来我听到屋里传来一声仿佛是瓷杯之类的东西碎了的声音,忙进屋准备打扫,只见他拦腰抱着少夫人放到床……到床上……”小玲面色绯红,琼珠听罢也飞红了脸,旁边的佩铎则勃然大怒,道:“顾凌霜!你怎能这样对待蘅儿!你这个……”潇湘忙拉住了佩铎阻止他继续骂骂咧咧地喊下去,琼珠沉住气,镇定地望着楚佩铎,缓缓开口:“楚公子,这是他们夫妻之事,您怎么能去管?再说……恕琼珠冒犯,此事恐怕皆是因为您的那些举动,已经让姑爷困惑,从而误会了小姐……再者,这里毕竟是凝霜城的城主府,这个地方更是小姐与姑爷的起居处,请您自重。”佩铎听罢,愣在了那里。琼珠没有再理会他,转而又问小玲道:“接着说吧,然后呢?”小玲哭着说:“少爷当时愤怒不已,冲着小玲大喊:‘我难道没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屋里么!你现在就去外面看着,不许任何人踏进这个院子,直到有人肯替你在外面看着门为止!’琼珠姐……您说,他们说朝廷的大军要打过来了,少爷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烦恼,所以才怒气这么盛?”小丫头试探着问。琼珠含糊地回答道:“或许是吧……好了,我现在回来了,这外面这么冷,你又穿得单薄,天又这么晚了,快早点回去歇着吧。”小玲慌忙道:“这怎么可以,若是被少主知道了……”琼珠微微一笑:“姑爷不是说了么,如果有人替你看着院落的们,你就可以回去了不是么。好了,小玲,快去吧。”小丫头感激地道谢,又对那个怒气冲冲不减少主的楚公子投去胆怯的一瞥,然后小跑着迅速离开了。 佩铎颓然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用手拍着院落的大门,心痛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顾,凌,霜!你为何要对她这般……”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顾凌霜从庭院中走了出来,披着中衣,冷意森然地站在楚佩铎的面前,愤怒地望着楚佩铎。楚佩铎起身,亦是冷冷地望着他,气氛与当时在北辰宫,以及在凝霜城厅堂中一样,剑拔弩张。琼珠与潇湘二人见状,大吃一惊,反应过来以后,却不知如何是好。倒是凌霜先开口:“楚佩铎,你是我们凝霜城的客人,我们自当好好款待你,尽了主人的地主之谊;然而你,这么晚在我与蘅儿门口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楚佩铎大怒,道:“顾凌霜!你还指责我?你竟然……竟然……”他冲进院门,穿过花园,飞奔到房门口,大叫道:“蘅儿!”没有人应声,只有窸窸窣窣的饮泣声从内室传来。一定是她,是蘅儿!曾经那个纯真无瑕的小师妹,现在正在因为委屈而哭泣!佩铎哽咽,拼命忍住了泪水,正欲奔进卧室内,凌霜一个箭步,挡在了佩铎面前,目如寒星,望着他客气却又冷冰冰地说道:“这是在下与内人的私宅,纵使你是凝霜城的贵客,又岂能乱闯?”佩铎抓住了凌霜的衣领:“你!顾凌霜!你到底把蘅儿怎么样了!”凌霜依然冷漠,淡淡地说道:“能怎么样?我是她夫君,天经地义。”佩铎只是怒目望着凌霜,却不知说什么才好,是啊,他是蘅儿的相公,他们二人的嬿好之事,他楚佩铎却不能置喙。凌霜也依然冷清地,面无表情地望着佩铎。这时追上来进屋的潇湘与琼珠忙把听到这话松了些手的佩铎拉开。潇湘歉然道:“顾公子……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吧……而且,都是在下的师弟做得不妥,请您见谅,我们二人明天一早就辞别顾城主,回到北辰宫,这段时间真是叨扰了你们……告辞……”说罢,他对佩铎说道:“师弟,咱们走吧……”说着,拉着精疲力竭的楚佩铎准备离开,凌霜拦住了他,道:“谢公子,我敬重你的正直与通情达理,但是,请你们不要走,我想,等到凝霜城击退了朝廷大军,我顾凌霜与楚佩铎比武决胜负,胜者可以带走蘅儿,负者就只能放手。今日你与琼珠都在,就做一回这个约定的见证,怎样?”佩铎睁开了潇湘拉着他的手,道:“好!楚佩铎,咱们一言为定!”琼珠跪下,道:“姑爷……请您听琼珠一言!这件事情,就如谢公子所说,您可能真的误会小姐了!小姐告诉过琼珠,她爱的人是您……”凌霜淡淡地道:“琼珠,我知道你对你的主子很忠心,只是……我累了,这件事情就这样……你去照顾你们家小姐去吧……我去书房,让我独自待上一会儿。”说罢,谢潇湘道:“那么,我们就告辞了。”说着拉着毫无表情地佩铎出了房间,随后,凌霜也出了屋子,重重地关上了门。 琼珠迅速走到蘅儿床前,只见她青丝散着,闭眼垂泪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小姐……”琼珠心中一阵难受与酸楚,但她十分清楚,此时的她不能在蘅儿面前落泪,因为现在她才是这时蘅儿身边的唯一的依靠,她知道,蘅儿只是个孩子,她现在有太多委屈,无奈与痛苦,此时的她,如飘零飞絮,如雨中浮萍,需要个依靠来安抚她的心痕。走上前去,她握着小姐的手,如此冰凉,柔弱。“琼珠……”蘅儿睁开美目,见到是她,微弱地唤着她的名字,“看来……这次凌霜是真的动怒了……方才在外面他对师兄的话,我也都听到了,如果他故意输给佩铎,那,从此以后就劳燕分飞罢……凌霜……凌霜……你怎能……”她痛苦地闭上双眸,喃喃地呼唤着他,“琼珠,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宁可相信那个嫣红的话,也不会相信我……”然后,她告诉了琼珠事情的始末,琼珠听罢,气愤地道:“这个嫣红,小姐对她一直都很好,她怎么能这样做!而且,她又是怎么知道了楚公子的事情?小姐,这个事情如果姑爷不听您的,我可以去告诉谢师兄,让谢师兄去劝劝姑爷!”说着,她正欲出门,蘅儿拉住了她,恳求道:“好姐姐……不要这样,事已至此,我已经不想再惊动大师兄了。蘅儿伤心,是为了凌霜他不解我的痛苦,为了嫣红的话而误会了蘅儿……所以,蘅儿现在不知怎么的,竟对他如此失望……”琼珠复又坐在了蘅儿床边,叹道:“小姐,这个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您与姑爷也会和好如初啊。那个根本就不是您要写给佩铎公子的!”蘅儿淡淡一笑,对她说:“姐姐,我们不说这些伤心事了。让我先去沐浴一下,然后我们去你的房间说说话,好不好?这里,总会让我想起他……”琼珠含泪,道:“嗳,好的。” 桂堂寂寂漏声迟。碧纱窗下,香炉里沉香的袅袅,氤氲得恍若碧水沉烟般。蘅儿没有再对琼珠提及凌霜,也没有提及佩铎,只是说道从小到大在北辰宫的趣事。有时她会轻轻笑着,但却毫无开心与喜悦,只是在牵动嘴角笑着。琼珠痛苦却又无可奈何地陪着她,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蘅儿是如此无助,但却又凭着那一股与姜玥极为相似的心气坚强地撑下去。 长夜即将过去,蘅儿望着窗外那朦胧的曙光,流着泪叹息着道:“儿时到不觉得有多么无忧无虑,不知何为惆怅与无可奈何地无助,现在想想,竟与当时的欢笑与快乐已经是相去万余里,这中间有着太多的人和事情,这些痛怎么都无法忘怀得了。”鸡鸣欲曙,蘅儿凄然,对身旁默默垂泪的琼珠说:“鸡鸣,《女曰鸡鸣》……那首郑风里的诗……”她轻轻念道:“宜言饮酒,与子偕老……他说过的,要与子偕老……”又念道:“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琼珠,我曾赠予他玉佩,并下决心要与他相伴相知,但现在,一切都是如此可笑……” 愁似春蚕未断丝 “少主,不好了!”一个凝霜城的护卫来到了青云居,十分慌张,“来报说黎仲玉派来的朝廷的大军已经要到凝霜城城门口了,大约还有两天的时间!”凌霜一惊,这凤鸣剑才送到凝霜城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黎仲玉的大军就已经到了……转身望了望长老身边与他一起修炼的姜蘅,他淡淡地问:“夫人的剑可练好了?”蘅儿垂目道:“嗯……”青云长老也微笑着捋了捋已经霜白了的长须,道:“少夫人的资质甚高,又长年修炼‘凝霜决’”,已经是十分熟练,少主请放心,依老夫看,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凌霜点点头,道:“这件事爹也一定知道了吧?”那个护卫点点头。凌霜又问:“那么,他现在可在议事的大厅中?”护卫道:“城主已经恭候少主多时了,少主情。”凌霜提起步子,走到蘅儿面前,冷冷地说:“走吧,我们一同去见爹。”蘅儿慌忙点点头,告辞了青云长老,跟在了凌霜的身后疾步离开了凝霜剑阁后长老所居住的青云居。 一路上,凌霜大步流星地走过城主府的花园小径,蘅儿忙小跑跟在他身后。她望着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理会她的凌霜,默默叹着气。她觉得,凌霜与她的心愈来愈远,这些日子,凌霜只有在青云长老与啸天面前,才会与她交谈几句。除了必须去青云居修炼双剑或者去参加凝霜城议事,才会走出院子,其他时候,就把他自己关在书房之中,送饭也要丫鬟为他送去,连晚上歇息时也在书房。凌霜如今对她是越来越冷漠了,本来望见她时的温柔,早已被他面上的冰雪湮没。 凌霜!她心中在长叹,为什么,难道你是爱之深,才会如此地在乎?思前想后,蘅儿还是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你与蘅儿所住的那个春天会开满桃花的小院,也不想离开这凝霜城!虽然北辰宫是故里,让蘅儿思念不已,但凝霜城有着你的气息,就算没有见到你,也会感受到你的气息,也会有美好的回忆啊!这些天,不知多少次,泪眼望着院中的花草,还有小径,以及那些桃花树……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里,就是蘅儿之于归,是蘅儿的夫家,蘅儿怎能就这样与凝霜城告别? “姜蘅……”凌霜驻足,似乎要对蘅儿倾诉些什么。她期冀地望着他,但他顿了顿,只是冷冷地道:“快走吧……大家都在议事大厅等着呢。” 蘅儿失望万分,望着他的身影,半天才缓缓提步,追上了他相对于刚才来说已经放慢了的脚步。二人一路上,默默无言。 凝霜城议事大厅内。 城主顾啸天站在那里,身旁是比凌霜年龄大不了多少,而因为武艺高强,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了凝霜城护卫的统领的易连尊。“城主,”他恭敬地行礼,而后起身,面有忧色:“护卫们已经把凝霜城保护得固若金汤了,但是,如果朝廷的大军打来,恐怕……”啸天道:“连尊,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放心,整个凝霜城都会尽力抗敌的。而且,现在已经找到了好办法……你就放心吧。前几任城主时,就是用这种办法,阻挡了百万大军的抵挡的。不过,防范于未然,还是要做好护卫的工作,派人加紧守卫,据来报,黎仲玉这次亲自指挥,一两天之内就会兵临城下。”连尊点点头,见凌霜与蘅儿进来,忙行礼,之后便告辞,匆匆向城门跑去,指挥他麾下的护卫们为了保护凝霜城做准备去了。 “凌霜,”啸天关心地问道,“你们修炼得怎么样了?”凌霜回答:“凌霜与蘅儿二人知道要以保护凝霜城为己任,因此这些时日对于修炼分毫不敢怠慢。青云长老说,等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就去青云居,到时他会帮助我们,依靠我们的修行,用双剑形成结界。如果顺利,加上我与蘅儿,以及青云长老的内力,这个结界至少得持续数月,甚至一年的时间,到时,朝廷的大军士气一定会大减,轻则会班师回朝,若凝霜城有能力出击,一定会让朝廷溃不成军。请您放心。”啸天大喜,道:“甚好!这样,凝霜城就可以自保,击退来犯的百万大军了。凌霜,蘅儿,你们二人这几日一定辛苦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而后,他走到蘅儿面前,微笑着说:“谢谢你,蘅儿……你为凝霜城做得太多……啸天能有你这么好的儿媳,真是福分。”蘅儿忙道:“爹,您不用这么客气,一家人怎说两家话?蘅儿是凝霜城的人,自然要为凝霜城尽心尽力,以保卫凝霜城为己任。”啸天哈哈大笑,又说道:“等这次凝霜城得以退敌了,你就为我们顾家添一个好孙子!”蘅儿面色微红,含笑着向凌霜望去,却望见了他虽然也在微笑着,但毫无笑意的面庞,他的冷漠,让蘅儿不由心中一紧,委屈万分。看来,他现在还没有彻底放开这件事。她只好无可奈何地挤出了一个微笑着道:“是……” 催动了双剑,二人分别用“暖玉决”与“凝冰决”,使得双剑形成了一道寒冷无比的剑气,照亮了整个傍晚的凝霜城。青云长老而后联手佩铎与蘅儿,以其真气来让这道剑气更加强劲。不一会儿的功夫,这道强大的结界已成,凝霜城外,严寒无比,犹如风雪冰天之时一般凛冽非常,而凝霜城内则依然是温暖如春。 与此同时,黎仲玉所率领的大军已经逼近了凝霜城,正在附近扎营。仲玉走出主帅营帐之内,望见了整座凝霜城在这春暖时节,仿佛是置于风雪之中,看起来分外寒冷,十分不解。 “黎丞相!”一个将士慌忙来报,“方才,有人看到了……凝霜城出现一道长柱形的光亮,冲上云霄,并且照亮了方圆数里的地方,又消失不见了,然后,一层风雪;笼罩在凝霜城中,已经有一部分将士准备去攻打城池,但根本无法靠近,因为太过严寒了!”黎仲玉望着那座风雪之城,冷冷地道:“去,给我想想办法,再派人去看看,打听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再调一些补给来,我们可能要长时间与凝霜城僵持下去了,切记,万万不可动摇军心。”那将士道:“是,谨遵黎丞相吩咐。”而后便下去布置黎仲玉交代给他的一切事情。黎仲玉又望了望那座城池,陷入深思中。 黎仲玉率领的大军就在凝霜城附近处驻扎了大约半个月的时间,然而却丝毫无法靠近凝霜城附近。而且,派遣去勘探凝霜城情况的人几乎全部无功而返,使得黎仲玉十分气恼,却又是无可奈何。看来,凝霜城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却在此时,朝中诏书发到了黎仲玉军中,上诏曰,让黎丞相速速回京,并且放弃攻打凝霜城。黎仲玉不屑地笑笑。看来,小皇帝以及身边的亲信还是觉得他身为丞相,在朝中的支持者众多,现在又重兵在握,在外面对朝廷威胁很大啊……他黎仲玉的实力依然无可小觑。如果他得到了龙吟剑,既能增加他在朝中的声望,又可以减少朝廷的控制了……算了,如果朝廷真是以此为理由,来削减他的权利,真是不值得啊。他思忖了一下,权衡了利弊后,对属下说:“既然皇上要黎某带兵回去,黎某自然是尊重皇上的意见了。准备一下,全军撤退。”他的亲信,卢照友在一旁道:“可是,丞相,现在如果再坚持坚持,或许等到凝霜城周围的冰雪消散了,一鼓作气,还可以得胜,班师回朝。现在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岂不是……”黎仲玉淡淡地说道:“照友啊……你可知道,如果此次不听从君命,擅自做主,到时候可能城池无法攻破,皇上不猜忌,他身边的人可是会以此做文章啊,到时候,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才是白费呢。”卢照友思索片刻后,笑着道:“还是丞相高瞻远瞩,在下自愧弗如……这就去传达丞相的命令。”说罢恭敬地退下了。黎仲玉走出大帐,望了望依然是置于风雪中的凝霜城,心有不甘地长叹一声,又回到了营帐内。 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他挑灯,独坐桌前,听着外面的连营号角声,不知为何,竟觉得十分孤独。曾经,身边有雨柔为伴,有雨柔了解他的痛苦,并且理解他,宽慰他,但是,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还有他的儿子,黎歌,因为蓉月的关系,他一直对待黎歌十分冷漠,但是其实内心还是很疼爱这个唯一的儿子的。从他牙牙学语,到长成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他都在默默关心着他的成长,但是,他却忽略了黎歌的感受。黎歌他深深地爱着雨柔的女儿,那个叫做姜玥的,有着酷似雨柔容貌的女孩子,然而,还是为了他的丞相之位的巩固,他虽然望着当日找黎歌回府时,黎歌的恳求与姜玥在一旁的默默垂泪,却还是让家丁带他回府。黎歌,雨柔早已不在,只有他的发妻蓉月还陪着他,与他一起抚养着小孙孙,不知为何,这段日子,他与蓉月之间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不少,二人如老夫老妻般,互相关心,照顾元翀。其实,他是知道蓉月的苦楚的,因为蓉月爱的是他,而他却是一直思念着无法与他相守的师妹雨柔;而蓉月亦是知道他和雨柔相爱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无奈,对这些年的冷漠也有了包容,二人之间有了不少过去从未有过的理解与关怀。罢了……仲玉起身,释怀不少,他心中竟有了暖意,这次就回朝,放弃攻打凝霜城吧,也应该回去照顾元翀那个小子了,这孩子,前些日子刚刚学会蹒跚走路呢。想着小元翀,仲玉温和地一笑。 朝廷的大军终究撤走了,并且确定已经快要回到了京城,整个凝霜城松了一口气,举城欢腾。啸天十分喜悦,宣布全城庆祝三天。 顾府内,人人都欢笑着,忙碌着置办酒席,只有凌霜,蘅儿,虽然也为了凝霜城此番能够安然无恙而高兴,但是,凌霜马上要与佩铎比胜负了,蘅儿深知凌霜的性格,他一言既出,自是驷马难追。况且,若是当着楚佩铎的面反悔,他就会更没有面子。这是凌霜的尊严,凌霜的骄傲。她知道,凌霜武艺高强,但是,师兄佩铎是姜枫的得意弟子,实力也是很强的。虽然之前凌霜对她有着让她分外委屈的误会,为此她一度曾想要离开他,但是,她发现,还是无法放弃这份真挚的爱,她内心十分清楚,这份真爱对于她来说此生只有一回。思念终究是难拚。而凌霜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也愿意相信蘅儿爱的是他,但是,那封信的确是蘅儿所书啊,那天她的话语中透着对于楚佩铎的好感与对过去二人共度的日子的无比眷恋,让他十分痛苦。 筵席上,凌霜生平第一回喝的大醉。望着身旁的蘅儿担心的表情与痛苦,他醉醺醺地一笑,因为她心中仍然是有着他的。但是,只是有着他而已么?她心中还有着楚佩铎吧。也或许是她爱着楚佩铎却愿意逃避,或者蘅儿她年纪尚小,分辨不出她自己的爱得是谁才觉得爱上的人是凌霜么?他又举杯于饮,笑着唱到:“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大厅中,众人听到后,喧闹声渐渐停止,大家都在望着沉醉的凌霜,十分惊讶。他看起来,如此愁绪万千,虽然看起来醉中笑意盈盈,却又饱含无奈。凌霜丝毫没有注意到众人的惊诧不解,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顾一旁的蘅儿的劝阻,甩开了正欲搀扶他的蘅儿,缓缓走到表情不悦的啸天面前,笑着醉醺醺地说道:“爹……孩儿有事……相求……”啸天知道凌霜已经喝多了,并且心情不佳,便淡淡地说道:“凌霜,你醉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蘅儿,来帮忙搀凌霜一下。”蘅儿点点头,走到凌霜面前,凌霜却笑嘻嘻地说道:“不……一定要……现在说……趁着蘅儿……还……还有她师兄……在此的时候说……”啸天已经有些生气了,低声对凌霜道:“够了,凌霜,快回去。”此时凌霜却对着所有人,道:“在下在此有一事要告知大家……”他看起来清醒了一些,说话也没有方才那般缓慢了,而是更加连贯,表情也由刚刚的笑容变得更严肃,和平时一样冷冽,“我曾经与北辰宫的弟子楚佩铎有一个比武的约定,如果谁是赢家,就让蘅儿留在赢的人的身边,另一个人不能有任何不满。这件事情,谢潇湘公子与蘅儿的贴身丫鬟琼珠都知道,不信你们可以问此二人,这绝不是戏言,而且凌霜定当信守承诺,并且,相信楚公子也会遵守吧。”说罢,他凌厉地向面色苍白的楚佩铎处望去。 满座的宾客先是大惊,沉默片刻,而后便窃窃私语。啸天更是震惊,一时间竟然没有听出凌霜此番话的含义。半晌他才回味过来,气愤地指着凌霜道:“凌霜……你……”他身旁的蘅儿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连尊站在一旁,最先反应过来,马上对着满座宾客道:“今天时间已晚,大家想必已经累了,今天的筵席就到此吧,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共勉。连尊代城主与少主送各位回去。”说罢,宾客们会意,连忙起身纷纷告辞。 罗衾不耐五更寒 待宴会大厅中只剩下啸天,凌霜,蘅儿,琼珠,潇湘与佩铎几人。众人沉默了许久,啸天才缓缓开口,凝重地问潇湘道:“谢公子,请问你是否能告诉顾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潇湘行礼,缓缓道:“城主,这其中想必一定有误会……师弟与师妹从小一起长大,兄妹之情是有的,但绝无男女私情,否则,依照蘅儿的性格,是不会嫁给顾公子的,只因为蘅儿爱的人是她的夫君,而且一成不变,所以她才选择了他啊!然而一些误会,使得顾公子认为蘅儿心中所属并非他,而是我师弟。但顾公子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他认为为了蘅儿的幸福考虑,希望她选择出心爱的人,才……”啸天叹道:“谢公子请直说,是不是小儿误会了蘅儿,并且厌恶了,想要放弃?”潇湘忙道:“城主,不是的……顾公子他的确是为了蘅儿……”只听一旁的蘅儿道:“师兄,您是好意,不想让城主为了我们这些小辈的事情操心,但是,蘅儿想过,既然相公这样想,就尊重他的意思吧。”如此清冷,淡然并且决绝,众人皆是一愣。说罢,她缓缓施礼,诚挚地道:“公公,不,顾城主,蘅儿知道您的好,您对蘅儿的关心,让蘅儿真的感觉到您的和蔼慈祥,感激不尽。但是此次,是蘅儿的不是,辜负了您的期望和关怀。蘅儿再次向您赔礼,希望您能谅解蘅儿……因此,既然凌霜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就依了凌霜吧,蘅儿也会照着凌霜的意思,谁胜了,蘅儿就跟着谁就是。蘅儿告辞了。”说罢,盈盈起身,孑然一人出了门,走到外面的露浓霜重之中。琼珠忙告辞退下,跑出门快步去追蘅儿。潇湘无奈地轻叹,蘅儿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显然,这件事是凌霜误会了,她却还是不忍心去责怪他,并且还把一切都看成是她自己的不是了。啸天严肃地望着凌霜,后者望着蘅儿远去的背影,凝眸不语,依然是冷冷地,不执一言。“凌霜,”他听到了啸天在唤他,回首望去,只见啸天十分气愤,“顾凌霜,你给我跪下!”凌霜听罢,却不辩解,也不反驳,十分顺从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面庞上却依然清冷决绝。“这件事不许再提起,知道了么?”顿了顿,他面色微霁,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妻子是个十分好的女子,不可多得,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啊,她也是爱你,关心你的,你说这番话,她一定十分失望,十分伤心的。为何要如此呢?取消这个无聊的比武吧,楚公子他们不远千里为凝霜城送来了凝霜城至宝,为凝霜城解除了此次危机,作为凝霜城的少主,你要感谢他才是啊,怎么能误会人家,况且就如谢公子所说的,他们师兄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如亲生兄妹一般,因此,蘅儿关心师兄,定然是理所当然,合乎情理的。为父十分清楚你深爱着蘅儿,因此才十分在乎她,但是莫要误会才是啊!”凌霜依然面无表情地说:“这件事情,凌霜已经决定,有道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毫无反悔的余地与道理。”啸天大怒道:“你……”却望着凌霜坚决并且冷漠的表情,甚是无可奈何,只有“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得拂袖而去。 潇湘忙上前,搀扶起凌霜道:“公子这是何苦……”凌霜紧闭双眸低沉地说:“谢公子,这件事情就如此吧,这样也许对所有人都是好事……既然蘅儿也如此考虑,毫无异议,顾某定当遵从她的意见,与楚公子的切磋就定在后天早上,凝霜剑阁附近的那个练武场,望楚公子不要推辞。告辞了。”说罢,看都不看佩铎与潇湘一眼,便翩然离开,毫无方才的醉态。他的冷漠中所带有的那无奈与痛苦,被潇湘尽收眼底。看来,他一定是在乎师妹的,然而,就是因为这种在乎,才让他不能接受师妹可能爱着佩铎的事实,因而才如此无奈,心灰意冷吧。 佩铎冷眼望着凌霜离开了,冷笑着说:“如此便好,顾凌霜,楚佩铎一定会全力以赴,让蘅儿不再失望了。”潇湘在一旁,淡淡地说道:“佩铎,够了,你要这样多久?你可知蘅儿的痛?”佩铎凄然笑着说:“怎能不知?她心中,或许已经对那个顾凌霜失望至极了吧,否则,她方才不会那样对顾城主说才是。她一定也觉得这样最好,如果这场比武我楚佩铎赢了,她更会清楚我的苦心,又能看清顾凌霜的假意做作,有何不妥的?”潇湘望着佩铎,轻声说:“师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固执。”顿了顿,他愤懑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是为了蘅儿好,就应该赶紧去向顾公子请罪,说清原委,然后回到北辰宫,从此再也不过问有关蘅儿的事情……”佩铎道:“师兄!请你不要再说了!佩铎心意只属于蘅儿,你也看到了,是顾凌霜自己求城主的,他根本就不把心思放在蘅儿的身上!只有如此,只有如此!”说罢,他迅速离开了大厅。只剩下无奈凄楚地潇湘一人。望着佩铎的一角飘过了门口,走出了大厅,他坐在了地上,喃喃道:“蘅儿,师兄无法再帮你了;阿玥,潇湘惭愧,对不起你的嘱托……”泪水,竟从这个有泪不轻弹的八尺男儿俊朗的面庞上滑落。 帘外雨潺潺,一夜的雨疏风骤,窗外的海棠在雨中飘落,落英纷纷,绿肥红瘦。蘅儿的屋中依然是烛影摇曳,昏黄的烛光下,沉香玉炉寒,更漏声声,格外凄冷孤寂。 “小姐,”琼珠端着一碗羹汤在一旁焦急地劝道:“您已经有两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了,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蘅儿朱唇紧抿,默默躺在床上,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凉意习习。曾经枕边的那人,有多久没有回到这个房间了?枕上的残存着他的发香,早已匆匆飘散,他的心也距离她愈来愈远,否则,他一定能懂她的啊! 为何,凌霜,为何你无法做到能够理解我?蘅儿的心在哭泣。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不相弃!但是,现在的你,为何急于把我推进佩铎师兄的怀抱?你难道不知道我真心爱着的人是你,是你顾凌霜啊,并不是他楚佩铎!这其中误会太多,太深了,或许,我们谁都无法更改。而且,蘅儿太累太累,已经无法劝你回心转意。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小姐……”琼珠轻轻把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流泪坐在了床边,喃喃道:“求您不要这样……您要注意身体才是啊!” 蘅儿缓缓对琼珠说:“琼珠姐姐,现在已经是五更天了吧,是不是一早,他们二人就要决一胜负了?然后,蘅儿的命运无法决定,只有看他们二人谁输谁赢……”顿了顿,她起身,琼珠忙在她身后垫了个靠垫,她现在已经是形容消瘦,十分柔弱,琼珠看了不免心酸不已,“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一直认为,凌霜是懂我的,我的痛,以及我对他的情意,他都应该能够读懂的啊!他曾信誓旦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是,现在……”她凄然泪下,又接着说,“琼珠姐姐,我太累了,心累,为了这个我太在乎的爱人,亦是我的夫君。因为,我是多么希望他能够理解我的苦,我的无奈,我对于师兄的真实感情——那只不过是一个师妹对于师兄的依赖,对于师兄多年照顾的感激。但是,他却根本不懂,却宁可去相信一个叫做嫣红的丫鬟的话,也不相信蘅儿,顾凌霜的结发妻子!而且……我也好想回去,北辰宫是一个能让我得到温暖与安全的地方,我也倦了,累了……”她说道这里,闭上双眸,轻叹一声,又接着说了下去:“想起北辰宫那些桃花,一直是我心中牵念的胜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现在成了心中最柔软的回忆。从那里,我嫁到了凝霜城,嫁到了顾家,如今凌霜他不要我了,远嫁长亭送别时的情景,现在想想,既是一种怀恋,又是一种心痛……” 不由得想起小姐出嫁时的情景。细雨过后的那个清晨,她穿上了鲜艳的嫁衣,踏上了远去北辰宫,向着一个对她来说分外陌生的城池的旅途,远离姜枫,姜玥,以及众师兄弟。她依然记得暮云离别时的大哭,宫主,大小姐眼角的泪花,以及骑着骏马,喜悦不已,英姿勃勃的凌霜;成亲那日,她为蘅儿梳妆,只见她一身雍容,气质高贵,有着少妇的风韵,又有着即将成为人妻的期冀和娇羞。与少女时代挥别,褪去了稚气,成为了他顾凌霜的妻子。 如今,一切都恍若昨日般,却又十分茫远,时过境迁。可怜的二小姐!琼珠叹道,原来,她现在心痕难补,或许,唯有回到姜宫主与大小姐身边,才是能让她高兴,让她远离忧思与愁肠百结的唯一办法吧。但是……琼珠担心地想,即便是回到了北辰宫,蘅儿能抵挡这股对凌霜的相思之情么? 此情可待成追忆 约定比武的时间终究到了,凌霜,佩铎二人都未失约,来到了凝霜剑阁后众弟子修行的练武场。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皆是十分警觉,做好了比武的准备;场外的潇湘,琼珠二人望着气氛分外紧张的凌霜与佩铎,十分焦急,却又无奈,担心不已。蘅儿则仍未到来,不知为何,凌霜心中空有一阵失落。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不,应该说,他有多久没有见她的微笑了?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愁绪万千,一定是分外痛苦的。他内心也是踌躇万千,徘徊不定。顾凌霜,他问着他自己,难道,这件事真的是他做错了?再移开目光,他又向楚佩铎的方向望去,只见他也在盯着琼珠身旁那个空着的,本是为蘅儿准备的椅子,茫然许久。想到他可能是她心中所系,又用那样依恋的目光看着那个空位,凌霜心中不禁对佩铎一阵厌恶。不,比武要继续……想到这里,凌霜拔出了他的佩剑“凝冰”来。 场上剑拔弩张的二人,佩剑皆已出鞘,冷冽的宝剑泛着清冷的光,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这两个对手的表情更是一个冰冷,一个愤懑不平。 “顾凌霜,”佩铎最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你一定要信守诺言,不得反悔。” 凌霜轻蔑地笑了笑,道:“你觉得,我顾凌霜是这等人?废话少说,楚佩铎,看招吧!” 短兵相接。佩剑相碰撞的声响,格外凛冽,让身旁的潇湘,琼珠二人心寒并且痛楚万分。“铮!铮!”二人的佩剑悲鸣,仿佛倾诉了主人对于情之无奈与痛苦。 开始,凌霜是占了上风的。他几个漂亮潇洒的动作,并且娴熟地操作着剑气,很快,佩铎已经开始抵挡不住凌霜的攻击。 看到了吧,楚佩铎,我不会让你把蘅儿带走的,她是我顾凌霜的!今日,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把她从凝霜城带走的资格! “锵!”佩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竟挑开了凌霜的凝冰剑。剑身的寒光一闪,“铛”得一声落在了凌霜的脚下。佩铎冷笑着,用他的佩剑指着凌霜,道:“顾凌霜,没想到吧,现在,你可认输?”只见凌霜虽然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但念念有词,那把躺在地上的凝冰剑,竟然腾空而起,剑气逼人,散发着有若寒冰凝结的严寒之气。 “你没有想到吧,楚佩铎?”凌霜傲然睥睨,不断御着剑气,只见那把剑向着佩铎所在的方向飞去。 佩铎慌忙一个闪身,躲开了凌霜的攻击。却因为此动作,望见了柔如弱水的她,就站在他的身后,日益憔悴的身影在晨光的和煦中如此惹人怜,清丽的面庞上的泪痕还未干去,此时只有哀婉恳求着望着他们二人。她刚刚到来,看出来佩铎根本不占上风,而且这样下去一定会身受重伤的,于是便奋不顾身,只身上前,念动法术,就是当日在北辰宫她毫不犹豫地为了凌霜挡住佩铎的攻击催动的那道结界。 凌霜迷惘了。再回忆从前,那个刚刚过及笄之年,还未褪去少女稚气的她,就站在那片兰花圃边,一袭淡淡的青色衣衫,抬头望见了他,樱口微张,有一丝好奇,又羞赧地望着他时的可爱劲;衣袂飘飘,青丝被风吹起,她伫立在她的房门前,微微笑着,手中捧着兰花,暖暖的阳光下,格外得温柔;与楚佩铎第一次决斗时,她丝毫不犹豫地用法术保护了他,之后,亲口说出了对他的爱;大婚之日,洞房中等待着他的她,一袭大红的嫁衣,衬得她格外 娇艳动人,宛如一江春水,柔弱却又柔美,笑意盈盈……一切,都是前尘往事了,想到此,只有泪黯滴。 罢了……放手吧,顾凌霜。他凄然地笑了。累了,真的累了。她也一定很累吧,就让她选择那个她念念不忘的师兄,跟着她的师兄回去吧。他知道,她虽然很少对他提及,但心心念念想着,牵挂着的,是那个北辰宫,她生长的地方。或许,还有她的师兄楚佩铎。蘅儿,你的心,到底爱着谁?凌霜的内心痛楚地呐喊着,或许,蘅儿心中所系是谁,只有她自己才能清楚。 无奈!蘅儿,你可知道我的无奈!此时,唯有放手,让你离开凝霜城,让你跟着楚佩铎走,或许才能换回你旧日的欢笑,拜托这段时间的愁苦。他爱你,亦会照顾好你。这,也是我顾凌霜的选择,凌霜不会追悔。想到这里,他绝望地掷下剑,低声说道:“顾凌霜甘拜下风,楚公子,依照约定,你能带走蘅儿。你们二人……就会北辰宫去吧。”凌霜哽咽,声音颤抖。他输了!不是武艺输给了楚佩铎,而是因为……最终,她还是会选择为了他而挡在他的身前!真没有想到,他输给了楚佩铎的,是蘅儿的选择! 蘅儿凄恻一笑,喃喃道:“没想到,相公您还是不肯原谅蘅儿,况且蘅儿本来没有错。既然你这么坚定,我就也不会强求。公公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他……终究尊重了蘅儿的意见,同意让我回到北辰宫去。” 凌霜心中比方才蘅儿保护楚佩铎之时更加痛楚,颤抖不已。原来……她早就去向顾啸天征求他的同意了。她是如此坚定,既坚持保护着佩铎,又坚持要回到北辰宫,错,错,错!这到底孰是孰非?为什么,他一步步,竟然接受了与姜蘅分离?是他顾凌霜亲手促成的,他不得有片刻的追悔……罢了……蘅儿,他望着同样疲惫,憔悴不堪的她,心中一阵悲恸。“你们走吧……”凌霜轻声说道,摇晃着,向远处走去。 待他走远了,佩铎想要走上前去搀扶她,她却凄然哀号道:“凌霜……凌霜啊……不要走,求你……”琼珠在一旁泣不成声,潇湘也眉头紧锁。泪水滂沱,她用尽全力喊着他的名字。仿佛要哭出来一生的痛,哀切凄婉。她挣脱了佩铎的搀扶,想要向前走两步,追上他的步伐,却由于近日未进食,又忧思过度,昏倒在地。 当她转醒的时候,不知从何而来的颠簸让她微微有些难受。忍住了极度想要呕吐的感觉,她缓缓睁开双眸,只见一旁是琼珠在焦急地望着她,分外冰冷的手握着她的手,耐心地等着她苏醒过来。 蘅儿起身,只听琼珠惊喜地欢呼道:“小姐,你醒了!”她向着周围望去,听着马车的辚辚声,发现她身处马车之中,身旁只有琼珠一人。马车此时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 这是……她迷茫地望着琼珠,不知所措。怎么到了马车上?他们现在这是在哪里?突然,她想到了那场凌霜与佩铎的比武,还有凌霜的话:“顾凌霜甘拜下风,楚公子,依照约定,您能带走蘅儿。” 这是……她迷茫地望着琼珠,不知所措。怎么到了马车上?他们现在这是在哪里?突然,她想到了那场凌霜与佩铎的比武,还有凌霜的话:“顾凌霜甘拜下风,楚公子,依照约定,您能带走蘅儿。” 咯噔一声,蘅儿想起了比武后,弃剑认输的凌霜,以及凌霜远走的背影,她的心分外痛楚。带走蘅儿……难道,佩铎真的把她带走了!不!凌霜,蘅儿绝望地想,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现在的她,究竟距离凝霜城,距离他有多远?她起身,走到马车门前,准备跳下车,只见佩铎已经下马,站在她面前。 此时的荒野,是一片晚景昏黄。斜阳下,佩铎默默站在她面前,金黄色的阳光让他看起来却有几分憔悴与倦意。 “你终于醒了,蘅儿。”他声音沙哑着说道,“我们现在自从离开凝霜城已经有两天的时间了,你可知道师兄有多么担心你……”说罢,正欲把她拥入怀。只见她面上淡淡的,丝毫不理会他,佩铎的心中一阵疼痛与酸楚,却又强笑着说道:“先上车吧,再走个几里路,就到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镇,去那里吃一点东西,好好歇息一晚再赶路吧。”佩铎略带恳求地说。 潇湘本来坐在前面赶车,听到佩铎的声音,便连忙走到了他们面前,琼珠也闻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仿佛能从这么远的地方望见凝霜城,蘅儿却只是茫茫然望着北边凝霜城之所处的方向,淡淡地道:“这就离开了他了么?连句与他告辞的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凝霜城,离开了凌霜?”她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佩铎,又像是自言自语。潇湘却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抱上了车,然后在马车里对琼珠喊道:“琼珠,照顾师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们就按照佩铎师弟所说,到附近的小镇歇息罢再赶路吧,顺便为蘅儿找个大夫看看。”蘅儿在车内,身子倚着车壁,面无表情,也不流泪,也不笑,更不开口说半句话。琼珠走进马车,在一旁垂手望着她,十分无奈,担忧不已。哪怕小姐她能哭出来也行啊!现在,她一定痛苦万千,却一滴泪水都没有掉,这……这可如何是好?她现在的样子,仿佛是一个泥偶般,毫无生气,只有空空的一个淡淡的表情,仿佛历经了世事沧桑,已经淡漠,已经心灰意冷。潇湘在前面喊道:“驾!”马车启程,又里凝霜城更远了,蘅儿对于凌霜的思念与牵挂,又增了几分。 夜幕就要降临,月明星稀,几个人来到了一个城镇中,打尖住店。潇湘叫了几个菜,一行人便坐在饭桌前吃了起来。琼珠,潇湘,佩铎三人从早上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吃,现在终于能用晚膳了,于是吃得津津有味。然而蘅儿不知是因为心情不佳,还是因为前些时日未进餐的缘故,看到菜之后,十分不舒服,黄昏时在马车上那种翻江倒海想要呕吐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为了不让众人为她担心,拼命地忍住了。 潇湘点了一道鱼,为了给蘅儿补补身子。但是,她刚闻道味道,不知为何,往日鲜美无比的鱼,其他人也都吃得很香,她竟觉得有鱼腥味。蘅儿终究忍不住意欲呕吐的感觉,放下筷子,冲出了店门。当琼珠慌忙跑到了外面找到了她的时候,望见了她正在痛苦地呕吐着,无助地用帕子擦着嘴。青丝有些散乱,面色苍白,更显得瘦弱憔悴,如弱柳扶风。她抬头望见了焦急担心的琼珠,刚刚欲对她说她没关系,难受的感觉却又涌了上来,却比刚才微弱了些。她又擦了擦嘴,啜泣起来。 安置好身体不适的蘅儿,待她已经睡下了,琼珠走出了她的房间。潇湘与佩铎二人都站在门口,十分为蘅儿担心。望见琼珠走了出来,佩铎忙走上前去,问道:“蘅儿她现在怎么样了?” 琼珠道:“小姐她现在已经休息了,你们也去休息吧,今晚这里由我来照顾小姐,有什么事情我会去你们房间找你们二位的。” 佩铎沉思了片刻,道:“不行,我觉得还是现在就要给她请个大夫来。她忧思深重不说,这一连几日的也没有怎么进食,这样下去对她的身体不好。还是让大夫开开方子给她调节一下身体吧。” 潇湘道:“方才在下面我已经问过了这里的店小二了,他说这个小镇太小,没有几个大夫,唯一医术不错的大夫带着他的徒弟们去小镇外采集药材去了,估计几日以后才能回来;而且这里距离雄州城非常的近,那里有经验丰富的医生,不妨明日一早启程,估计晌午之前还能赶到雄州,蘅儿一定也累坏了,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佩铎点点头,二人回到房间,琼珠望着他们二人走远了,轻轻长叹,回到她与小姐的房间中,轻掩房门。她就坐在桌前,望着烛光点点,跳跃着,闪烁着微弱昏黄的光。她其实已经猜到,小姐她……这样子很可能是已经有喜了。轻叹一声,她痛苦地趴在了桌子上,小姐她为何要承受这么多?本来凌霜的不理解与冷淡,已经让她够痛苦了,现在远离了凝霜城,她独自一人以后难道还要带着一个孩子,含辛茹苦地独自养大这个孩子,并且承受着相思之苦与委屈之痛? 只有相思无尽处 雄州城中的客栈内。 一个中年大夫为蘅儿把了脉之后,问道:“夫人,请问……您这段时间月事可否准时?”蘅儿碍着潇湘与佩铎在身旁,有些拘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确定。大夫微微一笑道:“恭喜了,不知二位谁是这位夫人的相公?”佩铎,潇湘二人脸色微变,猜到了大夫想要说什么。佩铎最先反应过来,走上前去道:“我就是,难道……”中年大夫笑着说:“是啊,这位夫人现在已经身怀六甲,差不多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吧。”佩铎闻之,惊讶之余,一丝酸涩涌上心头。顾凌霜的孩子,蘅儿怀了顾凌霜的孩子……这句话,这件事情仿佛是佩铎心中的一根荆棘,此时的他已经麻木了。半晌,他呆滞地谢过了大夫,给了他诊钱,大夫又留了方子,潇湘见状,忙道谢后送了大夫出门。大夫出去时还用一丝疑惑的目光看着佩铎,也可能是因为十分喜悦的缘故,他才显得如此吃惊?不,那不只是吃惊,不知为何当他得知自己的妻子怀胎之后,竟是一种分外怅惘的表情。 躺在榻上的蘅儿闻之,侧过身去,没有人能看到她是悲还是喜。她只是淡淡地道:“潇湘师兄,佩铎师兄,你们二人可否先出去?我想和琼珠说几句话。” 潇湘理解地点点头,道:“有什么事情去我们房间唤我们。”而后拉了拉依然不知为何事沉思的佩铎的衣角,佩铎才反应过来,又望了望背对着他的蘅儿,走出了房门。 琼珠望见二人走远,关上了房门,跪在了蘅儿床前,哽咽着道:“小姐……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微微一笑,对琼珠说:“先坐在床边吧,地上凉,跪的时间久了腿会痛的。”琼珠拭去眼角的泪痕,站了起来,坐在了蘅儿的床边。 “我终于可以回到北辰宫了,那里现在一定是桃花满园,美不胜收吧,”蘅儿浅笑着,些微喜悦的面庞上又多了几分期冀。她的笑容犹如在风雪绽放着,颜色之浅好似要融进雪中的梅花,那么淡,那么幽柔。但是,这笑容却又这么惨白无力,因为接下来,她那浅浅的笑容消散,闭上了双眸,她泪如泉涌。“我曾以为,那样与他相处,太累太累,放手了选择分离,便可以慢慢忘却这份痛苦,就当作从未遇见过他,我还是那个北辰宫中的无忧无虑的女孩,整日赏花,练字,写诗;和师兄们切磋武艺;与姐姐谈天说笑,听姐姐吹笛;再就是不经爹的允许悄悄溜出北辰宫到京城中玩耍,听说书,听曲,还能吃好多好吃的东西……真没有想到,那个人总是留在了我的心中,有关凌霜的一切都是那么挥之不去,他的冷冽的外表,他的言语,他的笑容,我们一起共同走过的地方,都有着他的气息。他整个人都印刻在了我的生命之中,无法与他分离,就算是相去万余里,也只有用思念把我们二人联系起来……我要一直思念着他,直到江水为竭,直到山无棱,天地合,可能也难拚这份相思情长。这个孩子,更是把我们二人紧密地联系着,因为这孩子是我们的,是我和凌霜的。”她抚摸着小腹,幸福地垂泪道,“凌霜他已经不要蘅儿了,但这个孩子,是他给我的,你说,这是不是凌霜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从此以后,凌霜再也无法离开蘅儿的心间了,那段与凌霜之间的美好回忆也无法忘却……” 琼珠心酸地望着面色憔悴的蘅儿。小姐啊,难道这就是您要的幸福么?虽说如此,但是,为何此时您已经是泪水盈眶,愁云满面呢?一定是因为还是舍不得和他分开的缘故吧,为何,既然知道彼此相爱,却为何要选择分别?为什么您与姑爷会走到分开相去万余里的地步? “不……”琼珠轻轻地,却又坚定地说道:“不能这样,现在我们离凝霜城还不远呢,完全可以再回去告诉姑爷,毕竟,虽然有了误会,但是他一定还是爱着您,他知道您有了孩子,一定欣喜不已的,这样,一切误会可以慢慢消融,你们就又可以过着琴瑟和谐的日子啊!” 蘅儿笑了,缓缓说道:“我太了解他了,凌霜啊,他既然承认他输了比武,尤其对手是佩铎师兄,他就断不可反悔。这是他的骄傲与自尊,他宁可认输,也不愿意违背他的君子一言。况且,你有没有想过,嫣红能弄到那首诗来作为我与佩铎师兄只见所谓的‘传情’之书,那么,现在凌霜是深信不疑的。而且嫣红是他家的丫鬟,自小就在凝霜城,对他既然有爱慕之情,一定对凌霜很忠心,凌霜也曾提到过,他是信任嫣红的,所以,要想澄清误会,太难太难。琼珠姐姐,莫要怪蘅儿不争,只是,蘅儿真的太累,不想给嫣红姑娘争了…….也不想面对那样冷漠的凌霜,那样,心很痛……”她啜泣了一会儿,挤出了一个微笑:“其实这样也很好,我听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等到回到北辰宫,我就和姐姐做伴,照顾暮云,还有这个孩子……”琼珠别过脸来,不让蘅儿看到她的泪如泉涌。可怜的小姐!唉,她方才还说,不管在哪里,她都无法忘怀姑爷的。是啊,怎能忘怀,怎么能相见争如不见?小姐这样的性情中人根本就无法做到,只有自己独自承受着痛苦。而小姐她平日又喜欢为身边的人考虑,因为担心琼珠为了她的事情牵挂不已,她是不会告诉琼珠她的痛苦的……她心中轻叹:“小姐,您又为何如此这般,苦了自己……” 翌日一早,几个人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 佩铎与潇湘惊奇地发现,蘅儿的心情似乎很好,起码看起来很高兴,前两天面无表情的容颜现在也有了笑意。师兄弟二人见了,自是十分欣慰不已,蘅儿有了孩子,可能就会忘却痛苦,迎接新的生活,而佩铎也十分高兴,他执着地认为,如果蘅儿远离了凝霜城,远离了顾凌霜,或许不久就会接纳他,楚佩铎。他甚至自负地认为蘅儿心中还是有他的,只是她不愿承认,或者没有意识道罢了。佩铎想到这里,十分高兴,轻快地策马跟上了蘅儿所乘的马车。 马车中,蘅儿靠在琼珠肩上。琼珠能感觉到,她的愁绪却是有增无减。因为只有琼珠才知道她心中的苦,就如莲子,思念也似莲丝般,拗莲作寸思难绝。她现在的强颜欢笑,只不过是不想让两位师兄还有琼珠他们担心而已。她怎能忘却顾凌霜? 蘅儿在她身边喃喃道:“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梧桐叶上三更雨 近乡情怯。蘅儿只能这么解释她现在的心情,激动不已,欣喜万分,却又有着一些紧张与丝丝惆怅。她不太想让北辰宫中的人知道她回来了。如果知道她离开了凌霜,只身回到北辰宫,大家又会是什么反应?坐在马车上,她掀帘向窗外望去,又回到了那一片绚丽的桃红色之中,此时的细雨笼罩着整个桃林,雨中的朵朵桃花更是幽柔清丽。桃树在她眼中,有些羞怯如少女的姿态显得十分可爱;花朵上的雨滴,犹如清晨的露水,又像是泪滴,点点是相思,是离情。花圃中的兰花在氤氲的水汽中像是宣纸上被洇出的墨兰,依然如此淡雅,馥郁满园;蜻蜓点水,在轻盈地翻飞在湖面上,藕花满重湖。渌水中,芙蕖泣露,似水惹人怜,依然是那般娇嫩,婷婷玉立。北辰宫,这里永远是她的家,有着她最美好的记忆,让她牵挂不已,思念不已。湖边的凉亭中,姐姐放下了方才在看的书,缓缓站起,喜悦却不敢相信地向她走去。她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姐,我回来了。”姜玥走到了蘅儿面前,为她拭去青丝上的淡淡的雨丝,喃喃道:“好妹妹,你……回来了……你可知道这段时间姐姐有多么想你?” 蘅儿哽咽:“当然,蘅儿当然知道,蘅儿也想你,想你们大家…….想念北辰宫,这个我生长的地方。姐,我们姊妹二人从此以后就相伴彼此,照顾孩子们……” 姜玥大吃一惊,半晌才开口道:“你……现在可是离开凝霜城,并且离开了凌霜?还有……”姜玥扶住了蘅儿消瘦柔弱的肩,颤抖地问:“还有,你说孩子们……你的意思是,你怀着凌霜的孩子?”她面色苍白,但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一切……就如姐姐所说。他不要我,并且听信了一个丫鬟的话,一切,尽是一场误会,但……我们二人都太累了……”姜玥沉吟了一下,心疼地说:“你竟日益消瘦了,比临别的时候瘦了好多圈!外面在下雨,又如此凉意习习,我们就到屋子里吧,然后你再把一切都告诉姐姐。”说罢,脱下外衣,为蘅儿挡风遮雨,蘅儿心中顿时感到十分温馨,有姜玥在,为她挡开风霜雨雪,寒冷不再,所在的地方温暖如春。 “姐,你说你后悔爱上了黎公子么?”蘅儿望着熟睡的小暮云,不由想起了那位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公子,轻声问道。这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她刚刚跟姐姐回到房中的时候,暮云正在丫鬟的照看下,蹒跚地走着路,望见了她,小暮云先是一愣,然后对她笑了,那笑容格外灿烂,并且慢慢地朝着她走去。蘅儿泪水盈眶,上前抱住了小暮云,暮云十分开心,叫着:“娘……”然后咯咯直笑。姜玥心中十分温暖,微笑着对暮云说:“暮云,这是你小姨,来,叫小姨……”暮云听罢,嬉笑着,有些不清晰,却努力地唤着蘅儿:“姨……小姨……小姨……”那表情,还有他那面容,像极了黎歌。 姜玥慈爱地望了望暮云,帮他盖好了被子,走出了小暮云的房间,向着自己房间中走去。蘅儿跟上了她,来到姜玥的房内。 姐姐的房中,一切还是是那么整齐,干净。书架上的书籍,姜玥已经看过好多遍,但还是保存得很好,一看就是被悉心呵护过,像新的一样,码放地整整齐齐;桌子上的花瓶之中还有清晨刚刚采撷的桃花, 娇艳欲滴;玉炉沉香袅袅,香雾空濛;昏黄的灯光暖暖的,使得气氛十分温馨。窗外的淅淅沥沥的疏雨到了傍晚时分,渐渐下得大了起来,外面的雨声潺潺,雨水打湿碧纱窗外梧桐叶的声音,点点滴滴,叶叶声声是别离,却显得格外泠清寂寥。 姜玥为蘅儿倒了一杯热茶,道:“用情至深,则无怨无悔。此生难忘黎公子,也不后悔与他相识,相恋,相知。”顿了顿,她关心地望着蘅儿,语重心长地道:“倒是你,蘅儿,你告诉姐姐你太累,想要远离那些是非纷繁,所以,才离开了凌霜,回到北辰宫来。姐姐也知道你因为被你所爱的夫君所误会,心中很是委屈。但是,你真的能放得下和凌霜之间的这份美好的感情和往事么?” 蘅儿凄楚地说道:“我到希望我能放下与凌霜之间的这段曾经我们二人都甚为珍视的感情与美好回忆,去忘却这份爱恋,但是,我做不到!从凝霜城回来的时候,我想到了一句诗,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姐姐,根本无法忘怀不是么?如果有谖草,那么,或许这种情伤也会消散吧,但是,同时那些与凌霜之间的事,都会消散,蘅儿做不到……做不到真正把和凌霜之间的一切都放下……”她垂首饮泣,默默不语。 “咳……”姜枫进了姜玥房内,打破了沉默。蘅儿泪眼婆娑,缓缓起身,唤了一声:“爹……孩儿好想您……”,姜枫也是泪水纵横,喃喃地道:“蘅儿,爹也想你……也知道你受的苦,你的委屈与辛酸啊。你此番回来的原因,琼珠她已经告诉我了,佩铎那个小子……唉,也不能完全怪他,也不能完全怪凌霜,只能说你与凌霜二人……情深缘浅……” 是啊,的确情深缘浅,她与凌霜二人虽然相爱,情深意重,然而之间却隔着这么多的事情与人,再也无法长相厮守……回首往事,那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他微笑着说不要别离,一同白首,现在想想,那些都已经不算数了吧。她凄然笑了,道:“分别是相爱,为什么却是这样……”她伏在姜玥肩上哭了起来。姜枫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蘅儿,为父觉得,你应该给顾公子说一声,最起码,告诉他你怀了他的孩子的事情,他要作爹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我还是觉得琼珠说得没错。你觉得呢?”蘅儿慢慢停止了啜泣,抬头望着慈祥的姜枫。他这几年,很显然地苍老了一些,两鬓原来几乎没有一丝斑白,现在也有些霜花了。蘅儿心中一阵酸楚,又簌簌落泪,而后,她用帕子拭干了眼角的泪花,轻叹一声,道:“也好……毕竟,这孩子是他的孩子,他一定会万分高兴吧。一会儿我就修书一封,让人送往凝霜城。”想到这里,蘅儿此时油然而生了几分期冀与希望,但却有些担心凌霜会让她失望。看来,她还是如此在乎他,难舍难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听凭心中所想呢,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啊!她不舍得离开,一点都不舍得!或许,现在写信给凌霜,还是为时不晚。 此生无分了相思 铺好纸张,蘸好浓墨,蘅儿思忖了一会儿,千言万语,相思情长,汇成了一纸缱绻与希冀。 凌霜:与君别后,翡翠衾寒谁与共?唯有苦苦思念,相思情长。当日的相识相知,尔汝之言终究难以忘却。蘅儿此书,意欲告知相公,蘅儿从未忘却那句誓言,愿与君长相偎,琴瑟在御,相伴到白首。况且现在蘅儿已有了君之骨肉,只愿看在这个没有出生的孩儿的面上,愿这些从前的误会消融,我们再续前缘…… 又沉吟片刻,她又添上一句,道:蘅儿对你的爱恋,永不会改变,当如磐石,如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写罢,她封好了信笺,在信封上题上“凌霜亲启”之后,姜枫已经派来弟子莫清,嘱咐他把信亲自送到凝霜城内。莫清刚刚提步要走,蘅儿叫住了他,取下她所佩戴的玉佩道:“当日我曾赠予夫君玉佩,他也赠予我一个,这个你也带到凝霜城,就当做是和他之间的信物吧。如果他愿意蘅儿回到他身边,就让凌霜把他赠予蘅儿的玉佩给蘅儿,他自己保管着新婚的时候蘅儿赠他的玉佩;倘若……他还是不肯见蘅儿,就让他把蘅儿赠予凌霜的玉佩再还给我,你就把玉佩带回北辰宫吧。”莫清拿好了蘅儿的信与玉佩,行礼之后,就出了门。蘅儿望着莫清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期望着凌霜能回心转意,到北辰宫把她接回去。 方才写信前,她由于一直惦念着凌霜,在进到房内时,也没有仔细看她的房间。蘅儿从门口向房间内望去,只见房中的陈设依然如她出嫁之前,而且纤尘不染,一看便知道是平日有人仔细打扫过。 她旧日的房间里有着她的气息,有着她的盈盈笑语,以及对于童年时代无忧无虑的回忆。此时是晚上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烟雨濛濛使得外面的景致看不太真切,但在白天,在窗边望去,能看到窗前的那几棵梅花树,冬日外面白雪皑皑中,总有梅花的馥郁清香,此时,她总会开窗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望着外面的银装素裹和傲立雪中的梅花,提笔在桌上画出梅的傲霜风骨与开满一树红酥的美好姿容;还能看到北辰宫的花园,花园里离她与姐姐房中不远处的桃花林,蓁蓁绿叶,摇曳在风中,还有娇嫩的粉色桃花,在温柔和煦的阳光下显得如此温暖;还有她的兰花花圃呢,花丛里蝴蝶翻飞着,翩跹轻舞;有时,还会有鸽子,麻雀等鸟类飞到窗台上,蘅儿望见了,总会拿出准备好的玉米或者大米来喂它们,然后望着鸟儿整理羽毛,或者振翅飞向苍穹之中;冬日下雪的时候,窗台会有一些积雪,蘅儿很小的时候,曾爬到凳子上,开窗望见了窗台上的皑皑积雪,十分开心,雪花的纯美让她用小手轻轻捧了一把雪,放在手中把玩了许久,待她手中的雪融化了,她又跑出门,站在外面的雪地之中,在地上团起了一个雪球,结果却冻伤了手。当时她哭泣着到姐姐房中,姐姐看到了她冻得通红的小手,便知道她是因为玩雪而冻得生疼,于是便用她自己的手来暖和蘅儿的。姐姐的手心是那么温暖,蘅儿不一会儿就不哭了,后来在姐姐为她暖手的时候,又有些倦意,于是便歪在姜玥的床上睡着了…… 又忆起了这段有趣的往事,蘅儿抿嘴微微一笑,小时候的她还是挺调皮的,又天真活泼,从未想到长大后竟多愁善感起来。正想着,只听道姐姐在房中抚笛而奏,笛音婉转悠扬。蘅儿伫立在窗前,聆听着姜玥宛转悠扬的笛声。她有多久没有听到姐姐吹笛了?上次还是在桃花林中,那时,姐姐她刚刚认识了黎公子,自己却还未认识凌霜。蘅儿心头涌上一种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感觉。 此夜曲中闻悲秋的凉意,何人不起相思之情?姐姐所奏的是那曲《君莫悲秋》。她听姐姐唱过的,那时的姐姐,是多么无助与苦痛,因为黎公子与她那么近,深处一地,却又那么遥远,黎公子在黎府之内,她在黎府之外,黎府的朱门把他们二人隔开,让他们这对璧人相思却不能相见,就像隔着千山万水一般。 记得姐姐所唱的那几句歌词,倾诉了无奈与时过境迁。蘅儿望着窗外的晚景萧疏,触景生情,吟唱道:梧叶冷兮霜叶黄 山几重兮君何方 相思泪兮千万行 盼君归兮雁字长 凌霜,她哀叹,你可知道,现在山一重,水一重,泪痕点点寄相思,也难拚愁绪;盼着你能来到身旁,终究云随雁字长,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寥落天涯旧事使人伤……如今,姐姐与黎公子,还有你与我二人,之间的旧事如过眼云烟,情何以堪,令人感怀。凌霜,你是否能告诉我,这情字怎么解? 走到她的书屋之中,姜蘅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不知有多长时间没有打开这个匣子了,这匣子上竟积了一层细细的尘土。这层尘土所尘封的,岂止是几个月的光阴,对于她与凌霜来说,仿佛隔着几生几世。这些日子,他与她本有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却……就如此分离了……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她打开了木匣,里面装的一叠宣纸映入蘅儿眼帘。这些都是蘅儿出嫁之前所写,上面全系自从她认识凌霜之后,读到一些诗词,从而有感而发所书的。 蘅儿拿起几张细细品读。最上面的一张纸上是她远嫁离开北辰宫的前几天读到的词,那曲《南歌子》。她轻声念道:凤簪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读到这里,蘅儿跌坐在了地上。姐姐在房中吹奏的那曲《君莫悲秋》依然是那么悠扬婉转,如泣如诉。这首词中所描写的婚后生活,如此甜蜜美满,正如她与凌霜的那样。外面的雨下得又大了起来,姜玥所奏的曲子的声音湮没在了倾盆大雨的哗哗声中,伴着风的呼啸声,更添凄凉,泪水从蘅儿消瘦的面庞上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打湿了她手中紧握的宣纸,上面的字也被洇晕开来。 怅然相顾泪千行 黎仲玉坐在冷清的大厅之中,下了已有两天的瓢泼大雨渐小,雨湿芭蕉叶的声音,平添了几分孤寂与凉意。身旁的蓉月正在温柔和蔼地看着蹒跚学步的元翀,幸福地微笑着。这孩子现在学会了走路,而且也会牙牙学语了,还会叫她祖母,叫仲玉祖父。只是,望着黎歌的孩子,竟然不由得会想到当年的黎歌,当时他刚刚学会唤黎仲玉一声“爹”的时候,平日严肃,不苟言笑的仲玉,竟然十分开心,抱着当时才有一岁多的黎歌在怀里高兴万分,连声地答应着。其实,仲玉心中何尝不是疼爱那个孩子的,只是他还是一直在为了年轻时候放弃了雨柔,让雨柔伤心不已的事情而自责吧。其实,仲玉他是个十分重感情的人,否则,他当年也不会如此欲爱不能,欲罢不能。这些年来,蓉月也多多少少理解了仲玉,他的心其实也很痛苦。朝堂上,也有大臣对仲玉已经心怀不满,或者由于仲玉的大权在握而心有忌惮,小皇帝现在也长大,逐渐开始想摆脱他的辅佐与摄政,于是便与这些大臣一同削减仲玉的权利,这些蓉月进宫的时候也多多少少听说了。望着坐在座上深思不语的仲玉,他的白发这两年也增添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年轻时候风流倜傥,不羁的黎仲玉,反而更加持重,深沉,愈发严肃起来。 岁月蹉跎,望着仲玉眼角的细纹,以及满面的风霜,还有已经斑白的两鬓,蓉月感慨不已,从他们这对夫妻初识直到现在,已经过了数十载,她与仲玉都已经是年近半百,开始含饴弄孙,并且两鬓如霜了。回首当年,初次与仲玉相遇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眉目中的风流倜傥,桀骜与玩世不恭,格外让她心醉,他的身姿是那样的挺拔,加上他俊秀的面庞,俊逸非凡。他身后所倚的那棵高大挺拔的梧桐树,秋日里落叶纷飞,形成了一幅飘逸动人的画面。年少的蓉月伫立在那里,望着那个秋风中阳光下格外英姿飒爽的少年,竟驻足良久,知道身边的宫女们轻声提醒她,让她赶紧去太后那里请安,她才缓缓移开了步子,面颊却绯红了。 她是公主,是当时的皇帝的独生女,皇上和皇后的掌上明珠。当她天真地开口,向父皇撒娇,说她非黎仲玉不嫁的时候,父皇沉吟片刻,竟答应了她。那时,她是如此心花怒放,笑着,跑着跑进了花园之中,跑到了那棵他曾经倚靠的梧桐树之前,也靠在上面许久,感受着幸福与欢愉,以及即将为他的妻子的娇羞。后来,听说黎仲玉亲自去向父皇提亲,并且说非她不娶,而且父皇让仲玉保证,他只能有蓉月一妻,以后不再纳妾。蓉月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只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他心中有个雨柔,直到新婚的那天,她坐在洞房之中,期待着他的到来,他来了,醉意朦胧,挑开了她的红盖头,并且醉醺醺地微笑着望着她,却只是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雨柔。他微笑着说:“雨柔,是你么?难道,仲玉终究已经娶你为妻了?”当时,蓉月的微笑与娇羞渐渐褪去,只是茫然地坐在那里,待她回味过来,方才知道,他所深深爱着的女子并不是她蓉月。雨柔,原来,他喜欢的人,是这个叫做雨柔的女子?他心中已经有了她,并且对她难以忘怀。 新婚之后,他虽然答应了父皇,并不曾纳妾,而且待她也还算不错,只是……他在她面前的那份倜傥与不羁不见了,还有那灿烂的笑容,恐怕,只是为了雨柔而保留吧,雨柔后来嫁给了他的师兄,也是仲玉的师弟,北辰宫宫主姜枫,生下了姜玥,那个黎歌深爱了一生的女子。 想到这里,蓉月泪水盈眶,仲玉抬头望见了愁眉不展的蓉月,走上前去,为她拭泪,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蓉月挤出了一丝微笑,道:“没什么……” 仲玉望着蓉月片刻,蓉月扑哧一笑:“怎么,妾身已经成为孩子祖母了,哪里还那么年轻,能让黎大人如此地望着妾身?” 仲玉也微微一笑,那一瞬,蓉月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邂逅他的那个午后,他那久违了的笑容是如此文质彬彬,却又带着一丝不羁。如今,她虽然寻不到他年少时的玩世不恭的笑与表情,而他的面庞上的这个微笑却是温柔的,一如当年的感觉,让蓉月心动。 半晌,他缓缓开口,却十分真诚:“蓉月,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蓉月听到这里,泪水止不住,哗哗地留下来。她忙转过身去,不让仲玉看见她的泪,哽咽着说道:“没有……妾身很满足……”她的心中却是暖暖的,十分温馨幸福。 仲玉叹道:“蓉月,你莫要逞强……为夫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自从黎歌已去,只有我们夫妇二人了……还好,有他,小元翀,我的好孙孙。”他望着坐在门口看着雨,用小手接着雨滴,咯咯地笑个不停地元翀喃喃道。这么多年来,他才发现,蓉月是他黎仲玉的依靠。在朝堂,仲玉被排挤,面对小皇帝的不信任时,是蓉月一直安慰着他;黎歌归去之后,仲玉哀恸不已,卧病在床,却是同样也因为黎歌归去而心痛万分的蓉月在床榻之前照顾他,那时,望着憔悴的她,他握着蓉月的手,流下泪来;她是从开始就知道他爱着雨柔的,却依然待他很好,这就是伴了他多年的蓉月,他黎仲玉的妻子,她就这样一直无悔地陪伴在他身旁,与他风雨共度,而仲玉却对她一直有些冷淡。他却只有当黎歌去了,他才知道蓉月的难得,如此可贵。 雨又下大了一些。仲玉与蓉月二人,就在这风雨大作的冰冷之中,紧紧依偎着彼此。如果说雨柔是仲玉心中的那抹温暖,是永远无法言说的伤痛,是他所爱的那个女子,而蓉月,则是能与他相伴,与他相互相伴偕老的人。虽然他至今无法忘怀雨柔,但是对于蓉月默默的爱恋,他却怅然,当时年少,浑然不觉蓉月的温柔与体贴,只是为了他不能与雨柔长相守而嗟叹。在他与蓉月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与困难之后,仲玉才知道她的可爱可敬,却叹只是当时已惘然。 第四卷 不辞镜里朱颜瘦 叹道雄心醉中老 “黎丞相。”朝堂上,年仅十四岁的小皇帝人虽小,但这些年在朝中的耳濡目染已经让他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气与活泼,显得他十分沉稳,老练。此时高高在上的这个小皇帝,有着不可侵犯的凛冽与严肃,以及身为人君的非凡气度与帝王风范。小皇帝指着面前厚厚的一叠奏折,冷冷地说:“这些,可都是一些重臣上奏给朕的,自从你领兵在外攻打凝霜城就开始了!”从这叠奏折上拿了一本,扔向站在朝堂中的一个大臣的脚下,命令道:“给朕念!” 那大臣知道皇上动了怒,颤颤巍巍地拾起了地上的奏折,又望了望端坐在龙椅上的皇上的不悦与冷冽的面色,忙低下头,念道:“当朝丞相黎仲玉,曾纳谏曰,凝霜城至宝龙吟剑,实乃天下名剑之一,况其名与天子甚为相符相配,因此欲向凝霜城城主顾啸天索之,未果,发兵攻打凝霜城,却不知缘由,驻扎凝霜城附近,有一月有余却没有进攻之意,其意昭然若揭,臣唯恐黎仲玉有重兵在手,拥兵自重,加之大权在握,而皇上仍年少,还未及亲政之年龄,大权旁落黎仲玉之手,其发兵攻打凝霜城之意图可谓朝野皆知。今臣恐黎仲玉有犯上之为,故参此本以令皇上悉知此事,望皇上定夺!” 小皇帝冷笑着对黎仲玉说道:“丞相大人啊,您可都听见了?大权在握……皇上仍年少,还未及亲政之年龄,大权旁落黎仲玉之手……朝野皆知……呵呵,你可知你有多少错!” 仲玉早料到小皇帝会如此质问他,也知道朝中有人因为他攻打凝霜城未果而作文章,因此淡淡地说道:“臣一心想要为皇上寻得凝霜城至宝龙吟剑,这在您的曾祖那一代就开始了,当时也是未果,因为凝霜城自有方法来对付朝廷的百万大军,仲玉不才,为了防止朝廷的兵力受损,因此观望了很久后,不得已才撤兵班师回朝。”小皇帝又哂笑了一声,一挑眉道:“哦?是么?那,请黎爱卿告诉朕还有朕的诸位爱卿们,究竟凝霜城使用的是什么办法,抵挡了您这位有谋有略的黎丞相,以及朝廷百万雄师的进攻的?许多爱卿们想必和朕一样好奇吧。”听罢这话,有些摄于仲玉之势的大臣,以及仲玉的亲信们不执一言,默默站在那里,只有一些平日里对仲玉颇有微词,或者是不满于他的大权在握的大臣们此时随声附和。有大臣嘲弄道:“是啊,黎丞相,您就告诉我们吧!” 仲玉依然面无表情,接着不卑不亢地说道:“臣不知皇上您是否相信臣的说法,但是,臣所说的,的的确确是当时的情况,这些,臣的部下皆可为臣作证! 小皇帝仿佛饶有兴致地笑着说:“好啊,那就说吧,黎爱卿,朕等洗耳恭听。”小皇帝的话充满着挑衅的意味,仲玉听后颤抖了一下,还是定下心来,徐徐道出那日攻打凝霜城的情况:“当日,朝廷雄师已经行军到凝霜城附近,并且已经驻扎罢,却不想,即将准备兵临凝霜城的城下之时,只见凝霜城周围顿时有一道剑气,照亮了方圆数里,顿时,四周飞雪漫天,十分严寒,但是当初本是春暖之时,可凝霜城周围却仿佛被寒冰笼罩住,一片冰天雪地,朝廷的百万雄师根本无法靠近。因此,在那里守了一个月,臣只见无法接近凝霜城,更不要说攻打,于是无奈,只好撤兵回朝……” 小皇帝眯起了眼,冷然道:“黎仲玉,你所说的这个故事可真是动听,情节跌宕起伏,好,好啊!朕喜欢!”他一面笑着,一面鼓掌说道。 仲玉闻之,忙跪下,诚恳地道:“皇上!臣黎仲玉绝无以下犯上之心!您可以问臣的部下,当日他们都在凝霜城附近……” 听了仲玉的一席话,小皇帝振袖而起,愠怒着打断了仲玉的话:“够了!黎仲玉,莫要编这等事情来糊弄朕!问你的部下?你的部下一定是向着你的,你方才在朝堂上说的是什么,他们也就会向朕禀告什么,这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区别!”顿了顿,想到黎仲玉毕竟是两朝的丞相,在朝中的权势也是不可小觑,小皇帝平息了一下他的怒气,缓缓地,却又冷漠地说道:“罢了,黎仲玉,朕念在你是三朝重臣,两朝元老,你又是朕的亲姑母蓉月公主的夫君,算起来也是朕的姑丈,朕就不再追究此事了,请黎丞相好自为之吧!”说罢,拂袖而去,一边说道:“退朝!” 大臣们皆惶恐地退下了,都知道今日这个小皇帝已经动了怒,而且,不管黎仲玉此举是否真的有什么不臣之心,皇上都会以此来训斥他,来树立他的身为人君之气势的。 只有仲玉一人在朝堂之中长跪良久,方才被他的亲信,也是他在朝中的友人骠骑将军卢照友扶了起来。“丞相……”照友喃喃道,“怎么……会如此,为何皇上他不听您的解释?还有,您看看刚刚大将军那个高兴的样子......真是......”仲玉忙打断了照友的话,悄声说道:“现在别说什么,这毕竟宫中,是朝中。照友,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回府,我们商量商量此事。”照友点点头,仲玉起身,二人一起走出了朝堂。 “看来,小皇帝已经开始想要掌权了,他等不到亲政,便要打压丞相您的势力。”斟着酒,照友缓缓说道,表情凝重。 仲玉抿了一口酒,放下酒觞长叹道:“我黎某人本来是想作周公的,这,也是先帝的意思,但是,皇上他却将黎某当做王莽,或者梁冀那样的臣子了。先帝是蓉月的亲哥哥,把辅佐小皇帝之事交给了黎某人,黎某也自是尽心辅佐,鞠躬尽瘁,却不想......”他饮尽了酒觞之中的酒,怅然道:“大将军因为小儿黎歌与其女的婚约之事,十分不悦。而且本来就素与黎某有隙,因此就在朝堂之上百般刁难。因此,小皇帝信任他,十分倚重他。皇上再有谋略,也毕竟是个小孩子,加上大将军他也有意利用小皇帝想要赶紧亲政的想法,所以......唉,仲玉真是有苦难言啊......” 照友也痛饮一杯,借着酒意,醺醺然道:“丞相和不学学伊尹呢?” “啪”的一声,仲玉手中的酒觞从他手中掉落,他顾不上拾起杯子,忙摇手道:“照友兄,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仲玉也不会对你说什么虚词。仲玉真的没有此心,当初先帝驾崩的时候,嘱咐黎某好好辅佐好小皇帝,还有蓉月,先帝也嘱咐蓉月要照顾他,蓉月毕竟是他的亲生姑母啊!就算黎某忍心,蓉月怎能忍心?况且,这样的话,就算是将来归还权力,你也见识了小皇帝的脾气了,况且他现在已经对仲玉有了成见,怎么能轻易放了仲玉?而且他也不是荒淫无道,因此,要学伊尹,根本就说不通啊!” 照友黯然,轻叹道:“丞相您身怀济世之才,却.......罢了,小皇帝现在也不听您的了,您的那些有用的意见,也终得不到小皇帝的采纳.....您空怀雄心壮志,这又是何苦委屈了丞相您......” 仲玉微微一笑,道:“年轻之时,仲玉想要扬名立万,于是便想入仕途,最后官拜丞相,却牺牲了很多,比如......唉,算了罢,前尘往事也就不提了,总之,还好现在有吾妻蓉月陪着我,也算是对仲玉的恩赐吧......”是啊,现在的仲玉,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了,现在的他,宁可享受宁谧的田园生活,纵情山水之中,悠然自得,有着妻子与孙子的陪伴,真是再好不过,那些名利什么的,都让它随风去吧。奚惆怅而独悲? 何处寄得尺素书 蓉月望见了仲玉的愁眉不展,和他一同回府的照友也是一副十分凝重与不快的表情,她便知道在朝堂上,仲玉又与小皇帝发生争执了。 照友出门,仲玉赶忙相送。二人沉醉着,言笑着。但蓉月却知道,他这笑容之后是深深的疲惫。 “仲玉,”搀扶着微醺的他,蓉月关切地说道:“你好久没有喝酒了,是不是要回房休息一下?” 仲玉心中虽然惆怅万分,却微笑着说:“不......没关系......今日和照友对酒当歌,分外快活!哈哈哈!”他大笑,挣脱了蓉月的搀扶,摇摇晃晃地前行,有些微颤抖的咳嗽声,让蓉月心酸不已。仲玉酒量不及当年了,已经不是那个年少的他,现在,尤其是他鬓发上的霜华,还有那愁容满面,让仲玉愈发显得垂垂老矣。 蓉月长叹,望着蹒跚远去的仲玉,对身边的小婢吩咐道:“小晴,给我梳妆打扮一下,拿来我那件宫装,我马上要进宫一趟。” 御书房之中,蓉月跪下,垂目向小皇帝行礼。 “呵呵,原来是蓉月皇姑啊,您怎么来了?”小皇帝十分清楚,蓉月此番进宫是为了其夫君黎仲玉说情,但此时,他微笑着,忙搀扶起她问道。 蓉月起身,微微一笑,诚恳地说道:“皇上,臣妾此番来此,是有事想和皇上商量。” 小皇帝望见蓉月欲言又止的样子,忙让左右的宫女退下,尔后道:“姑母,您请讲,是否与黎丞相的事情有关系?” 蓉月点点头,含泪道:“仲玉他......太累,也太辛苦了。年轻的时候,他总是想扬名立万,而且,他同时也有兼济天下之心。他是三朝朝臣,您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 小皇帝望了蓉月许久,半天才缓缓道:“姑母,朕听父皇说过,您的夫君......黎仲玉对待您很是冷淡......刚刚出嫁的时候,您见了父皇,还在他面前垂泪,但父皇深知您性格隐忍,因此虽然未向您提起,却猜到了。父皇曾让朕在其百年之后照顾您,保证您的幸福,但您现在却......”蓉月淡淡一笑,道:“皇上,您可知,臣妾年轻的时候,就爱上了相公他了。当时自己还是年少不知愁,但却十分清楚对于他的爱慕之情,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相思情长。后来,当知道可以嫁给他为妻,竟是种不可名状的幸福!虽然之后......知道了他的心,早已爱上了别的女子,但能嫁给他,愿意懂他,理解他,爱他,照顾他,陪伴在他身边,与他携手共度风风雨雨,臣妾自是无怨无悔。如今,臣妾与仲玉都是年近半百之人了,互相扶持着,一同走过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况且黎歌他......又无法承欢膝下,因此与仲玉二人更是风雨同路,要执子之手。这些年来,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厮守,臣妾其实真的很满足。皇上,臣妾也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仲玉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这既是仲玉的心意,也是臣妾的心意。”她苦涩地笑了笑,又真诚地说道:“等皇上有了心爱的人,就能理解臣妾当年的相思之苦;待皇上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携手风雨共度,也能理解臣妾为何如此照顾仲玉,无法离别......” 小皇帝轻声道:“您回府吧,容朕考虑一下......”说罢闭上双眼,不忍瞧见蓉月的心痛与无奈。待蓉月走远了,他才缓缓移驾到寝宫之中。 燎沉香,袅袅青烟之中,他独坐在寂寥的寝宫内,望着窗外的潺潺细雨,更添凄凉与孤寂。 他本来是讨厌被群臣一直看做一个没有亲政的小皇帝,连大婚......也只有黎仲玉等朝臣才能为他做主。他轻轻一笑,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唉,蓉月姑姑,就算侄儿有了心爱的人,也无法做主谁能成为朕的皇后啊! 他从小还是非常喜欢这个温柔和善的姑姑的,但是,他亦知道,姑姑她在黎仲玉身边并不快乐,还有他尊敬的表哥黎歌,想和心爱的姑娘长相厮守,黎仲玉却把他软禁起来,只因为想要他娶大将军之女为妻,最后,黎歌郁郁而终。 然而,现在的姑姑她,只是一个为了她的丈夫而忧思不已的女人。但是,如果他迁就了黎仲玉,答应放了他,不再追究,以后不再想今日朝堂上这般,支持黎仲玉的所有人一定会蠢蠢欲动,想要从他这个年龄远远未及弱冠之年的小皇帝手中抢来权利;但是如果他执意要给黎仲玉下马威,蓉月姑姑她一定会心痛不已......为何,选择如此之难,对于一个帝王也是如此?他到底该如何抉择呢?小皇帝不断地轻声问着自己,坐在桌前,怅然不语。只有西风吹罗幕,卷起了无尽的落寞。 秋雨连绵,自从回到北辰宫,已经下过好几场大雨。光阴如白驹过隙,弹指之间,已是半月有余。而思念情长的姜蘅,却觉得等待着凌霜的来信是如此漫长。 雨潇潇地下了一夜,几日的寒风夜雨,屋中格外清冷。蘅儿听着雨打梧叶的声音,披衣而起。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是啊,这叶叶声声是别离,是离情。不知此时的凌霜在想什么,也不知凝霜城是否也是凄风冷雨。他会不会也觉得离情正苦,也在同一片雨声之中思念着她? 这两日,蘅儿每日一早,就会到那条北辰宫的小径旁,身着斗笠,在风雨之中默默伫立良久,望穿秋水般地等待着莫清带着凌霜的回信回到北辰宫,或者,她十分期冀着,是凌霜与莫清一起,策马在风雨之中来到他的身旁,把她拥入怀中,他们彼此再也不别离。但是,送信的莫清师弟却迟迟未归,蘅儿等啊等,直到傍晚时分,她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中,身上已经湿透,瑟缩着在暖炉边取暖。姜玥掀帘进来,看到她冷得发抖的模样,青丝尽湿,面色苍白,忙问道:“蘅儿,这......怎么会淋了这么多的雨?”蘅儿微微一笑,道:“姐姐,你说,凌霜快要给我回信了吧?”姜玥望着 的妹妹,眼眶一红:“蘅儿,莫要说笑了,这才区区几日,速度再快,也只能刚到凝霜城。或许......还要等些时日才是。”蘅儿笑了,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如果望着南飞的北雁,听着北风之吟,就觉得,他会把思念带来,会给我回信,甚至亲自回来见我。”姜玥心中痛楚,认真地对蘅儿说道:“听姐姐的话,这几日雨大,你先在房中呆着,待到雨停了,过些时日,信来了,姐姐陪着你去等待他的来信。”蘅儿点点头,感激地道:“姐姐......谢谢你......”姜玥笑了:“你这孩子,跟姐姐还说什么谢谢。” 由于蘅儿早上出去的时候,未关好窗户,而整日的雨也未下得太大,因此她进屋时,只顾取暖,并未关上窗。此时窗外风雨大作,竟打湿了桌子上的纸张。姜玥上前,忙关上了窗。笑着说:“还好,白天的雨下得不大,要不,桌子上这一叠子纸就要湿了。” 蘅儿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纸,道:“这是我今日所练得字,姐姐看看,蘅儿的字可比从前有了进步了?”她微笑着把纸张展开,递给姐姐。 姜玥向这张因蘅儿的泪水,以及天气的潮湿而仍然微微润湿的纸望去,水汽打湿了纸上的字,但仍然看出,她娟秀的小楷比从前更有了进步。姜玥赞叹道:“不错,真的有了进步。”蘅儿十分开心,笑意盈盈,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不知愁的少女时期,那时,姐姐没有邂逅黎公子,她也没有邂逅凌霜。只见蘅儿练字而书写得是一首《涉江采芙蓉》: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蘅儿还是淡淡地微笑着,却望着这首词良久。这个孩子,一定是因为这句“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而怅然不已吧。 心中惆怅难解,蘅儿拥抱着姐姐,叹道:“姐姐,自从蘅儿远嫁,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品茶赋词,嬉笑玩耍,踏雪寻梅了。如今,蘅儿好不容易有空回到北辰宫,和姐姐一起,我们要好好玩才是,那些烦恼的事情,就先不要想了。”她笑着撒娇道:“这几次,蘅儿要和姐姐一同睡!”姜玥望见妹妹又如几年前不知世事纷繁的那个时候一样,开始活泼起来,十分开心。她心里默默期望道:“蘅儿,真想让你一直如此,开心,活泼,只愿现在凌霜他赶紧回心转意,澄清你们之间的那些误会才是。” 两处沉吟各自知 蘅儿近日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但却比起以前愈发清瘦了,面色也不及从前一般红润。姜玥为此担心不已。时值八月,雨霁云舒,天气晴朗,微风和畅,空气格外清新宜人。园子里的桂花开了,十里飘香,有种香甜,清逸的味道,十分好闻。或许,看看那生机盎然的金黄花朵,能让蘅儿忘却忧虑吧。“蘅儿,”姜玥温和地对躺在床榻上看书的蘅儿道:“今天和姐姐一起,出去赏花,三秋桂子,一定是分外美丽的。到时候,姐姐给你做个香囊。”蘅儿微微一笑,温柔却又淡淡的,面色苍白,看得姜玥一阵心疼,“好啊,上回姐姐做的那个装着木樨花的香囊,早就不香了,我正想让姐姐再做一个戴上呢。”说罢放下手边的书,起身穿上外衣。姜玥伸出手,拉着她走出了房门。 几排整整齐齐栽种着的桂树,在习习秋风之中,花香袭人,馥郁满园。蘅儿闭上美目,轻轻嗅了一下,笑着对姜玥道:“真香,隔着这么远就问道木樨花的清新了。暗淡青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怅然。问前事,唯有木樨满树,馨香渐远。前尘就像这花香,让人流连忘返,但是斯人,斯事,虽然相思似海深,却已经是旧事如天远。 姜玥望着摇曳在风中的木樨花,微微一笑,对蘅儿道:“待采撷好木樨花了,姐姐给你做香囊。还有,这木樨花也能酿出桂花酒,还有桂花糕可以食用,香气阵阵,轻咬一口在嘴中,那糯米黏着木樨花的甜香,简直能化在嘴中,唇齿之间软糯留香,却是甜而不腻,清新非常。”蘅儿笑道:“这么说来,竟开始饿了,也馋了。姐姐,快点快点,蘅儿等着尝尝姐姐所做的桂花糕。” 姐妹两人的笑声飘扬在这满庭馨香之中,二人席地而坐,抬头望着这片美丽灿烂的花林。好久没有这么快快乐乐,自由自在了,仿佛又回到了年少之时,重拾曾经的无忧无虑。蘅儿面色又原来的苍白稍稍有了些红润,心情也大好。或许,这样可以忘记烦恼,自己一个人不受打扰,在北辰宫中,生下这个孩子。凌霜,不管孰是孰非,不管曾经有多么甜蜜或者哀愁,但是,现在或许都已经过去了。只有试着去忘了你所带来的相思之铭心刻骨,还有你当时的误会与不解。望着摇曳在秋风中那些金黄色的花簇,她微眯着双眸,浅浅一笑。一切都会过去么? 凝霜城内。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 望着早已飘零的桃花林,只有一些凋零的落英满地,曾经凌霜与蘅儿所住的小院中,只有一个丫鬟在扫着满地飘黄。 “婉儿,”凌霜走进了院门,吩咐道:“你回去歇着吧,今天我想一个人呆在院中,叫其他人也不用来服侍了。” 那个叫婉儿的丫鬟行礼,走出了院落,只有凌霜一人,寒风吹起了他的衣袂,斜阳之下显得如此落寞。此景犹在,而如今斯人已是千里远了。 其实,他也不愿去相信蘅儿爱着的人是楚佩铎,因为在北辰宫当日,他从蘅儿挡在楚佩铎面前,楚佩铎走后,他望着她,她莞尔一笑,本来柔弱的面庞上是坚定,以及对他的爱,他可以看得出来。 但是,那封给楚佩铎写的信又是怎么解释?梅花似雪,独立寒冬。自君别后,相思深重。各一天涯,何时再逢?庭院深深,实非吾愿;悠悠我思,永与君同。难道你对他真的是各在一天涯,于是便相思情长?庭院深深,实非吾愿;悠悠我思,永与君同……蘅儿啊,难道你真的这么不想在这个小院之中生活,却一直思念着楚佩铎,永与君同?他痛苦地想着,漫步在桃花林中。 “嫣红姑娘,请问你是我家姑爷身边的丫鬟?”莫清皱着眉头问道。 嫣红笑着说:“这当然,您尽管放心,这凝霜城自有凝霜城的规矩。不过,您是少夫人的娘家人,由嫣红帮您递过去信,到时候,少主自然会见到你的!”说罢,正欲拿过他手中的信,莫清慌忙挡住了她,正色道:“姑娘,在下是受了宫主与姜蘅师姐的重任,要把这封信送到少主的手中,请嫣红姑娘莫要阻拦。信封上也是写了让少主亲启,所以请不要为难在下。”嫣红忙道:“这信封上写了少主亲启,嫣红亲自交给少主,由少主亲自启信,怎有为难你?”莫清愣了一下,喃喃道:“这......”嫣红见状,马上抢着说道:“我说莫公子啊,您就交给嫣红吧,等少主给您回信了,马上就把信送到你手中,这样你回去能交差了,又不会坏了凝霜城的规矩,嫣红也不会作难了,是么?放心吧,你就放心吧!”莫清将信将疑地望着笑意盈盈的嫣红,又思忖道,既然到了这凝霜城,他莫清也要入乡随俗,遵守凝霜城的规矩,于是便点点头,道:“好吧,对了,嫣红姑娘......”说着,他拿出了蘅儿交给他的玉佩,道:“这个也请你交给顾少主吧。姜蘅师姐说了,如果顾少主愿意她回凝霜城,就留着原先师姐送给你们少主的玉佩;如果不......就请他留下这玉佩,并且把原来师姐赠予顾少主的玉佩退还给师姐吧......我就住在凝霜城的驿馆,到时候劳烦姑娘把顾少主的意思告诉莫某,告辞。” 嫣红望着莫清走远了,连忙一路小跑回房,把蘅儿的信放在了她自己的房间。 “少主......”嫣红款款步入他的房中,凌霜闻声,正在眺望着窗外,却不曾说什么,也不回头。 嫣红走到他身边,行礼道:“少主,少夫人派人从北辰宫来,把这个交予您,并且说......”她欲言又止。凌霜回首,望着她,虽然依然表情冷淡,但嫣红却看出了几分焦急和期待,心中有些痛。 “嫣红,她说了什么?”他问道,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接过玉佩。此时的凌霜由于激动与欣喜而颤抖,或许,蘅儿她要回来了,回到他的身旁,因为她还是爱着他顾凌霜的。 嫣红忍住了心痛,勉强着微笑道:“少主啊,少夫人说,她现在与一个姓什么来着......哦,姓楚的师兄很好,劳烦您不要牵挂......至于这玉佩,他说要还给您,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她问您要原来她送给您的那玉佩。呵呵,少夫人既然说她现在很好,那就能放心了,过一段时候,说不定就能回凝霜城来了呢,还有,您认识她这姓楚的师兄么?为何她要对您提到这位楚师兄......” 玉佩,他曾经赠予蘅儿的玉佩,现在,她把玉佩还给了他,并且要她原来新婚时所赠凌霜的那玉佩,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楚佩铎?他心中痛苦地自嘲道,原来,本以为蘅儿她决定回来,没想到,是为了那玉佩,看来,她是要把玉佩赠予楚佩铎了吧。因为她说过,她当初买下那玉佩是为了将其赠予她所爱的人的......没想到,她竟会差人来取回玉佩......听了这番话,凌霜惊诧过后,是一种痛苦,痛彻心扉。为何,蘅儿,你回到了楚佩铎身边?你们很好,这是何意?难道......他心痛地想,难道你们二人已经在一起?你觉得,你爱的人是他?那为何当时你如此坚定地要和我一起到凝霜城,为什么,蘅儿,为什么!可笑啊,凌霜心中在流泪,为何,蘅儿你还是选择了楚佩铎?是因为你真的爱他,还是念他为了你可以追到凝霜城,为了你参加比武?算了......他凄楚一笑,把方才莫清所带来的玉佩扔在了桌子上,又欲走进屋中去取来那蘅儿在京中为未来的夫君所买的玉佩,那是他曾经如此珍视的......他有些颤抖,步伐有些显得踉踉跄跄。 “少主......”嫣红望见他的痛苦不堪,在一旁忙搀扶着他,关心地问:“您还好吧?” 只见凌霜拿出了这玉佩,冷冷地递给嫣红,说道:“这玉佩,还给她吧,就作为......我顾凌霜送给他们二人的,祝他们百年之好!下去吧......任何人这几天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来叨扰。” 看来,凌霜还是对她用情至深......嫣红在他身边,望着心痛不已的凌霜片刻之后轻叹,取了玉佩,她行罢礼,便退下了。 争奈归期未有期 “圣旨到!黎仲玉接旨!” 黎府内,仲玉与蓉月等人走到大厅之中,长跪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黎仲玉多年以来,为了三朝帝王鞠躬尽瘁,现由于年事已高,请求告老还乡,虽然朕十分不舍,但念及其忠心耿耿,尽心辅佐,故不得不同意其告老辞官。钦此。” 短短几行字,仲玉却释然。他忙领旨谢恩,待传圣旨的人走了之后,笑着对蓉月说道:“蓉月!太好了,太好了!”他拥抱着蓉月,朗声笑道,“从今以后,我们夫妇二人可以过那种无忧无虑宁谧日子,不必被打扰;小元翀长大之后,也可享受那份淡泊与清平之乐!皇上他终于同意我们告老还乡了!” 蓉月含泪,微笑着望着欣喜如孩童般的仲玉。她很少见仲玉笑得如此快乐,由衷,也为他感到高兴。又望着眼前的夫君,感受到他面庞上的微微倦怠与岁月留下的痕迹,又是一阵心酸。他太累了,这些年的风霜雨雪,她也累了,现在只想与仲玉归隐田园,过着平和闲适的生活,欣赏着田园的旖旎风光。虽然远离繁华,但是有仲玉的陪伴,她丝毫不会感到寂寞,反而会十分满足于有一心人的相伴。但是仲玉呢?她又望着欣喜不已的他,有些担忧道:“仲玉......你......觉得快乐么?” 他笑问:“蓉月,你呢?”她微微一笑,道:“考槃在涧,硕人之宽。此中之乐,可真是难拚,若能携手归隐,纵情山水,把酒东篱,自是悠然自得,而且......”她幸福地微微一笑,“还有仲玉你陪伴在身边,所以,当然是值得的。”仲玉愣了一下,又温柔地笑着说:“谢谢你,蓉儿。”然后又笑着说道:“好!等一下我去向照友辞别......可能我们二人要欢畅地饮几杯了!”他笑着走出了大厅,脚步是前所未有得轻快。 蓉月的贴身丫鬟小晴在一旁,委屈地道:“公主,丞相为何要告老还乡?朝中的大将军可是比丞相年龄还要大,为何......为何只有丞相告老还乡?”蓉月笑了笑,对小晴道:“放心,小晴啊,你也服侍蓉月这么些年了,当然以后不会亏待你。”小晴忙跪下道:“公主!小晴作为您的丫鬟,一定会跟从主子,尽心照顾,不求与公主同甘,只求与公主共苦!只是,小晴为丞相的告老还乡十分不理解而已......”蓉月笑着对小晴道:“你这孩子,起来吧。”待扶起了小晴,蓉月微微一笑,道:“这是丞相自己的意思。他太累,太过疲惫,只想还乡,追求那清平之乐......虽然身居陋室,茅檐低小,但是可谓‘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因此方才你也看到了,仲玉他是高兴的。而且,有仲玉的陪伴,蓉月也不会寂寞,反而会欣喜于这种清平淡泊的生活。”小晴理解了她的向往与幸福,点点头,微笑着说:“原来如此,那么,小晴愿陪着公主与丞相一起返乡,照顾您们二位以及小公子。”蓉月和蔼地一笑,诚恳地对她说:“小晴,你也不必拘礼,以后不用称我为公主了,我只是仲玉的夫人。而且,你一直在蓉月的心中就像亲生的孩子一样,也不必见外。”说罢,她慈爱地拉着她的手道:“来,孩子,我们一起去整理一下行囊吧。” 莫清敲了敲蘅儿的房门。只听蘅儿在房中道:“请进。”他才缓缓移步而入。 姜玥与姜蘅二人正在桌边,蘅儿在练字,而姜玥则在一旁做着女红。望见莫清进来,蘅儿丢下手中的笔,慢慢站起,声音竟是颤抖的。“莫......莫清师弟.....”她期冀,又有些担心地望着他问:“凌霜他......”姜玥也放下了手中的活,站了起来,望了望姜蘅,又望了望莫清。 莫清忍住了泪水,动作迟缓地从怀中拿出来玉佩,只见是她当初新婚时赠予凌霜的那玉佩,他不要这玉佩了......他决绝地放弃了这段情缘......蘅儿跌坐在地上,扶着桌子边缘,心酸地,绝望地啜泣着。姜玥忙对莫清说道:“师弟,你一路跋涉,风尘仆仆,现在一定很累,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吧。”莫清点点头,又担心地望了望蘅儿,把玉佩放在了桌上,轻叹一声,告辞退下了。 “姐姐......”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桌上的玉佩,颤着起身,拿起桌上的那玉佩,感受着玉佩的冰凉,正如那日他冷冽的表情,如此决绝地把她送向佩铎的身边。 一滴清泪,两滴清泪,从蘅儿的面颊滑落,打在了手中握着的玉佩上。 回忆连绵,曾经共度的时光如过眼云烟,旧日与凌霜之间的所有往事却似水无痕,再也找不到往日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誓言的温存,犹如当初遇到黎公子那天与姐姐看的烟花那般,虽然美丽得让人陶醉,对于蘅儿来说,却如昙花一现。 含泪不语,她只是坐在了桌边,伏案而泣。姜玥在一旁为她担心不已。同时,也无奈于凌霜的如此决绝与冷漠。看着妹妹的苦楚与悲恸,姜玥泪流。她走到蘅儿身边,蘅儿抱着她,凄恻道:“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虽然留恋北辰宫,但是,我还是想回到凌霜身边!他的怀抱里有春暖,他的笑容,如那冬日阳光般的温柔......一切都是如此难舍难分!岂是不想回到凝霜城,却是争奈归期未有期啊!他终究遵守了当日的诺言,把我交给了佩铎师兄,再也无法.......回到凌霜的身边了......姐......我曾经以为,回到北辰宫,就可以不用那么疲惫,不用那么痛,但是,他根本不想让蘅儿回到凝霜城!现在,我才知道,”她哽咽道,“蘅儿已经无法离开凌霜,无法不去想他,无法不去思念他!而今却为时已晚......蘅儿的心,好痛......想到往日那些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回想起来更是衬托出此时的凄凉与无奈......这种失望与相思之苦,比在凝霜城的倦怠与累更加地痛心!” 姜玥忍住了又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温柔地安慰着她,望见她早已隆起的小腹,她轻声道:“蘅儿,姐姐知道你的苦,但是......你也要想想还未出生的孩子啊......此时,这个孩子也一定不想知道你如此难过吧。坚强起来,为了这个孩子。” 是啊,孩子!蘅儿擦了擦泪水,她还有这个孩子,她与凌霜的孩子!她停止了哭泣,抚摸着小腹,喃喃道:“孩子......姐姐,还有这个孩子......”想到姜玥当时也是为了那两个孩子,暮云与元翀,虽然知道无法见到黎歌,也是咬紧牙关,生下了他们,心中又是一阵酸楚,有一次泪流如雨下。“姐姐......”她抬头望着姜玥,叹道:“蘅儿答应你”她用帕子拭干了泪水,挤出一丝微笑:“蘅儿会为了这个孩子,慢慢试着忘却那些与凌霜之间的前尘往事。”姜玥望着她,微笑着点点头。但是,蘅儿,你肯定还是无法忘却你与凌霜之间的点点滴滴!当初,当她还未与黎歌成亲,选择试着去忘记黎歌时,她就已经知道了,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提起笔,她在纸上写道:鹧鸪天飞雪连天凝寒霜,献岁春来兰始放。馥郁满园留人醉,情疏迹远只留香。 念相思,泪千行。旧时兰香终难忘。又值兰花初绽时,孑然把酒立斜阳。 蘅儿起身,拿起一个雕刻着兰花的小木匣,那是她最珍爱的木匣,因为上面雕刻的是她所喜欢的兰花,而且,曾经这个小木匣也是用来装着她赠予凌霜的那玉佩的。不......不能再想凌霜了。她擦干了泪水,把玉佩与方才写好的词放入其中。合上木匣的那一瞬,她与凌霜只见所有的誓言与温存,仿佛都已经被尘封,停滞在蘅儿对旧日的回首之中。   桃李春风三年隔 当蘅儿的身子已经沉重得让她不方便出门行走的时候,她就整日坐在房中,和琼珠还有姐姐一起为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做衣服,并为这些衣裳绣上好看的图样。在凝霜城的时候,她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有时整日和琼珠一起做刺绣,绣出了一朵朵雍容的牡丹,或者淡雅的兰花。现在她们二人的绣功夫还是保持得很好。 “小姐,你绣得可是兰花的图样?”琼珠笑着问。 蘅儿点点头,笑着道:“如果是女孩子,就穿这件有兰花的衣裳。如果是个男孩啊,姐姐那里还有暮云出生不久的时候穿的衣服呢。”望着手中所捧着的婴孩穿的衣裳,她爱怜地一笑。想到那个将要出生的可爱孩子,她的心此时十分柔软,柔美的笑容也愈添慈爱。 姜玥放下手中还没有做好的小衣裳,笑着对蘅儿道:“暮云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小小的婴孩,”说着,她拿了一件刚做好的衣服,“当时给暮云做的衣服也只有这么大吧,如今啊,他已经两岁了呢。真是时间过得如白驹过隙般,”她听着暮云在外面嬉笑的声音,不禁莞尔。已经是二月初,天气也转暖,窗外已是一番春光融融之景。北辰宫也又要迎来一个小生命,犹如这旖旎春景之中的盎然生机,为他们的生活增添几分欢声笑语。 外面依然是桃花盛开,花开花落,已经有三个春秋了,认识他这三年,就像三天似的;是啊,真是不可思议,她已经认识了黎歌三年了,这段时光,像是一生一世,又如流水在她指尖滑过般短暂。 邂逅他时,黎府的家丁意欲把他强行带回府,姜玥当时丝毫没有犹豫,让他摆脱了那尴尬的境地。之后,当得知了他是黎仲玉之子,她冷冷地拉着蘅儿就走...... 后来,又在湖边与他巧遇,相谈甚欢,二人竟成了知己至交。依然记得他策马绝尘而去的英姿飒爽,她伫立斜阳之下,在秋风中抚笛吹奏出那曲《君莫悲秋》,衣袂飘飘,怅然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竟如此恋恋不舍。之后,水榭小筑,他那温和地微笑,坚定的表情,还有那句“我,黎歌,今日在此,愿娶姜小姐为妻”,誓言犹如余音绕。 还有婚后,虽然生活清苦,不及他在侯门之中的锦衣玉食,也不及她在北辰宫的吃穿用度,但是二人却其乐融融。那时,他有时微笑着说,他就像司马相如,而她,则是他的妻子卓文君。|Qī-shū-ωǎng|文君当垆卖酒,而姜玥则不仅操持家务,而且还自己亲自做香囊拿去卖。 闲暇之时,姜玥和黎歌坐在外面的石阶上,望着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丽景致,又或者携手在阡陌间散步,望着郊外一望无垠的田野,在斜阳下一片暖暖的金黄,格外温馨。黎歌会弹得一手好琴,援琴鸣弦发清商,奏出一曲《高山流水》,或者是那曲《凤求凰》。现在,那个懂她,爱她的翩翩少年已经离开了,欲把心事付瑶琴,而没有了黎歌,断弦又有谁听?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泪水顿时化作了相思雨。自从生下了暮云与元翀,回到北辰宫中之后,为了不让姜枫,蘅儿,潇湘他们担心,她很少再提到黎歌。但是总是想到他那温润尔雅,以及他们在一起比翼长飞,一起相守的时光。这三年之内,她与黎歌从相识到相爱,结为丝萝,【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并且有了小暮云和小元翀,而终究无法再见到那个温柔俊逸,风度翩翩的公子。夕阳下,他骑马而行的身影渐远,他的笑容,他的温和,对她来说,都是让她刻骨铭心的温柔与爱恋。 “姐姐......”蘅儿望见了她的凄苦,忙放下手中刚刚绣好的衣服,向前走了两步,却由于蘅儿此时小腹开始作痛,剧痛难忍,跌倒在地。身旁的姜玥与琼珠二人慌忙起身,搀扶起她来。她因为太痛苦,因此待稍稍能缓过来时,紧闭双眼,艰难地对二人说道:“姐......琼珠......这个孩子......可能......要出生了......”琼珠忙道:“大小姐,您先在这里陪着她,我马上就去找个稳婆来!”姜玥道:“就找叶婆婆,管家的夫人来,她一定知道的!当年娘亲生蘅儿的时候,就是她接生的!快,琼珠!”琼珠点点头,迅速地跑出了房门。 待叶婆婆来到蘅儿房中的时候,蘅儿已经在姜玥的帮忙下躺在了床上,十分痛苦,面色苍白。只听痛苦中,她轻声唤着:“凌霜......凌霜......”,已经是泪眼朦胧。身旁的姜玥握住了她的手,也是低头不语,心中十分痛楚,担忧。抬头望见叶婆婆来了,她忙起身,垂泪请求她道:“叶婆婆,帮帮蘅儿吧......她现在太痛苦,太无助了......姜玥求求您......”叶婆婆走上前去,微笑着道:“大小姐莫急,等我看看二小姐的情况便知。”细细检查一番后,她蹙眉:“已经破水了......”顿了顿,她又道:“二小姐身子太孱弱,而这个孩子看来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出生......大小姐,您和琼珠帮忙去取一些热水来吧。”而后又对蘅儿柔声道:“二小姐,您听到了么?”姜蘅大汗淋漓,听后只是点点头,复又开始痛苦起来,直唤着顾凌霜的名字。叶婆婆叹了口气,依然慈爱地对蘅儿说道:“一会儿,二小姐要加把劲,如果疼得真是难忍了,就喊出来。”蘅儿依然因为疼痛,没有说什么,只是坚定地点点头。 姜玥在走廊之中,听到房中蘅儿的喊叫声,担忧地踱着步,身旁的琼珠坐在门前,因为担心而泪下,咬着嘴唇,不执一言。二人就这样,一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只听屋内蘅儿的呻吟声渐渐小了,尔后,是婴孩啼哭的声音。门外的二人喜极而泣,欣喜不已。孩子出生了,蘅儿一定受了不少苦。姜玥高兴之后,心中酸楚,怜爱地想。 叶婆婆笑着抱着孩子出来,姜玥忙问:“蘅儿她还好吧?”叶婆婆点点头,喜气洋溢面庞,道:“嗯,二小姐她很好,只是由于生这个孩子用时太长,二小姐身子也弱,所以现在在休息着。”姜玥点点头,笑着说:“那谢谢您了,叶婆婆。”叶婆婆忙道:“不敢当,这是应该的。姜宫主与夫人从前就对我们叶氏夫妇很关怀,二位小姐也是十分尊敬我们夫妻二人,因此大小姐您道谢倒是客气了。”顿了顿,她笑着说:“大小姐,这是您的小侄女呢,看看,这孩子多喜欢人!” 姜玥笑着说:“是啊,这孩子真的太可爱了......婆婆,我能抱抱她么?”叶婆婆点点头,姜玥小心地接过了婴孩,抱着她,疼爱地望着她。琼珠在一旁望着孩子,喜悦地说道:“这个孩子真的和二小姐长得好像呢!”是啊,望着怀中的小婴孩,她生得可真像蘅儿!将来一定是个巧笑倩兮的佳人。叶婆婆笑着道:“这孩子和你们两个刚刚出生时的样貌可真是像。一会儿,我去给孩子沐浴,然后再把她抱给你们,等二小姐醒来了,一定很想见到孩子哩。”姜玥又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给了叶婆婆,然后和琼珠一起,走进了蘅儿的房内。 “凌霜......”蘅儿的梦境之中,只见是那个让她为之相思,为之流泪,为之牵念的他,顾凌霜,依然是面若寒霜,冷峻地伫立着,冷冷地望着她。他的身后,是北辰宫那片桃花林,却已经是花谢花漫天,桃花花瓣飘零在他的衣衫上。她泪眼婆娑,向他走去,而他却冷冷转身,丝毫不理会她那闻之悲切凄凉的呼唤他的声音,只身走进了桃林之中,她忙向凌霜跑去,但只是拉住了他的衣袂,尔后却跌倒在地上,他依然对蘅儿置若罔闻,没有停止向一片飞花之中走去。蘅儿哭着,凄恻地喊道:“凌霜,蘅儿爱得人是你,此生只有你顾凌霜一人!为何你不回头望蘅儿一眼,为何!” 她睁开双眸,泪眼朦胧中,身旁是姐姐和琼珠,以及抱着孩子的叶婆婆。姐姐正在为她擦拭着汗水与泪水。叶婆婆高兴地说道:“二小姐,您可算醒来了。来,这是您的女儿。”蘅儿望着她怀中没有睁开双眼,啼哭着的婴孩,喃喃道:“孩子......我的孩子......” 如今已是愁无数 “蘅儿,”姜玥一边在一旁喂着她羹汤,一边问道:“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么?” 蘅儿温柔地微笑着,望着襁褓之中的孩子,她沉吟片刻,浅笑着对姐姐说:“陌兰......她叫顾陌兰,阡陌的陌,兰花的兰。”在蘅儿屋中的地板上爬着玩的小暮云听到了,奶声奶气地念着:“陌兰......”说着,爬到小陌兰旁边,望着小表妹,嬉笑着,又缓缓地一字一句,十分高兴地对她说道:“妹妹......你叫陌兰,呵呵。”孩子望着小暮云,也咯咯直笑,并且伸出小手,小暮云也笑着拉了拉小妹妹的手,尔后又开心地站起来,蹒跚地走到了蘅儿的床边,拉着那在他眼中十分漂亮的床帘开始玩起来。 姜玥听罢,念道:“陌兰......好名字,富有诗意。”她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碗,抱起了小陌兰,陌兰仿佛也是十分喜欢这个名字,绽放出纯真的笑容,十分让人怜爱。此时的她已经出生有好些天了,刚刚出生时面部的通红之色已经褪去,她已经开始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环境。可以看出,她的样貌的确是酷似蘅儿,但嘴唇与眉毛则可以看出是像凌霜的。姜玥把孩子抱给了蘅儿,她望着怀中的这个可爱孩子,她的出生为她的生活带来了希冀与欢笑。“谢谢你,陌兰。”蘅儿疼爱地望着陌兰,她与凌霜的女儿。然后,淡淡的愁绪,就如冬日冰冷的寒风,向她吹来。想到当时她写给凌霜的那封情真意切的信,其中提到了她已经怀着兰儿了,但是,为何凌霜不要她,也不要陌兰?难道......她微微蹙眉,喟然长叹。一定是为了佩铎师兄吧,或许凌霜他已经认定,她心心念念想的是楚佩铎,而不是他,顾凌霜。凌霜......她痛苦地想,为何你不能理解这份爱,难道,之间的这道沟渠愈来愈宽,直到你误会了蘅儿爱的人是佩铎师兄?不,凌霜你为何如此想?一直是你,蘅儿爱的人一直是你顾凌霜!一成不变啊...... 当初选择和师兄远离凝霜城,其实她还是不情愿的,之所以在那次晚宴之后,凌霜说罢他要与楚佩铎的请求,蘅儿她也向城主表示同意,只是因为,她不相信凌霜能放手让她走,唉,嗟悔无及,她怅然。没想到凌霜是如此决绝,他本来可以赢过佩铎,为何要放弃,为何要让佩铎带她离开凝霜城?现在想想,本不应该在城主面前答应让你们比武,也更不应该离开凝霜城,和师兄回来,但是,蘅儿的确是无奈至极!是因为蘅儿太累太辛苦,然而,蘅儿现在发现,如果能为了你,再苦再累,蘅儿也能忍受啊!看罢蘅儿的信,凌霜,你为何不能理解蘅儿?为什么...... 不......她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而泪水却无法遏制地涌出。不行......她默默揾泪, 不能再为他空抛泪了,既然他不肯让蘅儿回到凝霜城,蘅儿......就只能在北辰宫,默默思念着你,此生只有与凌霜两地相思了吧......她凄苦地想,或许凌霜已经又娶妻,说不定就是那个嫣红姑娘,怎么还会再思念着自己。然而,要想不再去想他真的太难太难!凌霜,你可知道蘅儿的痛苦!不过,蘅儿还有和你的孩子......她是蘅儿的延续,是蘅儿与你顾凌霜的孩子。还好有陌兰......不能为此愁眉不展了。此时,婴孩正在好奇地用小手抓住床帘,并且咯咯地笑着,淘气的模样分外可爱,暮云也在一旁笑着,取来了一方绣着兰花的手帕,递给了小表妹,陌兰笑得更开心了,认真地,用小手握住手帕,专心玩儿了起来。望着这两个无忧无虑嬉戏着的孩子,如此可爱,她愁云顿散,眉头舒展,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姜玥也和蔼地望着陌兰和暮云,回忆连绵,当时她与蘅儿都是总角之龄的孩童,如今,都已经为人母了。小陌兰的笑容,微微翘起的嘴角,撒娇的表情,像极了小时候的姜蘅。“蘅儿......你知道么,看到了陌兰,就像当年的你,也没有什么烦恼,笑起来格外纯真,巧笑嫣然。”她的话中充满了怀念的味道。 蘅儿浅笑,把小陌兰抱给了姐姐,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暖风吹拂之中的一簇簇桃花,在黄昏的斜阳下,没有白天那么鲜艳的颜色,反而更添几分让人心醉的柔美与温和。“是啊......”她喃喃地道,“的确,现在回想起来,童年的时候还是有那么多事情值得寻味,留恋,现在呢,却是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现在的蘅儿,如风中之柳般,十分羸弱,让姜玥为之担心不已,她关心地对她说:“蘅儿,别站在窗前了,晚上天气冷。”蘅儿点点头,怅然望了望夕阳之下的桃林,缓步离开窗前。 “阿玥,蘅儿,你们在么?”是潇湘的声音。“请进,师兄。”姜玥把陌兰抱给蘅儿,走到门口,为他开门。 师兄他也变了,前些年的他是那么不羁,平日里看似有些慵懒倦怠,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但这两年,愈发觉得师兄更加深沉持重了。他更是比从前严肃,并且考虑任何事情也较之以前周全很多。是啊,这么些年了,曾经的他,是个调皮的十五六岁少年,现在也是个成熟稳重的好男人。他照顾着小暮云,无微不至,现在小暮云十分喜欢他,虽然还不能完全表达他的意思,但却经常希冀地恳求姜玥:“潇湘伯伯......娘亲,我想潇湘伯伯......想潇湘伯伯来......。”他是想让潇湘来带他出去玩儿呢。或者有时候干脆嘟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想溜出去找潇湘,结果有一回被绊倒了,小暮云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姜玥正不知所措,不一会儿潇湘来了,抱起了他,笑着对他说道:“暮云乖,不哭了,潇湘伯伯带你去看养的鸽子好不好?”暮云听了,马上破涕为笑,潇湘抱着他,姜玥微笑着,倚在门边望着他们出门,谈笑风生。 “潇湘伯伯!”暮云笑着,兴高采烈地朝着潇湘跑了过去,潇湘蹲下抱起了他,温和地问道:“暮云,想潇湘伯伯了没有啊?”“那当然了,潇湘伯伯您只要多来看暮云就好了。对了,您出门不在这里这段时间,姨妈她得了个小宝宝,也是我的小妹妹哦。她有个特别好听的名字,陌兰。”潇湘笑着对蘅儿说:“是啊,很雅致的名字呢,师妹喜爱兰花,孩子的名字是师妹起的吧。” 蘅儿含笑着点点头,正要起身迎接,潇湘忙道:“咱们师兄们见面,不用客气,别下来了,你的身子现在仍然虚弱,下床不太方便,还需多多休息。”蘅儿点点头,此时却见只有他一个人前来看望她们姐妹俩,身旁少了佩铎,照理说,他应该和佩铎一起来看望她的啊,自从她生下了小陌兰之后,由于二人要有事情出远门,这段时间还没有见过他们师兄弟二人呢,按说佩铎如此关心她,为何......蘅儿紧皱眉头,为何有些时日没有见过佩铎师兄了? “潇湘师兄,佩铎师兄他人呢,没有和你一起来?” “他......偶染风寒,现在正在休息呢......”潇湘低头,面庞上有一丝凝重。蘅儿望见他这番模样,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师兄,他......难道真的偶染风寒?”皱眉又沉吟片刻,蘅儿缓缓道:“不......我了解佩铎师兄......他绝不会因为风寒不来看蘅儿,况且他身体向来很好,怎么会因为偶染风寒就缠绵病榻......” 姜玥也觉得讶异,问道:“是啊,潇湘,佩铎他为何不来?” 潇湘沉默片刻,才叹了一声,道:“唉,既然你们这么担心他......本来佩铎是不想让我告诉你们的,尤其是蘅儿。佩铎他......我与他从京城中回来时,碰上了几个朝廷派来的高手,说是奉大将军之命,来取我们的佩剑,并且让我们交出来,因为这佩剑是凝霜城所铸造的,江湖闻名,朝廷中的大将军自然也听说了,意欲得到,我们当然不会交出佩剑,于是便和朝廷派来的高手交手,但是,由于对手武功高强,人数众多,只有我与师弟二人......佩铎抵不过五个高手,受了重伤......我见状,忙拉着佩铎赶紧离开,还好,快到北辰宫的时候,北辰宫宫外的地形他们是不熟悉的,我与佩铎方能摆脱那几个朝廷高手,方才能回到北辰宫来。他伤势及重,却知道你差不多要临产,于是便不让我告诉你他受伤一事,现在只是在房中养伤。” “不会的......佩铎师兄的武功如此高强,怎么会......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蘅儿听罢,从床上起身坐好,颤抖着问:“那......大夫怎么说佩铎师兄的伤势?”潇湘叹道:“师父已经亲自看了他的伤势了,佩铎中了朝廷一个名为寒离冰的高手的一掌,他的玄冰术的寒气,连师父也不知怎么办......若是刚刚中他那一掌,师父或许还可以为师弟疗伤,因为寒气还未怎么侵入;但因为师弟的伤势耽搁的时间太长,因此......”潇湘说罢,沉默不语。 蘅儿嚯地一声站起,拿起外衣穿好,没等潇湘与姜玥反应过来,就匆匆向佩铎的房间跑去。姜玥忙追出门外大喊:“蘅儿!你现在身体可是还没有恢复啊!”潇湘对姜玥道:“师妹,你先照顾好孩子们,我马上去让蘅儿回来。”说罢疾步出了房门。 珠帘不卷夜来霜 蘅儿站在佩铎的房门口,望着躺在床上,紧锁双眉的佩铎,流下了泪水。她就这么伫立在门口,望着师兄,垂泪不语,晚风吹着她的罗裙和薄衫,她也不顾凉意,只是站在那里为了他流着伤心的泪水。佩铎的伤势一定很重......否则,为何他不起身看她一眼?她知道,他是深爱着她的,只是为了凌霜,她无法接受佩铎,虽然她心中牵挂着他的幸福与安定,但是,那只是作为师妹的蘅儿对于作为师兄的佩铎的关心,却并非男女之情。 “师兄......”她步履维艰地走进佩铎房间,坐在他床前,握住了他的手,佩铎的手心竟是如此冰冷,仿佛冬日的寒冰。看来,寒离冰这玄冰决的寒气果然厉害,如今,师兄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她的热泪,仿佛带给了佩铎一些温暖,让他转醒过来。“蘅儿......”他轻声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对潇湘说......不让他告诉你的么......”听到这里,蘅儿心痛难忍,在佩铎面前大哭起来,佩铎爱怜地为她拭去面颊上的泪水道:“你这丫头,别哭了,看看,哪有那么多泪水,师兄的伤势,过一段时间就能好起来了......”蘅儿啜泣着说:“师兄......大师兄说了,你这......你这伤......”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佩铎微微一笑,喃喃道:“你为师兄的这份情谊,师兄就心满意足了......莫要再哭了蘅儿,对了,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蘅儿停止了啜泣,道:“是个女孩子......她叫陌兰。”佩铎微笑着,喃喃道:“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漂亮的孩子......长得像你还是......他......”蘅儿擦了擦泪水,淡淡地微笑着,说:“陌兰生得还是像我......改天可以让你见见她......她现在已经会对你笑了呢,真的很可爱......”佩铎微笑着望着他,面庞上满是因为她的幸福而油然而生的高兴与欣喜。 此时,牵挂着蘅儿的潇湘进了门,走到二人身旁,望着罗衫单薄的师妹,叹道:“蘅儿,夜晚的天气不比白日暖和,现在露正浓,你可莫要着凉了才是,佩铎这里有我照顾,你赶紧回去吧,阿玥现在还在担心着你呢。”蘅儿垂目,道:“我没事,师兄,我想在这里照顾佩铎......你先回去歇息吧。”潇湘与佩铎听罢大惊,佩铎正欲开口,却因为玄冰决寒气的缘故,咳嗽了起来。蘅儿忙扶起他,焦急地问道:“佩铎师兄......你现在可好?”佩铎缓了过来,苍白地微笑着道:“没关系......蘅儿,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潇湘师兄呢,你现在比从前可是瘦了不少,改天让姜玥给你煮点你爱吃的东西补补身子。”蘅儿坚定地对佩铎说:“师兄,蘅儿今日就在此照顾你。”而后又转身对潇湘道:“师兄,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为了照顾佩铎师兄一定很疲惫。没关系,蘅儿见里面的屋子里还有个床榻,等佩铎师兄休息了,就在床榻上面休息一会儿。况且,帮师兄端端茶水什么的,不会让蘅儿劳累的。”潇湘望了望这个表情坚决的师妹,十分无奈。唉,潇湘无奈地叹道,这孩子果然是阿玥的妹妹,蘅儿她有着和阿玥一样的倔强。他只好嘱咐她:“那好......你多穿些,春寒料峭,不要着凉了,照顾好自己。”说罢,他走出了房门。 蘅儿自幼读过一些有关武学的书籍,也知道这玄冰决的力量,不过......佩铎师兄的情况,首要的是驱寒。或许,用她自己的真气才能帮助佩铎了......“佩铎师兄......蘅儿可以帮你疗伤,一会儿你坐起来,蘅儿用自己的功力为你驱寒。” 在凝霜城之时,她因为要修炼凤鸣剑,而凤鸣剑本来是至寒之物,因此刚开始的时候,蘅儿觉得十分不适,然而待修炼一段时间后,竟觉得寒气因为她功力的增长以及习惯了寒冷而散了一些。她由此便习得一些驱寒之法。但是,她也知道为佩铎疗伤会十分耗费真气,却也只有用这消耗真气的方法为佩铎疗伤了。 沉吟片刻,蘅儿严肃地对佩铎道:“师兄,请你放轻松些,蘅儿愿为师兄驱寒疗伤。”由于寒气的缘故,佩铎颤抖地说道:“不......蘅......蘅儿......你不能......运功......疗伤......”咳嗽了两声,佩铎又欲劝阻,但此时由于寒离冰那寒气的缘故,却复又昏倒。蘅儿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扶着佩铎坐起来,温柔地对他说:“佩铎师兄,蘅儿这就帮你疗伤。” 大将军听说过凝霜城以铸剑而闻名,也知凝霜城剑阁之中的宝剑皆为好剑,因此便派手下寒离冰等人去凝霜城夺取,只是不敢向从前黎仲玉那样,派人数如此众多的大军,否则要是小皇帝要是再追究到他大将军那里,他可不像黎仲玉那样,有蓉月公主可以维护他。 凝霜城大厅之中。 几个朝廷之中的高手已经在凝霜城大厅之中候着顾啸天的到来多时了,几个丫鬟陆续给这几个不速之客上茶,一面诧异地望着这几位一看便知就是习武之人的人。嫣红见状,笑着问道:“几位来到凝霜城,是要......” “把你们的城主或者少主找来,”几人之中最年轻的一个年轻人微笑着说,看起来很文雅,却不像是一个长年征战之人,而此人,就是让佩铎受伤的寒离冰,长年和大将军征战在外,是大将军的得力副将。 嫣红正不知所措,此时见凌霜步入大厅之中,忙跑上前去。几个高手瞧见了,也忙起身。 “在下顾凌霜,凝霜城少主,敢问诸位今日来到寒舍有何贵干?”凌霜冷冷地问道。 “是顾少主啊......”寒离冰微笑着,作了一揖,“在下寒离冰,是大将军的属下。大将军素闻凝霜城的铸剑之术十分精湛,所铸的剑皆为上品,因此想让属下寻宝剑让他老人家回去见见。”寒离冰虽然是笑着的,但凌霜可以感觉出来他丝毫没有笑意,反而是蓄势待发。他警觉了起来,做好了与之过招的准备,却也轻松地笑着说道:“哪里,大将军客气了,承蒙大将军看好凝霜城的铸剑之术。您也知道,凝霜城的宝剑都是为天下英雄所铸造的。不过,寒公子看起来也是习武之人,因此还是......”他微微一笑,“还是先和顾某比试一下武艺,看看寒公子您是否是英雄好汉再说。” 寒离冰大笑,道:“好啊,今日寒离冰就与顾公子切磋切磋武艺!” 凌霜凛然道:“好!寒公子请随我来!” 二人来到当日凌霜与佩铎比武的地方,周围除了朝中派来的几大高手之外,还有嫣红。此时双方已经是做好了交手的准备,凌霜的凝冰剑闪着冷冽的寒光,而他的表情更为冷冽。寒离冰笑着道:“公子所持的,可是凝冰剑?不过,在下听说,凝霜城的至宝可是龙吟剑啊,大将军他还真想见识见识。” 凌霜冷笑道:“请寒公子先过了凌霜这一关再说吧!”说罢,御起了剑气。 寒离冰依然自信地微笑着,道:“公子的剑气果然了得,只是,您可曾听说过在下的玄冰决的厉害,可谓速战速决,还不到几个回合,就可制胜?比如,北辰宫的大弟子和二弟子......” 凌霜听到此一愣,难道是......谢潇湘与楚佩铎?他在与楚佩铎的那场对决中,是知道他的实力是不容小觑的,深得姜宫主的真传;而谢潇湘的实力更胜楚佩铎一筹。看来,这个叫做寒离冰的人的武功很高强。玄冰决......玄冰决的力量,凌霜是听说过的,这个寒离冰一定是个武功及强的高手。 站在一旁的嫣红也是十分着急。她见状,便知道这个叫寒离冰的人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而且此时,只见寒离冰已经出招,一股寒气袭来,嫣红奋不顾身地挡在了凌霜面前。 “嫣红!”凌霜大喊,方才是嫣红帮凌霜挡住了寒离冰的那一掌,只是,由于玄冰决的缘故,加上虽然学过武功,但嫣红的武功修为仍是很浅,因此不像佩铎能抵住寒气侵袭,此时的嫣红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少......少主......”她含着泪望着焦急地凌霜,“嫣红......在你心中,可......可曾有一席之地......” 原来,嫣红喜欢的人是他......凌霜在心中长叹,然而,他已经心有所属了......尽管她已经离开了凝霜城,他也只有冷眼对待她,不再提及她,但是他心中依然有着她。但望见嫣红的希冀与泪水,凌霜只是点点头。 嫣红笑了,闭上眼,她轻声道:“那......嫣红就能......安心......了......只是.......”她复又流泪道:“少......少夫人......”此时的嫣红竟有些嗟悔于当时赶走了蘅儿之事,想到了那个善良的少夫人,她轻叹一声,又气若游丝地艰难道:“少夫人......那个......”说道这里,她却啊的一声,握在凌霜手中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嫣红......嫣红!”凌霜泪流,把已经离去的嫣红拥入怀中。一旁的寒离冰望见这幅情景,对手下几人道:“快走吧,离开凝霜城。”他的一个属下低声问:“大人,这......您的武功可是与顾凌霜不相上下啊,怎么......”由于消耗真气过多,寒离冰痛苦地说:“使用玄冰决,必须使用九成多的真气,而且短时间内不能恢复好;此段时间寒某已经两次使用了玄冰决了!因此,这样就与顾凌霜再比武,胜算并不大。”几人听了之后,点点头,一行人赶紧离开了比武场。 桃花纷飞开且落(尾声) 那天在用真气为楚佩铎驱寒时,蘅儿的身体被佩铎身体内的寒气侵袭,而且又用了太多的功力,加之蘅儿由于生产身体还十分孱弱,因此当佩铎的寒气驱散完全之后,她昏倒在佩铎的面前。佩铎当时愣在那里片刻,而后抱起蘅儿,悲恸地唤着她,仿佛要用尽他一生的痛苦:“蘅儿......蘅儿!求求你,你一定不能有什么事!”他拥她入怀,涕泪滂沱。 闻讯而来的姜枫,姜玥,以及潇湘也是不知所措,待姜枫为蘅儿诊脉之后,他只是无奈地轻轻一叹,接着老泪纵横,握着蘅儿的手,沉默不语。姜玥见状,跌坐在了地上,喃喃地道:“不......不是......蘅儿她会好的,不是么?”她抬头,期待地望着姜枫,希望他可以告诉她,蘅儿这只是因为消耗真气的缘故,只单单是这个缘故,但姜枫半天,才缓缓开口:“蘅儿她......由于运功和刚刚产子的缘故,现在......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了......照这样下去,蘅儿她只能撑下几天......”不!姜玥痛苦地跪在地上,哭泣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蘅儿她的功力高强,怎么会......”姜枫沉重地对姜玥道:“你们,先把蘅儿送回她的房间吧,待她苏醒过来,赶紧去找我......”佩铎已经是泣不成声,而潇湘内心也是十分痛苦。“蘅儿......醒醒好么......”佩铎拥抱着她,泪水打湿了她的青丝,她是那么柔弱,无助地躺在他的怀中,而他,也是力不从心,无奈至极。 “佩铎师弟......”一旁的潇湘哽咽道:“把蘅儿交给我与姜玥吧,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先在这里歇歇......”说罢,从无力地佩铎怀里抱起了蘅儿,走出了房门,姜玥跟上了潇湘向蘅儿房中走去,一边啜泣着,喃喃道:“蘅儿......为什么会这样......你让姐姐如何忍心看着你这样憔悴下去啊......”只有佩铎在身后悲恸不已,他欲下床追出去,无奈却因为虚弱,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佩铎腿一软,竟坐到了地上。他无奈地哭着喊道:“蘅儿!佩铎不值得你这样牺牲你自己,不值得......” 蘅儿躺在床榻上,掀开床帘,向窗外望去。此时花园里一片春色旖旎,桃花依然那么柔美,秾艳,开在和煦的春风里,带来了暖意,树上的娇莺恰啼,蝴蝶翻飞,一片生机盎然。她放下手中的书,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满园春色,苍白的面庞上微微一笑。 “小姐......您现在可否觉得好些了?”琼珠掀帘进来,关心地问。望见了站在窗前的蘅儿,琼珠忙走上前扶着她,担忧地说:“我的好小姐啊,您怎么还在这里站着,不去床上休息呢?”望着蘅儿若迎风扶柳的羸弱,琼珠的泪水就忍不住要流下。想到在凝霜城时小姐的痛苦,还有现在的,为了救她的师兄,她竟牺牲了她自己...... “琼珠姐姐,你怎么哭了?”蘅儿微微一笑,帮她拭泪。蘅儿的手是如此冰凉,琼珠握着她的纤细的手,哽咽道:“小姐......琼珠帮你暖暖手......” 蘅儿笑着道:“琼珠姐姐,莫要这样......以后,照顾小小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她黯然垂泪,喃喃道:“其实,蘅儿舍不得你们大家,真的非常不舍......但是,你知道么,就算佩铎师兄他把我从凝霜城带走,蘅儿却不会怪师兄,因为蘅儿知道师兄对蘅儿的关心和心意......师兄他从小就为蘅儿着想,体贴蘅儿,处处为蘅儿考虑得无微不至,因此......蘅儿真的不忍心看着佩铎师兄这样离开......”顿了顿,她泪光盈盈,望着琼珠道:“其实......蘅儿也没有怪过凌霜......可能他有什么误会与苦衷吧......其实,因为太爱他,所以才无法面对凌霜给自己的委屈,当初在凝霜城,公公他不许凌霜与佩铎比武,倘若当时蘅儿没有同意凌霜要比武这件事,公公一定会坚持,佩铎也无法带走蘅儿了,或许,蘅儿就能和凌霜消除误会.....但是,根本没有这么多倘若......琼珠姐姐,就像当初我在凝霜城问你的那样。”她望着窗台上粉嫩美丽的桃花花瓣,那一片片桃之夭夭,让她想起了凝霜城中的那片桃林,有时,她就伫立桃林间,等着他忙碌一天之后回到他们的小院之中。仿佛就是昨日,她还在凝霜城,与那个她爱了一生的男子相伴,他曾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是,现在一切皆成追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蘅儿接着说道:“当日,我问琼珠姐姐,倘若我没有认识了凌霜,现在是否成为佩铎师兄的妻子了。其实,事实就是这样,毕竟我已经遇见过凌霜了,就算没有遇见他,或许蘅儿一直也不会知道孰为吾真爱。当初嫁入凝霜城,蘅儿虽然舍不得佩铎师兄,但是,却是像舍不得亲哥哥似的,只是因为兄妹之情,但是并未如此痛楚,只是希望他好好照顾自己,并且能找到他喜欢的姑娘与之共结连理;然而,离开了凝霜城,蘅儿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凌霜,虽然好久只字不提他,但是,心心念念想得都是他,因为太爱他,离开了凝霜城,离开了凌霜身边之后,唯有双泪流,自君别后,尽成消瘦,谁适为容?要想忘了那份心痛,唯有拚了这份相思,但是,又谈何容易!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只因为无法忘却那份爱,便只能承受着无法见到那个所思念的人的痛。琼珠姐姐,假若当年蘅儿嫁给了佩铎,或许会也会与他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但是却无法找到爱上凌霜是的那种感觉,就像当时他在求亲之前回到凝霜城的那段时间,对他的思念就开始了,虽然相思愁,但是等待着,希冀着他的归来,就是甜蜜与幸福。因为对凌霜这样确定的爱,一生中只有一次,给了他,便无法给予佩铎师兄了。”她凄凉地一笑,对琼珠道:“可是......凌霜他却不懂得蘅儿的心意,这可叫我如何是好......” “蘅儿,这是昨天你要姐姐为你做的香囊,怎么样,喜欢不喜欢?”姜玥进门,望见她正站在窗前,温和地嗔怪道:“这孩子,怎么从榻上起来了?”她笑了,道:“姐姐,蘅儿已经不算小孩子了......”想到当日二人同去京城,城中节日气氛正浓,漫天烟花,还有喧闹与繁华,姐姐要领她去到处玩的时候,也是把她当做一个小孩子。就是那时,她们刚认识黎歌,还未认识凌霜。姜玥见她面色凄楚,面色也十分苍白,忙扶着她到床榻上歇息。 琼珠在一旁笑着说道:“大小姐,你还没有用膳呢吧,琼珠这就去厨房去,让厨房做几个两位小姐喜欢吃的好菜!”说罢她掀帘子出去了。 “蘅儿,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哭了?”姜玥心疼地望着妹妹,为她拭去泪水。 蘅儿揾泪,微微一笑:“姐姐,没关系的......我没事。”顿了顿,她强撑着起身,浅笑着说:“姐,我想看看你为我做的那个香囊。” 姜玥忙把香囊递给了蘅儿,蘅儿接过,笑着问:“这可是用茉莉花所制的?不仅好看,香气也十分清新好闻。”姜玥在一旁和蔼地点点头,望着蘅儿的憔悴,她的泪水竟夺眶而出。蘅儿淡淡地笑着,望着窗外的温和与春意,道:“姐姐不必为蘅儿难过,蘅儿并不后悔救了佩铎师兄。而且......蘅儿也不会后悔认识了凌霜,正如姐姐不后悔认识黎公子那样。”姜玥有好久没有听到她提起顾凌霜了,因此此时想到蘅儿的相思之痛,更加心酸不已。她喃喃道:“依然没有忘记初次见到凌霜是的情景。那时,佩铎师兄与他一起,路过了我的兰花花圃,望见了佩铎师兄和他,尤其是他,过了这些年,我也依然记得,他就站在那里,风微微吹起了他的衣袂,他是如此俊逸,卓尔不群。而且,他虽然表情是冷冽的,但我却看出了他的温柔与爱意。这段回忆真的很美......”她轻轻咳了两声,声音比方才微弱了一些。她开始啜泣了起来:“姐姐......蘅儿真的很想见到凌霜,你说,为何凌霜当时不来接我回到凝霜城......难道,凌霜是如此决绝地要放弃这段美好?真的很痛......他还是不肯来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姜玥已经哭成了泪人,知道蘅儿已经不好了。此时琼珠进门,姜玥忙对她说:“琼珠,快!去把爹和潇湘,佩铎他们叫过来!”琼珠听罢,慌忙跑出门,她从姜玥的表情已经看出了蘅儿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妙了,又要找来姜宫主和两位少爷,此时的琼珠已经开始流泪,却仍然疾步奔向前去。 “姐......”蘅儿轻声道:“能把陌兰抱给我么......我好想再看看我的孩子......”姜玥忙抱来了小陌兰,婴孩不住地哇哇啼哭,蘅儿心中十分不舍,流泪道:“我是如此舍不得陌兰,如此喜爱她,心疼她......只叹从今却无法照顾她,并且看着我的小陌兰从婴孩慢慢成长成豆蔻年华的少女了......蘅儿走后......小陌兰就拜托姐姐照顾了......既然凌霜如此地不想要兰儿......那么......就请姐姐把兰儿抚养成人......蘅儿在此谢过姐姐......”姜玥流着泪坚定地点了点头,喃喃道:“蘅儿放心,姐姐会照顾好小陌兰......”说罢,想着蘅儿与凌霜之间亦是情深却缘分太浅,泣不成声,拥抱着妹妹,涕泪滂沱。 “蘅儿!”姜枫跑了进来,望见她的憔悴与孱弱,他十分痛心。缓缓走到蘅儿身旁,泪水从他满是风霜的面庞上流下。蘅儿为姜枫拭泪,无力地说:“不要难过,蘅儿马上就要去见娘亲了......”姜枫听到这里,竟如一个孩童般嚎啕大哭。 潇湘与佩铎慢慢走进来,佩铎流着泪水走到蘅儿身边,哭着道:“蘅儿......”她轻声咳嗽两声,却忍着痛苦,殷切地嘱咐道:“师兄,答应我一件事情,如果将来哪天你遇见了凌霜,你们一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比武了......”佩铎点点头复又抱头痛哭。 她又向窗外望去,喃喃对姜玥道:“姐姐,能帮我拿来那个雕刻着兰花的小木匣么......”姜玥忙跑去,取来那个装着玉佩的木匣递给蘅儿。“姐姐,这个......你拿着吧,如果假以时日见到了凌霜,就把这个给他......”顿了顿,她轻轻念道:“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蘅儿闭上双眸,一行清泪又流了下来,却道不尽她的所有愁绪。慢慢的,蘅儿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只留下满屋所有人的泪水与悲恸。 窗外的桃花纷纷飘落,带走了蘅儿的所有悲欢,她还是没有忘记那个让她爱了一生的男子,顾凌霜,直到最后还在思念着他。 六年后。 六岁的小陌兰笑着,跳着,转身跑进了兰花花圃之中,半晌捧着一株根部带着泥土的兰花,笑着对站在房门口的暮云喊道:“哥哥,你看,这兰花好看么?兰儿要把这株兰花种在房里的盆中。”她快要跑到暮云身边时,却一不小心跌倒在地。暮云忙跑上前去,搀扶起了她,细心地帮她拍了拍身上粘着的泥土,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陌兰忙拾起来那株兰花,又嘟起了小嘴,清脆地对暮云说道:“我都已经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哥哥以后别把兰儿当成小孩子。”说着又嬉笑着跑进了屋子,暮云连忙喊道:“陌兰啊,你慢点啊!等等哥哥......”说着也和陌兰一起跑进屋内。 方才就一直站在长廊中的姜玥望着刚刚在屋外花园里的两个笑语盈盈的孩子,和蔼温柔地微笑着看着兄妹二人快乐地跑到屋中,言笑晏晏。是啊,陌兰已经六岁了呢,记得当初,蘅儿像她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如此纯真活泼,梳着总角,总是像现在的陌兰这样纯真甜美地微笑着,就算是跑步摔倒了也不哭不闹,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又继续和姜玥一起玩耍,嬉笑着在花林间欢笑着,跑着。想到这里,她泪水盈眶。当时是多么美好的年华,而那些似水流年却已经成为追忆,一去不复返了。 北辰宫花园之中,满园的繁华,依然如当年。空气中依然有着兰花的馨香与泥土的清香,桃花还是那么缤纷鲜妍,生机盎然;蝶儿流连于繁花之间,翩跹起舞。她伫立良久,走进了屋内,两个孩子蹲在那里,望着刚刚栽种在盆中的兰花,开心地笑着。姜玥也微微一笑。他们是幸福的,就像小时候的她与蘅儿,丝毫不知道何为愁绪,没有烦恼。如今,时过境迁,唯有感慨系之。望着园中的桃花林,姜玥喃喃道:“去年献岁时,桃花何鲜妍,戏蝶舞翩跹,泛舟横塘间。 今年春已至,桃花一如旧。不见去年人,唯有香盈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