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晚》 作者:lianxin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卷 临泉卷 第一章 六月天,孩儿脸,这话一点没错。惜晚正坐在风月楼的后院看渐渐阴沉的天空,就听见一个凶恶的声音叫道:“惜晚,惜晚,你这个死丫头,死哪去了?” 惜晚无奈收起了冥想,抬脚向厨房走去。厨房门口,一个肥硕的老妈子看见惜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惜晚,你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干活,成天就往外跑,找你你也没影,跟你死鬼老娘一样,也是个只会勾人的贱货。” 惜晚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在她的斥骂中端起果盘就往前院走。已近黄昏,风月楼的前院开始热闹起来。凉月小姐的屋子里已来了客人了,惜晚正是要去送果盘子。 凉月小姐是前两天刚卖入楼的,昨天开了苞。今天上午,惜晚被鸨母洛娘派去服侍凉月小姐。惜晚听楼里人提过:凉月小姐很美,琴弹得很好听,因家道中落,被兄嫂卖入风月楼。 惜晚是见过凉月小姐的,真的很美,不像自己永远都是别人嘴里的“臭丫头,丑丫头”。 惜晚已经十三岁了,看起来还像个十岁的孩子,瘦瘦弱弱的。可小时候娘亲明明说自己不丑,是个乖孩子,只是那是很久以前了。娘亲一天天的变,变得和雪姨她们越来越像。现在娘亲不在了,就是那个曾凶恶的那鸡毛掸子抽自己的娘亲,惜晚也是怀念的。娘亲死的时候,惜晚没掉一滴眼泪,后院的人都说惜晚薄情,只是不知道她的心在流泪。 后院的长工们说:风月楼是这临泉城顶级的温柔乡、销金窟。这里有最媚最销魂的姑娘,也有最醇最醉人的美酒。他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暧昧的笑,笑的让惜晚恶心。后来看多了,也就不那么碍眼了。林琴师说这是:食色,性也。 林琴师是风月楼最好的琴师。惜晚常听他弹琴,有时候听着听着,泪就流了满脸。后院的人以为她没哭过,其实不是的,惜晚记得有一次听着林琴师的琴在帘子后面哭了。那琴声,惜晚到现在还不能忘怀,那样的悲戚哀伤,让惜晚想起幼年时娘亲抚着她的头时的叹息。 雪姨说:娘亲本是良家女子,但父亲生性好赌,为了还赌债,把娘亲贱价卖进了风月楼。娘亲进去的时候,身上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这还是鸨母看出来的,可那个人还是不管不顾的卖了娘亲。娘亲长的其实还算秀丽,要不鸨母不会让她拖着身子进风月楼。可惜晚却没有遗传母亲的美貌,小时候,母亲还会疼她,越来越大,脸上那人的特征也越来越明显,母亲对惜晚也越来越厌弃,到后来,形同陌路。惜晚曾问过那个人的姓名,可回应她的是母亲的巴掌和雪姨的白眼。此后,惜晚再不过问。 惜晚上了二楼。左手第四间是凉月小姐的闺房。在门外依稀能听到屋内传来的悠悠琴声。轻轻敲响了门,一个清脆的声音问:“是惜晚吗?” “是奴婢”惜晚温顺的答。 “怎么才来,快进来吧,客人都等急了。”不耐的声音再度响起。 惜晚推开了门,屋里飘着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圆桌上摆着几个荤素搭配的菜肴,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公子,体态较丰。惜晚认得他,他是陈公子,风月楼的常客,也曾是母亲的恩客。凉月小姐停下了手中的琴,伸手接过果盘,对惜晚说:“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出去吧。”惜晚转身,关门之际看到凉月小姐正把一颗葡萄往陈公子嘴里送,脸上是妩媚的笑。这样的情形,在母亲和雪姨的里常看到,惜晚也就见怪不怪了。 雪姨曾说:女人,一旦身子给了人家,心也就跟着走了。惜晚想:这就是为什么昨天还寻死逆活的凉月小姐,今天对待陈公子却如此殷勤。可惜晚从不相信这种说法,心事自己的,守住了,自然不会丢。 第二章 六月天,夜晚都闷,惜晚又来到后院的桑树下乘凉。整个风月楼最了解惜晚的或许是这棵桑树。树不会说话,自然不用害怕嘲弄,也不会有背叛。六月的桑树已经结满了果子,那紫红的桑葚又甜又鲜,是惜晚幼时最喜爱的吃食。 那时候,惜晚跟周月都还小,惜晚八岁,周月十岁,是玩得很投性的一对伙伴。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当年那个稚气的安慰自己让自己叫她月姐姐的周月已是风月楼小有名气的花娘如月。周月十岁卖入风月楼,那是她的模样还未张开,就暂在后院做些端茶送水的杂活,好景不长,十一岁的周月开始接受鸨母的训练,学习如何接客。十三岁时,周月被小小的惜晚扶进了客人的房间。惜晚只记得母亲对她说:惜晚,你把周月送进房里,这样她才有可能过得好一点。惜晚不想让周月的身上再满是抓痕,于是照做了。如此,十一岁的惜晚失去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朋友。 暮色降临,风月楼彻底热闹起来,前院一片灯火辉煌,喧闹、吵杂不断。惜晚叹了一口气,还是去房外候着吧。慢腾腾的走到二楼。惜晚真的不想听那些莺歌燕语还有那羞人的淫叫声,但这是宿命,谁叫自己出生青楼?鸨母没逼她接客已是看在母亲和雪姨的面子上了。 惜晚正低头数着房号,就听见一个清雅的声音问:“小姑娘,你知道芸香姑娘的房间怎么走吗?在下一时不小心,迷了路。”惜晚抬头,想看看这个好听的声音的主人是何方神圣。那是一张白净斯文的脸,在阅人无数的惜晚眼中,他的五官并不出众,只算中等之姿,但凑到一起却显得出了奇的和谐。 惜晚敛了敛衣襟,福了一福,说:“公子是芸香小姐的客人吧,芸香小姐的住在二楼左边尽头的香阁。”谁知那公子听了惜晚的话竟红了脸,局促的说:“多谢姑娘指点迷津,不过,在下并非芸香小姐的……恩客。”哪里有人在青楼里对人解释自己不是姑娘的恩客,真是个呆子!惜晚轻笑出声,用袖子掩了掩唇,走了。 对面的刘煜还在看这个有些奇怪的小丫头,她一点也不像自己见过的青楼女子。虽然只是一个小丫头,眼睛里却没有谄媚和自卑,动作神态也毫不轻浮做作。她的容貌只能算是清秀,但浑身上下的气质神韵却远胜那些美艳的花娘。 刘煜今晚是应几个同窗之邀,前来风月楼香阁一聚,一来是为了共叙同窗之宜,乡试在即,同窗们都要奔赴郡府阳城参加八月的乡试了;二是见识一下风月楼花魁娘子芸香小姐的才艺。只没想到,头一回来,就遇见这种尴尬事,竟迷了路。刘煜家是临泉城的老住户,在这小城里也有些名望,再加上家里有些薄产,因此也算是一方名门望族。但刘家家教甚严,所以刘煜没沾染纨绔子弟那些吃喝嫖赌的陋习。刘煜六岁便被刘老爷送去临泉书院读书,至今已十二年了。是以,见过刘煜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为他身上清雅的书卷气感染,连带着他那不出众的五官也变得顺眼许多。 短暂的偶遇并未打乱惜晚的规划。来到凉月小姐房门外,里面还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喘息声和叫床声。看来是来早了,没关系,再等会好了。惜晚又在门外站了大约两刻钟,屋子渐渐静下来。惜晚转身去后院吩咐洗澡水。回来的时候,凉月正好在送陈公子出门。 凉月已看见了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丫头,招了招手,问:“洗澡水备好了吗?” “凉月小姐,洗澡水已经备好了,一会就送过来。” “恩,我身上有些酸痛,你一会过来帮我捏捏。” “是” “去吧,让他们快点。” 惜晚再次前往后院,回来的路上,很巧的又是刘煜。刘煜也看到了才见过的姑娘,笑着迎上前去:“姑娘,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又遇见你了。” “是啊,真是巧啊,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哦,没什么,敢问姑娘芳名,在下临泉刘煜。” “奴婢惜晚,见过刘公子。公子若无事,奴婢就先告辞了,我家小姐在等奴婢的回话。”刘煜?莫不是临泉刘氏? “哦,噢,惜晚姑娘请便,告辞。” 第三章 惜晚伺候完凉月小姐洗澡,便独自回到后院。后院还坐着不少长工,三五一团,光着膀子在那里嘻嘻哈哈。这场景惜晚常见,也不以为意。若是平常女儿家看到了,定是羞的没处躲。雪姨说过:女人要意志坚定,才能不为男人的外表所惑,才能守住自己的心。 回到小屋时,同屋的小梅还没回来。惜晚知道,一定又是夏雨小姐在为难她了。夏雨小姐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就拿下人出气,楼里人都知道,只可怜那柔弱的小梅。但夏雨小姐样貌好,客人多,鸨母也就让着她了。 已过三更了,怎么小梅还没回来。惜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虽然自己心性凉薄,可小梅与自己相处了好几个月,平日里也颇为照顾自己,还是去看看的好。每次想到小梅,总会想起她那双闪着柔顺怯懦的眼睛,让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做人就不能坚强些吗?身处妓院又怎样?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在自己耳边说:惜晚,你要坚强的做人,可千万不要如娘亲一样懦弱。到现在,惜晚还在坚强,母亲却放弃了,有时候真想放下,但耳提面命的场景终究难忘。或许惜晚记得不是那遵遵教诲而是那温馨慈爱的语气神态。 惜晚拎了一个写着灯笼,昏黄的灯光照的破旧的小屋有了一丝人气,映的白纸上风月楼三个大字更加显眼。惜晚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草丛中似乎有细细的呻吟声。是哪里来的野鸳鸯吗,听起来不想,本不想管,可惜晚还是朝草丛挪去。打着灯笼扫过一小片草丛,惜晚看见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昏倒在草丛里。他的胸前还在流血,青色的华服上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像春天里大片大片红艳艳的杜鹃花。救还是不救?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此地虽然偏僻,也难保不会有人来。 惜晚一向是明哲保身的,这次却意外的救了一个人,就连惜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惜晚拖着华服公子去了后院草丛边上一间废弃已久的小屋,那屋子据说闹鬼。可惜晚从不信这一套,这世上那有什么鬼神,不然如何看不见这世间的种种不公。 惜晚跑回自己的小屋,拿了一些治外伤的药粉,那还是雪姨给的。自己挨打是家常便饭,雪姨常随手给自己一些伤药。又仔细的翻了翻,找到一些纱布,暂用这个包扎吧。惜晚回到破屋,又去打了一盆清水,小心的脱下他的华服,清理着他的伤口,又倒出一些药粉,均匀的洒在伤口上,用纱布缠上他的伤口。纱布才一缠上,就被鲜血染红了。用手试了一下,额头也在发烫。惜晚着急,也无可奈何,只有一遍遍的用清水擦拭他裸露的肌肤、敷着他发烫的额头。 做完这些,天色已有些微亮。回到自己的住处,小梅已睡熟了。梦中还在嚷嚷着奴婢知错。想了想,惜晚还是不放心,于是小心的用一堆杂草掩盖了草丛间的血迹,又来到那间废弃的屋子。 他长得可真好看。惜晚在一旁细细打量那个受伤的人。他应该是哪家的贵公子吧。只是为何落到如此地步?不过惜晚不会去问他,人,还是糊涂些好,何必什么都弄得一清二楚呢! 惜晚在一旁打盹,忽然就感觉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睁眼一看,原来是他醒了。 “公子,你醒啦。你这是要离开吗?” 华服公子不说话,还在挣扎着要起来。真是倔强的人呢。惜晚伸手扶了一把,却被他甩开了。这人真是不是抬举。惜晚也不想再与之废话,傲气的人不是没见过。 华服公子已挣扎着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惜晚用轻蔑的口气说:“你执意要走,我也不留你,只不知到时你一个死人还能怎么傲。”华服公子听了这小姑娘的话,收住了迈出的脚,虚弱的说:“在下殷谦,打扰姑娘了,还要劳烦姑娘几日,请姑娘莫怪,姑娘大恩来日定当报答。” “我叫惜晚,这里是风月楼后院废弃的小屋,还算隐蔽,我就住在那一排房子里,这几日我会抽空看你的。”惜晚指着草丛对面的一排小房子说:“我要去上工了,食物和水我抽空送过来。”说完转身就走。 殷谦迷惑的看着这个小姑娘,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却显得极成熟、沧桑,彷佛经历了世间无数。她真的只是一个青楼的小丫鬟? 第四章 连着三日,惜晚在饭点之后都会去看殷谦,给他带一些饭菜和水。但殷谦的伤势不容乐观,伤口似有些发炎。殷谦也对这个叫惜晚的小丫头有了一些信任,决定让她给自己传消息,弄些上好的伤药。想我殷谦自负一世,何曾想过有一天也要一个青楼婢子帮忙。 殷谦还在思考,惜晚已经端着饭菜进来了。还是淡撇撇的青菜萝卜,殷谦苦笑,一向锦衣玉食,如今是真的有些不习惯。惜晚也有些不好意思,当初自作主张救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谁知自己连一顿饱饭都给不了他,他那样的人哪吃的惯这些。可惜晚不敢求厨房那凶煞的肥婆子,怕她怀疑。 殷谦端起饭优雅的吃起来。惜晚很喜欢看殷谦吃饭,那模样看着心里舒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优雅高贵让惜晚着迷。殷谦放下碗筷,犹豫着要不要说。惜晚看到殷谦犹豫的神色,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下来。 “殷公子是要走了吗?”惜晚轻问 “哦,不是,是我想请惜晚姑娘帮我一个忙,但不知姑娘可否效劳?” “殷公子有事直说。” “我想请你去一趟同源药铺,跟那里的掌柜的说一声我安好,顺便带些伤药回来。” “好,我下午就去一趟。”惜晚知道,他现在还不能走动。 “这是信物,你拿好,一定要见了掌柜的才拿出来,辛苦你了。” “公子哪里话,这是奴婢的荣幸,只求公子将来看在这几日的份上,能助奴婢一把。”现在挟恩邀赏不为过吧,这世上哪有什么纯善无私,救人不能白救。 “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违道义,殷某一定尽全力。” “公子言重了,您好好歇着吧,我不打扰了。” 第二天一早,惜晚伺候着凉月小姐梳妆,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凉月小姐,奴婢记得芸香小姐都用红楼的胭脂,小姐你这个和芸香小姐的不大一样。” 凉月一听脸色就沉了下去:一个小丫头也在嘲笑我不如芸香。嘴上却说:“芸香姐姐是风月楼的花魁,自然是要用最好的胭脂。” 惜晚暗讽:愚蠢的女人连这个也挣。脱口而出:“小姐,您用了红楼的胭脂肯定比芸香小姐还要美。”凉月听得心里一动。 惜晚看她已经上钩了,就继续说:“小姐,要不奴婢今天给您买上一盒红楼的胭脂试试?” “好吧,你上午就去,陈公子晚上来。” “是,奴婢知道了。” 上午,惜晚就以给凉月小姐买胭脂为由出了风月楼。同源药铺很好找,它是临泉城最大的药铺,名声燥得很。惜晚到的早,同源药铺人还不是很多。惜晚看了看站在柜台后面的小二,说:“小哥,麻烦叫你家掌柜的出来一下,我有急事找他。” 小二看了看面前的小姑娘,很是犹豫。不知该不该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打搅他家掌柜的,可又怕她是真的找掌柜的有事。惜晚看他犹豫,又递上几文钱,面带焦急的说: ““小哥,求你通报一声吧。” 小二掂了掂手上的几个铜板,答应着:“好。”说罢就走去内堂。内堂里刘掌柜正在对账本,看见自家小二就问:“什么事?” 小二老实的说:“掌柜的,外面有个小姑娘,说找您有急事。” 刘掌柜直觉的想拒绝,自己并不认识什么小姑娘,只一瞬忽然反应过来:“快带她到内堂来。” 小二暗自庆幸,幸好通报了,要不误了掌柜的的事就自身难保了。 惜晚跟着小二来到内堂,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背手站在那里,藏青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很得体。等小二退下,惜晚小心的问:“你是刘掌柜的?” “ 是,是我。姑娘有何贵干?”虽然猜到了。可还是要礼节性的问一句。 “那你认识这个吗?”惜晚拿出那块上好的羊脂玉佩,洁白的玉在阳光下散发温润的光泽。 刘掌柜见到玉佩再也稳重不下去了,面色焦急的问:“你见到主子了?他现在在哪里?” “殷公子让我告诉你他一切安好,只受了点伤,叫我找你要一些上好的伤药。” “主子他受伤了?伤得重吗?” 惜晚不敢轻易信他,只得说:“他的伤势稳住了,没有大危险。我那里熬药不方便,希望掌柜的能给些丸药。” 刘掌柜见她不信任自己,心下有些不痛快,也不再多问,只找了一些上佳的疗伤药丸,递给惜晚。 惜晚见事已办妥,就起身告辞,前去红楼给凉月小姐买胭脂。惜晚回来时还未到午时,乘着凉月小姐和其他姐妹玩笑的空,惜晚溜回后院,把药丸给了殷谦,又悄悄回去了。 第五章 天暮时分,惜晚去破屋,殷谦还在,但情况已经好了些。惜晚正在收拾好碗筷,正要离开。殷谦叫住她:“惜晚姑娘,我家中有急事,这几天恐怕就会走了,你有什么要求就快提吧。我会尽快办到。” “不用急,殷公子要走,尽可离去,现在我还没有想到要你做什么,等我想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那好,你若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找同源药铺帮忙。” “恩,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惜晚慢慢的走出那间破屋。 风月楼每晚的风流旖旎又开始上演了。惜晚无聊的站在大堂的角落,看着形形色色的嫖客,觉得他们活得可悲可怜。虽然身处喧闹的人海之中,惜晚还是觉得寂寞像藤蔓一样死死的缠着自己。漫漫人海,惜晚却觉得空洞乏味,一个个如同木偶一般没有灵魂,抑或是惜晚自己没有灵魂,所以看不见他们的灵魂。 惜晚还在眼神空洞的看着大堂,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惜晚姑娘,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惜晚回头一看,原来是那晚的书生,好像是姓刘吧。惜晚对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刘煜一点也没在意她的无礼,继续高兴的说:“惜晚,你怎么躲在这里?我找了好久。” 惜晚无语,说:“刘公子,你找奴婢有什么事吗?” “哦,没……没什么”刘煜局促的说:“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想看看你。” 这个呆子!惜晚咯咯笑着说:“刘公子,你这是什么理由啊。” “我……我……张兄说我这是……喜欢上你了。”刘煜更加局促。 惜晚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如此单纯如此直接,心下有些感动。不管他能给自己什么,至少他很真诚,一点都不虚伪。可惜晚还是很婉转的拒绝了:“刘公子,您说笑了,奴婢何德何能的您厚爱,您怕是喝醉了吧。奴婢找人服侍你。” 刘煜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一时脸臊的通红,讷讷着说不出话。任惜晚从身边飘过,一个人呆呆的立在那里,看着惜晚从容不迫离去的背影,又是失落又是心酸,心中的爱慕却越发的深了。 惜晚实在没想到那个木讷的刘煜会开口说喜欢自己。不过,自己是不会答应他的,虽然他很真诚,但这种真诚能到几时,即使自己真的打算跟着他,现在也不会顺从他。雪姨说过:男人,越是得不到越想要。 惜晚找到雪姨的时候,雪姨刚送走一个客人。风月楼都叫她雪姨,其实雪姨不老,不过是进楼的时间长而已。雪姨八岁卖进风月楼,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来,因为资格老,人又仗义,雪姨很得人心。雪姨很美,年轻时还是风月楼的花魁娘子,到现在还有很多客人。惜晚的母亲跟雪姨交好,惜晚平日也承她照顾,就连惜晚认字都是她教的。对惜晚来说,雪姨是恩师、姨娘。这么多年来,惜晚什么事都跟雪姨说,跟雪姨也亲近,反倒是跟母亲,越来越远。 雪姨看见惜晚,有点吃惊,很快就平复下来,带着如常的美艳笑容问:“小惜晚,你怎么来了?小没良心的,好久都没来跟我聊天了。” 惜晚闻言捂嘴笑道:“雪姨还是那么年轻美艳,惜晚这不是来了吗?雪姨,晚儿有事跟你说。” “小嘴甜的,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说吧。”雪姨拉着惜晚进了房,关上房门。 惜晚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脸不由的红了,低下头来。雪姨看着惜晚这副模样,揶揄说:“哟,小惜晚思春了,还知道害羞了。” 惜晚这才抬起头来,轻声道:“刚才,一个叫刘煜的公子说喜欢我,我拒绝了。” “是吗?我们小惜晚也有人献殷勤了,做得对,先拒了,等雪姨给你好好参谋参谋,若是个有心的就让他带着你出去。你长大了,这风月楼也不能久留了。” “恩,惜晚知道了,多谢雪姨指点。” “傻孩子,谢什么,这都是雪姨该做的,你虽在青楼长大,可也是清白的黄花闺女,你娘不在了,终生大事我当然要替你操持着。” 刘煜在大堂踟蹰了好一会,依然不见惜晚身影,还想再等等看。可酒足饭饱的同窗们已经在催了。无奈,刘煜带着满怀失望离开了风月楼。 惜晚再到大堂,刘煜已经不在了。惜晚有些失望,这么一会都等不了吗。算了,那样纯善的人岂会真的看上青楼女子。不过是逗着玩罢了,我这次是怎的,还当了真了,莫不是这两天变傻了?惜晚转身回到二楼凉月小姐门前。 第六章 服过那些疗伤圣品,殷谦的身体恢复的很快。殷谦在风月楼的破屋子里又呆了一天,想到京都的兰芷还在等自己,殷谦也来不及与惜晚告别,就跟着前来接应的属下走了。 兰芷是父亲大人的义女,也是父亲准备献给那个白痴皇帝的祭品,更是父亲日后继续把持朝政的武器。可是,兰芷那么美好、纯洁、善良,父亲怎能忍心,何况父亲现在已经掌握了朝中大权,岂不多此一举。然而,父亲执拗,定要送兰芷进宫,自己只得尽快赶回去,迟了就来不及了。临泉之行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惜晚照常来送饭的时候发现破屋已经人去楼空了。他终是不告而别了。惜晚满心惆怅,失落的看着他日常吃饭的那个角落。又走了一个,自己身边的人总是留不住,周月如此,母亲如此,他,也如此。 风月楼的日子是平静的也是寂寞空洞的。可几天之后,刘煜的再次到来,让惜晚的日子不复平静。惜晚真的没想到他竟没有死心,对自己还越发的殷勤了。 最近一个多月以来,刘煜来风月楼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只找惜晚。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冒犯,只跟她说话聊天。连鸨母都注意到这个情况,看洗碗的眼神已经不再单纯,平日里一起做活的小姐妹们都一脸艳羡的说惜晚福气到了。 惜晚对刘煜的印象渐趋好转,若是到时被鸨母逼着接客,刘煜无疑是一个依靠,只不知他是否愿意为她赎身。一向挑剔的雪姨对刘煜也很满意,甚至几次三番暗示刘煜替惜晚赎身。可是刘煜那个呆子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愿意,到现在都没个动静。 八月份刘煜就要到阳城参加乡试了。以刘煜的才学乡试折桂是轻而易举,这是临泉城人都知道的。只不知来年二月的会试,这位临泉才子能否为家乡争光。 自古即将离别的人尤其是情人总是满怀愁绪的。刘煜再次踏入风月楼,这次是来同惜晚告别的。刘煜依依不舍的看着惜晚,总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情爱之事真是难以捉摸,不过想到自己即将与惜晚终生为伴,刘煜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的甜,心被不可名状的快乐塞得满满的。 刘煜这一阵子与惜晚相处更加觉得惜晚就是自己心目中的良伴。而惜晚似乎也没有拒绝自己亲近之意。于是刘煜大着胆子向父亲大人禀报了自己倾心惜晚的事。刘老爷虽然气恼自己一向乖巧的儿子竟迷上一个烟花女子,不过好在这根木头总算开了窍,以后劝他娶妻也不是难事,而且听说那女子还是个清白身,也就勉强答应刘煜娶她回来做个妾室,前提是刘煜乡试折挂。 惜晚送走了刘煜,就被鸨母叫到了她的房间。惜晚进去的时候,一个稍显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在里头坐着。惜晚感觉到事有不妙,鸨母看见惜晚进来,立刻一把把她拽到那男人跟前,媚笑着说:“刘管家,你看,这就是你要的人。” 惜晚听到那声“刘管家”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怪不得刘煜走前信心满满的叫自己等他,原来是已经跟家里人说清了,看这架势似乎加了也同意了。这回来,是要来赎自己给刘煜做妾吧。惜晚在妓院不知看过多少从良做妾受尽凌辱欺压的惨剧,心里也是反感做妾的。但现实如此,你又能如何反抗。才子佳人一见倾心,再见终生,二人历经磨难到白头,这是戏文里的故事。而现实就是现实,就象现在,即使惜晚说不想给刘煜做妾,鸨母乃至眼前的刘管家恐怕都不去理会。 刘管家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瘦弱矮小的小女孩,衣衫粗陋还算整齐,长着一张清秀小脸,简直无法置信这就是让自家少爷动了凡心还倾心不已的惜晚?心念一动,嘴里就问了出来:“你就是惜晚?” 看着刘管家那质疑探究的目光,惜晚不卑不抗的答道:“是,奴婢就是惜晚。”惜晚明白,他是在奇怪刘煜怎会看上自己,其实说实在的惜晚也不明白刘煜为何会看上自己。可人的感情就是奇妙,刘煜对惜晚倾心,风月楼里是个人都看的出来。 交易的过程很顺利,惜晚以一百两银子的价格被卖到来刘府。现在先去府里做丫鬟,等刘煜回来就办个仪式纳惜晚为妾。惜晚苦笑,青楼女子的命就是贱啊,转手之间买来卖去。 第七章 离开风月楼时,雪姨特地叫了惜晚一会,摸着惜晚得头,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把惜晚吓坏了,从小到大从未见雪姨哭过,再大再难的事,雪姨也是轻笑自如的应对,在小小的惜晚眼里,雪姨就是无所不能的菩萨。而今为了自己离开,雪姨竟哭了。惜晚心里难受,眼泪也不自觉的落下来。 雪姨看惜晚也哭起来,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小惜晚,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哭什么?傻子,进了刘府就没风月楼这么自由了,万事小心应付,若是受委屈了,就来找雪姨。雪姨养了你十三年,还怕再养下去吗?”说完有塞了几张银票给惜晚。 惜晚一看,统共十张,合起来有一百两。惜晚惊愕:这都是雪姨这么多年的辛苦攒的赎身钱啊,鸨母精明,楼里的姑娘几乎都存不到钱。这么多钱,不知道雪姨存了多久,今天却把他们分给自己这么多。一向之下,惜晚立即就把银票塞了回去。 雪姨却很坚持,认真的对她说:“惜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雪姨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日后一定有大出息。而今给你这些钱一是看在咋们十几年的情分上二是有朝一日,若你发达了,不要忘了你雪姨,肯看在往日情分上接雪姨出了这风月楼,雪姨不想一辈子老死在楼里。” 惜晚含泪点头,“雪姨,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把你接出风月楼,给你养老,好好孝敬你。” 雪姨也是美目垂泪,强笑着说:“小惜晚,你今日出去,也就等同出阁了,你娘不在,我就给你梳个妇人髻吧,也算礼数到了。” 惜晚含泪老实的坐下,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给自己梳头的雪姨,彷佛又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母亲越来越不待见自己,也不再管惜晚的日常生活,雪姨见了自己脏兮兮的模样。总要笑话自己,然后带着自己到她华丽的屋子里,温柔的给她洗脸、梳头。 一个盘髻梳下来,惜晚已是泣不成声,雪姨的眼眶也是红红的。楼下的刘管家已经在催了,想是不耐烦。惜晚小心的把银票藏进内衣兜里,然后辞别了雪姨,下楼去了。 刘府在临泉算得上是大户,世代书香门第,祖上也曾出过不少京官,同样纨绔子弟也没少出,遂逐渐没落了。这一代的刘老爷也算是个有能耐的,把刘家从几近没落经营到蒸蒸日上,但毕竟岁月不饶人。年岁愈大,精力越不济,于是将振兴刘氏的希望全都寄托在爱子身上,对爱儿他是管教严格但也有求必应,所幸,刘煜聪明懂事,读书又用功,不像别家的纨绔子弟,行事无礼,因此刘老爷疼他是疼到骨子里了。 因为事关爱子,刘老爷对惜晚的事也上了心。惜晚到刘府时,将近午时。刘老爷便叫管家带惜晚上来,顺便跟自己和夫人见见,给儿子把把关。刘夫人对勾引儿子的青楼狐狸精很是不快,也想看看是哪号人物,别一不小心带坏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想当年,身边的二姨太不就是趁自己怀孕时身子不方便,才勾搭上老爷,抢了个侧室位子,要是当年看的严一些,哪会有今天。 惜晚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就跟这个刘管家来到饭厅。大户人家吃饭有专门的饭厅,这个,雪姨曾跟她讲过。其实自从雪姨确定刘煜对自己的心意,就经常有意无意的跟惜晚讲大户人家的种种规矩。惜晚知道原因,既然已决定跟着刘煜,也就用了点心来学。 踏进饭厅,惜晚就看见一个四五十岁的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身着月白色绸缎衫子,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那应该就是刘老爷了。至于他身边的那个涂着浓妆的妇人应该就是刘夫人了。看到他们二人还在吃饭,惜晚就老实的站在一边,等着他们吃完。 刘老爷从眼角余光看见刘管家领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进来,有一些吃惊,那就是儿子口中的心上人?但还是不动声色的暗暗观察着。刘夫人看着刘管家领进来的小姑娘,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反应不过来。本以为应该是个妖娆美艳的青楼女,谁知却是个干干扁扁的小姑娘?儿子的心她越来越不懂了。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纵然心中有许多疑惑,刘老爷还是平静的掩饰下来,问道:“你就是风月楼出来的惜晚?” “是,奴婢惜晚。”依旧不卑不亢的答。 刘老爷看眼前的小丫头虽然人瘦小但气势上却是不错,有点意思,看来儿子的眼光不错,又说:“既然煜儿想收你入房,你就好好跟着煜儿吧,只要你好好的服侍煜儿,循礼守规,我刘家是不会亏待你的。听明白了吗?” “奴婢知道了。” “嗯。煜儿参加乡试去了,这段时间你就先委屈在府里做丫鬟吧,一切等煜儿回来再说。好了,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 第八章 惜晚用了两天的时间清楚了刘府的基本情况。刘府人口较一般大户人家人口少很多,但宗亲很多,且多分布在京都一带,从这一点上看,刘家是相当有实力的。 临泉是刘氏发源地,刘府算得上是刘氏嫡传,但多年势微,在刘氏家族影响力不复从前。临泉刘府有刘老爷及其胞弟刘二爷,刘老爷有两位夫人,刘煜是正室嫡传,还有一个胞妹,另两个妹妹则是二夫人所出。刘二爷有儿女一双,只有元配夫人一个,但他好色之名刘府皆知,之所以没能娶妾,是因为刘二夫人是县太爷的亲妹子,为人泼辣凶悍。 惜晚一向坚持与人和善,而不过分亲密。刘府的丫鬟小厮对惜晚这个少爷未来的妾都很好奇,总是有意无意的偷瞄她几眼或是找借口同她说几句话。但见过她的人无不疑惑,少爷的眼光怎会如此!好奇的眼光见多了,惜晚也就习惯了。 因为刘煜要九月才能回来,所以惜晚先在刘煜住的修竹园做丫鬟。在一个没有主人的园子,做丫鬟的自然无事可干。这十多日几乎是惜晚十三年来最清闲的日子,每天就是吃与睡。偶尔会去刘煜的书房里看看书,刘煜的书房有不少书籍,但大多是经史子集之类的书,也有一部分史料传记、诗词歌赋。惜晚闲的发慌,就会溜进书房看一些史籍杂谈,那里面记载了本朝不少的传奇人物,每每看到有趣之处,惜晚总会一个人闷笑。 留守修竹园的还有刘煜的一个小厮叫刘顺,今年也才十四岁。刘顺是个爱玩的,自从惜晚来了修竹园,他先是跟惜晚套近乎。后来看惜晚不怎么搭理他,就又跑去跟别的园子的仆人们玩闹。反倒因为修竹园有惜晚守着,他玩的更安心。 这天惜晚又在书房看书,看得正入神呢,就觉得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惜晚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正盯着她看。少女个子高挑,身着鹅黄色长裙,一双剪水秋瞳灵动水润,让她整个人显得明媚可人。惜晚想到她可能就是刘煜的胞妹刘瑾。这个刘府,只有她会关注她,她的年纪也正合适。 惜晚大着胆子叫了声:“大小姐好!” 少女有些愣住,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小姐?” 惜晚一本正经的说:“奴婢进府几日就听说大小姐美丽聪慧,与少爷更是兄妹情深。” “倒是个聪明的,难怪大哥会对你动心。”刘瑾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又问:“你识字?” “奴婢只是认识几个字而已。” 刘瑾点点头又说:“你与我哥哥认识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 “两个月?真是不简单呢,你叫惜晚是吧?” “是,奴婢惜晚。” “你在我大哥面前也是这般恭恭敬敬的吗?我曾听大哥提过他遇见一个女子,聪慧狡黠,纯朴不羁,那就是你吧。为何在我面前如此生疏呢?”刘瑾笑着说 “是少爷过奖了,身份有别,奴婢怎敢僭越?” “这样的你实在无趣,一点也不像大哥讲的那般有趣。算了,我走了。” “恭送大小姐。”惜晚一直把刘瑾送出修竹园。回来的路上,惜晚一直在想刘煜是怎样跟自家妹妹形容自己的,自己在刘煜眼中又怎会纯朴不羁?真是郁闷! 然而,还没过几天,刘大小姐再次造访。这天,惜晚正在院子里浇花,才刚放下手中的水壶,就看见不远处的刘瑾含笑望着自己。刘瑾走近惜晚,笑着说:“惜晚,你在浇花。” “是,大小姐早安。” “恩,你也爱花,你都知道这是些什么花吗? “奴婢愚昧,只认识其中的菊花,其他的就不认识了。”其实惜晚在青楼长大,而花对青楼女子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点缀,所以惜晚可以说是识尽百花的,但惜晚更知道守拙。 “喔,惜晚,你以为这菊花开得如何?” “很好看,很香。” “就这样?哥哥曾说你能与他对和诗词,可为什么要在我面前一直装呢,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刘瑾的音调陡然提高。 惜晚没想到刘煜那呆子的妹妹竟如此精明,更没想到刘煜连自己仅一次吟诵诗词的事也跟这个妹妹说了,仓促之间,回答说:“大小姐,奴婢怎敢在大小姐面前造次,奴婢只是偶然读过几首诗,哪里有什么才学,是少爷谬赞了。” 刘瑾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孩,看她的面色依旧,心里暗自佩服,果然不同寻常,如此逼问也不动声色,又厉声喝道:“惜晚,你既然已进了刘府就老老实实的服侍大哥,不要以为大哥好欺,就想动什么歪心眼,若让我知晓,我可不会轻饶了你。”说完转身离去。 惜晚实在没想到刘府的第一个下马威竟来自刘瑾。看来刘府很值得自己进一步探究。 第九章 刘瑾来过以后,惜晚曾做好准备接受另一匹人的警告。谁知八月过完了,惜晚没等到一个。真没想到,刘大小姐在刘府这么得人心。这也令惜晚想到另一个传言,据说这位貌美如花的大小姐已经许配了本郡的太守做儿媳。 八月二十七,大红的灯笼在刘府高高挂起。刘老爷笑吟吟的迎来送往。是刘煜回来了,且毫不意外的拿了本郡的魁首。晚上,惜晚才看见久别一月的刘煜。他晒得有些黑了,还像以前一样瘦弱。 归家的刘煜听说惜晚已在刘府,心内激荡,忍下焦急应对了各方客人。晚上迫不及待的去看惜晚。看到灯下那看着书的恬静瘦小的女孩,刘煜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满的思念散去了一大半。想要伸手抱住眼前的女孩,却怕唐突了佳人,硬生生的止住了蠢蠢欲动的双手。 “惜晚,你在府里还好吗?还习惯吧?” “恩,我很好,谢谢少爷关怀!” 听到这句话,刘煜最先想到的是:她与自己疏离了,心里不免有些难过。还是充满期待的说:“惜晚,你会一直在刘府住着吧,你答应过我的。” “是,奴婢这不在这呢吗?少爷一路劳顿,快坐下休息一下吧。我去给您泡茶。” “嗯,好,惜晚……我在这等着你。” 惜晚取了上好的龙井沏了一杯茶递给刘煜。刘煜双手接过,有些出神的盯着惜晚看。惜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道:“少爷,还有什么事吗?时辰不早了……” “哦,是我失礼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快去休息吧。”刘煜红着脸说。 惜晚福了福身告退。边走边发愁今后该如何面对刘煜,真的要给刘煜做小吗?刘煜为人是不错,可一生长着呢。谁又能保证他会厚待自己一生呢?更何况青楼女子从良的悲剧自己不知看过多少遍,自己可能是个例外?摇头苦笑,明日事明日思吧。且看着再说吧。 第二日,惜晚早早起身,在刘煜门外等候。刘煜平日有两个小厮伺候着,一个是刘顺还有一个是昨天随着刘煜一起回来的刘德。刘煜梳洗毕,开门就看见惜晚站在门口。 刘煜略带着吃惊和欣喜的问道:“惜晚,大清早的,你怎么站在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惜晚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想着那对他来说似有些太过分了,毕竟自己是买来伺候他的。又把肚子里的话咽了下去,转来心思说:“少爷,奴婢是在此候着,看您有什么差使?” “惜晚,你与我不要如此疏离,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可好?你这样,我也有些不习惯。” “少爷,尊卑有别,奴婢不敢僭越。” 刘煜看着眼前恭谨的姑娘,心里有些不好受,明明以前挺好的。当下也不再说什么,只不咸不淡的吩咐几句就去给父母请安了。 晚上,惜晚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跟刘煜说好。想着刘煜这人温和开明,应会同意自己的请求。雪姨的教诲自己没敢忘。 晚饭后,刘煜在书房看书。惜晚踌躇再三,还是敲响了门,在门外轻声道:“少爷,你在书房吗?奴婢有事找您商量。” “我在,你进来吧。” 惜晚微红着脸说:“少爷,奴婢有事相求。” “惜晚,你有什么难处吗?只管和我讲。” “是,多谢少爷体恤。少爷,本来奴婢既已卖入刘家为婢自当尽心尽力的伺候少爷,可是,今年,家母新丧,惜晚身为女儿,在母亲生前没能敬孝,已是不孝,所以惜晚想替母亲守孝聊表孝心。所以……所以,奴婢暂时……暂时不能服侍少爷,但是奴婢可以先给少爷做丫鬟,等孝期一满就……”惜晚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出这么一大堆,低着头瞅自个绣鞋,不敢看刘煜脸色。 刘煜沉吟了一会说:“你为父母守孝,本是子女伦常,我自然是同意的。明早我就与父母说去,至于我二人的亲事就……就迟些再说吧。”话还未说完,刘煜的脸已红的滴血了。 “多谢少爷慈悲,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少爷。” “无事,小事一桩。” “少爷还有事吗?若无事,奴婢告退了。” 总算是把这一桩事给解决了。惜晚舒了一口气,三年之内,自己不必担心失身问题了。只不过这样做怕是会招来刘老爷和刘夫人的不满。 惜晚哪里知道,刘氏夫妇巴不得如此。刘氏夫妇早已打算给独子配一门体面的亲事,最好是高官家的小姐。自然不希望有个卑贱的妾室碍了独子的前程。两夫妇还在思量如何劝刘煜先娶妻再娶妾。 第十章 第二天,刘煜给父母亲请安的时候,吞吞吐吐的说:“父亲,母亲,孩儿有事要说。” 刘氏夫妇几时见过自家孩子吞吐脸红的模样,都在心底讶异。 刘煜理了理心神说:“孩儿明年二月还要科考,不想费心神在儿女情长之上。惜晚母亲还是新丧,为父母尽孝乃儿女常伦,所以孩儿想不急着纳惜晚为妾,先让惜晚做丫鬟,等以后孩儿功成名就再提此事。” 刘夫人一听,喜上心头:正愁这事呢,可巧儿子就主动提出来了。儿子以功名为重,真是懂事。于是笑着答应说:“乖孩子,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那丫头就在刘家,什么时候办不行。” 刘老爷听了这一番话,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暗自在心里感叹儿子傻。真没想到那个小丫头还有些能耐,把儿子玩的团团转。不过于儿子前程又无碍,自己自然乐的成全,只是以后要多加注意那个小丫头了。 刘煜见刘老爷迟迟不答话,以为是他不同意,脸涨的通红,不知该如何反应。刘老爷看着儿子手足无措的样子,叹了口气,儿子还是太嫩了,又及时解困说:“就依孩儿之见吧。” 韶光易逝,惜晚在刘府很快度过了自己的十三岁。刘煜很用功,一心想在二月夺三甲之名。已是正月,刘府还是张灯结彩的模样,却已逐渐的关门谢客了,就是为了给刘煜一个安静的环境备考。 正月底,刘煜带着刘德踏上京都的路。说起来,其实临泉离京都比到郡府阳城还要近些。上次去阳城,光在路上就花了将近十天,而去京都不过两天。 刘煜一走,本就清闲的惜晚更闲了。经过四五个月的相处,惜晚与刘府的大多数人都熟了,和刘瑾也很和谐。刘瑾已与郡守家的二公子定了亲,只等明年就嫁过去了。 整个二月刘府的人都是焦躁不安的,连带着惜晚有些紧张。三月初的时候,随着喜报传来的还有圣上的赐婚圣旨。喜报说:少爷做了最让人眼红的探花郎,踏马游京都,好不威风。圣旨把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赐婚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少爷。当然,与其说是圣旨,不如说是丞相与太后的建议。 太后与尚书夫人都是丞相之妹。 这些消息一一传开的时候,惜晚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还是免不了一点点的失落:他终是要娶妻了,而我终究只是别人的妾吗? 刘煜还没回来,刘府却已躁动起来。不断地有客登门,就连郡守大人也派使者到刘府道贺。刘煜回来的时候,刘府的人敲锣打鼓的迎了好几里,不少的乡亲站在两旁观礼。 重见雪姨,是在刘煜回来的那天。胭脂铺前的雪姨直夸惜晚有福气。惜晚却有些意兴阑珊,人群中那个骑着高头大马青衫飘飘的男子还是昔日青楼里那个愣愣的他吗?惜晚忽然有些害怕。 刘煜回到刘府的第一件事依然是见惜晚。惜晚陪着自己的这几个月,让刘煜越发放不下惜晚。她就像陈年的酒,越品越香醇,越是相处越为她的宁静淡然吸引。 惜晚微笑着迎接青色的身影,温柔的望着他。他的眼睛依然纯澈,笑容依然干净,还好,他还没变。刘煜高兴的抓住惜晚的手:“惜晚,我考上了,你高兴吗?” 惜晚浅笑着:“少爷,您考上了,惜晚当然高兴了。一路风尘回来,累了吧,少爷还是先洗漱吧。一会好去拜见老爷夫人。” “都听你的,我这就去。” 刘煜才刚进入客厅,就听见母亲热情的呼唤:“儿啊,你真是争气啊,我们刘家这次是扬眉吐气了。”刘老爷也是满面红光,激动地望着刘煜。刘煜习以为常的问安:“父亲,母亲可安康?孩儿回来了。” “回来的好,煜儿啊,爹听说圣上下旨为你与余尚书家的小姐赐婚,可是真的?”“对啊,煜儿,你见没见过那位余小姐,人品相貌如何?”刘夫人在后面追加。 “此事确是圣上赐婚。孩儿在赏花宴上见过余小姐。” “好,好,圣上赐婚这可是天大的荣耀,煜儿是个有福气的。” “煜儿,你还没说。那余小姐人如何啊?快说与娘听听。” “这,孩儿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起。” “夫人,就不要为难煜儿了。余小姐如何?三个月后自然就知道了,还怕媳妇跑了不成。” “老爷说的有理,那煜儿你去休息吧,这么多天,该累了。” “煜儿告退。” 刘煜回到修竹园的时候,惜晚正在绣花。惜晚不喜欢绣花,可时下女子确是必会女工的。一个荷包还差最后的坠儿了,葱绿的缎面上绣着几杆青翠的竹子。 刘煜瞧瞧绕到惜晚的身后,静静的看着专注的惜晚。其实刘煜进院子的时候,惜晚就知道是他来了。惜晚分辨脚步很有一套,但还是装作不知道。女人自然的姿态在男人爱慕的眼中是最美的,雪姨曾这样说过。所以雪姨从不着意改变自己,扭曲自己。 认真专注的惜晚,在刘煜看来是最美的风景。清秀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微张的樱桃小口,让刘煜看的心里痒痒的,总忍不住去触碰。刘煜试着去碰触过惜晚,但惜晚反应很大。刘煜从此不敢再唐突佳人。 第十一章 “少爷,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刘顺傻傻的问。 刘煜气恼,这刘顺真不懂事,却也无可奈何。 惜晚也不再装,转过头,假装惊吓的问:“少爷,你何时站在这里的?为何都不出声呢?” “少爷,听说你要娶尚书家的小姐了,是不是真的?什么时候啊?” “是啊,少爷,你何时迎娶少夫人呢?”惜晚微低了头。 在惜晚面前提这个问题,刘煜有些烦躁,不想让惜晚知道,但又能瞒过几时?只好老实回答:“圣旨上说五月初五。” 刘顺是个没心没肺的,也不顾惜晚,在一旁乱叫:“是吗?少爷,你五月就要娶官家小姐了。听说那小姐家还是个大官呢,小的真替少爷高兴,少爷,你见过那小姐没有?是不是像戏文里说的美若天仙啊。” 刘煜懒得理他,独自回了书房。 刘煜回来后,刘府便投入了风风火火的迎亲事宜中。 五月初三,天还未亮。余林秋就被丫鬟叶儿叫起。一群婆子拥进了林秋的香闺。 林秋怔忪的望着铜镜里模糊的人影,芙蓉面两边开,柳叶眉似刀裁,一双剪水秋瞳清灵妩媚,这就是自己啊。林秋轻抚上脸颊,任身后人忙来喝去。 又想起赏花宴上那个傻愣愣的书生,不懂阿谀,不会奉承。瘦削的身材,俊朗的面容,在那人群中呆愣愣的看着自己。这样的人,嫁了,会,幸福吧? 幸福,这个词离自己好远啊!家族势大,身份尊贵又怎样?自己还不是笼中鸟?这次的事真的是上天的旨意。若他不是探花郎,若舅舅不是要笼络新臣,若谦表哥不帮我说话,可能自己还是一个笼中鸟吧。 戴上沉甸甸的凤冠,林秋起身准备拜别爹娘。再一次环顾四周,昔日素雅的香闺,今日也喜气洋洋,触目皆是红艳艳的一片。喜娘小心的盖上了鸾凤和鸣的盖头。 余氏夫妇看着盛装打扮的二女儿,心里滋味万千。余夫人抹了一把泪,终究是亲生女儿,虽平日里管得严了些,还是期望她能嫁个好人家的。只是那刘家配秋儿是有些低了。想到这,余夫人的眉头又皱了皱。 拜别了爹娘。林秋被大哥背上了花轿。在喜娘的搀扶下,林秋小心翼翼的坐进了花轿。一个平安果塞到了林秋的手里。 喜庆的乐章奏起,花轿缓缓起轿。林秋的嘴角悄悄地浮起一抹浅笑,用力的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十七年了,终于不用在呆在那窒息人的大院。 五月初五,刘府的红绫染红了临泉最宽广的大街,与余小姐的上百箱嫁妆相映成趣。 刘府宾客如潮,连惜晚也被拉去做下手帮忙。惜晚被安排在后院厨间,也就没机会去前院一探那般繁华富贵景象。 新娘的轿子就要到了。刘煜站在府门口,看着前方红艳艳的队伍,觉得像做梦一样。刘煜又忆起那惊鸿一瞥,明媚的阳光下,粉色衣裙的少女,身影窈窕,清亮的眸子折射出纯澈的眼光。 刘氏夫妇乐呵呵的站在门口。这可是京城里最出色的贵小姐了,身份不比公主差。 “新郎踢轿门啦!”大嗓子的喜娘在轿子外面叫嚷,一张脸笑成了黄菊花。 刘煜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替了一下轿门。然后按照喜娘的吩咐抱起了新娘。少女柔软的身子压在刘煜的半边身上,一股少女独有的馨香幽幽袭来,刘煜有点不知所措。 跨过了火盆,来到大堂。闹哄哄的大堂很快在喜娘的招呼声中静下来。刘氏夫妇满面春风的坐在首座。 “一拜天地!”林秋攥着红绸的手微微出汗。 “二拜高堂!”刘煜攥紧了红绸,缓缓转身。 “夫妻对拜!”林秋吁了一口气。 刘煜忽然想起自己曾对惜晚说:“等我乡试回来,你就嫁给我?” “送入洞房!” 后院的惜晚似乎也听到了喜娘那高亢的声音,顿了顿,想起刘煜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小姑娘,你知道芸香姑娘的房间怎么走吗?在下一时不小心,迷了路。” 那时自己还是他眼中的小姑娘。惜晚一直都想不明白刘煜为何会替自己赎身。是喜欢吗?自己不过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到底为什么? 林秋在叶儿的陪伴下,摸索着走到了一间点着浓香的房间。偷偷的从盖头底下瞄了一眼,屋子入眼都是遍布的红,比十岁那年自己看到的二娘吐得血还要红。林秋心里一怔,怎会想到那么久远的往事,不由得收紧了搭在腿上的手。 大厅里,刘煜身着喜服,手持酒杯,在别人的催促下一杯杯的灌着。渐渐的头晕,脸也醉的通红。刘老爷体谅儿子,暗中倒掉了不少敬上来的酒。夜色渐浓,喜宴终于结束了。刘煜在刘德的扶持下,颤巍巍的来到了新房。 房间里林秋对着燃得正欢的噼里啪啦的烛火,安静的坐在床边。身子有些僵硬了,肚子也为有些饿了,早上起就没吃过饭。忽然一阵酒气传来,林秋有些不适应。 刘煜头有些晕呼呼的,身子倚着刘德,一个用力就推开了房门。房内的丫鬟婆子赶上去扶住醉醺醺的少爷,简单的伺候着洗涮了一下,有强灌了一碗醒酒汤。 刘煜一番清洗,这才清醒了一些。看到床沿边的人儿,有点手足无措。想起爹娘的吩咐,刘煜看了一眼旁边喜娘盘子上的喜秤。 喜娘伶俐,递上盘子,爽利的说:“请新郎官揭盖头!” 刘煜接过盘中的喜秤,小心的挑了盖头的一角。鲜红的盖头飘然而落,娇美的容颜出现在刘煜面前。林秋羞涩的浅笑微微抬头。 “新郎官,新娘喝交杯酒啦!” 刘煜拿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面前鲜妍的人儿。林秋小心的接过,照着刘煜的样子,饮尽清酒,脸一下子变得酡红。 “请新郎官,新娘子洞房啦!”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出。 房里的两个人都因为这句话,脸涨的通红,不言不语。最后,刘煜轻声说:“我们……休息吧!” 罗帐轻分,衣带暗解,掩下一室旖旎春情。 第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惜晚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待伺候刘煜洗漱,只不过这次是新房。少夫人的丫鬟叶儿也侯在门外边。 见到惜晚,叶儿颇有些敌意。余家是什么身份?早把刘煜家的祖宗三代都给调查的一清二楚了。惜晚这个人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叶儿原先还当她是小姐的劲敌,见了人就有些鄙视了。看来真如小姐所说,不过是姑爷发善心而已。 惜晚望着眼前脸色不断变化的丫鬟,心里觉得好笑。这丫鬟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这就是大户人家调教的丫鬟,怎的这么没心机? 将近辰时,新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叶儿在外面殷勤的问:“小姐,奴婢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备热水。”喑哑娇媚的声音从内室传出。 “是”叶儿推门进房。 惜晚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站在门外,心里是满满的失落,像十一岁时看到周月憎恨的眼神那般难受。 多年的丫鬟生涯让惜晚很快恢复平静,用平静淡然的声音问:“少爷,要奴婢进来伺候吗?” 里面的人似乎是犹豫了一会,“进来吧。” 刘煜看着惜晚一如往昔的恭谨的身影,有些愧疚又有些失落,不敢再去看她。一旁的余林秋已是注意到刘煜的闪躲,又看了看进来的瘦弱的丫头,暗想:这就是惜晚吧。刘煜对她似有几分情意。 余林秋泡了个澡,就跟着等在书房的刘煜一起去见公婆了。刘氏夫妇看到窈窕美丽,乖巧可人的儿媳,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一边的刘瑾也一口一个大嫂叫的亲热。 余林秋对这样的生活有些排斥又有些欣喜。见惯了大家族的争斗,见到一张张奉承的嘴脸,不免想到他们有什么企图。但这种亲热确实在冷漠的家中感受不到的。 惜晚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刘家人的表现,看来自己的自由不远了,嘴角不自觉的扯出一抹笑。这世上,能依靠的始终是自己。雪姨说的没错,再怎样甜蜜的山盟海誓,都不过是抹着蜜糖的毒药,女人绝不能沉醉其中。 因为新娘三朝要回门,而新娘的身份又是这样的尊贵。所以,刘府特意安排刘煜在新婚第二天陪着新娘子赶往京都。 大清早的,刘府阖府为新人送行。临上车前,余林秋注视着惜晚。轻声问:“你就是惜晚吧。”说完就上车走了。 刘氏夫妇正在旁边,相互对望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惜晚。 当天的中午,惜晚被叫到饭厅。刘老爷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惜晚,从青楼里买你出来,本是想把你给煜儿做妾。因为一些事情也就耽搁了。现在煜儿得娶贤妻,纳妾之日恐怕遥遥无期。我刘府也不是什么恶毒之辈,自不会耽误你的青春年华。如今你有两条路可选,你若想留在刘府,就趁少夫人回门之际,配了人吧;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不过你就要出府了。” “回老爷,奴婢想出府。” “这可是你自愿,我可没逼你。念你一个孤身女子,生活不易。就赠你纹银二十两补贴。”说完就吩咐刘管家拿银子。 “谢老爷恩典。” “算了,有多远就走多远吧。” 惜晚低着头回到了修竹园,默默地打理着自个的包袱。刘顺很快知道了惜晚要离开的消息,还很不舍,一个劲的劝惜晚不要走。惜晚笑着摇摇头。 第二天一早,惜晚离开了刘府。走在摊贩稀疏的街上,惜晚有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晨光熹微,映射在惜晚的小脸上。这时若有人停下来仔细看,就会看到惜晚并不精致的小脸上那抹惹人爱怜的迷茫与摄人心魂的纯澈。 风月楼是回不去了,惜晚也不想回去那里。只是那里还有自己牵挂的雪姨,那要怎么办才好?惜晚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很快止住迷惘的步子,向民居走去。 问了不少的地方,惜晚终于在临泉南面的近郊找到了一所出租的民房,一间两进,独门小院。惜晚收拾了一下午,总算是有模有样,只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少了些人气。 独自住了两天,惜晚想雪姨应该知道自己已经离开刘府的消息,为了不使她担心 ,惜晚决定去一趟风月楼。不知道刘煜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样?会担心她吗? 惜晚是在午时左右到的风月楼的后门。这个时候,风月楼的人大多在睡午觉。还没见到雪姨,惜晚在后门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不一会,鸨母抱怨的声音远远传来。 惜晚知道:又有人被卖到风月楼了。这样的情况惜晚数见不鲜,但这次看着那几个大汉一脸兴奋的样子,惜晚想这次应该是个绝色。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老大,这次我们发了,这个可是人间极品,老子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老大,我有些害怕,看她的衣着,像是富家小姐,会不会招来麻烦?” “是啊,老大,这妞身边还有专门的护卫呢,会不会是管家的人?” “一个个嚷嚷个什么东西,要赚大钱,还怕东怕西的,怕个鸟?这临泉就是我们兄弟的地盘,怕什么?” 官家?护卫?惜晚计上心来,那个麻袋离自己不远。那几个人应该没有看到自己。惜晚掏出一些碎银子,从小巷的角落拉出一个小乞丐,小声说:“小兄弟,姐姐交给你一个事,你做好了,这些银子都是你的。”说罢耳语一番。 第十三章 几个大汉正在那里争吵不休,一面埋怨鸨母姗姗来迟,一面埋怨天气热。正当此时,一个小乞丐鬼鬼祟祟的从几人眼前迅速窜过,一不小心却撞到一个大汉,一脸慌张之色。 大汉一把抓住惊慌的小乞丐,冲上来就是一顿臭骂:“tmd,你这个混小子,没看到老子在这吗?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小乞丐一脸惊恐,却不发一言。另一个大汉凑上来“老二,这小东西肯定有鬼,不定时得了什么好东西?”说着就伸手去搜乞丐的身。 惜晚看几个人都已被小乞丐吸引了注意力,悄悄走近麻袋。麻袋里的人应该是醒了,在轻微的挣扎。惜晚一边解着麻袋的绳子,一边压低声音说:“姑娘,你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那你不要发出声音暴露了身份,要不我们两个人都跑不掉了。” 麻袋里的人头点的像小鸡啄米。看那边小乞丐还在跟几个大汉纠缠,惜晚拉着刚出麻袋的人就走。等到跑到一个隐秘的小巷,惜晚学了几声狗叫,又拉着那姑娘沿着曲折的小巷一个劲的跑,直到一家破旧的车行才停下。 那姑娘显然也是累得不行,斜靠在惜晚身上直喘粗气。惜晚喘过几口粗气,才想起要处理身边的姑娘。于是问:“姑娘,你家在哪里?快回家吧,免得家人担心。”边说,边去看那姑娘。 这一看,惜晚就愣住了,好美的人,怪不得刚才那几个大汉一副得到绝世珍宝的样子。那双大而明亮的凤眼,纯净如水,充满了灵气,笑吟吟的看着惜晚,让惜晚禁不住为自己的算计自惭形秽。 白净的脸上两弯黛眉,青翠如羽,灵动的眼珠似两颗黑葡萄不停放过的转啊转。樱桃小嘴微张,嘴角浮起深深笑意,腮边的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时深时浅。 惜晚看得几乎痴了。知道眼前一直白嫩的小手不停地挥啊挥,才回过神来。惜晚相信她永远都不会后悔自己今天的冲动与算计。 这时,少女皱着好看的眉头说:“小妹妹,你好勇敢,谢谢你救我,可是我现在不知道如何回家?” “那怎么办?小姐你不知你家住哪里吗?”虽然她的衣衫很凌乱,但看那衣料就知道绝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就是刘府恐怕也没有这么大方。 “这,小妹妹,我,跟家人走散了,我先走一步,结果……” “小姐,我叫惜晚,如果小姐不嫌弃的话,就跟惜晚凑合几天吧,不过地方可能有点小。” “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的,对了,我叫殷兰芷,家里人都叫我兰儿。,你就叫我兰儿姐姐好了。” 惜晚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的人儿,好像刚才差点被卖掉的不是她而是自己一样,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老以姐姐自居? 殷兰芷看着眼前瘦弱的小姑娘,想到自己的逃跑生涯才刚刚开始,可不能被打断了。于是苦苦哀求,硬是赖上了眼前这个叫惜晚的女孩子。 回到惜晚租住的小院时,已是半下午了。兰芷苦着个脸,跟在惜晚后面,小声说:“婉儿妹妹,我饿了。” 惜晚看着那副委屈的神色,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竟让让眼前的人饿着了。顾不上追究她有几分真几分做戏,只是快速的动手下了一碗素面,热气腾腾的端上来。 望着兰芷吃面的模样和脸上满足的笑容,惜晚觉得自己也很满足。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让你不由自主的去亲近、呵护、疼爱,这就是雪姨口中的缘吧! 茫茫人海,要遇到这样一个人,何其不易啊! 兰芷看着对面那个只是看着自己吃面就很幸福很满足的小姑娘,鼻子酸酸的,只觉得这世上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父母还有大哥、姨妈们都很疼她,可他们会给自己富贵安逸、金银权势,却永远不会因为自己叫恶就匆忙跑去煮面,更不会看着自己吃面就感觉很快乐、狠幸福。 兰芷心地纯洁,心思单纯,也因此更容易感受别人心中所想。此刻感受到的温情脉脉,让兰芷欣喜、沉醉。 兰芝的确是官家小姐,这一点,惜晚已经很肯定了。想到兰芷姓殷,忽然就想起了那个自己六月天救过的冷峻寡言的男人,不知他现在怎样。或许他和兰芷有关系。转念一想,世上哪里有那么巧的事,天下姓殷者何其多耶? 兰芷没有和惜晚说自己的来历。她怕她会变得跟其他少女一样,与自己生疏客气。兰芷不说,惜晚也不问。就这样好了,就这样和这仙子般的人物平等的相处,抛去尊卑的外衣,抛去身份的差别,真诚以待。 兰芷是地地道道的闺阁千金,弱质小姐。她甚至连取水都好奇得不得了,直嚷嚷着要学这学那。一会是做饭,一会是炒菜,一会又是洗衣服;总之,别人家会的她都跟着学。只可惜大小姐终究是大小姐,纤纤玉指根本不是干活的料。如此反复几天,兰芷也慢慢放弃。 已过了几日了,为何还不见兰芷的家人来寻她?惜晚有些疑惑。但这些她是绝不会说出口。虽然她会时不时的制造一些麻烦,但不可否认,和兰芷在一起,惜晚觉得自己很快乐。 或许,自己那一天救得不是兰芷,而是自己。是那个莫名冒出来的兰芷,让惜晚明白原来自己还会爱人、还能爱人。从来都冷漠刚硬的心,一点点的变得柔软。 兰芷这几日虽然没做成一件事,可还是很高兴。有人每天陪着自己做想做的事,自己过得很充实,这比每天窝在闺房要有趣得多。遇到惜晚真是自己的幸运。 从此后,年轻而短暂的友谊无声成长,相信它会直至地久天长。 第十四章 当惜晚和兰芷在农家小院里逍遥快活的时候,临泉城几乎被翻遍了。刘府胆战心惊,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势力来寻找殷兰芷。听闻消息后,匆忙赶来的殷谦脸黑的堪比锅底,一时间刘府人人自危。 惜晚带着蒙面的兰芷进城采购,自然是看到了寻人的张贴。可是兰芷苦苦哀求着不要回去,没办法,惜晚只得小心的把兰芷的平安信投到了刘府。 显然,两个小女子低估了殷谦的能力。投信的当天下午,殷谦就带着两个心腹手下找到了惜晚的小院。 院门打开的一瞬间。惜晚和殷谦都吃了一惊。 竟然是她(他)。 惜晚望着眼前阴霾满面的英俊男子,想到一年前的“善心”,又想到正在午睡的兰芷。瞬间明白过来,这就是兰芷口中的谦哥哥。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殷谦看着开门的瘦小的身影,与脑海中那个一年前救了自己的古怪丫头渐渐重合,原来是她。她就是兰儿信上写的救命恩人。这丫头还真是与殷氏有缘,居然救了我们兄妹两个。 “殷公子,请进吧。殷小姐在午睡。”惜晚很快恢复了平静。 殷谦对她的自知之明很是欣赏,还是往日那般聪慧。一挥手,留下两个属下,独自进了小院。 小院不大,打扫的很干净整洁。院墙边上几株月季开得热闹,或红艳如火,或洁白如云,或娇弱鹅黄。一间不大的土屋出现在殷谦面前,房顶的茅草在五月的暖风中时而飞扬。 殷谦皱了皱眉头,房子很简陋,摆设也很简单。自幼锦衣玉食的兰儿就在这种地方住了七天? 惜晚一点点放轻了步子,尽量不发出声音,领着殷谦来到里屋。房间里,兰芷很随意的躺在床上甜甜的睡着。美丽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甜美的笑容。|Qī-shū-ωǎng|惜晚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浮上一抹微笑,温柔如同邻家阿姐。 殷谦看到这一副海棠春睡图,就再也没什么脾气,没好气的笑笑。一如多年,在旁边静静的贪看她的睡颜。每一次看到她的睡颜,殷谦就觉得自己仿佛经过了圣洁的洗礼。因斗争、阴谋带来的疲惫无力很快都消失了,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殷兰芷,是殷谦的珍宝。 惜晚看着旁边一动不动,神情痴迷的殷谦,似有所悟,心里波涛汹涌,恐惧失落齐齐涌上心头。慢慢的退出房间。 殷谦感觉到身边轻微的动作,习惯性的警惕查看。就看见那个古怪丫头失魂落魄的退出房间,正好也有些事情要问她。殷谦随之离开。 走到了小院的一角,惜晚忧心忡忡的坐在小凳子上。 殷谦看着眼前托腮凝思的少女,惊觉她越来越美了。第一次见她时,她像个发育不良的孩子。现在却已有了少女的模样,五官已算得上清秀了,只是身材纤瘦。 “惜晚,此次要多谢你了。你与我们殷家真是有缘哪。” “哪里,殷公子,惜晚只是碰巧经过,是上天保佑小姐。” “这种话你也会说?惜晚当丫鬟当的失了原先的傲气吗?” “公子,小姐身份尊贵,奴婢不敢放肆。” “是吗?一年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我还记得你那时的傲气、精怪的模样。对了,我还欠了你一个要求呢。” “难为公子记得。奴婢想到了要求:奴婢想做小姐的贴身丫鬟。” “为什么?兰儿是我们殷家的宝贝,可不是每个人都能随便接近的!”只要一涉及殷兰芷,殷谦都会重视起来,因此语气也不知不觉得冷了下来。 惜晚默默承受着殷谦的怒气与冷峻,只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却并没有畏惧,反而抬头与殷谦对视,用从未有过的认真说:“惜晚想要守护兰芷,兰芷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是希望心中的仙女。” 殷谦仔细盯着面前一脸坚决诚恳的小女子,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动,读出了眼前人的真诚与渴望,“兰儿已有了她的贴身丫鬟,是经过训练能力超群的人。虽然此次失职,但还可考虑留用,你若能证明能力超过她,就可以成为兰儿的侍女。” “要怎么证明?” “完成我的任务!”说完又看着惜晚“惜晚,你要记住,以后不要随随便便说要守护什么,除非你有那个能力,否则一切都是空想。” “是,惜晚知道了。公子,惜晚要完成什么任务?” “这个我会另外通知你的。兰儿还要在临泉呆几天,就由你伺候。收拾收拾东西,兰儿醒了后就回临泉城。” “是” “对了,在临泉,我们先住在刘府。刘府,你应该比较熟悉吧。” 刘府?惜晚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为什么他们会住在刘府?他们和少夫人是什么关系? 殷谦看出眼前人的疑惑,解释说:“刘府的少夫人是我的表妹,兰儿这次就是追着她来的临泉。” 原来如此!他们竟是表亲啊!一家人呢,兜兜转转自己还是回了刘府,真是可笑啊! 第十五章 兰芷一觉醒来,就看见自己的谦哥哥满脸怒气的站在床前,后面的惜晚一脸忧愁。兰芝的心突突的跳:这次玩大了,谦哥哥都找到临泉了,不知会怎么罚我呢?殷谦好笑的看着眼前人不断变换的脸色,心里的怒气一点点的散去,只余一片柔软。惜晚瞧着兰芷皱巴巴的小脸,憋着不敢笑,原先一肚子的担忧尽归于无。“兰儿,还不快梳洗一下,我们回临泉城去。”“谦哥哥,人家还想再玩一阵子嘛。”本是腻人的撒娇,从兰芷口中出来变得可爱自然。“你还敢提玩?这次私自离家,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兰儿知错了,回就回,不过,你要让我带着惜晚妹妹一起回。”惜晚一阵感动,到现在她还把自己当做她的妹妹,还要带着她一起回家。家,这个词,惜晚从未奢望过。“惜晚妹妹?你这么喜欢她?”“对啊,我都忘了跟你说了,惜晚妹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已经跟她结拜为金兰姐妹了。”兰芷一反常态,看着殷谦疑问的眼睛,认真的说。“好吧,就让她一起回去好了。这几天先住在刘府,等哥哥办完了事,再启程回京都。”说吧,兰芷闹着和希望一起收拾行李。日头偏西之时,惜晚五人到达了刘府。门房的小厮一见这群人中的殷谦,立马就去府里通报。不一会,刘氏夫妇和刘煜夫妇都来到府门前迎接。看到这一群人,众人的表情精彩十分。看到英俊冷淡的殷谦时神色肃穆尊敬,看到兰芷时有一瞬间的惊艳,看到惜晚则是惊讶,迷惑,愧疚抑或是脸色阴沉。惜晚与刘煜对视了一眼,很快转移了视线。他眼中的愧疚,惜晚看得清楚也明白。事实上他待自己很不错了,惜晚心里明白,但还是放不下心里的失落,好像自己又被人遗弃了一般。兰芷住的是修整过后的青岚园。青岚园布置秀雅舒适,是刘府最好的客房了。回到了刘府,兰芷不能在随心所欲的出去了,缠惜晚也缠的更紧了。惜晚一直在等待殷谦的任务,可几天过去了,也没有半点消息。殷谦几日来早出晚归,见他一面都难。这几天里,惜晚也曾几次遇见刘煜。每一次,刘煜都似有话要说。惜晚也都是很恭敬的等着他说。可看到惜晚这架势,刘煜反倒说不出什么来。 今日,惜晚如常去殷谦住的园子里走一趟,看他在不在。这次殷谦像是在等着她来。“能持之以恒的来,你的耐性不错,不过这远远不够。你在刘府呆了有大半年了吧?”“是,惜晚在刘府有九个月。”“嗯,既然如此,你说说看,刘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聪明人”惜晚老实的回答。“那依你之见,刘煜又是怎样的人?”“善良、幼稚、迂腐的读书人”惜晚沉吟了一会。“我从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看待刘煜的,不是因爱生恨吧。”殷谦轻笑。“公子英明,是不是因爱生恨?您定会判断。”“好,果然不错,看人很犀利,行事也很有心计。不过要胜任兰儿的丫鬟,你还要培养一番。你可以跟着兰儿回京都,在京都受训。等你合格了,就呆在兰儿身边,留意她身边的动向,以防有人对兰儿不轨。这样如何?”“惜晚谢公子栽培。”“你要做的是兰儿的贴身丫鬟,虽不必有高深的武功,也是要懂一些的。就先学一些粗浅功夫吧。另外,医术是你要重点学的,尤其是毒术。还有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要懂的。这几日,你先跟着兰儿学学诗赋琴棋吧。”“是,惜晚知道了。”惜晚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太难为人。“兰儿说她与你义结金兰,真有此事?”“那只是小姐闹着玩的,惜晚不敢高攀。”“你不知道,兰儿是不会拿这种事来闹的。她既与你认了姐妹,就是真心的。希望你也真心待她,若让我发现你有何不轨之心,你会后悔的。”“惜晚发誓绝不会伤害小姐的。”“行了,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惜晚顿了顿,还是决定开口“公子,惜晚想求你一件事。”“说吧。”“公子,您能否帮惜晚给雪姨赎身?公子,雪姨是惜晚唯一的亲人。她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脱离青楼,求公子成全。”惜晚说得有些激动了。“你的情绪失控了,记住,不要让我见到有下次。身为一个优秀的下人就应该懂得收敛情绪。至于这件事,我会着人办理,不过要看你表现如何了?”“是,惜晚多谢公子的教诲,惜晚一定不会辜负公子的期望。”剩下的几天,惜晚变着法的让兰芷教授自己基本的琴棋书画。每一天都安排的满满的。昨天,惜晚特意去了一趟风月楼,去跟雪姨话别,又去了一趟后院。大嗓门的肥婆还在,粗大的桑树还在。自己离开的九个月就像梦一场,但自己真的不是以前那个惜晚了。转眼间,就要离开临泉了。惜晚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不舍也有欣喜激动。临泉,是自己生长十四年的地方,也是让自己觉得窒息的地方。京都,是繁华的国都,那里有最宽广平坦的街道,有最豪华壮观的宫殿,有高贵的仕女、公子,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仙子一样的殷兰芷。 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奇妙。京都的贵小姐偏偏与最低贱的青楼女相知相惜,原本各不相干的两种人生就这样交错变幻。 第二卷 京都卷 第一章 京都的繁华,惜晚在风月楼早已听过。有些路过临泉的客商时不时的会把风月楼的姑娘跟京都的作比。但进了京都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模样。京都的繁华是大气的、热闹的,不像临泉的小家子气。 街上遍布摆摊的小贩,街边都摆满了,显得很是拥挤。临泉的街道从来都是有些冷清的,街市也是两天才一回。街边的建筑也多是两三层的,装饰豪华富丽。街上人群如织,有寒酸的乡下人、落魄的书生,也有衣着讲究的小姐、公子哥。 这就是大晋的国都:京都,全国唯一独立于郡之外的城市。 殷氏出身当今相府。这是兰芷前几天才告诉惜晚的。通过兰芝的讲述,惜晚知道殷氏是有名的相族,祖上曾出过五个丞相。这一代的丞相便是殷谦之父殷浩。 惜晚虽然对各种消息反应敏锐,但对朝廷之事确是一知半解。只隐约知道当今丞相掌权,天子势弱。 丞相府在一条安静宽广的大街上。那条街户户门庭威武洁净,显然是官家聚居之地。丞相府威严,这是惜晚早已想到的。但看到门前蹲着的两个巨大的石狮和高高的红漆大门,惜晚还是惊叹了一番。这两个狮子足有刘府的两个大,还有那大门光门槛就有希望的大半个小腿高,真不知这些豪门贵族每日里这样出入累不累? 兰芷很热情的拉着惜晚回到了自己的香兰苑。仔细梳洗了一番,小丫鬟冬儿奉命就带着惜晚和兰芷去见丞相。 惜晚跟着兰芷走了好长的一断路。一路上,兰芷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给惜晚介绍各处的风景。惜晚边看边听,只见一路上景色变幻。从香兰苑出来,先是轻烟流水画屏幽,假山、流水、花草、石子路,建筑也偏于精巧雅致,一派淡雅的江南风光。之后,建筑色彩变得庄重起来,以红、黄、绿为主调,式样也是千篇一律的,四周种上了常青的草木。 大约两刻钟,冬儿在一处敞着红漆大门的院落停下,低着头说:“四小姐,惜晚姑娘,快进去吧,丞相在等着呢。奴婢就送到这了。” 兰芷似乎习以为常,挥挥手让她退下了,拉着惜晚就往里头进。惜晚心里有疑问也没时间问,就仓促的进去了。 院子很安静,一眼望去很干净,几棵青松长在院内各个角落,几扇古朴的红色雕纹门紧闭着。刚进了院子,就有一个小厮上前,伶俐的说:“小的前来为大小姐和姑娘引路。” 兰芷熟练地带着惜晚穿过几扇门,来到一间大厅外。还没等小厮通传,里面就传出一个温润的声音:“是兰儿来了吗?快进来吧!”最后一句捎带了些怒气。 惜晚有一点紧张,里面的人是总理一国朝政的丞相啊。兰芷却还似往常,飞奔着进了大厅。惜晚也跟着被带进了大厅。 殷丞相一副中年文士的形象,身着蓝色锦服,面容白净俊朗,隐约露出年轻时的潇洒俊逸,眼光犀利,一点也不显老,完全不像兰芷口中的年逾五十的老人。 殷浩从今两个人进门起 ,就开始暗暗打量那个谦儿口中的那个救过兰芷的青楼女子。这个女子,先是打量一番,而后便是收敛目光,在一旁沉默着,是个出色的丫头!没有慌乱、畏惧、胆怯之色。 “爹爹,女儿出去那么久,想女儿了没有?”兰芷撒娇。 惜晚知道,她这是怕被罚,赶紧讨好人呢。 “想,怎会不想?想着该怎样罚你这个私自离家的小野猫子?”殷浩语带宠溺,慈爱的看着一副委屈样的兰芷。 闻此言,兰芝的小嘴一下子噘的老高。惜晚有些惊讶殷浩的表现,堂堂丞相竟是如此的自在玩笑,完全没有惜晚想象中的严肃庄重。不过看到兰芝的表情,惜晚有些释然,面对这样的一个可人儿,谁会忍心肃言以待呢。就是自诩冷漠的自己,不是也被她感化了。 兰芷讨好不成,就想着要怎样转移话题。连忙说:“爹爹,我们今天先不说这个了。我要介绍我的金兰姐妹给你认识呢。看,爹,这是惜晚,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新结拜的妹妹。” “哦,你就是惜晚?”殷浩把视线转向那个沉默的瘦小的女孩子。 “是,奴婢就是。” “家住何方?家里头都有些什么人?” 这是惜晚心里的痛。家,亲人……惜晚向来都回避。 “爹啊,你问这些做什么?惜晚自然是住在临泉的,她家里已没有什么人了,您就别问了。” “奴婢惜晚,自幼在风月楼长大。母亲去年故去了。父亲,奴婢,不知道。”惜晚强抑着心里的痛,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只因为面对的是丞相,丞相什么都知道。问,不过是想让自己诚实的说而已。兰芝的好心解围让惜晚很感动,但还是选择说出来。 兰芷好心被拒也不介意,还是热情的说:“爹,惜晚已经和我结为姐妹了,今后就是殷家的女儿了,是吧?” 殷浩沉吟了一下,看着面前那个低着头一脸无畏的少女,慢慢的说:“殷惜晚,这名字不错!” 惜晚吃了一大惊,猛地抬头对上殷浩正若有所思的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刚才竟是认了自己这个卑贱的做女儿吗?惜晚有些回不过神来。 “惜晚,爹同意了,还不快叫爹啊。”兰芷在一旁兴奋的催促着。 惜晚有些无措,十四年来,惜晚从未叫过人“爹”。 殷浩和蔼的目光还在惜晚身上逡巡。 惜晚艰难的吐出一声:“义父!” 殷浩笑了笑,算是应下这个义女,又说:“今日起你就是我殷家女了,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兰芷兴奋地摇着惜晚的手,又对着殷浩撒娇:“爹爹,让晚儿妹妹跟我住吧,好不好?反正香兰苑很空的。” “如此也好。”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惜晚还有些如坠云雾之感,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自己成了殷家女,从此就是丞相千金!简直是不可思议,前一刻自己还是人人轻视的青楼女。 第二章 惜晚和兰芷回到香兰苑不久,就有小丫鬟来通知,让她们二人参加晚上好好妆扮,参加家宴。不止如此,还专门派了两个丫鬟给她们拾掇头发,妆容。 这是惜晚第一次象个大小姐似的被人伺候着。看着陌生的人站在身后,忙左忙右的,时不时的出声提醒自己的言行举止,惜晚还真的很不习惯。想到以后都要过这种日子,惜晚觉得还是做个自由自在的小丫头好,不必这么拘束。 晚宴很热闹,殷家人几乎都聚齐了。殷浩带着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坐在主席上,殷大小姐和夫婿、殷二小姐和夫婿、殷谦、殷三小姐、兰芷还有惜晚在一旁作陪。殷二爷一家另开一桌。殷浩的大妹妹当今太后自是不能到了,礼却派专人送来了。户部尚书和殷浩二妹(即余夫人)也带着自家未嫁娶的孩子另开一桌。场面热闹非凡。 宴席开得很早。开始时,是众人安静的吃饭,而后是欣赏一些歌舞,顺便饮酒作乐。最后酒半酣时,殷浩才宣布了认惜晚为殷家义女的事。众人虽然面色各不相同,但口上没有任何反对,足见殷丞相积威之深。 惜晚怎么也想不通,殷浩为何要认下自己这个义女还大费周章的举办晚宴来宣告此事。要报恩完全不必如此,自己卑贱的身份只会玷污了殷氏的血统。可是,自己有什么可被利用的呢。没钱没势更没有美貌家世。 想不通的问题,惜晚就不再去想它了。 自从惜晚成了殷家五小姐之后,兰芷每天围着惜晚“妹妹,妹妹”的叫个不停,把惜晚黏的都有些不耐烦了,殷谦布置的课程进度也不得不放慢。 惜晚想,可能是因为兰芷在家中是老幺,每个人都只叫她妹妹,所以这回她打算过一回做姐姐的瘾。这也是为何自己救了她,她一口一个妹妹的缘故吧。 惜晚现在虽然和兰芷住在香兰苑,但也有了自己的丫鬟。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单纯可爱,小鹿般清澈的眼神总是好奇的问东问西的,不像自己也才十四岁却像是四十岁的人。惜晚给她取名叫念雪。 丞相府的日子是悠闲地。惜晚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里呆在香兰苑习字作画,学琴弈棋,闲来无事也会陪着兰芷胡闹那么一两回。只有兰芷还是那个拘不住的性子,时常想到外面去疯玩,或是找机会偷懒不习琴棋书画。每次都让惜晚很无奈的替她打掩护。 别人眼中的惜晚就是这样的一个普通的小家碧玉。只有极少人知道,惜晚每晚要去后山树林学武,每半月要去竹林小筑学医,每一月要去不知名的青楼学习如何窃取情报、迷惑男人、参加一次次的考验。 这样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日子,惜晚过的既快活又忧心,但这依然是自己十四年来最快乐的日子。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惜晚十五了,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见过惜晚之前相貌的人无不惊讶惜晚的改变。真真印证了女大十八变的说法。如今的惜晚,脸已经张开了,身材也日渐窈窕丰盈,像一朵迎风绽放的娇艳的海棠花。 一年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相府三小姐也出嫁了,嫁的是当今天子的弟弟卫王。 对惜晚来说这一年最重要的,无非两件事。一是:惜晚的各科学业皆有小成,基本可以出师了,能接一些简单的任务。是的,惜晚被训练成了一个密探,专司刺探。但惜晚知道这不是自己最主要的任务,自己的价值不在这里。 第二就是:惜晚发现殷谦似乎是真的喜欢着兰芷的,而兰芷那傻丫头像是跟天子的小皇叔看对了眼。还有就是殷谦跟兰芷不是亲生兄妹。这一点惜晚来到殷府后不久才知道,殷府也有不少人知道,但兰芷的身世到底如何就没人知道了。惜晚甚至探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又是暮春五月,这几日兰芷总吵着要出去。惜晚知道她又是要去见那个天子的小皇叔赵弘毅了。 赵弘毅,受封逍遥王,今年24岁,其人英俊潇洒,风流不羁,是先帝幼弟,自幼得尽万般宠爱。因先帝偏宠幼弟,所以曾下旨让他永留京都。一般的藩王成年后都是要前往封地的,就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弟弟卫王也不例外。由此可见,逍遥王圣宠之隆。 逍遥王,惜晚有过几面之缘。本来,兰芷十七,逍遥王也是大好青年,还未婚娶。惜晚觉得两人很是般配,也希望兰芷能得到属于她的幸福。可因为辈分上的差异,还有殷谦的明令禁止,兰芷与逍遥王见面愈来愈难。 惜晚对此事有些迷茫、犹豫。一边是自己的主子,一边是视如姐妹的亲人。惜晚不知该帮谁或是背叛谁。而且,惜晚敏感的感觉到,逍遥王很不单纯,殷谦的禁令也不单单是所谓的“嫉妒”。正是如此,惜晚才摇摆不定。兰芷那样的单纯美好,怎么忍心让她受到一点点的危害。她生来就该是人人呵护的公主、圣洁的女神。 这几天,兰芷越发不开心了。虽然她没表现出来,但相处已久的惜晚怎会不知她的情绪变化。惜晚明白,她是不想让别人为她担心。看着兰芷郁郁寡欢,惜晚心里也跟着难受。犹豫再三,惜晚决定亲自找殷谦谈一谈。 这是惜晚除公事以外第一次约见殷谦,不禁有些紧张。一年来,惜晚与殷谦的接触并不少,殷谦还曾一度传授她医术,但心里还是惴惴的。那张偶尔出现在梦中的冷峻的脸,惜晚依然不敢直视。 第三章 今晚又是该到竹林小筑学医的日子了,只是师傅换成了别人。但惜晚早早的约了殷谦来竹林小筑,今晚的课应该是停了。 惜晚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这是自己第一次因为私事找他。早早的来到竹林小筑,等候着那人的身影。惜晚的心神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初进殷府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殷谦还不像现在这样整日整日的忙,只是偶尔会消失几天。他经常会来香兰苑陪兰芷和自己坐坐,谈谈小时趣事,说说京都杂闻。笑声时不时的从香兰苑传出,让住在凌霜苑的殷三小姐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最后无可奈何的赖在香兰苑。那是看着殷谦笑着的俊逸模样,惜晚的心总会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偶尔的不经意的一点接触,都会让惜晚感觉面红耳赤。 而今,殷谦越来越忙,香兰苑来的少了。对待惜晚更像是一个上司、师长,而不是耐心亲切的哥哥了。 殷谦来的时候,正看见那个小小的人儿趴在屋里的木桌上打盹。殷谦屏住了呼吸,停住了脚步,就在门口看着那小人儿。她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出色的美人儿。当初的她,小小的、瘦瘦的,完全是一个干瘪的小丫头,哪有什么美丽可言。但父亲的眼神多犀利,一眼就看出了她被时间掩藏的美丽。坚定的给了她身份,也套上了枷锁。 第一次见她,她还只有十三岁吧。十三岁的孩子,长在青楼,却已经有了那么沧桑的眼神,有了小小的算计。奇怪的是,一向厌恶阴谋的自己那次没觉得那闪烁的眸子有多讨厌,只是想到了家里跟她只差两岁的小妹,想到自己出行的任务是为了小妹的幸福。 再见她,她独身一人救了小妹。是上天的缘分吗?又遇见她。其实在这大半年里自己曾关注过她的消息,只是知道她为自己安排的很好,所以不曾去打扰。再见,已是物是人非,她爱上了那个傻愣愣的书生刘煜了吧,不然怎会如此黯然。是殷家亏欠了她,若不是表妹,她该是和刘煜白头偕老的,看得出,刘煜很喜欢她。只是,殷氏始终不能容忍她的身份。 殷谦正在追忆往事,忽然就听到一小段低低的嘀咕。是这丫头在说梦话吧,她还跟兰芷一样是个孩子呢。小巧的瓜子脸偏贴在桌子上,长长地微卷的睫毛扑闪扑闪的,调皮的扇着如同破茧的蝶儿。殷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暖暖的像是喝了温热的酒,禁不住的想去触碰。 殷谦一步步走近,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要触到了。这时惜晚似是感觉到人的气息,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扬起春花一般柔嫩娇美的脸蛋。殷谦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讪讪的放下了微抬得手,假咳了一声。 惜晚听到似有似无的咳声,一下子清醒。自己太大意了,竟然等着就睡着了。 “公子,你来了,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惜晚有一点羞怯,竟然在他面前睡着了,不知他会怎样惩罚我呢。 “不碍事,学的很辛苦吧。” 惜晚有一点不适应他的转变,他一向都是严厉的。“不辛苦,惜晚受的住。” 殷谦看着惜晚疑惑的表情,有点尴尬,掩饰着说:“你今日约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惜晚想跟您说,关于兰芷和逍遥王的事”惜晚鼓足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 “怎么啦?是兰儿又变着法的想见逍遥王吗?”殷谦的语气有些不善,一提到这件事,殷谦就有些头疼。逍遥王人不错,只可惜他是殷氏的敌人,居心不明,对兰儿也不知是否真心。兰儿虽不是自己的亲妹,却是自己掌上的明珠,自然是希望她幸福的。 惜晚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无望,但还是奋力一搏“公子,小姐与逍遥王两情相悦,为何要费力阻止他二人?“惜晚情绪有一些激动,为兰芷也为自己心中那浓浓的失落。 “惜晚,你是安逸日子过惯了,所以糊涂了吗?“殷谦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有些激动的女孩,已经有很久没见过他失控的样子了,“怎么,你看不清如今的朝局吗?逍遥王跟兰儿在一起会掀起多大波澜?父亲还有大晋皇室旧臣会如何对待他们?与其等到情深意浓时再伤害,不如趁现在还未成熟时掐断,这才是为了兰儿好,你知道吗?” 惜晚心中想的却是殷谦的自私自利,即便逍遥王与殷氏对立,兰芷嫁给他也并非不可,至少可以缓解皇权和相权的冲突,不过是牺牲一些权利而已。但殷谦却为了自己的恋慕与家族的权势生生放弃兰芷的幸福。 一阵阵的失望与心痛齐齐冲入惜晚的心房,望着面前俊逸挺拔的身姿,惜晚一下子无话可说。说什么呢,说他不该爱恋自己的妹妹,即便不是亲生的;说他不该变得如此不堪,他该是那天上的明月光,皎洁明亮,一尘不染。 殷谦望着眼前一脸悲伤神色的少女,止不住的心疼。她一定在怨着自己,她那么重视兰儿,几乎让我嫉妒那种全新的关注,而今我却拒绝了她的请求。 “兰儿的事,就照我说的去办吧,没什么事就回去吧。”还有一句“夜深天凉,注意添衣”硬是说不出口,只等殷谦回过神来,想要再嘱咐时,伊人影踪已缥缈。 第四章 惜晚沮丧的回到香兰苑,丫鬟念雪还在屋子里等她。惜晚先去看了一下已经睡熟了的兰芷,而后回到房中默默地做了一个时辰,琢磨自己该如何抉择,直到困的眼睛直不开,才上床睡去。 第二天,兰芷旧事重提,神神秘秘的跟惜晚说:“惜晚,我今天约了弘毅(逍遥王名赵弘毅)去赏花,你跟我一块去吧。” “兰芷,我就不去了吧。你跟逍遥王好好玩吧。我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惜晚无奈的回答。跟你一起去,还不是给你清除路障。天知道,这样的事我做了多少回,要不然你以为你出去就那么容易。这次正好让你碰碰壁。 兰芷看惜晚坚持不同意,也不再勉强,只是临走还要加一句:“惜晚妹妹,你不去可不要后悔哟,外面很好玩的,你去嘛!” “兰芷,我不去,你去吧。” “那,算了,我回来给你带东西,你想要什么?” “我不缺什么,你自己看着买吧,别买太多,要不带不回来。”惜晚叮嘱。这小丫头回来要是有钱买东西才怪呢。每回出去,她的钱不到回程就已精光了,不是被施舍完了,就是被偷了。偏偏人家还不在乎,每次都把惜晚气的牙痒痒,没见过她这样奢侈浪费的。 正如惜晚所料,兰芷走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惜晚,今天的护院好厉害,一下子就发现我了,怎么办?我今天见不到弘毅哥哥了。” 兰芷低着头,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惜晚知道她此时一定红了眼眶。兰芷善良,不愿让别人为她担心,所以从不在别人面前流泪。至少,认识兰芷到现在,惜晚从未见过兰芷的眼泪。就是当初被绑架,她也只是小脸皱成一团的发愁。 “好了,好了,我们人出不去,不如写封信通知他如何,等下次有机会了再跟他见面,如何?” “嗯,好,这个办法好,惜晚你真聪明!” 唉,我宁愿不要聪明,什么也不知道,只像你一样单单纯纯的生活,那就足够了! 兰芷的信很快送出去了。兰芷的心情也随之放开,又开始煞有其事的找乐子。想来想去,最后决定玩兰芷从厨房的师傅们那里学来的划拳。 划拳这东西对兰芷来说是个稀罕的玩法,可惜晚并不陌生。 两个娇若春花颜如玉的女孩子就兴致勃勃的在亭子里摆上了陈酿的桂花酒,你一下我一下的划起拳来。 “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这还是惜晚提议的比较文雅的玩法,跟厨房的大老粗们有着天差地别. 殷谦想起昨晚惜晚的恳求,这才发觉自己有好久都没到香兰苑来了。也不知那两个丫头过得怎样?这样想着就信步来到了香兰苑。 挨个寻了两人的房间都没人,问仆人都说在后园子里,还说不让人打扰。殷谦听了不知她们又玩什么把戏,就轻轻的过去看看。 谁知看到的会是那副景象,淡淡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着,两个少女歪七扭八的趴在亭子里。各个嘴里念念有词。墨黑的长发和绯色纱衣偶尔随风扬起,构成一幅魅惑人心的绝艳丽景。 殷谦皱了皱眉头,上前去查探二人情况。旁边摆了两个大酒坛子,都已空了。这两个丫头还真能喝,就是一向自律的惜晚也喝得醉醺醺的,完全不理会气的脸色发青的殷谦。 殷谦唤来两个二人身边的丫鬟,要将二人扶回去。两个丫鬟看大少爷的脸色不好看,心里就没了底,直替自家主子发愁。 兰芷喝的已经站不起来了,口里不停的嚷嚷着什么赏花、弘毅哥哥。殷谦一听便明白了,敢情两个小丫头是为了不能跟赵弘毅出去踏青而借酒浇愁啊。 殷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两个自己千疼百宠的小丫头现在叫嚷着要跟别人去赏花,把他这个哥哥放到脑后边了。 殷谦一带劲,一把抱起兰芷就往她房里走去。那边念雪和兰芷的贴身丫鬟秀水已经扶起了惜晚往前院的住处走。 打杂的小丫头们一见主子醉成那个样子,也都自觉的到厨房去熬醒酒汤。 兰芷酒量浅,直睡到傍晚时分才醒,醒来就直嚷嚷着头疼。早她先醒的惜晚一边喂她醒酒汤,一边拿湿布给她擦脸跟手,笑着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放肆的饮酒?瞧见没,这个就是惩罚。” 兰芷看着惜晚似嗔似怒的娇俏模样,情不自禁的说:“惜晚,你真美!” 惜晚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脸微红,嗔言:“自己一副天仙般的模样,还来这里嘲笑我这无盐女吗?” “不是的,惜晚,我可没这个意思。”兰芷连忙解释。 “好啦,闹着玩呢,你当真么?我还不知道你。” 伺候兰芷梳洗完毕,香兰苑的晚饭时分也到了。匆匆吃了几口,惜晚和兰芷就各自回房。兰芷急着躲进房里,怕谦哥哥来算账。惜晚则回房思量明天该接受怎样的惩处。 今天下午惜晚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殷谦坐在自己的床边上。虽说殷谦不是外人,少女的羞涩与懵懂还是让惜晚红了脸。 殷谦看着沉醉醒来的惜晚,稍微贴近些,少女的体香就幽幽传来,两颊酡红,发丝散乱,樱唇鲜艳欲滴,额头上还有些薄汗,这景致无端端的魅惑人心。 殷谦的心跳有些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平日控制力极好的他竟隐隐生出那种欲望。对上惜晚纯洁迷茫的眼神,殷谦只觉得自己在一点点沦陷。于是果断的甩袖离开。 惜晚看着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涩,却不知自己这是为了什么。只是看着他离自己而去,就觉得像是世界变了色,心里的空缺再也填不满了。 惜晚想到了雪姨的话,当你开始注意一个男人的每一个举动,挂念他的每一件事,时时刻刻想要见到他时,你就是爱上了这个男人了。那你也就危险了。情爱是最甜美的毒药,让你快活如仙,也会让你坠入地狱。 第五章 醉酒的第二天,逍遥王的回帖也送来了。只是简单的场面话,兰芷却读出了不一样的意味。许多话都隐藏在话里,兰芷这个单纯的人却读出了其中的深情。这就是人们说的“心有灵犀”吗?惜晚有些困惑的想。 傍晚时分,一只雪白的信鸽飞到了惜晚的窗外。出师已有两个月了吧,自已才接了三个任务,这一个月更是不曾接任务。 记得刚出师时,自己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从一个青楼嫖客身上窃取关于朝廷钱粮北运的情报。惜晚用了迷药,先是搜查,没有找到。而后迫不得已,惜晚唤醒了那个嫖客,使用殷谦教的催眠之术,从他口中套出了情报所在。 那一次任务自己很顺利的完成了,但却花了大力气。殷谦知道后没有太大的表示,既无嘉奖,也无惩罚。但惜晚第二次接任务确是在十天之后了。惜晚那时心里的沮丧到现在也不能忘怀,暗暗发誓下一次一定做的漂亮。 这是这个月来的第一次任务,惜晚很谨慎。信上只说:晚上在竹林小筑交代任务。看来此次是非常重要了。只不过,平日里都是殷谦直接给惜晚派下任务。为何此次要大费周章的去竹林小筑呢。质疑归质疑,惜晚还是早早的在小筑等候。 夜幕降临,竹林小筑里黑漆漆的一片,偶尔会传来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时断时续。惜晚在小筑里不时的猜测着殷谦的用意和这次的任务。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却不是殷谦平日的步调。惜晚立马全身戒备,难道有外人闯入?竹林小筑是殷府禁地,一般人是不可能来着的。难道……?原来如此! 惜晚猜得不错,迤逦而来的正是多日不见的殷浩。惜晚每半月都会跟着兰芷一块给这个义父请安。今天是初九,再加上上次殷浩不在,算算他们有二十多天没见了。惜晚与人之间的交情一向淡泊,殷府也就与兰芷亲密,其余都是淡淡的,殷浩也不例外。因为惜晚至今也看不透他,更弄不明白他的意图。 殷浩才推开门,就看见里面那个女孩子一派恭敬地行礼:“义父!” “嗯,惜晚你可知我今日找你来所为何事?” “奴婢愚钝,不知!” “不,惜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我的意思。这个任务可能有些棘手,但也非你不可。” “奴婢愚钝,请主上明示。” “我知道你同兰儿感情好,你也见不得兰儿为人欺骗吧,只要你监视住逍遥王的一举一动,那就两全其美了。这件事你拿捏住分寸,专心去做,将来就是大功一件!” “是,奴婢知道了。” “那就回去吧,记住,这件事你我二人知道就可以了。” 惜晚紧握的拳慢慢的松开,压抑的愤怒与恨意随着急促的脚步一点点散开来。走在黑黢黢的竹林里,惜晚只觉得全身冰冷,牙齿因为强烈的恨意和春夜的寒意儿上下打颤。 惜晚想了很多种可能,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或许想到会是这样却不愿相信。惜晚能才到今晚来的极有可能是殷浩,也才到今晚的任务是要瞒着殷谦的。但惜晚没想到殷浩那么狠心的利用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的感情。 在殷府一年,惜晚清楚地看到了殷浩对兰芷的万千宠爱。本不相信真情的惜晚,也一点点的动摇,相信这世上有一种人可以得到人世所有的幸福。就像殷兰芷,亲情、友情、爱情,她得到的很圆满,她会拥有全天下人都无可企及的幸福。 可是,在这个暮春的夜晚,那个十几年来宠溺她的父亲,竟然要利用她少女纯洁的爱情去打击敌人。权势、富贵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亲手撕碎女儿的幸福? 一整夜,惜晚都无法安眠。脑海中时不时的浮现出她十一岁时被母亲设计出卖周月时的情景,还有周月被推进房间时盯着惜晚的发红的眼睛和狰狞的表情;还有,还有,十二岁的时候,母亲因为自己没能成为那个商人的妾室时母亲厌恶的眼神和愤恨的神情……还有,好多好多,后院那个肥婆的咒骂,长工们有意无意的调戏,其他童妓的蔑视…… 而今,进了殷府,成了殷五小姐,有了兰芷那样的姐妹,有了大家闺秀的技能,有了殷谦的呵护。惜晚就真的以为自己得到幸福了,以为那个受尽欺凌、卑微生存的青楼贱丫头只是遥远的梦了。 今日才发现,什么都不是,自己只是别人的棋子。那个人,给了自己一段华丽丽的美梦,还要自己去亲手摧毁它,何其残忍! 惜晚简直不敢想象:当兰芷跟逍遥王情深意浓之时,到手的幸福却被崇敬的父亲摧毁,还被自己的姐妹出卖,那个时候,美丽纯洁的兰芷会怎样?会痛哭流涕还是纯澈的眸子闪着恨意的看着自己。惜晚不想伤害兰芷,更不想亲手毁去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荷。 一夜辗转,惜晚不停地在想该怎么办?这件事殷浩连殷谦都不告知,显然是害怕殷谦阻止。那殷谦呢,那个一直“喜欢”着自己妹妹的人,他如果知道精心呵护的人儿受尽情伤,该是怎样的痛心。如果再一不小心被误会成幕后主使,面对着爱人的怨恨和疏离,那他又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想到这里,惜晚心里也是一抽一抽的痛。惜晚从来不是个大善人,她只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可如今,面对殷浩的一石二鸟之计,惜晚无可奈何,甚至还要成为帮凶! 如果不做,可不可以?如果不做,那临泉的雪姨就有性命之忧了吧!雪姨,那是一直以来扮演着自己母亲角色的一个人,是会为自己阻挡母亲鞭子与咒骂的一个人,是会为自己铺好退路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自己怎么舍得下? 惜晚看着外面渐渐灰白的天色,心中有了计较,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六章 惜晚接受任务的第三天,殷谦从外地回来了。惜晚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此次的任务。却又担心雪姨的安危,不敢轻举妄动。殷浩不是殷谦,没有任何人情可言。何况殷浩纵横官场那么多年,手段定是冷酷无情。 有了上次的经验,兰芷与逍遥王这几日一直通信。纵然不能见面,兰芷还是沉浸爱河、情意绵绵,娇美的容颜因恋情的滋润越发的容光焕发。 惜晚一直不明白为何信的传递会如此顺利,原来这也是殷浩早已安排好的。 五月中旬,惜晚和兰芷依例去给殷浩和夫人们请安。肃穆的客厅没有什么变化,丞相和夫人们依旧端坐在堂上。惜晚却再也找不到往日的尊敬与感激,丞相府也是一般肮脏。以前,是自己太傻了,近乎执着的相信世上还有完美。 今日的请安,惜晚不敢看殷谦的眼睛,也不敢与殷浩对视。别扭的在那里听大夫人的遵遵教诲,惜晚神游物外。想着该如何化解殷浩的一石二鸟。 五月春将逝,兰芷的心也跟着浮躁起来。总想见赵弘毅一面。惜晚看着无聊的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兰芷,头痛不已。 兰芷一向是有话直说,不愿憋在心里,更不会对亲近的人隐瞒。惜晚是她认定的妹妹,她自然是对她直言不讳,直接提出想见赵弘毅。 惜晚认真的看着眼前天仙般的人,依着她日常的行为习惯,看得出她是真的迫切的想。惜晚是从来拒绝不了兰芷的,她自己心里清楚。兰芷就像是惜晚自己梦幻中的原型。 这一次兰芷照样没有拒绝。两个小丫头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带上贴身丫鬟,名正言顺的去卉苑赏花。这个理由实在太烂,卉苑的花应该都谢了吧! 卉苑原是一处皇家别院,后来废弃了,在先皇时又被改成了京都最大的花卉园。卉苑汇集了大晋大多数的名种花卉,每年三月到五月百花绽放,游人如织,是京都一大胜景。惜晚在去年十月也曾陪着兰芷去卉苑赏菊。也就是在那时,兰芷巧遇逍遥王赵弘毅。不过如今看来,是不是“巧遇”,有待商榷! 惜晚和兰芷到卉苑时正是上午,游人三三两两,并不多。园子里的牡丹和桃花萎萎靡靡,已谢了大半,只有月季和海棠开得正艳。 穿过一大片桃花林,兰芷就看见桃花林畔那个白衣飘飘、玉树临风的修长身影。五月清风中,白衣随风鼓动,桃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目光一下子被牵住,再也移不开。脚步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身影走去。 惜晚也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不得不说,逍遥王赵弘毅将翩翩浊世佳公子这一形象演绎得堪称完美。从第一次的见面到此时,他一直都是优雅从容、温雅谦和的,挑不出一点毛病来。也正因为如此,惜晚才担心。 惜晚自觉地在桃花林外面守着,两个小丫头已经被支走了。林畔的两个人边走边说,一个风度翩翩,一个娇媚动人,真是天生一对。 惜晚忽然想起殷浩交代的任务,想想监视一下逍遥王也好,看看他到底对兰芷有几分真心,而后再做决定。惜晚身随心动,也快步穿过桃花林,朝二人所在的草地走去。 “惜晚,你来了,怎么落后这么多?”兰芷娇嗔 惜晚暧昧的笑笑,“还不是为了你”说完又朝着逍遥王行了一个宫礼,“民女殷惜晚见过逍遥王!” “不必多礼。” “回王爷,礼不可废。”惜晚一想到自己是因为这个人陷入两难境地,对他就没有好印象,说话也带了一些软刺。 兰芷沉浸爱河,还没发觉惜晚的敌意,“好了,好了,惜晚你别罗嗦了,弘毅哥哥从来不在乎这些的。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好。”有兰芷圆场,惜晚也不再深究。 “弘毅哥哥,前面地方那么开阔,我们来烧烤好不好?”兰芷是最爱玩的。 “都听你的。”逍遥王宠溺的摸了摸兰芷的头。 逍遥王身为最受宠的宗室王爷,身边自然不乏能人。才下了决定,就有护卫们前去准备食材和器具。惜晚和兰芷两个女孩子依旧悠闲地漫步野地。 为了给兰芷和逍遥王留一个空间,也为了给便于自己监视。惜晚特意落后了两步,竖起了耳朵听两个人的对话。 “弘毅哥哥,你最近很忙吗?都不来找我玩!” “是啊最近是有些忙,兰儿,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我啊,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和惜晚一起逗逗小丫头,琢磨各种小玩意,对了,弘毅哥哥,我前几天跟惜晚玩划拳了呢,很有趣,改天我们也玩,好不好?” 惜晚听得满头黑线,这种丢人的事也拿来说。惜晚故意停下来,装作才地面的小花。逍遥王本人是会武功的,这一点是兰芷早就告诉过惜晚的。没猜错的话,他们的四周应该是布满了暗卫的。 “弘毅哥哥,……” 惜晚没有再听下去,这样没营养的话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惜晚回到护卫们忙碌的地方,帮着他们准备东西。 护卫一见惜晚到来,都纷纷行礼。 “五小姐好!” 惜晚点头示意,也去帮着分食材,搭烤架。护卫们显然没想到惜晚会亲自弄这些,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权倾朝野的殷丞相的千金。 惜晚也不在意他们的讶异,自顾自的做事,偶尔和他们交谈两句。“护卫大哥,你们王爷都封了王了,怎么还没有王妃呢?” 护卫甲开始有些防备,常年的护卫生涯告诉他不要轻易和陌生人交谈,极易泄漏机密。但这个女孩是丞相千金,深闺少女,怎会有别样心思,而且她的平易近人也赢得了护卫甲的好感。 护卫甲还在犹豫,护卫乙已经爽快的说了:“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家王爷可是个痴情人呢,魏小姐入了宫以后,王爷还在为她失意,也就没再提选王妃的事了。” “怎么,你家王爷还有红颜知己不成?那个魏小姐是谁?比得上我姐姐吗?”惜晚故作恼怒之色,实际上也确实是有些恼火的。 “唉,姑娘你别误会,魏小姐是我家王爷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自然是有感情,不过那时都已经过了好几年了。”护卫甲看惜晚泼辣护姐的样子,深为她的至情至性感动,主动上前答疑。 “那也不行,我姐姐那样天仙般的人可不能受半点委屈。护卫大哥,你给我说说,那个魏小姐到底长什么样,她又为什么平白无故得就进了宫?进了宫怎还让王爷惦记着。”这大概是希望有生以来最泼辣的一次,惜晚自己都不知道她能说出这么尖锐的话来。 “哎哟,小姑奶奶,您就别再嚷嚷了,我说,都说,还不成。” “好,那你就在这给我仔仔细细的说说,我可要替我家姐姐好好提防一下这个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惜晚做出一副得意的模样。 护卫无奈,自己捅了话篓子,还得自己善后。于是坐在草地上老老实实的把逍遥王和魏姓小姐的事说了个明白。 惜晚整理了一下,大致是:魏小姐名茹,是赵弘毅母妃的娘家表侄女,但自幼父母双亡,在赵弘毅舅舅家寄养,算得上养女。小时曾出入宫廷,长大后与赵弘毅更是来往密切。 据说魏茹风姿卓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绝代佳人,名燥京都。但后来赵弘毅母妃病逝,舅家随之势微,于是把魏茹送进宫以固恩宠,现位居茹妃,是后宫炙手可热的妃子。 这一次出来总算没白来,至少得到了一些消息。 第七章 对于烧烤这一类杂事,惜晚向来是缺乏兴趣的,只是兰芷喜欢,惜晚也就学会了。 逍遥王和兰芷在一旁边说笑,边烤肉。惜晚则为了避讳干脆和护卫们呆在一处,让两人独处,同时也为了套取更多的关于逍遥王的情报。 兰芷玩得很尽兴,在日暮时分乖乖的和惜晚回府了。 惜晚很自觉,当天晚上即到竹林小筑将白天得到的消息整理成纸条,存在了殷浩指定的地方。但惜晚知道,今天的消息于殷浩应该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这些资料他应该都了如指掌。之所以派自己去,怕是为了让自己监控美人计的进度,同时注意逍遥王的举动。 惜晚之所以能在受训九个月后就开始接任务,也得益于她出色的表现和敏锐的观察力,还有她捕捉信息的能力。 第二天晚上,惜晚被叫去了竹林小筑。惜晚猜殷谦应该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他有没有猜到是殷浩在背后操纵? 果不其然,晚上才进竹林小筑。殷谦就问:“惜晚,你为何违背我的命令死自带兰儿去见逍遥王?你不知道这佯作的后果吗?” 惜晚的心钝炖的痛,仿佛被刀子一点点的凌迟,为何你关心的只是你的兰儿?却从未想过我呢?还是你从未相信过我,哪怕是一点点? 惜晚心痛的说不出话来,努力压抑着悲伤,倔强的站在那里,也不回答,一双眼睛死盯着地面。 殷谦久等不到惜晚的答案,看惜晚微微颤抖的身子,怜惜之心顿起,只想好好去安慰面前娇小的人儿,但想到她无依无靠,此时不坚强,以后恐怕活得更艰难,恻隐之心硬生生的扼住了。 殷谦稳定了情绪继续说:“此事,下不为例!” “公子从未想过惜晚为何会违背您的命令,自作主张?”虽然殷谦不重视她,虽然殷谦不相信她,可是她还是要将自己的忠诚毫无保留的交给他!谁让她贪恋他的温暖?谁让她为他心动?谁让她爱上他呢? 殷谦的身形微微一晃,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先前也猜过那个调动惜晚的人是谁?自然是自己英明果决的父亲。可是殷谦潜意识里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不愿相信慈爱的父亲被利用幼女的幸福。可是,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两年前父亲曾有意要送兰儿进宫的事,那一次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回,恐怕兰儿真的要将一生断送在那深不见底的深宫之中。父亲大人似乎总爱拿兰儿来应付皇族的男人们。 “公子聪明,想必已猜到是丞相大人下的命令。大人的命令,惜晚怎敢违背?何况还有雪姨在殷府别院。公子,惜晚发誓守护兰芷小姐的心愿从未变过,这次实在是不得已,现在,惜晚想向您讨一个主意,请公子明示。” 殷谦知道惜晚这是针对刚才的猜疑而来的小小报复。但这个问题也确实棘手……殷谦在确定了父亲的事后,心神一片纷乱,对惜晚的咄咄逼问,也有些力不从心。但殷谦毕竟是自十岁起就跟在殷浩身边学本事的人,很快定住了心神, “此事,不要声张,先静观其变。至于他二人,你先设些阻碍吧。先托一阵子再说。” 惜晚明白殷谦的意思,是让她从中作梗,可这样谁能得到好处,兰芷伤悲,殷浩着急,殷谦则依旧可以留住自己喜欢的妹妹。 惜晚的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要苦,面色越发苍白。 雪姨说的果然没错,情爱是毒药。只是惜晚的爱情还未发芽,就已经枯萎了,留下的只剩一点苦涩。惜晚甚至连包裹在外面的糖衣都未尝过,得到的不过是满布的苦涩与痛楚。 殷谦看着摇摇晃晃着要出去的小人儿,心都揪痛了。真没想到这件事对她打击那么大,是自己说话太重了些,明知道她对兰儿的忠诚还会怀疑她。她还是比兰儿小两岁的女孩子,却背负了那么多。想到这里,心中的怜惜如起伏的浪花一波波的涌上心头。 殷谦上前一步扶着摇摇欲坠的惜晚,而后沉默着看她。看到她那淡漠平静的面容,道歉的话硬是说不出。 惜晚对殷谦突然地体贴觉得惊讶心底也有微微的欣喜,只是想到他对兰芷的倾心呵护,心里再也平静不下来了,有窃喜更多的是哀伤与苦涩。 殷谦一直把惜晚送回香兰苑惜晚的房间。一路上,殷谦牵着惜晚的手,走在厚厚的竹叶上,发出“吱吱,吱吱”的声音。惜晚心里喜悦,那是只属于她跟殷谦的声音。 站在房门外依稀可以看到房内打盹的念雪和摇摇晃晃的烛光。惜晚朝殷谦轻声问了一声:“晚安!”然后就要推门而入,殷谦却一把拉住了她。 “惜晚,今儿个晚上有夜市,要不我带你去看吧?” 惜晚高兴的几乎跳起来,夜市,临泉城是没有的。说书先生的嘴里也把夜市当做京都繁华的标志。更重要的是:殷谦要带自己出去玩,只带自己一个。 说走就走,惜晚也顾不得细节。拉着殷谦就走,颇有些风风火火的气势。 殷谦看着瞬间面露欣喜的惜晚,想着自己真的押对宝了,能哄得她这么喜形于色。 惜晚去的时候夜已深了,小贩们都回去了。惜晚沿着并不喧闹的街道走着,一手握在殷谦的手心,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宁愿一辈子停留在此刻。 街市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惜晚看着为数不少的商贩,左看看右瞧瞧,却什么都不买,只是想尽力拖长一些这段温馨的美梦。 殷谦想到惜晚平日里都很是朴素,便想着给她买些钗环首饰,于是一边逛街一边四处瞄首饰店。 但这一番好意看在惜晚眼里却成了心不在焉。也罢,何苦为难他?他心本不在我处,又怎会专心。 梦终究是梦。 逛了大约一个时辰,惜晚却什么也没买,但街上的小贩已经不多了。 殷谦有一点愧疚,还想再转转,买些什么回去。惜晚却先开口说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乘着月光各自回归。 第八章 时光悄悄从手上溜走。五月六月在希望跟兰芷的打闹中悄然流逝。这一个多月兰芷都没能和逍遥王见上一面,只用信鸽传递相思。因为逍遥王在不久前离京了,至于为什么?惜晚猜测可能是殷谦给他找了点事做吧。 京都迎来了最热的七月。兰芷一向怕热,这回一天到晚的闷在香兰苑不出来。幸好香兰苑还算清凉,院子里有流水还有几棵粗大的槐树荫蔽。 惜晚第一次在夏天用上了冰块,整个屋子变得舒爽宜人。贵族的确会享受。兰芷精灵古怪,硬是把冰块拿来捣碎放到茉莉茶里,说是清凉解渴。惜晚一笑置之,随她去了。 自从来到殷府,惜晚就一直坚持学习所有大家闺秀应学的琴棋书画。到现在也算是小有所成了。惜晚能在亭子里弹奏优美的琴曲,虽然还不是那么技艺纯熟,却也非一般人可比。 殷谦思量:最近设计引开了逍遥王,既是为了兰儿,也是怜惜惜晚,不想让她太过为难。惜晚虽然表面淡漠,但他骨子里额善良倔强殷谦看得清楚。不知何时,惜晚在自己的心中竟能与兰儿比肩了。 殷谦寻思着多日不见那两个妹妹,最近没有大事要忙,就信步去了香兰苑。 香兰苑静悄悄的,没有往日那喧笑嬉闹的声音。殷谦反而有些不自在了。进了院子,听小丫头回禀说:“少爷,四小姐在房里午睡,五小姐似是在亭子里弹琴。” 惜晚本是要在亭子里练琴的,但练了一上午了,再加上亭子里夏风阵阵,睡意不知不觉的起来了。索性趴在石桌上睡了起来。旁边伺候的丫鬟早早的被惜晚支走了。惜晚不喜丫鬟伺候,这是香兰苑都知道的。 殷谦想着兰儿在午睡,就不打搅了。干脆去听惜晚弹琴。惜晚的琴艺进步很快,一年前还一窍不通,现在已能奏出妙曲了。听听也好,自己在在旁边指点一二,好久都没给惜晚上课了。 殷谦来到凉亭时就看见一个身着藕荷色衣服的少女伏在石桌上,歪着头睡得香甜。身段玲珑有致,黑发飘逸一半搭在肩上,一半在微风中时时飘起。五官小巧精致,肌肤水润如蜜桃,白里透红,黛眉淡淡,睫毛扑闪,樱桃小口半张半合,娇艳欲滴。 这样一幅惊艳的美人春睡图,殷谦看的心荡神摇,瞬间失神,小腹间升起一撮小小的欲火。等到看清眼前人,殷谦一阵质问:是自己最近禁欲太久了吗?竟然对着惜晚这个妹妹起了反应?可是,那红唇看起来如此诱人,殷谦抑制不住的渴望想要去品尝一下那樱唇的味道。 望着犹自熟睡的女孩,殷谦像是中了蛊一般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这那娇嫩的脸蛋,从双颊到嘴角再到娇艳的红唇。手指在樱唇上流连,一遍遍轻轻的描绘着红唇的轮廓,感受那指间的柔软甜美。手指慢慢发颤,心底一阵阵的酥麻。 殷谦想要抽回手指,却怎么也舍不得。身子慢慢倾下,凑近了那娇美的脸蛋,在樱唇上留下了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似是得到满足似是感叹不够,殷谦发出一声轻叹。 伏在石桌上的人似是感觉到了一个轻触,嘟囔了一声,睫毛轻轻颤了颤。 殷谦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一下子跳开老远,怕对上惜晚迷茫质询的眼睛。石桌上的人又陷入沉睡。殷谦这才安心,找了一个远远的石凳坐下,在那里看惜晚的睡颜。 想起刚才的举动,殷谦的脸稀罕的露出了可以的红晕,没想到一向在女色上自律冷淡的自己会干出偷吻这种事,对象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自己名义上的妹妹。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举动,是自己有些喜欢这个小丫头了吧。她那么娇美可人,像是清晨的含着露珠的徐徐绽放的莲花。 可是殷谦知道这种情绪是要控制的,不能放任。自己的使命注定不能太重视什么人,身为暗卫首领、未来的一国之相,不能留下任何弱点给敌人。父亲从小就这样教导过。 殷家的一代代人像是受了诅咒,虽然权倾天下却是在为赵氏守江山,明明是臣子却要像帝王一样弃情绝爱,但却始终没能夺得赵氏的江山。 父亲大人尤其不甘,多年来一直谋划着取赵氏而代之。殷谦还小的时候隐约记得,父亲以前与先帝交好,但不知因何事反目,之后不久先帝就病逝,父亲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辅政生涯。然而这么多年,父亲铲除了不少的赵氏宗室,却始终没能取赵氏而代之。 惜晚在睡梦中,总感觉似乎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睡意慢慢浅淡。 殷谦还在出神。 惜晚却已经睁眼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出神的殷谦,“公子,你怎么在这?”惜晚有些羞窘,怎么又让他看到自己睡觉的样子。 “哦,惜晚醒了,我来看看你和兰儿,听说你在这里练琴,就来看看。”殷谦这时已平静许多。 “弹一曲来听听吧,看看你的琴艺有没有见长?”殷谦的口气不知不觉的带着宠溺的味道。 “好,请公子指点。” “以后跟兰儿一样叫我大哥吧。” 惜晚心里一涩,兰芷叫你“谦哥哥”,我叫“大哥”,那我从此就只是你的妹妹了吧?当你是“公子”时,我还可以有一丝一毫的幻想,心里凄苦,纤纤玉手一拨,亭子里就响起了一段悲伤凄苦的调子。 殷谦听着这凄苦的调子,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了。她是受了什么委屈吗?还是住的不好,想那个亲人了?还是感伤身世了?指法很熟练,是经常弹这首曲子吗? 琴音即心声,到底何事让她如此挂怀?难道是那久未见面的情郎刘煜?是了,自己竟然忘了,她一直爱着临泉刘煜,心里有些失落,面上却不动声色。 “惜晚,指法纯熟,感情充沛,琴艺进步很大,只是为何琴音如此凄凉?是思念旧主了吗?”殷谦故作冷淡的问。 惜晚的心止不住的痛,看看,这就是自己默默爱着的人,连自己爱谁都没看清,一时沉默无言。 殷谦看惜晚沉默,认为她这是默认,心里虽然酸涩难当,却还是顾念着惜晚的心情,只是口气更加冷淡“刘煜,你不用担心他了,他现在青云直上,已调任四品户部员外郎。”说完就大步离去。 惜晚冷笑,果然是裙带好使,才一年就从探花做到了堂堂四品员外郎的肥缺,还是在专司官员升迁的户部,那是多少人眼红的职位。 第九章 七月惜晚一直和兰芷呆在香兰苑,每日里不过弹弹琴、画个画儿,只是从六月就开始的毒术课程越发紧了。惜晚有一点想不透,为何会让她学习如此深奥的毒术,这应该是专司暗杀的人学的课程吧。八月中秋快到了。殷氏是大晋第一名门,虽然嫡系人口不多,但亲戚旁支却很壮观。自进入八月,整个殷府史无前例的热闹起来。惜晚后来才知道殷氏在中秋和除夕时都会齐聚祖居,以示殷氏团结之意。八月十五那一天,惜晚和兰芷早早起床。秀水和念雪给两位小姐好好的打扮了一番。兰芷着粉色儒裙,外罩乳白色轻纱,挽了一个双环髻,薄施粉黛,美的像个偶落凡间的仙子。惜晚也换了一身明艳的鹅黄色长裙,外罩淡青色纱衣,同样梳了双环髻,衬得整个人娇媚可人。惜晚对镜抚着巴掌大的小脸,有些惊诧,不知何时自己这张脸也称得上美丽了。两年前自己还只是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谁曾想会有今日?真是物是人非!听说今天他也会来,不知再见做何感想?精心打扮了一番,兰芷和惜晚先去后院给夫人们请安,而后再到前院给丞相和旁支的叔伯们见礼。殷府今日果然是热闹非凡。虽是早上,大红的灯笼已经绵延数十里。花园里更是将盛开的百花按颜色摆成了各式花样。回后院时,一路上都在听丫鬟们说戏园子的戏台如何壮观美丽。去年过年时,惜晚在戏园子看过戏,那是建的戏台场地就很宽敞,装饰也很奢华。拜完各位长辈,惜晚和兰芷就回到香兰苑,准备晚上的家宴。夜幕刚刚降临,兰芷和惜晚就一起前往听风小筑参加家宴。虽说是家宴,但规模丝毫不亚于惜晚去年看过的宫宴。中秋家宴是在听风小筑院子里的一大块空地举行的,亲眷们分成两排坐好。惜晚和兰芷找到自己的位子坐好。惜晚和兰芷虽然辈分不高,但她们是长房嫡出的女儿,比那些旁支的夫人们做得更靠近主位。大夫人占上座,兰芷就坐在二夫人的对面,惜晚则面对着三夫人。至于出嫁的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则和他们的夫君作为客人另开一席。席上觥筹交错,女人们相互间嬉笑,气氛倒没有惜晚想象中的沉闷。开席不久,歌舞就开演了。惜晚被轮着喝了几杯酒,也有了一点醉意,就借口方便离席了。惜晚没想到的是本在别席的刘煜竟也离了席,还恰好与惜晚相遇。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本以为今生想见遥遥无期了,却不想还能再相见。再相逢,惜晚确是相对无言,该说什么?一向伶俐的惜晚此时也是哑口无言,看着明显呆愣住的刘煜。惜晚有些疑惑,难道他还不知道我做了丞相府的义女,最后还是惜晚先开口“你过得好吗?”刘煜愣愣的望着不远处娇媚的少女,若不是对她的五官熟悉,刘煜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曾赎回来的那个瘦小的女孩子。她变美丽了,像破茧而出的蝴蝶。惜晚打量着一年多不见的刘煜。他还是那样的颀长瘦削,宝蓝色的锦袍也没能掩盖住他身上浓浓的书卷气,略显苍白的脸色显得他有些疲惫,情绪丝毫没沾惹中秋的喜庆。“我还好,你呢?”“家里人都还好吗?”“还好,林秋生了一个男孩。”说道此处,刘煜脸上浮现一抹温柔。“哦,是吗?我一直呆在深闺内院都不知道,给您道喜了!”“谢谢!”“听说,你调来京都了,是吗?”惜晚有些迟疑,还是问了。“你知道了?丞相府的消息真是灵通!六月刚调的任。”刘煜的语气中似乎对丞相极为不满,惜晚暗自思量,大约也猜到了一些。“刘……表姑爷,家里都还好吗?我是说刘夫人刘老爷都还康健吧!他们也随您已到进京了吗?”“惜晚,叫我刘煜吧,家父家母身体都还好,他们没有随我来京都。”“哦,我离席有一会了,先告辞了。”“惜晚,等一下。”“什么事?”“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失信了。”“都已经那么久了,我也不记得了,再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啊,每天可以跟兰芷那样的仙女作伴。对了,你又有没有见过兰芷呀?她真的像仙女一样善良美丽呢。”惜晚竭力用话语来掩饰自己掉泪的冲动,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因他几句话就决了堤。这件陈年往事惜晚很久很久都没去触碰它,无关爱与不爱,只是觉得失落委屈。在惜晚眼中,刘煜曾寄托着惜晚关于青楼女子终得善了得的幻想和期望。可最终还是失望,青楼女子终是命苦,良人难觅,只得孤独一世。“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说完,刘煜转身就走。 惜晚强忍着泪水,你让我的梦想落了空,却为何你还没变?滚滚红尘,我已深陷泥沼不可自拔,你却还是那样执著高洁。昔日傻愣愣的书生成熟了,却还是依旧的清白、不染尘埃。惜晚站在远地,想了很久,想与刘煜从相识到相知的过程,那些日子犹如梦一场。但自己到底是否爱过他或是喜欢过他,就连惜晚也没弄明白过。或许是曾有淡淡的喜欢吧?要不怎会想要依赖于他?要不怎会失落?只是这些青葱岁月早已随风而逝了,像是三月纷飞的柳絮,不知归处。 殷谦站在梧桐树下看那个伫立中庭的女子,迷茫伤感的表情像找不到归途的羔羊、丢失了玩物的孩童。 她在那里追思他跟另一个男人的过往。一想到这个认知,殷谦又怒又痛,心里十二分的不满积郁,只想把刘煜痛揍一顿,把她唤醒,让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殷谦对自己突然而来的想法感到震撼无力,有些太疯狂了,这不该是从来冷静的自己该做的事。对形势控制的无力感深深地攫住了殷谦的心。不能再任其发展下去了,一定要果决的了断才行。 殷谦不再看伫立的鹅黄色身影,转身回席。 回到席上,看见一脸温和无害的刘煜,殷谦任是有些气闷,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转移了视线。 刘煜看到殷谦对他投过来的目光,一笑回应,没想到招来他的白眼,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惜晚在那里站了一会,感到秋夜的寒凉,不禁缩了缩身子,也回席上了。 第十章 中秋家宴过后,惜晚依旧老老实实的呆在香兰苑,也没再见到过刘煜。 只是,不知逍遥王到底离京做什么了?已经三个月了还是没有回来,兰芷相思病发作,整天唉声叹气的。就连平日里调皮的性子也改了不少。 惜晚戏谑:逍遥王正是兰芷的克星。 无忧无虑的日子让惜晚几乎忘记了她曾是作为密探存在的。连续有三个月不曾接过任务了。九月初一晚上,惜晚来到竹林小筑,见到的是殷浩。“惜晚参见丞相大人。” “嗯,惜晚,以后叫义父就是了。” “是,惜晚知道了。”不知殷浩有什么企图? “惜晚,为夫要交给你一向重要的任务,不知你可愿去做?” “惜晚的一切是义父给的,义父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 “嗯。惜晚你一向明白事理。惜晚你知道来年三月宫中要为皇上选秀吧。” “惜晚知道。”惜晚怎会不知呢?听兰芷说她的年龄在三年前就应该参加选秀了,但被殷谦化解了,这回三年之期又至,兰芷前几天还在担忧。没想到该担忧的是自己,只不知自己进宫要做什么? “皇上选秀,凡四品以上官员女儿十五岁到十八岁的都要参选,这惜晚可知?” “惜晚知道,那为父就直说了,兰儿她本应在三年前就选秀入宫,但却偏偏错过了,如今兰儿与逍遥王情投意合,让为父怎忍心拆散他二人。但一来当今皇上至今尚无子嗣,我殷氏也要为绵延皇嗣做贡献,二来殷氏女为妃也可保我殷氏昌盛,所以,为父决定送你入宫。你一下如何?” 我还能如何?不过是任你摆布,当今皇帝根本就是一个白痴,又哪里会有什么皇嗣。虽然心里这样想,惜晚还是温顺的答应了“能为殷家做贡献,惜晚自是义不容辞。” “好,惜晚你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你进宫后,太后娘娘自会照拂你,你不必担心,此外,你要留心宫内情况,尤其是皇上,设法清除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帮着太后娘娘整肃宫廷。惜晚你一向聪慧,这件事我相信你一定会办好的。” “惜晚一定不辜负义父的期望。” “好,你去吧,这几日,我会派人在教你一些东西,你准备准备过了年太后娘娘就会宣你入宫。” 惜晚暗地里撇了撇嘴,独自回去了。 这就是我真正的利用价值吧。代替殷兰芷入宫,成为殷氏在皇宫的又一颗棋子。这一切,自己的宿命,原来从两年前就定下了,可笑自己还急着往套子里钻,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 入宫,这还真是讽刺,让一个青楼女子进宫。惜晚觉得自己正在经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堂堂大晋,可曾听过有哪一朝哪一代会选青楼女子入宫的?纵然是再怎么的风华绝代,也不过是见不得人的宠妾而已。 而今自己要被选入宫中。这到底是对皇家的折辱,还是对自己的高看?殷丞相对打击皇室还真是不遗余力,白痴配贱女,真是“良配”啊。 只是这件事殷谦他知道吗?他同意了吗?他应该是知道的吧,可是他没有阻止,甚至都没有提及过。想到这里,惜晚的心抽痛。要进宫了,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了。也罢,相见不如不见,或许入宫自己会慢慢忘记他。 九月初三,惜晚以探亲的理由离开了殷府。 初三上午,惜晚被秘密带到了一个僻静的院落。常年的经验告诉她,那是一家青楼的后院。 有意思,兜兜转转,自己又回到了青楼。 下午,惜晚见到了鸨母,问明了自己是在京都第一大青楼花楼。 接下来的日子,自己作为花楼花魁紫玉的丫鬟,每日的课程就是学习如何魅惑男人。紫玉并不是花楼最有名身价最高的花魁,确是花楼中最会勾引你的花魁,与那些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有天差地别。 在紫玉身边,惜晚确实受教不少。因着紫玉的调教,惜晚知道了不少关于应对男人的把戏,欲擒故纵不失为最常用却也最有用的把戏。其他的像是楚楚可怜、善解人意、甜言蜜语都是青楼女子拴住男人常用的把戏。 以前在风月楼,惜晚也见过不少这样的把戏。只是那时没有人这样系统而又全面的给她讲述甚至是让她亲眼所见,亲耳听闻。 有时,一不小心,惜晚就会撞见紫玉与嫖客亲热的场面。惜晚会羞的满面通红,不过扑了厚粉掩饰容貌的她应该看不出脸红。以前在风月楼,像这种场面,自己只是听过,倒是从未见过。也曾听过其他人龌龊的论调,但那时自己年幼,从未听进耳里放在心上,也就不觉得害羞。而今知晓情事,又对殷谦产生了爱意,再遇上这种事,惜晚怎会不害羞? 然而,每当惜晚羞怯之时,紫玉不是冷语嘲讽就是厉声斥责。渐渐的,惜晚羞怯的表情变得越发平静。 过了大约有一个多月,紫玉宣布自己的第一个课程结束了。 在来之前,惜晚早已想到了会有学习房中术的尴尬。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样快,也没想到会是那样一回事,不仅仅是羞人、尴尬。 初时,惜晚隔着暗洞看男女交合。一开始就烧红了脸,而后看着就觉得恶心,根本看不下去,只想找个地方吐个痛快。那男女之间的喘息呻吟恍如魔咒,在惜晚的耳边嗡嗡作响,惜晚不禁捂住耳朵使劲想要挣开鸨母的手,逃离那噩梦般的地方。 然而,惜晚的挣扎显得那样无力,就算吐的再厉害,头摇的再激烈。惜晚也无法脱离那噩梦般的地方。一日一日的,惜晚渐渐平静下来,最后看着交合的男女只是面无表情、冷眼旁观。就连鸨母也夸奖惜晚有前途,不愧是主子亲自挑的人。 惜晚冷笑,有前途又怎样?学得好又怎样?能用得上吗?一个白痴会懂男女之事?那皇帝不会至今无子嗣了。 日复一日,惜晚在十月底完成了所谓的课程,准备回殷府。 第十一章 惜晚回到香兰苑时,兰芷激动地哭了。一个劲的问惜晚过得好不好?惜晚对着兰芷真诚的面容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时间五味陈杂。毕竟是代她而去,为她才忍受了那么多的屈辱。 而今再见,她依旧是纯洁的相府千金,自己确实阅尽人间丑恶龌龊之事。怨吗?怎会不怨?然而她从来就是圣洁的仙子,这样的屈辱就该自己这样卑贱的人去背负。 回来的第二天,惜晚就见到了殷谦。惜晚总觉得殷谦瘦了,是最近太累了吗?只可惜,自己连关心他的资格都没有了。再见殷谦,惜晚面上已是不动声色,丝毫看不出与看他人时有什么不同,心底的暗涌被一点点的压抑着。 殷谦是在九月初三听说的惜晚离府探亲之事。当时只当是她去见那个雪姨,没想到接连几日未归,还以为她是路上出了事故,即刻就派人你去找。却被父亲告知惜晚被派去执行任务,多方探听,方才知道原来已经实施那个计划。当时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滋味,只觉得心里痛楚难当。想到她如今经受的种种不堪,还有以后深宫沉浮,再难相见,殷谦的心被懊悔与愧疚填满。这就是报应吗?报应自己为了妹妹,牺牲另一个女子,让自己难保两全,痛苦悔恨一世。 自从惜晚回到殷府之后,许多人明显的感觉到惜晚在变的深沉,不像以前一样开朗。就是平时粗神经的念雪也感觉到她家小姐不爱笑了。兰芷有时会担忧得看着她,惜晚总笑着安慰说他没事。 十一月上旬,兰芷得到消息,逍遥王回来了,可把小丫头乐坏了。第二天就嚷嚷着要出去。惜晚望着她容光焕发的脸蛋,拒绝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还是陪她去了。 兰芷与逍遥王在一边谈天说地,惜晚就独自一人漫步梅林。 十一月,京都也冷了。惜晚和兰芷套着厚厚的棉袄来到了卉苑。卉苑的梅花有一小部分已经盛开了。东边的梅园中,成片的腊梅已经盛开,一些腊梅淡黄色的花瓣远看若有似无,近看楚楚可怜,但还是有许多含苞待放,风送幽香,暗香扑鼻,也算得上一大胜景。 回去后,惜晚没有给殷浩留下半字信息,想必他也根本不需要。因为来年二月极有可能被太后先行宣进宫中,惜晚在十一月一直学习宫规宫礼。兰芷在一边看,似乎也明白了惜晚的处境,心里对惜晚的愧疚更深,竭尽全力的对惜晚好,逗惜晚笑。 这一切惜晚又怎会看不到,只是记在心里,暖在心底,但成效似乎不怎样! 已经是十二月了,这是惜晚在殷府的第二个年。殷府热闹依旧,惜晚的心境却完全变了。 十二月二十二,这是惜晚回来后第二次见到殷谦。他也在避着自己,他知道了,嫌弃了。惜晚心痛如绞却不知该如何宣泄。 殷谦看着面前沉默疏离的少女,万语千言都开不了口了。自己曾给她多大伤害?又有何面目对着她?当殷谦听到花楼鸨母绘声绘色的讲述她怎样学习媚术、房中术的时候,殷谦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仿佛杀了眼前人,才能宣泄心中滔天的愤怒。她曾是那么机智可爱的少女,却被迫学这些东西。每次联想到她恶心受逼的样子,殷谦的懊悔就像毒蛇一样一点点侵蚀着心肺,痛难自抑。 “大哥” “嗯,惜晚,你要多多保重。” “大哥也要多注意身体。”脱口而出又后悔了。 “没什么事,惜晚就先过去了,还要去给夫人们请安。” “去吧” 白天的一幕像是简单的话剧,相对无言,草草收场。 夜晚,惜晚来到了无数次来过的竹林小筑。整个殷府,这里大概是除香兰苑外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在这里,惜晚曾跟着殷谦学习医术;在这里惜晚曾为兰芷的幸福第一次违逆殷谦,跟他争执。 府里的管家曾说,竹林小筑是殷谦少时学艺的地方。大概是从那时起,竹林小筑的一桌一椅都让惜晚爱不释手了吧。 惜晚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闯进竹林小筑,而且没有触动竹林的机关。那脚步声,惜晚可以肯定,既非殷谦,也不是殷浩。 惜晚在屋内紧张的防备,却听到越来越重的喘息声。惜晚大着胆子打开门,那个人果然是受伤了。在夜幕下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是个黑衣人,胳膊似乎被划伤了,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应该是中了毒。 惜晚犹豫着要不要救?竹林小筑在殷府的西南角落,人迹罕至,是藏人的绝妙地方。也没有谁会胆敢搜查这里。但这个人来历不明,对自己是否有害还不知道,若是救了他,她在反咬一口,岂不冤枉?若是殷谦在此,该说自己妇人之仁了。 惜晚扶着意识混沌的黑衣人进了小筑,大致看了一下,只是普通的刀伤,刀上淬的毒也只是一般的慢性毒,致人神智昏迷,失去抵抗力,看来是被殷府护院所伤。那这人潜入殷府所为何事?难道是逍遥王的人?还是皇室旧臣? 顾不得多想,惜晚快速的给他包扎了一下,然后掩盖了小筑前面的血迹,匆匆回了香兰苑。回到香兰苑时,院内还是一片平静,不过其他地方似乎灯火通明,偶尔有喧闹声传来。 不及细想,惜晚快速上床睡好。过了大约两刻钟,有护卫敲开了香兰苑的门。惜晚和兰芷都被叫醒了。护卫殷昭客客气气的说“打扰四小姐、五小姐了,府里进了贼,奴才奉命搜查各处,请小姐们行个方便。” 兰芷显然还搞不清楚状况,迷迷糊糊的问“啊?贼?什么时候?抓到了吗? “正在追捕,还请小姐们行个方便。” “殷护卫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惜晚接过话说,把兰芷拉到一边。 护卫们在香兰苑大翻了一阵,却什么也没找到,最后告罪离去。惜晚被搅得没有半点睡意,兰芷也因为这一刺激性消息激动的睡不着觉,用她的话说殷府有多少年没招过贼了?惜晚顿时无语! 第十二章 除夕夜,惜晚和兰芷一起坐在主桌上,听着旁边的高谈阔论。在另一桌上,惜晚又见到了儒雅瘦削的刘煜。刘煜今天着一身月白绣金边的锦袍,脸色苍白无血色,神情也是很萎靡。他与丞相一党很不和吗?的确,他这样的儒人文士,本就是以忠义为本,如今丞相一党与皇室针锋相对,他夹在中间也不好受吧。惜晚忽然想起遥远的十三岁,那时刘煜给她的所有的尊重与自由。风月楼的彬彬有礼,刘府的自由与退让,无意中的尊重呵护……看到刘煜退席出去,惜晚也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一路迤逦跟随,惜晚看到刘煜回到了上次相逢的梧桐树下,心里感慨万千,泪哽住了喉。“表姑爷,你也在这里?”“惜晚,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不要那样叫我。” “对不起,我忘了。”他已经这样讨厌余家了吗?“刘煜,你瘦了,怎么回事?过得不好吗?”“没有,我过的很好,妻贤子孝,怎会不好?”“那是因为政事吗?我在丞相府对政事也是知道一点的。”“惜晚你一向聪慧,不过政事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太复杂了!”“来不及了,我已经深陷泥沼了,出都出不来。”“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殷五小姐吗?虽然殷氏……但你还是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的。”“刘煜,殷府的人哪里能逃开政治,那简直是妄想,不过,刘煜你是不是在殷氏与皇室之间摇摆不定?不然怎会如此苦闷。”“是啊,我确实摇摆不定,但不是在殷氏与皇室之间,而是在为官与隐居之间。”“为何这样颓废?”惜晚依然记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俊秀青年,充满了兼济天下的豪气。“当今朝廷腐败不堪,官员倾轧严重,官场乌烟瘴气,再做官也不过是同流合污,压榨百姓,这样的官我还要做下去吗?我奋力考取的功名还有何意义?”“这……”惜晚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虽然没有亲身体会官场黑暗,但百姓之苦,惜晚确实亲身所见。在临泉有大量流民,他们大多是无家可归的乞丐或是灾年流落的百姓。“惜晚,答应我,好好的照顾你自己,在这世上一个女子或者太不易了。”这一句话让惜晚似乎又回到了在临泉受到雪姨呵护的岁月,那时候雪姨就经常叮嘱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努力活下去。惜晚抑制不住的泪涌而出。刘煜一看惜晚的眼泪就着了慌,局促不安的说“惜晚,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哭了?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没有,没有,我只是一时想起旧事,不知不觉的就哭起来了,让你见笑了。”惜晚慌忙擦泪。“对了,刘煜你现在有何打算?是要辞官吗?”“我不知道,林秋还有岳父大人,爹娘,他们所有人都不让我辞官。可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样的阴暗,与其在那里虚度,倒不如埋首书籍,专心治学。”“是啊,书中自有千钟黍,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刘公子从此也能安闲了。”“惜晚,我知你取笑我心无大志,可我现在确实是力不从心,无能为力。”“不,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刘煜,你若想,就这样去吧,学者的生活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你呢,惜晚,你也早早脱离这政治漩涡吧,政治多么肮脏,不该你这样的女子来触碰。”不,政治就该是我这样肮脏卑贱的女子来触碰,你这样的高士才配远离政治。惜晚默默想。“没用的,已经迟了,刘煜,你知道吗?明年三月,我就要代表殷氏进宫了!永永远远的脱离不了了。”“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难道丞相或是余尚书没有告诉过你这回事?”“我与丞相一党势如水火,他们又怎会告诉我?可是他们怎能如此待你,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我本就是他们圈养的羊,早晚都要入虎口的,只是还放心不下兰芷。”“兰芷,你是说,殷四小姐。”“你也知道。”“听逍遥王提起过。”“你认识逍遥王?”“对啊,一次宴会上认识的。”“那,依你看,逍遥王对兰芷如何?是真心喜欢她吗?”“这,我也说不准,不过看平日里逍遥王对殷四小姐很用心,时常提及。”“对了,上次逍遥王离京,长达三月之久,兰芷担心了好久。不知他那次为何离京?”“这,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因为云郡发生了暴乱,逍遥王奉命处理去了。”云郡?惜晚的心突突的跳。那是大晋九郡中最富庶的郡,在京都以南,盛产粮食、茶叶、丝绸,素有“大晋粮仓”的美誉。如果那个郡的暴乱是殷谦所为,是不是代表殷氏势力已经掌控了整个云郡。那此次逍遥王去了云郡那么久,又有何收获?有没有夺回云郡?“暴乱?云郡不是大晋的鱼米之乡吗?怎会发生暴乱?”“这我也不知道,似乎是庆郡的流民流窜到了云郡。”“庆郡?临泉遭灾了吗?怎么会这样?”“惜晚,别担心,临泉没事,是庆郡西面与云郡接壤的地方早了水灾,今年青江中段决堤,冲击沿岸甚重。”青江是贯穿大晋的一条大江,大多在庆郡境内,末端在云郡和京都境内。青江是大晋的母亲河,可也是因为青江,庆郡虽然是大晋第一大郡,土地广阔肥沃,却并非最富庶的郡。每隔几年,青江决堤总会带来莫大灾患,成为郡守头疼的第一大难题。“这样我就放心了。雪姨还住在临泉呢。”“相公,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这位不是殷五小姐吗?原来相公在和殷五小姐聊天。”余林秋依旧是贤淑端庄模样,紫色华丽的锦袍裹着她曼妙的身姿,行动处如弱柳扶风。“是啊,我和惜晚随便聊聊,林秋你怎么也出来了?”“我看你久离不归,特意出来找你的。真不好意思,竟打扰了相公与五小姐聊天。”“林秋表姐你太客气了。”惜晚抬头对上余林秋的眼睛,有杂质了呢,跟当初那个羞涩的新娘子有了很大的区别,更加的妩媚成熟了,也更圆滑了,是被生活磨平了吗?人都是会变的啊! “是啊,五表妹,我都忘记了,是我不好。”“表姐客气了。惜晚离席已久,就先回去了。”“表妹走好,我们也要回席了。”说着就和刘煜并排走去听风小筑。 第十三章 又是新的一年了,还有三个月。自己就要进宫了。即使现在走在大街上,惜晚还是满腹心事。 兰芷看惜晚自从探亲回来就总是郁郁寡欢,还以为是她家里人出了什么事?所以趁着元宵节特意拉惜晚出来逛逛。 元宵节是大晋颇为重要的节日。在这一天,无论是富家千金贵公子还是小家碧玉贩夫走卒,都会出来看看花灯,猜猜谜,联诗作画。没准那一会你就碰到自己的姻缘了。那些穷酸书生尤其如此。所以,元宵节也是大晋名副其实的情人节。 兰芷和惜晚出来时,兰芷硬磨着殷谦同行,加上殷谦也担心她们二人的安全,索性一块去了。惜晚看殷谦也随行,觉得有些不自然但也不好说什么。 由于闹市人多,惜晚她们的马车在街上寸步难行。兰芷兴奋地说:“哇,惜晚,谦哥哥,你看,人好多。”说完,就在车子暂停的地方左看右看。 惜晚一看她这动作就知道肯定是又在找逍遥王了。好巧不巧,逍遥王还真的在不远处驻足而立。惜晚无奈的笑。殷谦的脸都变黑了。 “弘毅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说完,还朝正走来的赵弘毅使劲的挥手。 赵弘毅一身白衣,风度翩翩,俊美的脸一点点变得清晰可见。而后就是春风化雨般的动听声音“殷兄,兰儿妹妹,惜晚妹妹,你们也在啊。” “是啊是啊,弘毅哥哥你也来看花灯的对不对?今天你一定要给兰芷摘一盏花灯才行。” “好,都听你的。”赵弘毅宠溺的说。 惜晚看着两个人打情骂俏,说不出的别扭。因此故意落后两步,让他们两个人先走。殷谦像是也存了同样的心思,步调也慢了下来。 今日殷谦着一身紫色锦袍,腰束玉带,墨黑的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浑身上下贵气逼人。惜晚则是一身鹅黄色云锦罗裙,外罩银灰鼠皮坎肩,头梳可爱的双环髻,左右各插一根珍珠簪子,几缕碎发垂到双鬓,整个人看起来娇美可爱。 两个人走到一起,街上的人无不侧目,好一对金童玉女。只是两人似乎不熟悉,无论男女都没说几句话。但前面的一对似乎更引人注目,只见那个女子,穿绯色罗裙,外罩大红坎肩,头梳双环髻,左右插碧玉蝴蝶簪,容颜更是绝世倾城。而她身旁的男子俊美文雅,锦衣雪白,玉树临风,微微一笑如三月春风吹过。真是一对绝世佳侣。 兰芷一行人先去的是卉苑。那里是每年一次的元宵才艺大会的场地,此时正是人山人海。打扮靓丽的小姐们、穿着光鲜的公子哥们在会场来来回回,还有忙忙碌碌莽莽撞撞的丫鬟小厮们奔来奔去,总之就是热闹二字。 这场大会的举办人是京都有名的富商们和朝廷的翰林院,由富商出钱,翰林院负责评选。大会分五个部分,第一关便是猜谜,其二就是对诗,接下去就是琴艺、作画、棋艺。五部分各自独立,参加那一项可自行挑选,当然也可以同时挑战这五项。不过自从大会举办一来,从未有人闯过五关。大会的奖品是极丰厚的,通过一关便可收获一件与之相关的绝世珍品,同时魁首也会名声大噪。 “各位公子小姐们,安静了,本次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区区陈思见过各位。”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装饰华美的台子上,朗声说道。 气息悠长,声音传的很远,明显是一个练家子。京都真是藏龙卧虎之地。惜晚暗道。 “大会的规矩想必各位都清楚了,第一关猜谜即将开始,请各位准备好,第一关的奖品是翡翠宫灯一个。”说着,就拎出了一盏碧绿的翡翠灯笼,灯首和尾部为上好翡翠,灯身用上好的白缎罩着,上面绘着贵女赏花图,十分玲珑精致。 “弘毅哥哥,那盏灯好漂亮,我想要。” “好,一定给你拿来。” “本次出谜的人是翰林院陈学士、林学士,两位学士各出有三个谜。现在有哪位先来。”陈思指了指两个着红色官服的中年人 “在下赵四前来请教。”赵弘毅一马当先登上台子。座在前面的两个人大惊失色,指着赵弘毅说:“逍……”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弘毅打断,“两位大人,在下姓赵,不姓肖。” 两个人看出赵弘毅无意暴露身份,也就不敢在张扬。 “赵公子,请接题。” “第一条,园外隐约闻猿啼,星月小桥听萧声。打一节庆。” “元宵”赵弘毅脱口而出。兰芷在下面拍手叫好。 “第二条,离别四十年,本聚在元宵。打一字。” “舞”赵弘毅仍是从容不迫。 “第三条,有眼无珠腹内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叶落分离别,恩爱夫妻不到冬。打一物。” “竹子” “赵公子大才,全对了。下面是另外三条。” “第一条,一弯月照枝头亮,两颗星悬天下明。打一字。” “秋” “第二条,塞外秋菊漫野金。打三个中药名。” “天冬、前胡、地黄。”赵弘毅浅浅思索了一下。 “第三条,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狸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是短品,确是妙文。猜二字。” “猜谜。”赵弘毅略微沉思了一下。 台下掌声雷动。“赵公子全答对了。恭喜赵公子。”说着就将翡翠宫灯递到了赵弘毅手中。 赵弘毅微笑着把灯递到兰芷手里,兰芷一脸崇拜的看着赵弘毅。 惜晚没说什么,暗地里却对赵弘毅的才学十分佩服。这六个谜语各个难度颇高尤其是后两个,自己也就才出了前四个而已。 第十四章 大会的第二项是对诗了。这一项颇有难度,惜晚对此也不精通,所以兴致也不是很高。兰芷看惜晚一直是郁郁寡欢,一脸无谓,就说:“惜晚,你想玩什么?我陪着你到处玩玩吧。” “兰儿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爱玩吗?都是大姑娘了,不要不懂事。”殷谦用有些训斥的口气跟兰芷说话,对兰芷刚才表现出来的对赵弘毅的依赖和亲密很担忧。 兰芷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撅起小嘴,撒娇怪责“人家哪有不懂事啦?” 逍遥王赶紧上前来调和:“殷兄,兰儿单纯,爱玩也是天性。”接着转向兰芷“兰儿,殷兄也是为你好,你不要挂在心上。” 惜晚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心酸酸的。他们都是身份高贵的贵族子弟,彼此间洒脱自如。唯有自己再怎么学习做个大家闺秀,也还是卑贱的青楼女。 殷谦也注意到惜晚的脸色苍白,不禁有些担心。殷谦一向不喜欢这些所谓的文人雅士在这里吟风弄月,也就不想在这里凑热闹了。“兰儿,惜晚看起来像是不舒服,不如我们回府吧。” “干嘛回去那么早啊,我们才刚出来。” “还是不要了,我很好,我们继续看吧。”惜晚也不忍兰芷败兴而归。 “殷兄,元宵灯会一年也才一次,错过了就可惜了,既然惜晚姑娘不舒服,殷兄就想送她回去好了。由在下陪着兰儿再逛一会,晚些时候我再送兰儿回府。殷兄意下如何?” “好,这个办法好,谦哥哥,就这样嘛。” 惜晚看穿了兰芷的小心事,淡然一笑“大哥,就这样安排吧。” 殷谦还想拒绝,却发现自己拒绝不了两个“妹妹”,只好无奈屈从。“那就这样,王爷,麻烦你了。告辞!” 兰芷送走了殷谦和惜晚,独自一人面对赵弘毅,看着赵弘毅温柔浅笑的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害羞。 赵弘毅看着眼前这个绝美羞怯的女孩子,心里的一角悄悄崩塌。 本来是怀着敌意接近这个女孩子的,那时想着把她当做一枚对抗殷氏的有力的棋子。可是越接近她,越被她的纯洁美丽感动魅惑。 自己也曾那样单纯过,却随时光流逝了。 对她的坏意也不知不觉得轻了,心反而一点点沦陷。庆幸的是,她也喜欢自己。 可是,自己与她的未来那样艰难。殷氏与皇室的对立,自己的使命,重重牵绊,何时才能理清。只有今宵有酒今宵醉,竭尽所能的爱她疼她,只求此生无悔。 接下来,兰芷和赵弘毅参加了接下来的对诗。赵弘毅毫无悬念的夺魁,得了奖品绝版的《今古诗集》一册。惜晚搂着这本书,高兴的说“惜晚平日里也会看看诗集,这本给她正好。” 接下的琴艺和作画,兰芷都嫌那些太麻烦,想也不想的就拉着赵弘毅撤退了。兰芷蹦蹦跳跳的来到了每年必至的元宵铺子,叫老婆婆端上几碗元宵,和赵弘毅甜甜蜜蜜的吃起元宵。 赵弘毅看着面前被烫的直哈气的女孩儿,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里暗暗思量: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跟自己从前跟母妃在一起一样幸福。 吃过了元宵,兰芷又来到灯笼铺,千挑万选选了一盏白色绘传统神话的灯笼。之后就拎着灯笼到了京都有名的露台看烟火。 兰芷看着接二连三的烟火一时兴奋的大叫,一时可惜烟火太少难继。赵弘毅看着表情百般变幻的可人儿,悄悄吩咐了暗卫准备烟火。 正当兰芷为烟火时断时续着恼时,赵弘毅一声“兰儿,仔细看。”就听见不远处“砰”的一声,又有烟火升起。 烟火持续不断,引得京都街上的人纷纷仰头观看。一些角度朝向东南的人就会看到远处的露台上似乎有两个相拥的身影,在烟火的映射下时隐时现,白衣飘然如仙。这美景深深地印在京都百姓的心中,那飘逸出尘的身影,缠绵缱绻的依恋,比那烟火更没上百倍。 殷谦扶着惜晚上了马车,看惜晚孤寂落寞的模样,鬼使神差的就想陪着她、温暖她。于是放弃了骑马,也坐上了马车。 惜晚没想到殷谦也会坐进来,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却很快恢复冷漠的样子。 “惜晚,兰儿和逍遥王的事,到什么地步了?” “公子,惜晚失职了,可是实在无法阻止。”也不忍阻止,自己得不到幸福,兰芷却应该幸福,什么也不能阻止。 “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 “公子,据惜晚的观察,逍遥王待兰芷是真心的,兰芷也爱他甚深,他们已经无法分开。求公子放弃吧。”说着惜晚近乎哽咽着哀求的看着殷谦。 殷谦看着柔弱可怜的惜晚,心软的一塌糊涂,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马车走了好一会,听到外面“砰砰”声音,惜晚立即想到是在放烟火了。烟火惜晚很少见,每见一次都要惊叹她的美丽,哀挽她的短暂,就像无数青楼女子的生命。 这一次,惜晚不知觉得撩开车帘去看外面的烟火。殷谦注意到惜晚的动作,命令车夫停车,然后率先跳下来。“惜晚,京都的烟火名胜一时,下来看看吧。” 惜晚也不推辞,就站在寒风里仰头看着灿烂的烟火。即使被冻的颤颤发抖,也还看的兴致勃勃。殷谦心疼的看着鼻子发红的小人儿,顺手将外面的大麾披到了惜晚的身上,温柔的系好带子。 惜晚看着眼前温柔俊朗的人,几乎以为是在做梦了,身上传来的阵阵暖流却证明这并非梦境,心里暖的热融融的。 烟火时断时续,惜晚看得没了兴致,就上了马车继续走了。才走没几步,就听见一声接一声的爆破声,和着人群的惊叹声。车子再次停下,惜晚和殷谦就看见那如仙如幻的美景。 在京都东南有名的露台上,隐隐约约的站着一对相拥的男女,衣带飘飘,飘渺似仙。即使相隔了那么远,那缠绵的爱恋,深切的情意却感染了众多的观众。 殷谦算得上一流高手,眼力自然不差,轻易地认出那对男女就是赵弘毅,心里感慨万千。不得不承认他们二人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惜晚盯着两人的身影,与兰芷朝夕相处,也认出了那个遥远的身影就是兰芷和逍遥王。既为他们的幸福感到高兴,又对他们的完满羡慕、嫉妒。 第十五章 这一年的元宵烟火注定被无数人记住。即使是多年后,提及烟火,京都的百姓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提及那一对神仙眷侣。 烟火放了有一个时辰才停。随着露台上人影的消失,京都又恢复了元宵的热闹。惜晚跟殷谦也乘车回府了。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殷谦将惜晚一直送到了香兰苑的房间。惜晚默默跟在殷谦旁边,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后站在门口。惜晚最终鼓起所有的力气,问“殷谦,你知道我三月要进宫的事吗?” 她终于要兴师问罪了吗?殷谦暗想。 “知道” “送我去那个地方,你也知道?你知道对不对?”惜晚的心一点点破碎,他都知道,却从未想过阻止。 “我知道,可是……” “不必解释了,我都清楚了,惜晚刚才失礼了,请公子恕罪。”惜晚的眼泪已经抑制不住了。 “不,惜晚,你先听我说,我开始是真的不知道,是后来才听说的。”殷谦急切的说。殷谦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样惊慌失措过,像是溺水中的人急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这样强烈的情感让殷谦不自觉的害怕却又甘之如饴。 惜晚听到这一句,心扑扑的跳,隐隐升起小小的希望,至少他还有一点在乎我。转而又化作无尽的悲伤。他是知道的,却不曾救过我,任我在那虎狼之地,一个人受尽摧残。甚至,他明明知道我要被送进宫,却冷眼旁观,任我为他殷氏卖身卖命。我真是傻啊,到此时了,还心存幻想。 “真的不必再说什么了,惜晚累了,先去休息了。”惜晚说完这一句,不等回应,就开门进去了。身体屋里的滑到在门后,细小的哽咽声时断时续。 殷谦站在门外,愣了愣。是了,自己还解释什么呢?又在妄想什么?我与她不过主与奴,各有各的宿命。她是密探,要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动,要进宫保全殷氏的;而自己背负着殷氏百年的荣耀与使命,是一定要像每一代的殷氏家主一样,冷酷无情。 殷氏是那样的富贵荣耀,却不过只是一个被诅咒的家族,是一群得不到幸福的人。无数的殷氏家主的惨例在家族秘史里记载得清清楚楚。 元宵过后,惜晚没再出去过。只是专心的在家里温习宫礼,同时学习宫里各个势力分布和各个主子的资料。 宫廷历来是女子最惨烈的战场。多少如花美眷,多少似水流年在宫廷被消磨殆尽,而后剩下的只是浩渺史海的一笔或是帝王陵寝的一角。 惜晚这几日都在研读大晋的《后妃传》,那里记载了大晋传承四百年来的一个个传奇女子的悲欢。有恩爱无双的帝后也有临朝听政的皇太后、太皇太后,还有鸩杀、自缢的皇后们,她们都曾经被赞誉为“风姿绝代,举世无双” 惜晚开始思考自己要怎么在宫廷存活下去? 当今皇帝赵明德,年二十二,五岁登基。因为皇帝在十岁时被证明是个白痴,所以目前后宫有一个一品贵妃,两个正二品妃,后宫人数极少。一贵妃就是宁贵妃,出生贾氏,是兵部尚书长女。 惜晚初看这一段资料时,惊讶的不行,堂堂兵部尚书竟把自己的掌上明珠送个一个傻子。后来才知道兵部尚书是坚定的皇室老臣,原是靖北将军,手握十万兵权,对先帝忠心耿耿。而且贾宁也是贾氏的庶女,非是嫡出。 高贵的尚书千金给了一个傻子。据说还被认为是皇室旧臣们的巨大胜利,因为那时丞相一党在宫中只挣到一个低一些的二品妃位,就是淑妃。 雯妃,殷雯,出身殷氏旁支,是礼部侍郎之女。照资料看来,礼部侍郎一支应是殷氏较远的旁支。殷雯之所以被送进宫应是礼部侍郎为了巴结殷丞相所为。相党的核心人物又怎会将掌上明珠那样糟蹋。 剩下的就是茹妃魏茹了,她是先帝贤妃,逍遥王之母的表侄女,自幼孤苦无依,算作贤妃兄弟的养女。后来魏氏犯案,魏国舅无奈,献上此女以表明效忠丞相的决心。 这样,魏茹的身份就很特殊。魏茹的表哥,逍遥王,是众人瞩目的振兴皇室的最大指望,而她本人却是被当做殷氏送进来的。还有一点就是魏氏出了名的温柔细致,因此颇得白痴皇帝的喜爱。 至于当今宫内掌权人太后,则是出身殷氏,是丞相的嫡亲妹妹,天子嫡母。手握大晋皇宫大权,但却并不十分牢固。毕竟皇室在宫内积威多年,暗地里积累的势力也不弱。何况现在还有有心人在培养,扶持。 惜晚进宫是为了引进殷氏势力协助太后掌权,但最大的任务却还是生育一个出自殷氏的皇嗣,方便丞相掌控天子的废立。 二月二十五,太后懿旨到,宣殷五小姐殷惜晚进宫。惜晚跪在地上,默默的接过圣旨。 三月初三,一顶蓝呢小轿将惜晚抬进了宫。兰芷在轿子前哭的泪眼婆娑,却留不住惜晚的脚步。 殷谦从二月十八就离京去了卫郡,三月初五回来时,已是人去楼空。 终究是错过了。 殷谦站在香兰苑的房间,亭子,竹林小筑,寻寻觅觅,芳影无踪,空余青涩回忆。 第三卷 宫廷卷 第一章 三月三,惜晚被一顶蓝呢小轿接进了宫。一路上,坐在轿子里,惜晚不安,失落,恐惧。想着那个人今生都不能再见了,心疼的不行,眼泪一下子就冲上来了。捂紧了嘴巴,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 外面手拿拂尘的阿监在大声跟守宫门的侍卫们通禀,惜晚慌忙擦了擦腮边的泪,又仔细的匀了匀脸上的脂粉,理一理双鬓,免得被人看出痕迹。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抬轿的小内监们稳稳的停了轿。领头的阿监在外面说道:“殷小姐,慈安宫到了,请下轿吧。”边说边撩开了轿帘子。 惜晚微微探身,莲步轻移,做足了大家闺秀的气势。面前的皇宫恢宏大气,红墙绿瓦,色彩沉郁。惜晚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可也许这里很适合自己的生活轨迹,一直沉郁着。 进了慈安宫才发现,宫内与外观有很大不同。慈安宫内很静谧,穿过一道道大门后,展现在惜晚眼前的竟是精巧十分的建筑,白墙灰瓦,飞檐挂铃,清风一起铃声清脆,十分别致玲珑。 终于来到太后面前,惜晚跟在一个姑姑身后进了暖阁。端庄严谨的行礼,惜晚没有抬头或是四处打量,“民女惜晚参加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你叫惜晚是吧?” “是,民女殷惜晚。” “嗯,抬起头来,哀家看看。” 惜晚慢慢抬起头来,对上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惜晚细细看着这个殷氏的支柱。她已经年近五十了,但因保养得体,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脸色微有些发白,不知是之分的缘故还是身体有恙,一双凤眼狭长有神。头发梳的一丝不落,挽着朝凤髻,插着衔凤金歩摇。整个人给人感觉干脆利落。 “是个美人儿,也还懂礼数。” “太后谬赞,民女实不敢当。” “府里都还好吧。” “回太后娘娘,府里以一切都好,劳娘娘惦记了。” “嗯,多大了?“ “民女将满十六。” “正是好年华呀,当初哀家也是这个时候进的宫。” “太后娘娘,雍容华贵,青春不老,才是好年华呢。”惜晚挤出几丝笑容 “小嘴真甜。不用逗我开心啦,老了,哀家可是有自知之明。”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听着漂亮话还是很受用的。 “民女句句实话,怎敢欺瞒太后娘娘,娘娘确实是风姿不减,青春常驻呢。” “好,好,小丫头嘴巧,真会哄人。”说着又说“你今儿个才来,先去歇着吧,下午咱们再谈进宫的事儿。” “绿袖,带五小姐下去,把西暖阁的偏房收拾出来给五小姐住吧。” 惜晚看见那个叫绿袖的姑姑,大约三十多的年纪,一身绿衣宫服,一直安静的站在太后身旁。想必她是太后的心腹了,要好好结交才是。 “殷小姐,这边请。”绿袖在前带路。 绿袖带着惜晚出了东暖阁,穿过长长地回廊,两道椭圆石门,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小院。小院有两间客房,一个小厨间,院子里种了些花草,还未开花,青青的一丛。看来这就是太后说的偏房了。 “殷小姐,到了。” “谢谢绿袖姑姑,一点心意,莫嫌弃。”说着就把手腕的金钏儿塞到绿袖手里。 绿袖跟了太后多年,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并不把这点东西看在眼里,但还是收下了,心里暗赞惜晚懂事。 “小姐好好歇着吧,奴婢这就告退了。” “姑姑慢走。”惜晚将绿袖送到了暖阁门口,看着她离去,才转身回房。 房间布置很简朴,内外用一道浅灰色厚布帘子隔着。外间有一张书案,案上摆着菊花砚台,几枝大小不同的湖笔。一个圆桌围着几把椅子,上面陈着一个茶壶配着几个白色绘仙的瓷杯。【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内间有一个简单的梳妆台,上面放了一把梳妆镜,一个梳妆匣,一把梳子,再没有其他什么了。在梳妆台和床边分别有两个绣墩。床前挂着粉色罗帐,上面铺着层层褥子,摸上去软软的。床后方开了一扇菱花格子窗。 惜晚有些累了,就先在床上斜躺了一会。 下午,绿袖来了。惜晚稍稍梳洗了一番,就跟着去见太后。这一次是在慈安宫正殿召见。 慈安宫正殿与其他地方不同,显得更大气一些。惜晚到时,先行了个礼,太后和气的赐了坐。而后太后便挥退了众人。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惜晚和太后两个人。惜晚不尽的心生胆怯。 “惜晚,可知哀家此番找你前来所为何事?” “民女不知,请娘娘赐教。” “惜晚,哀家看得出,你是个谨慎细致的人,一向也听丞相夸过你。不过到底如何?哀家还是要一番考校的。” “哀家问你,你可知此番为何进宫?” “回太后娘娘,民女驽钝,不知。” “你说实话,说说你是如何想的?” “为……子嗣。” “说得好,看来你是个明白人,不枉我殷家两年栽培。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这,还请娘娘指点” “你初到宫中,不知道也情有可原,皇帝神志不清,于男女之事上一直不通,如今二十有二还未有子嗣。为防止其他皇室中人觊觎皇位,我殷氏必要出一位太子之母。这样的好事本落不到你头上,奈何雯妃胆怯,放不开,茹妃立场未明,又只会陪着皇帝玩闹。这才送了你进来,你既是训好的,就把握机会,一举得了子嗣,也算为我殷氏尽忠了。”太后在上面说的得意洋洋。 “是,民女遵命” “你识时务就好,过几日,我会安排你见一见贾贵妃和雯妃、茹妃。这几日你先休息吧。我会命绿袖派个小丫头伺候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惜晚在下面握紧了手,指甲已经嵌到肉里了,还在默默地走着,犹不觉得痛,只因心比这痛万倍。自己就这样低贱?被送来配一个傻子,我还要当是莫大的恩德,还要笑着说谢恩。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为何自己就该这样命贱?为何自己就该这样任人糟蹋还要笑脸逢迎? 我不甘心!总有一日,我会踏着殷氏俯瞰天下,会让殷氏跪伏在我的脚下!惜晚在心中呐喊,发下了这无声的誓言! 第二章 几天之后,惜晚奉召觐见太后。还未进正殿,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嬉笑声。想必是几个妃子聚在一起了。在殿外候了将近半个时辰,惜晚也不生气。这一群高高在上的女人,总有一天会尝到自己轻贱别人的恶果。 惜晚一进大殿就看见太后和三个宫装丽人聊的正欢。瞧见惜晚进来,朝惜晚招招手说:“惜晚,来,见过宁贵妃,雯妃,茹妃。” “惜晚参见宁贵妃娘娘,雯妃娘娘,茹妃娘娘。” “平身吧。” “宁妃,雯妃,茹妃,这是哀家的侄女儿惜晚,今后你们可就是姐妹了。” “太后娘娘的侄女儿,娘娘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美貌的侄女了,臣妾都不知道。”紫衣丽人斜了惜晚一眼。 惜晚闻言也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袭紫衣裹住她曼妙的身段,头梳望仙髻,带三凤歩摇,一双丹凤眼勾露无限风情。她端坐在太后的右下首。大晋以右为尊。她应该就是宁贵妃了。兵部尚书可真舍得下本钱。 再看太后左边首座的美人,着葱绿色宫装,面色有些苍白,神情讨好的望着太后。这该是太后口中怯懦的雯妃了。 至于宁贵妃身边的正温柔浅笑的美人儿,就是茹妃了。茹妃生的确实很美,与宁贵妃充满风情的妖艳不同的是,茹妃美的娇柔,美的妩媚,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透着婉约袅娜的风姿,真真是个绝世的美人儿。怪不得魏氏被逼到绝路了才把她献出来。这样的人儿搁哪儿都能迷倒一大群人。她虽不及兰芷的绝世容貌,却自有一番妩媚神韵,又和逍遥王青梅竹马。惜晚真是替兰芷担心,但那晚的情景惜晚印在心里,也就不会轻易怀疑逍遥王与兰芷的情意。 看着这三大美人,惜晚心里全是讽刺:即使皇帝是个傻子,他的妃子也是这么美。这就是皇室的特权,贵族的特权,确实无数女人的悲哀。 “太后娘娘,您瞧您这侄女儿长的多俊哪,看样子才十四五岁吧。” “茹妃嘴真甜,你自个不知比这丫头俏多少倍,还在这到处夸别人。这丫头快满十六了。” “是啊,这后宫啊,就属茹妹妹最美,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生出这样的玲珑人儿来。” “贵妃姐姐可别再说了,再说茹儿就要羞死了,贵妃姐姐艳冠后宫,还在这里取笑妹妹我,真真让我羞死才好吗?” 我看着蓝色宫装典雅娇柔的茹妃,就觉得很是眼熟。再大胆一点看,茹妃和兰芷有五成相像,尤其是嘴巴,就连她们笑时都有小梨涡,只不过茹妃的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我心一凛,逍遥王不会是将兰芷当做茹妃的替身吧?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别在这互相吹捧了。绿袖,去看看皇帝下朝了没有?带他过来吧。” “是,奴婢遵命。” “瞧哀家糊涂的,惜晚,你快坐吧。” “谢太后娘娘赐座。” 惜晚静静坐着,听着四个人不是的对话,偶尔插上那么一两句。气氛还算融洽,惜晚悬着的心悄悄放下。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殿外阿监高声报道:“皇上驾到!” 惜晚连忙起身跪下,伏在地上。太后冷淡的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茹妃上前几步迎接皇上。看着黄白相间的锦靴一步步临近,惜晚的心怦怦的跳,这个人可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平身”惜晚听到的是一个幼稚又有些赌气的声音。接着就听见茹妃问:“皇上,又怎么啦?谁惹您生气了吗?” “皇叔,坏坏,不让朕睡觉。” “皇上,不要生气,来,臣妾带了桂花糕给你。” 惜晚震惊的听着这近乎小孩与母亲之间的对话,皇帝的症状竟是如此严重。智商根本还停留在几岁小孩子的阶段,这样的人竟然是堂堂大晋的皇帝,还一做做了十几年。 惜晚下意识的去看皇帝的样子。皇帝身体偏瘦,但长相很俊美,皮肤成病态的白色。最显眼的就是那明亮无神的眼眸,里面什么也没有,空洞的可怜,让惜晚想到殷谦那些隐没于黑暗之中的暗卫。 皇帝正在兴致高昂的吃着桂花糕,茹妃在一旁细致的拿手绢给皇帝擦嘴。太后捧着一杯茶,冷眼看着,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宁贵妃不屑的扫了一眼茹妃和皇帝,转过去专心的摆弄自己的指甲。雯妃怜悯的看了一眼吃的津津有味的皇帝,又低着头闷声不说话。 殿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惜晚也浑身的不自在。这时太后看见惜晚,便顺手一指,说:“皇帝,你看,那是给你找的新妃子,喜欢吗?” 皇帝停顿了一下,有无神的眼光扫了惜晚一眼,又埋下头继续吃东西。惜晚和太后都有些尴尬。太后像是很不快,沉了脸色说:“惜晚,还不快过来,伺候着皇上用点心。” 茹妃听了这话,脸上飞快逝过一抹不自然,微笑着说:“那就惜晚妹妹来伺候着皇上吧。” 惜晚上前几步,拿出腰间的手绢,凑到皇帝跟前,正准备扬起手给皇帝擦嘴。谁知这时候皇帝猛地一避,模样似是非常恐惧,嘴里小声的念念有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惜晚尴尬的放下手,站到一边。茹妃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款款走过来,捻了一块桂花糕,用温柔如旖旎春风的声音小声诱哄着:“皇上,乖,来,吃糕点啦!糕点香香的软软的,可好吃了。” 惜晚站在一旁,无声冷笑着,这一屋子的人自诩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此时此刻,面对一个痴儿,竟是这般丑恶嘴脸。还有什么高贵可言?还有什么值得我为他们拼死拼活的卖命? 大殿里出奇的静,只剩皇帝吃糕点的声音。太后有些不耐烦的看着那两个人,高声说:“茹妃,送皇帝回去吧。” “太后娘娘,臣妾也告辞了。”宁贵妃和雯妃一起说。 “恭送皇上,恭送宁贵妃娘娘,雯妃娘娘,茹妃娘娘。”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太后直视着惜晚说:“惜晚,你也看到了,如今皇帝这副模样,只依赖茹妃。若茹妃居心不良,可就坏了我们的事了。你要尽快想办法亲近皇帝,设法怀上子嗣。” “是,民女明白了。” “嗯,你下去吧。” 第三章 皇帝痴傻几乎是官员们众知的事。所以今年所谓的秀女大多出自贫寒家族或是民间。例外的只有惜晚,代表着赫赫殷氏,还是嫡脉。 四月底选秀结束,太后封了惜晚为晚妃。 惜晚跪在慈安宫的大殿上,听阿监高声诵读太后懿旨。冰凉的地板冷了惜晚的腿,也窒息了那一颗等待的心。这一个月来,惜晚一直在做一个美梦、存一个幻想。梦见殷谦来带自己走,说不会让自己受这份羞辱,梦见兰芷朝她招手,说:“惜晚,我是兰芷,是你姐姐呀!” 长长地颂词读完了,惜晚的梦也醒了。像是木偶般的接过圣旨,旁边的阿监看到这副模样都吓着了。那还是人的眼神吗?分明像是闪着寒光的刀子。唉,那个女子落到这种地步会不气不恼不悲痛欲绝呢? 五月初五,惜晚记得这个日子。三年前的这一天,刘煜成亲。第三天自己就被赶出了刘府,连一个做妾的资格都失去了。而今又是自己,在五月初五,成为大晋尊贵的晚妃,可对自己来说还是一个耻辱。难道这就是青楼女子的命运吗?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得到的只会是无尽的羞辱和苦难。 五月初五的夜,静悄悄。惜晚独自一人坐在满室大红的床沿边。皇帝被身边的阿监扶哄着来到了新房。 “皇上,来,进来,来看新娘子啦。” “朕要茹妃,茹妃。” “皇上,你说过要听茹妃娘娘话的,茹妃娘娘怎么说的,娘娘说皇上您要乖乖的看新娘,不然娘娘就要伤心啦!” “朕不要娘娘伤心,朕去。” “皇上吉祥!”一屋子的内监宫女齐声问安。惜晚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都平身吧。”是那个阿监的声音。 “皇上,来该揭盖头了。”旁边的喜娘已经听出几分门道了,这会儿轻声细语的安慰着皇帝。 皇帝并不理会喜娘,而是调皮的用手掀开了盖头,还嘿嘿直笑。惜晚的芙蓉面、秋水瞳就这样落入了痴傻皇帝的视野,有一瞬间的怔忪。 惜晚虽低着头可还是感觉到了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惊艳。惜晚忽然想到如果皇帝的病是假的,或是能够治好,那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皇上,该喝交杯酒了。” “不要喝酒酒。”皇帝很强烈的反对着。 “皇上,您不喝,茹妃娘娘会不高兴的,皇上乖啊,来喝了这杯酒吧。”说着阿监就将那酒往皇帝嘴里灌。 惜晚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不要喝,不要喝,全都打翻掉。那样或许我就能逃过今夜。可是明晚呢,后天呢,这难逃不掉,这劫躲不过。 皇帝最终还是被强灌下那杯酒。惜晚留着两行清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喜娘与阿监们快速的退出去了。 惜晚沉默的坐着,身体渐渐发热,小腹下一阵暖流不安分的乱窜。既然已是无可挽回的事,那就接受好了。惜晚开始脱衣服,脱得很慢。脸上是毅然决然的赴难表情,带着绝望与滔天的恨意。 皇帝坐在那里莫名的就感觉到热,顺应着本能。皇帝一边稚气的叫着“热,好热!”一边脱衣服。看着惜晚也在脱衣服不禁有些奇怪,停下来看,可没一会又叫嚣着热,浑身脱得精光。 惜晚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帝偏瘦的裸体,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他也的确只是个孩子,尽管他已经二十二了。看他至少不看花楼那些恶心的男人女人们要强百倍。只是,今晚要与他这个孩子做那夫妻之事。要怎么做?他什么都不懂吧?难道真的要自己去主动引导? 皇帝已经热的不行,凭着本能一步步走向惜晚,一把抱住了只着亵衣和底裤的惜晚。炽热的身体贴上了微凉的肌肤。皇帝忍不住的舒服的呻吟了一下,继续抱紧了惜晚。 皇帝的到来让惜晚炽热麻痒的身子得到一点释放。再也顾不上矜持,惜晚任皇帝上下其手。反正都是要给的。 男性的本能让皇帝将惜晚压在身下,又是啃噬又是抚摸,可就是不知该如何纾解自己的欲望?惜晚被皇帝笨拙的撩拨加上春药的作用已到了脆弱的不行的地步。可皇帝还是不会进入。 惜晚流着泪将皇帝的*****置于自己的*****,闭着眼睛迎接那破处的疼痛。皇帝正被春药折磨的浑身炙热,下身胀痛,无法排解。这时惜晚的指引皇帝似乎是明白了,用力朝那里一刺,就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阻碍,终于到达了彼岸。身上的不适得到了大半的纾解。本能驱使着皇帝继续推进,朝更深处探秘。 身下的惜晚紧咬着嘴唇,可到了那一刻,钻心的疼痛还是轻易地就摧毁了惜晚的防备。惜晚疼的泪如泉涌,嘴唇在那一刻被生生咬出了血。之后便是野兽般的毫无理智技巧可言的撞击。惜晚希望自己早早晕过去,可理智还在。 惜晚甚至不明白一向娇弱的自己经历了这样的残暴,怎还会清醒着?真的是命贱吗?看着在自己身上忙碌的疯狂的皇帝,惜晚心里升起的不是愤怒与恨意,而是讥讽,怜悯。自己该恨得不是这个痴傻的被逼无奈的皇帝,而是那群虚伪卑鄙的高高在上的掌权人。堂堂皇帝落到一个青楼女可怜的地步,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可事实如此,惜晚的确是在可怜这个白痴无能的帝王! 皇帝身上的热渐渐消退,也就慢慢离了惜晚的身子,倒在柔软的床榻上睡了。惜晚支撑着疼痛的身子,朝里面移动了几下,也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惜晚醒来时。宫女已经侯在门口。看着凌乱的床铺,还有床单上那几点斑斑血迹,惜晚苦笑,一切都真实的发生了。 “晚妃娘娘,奴婢春燕前来伺候您起身。” “进来吧” “娘娘,要备水沐浴吗?” “嗯,去吧” 惜晚坐在温热的浴桶里,闭目想着今后该怎样度日?昨晚的事想必是引起轰动了吧?惜晚擦干了身体,挑了一件蓝色绣白花边的宫装,选了个式样简单一些的银歩摇。 “娘娘,这么装扮,会不会太素了,今日可是去拜见太后娘娘呢?” “就这样吧” “是,奴婢多嘴了。” 果然,惜晚还没到慈安宫。一路上就听见不少宫女们在传:“哎,你知道吗?昨天晚上,皇上临幸了新来的那个妃子。” “这怎么可能,皇帝根本就不懂那回事。” “你别不信,这可是真的,我听***说昨晚可有阿监在门外守着呢,那声音都传的老远,还有啊,姑姑亲眼看见元帕上有血迹呢。” “这么说,是真的,这个妃子可真有本事,其他的妃子听说可都没有过这回事呢?” “嘻嘻,谁说不是呢?” 春燕正要上前去教训二人,却被惜晚拦住。“走吧”惜晚一脸淡漠。 第四章 “臣妾参加太后娘娘,宁贵妃娘娘,雯妃娘娘,茹妃娘娘。” “平身吧。赐座。” “晚妃妹妹真是好本事啊,我等无能,进宫多年都未能为皇上诞育皇子皇女,这回就拜托晚妃妹妹了。” “娘娘过奖了,臣妾不敢当。贵妃娘娘倾国倾城,岂是臣妾这等蒲柳之姿可比,臣妾又怎敢在娘娘面前妄自尊大。” “妹妹谦虚了,如不嫌弃,就姐妹相称吧。” 我的姐姐只有一个,那就是殷兰芷。“娘娘抬爱,臣妾位卑人微,不敢高攀贵妃娘娘。” “晚妃妹妹这是何意,看不起本宫吗?” “好了,好了,你们还在这让来让去的做什么?晚妃你也是皇上的嫔妃了,就与她们几个姐妹相称吧。后宫就该和和气气的。你们说是不是?”太后显然心情很好。 “是啊,是啊,太后娘娘说得对。”雯妃赶紧附和。 “晚妃妹妹,今日的茶点是御膳房新研制的玫瑰露,用新鲜的玫瑰花还有清晨的新露水,加上各种食材做成的,清香可口,妹妹尝尝。”说着就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宫女会意,端过一碗送到惜晚身边的春燕手里。 “谢茹妃姐姐美意。”惜晚接过来,轻尝了一小口,就搁下了。 “今儿个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娘几个到御花园赏赏花儿吧,现在的月季开得正好着呢。” “臣妾闲来无事,当然是奉陪,只不过晚妃妹妹还有没有劲去赏花就不得而知了?” “晚妃辛苦了,确实应该体恤,那晚妃就留在自个宫里好好休息吧。” “臣妾告退。” “嗯,回去吧。” 惜晚带着春燕回到自己的安源宫。春燕看着静悄悄的宫殿,在那里愤愤不平的嘀咕着。惜晚淡淡的一笑而过。 安源宫是宫中一个废弃日久的宫殿,虽然经过一番装饰,还有不免有些残破。宫中也没有什么人气,诺大的宫殿加上惜晚就只有十个人。除春燕外还有四个粗使宫女,四个小内监。按照大晋宫制,妃一级应该有四个贴身宫女,八个洒扫宫女,两个近侍内监,四个粗使内监。 大概是太后气愤惜晚玷污了她殷氏高贵的身份吧,所以可以克扣。惜晚是不在乎的,反正无论是在临泉还是在殷府,自己都习惯自主。就是念雪,虽然伺候自己三年,却没有什么感情。而身边这个看似正直率真的春燕又是谁的暗探? 才回到大殿,惜晚就下了命令:“春燕,去把这宫里的人都给本宫叫来。” “是,娘娘。” 惜晚坐在大殿里思索着待会该说些什么。昨夜因为春药,皇帝几乎发了狂,失了本性,狠狠地伤着了惜晚。刚才去慈安宫已是在强撑着了,现在回到自己的地方,放松了一些,浑身上下便是止不住的疼。惜晚不禁咬紧了唇,还要再撑一会。 “人都到齐了吗?” “回娘娘,都到齐了。” “一一报上姓名吧。” “奴婢春喜,” …… “趁今儿个人都在,本宫在这里把规矩都给说清楚了,以后你们好好守着,对我忠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可要是有谁敢背地里做什么手脚,可别怪我无情。” “是,谨遵娘娘教诲。” “第一点,就是不准私自嚼舌根,我安源宫的事如果有谁拿出去乱说,让有心人听到,那就是死罪;第二点就是不准欺瞒,若有谁胆敢背着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别怪我心狠。就先这么着吧。不要以为我孤身一人就任由你们欺负。” “奴婢(奴才)不敢。” “都下去做事吧。” “是” 结束了训话,惜晚已累的不行了,躺倒内殿的床上没到一刻就睡熟了。 第二天,惜晚照例去给太后请安。太后还未起身,三妃之中只有茹妃到了。惜晚暗自赞叹茹妃真不简单,这么久了,竟能做到始终如一,不骄不躁,应该会是自己的劲敌。 “晚妃妹妹今天好早啊。” “哪里,怎能比上茹妃姐姐。姐姐既要伺候着皇上,又要早起给太后请安,真是辛苦了。” “这是本宫的本分,岂可叫苦。” “茹妃娘娘,晚妃娘娘,太后娘娘宣二位娘娘进去。”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娘娘金安。” “嗯,你们坐吧” 惜晚坐在那里安静的喝茶,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没过多久,宁贵妃到了。 “哟,晚妃妹妹,今儿个这么早啊,臣妾还以为妹妹昨儿个调教奴才那么受累,今儿个该好好歇着呢。” 真是单刀直入啊,这么坦率尖刻。既然如此,就从你开始好了。惜晚绞着手,脸上浮上一丝诡异的笑容。 “奴才们新来不听话,妹妹不过稍稍提点一下,怎么?宁姐姐有更好的法子,让那些个奴才们老老实实的?” “妹妹说笑了,我一向是个慈善人,可不会说什么死不死的,有怎会有法子管教那些奴才们?” 这时一向沉默的雯妃突然出声说:“贵妃姐姐,我们说这些无趣的做什么?太后娘娘,两位姐姐,还有晚妃妹妹,不如去臣妾宫里喝茶吧,我那小宫女泡的一手好茶,去尝尝如何?” 惜晚没想到一向懦弱的雯妃会给自己解围,但她眼中的同情与维护,惜晚看得懂。不知这个雯妃是否正如资料所言,懦弱胆小。 “既然雯妃姐姐盛情相邀,惜晚焉有不去之理?” “哀家也好久没到各宫转转了,那就去吧。” 雯妃的安庆宫是个不错的宫殿,曾住过前朝宠妃。大殿内的装饰也颇为华丽,层层金色纱帘制造出一种如梦如幻的美感。 在安庆宫品了茶之后,惜晚很快回宫了。回到宫中,惜晚再一次召集全宫的人,一连半个时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让奴才们都跪着。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一群人。就是这群人,昨天才警告过他们,就立即犯了她的忌讳。 惜晚看着那个叫春喜的一脸泰然却带着些喜色,还有那个叫文喜的内监一脸恐慌的表情,心里早已有了数。半个时辰之后,惜晚冷冷的说:“春喜与文喜留下,其他人去干自己的事吧。” “春喜,我昨日的规矩还记着吗?” “奴婢记得” “很好,识字吗?” “略识几个字。” “那好,去把握昨日的规矩抄上一千遍吧。” “啊,”春喜惊愕的看着惜晚,随即反应过来,“为什么?娘娘,奴婢不服。” “你不需要问为什么?只要知道这是我的命令即可,记住,你是在安源宫,而本宫是安源宫的主人。东西明日午时交给我,下去吧。” 一旁的文喜已经吓得簌簌发抖了。惜晚瞥了他一眼,“文喜,说说,你识字吗?” “回娘娘,奴才不识字。” “是吗?人不识字,那该多可惜呀,本宫在家时,丞相就经常教导我们,要多读书,才能长智慧,你说是不是?” “是,是” “那你身为本宫的奴才不识字岂不是丢本宫的脸?这样吧,本宫记得小时读书都是从《千字文》学起,你就去给本宫抄上一百遍《千字文》吧。和春喜一样,明日午时交来。” “这,这,娘娘,奴才不会写字呀?” “本宫这不是在让你练吗?怎么?你不领本宫的好意?” “不,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 看着狼狈逃走的文喜,惜晚在后面冷笑。 第五章 当天晚上,惜晚叫来了春燕守夜。待到夜半时分,惜晚点燃轻微的迷香,迷倒了外面的春燕,换上夜行衣出去了。 惜晚学武有些晚了也才学了一年多,但惜晚勤奋,而且术业专攻,因此惜晚的轻功与毒术都是不错的。 白天宁贵妃那样挑衅却没讨到好处,想必晚上应该会有一些动作。惜晚沿着荒芜的小路一路避过重重守卫。这条路惜晚这几天已经摸索过几遍了,隐秘又近,守卫也不森严,可以省去惜晚不少麻烦。 扒在宁贵妃卧房的房顶上,惜晚密切关注着里面的动静。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盏灯和穿着里衣静坐的宁贵妃。看来是在等人了。惜晚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么晚等的无外乎是奸夫了。 果然,月到中天,就看见一个男子鬼鬼祟祟的进了内殿。惜晚连忙隐了气息,若是来人武功高强,自己就有些危险了。 “笃笃笃”三声有节奏的叩门声。 “快进来,门没上锁。” “宝贝,我来了。” “死样,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都妥了。” “你可别大意了,那小贱蹄子狡猾着呢,竟然罚我的人来抄书。就这点下三滥的小伎俩还敢在宫里耀武扬威的,真当自己是丞相千金了!” “我说,宝贝,别再说废话了,理她作甚么,良宵苦短啊!” “你这色鬼,成天这么急色,就喂不饱你了!” “那还不是因为宝贝你那么神魂颠倒,让我忘也忘不掉吗?我们还是快办正事吧,啊,宝贝!” 接下来的声音,惜晚听的依旧恶心,于是匆匆离去。 回到安源宫,春燕还在熟睡。惜晚又潜入了宫女们的房间,悄悄地点了几人的睡穴,然后带走了迷迷糊糊的春喜。 在昏暗的偏殿里,惜晚用如情人一般轻柔低语的声音,缓缓的引她如眠: “春喜,你是春喜,现在你很困,很困,你在梦中,梦中,……” “现在,回答我,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是,我是春喜” “你在替谁办事,替谁?” “宁贵妃,哦,不,茹妃” “宁贵妃交代了你什么?叫你做什么?” “叫我引晚妃进安平殿,” “然后呢,然后……” “然后,然后再作证说晚妃偷了太后的八宝红珊瑚歩摇,私藏在安源宫。” 八宝红珊瑚歩摇,惜晚听说过,据说那是太后最喜欢的一件首饰。由番邦进贡过来的,大晋只此一件。先不说那血色红珊瑚有多惟妙惟肖,就是那上面镶嵌的八个流光溢彩的宝石就价值。惜晚还没见过,这些不过是口传。据说太后将它安置在专门藏宝的安平殿了。 从今晚情形来看,是安平殿监守自盗了。刚才那奸夫恐怕是正是安平殿侍卫了。只是宁贵妃将东西藏在了哪里? 春喜的意识似乎要有点清醒了。 “春喜,春喜,告诉我,八宝红珊瑚歩摇藏在哪里,藏在哪里了?” “在,在安源宫,内殿的床上,暗格子里。” “春喜,你在梦中,梦中,忘记这一切,忘记……” 惜晚没想到自己的床上居然还有暗格,这宫中真是处处是秘密。回到内殿,惜晚左敲敲右听听,总算在床位发现了一个长方形的暗格子,里面装了一些银票和首饰。敢情春喜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小金库了,倒是个巧妙地地方。八宝红珊瑚歩摇安静的躺在那里。硕大的宝石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着迷人的光芒,果然是无价之宝。 惜晚小心的放好东西,换下夜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惜晚起身梳妆,看着一脸得色的春喜,暗自勾起一抹笑意。 今天宁贵妃来得早。惜晚去时,其他人都去了。雯妃是不停地巴结,孝顺;宁贵妃显然是亟不可待得看她的阴谋得逞;茹妃呢,是来看戏的吧。昨晚春喜可交代了,她真正的主子是茹妃。这个茹妃,惜晚有些看不透。她美丽,聪慧,有心计,可是她呆在这里意欲何为?她呆在丞相府或是逍遥王府,不是有更大的利益可得?还是她想脚踏两只船,坐收渔人之利? “妹妹,今儿个怎么迟了?” “没什么,是我那小宫女领着我转了一圈,这才来迟了。” “是吗,哪里这么好,让妹妹你流连忘返的。” “姐姐说笑了,这慈安宫别致精巧,那一点不让人流连忘返啊,太后娘娘,你说是不是?” “晚妃真会逗我老婆子开心,不过哀家这慈安宫打理得也确实颇为用心的。” “妹妹你还没说你去了什么好地方了?” “说起来,姐姐们和太后莫笑话,今儿个惜晚晨起梳妆,看着红宝石簪子,恍恍惚惚的就想到了太后您的传世之宝八宝红珊瑚歩摇。惜晚就想着如果能看上一眼,死也甘愿了。可没那眼福,惜晚就知道到安平殿走走,望殿止想了。” “瞧晚妃妹妹说的怪可怜的,太后娘娘,不如把那稀世之宝拿出来给臣妾等瞧瞧,也好让我们见见世面,给晚妃妹妹解解馋!”宁贵妃笑得比那牡丹花儿还娇艳,正想着顺风顺水,晚妃真是自找死路呢! 太后面露不舍之色,但也不好拒绝宁妃的要求,可人一旦有了好东西就有了卖弄攀比的心理。当下,太后便明知自己的贴身宫女绿袖前去取宝。 大约过了一刻钟,绿袖苍白着一张脸回来了,颤抖的说:“太后娘娘,八宝红珊瑚歩摇不见了。” 太后闻言大惊,一点也没有平日的雍容态度,脸色发青,颤着手指问:“怎么回事?不是一向好好的吗?” “太后娘娘先消消气,宫禁森严,还怕歩摇飞了不成,怕是一不留心没找到吧?” “太后娘娘,说来可真巧啊,这晚妃妹妹才刚去安平殿转了一圈,不要就不见了?”宁贵妃阴阳怪气的说 太后一听此言,立即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惜晚。惜晚大大方方的迎上太后的目光,一副真金不怕火炼的模样,停止了腰杆说:“贵妃姐姐此话何意?惜晚是早上去了安平殿附近散步没错,可惜晚并未进的殿内。这歩摇不见与希望有何相关?惜晚再怎么愚笨,这在家时,父亲大人教的礼义廉耻还是懂的,焉能做此等偷鸡摸狗之事?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太后一听这话,想到惜晚到底是殷氏。宁贵妃此举正是意在挑拨殷氏内乱,也压下了怒气,稳稳情绪,说:“晚妃言之有理,此事还要细查,哀家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敢盗此宝物。” “太后娘娘,安平殿一向守卫森严,歩摇怎会轻易被盗走?怕是出了内鬼里通外合,这才盗走了宝物。娘娘您想,这宝物早不见晚不见,为何偏偏贵妃姐姐要看的时候就不见了?这可真是不凑巧啊?贵妃姐姐,是不是?” “晚妃,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盗走了歩摇,本宫身份高贵,见过多少宝物,还会在意一件小小的歩摇不成,怕是你晚妃出身乡野,见不得宝物,一时贪财,给偷走了吧?” 太后听到这话脸色已十分难看,宁贵妃这话虽然是在辩解,却也是在讽刺太后拿一个见不得人的歩摇当宝贝,甚至还侮辱殷氏出身乡野,听到此意,太后又怎会不气? 一时殿内气氛变得凝重,太后铁青着脸不说话。宁贵妃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只好讪讪的赔笑。雯妃已经吓得手直抖了,可茹妃还是淡定从容的模样。惜晚对她的好感更加了一层。 第六章 宁妃虽然有些起疑,但还是相信自己属下的办事能力,何况昨晚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着事情办好了。那人虽急色一向办事确实稳妥的。想到这里心又安了不少,胆子也壮了。既然晚妃这样狂妄的暗示我偷了歩摇,我也正好将计就计,还省了一枚棋子。心下几番思量,宁贵妃开口说:“太后娘娘,既然晚妃妹妹和茹妃妹妹都说这歩摇还在宫里头,那不如搜宫,也好仔细查查是哪处的人手脚这么不干净?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八宝红珊瑚歩摇是番邦进贡之时先帝所赐,意义非比寻常,贵重无比,就依宁贵妃之见搜查后宫吧?” 原来如此,惜晚一直在想太后为何会如此重视这支歩摇?是因为这支歩摇几乎是确立了当时的太后作为大晋皇后的地位。这么有象征性的东西,太后自然是珍惜的。 搜宫的人是由内庭总管率领一小部分禁军进行的。本来内庭总管是没有资格调用禁军的,但慈安宫的吴喜阿监深受太后宠信,太后也放心写了调用禁军的手令给他。 惜晚回宫时,搜宫的人还在搜查离慈安宫最近的雯妃的安庆宫里,但一无所获。接着便是依次的茹妃的安然宫里,而后到了惜晚的安源宫里。大批的禁军进宫,惜晚却气定神闲的坐在大殿喝茶。春喜看的心里直发毛,春燕看着也替自家娘娘着急。 “晚妃娘娘,老奴得罪了。” 吴喜呆在宫里快三十年了,早已练成了人精,哪会看不出惜晚的厉害。因此从不敢因为身份对惜晚轻慢,何况自己当初还不是从贫苦出身一步步爬上来的?虽然不愿承认,但对这同样出身的惜晚,一种相惜之情还是不由衷的表露出来。 “吴喜阿监真是太客气了。这是太后吩咐的事,惜晚自当配合阿监。” 惜晚的卑微态度让吴喜觉得很满意。 禁军已经进去了半个时辰,宫内有些地方被翻的乱七八糟,却一无所获。当吴喜领着禁军正准备离开时,春喜忽然一扑棱跪倒地上说:“阿监,各位大人,奴婢有事禀报。” “什么事?”好不容易结束的苦差,偏又来个打岔的,吴喜有些不快。 “启禀阿监,奴婢,奴婢原先攒了些私房钱放在了内殿床上的暗格里,昨日奴婢无意中来数私房钱,发现钱少了大半,还有,还有一支镶着各色宝石的歩摇在里面。” 春喜的话只说到这里,吴喜就已经全明白了,再看看惜晚一脸看戏的表情,便想通了全局,暗赞惜晚有慧根。吴喜也不着急,只吩咐禁军们按着春喜说的去查,自己也跟上去凑凑热闹。如此好戏,惜晚怎会不看? 禁军上翻下翻,才打开了床尾的暗格。抽开一看,除了一大堆银票,首饰,还有几封信。春喜看没有找到歩摇,吓得面如死灰,又认出那几封信正是自己写给在宫中当侍卫的远房表哥的情书。春喜已经崩溃了,恐惧的望着惜晚,不明白她为何知道那么多? 春喜还没来得及求情,就听见吴喜大声斥道:“来啊,将这个陷害主子,私通侍卫的贱婢拖出去。” 春喜绝望的低下头,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了,索性放弃挣扎。待到禁军们押着她走到宫门时,春喜忽然猛地挣开了进军的束缚,一头撞向旁边的宫墙。霎时间,脑浆迸裂一地,血还在不停的流。纵使是见惯了血腥的禁军也不禁咂舌这女子的狠心。惜晚看着一地猩红的血,顿时觉得恶心,却并没有转过头去,只是强迫自己看着,记着,这就是以后自己要面对的生活! 吴喜把惜晚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对她的冷漠与绝情更是赞赏有加。这宫里光有聪明还不够,还要果决狠辣。吴喜甚至觉得她比年轻时的太后更胜一筹。 出了这一段插曲,吴喜的心里更不满了。匆忙处理了之后就赶去了宁贵妃的安阳宫。安阳宫的宁贵妃还在等着听惜晚被打进冷宫的消息,却等来了吴喜和禁军,不禁有些恐慌,但毕竟呆在宫廷四年,很快便冷静下来。 宁贵妃纤腰轻扭,款款而来,媚眼如丝,斜了后面的禁军一眼。看的一些没定力的禁军骨子都酥了。“吴喜阿监大驾光临,真是稀罕,有什么事吗?” 宫中浸淫多年,吴喜也知道宁贵妃今日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对她的殷勤也视而不见,生硬的说:“贵妃娘娘,老奴奉太后娘娘旨意,搜查后宫,寻找八宝红珊瑚歩摇,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宁贵妃硬生生的碰了一个软钉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自己又确信没有私藏,自然也就不拍,不过是东西乱了而已。“阿监请便!” 禁军们一哄而上,冲进了安阳宫的四面八方。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宁贵妃听着不禁心疼自己花了大手笔的精美布置,为了一个贱丫头竟全毁了。 不一会,有禁军来报说在后院的井下发现了一支歩摇。宁贵妃听到此言,几乎晕过去了,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应该放在安源宫的东西,竟然出现在自己的安阳宫。而且,在井里怎会被发现?吴喜也有一点疑惑,禁军怎会想到去井下查看? “是哪个找到歩摇的?快呈上来。” 一个模样忠厚的禁军卫士来到吴喜面前,递上了水淋淋的歩摇。 “你小子挺机灵的吗?怎会想到去井下找?” “回阿监,卑职是搜到后院时,正看到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趴在井边朝里面张望,心里起疑,就过去看看了。” “好小子,有你的,等着领赏吧!剩下的人带上那小宫女,还有安阳宫的其他奴才跟着咱家回去复职吧。贵妃娘娘,麻烦您跟着咱家走一趟吧。” 宁贵妃气的脸色发白,总算意识到自己掉到别人的陷阱里去了,心里惴惴不安,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众禁军看着那个老实的禁军卫士,又羡又妒,又看看楚楚可怜的宁贵妃,心里痒痒的。 一如惜晚所料,太后对此事非常恼怒。当太后看见湿淋淋的八宝红珊瑚歩摇和有些慌乱的宁贵妃时,眼里的怒火喷涌而出。惜晚痛快的欣赏着二人精彩的表情,不经意间发现茹妃竟然在望着自己笑,惜晚不由得脊背升起一股凉意。 “宁贵妃,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矛盾已经激化了! “太后娘娘,臣妾无罪,臣妾是清白的。”宁贵妃虽然是在请罪却并没有放下那高傲的姿态。 惜晚深知这种态度是最惹人厌烦的,也就不客气的添了一把柴:“太后娘娘,宁贵妃是兵部尚书之女,身份高贵,此时还是谨慎处置吧。” “什么身份高贵?进了后宫就是大晋后妃,难道哀家管束大晋后宫,朝堂也要置喙不成?来人,将宁贵妃软禁在安阳宫。待查到同伙在行处置。” “好了,哀家今日累了,你们三个也各自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惜晚没想到这么一把猛火,太后竟没有将宁贵妃打入冷宫或是鸩杀。难道宁贵妃握住了太后的什么把柄不成? 第七章 深夜,惜晚换上了夜行衣,再探安阳宫。 安阳宫静悄悄的,宁贵妃的屋子仍然有一盏灯。惜晚小心翼翼的揭开了屋顶的一块瓦,偷眼朝屋内看去。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在和宁贵妃小心的交谈着。惜晚内力有限,只能隐约听到一些高音的字句。 “你想怎么样?”一个声音拔高。 惜晚听到这个声音就呆了一下,原来是太后!看到是真的有秘密了,应该还很有价值呢?惜晚左看右看,没发现旁边有暗卫的踪迹,就大着胆子悄悄到了那间房的墙边,拿出了专为密探特制的金属管。这是偷听的绝佳材料。 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太后娘娘,我真的很好奇,当殷丞相知道了这个消息时,会怎么样?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你?” “你不用在这里威胁我,那个贱女人已经死了,我和大哥是一母同胞,他就算怨我,也不过怒我一时。” “是恼你一时还是恨之入骨,这一点想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殷丞相睚眦必报,这些年对皇室的打击报复还不能证明吗?看他把皇室整得多惨,这么半死不活的。” “就算是又怎么样?你也没机会把消息递出去了,我现在要你死易如反掌。” “太后,我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装傻?我既然能站在这里跟你谈条件,自然是有了完全准备的。难不成你以为我在诈你不成?你忘了?他能背叛你一次,自然会背叛你第二次,我可比你有魅力多了!哈哈哈……” “你,你这个贱人,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我们奸夫淫妇?太后难道不是?真是可笑,没你做榜样,我还不敢呢?” “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忍不下这口恶气!那个贱蹄子,竟敢算计我。我一定要让她好好尝尝我的厉害。你找个机会做掉她!我一定要看看她跪在地上求我的模样,看她还敢不敢拿那一副不屑一顾的孤傲样子对着我。” “她现在对我们还有用,先放她逍遥一阵子,等她诞下子嗣在收拾她。” “你就那么确定她一次就能怀孕?” “放心,她行房前,吃了皇室的独门秘药,八九不离十,历代宠妃都用过的。” “那我现在怎么办?还呆在鬼地方不能出去?” “你先委屈一阵子,我会派他来陪你,乐意了吧?我会尽快给你找好替死鬼的。” “那你动作快点,不要让我等久了!” “好了,知道了,我先走了。” 惜晚听的震惊了好一会,原来太后竟与宁贵妃狼狈为奸,怪不得她一直不待见自己。只是宁贵妃掌握了什么秘密,让太后这样忌惮,连殷氏都出卖了。 惜晚在太后走远之后,又等了一会,见还没人来,就麻利的潜进了宁贵妃的房间。宁贵妃正慵懒的躺在床榻上,那种媚态让惜晚这个女人都觉得撩人,怪不得能诱惑得了太后的人。 “你,你是什么人?来……” 惜晚快速的把一颗药丸塞到了宁贵妃嘴里,又在下颌处一送,要就咕噜一声进了肚子。 “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说呢?这么聪明的人儿,还真舍不得呢?”惜晚故作轻佻的摸了一把宁贵妃的下巴。 “侠士,找妾身有何贵干?”说着就把身体靠过来了。 “我可不吃这套,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解药我自然给你。” “这要看什么问题了?有些事可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放心,这些是你都可言传。” “说说吧,那个让殷丞相神魂颠倒的女人是谁?” “你要对付殷丞相?那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少罗嗦,你只管讲。” “我为什么要这么听你的话呢?嗯?”宁贵妃娇笑着 惜晚闻言诡笑了一下,然后念动了一段咒语。宁贵妃立即全身麻痒难忍,如同有无数的手在全身挠痒痒,力道由轻到重,身上由痒变成痛,自己的手也忍不住去抓。大片的凝脂玉肤被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我,我说,” “那个女人叫安宁。” “还有呢?她的身份?她为什么没嫁给丞相?”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从……口里听说那个女人美若天仙,本来是丞相先看上的,可是后来被先帝抢了先,藏在宫中,之后不知为何死了,先帝与丞相也就反目成仇了?” “只有这些?” “我真的只知道这些,求侠士赐我解药。” “别急,我还没问完呢?”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太后,没与其他人了。” “那茹妃呢?她都知道些什么?” “茹妃那贱人,整天装模作样,其实最是阴狠,把傻皇帝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让我们都不得安宁。” 惜晚见她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就扔过去一个小瓶子,然后就翻身出了房间。 当夜,惜晚坐在书桌旁边思考,还是没能找出关于安宁这个人的记忆。按宁贵妃所说她曾是先帝宠妃,但惜晚曾看过的先帝高阶嫔妃没有一人姓安。这件事还是要慎重查验,惜晚秘密唤来了夜。 夜就是惜晚在竹林小筑救的那个黑衣人。他曾是殷氏的死士,在执行任务时不小心泄露了踪迹,本应被殷氏灭口,却因为惜晚躲过一劫。当时的惜晚想到日后或许需要这样一股自己的力量,于是全力救治他。夜也就成为了惜晚的秘密武器。 不到一个刻钟,夜就赶到了。惜晚极其缺乏安全感,所以对这最后的力量是一定要置于身边的。 “你亲自去查一下安宁这个女人据说曾做过先帝的宠妃。这件事你独自完成,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是” “夜,我就期待你的答案了,这个女人身上或许会留下什么天大的好处给我。”惜晚一个人站在那里喃喃自语。 第八章 第二日惜晚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照旧去慈安宫请安。只是这一次,惜晚没有错过太后脸上的一丝表情,才发现太后对她果然是很不屑的,但对茹妃却又很尊重。 进宫已有月余,惜晚对殷谦与兰芷的思念随着时间发酵。此时此刻,即便是殷府那自欺欺人的岁月,惜晚也觉得美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怀念过去的岁月,总看不到未来?我是真的已经没有未来了吧?这一声都只能守着那个傻皇帝或是守着肚子里的孩子? 惜晚不是无知少女,又学过医术。月事没有按时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真没想到居然被太后说中了。可自己就这样按照他们的设计一步步走下去,最终称为她们的弃子吗?不,无论如何?我都要坚强的活下去。 十天之后,夜传来消息。这是夜办事时间最长的一次。惜晚也没想到安宁的背景那么深,还那么的神秘。从夜收集的资料看: 安宁,先帝朝被抄家灭族的威武将军安氏幼女。安氏在当今皇帝祖辈时突然崛起,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成为了大晋握有大量兵权的神秘家族。之所以说他们神秘,是因为他们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至少没有以安氏的名义参加,就是盛大的宫宴也经常缺席。 在先帝登基前夕,老皇帝不知是听信谗言还是有心为下一代的皇位稳定打算,秘密灭掉了安氏满门。但当时还是小女孩的安宁因为去了母舅家躲过一劫。而安宁的母舅就是魏氏的家主,先帝魏贵妃的嫡亲叔叔。安宁被魏氏养在深闺,长成倾国绝色。后来不知怎的,就与大晋年轻的殷丞相相识。魏氏似乎也有意将安宁嫁给丞相,但不知出了什么纰漏,二家并未成就秦晋之好。之后就是魏氏迅速败落,安宁的影踪也成了一个谜。 资料到此为此。惜晚很敏锐的将安宁与魏贵妃连在了一起。夜应该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特意将魏贵妃的资料也附上了。惜晚赞赏的点点头。 魏贵妃,先帝二年入宫,初封云嫔,先帝三年,诞逍遥王,封婕妤,先帝八年突然受封贵妃,一时恩宠无二,成为后位最热门的人选。先帝十二年,殷氏受封为皇后,魏贵妃从此以后便无甚宠爱。先帝十八年,魏贵妃逝世。二十一年,先帝也薨逝。 据宁贵妃所说,殷丞相为了安宁报复皇室,那么安宁当年之所以不知所踪多半是先帝所为。所以当年与先帝关系甚密的成像才会因爱生恨。安宁由魏氏养大,自是该冠上魏姓。这样魏贵妃在先帝八年的突然受宠就很好解释了。那时安宁应该是藏在魏贵妃处,只是皇帝既然那样宠她为何不给她个名分。难道说当时的魏贵妃祁氏是安宁,根本不是逍遥王之母魏氏?至于魏贵妃的逐渐失宠,就是因为安宁被太后害死,皇帝没有再伪装的缘故吧。 惜晚没想到这里面有如此多的曲折,不由得感叹一番:一个能让丞相与先帝都倾心以待的女子,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啊。资料上关于安氏家族的信息少得可怜,但那上面关于威武将军的描写就可以让人想象到安氏族人该有多美。 资料上说:威武将军安寒,美姿仪,爽朗清举,天姿自然。这样的评价出自当时以自恋昏聩闻名的皇帝口中,可见其容貌之美,堪比仙人。 既然确定了自己已经怀有身孕,惜晚也就不能坐以待毙。对殷谦,惜晚不敢有太大奢望,但还是想在彻底成为陌路之前见他一面。在慈安宫请安时,惜晚以有孕向太后提出了想见兰芷的想法。惜晚知道,兰芷一定会带着殷谦来看自己的,而殷谦应该也不放心兰芷独自在宫内走动。 夜曾禀报过,兰芷与逍遥王两情相悦,逍遥王甚至有上门提亲的打算。也不知他们怎样了,殷丞相老谋生算,恐怕要动手了。不知殷谦可有对策。 “启禀晚妃娘娘,殷四小姐和殷大人在殿外求见。” “快请。”惜晚有一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有一个多月没见他了吧。 惜晚看着那修长的蓝色身影,怔了怔,他还是原来的模样,清冷傲然。惜晚发现即使是和兰芷走在一起,那身影还是那样寂寥。这个发现让惜晚心酸,到底何样的女子才配得起他。或许他根本不会喜欢上这世上的任何人。 “惜晚,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吧?我听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 惜晚听到怀孕这两个字,身体不可自已的抖了一下。自己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早已不是那纯洁的少女,居然还存有妄念。真是可笑可悲! 殷谦看着那个羸弱的女子,她眼中的悲伤与凄凉深深地刺痛了殷谦的心。如果可以,他反悔了。他承认自己根本无法放下这个善良坚强的女子。听到她侍寝,自己嫉妒的几乎发狂,想象着那样娇媚的身体在别人身下呻吟,殷谦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个洞。有多少次,自己都想不顾一切的把她从皇宫带走。可是理智还在,他怕,他不能不为殷氏着想。 “兰芷,你最近可还好?没有惹祸吧?” “惜晚,在你眼里,难道我只会惹祸吗?我跟你说啊,我可是偷偷跟着弘毅哥哥去了一趟云郡呢,那里真的好好玩。” 惜晚扑哧一次啊笑出声,“兰芷,你都快十八了,还想着玩,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跟逍遥王成亲啊?也好让我早日喝上喜酒。” 提到这个话题,兰芷似乎有些不快,闷闷的说:“弘毅哥哥上门去说,可爹爹不同意,大哥也不同意。” 丞相为什么会不同意呢?惜晚暂时也想不通。因为时间有限,惜晚又有话想对殷谦说,就支着兰芷去了御花园看看。 第九章 独自面对殷谦,惜晚到现在还是会有些紧张,“大哥,近来还好吗?” “我,一切都好,只是惜晚你,在宫中受委屈了吧?” “怎会?有太后娘娘护着,惜晚怎会受什么委屈?” “惜晚不必再瞒我了,姑母在宫里处处针对你,我早已听说了。你,要多多保重啊。” 惜晚听得这话,又是气愤又是心酸,他明明知道我在这深宫里为难,却从未想过救我。我一片痴心不过付诸流水,何其悲哀!惜晚的眼泪不由的涌了出来。殷谦看到惜晚流泪只道是受了委屈,又心疼又无奈,不免有些慌乱。 惜晚看着殷谦起伏的表情,以为她对自己的流泪不满,心里更加委屈。想到自己爱他那么久,最终不过是惹他厌烦,实在心有不甘。可又能怎样,他即将是未来的丞相,掌一国大权,而自己不过是十个月后的一具尸体。 惜晚痴痴的看着殷谦,像是要一次看个够似的。原先想到的计谋、策略全都抛诸脑后。情之一字,红尘俗人真是难以看破! 实在是心有不甘啊!今日一见,可能是今生最后一面了,从此后应是天人永隔,陌路难寻了。 殷谦看着惜晚痴迷哀怨的眼神,心痛不已,想到她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父亲牺牲掉。殷谦就觉得自己那么没用,连心爱的女子都不能保护,浑身的戾气也慢慢的散开。 惜晚感觉到殷谦身上的戾气,以为是自己这样的放肆惹怒了他,不免有些胆怯,若在此时说出自己的心意,怕更会惹怒他吧?不过也无所谓了,自己与他也不过这一点浅薄的缘分,他若一怒之下杀了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早晚都是死,死在他手里或许就能解了这一段情孽。 惜晚是个果决的人。既是下了决定,就立即付诸实际。 “殷谦,我有话想对你说。” “惜晚,有什么话,说吧。”殷谦有些吃惊,有多久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她一向都只叫自己“大哥”“殷公子”“主子”,却极少叫全名,只有那一次。 “殷谦,我知道我即将是殷氏的一枚弃子,我也没妄想过我会斗得过赫赫有名的殷氏。既然如此,我就当这是临死前最后的机会……” “不,惜晚,你不要这么说,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殷谦一想到惜晚会死,心神立刻就乱了,顾不得假装,也顾不得含蓄隐瞒,将自己担忧的情绪完全暴露在惜晚面前。 惜晚正在做最后的诀别,心神激荡,一时也未去追究殷谦的不寻常。只是打断了殷谦的话继续说:“殷谦,听我说完好吗?我不要让自己后悔,活了十六年,我第一次这样深的爱上一个人。从前在风月楼,看惯男女间的悲欢离合,我从未对情爱有过想法。我以为自己的一生最多也就是做个小妾就是一辈子了。可是上天让我遇到了你,殷谦!从风月楼后院初见为你的风雅所迷,到殷府里与你亦师亦友的相处,一颗心早已为你沉醉。可是我知道你从未将我放在眼里,你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兰芷。兰芷她绝世无双,我也从未想过能与她比。我只想着你能看我一眼,关注我一些,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我没那个福分,我这样丑陋肮脏的人连想念你都没有资格了。如今我也在没有那个机会了,也不怕心痛或是讥讽了。我只想说出我的爱慕,让你知道这世上一直有一个我那样爱你。” 殷谦听的心神俱振,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心爱的人竟在他面前亲口说出爱自己,还是那样的深情不悔。殷谦动容的看着犹自伤心的惜晚,一把搂过惜晚羸弱的身子,狠狠地箍在怀里以确认这是现实,不是梦。 惜晚话才说完,就被殷谦紧紧地搂在怀里,被殷谦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又红了脸,体会着殷谦温热的体温,惜晚又朝殷谦的怀里缩了一缩,像是在追寻最后的爱恋。 殷谦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轻轻的安抚着说:“惜晚,我的惜晚,你不知道我又是怎样的思念你?你不知道我得知你在花楼的苦楚是怎样的心痛?你不知道我知道你进宫了是怎样的绝望?你不知道我得知你有孕是多么嫉妒疯狂?你本该是我的惜晚!我却错过你那么久,我发誓今后我一定要守护惜晚,不让她再受一点点伤害。” 殷谦的话掷地有声,惜晚觉得自己是否是在做梦?深爱的人竟在耳边说出日思夜想的话?惜晚忍不住抬头注视着殷谦,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伪装,却看到了如火一般炽热的深情。惜晚内心喜悦翻涌,觉得即刻死去也是心甘情愿的。 惜晚脸上泪痕满面,悲伤的,喜悦的,激动地,各种情绪交织,看的殷谦既感动又心疼。殷谦小心的擦了擦爱人的眼泪,却总也擦不尽,最后索性靠过去用唇一点点吻去遍布的泪痕。 惜晚只感觉一片清凉的柔软贴到了自己的眼角,轻柔如蝉翼,强烈的男子气息迎面而来,让惜晚一下子羞红了脸。 殷谦看着惜晚娇羞的神态,不禁心头爱怜更甚。小心细致的吻去了脸上的泪水,转而覆上渴望已久的红唇,细细描绘着可人儿的唇形。不待她反应又轻咬樱唇……轻松进入渴望已久的檀口汲取香甜的蜜汁。 惜晚不是无知的纯情少女,看着殷谦暧昧的举动,便知会发生什么,心里有些羞却又有些期待。直到殷谦吻上自己的唇,那温柔的厮磨让惜晚身上酥软脱力。当殷谦肆虐自己的唇齿时,惜晚已经全身酥软的站不起来,只能软软的靠着殷谦强健的身躯,眼神迷蒙的望着动情的殷谦,生涩的回应着。 殷谦的亲吻得到了惜晚的回应,让殷谦更加情不自禁。欲火越烧越旺,殷谦的手灵巧的钻进惜晚的里衣,迅速覆上了胸前的柔软,尽情的揉捏着。身体的欢愉与渴望让惜晚发出颤抖的呻吟,停在殷谦耳里无疑是继续的信号。大手一路游走到了小腹,殷谦猛地想起惜晚现在有孕在身,心里嫉妒愤怒的几乎要疯掉,却不得不顾忌惜晚的身体。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平息欲火。 惜晚迷惑的望着殷谦,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停手,却又问不出口只是羞怯的望着他。 殷谦自然明白惜晚的意思,叹了口气,酸酸的说:“惜晚,你现在有孕在身,我怕再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要你,伤了你的身体。” 惜晚这才想到自己早已不是清白之身,甚至还怀有身孕,这样的自己又怎么能配得上他?不禁有些心灰意冷。自己一时情迷,竟差点在宫中…… 殷谦看着惜晚失落的神色,笑着说:“傻瓜,我怎会在意那些?你是我心爱的人,我当然想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可从前的回不去了,又怎能勉强?以前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若是我能早一点对你表明心意,也便不会有今日之悔,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惜晚听着殷谦真诚的话语,心里比蜜还要甜,喜悦的泪水又悄然而下。 殷谦小心的擦干泪水,宠溺的说:“怎么又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惜晚不好意思的擦擦脸,含笑对上殷谦宠溺的眼神。 正当两人情浓意浓的时候,兰芷在外面大声嚷嚷:“惜晚,谦哥哥,你们说完了吗?怎么这么久啊?” 两人不好意思的分开,不自然的望了望殿外。 第十章 惜晚本打算和殷谦诀别,可现在彼此表白了爱意。惜晚对于自己要与丞相作对的计划也有些犹豫。左右为难之际,原先准备的话也就用不上了。惜晚还在踌躇,慈安宫已经遣人来报告说邀请殷公子和殷四小姐去用膳。 惜晚送走了殷谦,在宫里辗转徘徊,想到多年的爱恋终于有了回应,心里喜悦。可如今自己的处境却是与丞相针锋相对,如果要自保,势必会伤到他的家人。|Qī-shū-ωǎng|自己的计划该跟他说吗?他知道了又会怎样?他会帮我吗? 殷谦想到一直喜欢的人也在爱着自己,从来淡然的脸色也不由得染上了幸福的光辉。那日匆匆忙忙的都没有好好与她相处,相思难耐,从来都行事稳健的自己竟然无事偷偷进宫,只为看一眼那醉人的红颜。 惜晚正坐在书案前发呆,回想着那日的甜蜜,却没想到一个纸卷有力的飞过,正好落到惜晚面前。惜晚心里有些惴惴,是那人吗?打开纸条,甜蜜的笑容荡漾在嘴角。 “春燕,本宫要休息了,任何人不准打扰!”还有些不放心就在香炉里又加了一点料。匆忙换上一套简便的黑衣,跃窗而出。 安源宫冷清的偏殿里,殷谦长身而立,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笑。 “惜晚,你来了。” “殷谦,你,叫我来,什么事?”惜晚有点害羞。自己已是皇帝的嫔妃,虽然从未承认自己是他的妻妾,可是这样半夜偷偷摸摸出来总有些偷情的感觉。 夜色朦胧,殷谦看着眼前微露娇羞的小女子,不禁心痒,有几天没见了。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她,紧紧地,感受她的存在。 惜晚闻着殷谦身上散发的温热的男子气息,一下子羞红了脸,却舍不得放开,不自觉的靠了靠那结实的胸膛。 殷谦感受到佳人的依恋,就想起了那日那个销魂的吻。身随心动,俯下头去攫住了那鲜艳的红唇,又是一记漫长连绵的深吻。 惜晚浑身酥软的靠在殷谦身上,这一刻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倚在爱人怀里,享受难得的亲密与爱抚。 殷谦虽然情动却无奈惜晚有孕也不敢进一步作为,暗暗恼恨自己无能让那傻皇帝占了便宜。 惜晚想到好不容易做下的决定,慢慢的平静下来,忐忑的说:“殷谦,我有事跟你说。这件事与丞相有关,你不要激动,先听我讲完,好吗?” “我知道,殷氏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你。你愿意说出你心里的话,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论你决定要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支持你。” “谢谢你,谦!我知道我这样做会让你为难,可是谦,我想活下去,我不想丢下雪姨,兰芷,更舍不得你!” “傻丫头。我也舍不下你。”殷谦宠溺的摸了摸惜晚柔软的发。 “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点,你设计击败了贾氏,又精明外露,不就是为了在宫中立威吗?至于下一步,应是取代太后在宫中的位置吧?傻瓜,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我在得知父亲有杀你之意时,心都要跳出来了。还好传来你有孕的消息,你可知我知道了安心却又嫉妒的发疯。” “我,对不起,我也不想,对了,谦,你知道安宁这个人吗?” “安宁,是谁?” “丞相大人的爱人,也曾是先帝的嫔妃,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那个圣宠一时的魏贵妃!” “逍遥王的母妃,怎么可能?” “不,不是逍遥王的母妃,是在后来宠冠天下的那个魏贵妃。” “她们不是一个人?难不成有两个魏贵妃?” “谦,我接下来说的,都是我最近才从宁贵妃口中知道的,当然也加入了我的调查与分析。宁贵妃被幽禁的那晚,我去夜探她的宫殿,发现有一个神秘人出现在那里。听声音,我才知道是太后。后来听到二人提及安宁此人。太后似乎对这个人的事特别忌讳,而且宁贵妃一再以太后暗害此人的事来威胁太后。” 殷谦听的一震,自己只知道太后似乎背着殷氏与贾氏来往,却一直不知太后为何背叛殷氏,原来另有缘由。 “而且,谦,你知道吗?宁妃说丞相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因为安宁的是报复皇室,似乎是当年先帝抢了本该属于丞相的安宁。”惜晚停顿一下,借着月光去看身边人的表情。心里忐忑不安,他听到我这样说他的父亲会如何反应,是会相信我?还是会怀疑我借机离间? 殷谦叹了一口,说:“这些年,我也颇有些不理解父亲的做事,隐隐约约觉得父亲似乎是在故意为难皇室,没想到真的有缘由。” “你不怀疑我在离间你们父子?你听到我说你敬爱的父亲公报私仇,你不厌恶?” “傻丫头,我爱你至深,又怎会怀疑你?你是夏日最美的清荷,晶莹纯洁的像是清晨的露,又怎会欺我瞒我?这样机密的事情你都坦诚的告诉我,我又怎会厌恶你?” 惜晚庆幸自己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他这样的理解与信任,即使不能助她,惜晚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谦,谢谢你,这样信我!谦,你知道吗?我本想在这几月里借由安宁一事让丞相击垮太后与茹妃,然后与丞相决一死战,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这样做还有何意义?我知道这是以卵击石,可先前我无所顾忌,现在我舍不得你!”惜晚梨花带雨的模样让殷谦看了心酸。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你若是这样做让我怎么办?难道你要我悔恨一辈子吗?你已是我认定的妻了,你这样柔弱,我又怎会抛下你孤军奋战。” 惜晚惊讶的看着温柔的殷谦,“难道你要为我跟丞相做对吗?” “有何不可?父亲行事越来越偏颇,许多时候我都无可奈何。现在更过分,竟拿国计民生来报私仇。我虽是殷氏,可也是大晋子民啊。其实因为兰儿的事情,我与逍遥王已多有接触。逍遥王忧国忧民,更适合统治大晋。可惜为了兰儿,逍遥王放弃了继承皇位的权利。如今要救大晋,也只好先阻止疯狂的父亲。” “原来如此,逍遥王对兰芷真是一往情深,那你对兰芷,是否也……” “也什么?……你这小脑瓜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对兰儿只是兄妹之情,兰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有那么单纯,所以才会那样担心她。”殷谦有些好笑的看着吃醋的小女子。 “可她又不是你亲妹妹。” “是,兰儿的确不是我亲妹妹,可感情却胜过我那几个亲妹妹。兰儿开朗纯洁,最爱粘我,我也就与她亲近些。说起来,兰儿的身世至今还是一个谜。几年前,我偶然发现兰儿的生身父母根本不是父亲所说的那样,但却一直查不出来。所以才放出兰儿不是殷氏亲生女儿的消息。” “原来如此,兰儿她现在与逍遥王如何了? “他们?甜蜜着呢,逍遥王向父亲求亲了,父亲逼着逍遥王放弃皇位才答应。” “那,他们,怎么办?” “逍遥王答应了。他们应该会在明年二月成亲吧。” “明年二月,还有半年了,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好了,不要再说他们了,让我再抱抱你,天快亮了,真舍不得你!” 惜晚娇羞的朝殷谦怀里靠靠,仰起头,主动献上一个香吻。殷谦抓住时机,又是一个缠绵的热吻,恋恋不舍的离去。 第十一章 春燕小心的打量着自家娘娘略显憔悴却也容光焕发的脸色,思考着要不要把宁贵妃解禁的消息禀告给这身娇肉贵的主子。自家娘娘身怀有孕,更是极有可能诞育皇家子嗣,现在可是后宫最金贵的人儿了。太后已经免了晨昏定省,明谕要晚妃好好休息。但宁贵妃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子,关于她的事春燕也不敢隐瞒,谁知道这晚妃对宁贵妃是个什么心思呢? “娘娘,奴婢有一事禀报,但不可当不当讲?” “说吧” “听宫女们说今晨宁贵妃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太后娘娘准了宁贵妃娘娘自由出入了。” “是吗?”惜晚并没有太多惊讶,这是迟早的事情。 晚妃似乎并不惊讶?难道她早知道?春燕有些疑惑的想。 “春燕,带上昨儿个四小姐送的胭脂,咱们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去。”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见过三位姐姐。” “免礼,晚妃你有孕在身,不必如此多礼。来人,赐座。” “妹妹今儿个气色似是不大好,是昨儿个晚上睡得不好吗?”茹妃含笑温柔的问 惜晚的心突突跳了两下,她知道些什么?面色上却是不动声色,谦和有礼的答:“多谢茹妃姐姐关心,昨夜身子上确实有些不好,半宿才睡着。” 茹妃仔细盯着惜晚的面色,却不禁丝毫变化,难道不是?但明明…… “晚妃,你现在身怀龙裔,还是要多多注意休息才是啊,可马虎不得。”太后这个时候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感激涕零。可惜惜晚见过她的真面目。 惜晚受宠若惊的说:“多谢太后娘娘体恤,惜晚一定多注意。今日惜晚也是听说宁姐姐可以自由走动了,特意来看看的。” “晚妃的关怀,本宫可不敢当啊。晚妃现在身子金贵,若是有个万一,本宫可别又背上莫须有的恶名。”宁妃控制不住的想要折损惜晚那股子淡然,出口便是尖锐的讽刺。 惜晚也没有多么在意,现在宁贵妃已经不再是她放在眼中的敌人了。有朝一日或许她们会是一时的盟友,也未可知。 “宁妃,你呀,还是这么牙尖嘴利的。”太后笑着说,打破了本该凝滞的气氛。 宁贵妃愤愤不平的看了一眼惜晚一眼,也不再做声。 “太后娘娘,前几日臣妾四姐进宫探望,给臣妾带了几盒自制的胭脂。臣妾看着那颜色鲜艳的很,味道也很是馨香,今儿个特意带来几盒,给太后娘娘和几位姐姐试试。春燕,把胭脂拿过去给几位主子们试试。” “晚妃有心了绿袖收着吧。” “多谢晚妃妹妹了。”雯妃有些腼腆的说。 “晚妃妹妹真是巧心思,姐姐也就觍颜收下了。听说殷四小姐绝色倾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绝活,真是灵心慧质啊。” “是啊,殷四小姐美名闻名京都,雯儿昔日在家中也曾听闻的,只可惜没能一睹小姐绝世姿容。”一向木讷的雯妃又一次发言。平时她可是从不主动发言,有蹊跷啊。 “哀家的这个四侄女儿确实是个钟灵毓秀的人物,就不知谁家儿郎有幸能娶到她。”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京都可是有传闻说逍遥王倾心殷四小姐,都已经上门提亲了呢?” “是吗?改日该好好关心一下这个侄女儿了,真是老了,也力不从心了,这样的消息哀家都还不知道呢。” “不知宁姐姐从哪里听得传言呢?妹妹前几日才见过家姐长兄,却没听他们提起过呀?” “看来这也只是传言了,不过殷四小姐今年有十八了吧,是该嫁人的年龄了。”茹妃端着茶碗笑吟吟的插一句。 “说起来,逍遥王可不就是茹妃的远房表哥吗?这倒是亲上加亲了。”宁贵妃还是紧咬住这个话题不放。 茹妃怔了一下,又恢复了往日温柔的模样,浅笑吟吟。惜晚却从她一瞬间的怔忪间看出她的失神。果然,茹妃是爱着逍遥王的。可是,雯妃此时也低头不语,难道她也暗地里喜欢着他吗? 惜晚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真没想到呢,逍遥王这么抢手。 离开慈安宫后,惜晚一反常态的说去茹妃的安然宫坐坐。 安然宫是这后宫少有的华丽宫殿,这里曾住着先帝的宠妃魏贵妃。惜晚想事隔多年,不知这安然宫是否曾留下那位风华绝代的安宁的影子? 安然宫的布置很华丽。纯白色的帘幕一层又一层,竟然全是上好的秦绫。秦绫质地薄而韧,用秦郡特有的灵蚕吐的丝,由最灵巧的少女织就,一年才得一匹,是大晋有名的织品。每年上贡皇室的都只有几匹而已。而今看来,是全给安然宫做纱幕了。 大殿的地板是上好的紫檀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袅袅的熏香缭绕,是沉水香,幽幽的,安人心神。隐隐的,惜晚看见了正在里面兀自玩的尽兴的帝王。 “晚妃妹妹,快进来吧。皇上也在里面呢,”茹妃很热情,也很优雅,像是宴客的女主人。 “臣妾参见皇上”惜晚和茹妃同时说 “茹妃,茹妃,陪我玩。” “皇上,先不要着急。晚妃也来了,晚妃妹妹她有孕了呢,皇上应该关心才是。”茹妃别有深意的望了一眼惜晚。 惜晚只觉的可悲可怜,眼前这个形同孩童的人就是自己肚子里的胎儿的父亲!是夺了自己初夜的男人。可是自己恨不起来,只觉得他很可怜。自己尚且能够反抗,他却连明白的权利都没有。 皇帝似乎是被惜晚悲悯的目光吓到了,怯怯的拽着茹妃的衣服,眼神里全是对陌生人恐惧与防备。 惜晚尽量放柔和,轻声说:“皇上,臣妾是晚妃,皇上在玩些什么呢?茹妃姐姐这里一定很好玩吧。” “你叫晚妃?你会陪我玩吗?” “皇上,我叫惜晚,我是你的妃子,和茹妃姐姐一样,我当然会陪你玩啊。” “那你也来玩,来玩,”说着,“茹妃,我要吃桂花糕,桂花糕。” “好,晚妃妹妹先陪着皇上玩会吧,我去吩咐宫女们准备桂花糕。” 惜晚看看地上的散落的几本书和凌乱的纸笔,是启蒙的《千字文》、《三字经》等等,还有些字帖。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下笔浮躁,用力不匀。笔尖的墨还未干,脏了白色的柔软的地毯。 “皇上,您是在练字吗?要不要臣妾帮你?” “不,不要练字,要蛐蛐。” “皇上怎么能玩蛐蛐呢,皇上应该学习诗书礼仪才是。” “不要,不认识,很麻烦,蛐蛐,蛐蛐” 真是个倔强贪玩的孩子。惜晚叹息。不知将来自己的孩子会是怎样?会像他一样吗?那自己宁可他不要生下来。手悄悄搭上了皇帝枯瘦的腕,没有什么异样。又仔细看了看那苍白的面色,空洞失神的眼睛。 “皇上,桂花糕来了。” 皇帝似乎一直在吃桂花糕! “皇上,让臣妾来喂你好不好?”惜晚的手上已经捏了一块桂花糕了。点点碎屑无声的掉到了惜晚宽大的袖子里。 皇上向后一退,有些怯怯的缩了一下,“茹妃喂,茹妃来喂。” 茹妃有些尴尬的笑笑说:“晚妃妹妹,真是不好意思,皇上习惯了我喂。” “不,姐姐你照顾皇上有功,该妹妹我羞惭才是,连照顾皇上这样的小事都做不了。” “妹妹,谦虚了,你肚子里的皇嗣是无人能及的大功呢!” “姐姐,还在取笑我。妹妹出来多时,就不打扰姐姐了。” “妹妹客气,既然乏了,就在这安然宫休息休息如何?”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要不奴才们该急了。” “那姐姐送送妹妹。” 第十二章 回到宫里,惜晚屏退了宫女们,细细的琢磨起那一点碎屑。有着桂花糕的香甜,并没有什么不地道的地方?难道是想错了? “春燕,你进来。” “娘娘,奴婢在” “春燕,本宫想去看看皇上,你说带些什么好呢?” “娘娘可以带上些桂花糕,皇上最爱吃桂花糕了。” “皇上爱吃桂花糕,宫里人人都知道。而且茹妃宫里的桂花糕怕是比别处的都要精致。本宫要另选一样才行。你再想想,皇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爱吃的?” “这,容奴婢想想,皇上似乎也很爱吃碧玉羹。” “碧玉羹?这是宫里的新菜式?” “说起来,这个可是茹妃娘娘想出来的菜式。”春燕一脸骄傲。 “是吗?茹妃真是心灵手巧,那咱们宫里面有谁会做着碧玉羹吗?到时候就给皇上送这个得了。” “这”春燕一脸为难,“据说碧玉羹是茹妃娘娘家传秘方,宫中恐怕只有茹妃娘娘会做。” “是吗?这么说,本宫还要去请教一下茹妃姐姐呢,要不连一碗羹都拿不出来。” “这,娘娘,你别生气,都是奴婢多嘴。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本宫有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本宫人笨拙,又关你什么事了?去做事吧。” 碧玉羹?到底是什么样的成分? “茹妃姐姐,妹妹又来烦你了。” “哪里,欢迎还来不及呢” “姐姐,皇上在这吗?臣妾做了一点东西给皇上尝尝。” “难得妹妹有心,快进来吧,皇上在内殿习字呢。”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臣妾带了一些小糕点给皇上,请皇上尝尝吧。” “能吃吗?好吃吗?” “回皇上,这糕点是臣妾在家时臣妾妹妹精心研制的,香软可口,皇上尝尝吧。” “茹妃,糕点”皇帝朝茹妃撒娇 “好,皇上,臣妾这就给您递过来。” “皇上,这糕点配着碧玉羹来吃更加美味呢,只可惜臣妾太笨,做不出碧玉羹来。” “茹妃,碧玉羹,碧玉羹” “皇上想要,臣妾自然是义不容辞。这就去做,还请晚妃妹妹先照顾着皇上。” 惜晚在一旁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皇上,含笑问道:“皇上,臣妾的桂花糕比茹妃姐姐的如何?” 皇帝只顾着吃,完全没空回答惜晚的问题。惜晚觉得自己有点傻,居然期望一个傻子给自己答案。可就是这个纯真的傻子,一语说出“桂花糕,不一样,甜!” 惜晚一愣,他这是在说自己的桂花糕太甜吗?惜晚也捏了一小块放到嘴里,的确是有一丁点的腻。难道茹妃的桂花糕他吃了这么久都没有甜腻的感觉? “皇上,碧玉羹来了” “羹,要喝”皇帝像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茹妃姐姐,听说着碧玉羹是您的家传秘方。惜晚还没有见识过呢,今儿个也沾沾皇上的光,见识一下了。” “妹妹真是太客气了,来人,给晚妃娘娘呈一碗碧玉羹来。” 热气腾腾的碧玉羹端到惜晚面前,惜晚闻了闻,有薏米、莲子、藕粉、绿豆、荷叶。都是清热降温的好材料。这样的配方和桂花糕到底有何关联? 惜晚回到安源宫,翻出了学医时的《医经》,却一无所获。真没想到她的手法如此高明,到底她的背后站着谁?丞相吗? “谦,你医术高深,你觉得皇上的痴傻是否是人有意为之?” “这一点,我也曾怀疑过,可是找不到一点可疑之处。若说下毒,我曾借机把过皇上的脉,一切都很正常。” “谦,皇上在茹妃进宫前,有这么听话吗?现在的皇上不像个痴儿,反倒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我也有这种感觉,你有什么发现?” “我发现茹妃几乎每天都给皇上吃桂花糕,而 碧玉羹也是皇上常吃的。我怀疑茹妃是否使用了食物相克的原理来下毒?可我查了两样食物却没什么发现。” “惜晚你还是那么聪明!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肯定不能轻易查到。” “谦,你不觉得现在的我心机深重,讨人厌吗?” “怎会?你心地最善良不过,现在只是逼不得已,再说你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我已经污浊不堪了” “现在还在说这种傻话,我不许你妄自菲薄。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的。”说着忘情的吻上了惜晚苍白的唇。 直吻到希望难以喘息,才松开。 “惜晚,惜晚,……”殷谦不停地抚着惜晚的背,闻着惜晚散着清香的头发,喃喃自语,饱含无限深情,似要把那错过的时光都给补上。 惜晚泪盈于睫,在漆黑的夜里像是晶莹的露水。双手紧紧地环住殷谦的腰身,头紧贴着炽热的胸膛,努力回报他同样的深情。 “惜晚,等我,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的让你做我殷谦的妻,唯一的妻。现在委屈你了,这一段时间,朝中又要忙起来了。我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看你了,你自己在宫中要保重。” “嗯,你也要多保重,多带些护卫。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是受了重伤。答应我,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说起来,若没有那次刺杀,我又怎会结识你这个让我神魂颠倒的美人。那是你还是小小的瘦瘦的,偏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当时我就想这小丫头怎会有那么成熟的眼神,哪里知道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被人欺负,再也不让你流泪了。” “谦,我好庆幸当时一时好奇多走了几步,遇见了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事。若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是风月楼的姑娘或是那户人家的小妾。又怎会经历着许多波折,又怎能得到你的爱?” “对不起,是我害你几番涉险。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等这些事结束了,我们就去云郡隐居,做一对平凡夫妻可好?买一间铺子,做些小生意,然后生儿育女,看着他们长大,你说好不好?” “不知羞,谁要跟你生儿育女?”惜晚的脸色突然黯淡,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未出世的,不知他将来的命运如何? “别担心,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我殷谦的长子,以后就让他来教弟弟妹妹们。多好。” “嗯,真好,我们说定了。我等着你。” “好,说定了。” 十指交叉,月光下俊美的男子与清丽的女子面含浅笑,眼中带泪,指月为证,定下鸳盟。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第十三章 殷谦要离开京都,去庆郡治水。这一去恐怕要三四个月才能回来。惜晚默默地用画笔一笔一笔的勾勒殷谦浅笑吟吟的神态,每一笔都饱含无限柔情。就快要完成了,惜晚突然呕了一下,接着就停不住。 惜晚苦笑,竟然忘了这个小家伙。自有孕后,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偶尔食欲不振,还在庆幸自己不必受那呕吐之苦,可说来就来了。 惜晚轻抚着平坦的小腹。在此时呕吐,是你在提醒我不要痴心妄想吗?你不喜欢我想他吗?可是晚了啊!我已与他定了终身了,这以后是生是死,是祸是福,我都跟定他了。谁也别想阻止,老天爷也不行!惜晚的眼中忽的射出一道寒光,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春燕,你进来” “娘娘,奴婢在” “春燕,你服侍我有一段时间了。我都没有好好关心你呢?” 春燕赶忙跪下,谦卑的说:“娘娘菩萨心肠,对下人多有眷顾,奴婢多谢娘娘体贴。” “春燕,你娘还好吧?咳病还犯吗?本宫上次送去的川贝枇杷膏还有效吧。” 春燕的身子像筛糠一样直发抖,颤颤的说:“娘娘,有何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春燕这是怎么啦?快起来,本宫只是闲来问问罢了。” “娘娘,奴婢……” “好了,春燕,本宫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也没有那个狠心。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交代,本宫自不会为难你。你知道的,本宫出身乡野,在这宫中步步艰难。” “娘娘,奴婢是受宁贵妃娘娘指使才见识娘娘的,求娘娘开恩。” “好个忠仆,真好,给你机会你不要,可别怪我无情啊,春燕,你说是发那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孩进宫服侍本宫好呢,还是送到花楼好呢?花楼我可是见识过的,京都第一妓院呢,据说还有不少貌美的男妓” 春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牙齿直打颤,双眼凶狠的看着惜晚,恨不得将眼前华衣美服的贵人撕成碎片。碰到那眼睛里的凌厉与果决,只能无奈不甘的低下头。这么久了,她了解她,她说到做到。 “娘娘想知道什么?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娘娘放过奴婢幼弟贱命。” “这可是你说的,你应该知道本宫最恨别人骗我,如果查不符实的话,你可准备好承担后果。我不杀人!这一点你想必知道,但不代表我不伤人。” “奴婢都清楚,娘娘请问吧。” “你给茹妃做事多久了?” 春燕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你早知道?”突然反应过来“奴婢犯上不敬,求娘娘开恩。” “奴婢给茹妃娘娘做事四年了。” “四年?从茹妃进宫就开始做了吗?她怎么舍得把你这样好的棋子派到我这个刚进宫不久又身份低贱的人身边?” “主子,呃,不,是茹妃娘娘说娘娘您虽然进宫不久,却聪慧有心计,将来可能是……” “我知道了?那我问你,茹妃给皇上吃的桂花糕和碧玉羹有何奥妙?” “这,这,奴婢也不知道。茹妃娘娘谨慎,这等机密之事从不告诉下人。” “算你老实,我再问你,茹妃在安源宫还有哪些眼线?都一一招来吧。” 春燕吓了一身冷汗,原来是试探她,幸好没有乱编一个来应付。“这,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平时只与茹妃娘娘联系,对其他人实在不知。不过偶然一次发现春喜超近道去了安然宫。” “一个死人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处?我再问你,茹妃与逍遥王有过接触吗?”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逍遥王曾进宫探视过茹妃娘娘。” “什么时候的事?” “这,该是去年快过年时候的事。” “嗯,那你知道茹妃与逍遥王是什么关系吗?” “奴婢听说茹妃娘娘与逍遥王是表兄妹,他们青梅竹马,……” “还有呢?” “再没有多的了,” “茹妃常与皇上在一起吗?” “是,茹妃娘娘经常陪着皇上,除了去慈安宫,就是在安然宫里陪皇上。” “春燕,你进宫几年了?” “奴婢进宫五年了。” “五年?你下去吧。” 惜晚在一边沉思,从春燕口中惊得不到任何消息,难道是她没说实话?她可是爱弟如命啊!到底为什么?是茹妃做事太谨慎,一丝痕迹也不留吗? 春燕这条路行不通了,如此看来,有些人该用上了。 既然太后装好心让惜晚不必请安,惜晚也就懒得去那里听她们闲扯。 晚间惜晚招来了夜,从那里要来了关于茹妃的全部资料,但所获不多。茹妃身边的探子,惜晚暂时不想动。茹妃心细如尘,一点动作都会让她联想更多。 茹妃自小是在魏家长大的,她的父族虽然姓魏,却只是魏氏旁支,地方上的六品小官。魏氏要抚养孤女,也不会是堂堂家主领呀?而且茹妃的母亲,只是一个模糊的魏氏,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还有就是魏贵妃生前对茹妃的宠爱,竟然常常养在身边。这也有些蹊跷。 惜晚一层层的推敲,却还是找不到漏洞。虽然如此,惜晚还是命人加紧查明魏氏的生平。 最后惜晚还是决定从皇帝下手。茹妃对皇帝的态度实在是太怪异了。惜晚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私善良到一天到晚陪个傻子还毫无怨言的人,这个人更不可能是茹妃。 惜晚怀孕有两个多月了,这几日呕吐的也越发厉害了。平日里爱吃的几样东西,现在看着都没有一点食欲。那些荤腥更是一闻就吐。 可能是殷谦临走时吩咐了兰芷。兰芷在殷谦走后的第二天就火急火燎的进宫了,还带了各种各样的小吃食,都是兰芷平日在家鼓捣的。 兰芷,惜晚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就觉得温暖。是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若没在那个午后遇到她,自己说不定还在流浪了。认识她已经三年了,她还是当初那个纯洁调皮的模样。没染一丝尘埃,这样的她才配成为天下最高贵的女人。只是若有一天,真的是她登上那个高位,这个只会玩闹的女孩儿要怎样应付呢?逍遥王应该会好好保护她吧,只是皇家终究是身不由己的。真是替她操碎了心。却也心甘情愿。 “惜晚,你快躺着,我听哥说,怀孕的人要多休息。” “可我已经躺的够久了,再躺非躺出病不可。” “呸呸呸,什么病啊,你怎么也不说句好听的,干嘛在这里咒自己嘛,我还等着做姨娘呢?” “不知羞,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我哪里有什么事呀,弘毅哥哥他和谦哥哥一起去治水了,也没人陪我了。” “是想你的弘毅哥哥了吧?这才走几天,就这么念叨,等成亲了还不知你怎么缠呢?” “成了亲,不就跟弘毅哥哥永远在一起了,我当然一直缠着弘毅哥哥啦。” 惜晚看着兰芷笑靥如花,心里既欢喜又酸涩,对他们的未来不自觉的担忧。 第十四章 兰芷来了,惜晚也就不再出安源宫了。每日里只是和兰芷在安源宫琢磨着如何消暑?宁贵妃那里安静了许多。监视的人回报说太后也很安分,两人暂时没有什么动作。只有茹妃,还是看不透她的所作所为。 朝堂上最近有些过分安静了,皇室再一次被殷氏狠狠打压,丞相一党的得意即使在深宫也能感觉到了。但惜晚期望的变化一点没有,茹妃还是那么安静,安静的像暗夜里的猫。这让惜晚有些惴惴不安。 快到八月了,殷谦也快回来了吧。惜晚双手拢袖默默走在安源宫的长廊。惜晚怀孕已近四个月,小腹的凸起也明显起来,身子已有些臃肿。 最近的平静让敏感的惜晚忐忑不安,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惜晚去了安然宫。这是第二次去安然宫,但每次去,惜晚都不禁为安然宫沉静静谧的氛围感染。坐在安然宫内,惜晚总感觉到一种沧桑与悲凉,这种奇异的感觉不是古朴高贵的器物所赋予的,也不是优雅温润的茹妃携带的,是那神秘倾城的前主人安宁吗? “晚妃妹妹身子重了,怎还劳驾到我这安然宫来,有什么事,只消说一声茹儿去就是了。” “茹妃姐姐言重了,惜晚也没什么事,只是在自个宫里呆的闷得慌。又羡慕姐姐的清净,这才冒昧前来打扰,姐姐嫌弃,妹妹走就是。”说着就装作赌气起身。 茹妃赶忙过来亲热的挽住惜晚的胳膊,笑嘻嘻的说:“瞧妹妹说的,是姐姐的不是。妹妹想来消遣,姐姐当然欢迎。姐姐也是整日无事闷得很。” “姐姐不用伺候皇上吗?” “皇上这几日啊,和前来京都的卫王玩起了,都住在一道。姐姐这不就得了闲。正愁闷着呢,妹妹就来了。” “卫王?是皇上的小皇弟吗?” “对啊,说起来卫王与妹妹你还有渊源呢,卫王妃可不就是妹妹的三姐吗?” “是啊,好久都没见三姐姐了。”惜晚依稀记得那个一脸平静的女孩子,总是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自己和兰芷享受她的哥哥的宠爱。在出嫁的前一晚,哭的两眼红肿,断断续续的想惜晚诉说着对哥哥的依恋。如今“她”还会是那个她吗? “妹妹想见也是可以的,卫王妃现今就住在卫王府里头。前儿个还在太后那里遇见她了呢,小嘴可甜了,把太后哄得乐呵呵的笑个不停。” “姐姐,我今日来可是找你玩的,姐姐一个劲的说别人做什么?可是嫌妹妹叨扰?” “瞧我,又得罪妹妹了,该罚!妹妹,我今日闲来无事正画画呢,妹妹可有兴致来看看。” “茹妃姐姐才华横溢,画技更是京都一绝,看来妹妹今日真是来的巧了,竟有幸一睹姐姐神采。” “妹妹过誉了,不过些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的。”说着就领惜晚到了紫檀木的书案前。 惜晚朝案上一看,只见一张质地细腻的宣纸上面略略勾勒了几笔,像是一个女子的背影。只是几笔,却能见其绝色姿容,飘渺如仙。 惜晚看得有些迷惑,茹妃该知道自己在调查她,那她画这样一个女子有何深意?难道是?不,不可能,她应该是没见过安宁的。 茹妃一言不发,继续细细描绘着那个绝色女子的背影,飘飞的裙裾,淡青的长裙,纤细的身姿,还有那一点点清晰地温润的眉眼。 惜晚看的越来越迷惑,也越来约吃惊。那绝色女子与茹妃竟有八成相像,抑或这就是茹妃自己,但不会是她自己。茹妃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惜晚了解。 “妹妹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画这个人吧?这个人跟我长得这么像!” “对啊,”惜晚抑制不住的脱口而出,什么时候自己竟这么大意了。 “这个人……是谁?妹妹冰雪聪明,猜猜吧。” “这,妹妹愚钝,猜不出来。” “妹妹不是正在查吗?怎么这会竟想不到呢?” 惜晚大震,她都知道,这个人真是安宁,她到底知道多少?不对,安宁自己早已查过了,可不是正在查的人。惜晚在心中快速计算着,猛地想到一个人,抬起头震惊的看着茹妃:“她是魏氏!” 茹妃浅笑着点点头,那笑确实苦涩无比,凄凉无比。她们都知道这个魏氏是谁?不是那深宫中受尽三千宠爱的安宁,也不是那徒有虚名的魏贵妃,是茹妃之母魏氏。 惜晚一直查不到茹妃之母的姓氏家世,没想到竟是这样。这个魏氏她与惜晚资料里的魏贵妃何其相似,一样的国色天香,一样的雍容娴静。惜晚想起在调查魏贵妃时,曾有一句说魏贵妃有一胞妹,幼时体弱,养于深闺,十五岁病逝。十五岁,花一样的少女! 可是,魏氏身上有何秘密?这又与茹妃的神秘行事有何相关?难道魏氏与皇室也有什么牵扯吗?惜晚一时迷惑,不知从何思起?真是复杂呢。 茹妃哀戚的盯着画中人,幽幽的说:“我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和父亲相亲相爱,住在仙境一般的桃花林深处,耕织酿酒。爹爹最爱饮酒,但却很疼我,每到年节都会带着我去街上逛逛,母亲走在一旁温柔的看着我和父亲。” 茹妃的语气越来越轻,陷入了儿时的美好回忆。惜晚可以想象,美貌的闺阁弱女与翩翩潇洒的书生一见钟情,继而私定终生,然后豆蔻少女年少情动,负气离家,隐入桃花深处。这样的故事惜晚可以联想的到。 “可是,这一切都在那一年终结了,爹爹死了,娘也被人掳走了,如果不是娘以死相逼,我或许也不在这世上了。” 是被魏氏找到了吗?可是已经为人妇,为人母,魏氏家族还强掳她做什么呢?不该妥协吗?当时的魏氏家主可只有这两个宝贝女儿。 “我迫切的想要知道娘的去向,整日整日的哭,却只见到一群陌生的人。他们说是我的舅舅,是我的亲人。他们说娘亲去享富贵了, 他们叫我忘记自己是娘的孩子。他们说我是魏氏旁支的女儿。他们把我关在一无所有的房子里,门窗都钉紧了。我拼命的摇晃也出不去,只每日里在那里等小丫头送饭然后等娘亲。” 惜晚更加惊诧,照茹妃的语气,是魏家将茹妃之母送给了某个有权有势的贵人,而且拿了年幼的茹妃作要挟。那会是送给谁?谁是魏氏口中的贵人?又有谁当得起? 惜晚隐约猜到那个人,却不敢确定,他不是爱安宁至深吗?又怎会?难道真是帝王负心凉薄?可先帝为了那人不是跟年少至交都反目成仇了吗? 茹妃的回忆戛然而止,而后便是平日里熟识的优雅从容,放否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痛苦不曾有过。 “妹妹,瞧我,怀念家母,一时情动,不自禁了。让妹妹见笑了。” “姐姐至孝,妹妹惭愧,哪里敢笑话姐姐。” “不说这些个揪人心的话了,你我姐妹一向要好,今日我做东,请妹妹在安然宫用午膳,妹妹可赏光?” “荣幸之至” 第十五章 惜晚从未如此焦虑过,实在弄不明白茹妃此举的意图。她这么轻易的就告诉了自己这样的秘密,却并未完全说破。那个收了魏氏的贵人到底是谁?极有可能是先帝,也有可能是当时得势的那个亲王,但这又与茹妃控制皇帝有何关系?报复?可希望并未发现茹妃有类似行动,即便是对皇帝,茹妃也是温柔耐心的。 八月十五的中秋宴,惜晚以身子不便早早离席。漫步在菊花含苞待放的御花园里,惜晚对着月光情不自禁的思念起远在庆郡的殷谦。那温暖的怀抱似乎还有余温,惜晚是那样的贪恋那温暖,近乎执迷的望着皎洁的月,彷佛在那里看到了殷谦熟悉的笑脸。 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凝神的惜晚。转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瘦削的身影。是他,有多久没见了! “刘煜,是你吗?” 刘煜有些惊异的抬起头,就看见那梦中的娇颜。 殷府一别,心中无限担忧。忆往昔年少时光,更是心存怜爱。想着,念着,也就入了梦,也就有了牵挂。 刘煜不再是不知情事的愣小子,却也不是很明白男女之情,隐隐约约的明白自己是有些喜欢眼前这个时而机灵时而守礼的女子的。可是,喜欢又怎样?物是人非,她不再是当年青楼里相知相惜的小丫头,自己也不是只知读书的傻书生了! 她如今受封晚妃,又有了皇帝唯一的子嗣。这件事刘煜已知道了。 “微臣参见晚妃娘娘” 惜晚一怔,是了,都不一样了。 “免礼,平身吧” “谢晚妃娘娘。” “刘煜,你,又……你还好吧?” “还好,娘娘在深宫也要保重。” “一入宫门深似海,不过是残喘度日而已。” “娘娘,你不要这么消极,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娘娘要振作啊。” “多谢你刘煜,只是刘煜你要一直这样称呼我吗?说起来,我们相识已有四年了。” “这,我不是故意,惜晚,你别介意。” “刘煜,你曾救我出火坑,在刘府时也曾百般护我。我对你是不胜感激的,一直把你当做我的亲哥哥看待。曾请你不要与我疏远了好吗?”惜晚在心底是一直记着刘煜的恩情,对他的这番话,也出自真心。 刘煜听了,心里不禁有些失落,她一直把我当做哥哥。罢了,现在还有那些痴心妄想吗?忘记吧,忘记吧。 刘煜站在那里久久的沉默着,瘦削的身影融入到朦胧的月色中,清冷的气质让惜晚觉得眼前的人更加的飘渺,孤寂。 惜晚看着那静默的孤影,无端端的想起了修竹园的一杆杆青竹。刘煜他就像是孤高清冷的竹,卓卓然独立于这一片污沼,不染半丝淤泥,却也举步维艰,一点点的变得枯黄。 惜晚又看了一眼皎洁的月,转身离去了。 这个人与自己终于越来越远了。 惜晚回到安源宫,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来拜访,是雯妃! 那个平日里怯懦的雯妃,今日却是主动地登了她的门,甚至一脸坚定的望着她。 “雯妃姐姐今日怎么有空到惜晚这里来坐?真是稀客啊。” “妹妹,身子还好吧。自你有孕姐姐甚少来看望,真是过意不去。” “哪里,姐姐伺候太后她老人家要紧。中秋晚宴尚未结束,怎的姐姐就早早离席了。” “太后娘娘在忙着跟老太妃和亲王妃们说话呢,我闲来无事,谁知信步就走到妹妹这里来了。”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姐姐想必是惦念着惜晚的,这才不自觉的走过来了。惜晚在这谢姐姐关怀了。姐姐来了多久了,这群奴才怎的不来找我,让姐姐在这里空等。” “没关系,我也才刚来,听说殷四小姐好事将近,来年二月要与逍遥王成亲呢,不知是真是假?” 惜晚实在没想到她竟会关心这个,更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样快。惜晚也不过月前才知道的,难道说是殷丞相故意透露,以瓦解皇室。 “晚妃妹妹,可有此事?” “这,四姐姐的事情惜晚也不是很清楚,等下次四姐姐进宫时,惜晚再问问吧。” “妹妹你不是月前就知道了吗?何必在这里装傻呢?姐姐此来,是跟妹妹做交易的。” 惜晚大骇,当初她和殷谦、兰芷谈话时,周围的人都已经遣散了。惜晚也时不时的细听是否有脚步声,原以为已经百般周密,没想到却还是被人察觉。而且这人还是平时宫中最不显眼的雯妃。这个宫中到底有多少秘密!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看这深宫了。 “姐姐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说吧,惜晚恭听就是。” “妹妹,姐姐也不会亏待你,姐姐我就拿一个秘密,跟你交换,如何?” “这世上秘密很多,但惜晚感兴趣的却不多,不知姐姐你说的是那一桩。” “放心,这个秘密,妹妹一定感兴趣。” “姐姐,不妨说来听听。” “妹妹,还是先帮姐姐办事吧。我要你阻止殷兰芷和逍遥王的婚事,不要拒绝我,这件事我知道你可以办得到。” “为何?为何我要答应你?” “妹妹想知道茹妃到底在做什么吗?想知道茹妃如何操控皇帝吗?” 惜晚一震,没想到这她都知道。她到底又是哪一派的人?隐藏的这样深! “妹妹想必已经知道茹妃的母亲魏氏了吧,那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听说比其姐魏贵妃更要美上几分呢,” 或许她是真的知道答案,知道了如何控制皇帝,会让大事顺利的多。可是兰芷的幸福自己不能不顾,真的是进退两难啊,一向果决的惜晚也有些踌躇不定了。灵光一闪,惜晚计上心头,或许可以套出来。 雯妃紧紧地盯着惜晚,看到她的眼神一亮,猜测她可能想向逼迫宁妃一样,对自己施法或是喂毒,先声夺人:“晚妃妹妹,劝你把那一套一套收起来,我可不怕那些个妖术、毒物。没有十成把握,我不会轻易找上门的。” “惜晚怎敢对雯妃姐姐不敬?姐姐多想了。姐姐说你知道秘密,也该给我个凭证不是?稀里糊涂的让我怎么相信怯懦的姐姐会知道这些事情。” 惜晚的心思在不停地计算。照她提出要求看,她应该是对逍遥王情根深种,记得那日提及兰芷他二人的婚事,她的反应就不寻常。如今她来跟我做交易,显然是为情背叛了原来的组织。那是什么样的组织让她做起了妄想阻止逍遥王娶别的女人的美梦?况且她如今的身份还是皇帝的妃子。 “妹妹要怎样的凭证?” “我只问姐姐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可以了。” “妹妹别想耍花招,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 “请问姐姐,如何知道茹妃操控皇上的?” “这个,自有我的门路,这宫中可不是一潭清水?” “姐姐意有所指,何不说个明白?” “妹妹聪慧,难道不知道太后已背叛殷氏之事?” 惜晚一震,真的被料中了。雯妃竟是殷氏在太后背叛之后选中的在宫中的耳目,怪不得一天到晚的跟在太后身边,原来不是顺从,是挟制。这也难怪太后对雯妃态度如此奇怪,有时冷淡,有时庇佑。这样说,雯妃背后就是丞相了,丞相果然是老谋生算,竟还有这步棋。 “那姐姐你就甘心为殷氏卖命,与逍遥王为敌吗?” “那又如何?生为殷氏,又如何逃的掉这宿命。我怎愿与他相对成仇?”雯妃的语气是说不尽的凄凉无奈,“只可恨我为殷氏尽忠尽责,却不想他竟违背承诺。也就怪不得我了!”这一句里又是摄人的阴狠与愤怒。 “姐姐所说之事非我一人之力能够达成,可否容我思量几日?” “你想反悔?” “惜晚只是想三思后行,请姐姐见谅!” “好,我限你三日,三日后我给你答复。若迟了,可就晚了。要知道,茹妃的药物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惜晚晓得了,姐姐放心,惜晚一定尽快给您答复。” “那我就告辞了。” “不远送了。” 第十六章 茹妃一走,惜晚就有些瘫软的扶着门柱。这宫中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百倍,真的好累!殷谦,你为何还不回来?为何还不带我去那山野之间?惜晚好累! 真的要牺牲兰芷的幸福吗?好难抉择啊!一边是与殷谦幸福的将来,一边是兰芷幸福的容颜。如今殷谦不在身边,就连逍遥王也出门在外,否则虚与委蛇一下也是好的。可如今,只有兰芷!这样的事与兰芷说了,她又岂会容下虚伪? 兰芷一脸关切的看着面色苍白的惜晚。因为怀孕,惜晚的身体越来越虚了。 “惜晚,你不要紧吧?这么虚弱,不是叫你多多休息吗?”兰芷娇嗔 惜晚一脸苦笑看着气呼呼的兰芷,心不安,又怎能好好休息?我到底该怎么办? “惜晚,你说这小宝宝是男是女?”兰芷看着惜晚凸起的腹部,心血来潮。 “我哪里知道?无论是男是女,不过是个苦命的孩子”惜晚轻轻喟叹。 一旁专心研究惜晚肚子的兰芷又怎会听到这样的无奈,还是那个不知愁的美少女! 罢了罢了!事关兰芷终身,怎可轻率?这事至少也要等殷谦与逍遥王商量过再决定,而且自己也不愿破坏兰芷的幸福,雯妃既等不得,那就算了。 至于自己,走一步算一步吧,孩子还有六个月才出生,六个月也可以奋力一搏的! 三天后,惜晚命心腹送去了拒绝的答案,可雯妃不依不饶,也不相信这条件惜晚不动心,再次到访安源宫。 “雯妃姐姐大驾光临,惜晚有失远迎。春燕,上茶。本宫要与雯妃姐姐叙叙旧,其他人退下吧。” “晚妃妹妹,你可想好了吗?真的要拒绝?” “这,雯妃姐姐,那件事惜晚也是有心无力,我只是妹妹,又如何干涉自家姐姐的终生大事呢?” “妹妹,不必绕圈子了,我早已知道殷兰芷对你可是言听计从。怎么?是嫌姐姐价码开得不够高吗?” “这,妹妹向来好奇心重,当然是想多知道有用的东西。只是雯妃姐姐既知道兰芷对我言听计从,也该清楚我与兰芷姐妹情深。这样的事,我做不来。除非逍遥王主动退婚,否则惜晚也使不上什么力。” 这最后几句全是惜晚发自肺腑之言,听在雯妃耳里却有些变味,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的姐妹情?不过是想趁机多捞点好处罢了。 “晚妃妹妹如果对那条件不满意,姐姐也无话可说,相信总有一天妹妹会用到的,姐姐就在安庆宫等着妹妹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惜晚的这一胎因为丞相和太后的庇佑,一像安稳的很。但今天,在大殿里,惜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麝香味。 宫里也就那么几个人,茹妃有嫌疑,但她做事绝不会这样不干净。宁贵妃也有嫌疑,更有可能这样做,但这样做对她并没有太大好处啊,难道她因私怨背弃了那些旧臣们?至于太后和雯妃,她们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的。难道说宫里还有什么隐秘的力量不成? 惜晚想的手脚发凉,没想到这里的水这样深,既然已经身在其中,就一步步走下去吧! “娘娘,茹妃娘娘到。” “快请进来吧。”魏氏的事情,惜晚还没有查清,茹妃又来做什么?难不成又是提点。 “晚妃妹妹身子可好些?我听妹妹近些日子身子虚弱得很,妹妹如今身子金贵,可得要好好注意了。”茹妃莲步轻移,浅笑吟吟如春风拂面。 “多谢姐姐关心”惜晚最近的确实有些浮躁了,当即挥退了宫女。 “茹妃姐姐有何指教吗?” “指教不敢当,只是有点小消息想要告知妹妹。事关重大,姐姐也就亲自来了。” “姐姐直说无妨。” “晚妃妹妹今晨应该闻到麝香了吧,那是雯妃给妹妹的小小警示呢!” “雯妃?”惜晚有些惊讶,这个人不是前天还在跟她谈交易吗?怎会这样快就变卦? “是啊,雯妃是在威胁你我。她也有能力掌控皇上,即使妹妹你产不下皇嗣,对她也无碍。” “是啊,的确无碍,不过是有些不合情理。” “好了,姐姐来意已了,就先告辞了。妹妹保重吧。” 惜晚坐在大殿里困惑不已。现在掌控皇帝的还是茹妃,按说该是她最怕自己产下皇嗣才对。可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呢,还有她已经动了手脚,自己并未察觉。 如果茹妃一直不动自己肚子里的皇嗣,那就是与自己有着共同的利益了,而且是借助皇嗣才能达到的利益。自己要借助皇嗣压制丞相和太后,那也就是说茹妃的目标也是殷氏。 可茹妃为什么要对付殷氏?难道这就是她那天给我看魏氏画像的用意。难道说夺走魏氏的是殷氏中人?十几年前,先帝势微,殷氏确实是当时最有势的贵族。只是这人会是丞相吗? 惜晚猛地想起,安宁与魏氏同样是表姐妹。安宁传说绝世无双,而魏氏幼年既有超越其姐魏贵妃的美貌,那也就是说魏氏极有可能与安宁更加相像,这样说,魏家将已婚的魏氏送给痴迷安宁的丞相并无不可能。 这样,茹妃操纵皇帝,用他来笼络皇室老臣,对抗丞相就能说得通的。惜晚甚至大胆的想,以往皇室那些大胆的挑衅的举动大多是茹妃在背后策划。这样也就无怪乎茹妃会默默无闻的在深宫中拥有这样的势力。深宫之中,终究是历代混迹其中的皇室拥有盘根错节的强大实力,即使丞相再怎么安插势力,终究是晚了一步。 想通了这些,惜晚对茹妃就放心了不少。目前茹妃并不是强敌,必要时或许还能请她助一臂之力。她在宫内的势力不可小视,或与能与雯妃一流扛上一阵子。至于雯妃,不能让她太顺利了。先给她找些小麻烦,就让宁贵妃和太后完全脱离她的控制好了,也够她忙一阵子了。 至于朝堂,惜晚了解的并不是很多,还是让殷谦去解决吧。惜晚知道目前殷氏打压皇室很厉害,那就趁此时机让逍遥王多多收服几股势力,以备来日之需。有时候,口诛笔伐也是一种有力的武器。 当晚惜晚派夜拜访了宁贵妃。往事重提,宁贵妃惊恐不已。这种方法见效很快。 第二天,惜晚就听闻了宁贵妃与太后在慈安宫争执的传闻。之后又听说宁贵妃、雯妃遭太后训斥。惜晚听着宫女们的汇报,抿唇轻笑。 一时间宫内人心惶惶,此后的奴婢们也提了十二分的警惕,生怕一个不高兴,引来主子的训斥。 第十七章 八月将尽,殷谦也快要回来了。惜晚的思念一天比一天浓。宫内朝堂的局势都不像惜晚想的那样简单,丞相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在几月之间消灭这股势力,几乎不可能。惜晚再三思考,决定退而求其次,慢慢的与丞相周旋。 可是,幸福呢?自己和殷谦的未来也将变得遥遥无期了吧? 惜晚站在安源宫的小花园里,思考到底要如何解决面前的困境。 丞相!丞相!他到底有何弱点?安宁已死,这世上就真的没有能够牵制住他的东西了吗?或许安宁的死能解开什么?但太后害死安宁已不是秘密,恐怕丞相也已经知道了。 宫中禁军统领对宫内形势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禁军统领殷涛是殷丞相从殷氏后辈中选出的佼佼者,忠心自不必说,武艺才能也是拔尖的。要想收买他,太不容易了。但他自幼与殷谦一起受教,不知能否被殷谦拉拢?殷涛,惜晚是见过的。威武高大,剑眉星目,气势凌厉不输于沙场大将。 至于宫内的势力分布,惜晚已有了大致的了解,也有了一定的把握。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殷谦与逍遥王在宫外的布置。昨日夜传来消息说,殷谦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才刚刚躲过了一批刺杀。这一路上不知还有几批人在等着他们。 九月初十,殷谦一脸疲惫的闯进了惜晚的宫殿。虽然衣衫还算清洁,但身上的风尘之气却很浓。惜晚心焦的冲上去抱住殷谦。 殷谦只是淡淡一笑,无声的拥紧了惜晚。惜晚紧箍着殷谦,靠在殷谦怀里,小声的埋怨着:“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好想你!” 说完,又想起殷谦曾经遭到劫杀,担心的问:“谦,夜说你被刺杀,你有没有事?没受伤吧?” “没事,我很好。惜晚,让你担心了。” “嗯,你一定要好好的。”说着就抓紧了殷谦的手臂。 “啊”殷谦发出低低的呻吟声,额上冒出层层冷汗。 尽管殷谦已经最大的忍耐了,惜晚还是听到了这一声低吟。 “怎么啦,你到底怎么啦?你受伤了?” “只是一点轻伤。” “谦,你我既定终生,就该互相坦诚,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无论是痛苦或是幸福都要一起承担不是吗?如今你受了伤,只为了不让我担心,就不让我知道。我知你是为我好,可这样我会恨你,恨你对我不坦诚。我不要你的精致呵护,我要与你并肩一起俯瞰河山。我有了困境苦痛,我愿意一丝不漏的告知你,也请你这样对我,好吗?” 殷谦深情的看着兀自激动的惜晚,动容的轻吻上惜晚嫣红的脸颊,喃喃着说:“惜晚!惜晚!我答应你,从此以后,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完全的相信你,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嗯,”惜晚撒娇的把头埋到殷谦的胸前,又想起银钱还是有伤在身,赶忙去查看伤情。 “伤在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手臂上有一点轻伤,不碍事。”虽然这样说,却是主动地把袖子捋起来给惜晚看伤口。 “轻伤可不能小事,我给你看看,再上点药吧,我这里受了不少上好的伤药。” “看你紧张的,你忘了,你的医术还是我教的,我怎会不知轻重?”说着,却主动地依着惜晚的安排靠在了软榻上。 “你总这样自信,那当初风月楼的后院又算怎么回事?”惜晚好笑的说起殷谦的那件糗事。 “那是为了遇见你,惜晚这个精灵,才故意昏倒在那小小院落,以成全你我这一世的情缘。”殷谦温柔的笑着望着惜晚。 “不,我不依,要生生世世,你不许厌我,不许弃我!”惜晚霸道的搂住殷谦的脖子,对准那略有些苍白的薄唇,魅惑的印上去。 “小妖精,怎会厌你?怎忍舍弃你?你这样说了,就让我们纠缠生生世世!你可不许悔!”说着就加深了这个缠绵的热吻。 殷谦半躺着搂着惜晚,抚着惜晚微凸的腹部,轻声叹息着:“惜晚,在朝上的布置还算顺利,可我却有些担心,总有些感觉这是个圈套。” “异常顺利吗?也是有可能的。” “并没有事事顺遂,却总感觉有一股力量在莫名推进着,但却查不到任何异常。” “那就更加可疑了,谦,你要小心。如果此次不能完全颠覆丞相势力也不用着急,我们可以先保存些实力,一步步的消弱丞相势力。虽然会比较费力,但却也稳妥。我不要你出任何差错。谦,你要一直一直相信我,相信我。在我眼中,整个天下都没有你来得重要。那至尊之位我也不稀罕,我只愿与你相守。” “我知道,我的惜晚从来都是最纯净的最善良的,最不喜欢见血,最爱惜生命。我都知道,也愿意等。” “不,谦,我已经脏了,我手上有别人的血。”惜晚忽然哽咽着抱紧殷谦,转而温柔的说:“幸好,谦你不嫌弃我,谢谢你,谢谢你,谦,这样的包容我。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下地狱我也甘愿。” 殷谦看着惜晚雨带梨花的小脸,心中深深地怜惜着,那双带着渴求邀请的眼睛让殷谦不禁心动神漾,只想把惜晚揉进身体里,好好的疼惜。 惜晚似乎是看穿了殷谦难抑的欲火,主动上前去吻上了殷谦单薄的唇,却没有丝毫流连,立刻转战去舔舐殷谦滑动的喉结。 殷谦轻骂了声“小妖精”就急不可耐的翻身将惜晚压在身下。惜晚鼓励的眼神,魅惑的表情让殷谦更加不能自持,一路狂热而霸道的吻下去,触到惜晚微凸的腹部。殷谦稍稍停顿了一下,略有些担心的望着惜晚。 惜晚笑着将身体与殷谦贴的更紧,说“谦,你知道的,可以了。” 有了这一句赤裸裸的鼓励,殷谦再也没有任何的顾忌,快速的放下了头上碍人的纱帐。 殿外夜色如水,芙蓉帐里春色无边,销魂,当此际! 第十八章 十月的夜晚已有些寒凉,夜一身黑色夜行衣窜到了安阳宫。 宁贵妃惊恐的看着冷气森森的黑衣人,几个月前的记忆浮上脑海。 “你,你想干什么?”贾宁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不想做什么,宁贵妃想必对上次印象深刻,还记得在下。在下前来,不过是请宁贵妃施以援手罢了。宁贵妃就大方些,把名单交给我吧。” “名单?什么名单?你要做什么?你想发动宫变?”贾宁虽然骄纵,却也不傻,深宫的历练让她对此类事情更为敏感。 “宁贵妃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多问,不必等我动手了吧,我没有太大耐心。” “你,你欺人太甚,我为什么要交给你?有什么好处?” “宁贵妃想必是日子太过安逸,忘了身体里面还有我的礼物。” “你,哼,死就死,与其借把我的势力白白送你,让我苟活一时,还不如我们就同归于尽。”说着,宁贵妃竟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迅速的朝夜刺去。 夜身为暗卫,反应敏捷,这点把戏自然不放在眼里,只是在心底暗自庆幸幸好来的不是惜晚,否则这一刀惜晚能不能躲过就难说了。夜利落的打落了贾宁飞来的匕首,冷冷的看着垂死挣扎的宁贵妃。这个女人,是高贵的尚书千金,贵妃娘娘呢,此刻也不过是恐惧的伏在自己这个见不得光的人的脚下。 贾宁几近绝望,自从上次遇刺,她就经常惊惧不已,特意在腰间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以备不时之需。这次被此人逼得走投无路,奋力一搏,却还是失败了,难道说真的是注定败亡了吗?上天怎会如此残酷?毁了我的爱情,婚姻,如今又要夺我性命吗? 满怀悲愤的贾宁愤怒的盯着那个无动于衷的给一人,对上了他枯井无波的眼神,瞬间无力。那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绝望、愤怒、怨恨,只是一味的空洞无神。 对视了几十秒,贾宁知道自己败了。自己做不到他那样的无谓,自己还是贪恋,贪恋富贵荣华,贪恋爱恨欲念,只有妥协。 贾宁慢慢爬起,媚笑着望着那个人,伸出纤纤玉手,试图去触碰夜。夜早已先一步闪开,冷冷的说:“名单!” “解药!”既然夜不吃那一套,贾宁也就不再白费力气。 “我会给你的,先给我名单。”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吗?还是想再受一次噬心之苦?” “你,”贾宁狠狠的看着软硬不吃的夜,说着,从梳妆盒里拿出一块晶莹润泽的翠玉片,说:“我知道的不多,这是信物!” 夜夺过那块玉片,扔了一个小黑瓷瓶子到贾宁怀里,飞身跳出了窗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惜晚玩味的把玩着那块翠玉片,并不是多么上乘的玉,会是贾氏在宫中的信物吗?试一下吧! 春燕看着惜晚手中把玩的玉片,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端茶的手也有些颤抖。 “怎么?春燕,你认识这块玉片?这玉片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你喜欢?本宫就送了你如何?” 春燕砰地一声就跪在地上不敢动弹,颤声说:“奴婢不敢,奴婢见过主人。” “还真管用啊,春燕,你不知道茹妃的势力分布,总该知道宁贵妃的爪牙都有哪些吧?那里有纸笔,一一写下来吧。” “是,奴婢遵命。” 惜晚拿着那张写满端庄小楷的纸,微微冷笑,贾氏还真是不能轻视! 下午时分,茹妃前来拜访。水绿色的宫装穿在茹妃身上还是那般妩媚动人,眼角眉梢的笑意让惜晚几乎以为她还是那个权倾后宫的倾城佳人,但惜晚清楚不是了,自己才是! “妹妹身子可还好,姐姐有一阵子没见妹妹了,怪想念的。” “茹妃姐姐真是客气,有你的关心,惜晚怎会不好呢?” “姐姐的关心算得了什么?关键是妹妹自己争气,姐姐佩服得紧呢。” “哪比得上姐姐手段高明,才智超群。” “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妹妹何必这样笑话于我?” “惜晚岂敢,姐姐,你我既为姐妹,又志同道合,那惜晚借这么点东西,姐姐定是不会推辞的,对吧?” “妹妹胃口真大,姐姐可是经营了五年呢。” “是啊,不容易呢,所以惜晚要好好谢谢姐姐,姐姐今儿个就留在安源宫用膳如何?” “妹妹盛情,却之不恭!” “来人,吩咐小厨房,今晚茹妃娘娘再次用膳,多加几个好菜。” “妹妹,不必客气,天还早,我们出去走动走动吧。” “全听姐姐的。”惜晚掩唇而笑,妩媚娇俏,看的旁边的春燕也是一愣。 “妹妹肚子有六个月了吧,一切安稳,真是恭喜妹妹了。” “托姐姐的福罢了。” “妹妹,姐姐在家时曾认识一个名医,说是能断胎,可准着呢。不如改日将他请来,给妹妹断断。” “姐姐费心了,这些事都靠老天掌着呢,惜晚听天由命,还是不操这个心了。” “是姐姐唐突了,妹妹有福之人,定能一举产下皇子。” “借姐姐吉言了。” 茹妃望着小花园里即将凋谢的菊花,伤感的说:“妹妹看那菊花,上月还是丰妍多姿,今日已是残花易落。真真是红颜薄命啊。这样的事,宫里每时每刻都在上演,身为女子已是可悲之事,身为深宫中的女子更是薄命的红颜,比之秋花尚且不如呢!” “姐姐为何事生这等凄凉之谈?既已身在宫廷,还是看开些好。” “妹妹说的是,是我今日触景伤情罢了,前事犹可作鉴,后事不远了啊!”茹妃喃喃自语,眼神迷离的跟着惜晚的脚步回到了安源宫内殿。 惜晚何尝不明白茹妃之叹,却也无能为力。茹妃一个弱女子,为报家仇,甘愿入宫筹谋,心思那样细致,心计谋略均是高人一等,奈何生不逢时,她可能永远无法亲眼看见大仇得报。这样的女子怎不让人怜惜?这样的现实怎不让人叹息? 第十九章 御花园的晚菊也谢了,已是十一月了。惜晚站在菊丛中,一下子想起了茹妃前些日子的感慨。她说后事不远了,是指她自己吗?这一场斗争越来越近了。宫内依旧平静如水,惜晚却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宁贵妃自从那日受了夜神不知鬼不觉的胁迫之后,安静了许多。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却没有丝毫动静。开始惜晚还有些奇怪,以为她会找自己或太后兴师问罪。后来才知道原来兵部尚书的位置岌岌可危了,因为北部异族作乱了。而贾氏派出的将军也就是宁妃兄长竟是大败而归,还传出军营蓄妓的丑闻。 真是不得安生,庆郡水患才平,北方祸乱又起。惜晚真害怕殷谦又像上次一样一走几个月,那样盈溢的相思之情该朝谁诉?况且,殷谦走了,京都大局要如何掌控?还好,还好,这次是封地在北郡的郡王料理。北郡郡王是先帝的堂兄弟,早年受封北郡,戎马一生,掌控了北郡五万兵马,也是个不可小视的人物。但他常年驻守边关,离京都太远了。 惜晚执子,微笑的看着茹妃。茹妃秀眉轻锁,玉指轻叩棋盘,专注的纵观棋局。茹妃的棋艺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少有敌手,当然如妃其他技艺也是极出色的。惜晚的琴棋书画,就属棋最好,可能是因为惜晚一直觉得棋如人生吧,所以才会那样专注的学。 惜晚与茹妃倒真是棋逢对手了。两人一盘棋从午后下到天暮,犹未分胜负。 “妹妹真是好棋艺,姐姐甘拜下风。” “哪里,姐姐才是棋艺高超,让不是姐姐谦让,妹妹哪会跟姐姐打平手。”茹妃为人温柔谦虚,总是让棋,这在宫中也是出了名的。 “好了好了,两位娘娘就不要在这里让来让去的了,娘娘们都是棋艺不凡的人。只是娘娘,这天都黑了,晚膳时辰都过了呢。”春燕在一旁提醒。 “是啊,瞧我,一下起棋来就什么都忘了。姐姐还没用膳呢,该是饿坏了吧。看我这主人当的,春燕,快传膳” 第十九章续 惜晚正躺在软榻上养神,就听见小太监报告说:“雯妃娘娘来访!” 雯妃?有一阵子没见到她了!那个表面懦弱实则精明的女子,想当初看她帮自己一把的份上,还曾想过日后提携她呢。真不知到那一日是谁提携谁呵? “姐姐真是稀客,有好些日子没到我这安源宫来了吧?我正无聊着呢,可巧姐姐就来了。咱们今儿个就一块玩着解解闷吧。” “瞧妹妹说的,茹妃不是经常来妹妹这里消遣吗?妹妹有怎会想到要姐姐我陪着解闷?”雯妃既然已经和惜晚摊开了牌,自然也不必再伪装什么。 “姐姐这是在怪妹妹冷落了姐姐吗?”惜晚貌似天真的眨了眨眼睛。一旁的春燕看着雯妃气势汹汹的模样,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姐姐哪敢?妹妹如今身怀龙种,可是这宫中最最精贵的人儿了,理当安心养胎,又何必掺着些俗事杂务,也不怕累着吗?” 原来是为了那事。雯妃竟亲自跑一趟,看来对逍遥王真的是用情很深嘛!前些日子,惜晚暗示茹妃调整了逍遥王与魏贵妃以前所居的宫殿器物与奴才们,以此来试探雯妃的反应。果然忍了这几日,雯妃还是来了。 抓住了一个人的弱点,这让惜晚有些兴奋,只不知雯妃如今的地位如何?如果是想太后一样的弃子,那殷氏新选的代理人又是谁?惜晚的眉头又皱起来了,这事还要让夜好好查查。 “妹妹,妹妹?怎么累了吗?” 惜晚一时大意竞在雯妃面前走神了,雯妃的两声轻唤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雯妃姐姐,你看,我真是越来越差了,这青天白日的竟是有些困倦了。” “妹妹这是累的,既如此,还是少操心为妙。既然妹妹倦了,姐姐也就不打扰了。” 惜晚拿不准雯妃现在的身份,口出威胁之语,但这到底是狐假虎威还是真刀真枪的?既然雯妃自己送上门来,惜晚自是不会让她轻易的走。 “姐姐,前些日子御医们说孕妇要多多走动,这才有利于日后生产。今儿个日头好,姐姐既然来了,不如陪妹妹走走吧。” “妹妹刚刚不是倦怠了吗?还是好好休息吧。” “姐姐,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的精神头活焕着呢。” “那好吧,我们就去这后园小坐。” 惜晚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沐浴着初冬的日光,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柔情,这景象看的雯妃一愣。这个女子出身青楼,做了殷氏的棋子,进宫不久,就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在这阴森死寂的后宫站稳一席之地。而今她又拉拢了那些人,意图颠覆殷氏的权势。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她看上去娇小柔弱,不过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儿。 第十九章续 “雯妃姐姐有心事吗?怎的一路都不说话?” 惜晚清脆的声音响起,雯妃这才注意到路已走了大半,自己这一路上却还是沉迷于自己的思绪。 “晚妃妹妹,我不管你那样做有何意图,都请你住手,维持原样。那些,都是逍遥王珍惜的,毕竟妹妹现在与逍遥王也不是外人,就当是看在逍遥王薄面上。” 第十九章续 “姐姐说的妹妹怎么听不懂? 继续续 是指什么啊?是说前阵子整修宫殿的事吗?那姐姐也该去找茹妃姐姐才是。听说这次修整了逍遥王和先帝魏贵妃的宫殿,那两座宫殿更加美了呢。这也是对逍遥王和魏太妃的敬重啊。” “我在说什么,妹妹清楚得很。姐姐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希望妹妹有自知之明,别太过分。”说完,也不顾独自站在风中的惜晚,独自离去。 惜晚站在梅树下,看着雯妃的背影,轻笑着:一会儿是恳求,一会儿是威胁。雯妃也失势了啊!呵呵!殷氏动作还真是快呢,不过雯妃还是有用的,不,是很有用的。 第二十章 腊月到了,宫里也忙碌了起来。惜晚本该一心养胎的,可是随着年关的接近,人员的频繁调动,殷氏反击的动作也越来越大。不得已,那些事,惜晚还是要亲自操劳一些的。毕竟势力还未稳固,这时候很容易遭到破坏。殷丞相并不好对付。 每隔几天,殷谦都会潜入宫中去看惜晚。两人情浓意浓,每每想见便是如胶似漆,或相拥而眠,或促膝畅谈,或耳鬓厮磨。但长夜漫漫终有尽头,而且总是在无人时私下相守,这种境况终是不尽人意。 腊月初三,兰芷再度进宫来看惜晚。不过这次兰芷似乎是面带忧愁,说话间也有些不大随意。惜晚一看便知是为了逍遥王。待嫁女儿心,除了未来夫婿,还有什么会让一向乐观的兰芷惹上哀愁。 “兰芷,你似乎有不开心的事?怎么啦?” “哦,惜晚,没什么啦?”兰芷有些别扭的低下头,耳根子却悄悄地红了。兰芷有个习惯,只要是她有事相瞒,必定会满脸不安,这时候耳根子总会悄悄的红。这个秘密也是惜晚观察了好久才得出的结论。 “兰芷,你竟是把我当外人吗?有了心事也不对我说?” “没,没有,惜晚,你是我的好妹妹,只是,我跟你说,你别说给别人喽。” “这你还不放心吗?你想想,我们一起,你告诉我的那些事儿,我可半点也没透给别人!” “嗯,我自是信你的,惜晚。惜晚我跟你说啊,我昨天在梅林看到弘毅哥哥跟,跟雯姐姐赏梅花了。而且,而且,弘毅哥哥还搂了她一下。”兰芷嘟着小嘴,不满的说。 惜晚看着兰芷委屈的小样,不禁粲然一笑。原来小丫头是吃醋了?这也难为了逍遥王了,想必那时候他正在按计划实行安抚吧。 这一笑就像初绽的芙蓉,艳光四射,照的满室的流光纷飞,就是一边的兰芷也看得着了迷,更别说是正悄悄掀帘子进屋的殷谦,直看得醉了眼,|Qī-shū-ωǎng|醉了心,满心满眼里除了那倾城的一笑再也看不见其他,愣是在门外站了小半会却不自知。 心直口快的兰芷直直的说:“惜晚,你笑起来可真美!惜晚,惜晚你越来越美了。” “兰芷!你,哎,算了,随你说去。兰芷你真该好好照照镜子,好好看看你自己!这样就不会总是随口称赞别人。你可知你这样的称赞落在有些人耳里却是刺儿。” 兰芷听着惜晚意味深长的话儿,也不说话了。兰芷虽然单纯,人情世故总是明白的。兰芷还记得初次进宫时,她在太后殿大咧咧的夸宁贵妃美时。宁贵妃眼里的嫉恨几乎要淹没了她,害得她都不敢再抬头对视那双漆黑魅惑的眸子。最后还是惜晚解的围。 惜晚看兰芷的模样,就知道是又想起了太后殿的事。兰芷从小到大,受尽万千宠爱。她的甜言蜜语和娇美纯真的容颜让她在任何人面前都很吃得开,恐怕是从未遭过那般的冷遇,自然是铭记在心了。但这样的兰芷,惜晚不喜欢,像是纯洁的玉上了瑕疵。 “兰芷,还在想那件事吗?兰芷,忘了吧。那不是你的错。兰芷,你该记住,这世上的人与人是不同的。有些人愿意领你的情,有些人却是蛮横无知,不管你对错总是看不过你的。她在嫉妒你拥有她所没有的,这没什么。是你太美好,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惜晚我知道,她在嫉妒。我只是难过自己竟惹得她嫉妒,让她变得不好了。” 惜晚顿时无语,她还有何话可说呢。兰芷总是不愿意说别人的坏处的!还是转移话题好了。 “兰芷,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喝口茶呢。说了这么会话,你不渴吗?”惜晚轻拉了一下塌边的一根红绳。这红绳是殷谦为了方便惜晚随时叫人而想出来的。当时为了做这个,安源宫的宫人们忙活了大半天,兰芷也跟着掺合,最后还是朝宫里的造物司寻来了能工巧匠才完成的。 兰芷高高兴兴的捧着清香袅袅的茶碗,有趣的看着安源宫里的人们因为清脆的铃音而奔走忙碌的景象。方才的忧愁散到了九霄云外。正当此时,却有宫人来报:宁贵妃到!雯妃到! 惜晚的面色一沉,她们又来做什么?还不安分吗? “两位姐姐一同光临,惜晚真是荣幸。” “不过是来妹妹你这里凑凑热闹罢了。妹妹不欢迎?”雯妃既已在这宫中露了真面目,也就不再客气了。 “是啊,听说殷四小姐又来看妹妹你了?妹妹真是好福气,哪像我等锁在深宫,一年到头,也见不得家人。” “宁姐姐痴了不是?我等又怎能比得上妹妹的家世尊贵呢?晚妹妹可是殷氏的嫡亲女儿,又是太后她老人家的嫡亲侄女,身上还有着皇嗣呢。特殊些本也是应该的。只是,妹妹,怎不见殷四小姐?” 惜晚就知道雯妃此来是针对兰芷的。雯妃伶牙俐齿的,要比宁妃更加难缠,能避开就避开吧。 “雯妃姐姐有事找四姐吗?四姐这会也不知跑到哪里疯去了。姐姐知道的,我这四姐虽然年长,却是最顽皮的。平生最爱玩了。” “这倒是有所耳闻的,不过看到又是一回事了。”说完,宁贵妃嗤笑着朝门外看去。原来,兰芷不知何时已经小跑到门外边,正拉着一个小宫女边笑边指着另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宫女。 雯妃一看,也拿手绢掩唇哧哧的笑起来。这时候在门外的兰芷似有所觉,转头看见了两抹俏丽的身影。 “两位姐姐,瞧我,都糊涂了。两位来了这么久却还没坐呢。四姐,快别站在门外了。两位娘娘来了呢。”惜晚也不见慌张,只是鼓励的看着兰芷。 “民女兰芷参加两位娘娘,刚才是兰芷怠慢了,请娘娘恕罪。” “哪能啊,兰芷小姐在这宫中还客气什么?明年二月,你可就是堂堂正正的逍遥王妃了。那时你可就是我们的小婶婶,是正宗的长辈了,该我们想你行礼了。” 兰芷有些羞涩的红了脸,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雯妃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死死的攥着手绢。 惜晚面色一沉,这宁妃还是这么不安分,都已经这时候了还敢挑拨,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二十一章 “宁姐姐在说笑什么呢?这不还在明年二月呢吗?早着呢。两位姐姐,不嫌弃的话,进去喝杯茶吧。都杵在门口,人家还当我安源宫不留人呢。” “是啊,宁姐姐,我们进去吧,不要拒了晚妹妹的盛情。” 四人坐定,惜晚的身子日益沉重,便告了声不是,随意的靠在软榻上。春燕等人陆陆续续的上了几杯香茶。 “兰芷小姐,逍遥王近况还好吧。本宫身在深宫都听人家说逍遥王与准王妃情浓意浓呢。”宁贵妃死缠着不放。 兰芷已经羞红了脸。惜晚暗自奇怪今日的宁妃怎会这么不知收敛,一再激怒雯妃。 “宁姐姐,宫人们嚼舌根子在这宫中也没个忌讳,看来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你说是不是?雯妃姐姐?” 雯妃此时的心神全被兰芷与逍遥王的那些事儿给占去了,失魂落魄的,哪里还有空理会这么许多。只一味的答应着。 宁贵妃见状突然就住了口,面色不善的望着惜晚。惜晚丝毫不理会,继续说:“雯妃姐姐,惜晚听说您那里有一位周姑姑办事最是得力爽快。如今宁姐姐宫里不安宁,不如让她过去帮宁姐姐一把?你意下如何?” 宁妃一听此语,脸色发青,暗自悔恨逞一时口舌之快,把惜晚恨得更厉害了。 听到周姑姑的名号,雯妃稍稍有些凝神,这才想起惜晚在给宁妃下套。 这周姑姑,宫里谁人不知,前些年那是太后跟前第一得力人儿,先皇的多少妃嫔死于她手下。此人精通宫规,心狠手辣,最能鸡蛋里头挑骨头,偏别人还找不出她的错处。 后来,先帝驾崩,今上登基,先后迎娶了三位妃子。这周姑姑也被调到了雯妃那里。这也是先前惜晚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为何把周姑姑这样的利器给了雯妃,后来才明白个种奥秘。 雯妃想起刚才宁妃一直拿那件事刺激自己,心下也是愤愤,但她还是懂的顾大局的,也不会逞一时之气。只是稍稍顿了顿,煞煞宁妃的气焰,也好给她一个教训。 惜晚看出雯妃的意思,也看戏似的又加了一把火。 “雯妃姐姐是舍不得那般好的姑姑吗?可是这宁姐姐的宫人们实在是太欠管教了,青天白日的,竟编排起逍遥王来了。逍遥王可是先皇幺子,顶顶尊贵高尚的人啊。” 果然,雯妃的脸又青了几分。这时,宁妃也有些慌张了,要是真的调了周姑姑来,那自己那点子心腹还不被她一一整死。安阳宫到时候整个就是待宰的羔羊了。 “晚妃妹妹,谢谢你的好意。这起子没规矩的奴才们,我回去了一定好好整治整治。妹妹有孕在身,就不劳你操心了。今日特地看你来的,妹妹一切安好。姐姐就放心了,宫中还有琐事,我就不多留了。” 雯妃见宁妃匆匆走了,想要羞辱兰芷的心思也淡了,也提出告辞。惜晚也没有多留,就客客气气的送走了这尊大神。 兰芷站在那里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不停地搓衣角,像个犯错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望着惜晚。 惜晚灿然一笑,纤纤玉手覆上兰芷的柔软的手掌,紧紧握住,鼓励的笑着说:“兰芷你只要像以前那样快乐幸福,我就很快乐满足了。不要再理会其他了,那些不适合你。” “惜晚,惜晚,我是不是特别没?总是要你们庇护我。”兰芷含着眼泪,哽咽着紧紧搂住惜晚的脖子。还有什么比美人垂泪更动人心弦?安源宫里伺候后的阿监宫女们都被这柔美的低泣给勾了魂,摄了魄。对那相依偎的两个美丽女子更加的钦服、怜惜。 太后对兰芷似乎有一种矛盾的态度,有时候会很疼惜,有时候也会面露厌恶之色。每一次兰芷来宫中,太后几乎都要召见。所以兰芷在安源宫坐了没多会,太后的懿旨也到了。 太后如今在表面上依旧是宫中最尊荣的人,惜晚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违拗她,再加上惜晚几乎可以确定太后不会伤害兰芷。太后承受不起丞相的另一次怒气。 腊月天寒,惜晚越来越嗜睡,即使什么都没做,只躺在那里都会觉得困倦。惜晚曾自行把过脉,御医还有殷谦也都说没什么事,但惜晚心里还是有些许不安,很奇怪,但就是有这种感觉。殷谦总笑她是怀有身孕疑心重,惜晚一笑置之。对肚子里的皇嗣,惜晚是抱了很大希望的。结果也没让人失望,殷谦诊出确实是个皇子。那就不用再麻烦了,只要顺利产下胎儿就好。 兰芷走后,惜晚无事就到茹妃宫中坐坐。对安然宫,对那个神秘的安宁,惜晚始终无法释怀。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牵着自己去探寻安宁的秘密,虽然惜晚从不是一个好奇心强的人。安然宫里的那种宁静平和的气息,让惜晚觉得安心。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惜晚不自觉的把那里当做唯一的净土,就像在殷府是的香兰苑一样。虽然它现在的主人并不单纯。 促使惜晚常来的安然宫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那痴傻的皇帝。也许以前,惜晚会认为皇帝是个地地道道的白痴。可是现在,惜晚却很不确定。因为某一天无意间,惜晚看到了皇帝对着茹妃的眼神,不是平时的空洞和依赖,而是眷恋,深深的眷恋,那里面有一种惜晚熟悉的东西,叫做深情。 惜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可以肯定皇帝不简单。或许,一直痴傻的皇帝早在某一天已经不知不觉的好了,而他却爱上了那个美丽温柔的茹妃?这一切,惜晚来不及追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一点点的观察、试探,但茹妃又岂是好相与的人?在她那里,你得不到你想要的,除非她给你! 惜晚挺着肚子,坐到了自娱自乐的皇帝身边。什么也不做,不像往日那般叫他喝茶,吃点心,写字,念书,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今天,惜晚一定要探查清楚。已经是腊月了,他们的计划不能出错。惜晚左思右想,最不放心的依然是这个表面无足轻重的皇帝。惜晚最是懂得有些看起来无害的棋子有可能是最锐利的武器,就像自己一样。惜晚不允许也不能让皇帝成为他们最大的变数。 第二十二章 “皇上,皇上,你在听臣妾说话吗?”惜晚的声音越来越柔。 皇帝的眼神变得迷茫,手上依然不停的扯着上好的宣纸。 “皇上,茹妃她走了,您想不想找到她?” “茹妃,茹妃,她走了吗?她不要我了?茹妃,你在哪里?”皇帝俊美的脸一下子变得扭曲,惶恐的盯着外面的纱帐。 “皇上,你不要害怕,我可以帮你找到茹妃的,不要着急啊。你先听我说,乖乖听话,才能找到茹妃。” “我要茹妃,你把茹妃找出来啊。” “皇上,别急嘛,先听我说,乖乖听话,皇上,我问你,你记得我是谁吗?” “你,你是晚妃!” “对了,皇上能认出臣妾,神智一定清醒吧。皇上你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皇帝幼稚的摇着头说。 从皇帝刚才的瞬间急躁,惜晚已经能够确定皇帝肯定有过清醒的记忆,或是根本就是在装傻。这太可怕了,这么多人都被他瞒的严严实实的。 虽然现在气力有些不济,惜晚还是决定施行催眠术得到准确的答案。自从怀孕后,惜晚再没动用过催眠术了。因为催眠术虽然好用……但使用时要施用者精力极为专注,遇上意志力强的人更要求注意力高度集中,很耗费心神。 “皇上,皇上,看着我的眼睛。” “对,就这样,看着我的眼睛,你很困了,想要睡觉了。” “放松,放松,你困了,你要好好休息,对,好好休息。” “现在,皇上,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赵明德” “皇上,告诉我,你最喜欢什么?” “桂花糕” “皇上,你最喜欢谁?” “茹妃” “茹妃是谁?” “茹妃是,茹妃是娘子,漂亮的娘子。” “皇上,放松,你很累,需要休息,放松” “放松,” “皇上,茹妃什么时候开始陪你的?” “十八岁,十八岁娶茹妃” 惜晚一怔,没想到皇帝真的知道。 “皇上,皇上记不记得晚妃?” “晚妃?记得,茹妃教过” “喜欢晚妃吗?” “茹妃喜欢,朕就喜欢。” 惜晚面色复杂,不知该不该再问下去? “皇上喜欢太后吗?” “不喜欢,太后凶!” “喜欢丞相吗?” “不喜欢” “喜欢小皇叔吗?” “喜欢” 惜晚凝神,深吸了口气,皇帝已经暂时昏睡了。 惜晚呆愣了一会,皇帝的状况有些奇怪,似有些记忆却又有些痴傻。难道那些记忆都是茹妃强制输入的吗?那茹妃还为何要用药物控制皇帝? 惜晚不耐烦的摇摇头,这些事先不去管它。这个时候茹妃应该快回来了。对于茹妃,惜晚始终是看不透的。她聪慧,善谋,美丽端庄,几乎是完美的宫廷女子化身,但她却在紧要关头将一切托付给了自己,甘愿舍弃多年心血退居幕后。自己真的比她更适合这个宫廷吗?惜晚不确定! “妹妹,怎的不躺着好好休息,你身子不爽,还劳烦你照顾皇上,真是过意不去。” “茹妃姐姐哪里话,皇上是我们的夫婿,照顾他理所应当,有什么劳烦的?” “妹妹的身子越发重了,还有两个月就生了吧。我刚刚要了些补血气的汤水,妹妹也用些吧。” 惜晚暗道,这茹妃真是胆大,竟不避嫌。自从自己有孕以来还从未吃过外人的一汤一水呢! “姐姐对我真是无微不至,那妹妹就舔着脸在您这混吃混喝了。” “妹妹真会说笑,我可是巴不得呢。” 惜晚与茹妃说说笑笑的,也消磨了大半日的时光。之后便由着贴身的两个宫女扶着回宫了。 夜晚,惜晚支走了春燕。春燕心知肚明,也很识趣,乖乖的去管教白日里一个不听话的小丫头去了。 “谦,你来了。”惜晚守着晦暗的烛光,深情的看着行色匆匆的身影。 “嗯,你今日身体怎样?可还痛吗?”殷谦上前抱住了侧坐着的人儿。 “今日好些,还去了茹妃的宫里走了走。”惜晚把脑袋往殷谦的胸膛上靠了靠。 “茹妃深不可测,你少跟她接近。”殷谦气闷的说,这话他都提过多次了。可这固执的女人偏偏不听。 “嗯,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小心的,再说我们现在不是在一条船上吗?她不会那我怎么样的?” “你,哎,你总是有道理。” “是啊,是啊,我一直都很讲理的嘛。” 殷谦气闷,揉了揉惜晚软滑细腻的脸蛋,闷闷的说:“我当初怎就没看出你这样调皮呢,还以为你跟兰儿不一样,原来都是一样骨子里不安分,都爱让人操心。” “好了,好了,再唠叨就成老头子了。最近差事还顺利吧?朝中有没有什么异动?” “没有,一切还好。新年快到了,各部都忙的厉害。我也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 “别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南方做小生意,然后……” “然后再帮我生几个娃,男的我教他武功诗书,女的你教她弹琴下棋,看着他们一天天天长大,” “去你的,谁要给你生娃娃?你得意什么?” “你敢说不?”说着殷谦就要上去挠痒痒,这是惜晚的死穴! 此时的惜晚,殷谦完全是一对平凡的夫妻,有谁会想到这是手握大权翻云覆雨的丞相之子与当朝一品妃呢? 总是夜短情浓!难消痴情人恨! 天微明时,殷谦悠悠醒转,怀中的惜晚还甜甜的睡着。看着怀中人娇媚的睡颜,殷谦的心里涌上一波一波的满足,就这样过一生该有多好! 惜晚是侧卧在殷谦怀里的,手还紧紧地攥着殷谦的手。殷谦小心翼翼的拨开那紧抓的纤手,有一点点的把压在惜晚身下的衣服抽出来,时不时的看两眼熟睡的惜晚,生怕惊醒了她。终于是安然离开了那个柔软的身躯,殷谦轻叹了一口气。一种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深深地萦绕着殷谦,再看一眼熟睡的娇颜,殷谦不舍的伸出手想去触摸,可是近在咫尺却不敢妄动,还是轻声推出了房间。 听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惜晚慢慢睁开眼,惆怅的望了一眼银白的下弦月。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人身体的余温,呼吸着那人的气息,却是再也难以成眠。 第二十三章 惜晚靠在软榻上梳妆的时候,安源宫的掌宫阿监前来禀报说茹妃到了。惜晚摆摆手,一改慵懒的神情,马上变成一幅期待惊喜的模样。这个迅速变脸的绝活可是惜晚花了好久才练会的。 “真是打搅妹妹了,这寒冬腊月的,妹妹应该在多睡一会才是。” “哪有,身子重了,想睡也睡不成,还是姐姐你有心,常来陪我!” “天寒,姐姐快喝杯热茶吧。”说着春燕已经递上去了刚沏的君山银针。 热腾腾的茶雾袅袅升起,惜晚注视着茹妃有些朦胧的容颜,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紫檀木的塌边儿。 “妹妹,你知道吗?我虽是自幼跟着舅舅长大的,却与宫中的姨娘更为亲近。”茹妃叹了口气,放下茶碗,玉手拢到紫色绣金边的棉缎子短袄前。 “姐姐与魏贵妃的亲近,惜晚也曾有耳闻的。” “那时候,皇上还不像现在这般厉害。弘毅表哥时常在宫里乱跑,我与皇上就跟在他后面。” “我那时虽已六七岁了,身子却还很弱,常常摔跤的,每一次,都是皇上扶我起来的。弘毅表哥,他只会在前面跑。” “姐姐与皇上青梅竹马,真是感情深厚,令人羡慕啊。” “羡慕?我却宁愿从未没有过,不,也不是,我……只怪命运弄人。”茹妃说着竟小声哽咽起来。 惜晚有些慌张,从来都只见茹妃从容淡定的模样,哪里见过她如此失态。那一段过往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风神如玉的逍遥王与皇帝和茹妃又是怎样的情意? “惜晚,你知道吗?自你进宫我就很喜欢你。你很聪明,识时务,但也纯洁善良。正是如此,我才会看重你,也愿意选择你。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姐姐,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惜晚不敢再问下去,因为看到了如妃泪流满面。 今日的茹妃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惜晚隐隐猜到些什么,只陪着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沉默着。 茹妃小坐了一会就走了,惜晚没有挽留。今日茹妃来是为了皇帝吧,难道茹妃也喜欢皇帝吗?看起来不像!一个女人这样呵护一个痴傻的人,除了爱那就是欠了债。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曾经青梅竹马的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色越来越阴,天空中下起了大大小小的盐粒子,看来今冬的第一场雪要到了呢。京都天气还算暖和,有时候一冬都不见雪,有时候却也会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傍晚时分,轻薄似羽毛的小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这初冬的雪总算是姗姗来迟了。惜晚吩咐人在殿门口摆了软榻,又裹上银灰的狐皮大麾,斜倚着看着外面纷扬乱舞的雪花。 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看过雪了?自从进了宫,每行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几番思量,这样算计着过日子,身子累了,心也累了,整个人也是疲惫不堪。这深宫,那些秘密,还有晦暗不明的局势,惜晚都不想再理会。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惜晚唯一奢望的便是和那人煮酒赏雪,看苍茫天地。可惜,奢望就是奢望。他不可能公然与自己相依相偎,自己也不能摆脱红尘俗事,逍遥天地之间。人,何其渺小,又何其无奈! “娘娘,还是回屋歇着吧,您已经在这坐了半个时辰了。”春燕好心提醒,不明白一向理智的主子为何今日如此任性? “没什么,你别担心,我再坐一会儿。药熬好了吗?” “娘娘,已经好了,要不要现在端过来?还是再等一会?” 惜晚不爱闻那药的苦腥味,更是难以下咽,但惜晚从未说过。几个月了,都是这么过来的,每天两碗,没落下过。 “现在就端过来吧。”惜晚叹了一口气,怀孕真是折腾人! “娘娘稍等。”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很有鹅毛大雪的架势。惜晚想起小时候临泉的冬天总是那样冷。自己的双手每年冬天都会冻得像萝卜一样肿起来,还会生冻疮。开始的时候,娘亲总会慈爱的给自己上药膏,然后把双手放到她温暖的怀里捂着。 娘亲?惜晚觉得那些日子好遥远,就好像是前生的梦一样。那个被丈夫抛弃又抛弃自己的女人,惜晚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现在,惜晚能想起的只有雪姨,那个一直以来教导爱护自己的女人。她还好吗?殷谦必定会照顾好她的,她现在是不是过着安逸的日子,是不是偶尔会想起那个她频频从鞭子下就下的小女孩儿? “娘娘,该喝药了。”春燕递过药 惜晚皱着眉头一饮而尽,苦味在口腔里蔓延。春燕体贴的递上一盅子蜜枣。惜晚飞快的嚼上几颗,才压下口中的苦味。 看春燕欲言又止的模样,惜晚有些不耐烦,“好了,你下去吧,我再坐一会儿就进殿去。” “那奴婢给您再加一件披风吧。这外面风雪来的越来越大了。” “嗯,去吧。” 惜晚抱着暖手的小铜炉,紧了紧襟前的大麾,视线飘到了院子里的梅树上。这棵梅树是今年惜晚刚叫人移的,到现在还没有开花,只有小小的粉白的花骨朵点缀其间。 记忆中,风月楼也有梅树,不过那是在花魁独居的小院里才有。那个小院惜晚曾经偷偷和周月进去过,那小院漂亮极了,有假山,有各种各样的花草,还有一个凉亭子。那时候正是暮春初夏的时节,小院里开了不少的花,让小小的惜晚惊艳不已。可是那院子却是荒芜的,听说是闹鬼,以前一个据说绝色的花魁吊死在那里。从此,那里就没人了。 周月,那时的周月,还是那个寂寞的小女孩唯一的朋友,曾经陪着她一起关在柴房,也曾抹着泪给她上药。她现在还好吗?还在青楼卖笑吗? 惜晚突然发觉以前那些放弃的,自以为不可挽回的,都成了她短短人生不可磨灭的记忆。不管是心酸的,还是快乐的,她都乐得拥有过。如果,如果给她机会,倾尽所有,她也要挽回。曾经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女孩不再孤独不再无力,惜晚从没像此刻这样感觉自己离幸福那么近又那么远。眼前的,她再也不会放手,远去的,该怎样抓住?是自己贪心了,过去的,怎么可能重来。覆水怎能收回? 天色已经彻底的沉下去了,外面是黑漆漆一片。薄薄的雪映着清冷的月光照在院子里,惜晚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寒冬是真的来了啊,该进去了,避一避吧。 第二十四章 清早,惜晚梳洗了靠在榻上看一本医书。惜晚的医术还算不上顶级,但在这里,惜晚深深认识到医术的重要。所以从进宫以来,惜晚从未放弃过医术与毒术的学习。 现在,有很多人很多事,惜晚都不想再理会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和想要保护的人都好好的,那就足够了。虽然这个想法有些颓废,却是惜晚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昨夜的一场大雪让惜晚突然看透了人生苦短,想要的定要及时抓住,免得后悔莫及。惜晚再也不要在纷扬的雪花中怀念那些逝去的人或日子,那种心痛与无力压得惜晚透不过气,心冷的如同这腊月的冰。 用过了早膳,惜晚在榻上又小憩了一会。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人竟会来拜见惜晚。当春燕禀报丞相求见之时,惜晚的惊讶怎么也掩饰不了。 殷丞相?他怎会来啊?自从入宫之后,惜晚就再也没见过殷丞相了。如果不是因为时刻警惕着他背后的势力,惜晚或许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不过那双凌厉深邃的眼睛,惜晚大概是一生都忘不了吧。 “请丞相大人进来吧。” 惜晚收拾了一下妆容,又命人置好了珠帘。心里还是有些惴惴,实在摸不清他此番来的目的。殷丞相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惊喜抑或只是惊? “老臣参见晚妃娘娘!” “父亲大人不必多礼,折杀惜晚了。快快请坐。” “谢娘娘。” “父亲,你我父女有一年没见了,家中一切可安好?” “都好。老臣此来,是有家事与娘娘相商。” “哦?父亲直说便是,惜晚恭听” “岂敢,岂敢,娘娘,老臣长子殷谦向来散漫,已经二十有六却还未娶亲,老臣也奈何不得。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现有镇北将军之女秦氏温婉贤淑,老臣欲求为儿媳,但殷谦他……唉,这个不孝子他硬是不同意。娘娘与殷谦一向交好,还望娘娘能好好劝劝他,老臣就感激不敬了。” 惜晚捂着鎏金铜炉的手都不禁抖了起来,他要娶亲了吗?他没同意?心里一阵痛一阵洗,整个胸腔汹涌澎湃,只听得见一个声音:他要娶亲了! “这,儿女之事本宫岂能做得了主,但父亲所托,本宫尽力而为就是。可是能否成,本宫也不知道了?” “娘娘放心,老臣一早已向太后娘娘提过了。太后娘娘也答应了赐婚。” 惜晚的手抖个不停,铜炉子滚落到榻上,玉手紧紧攥着搭在肚子上的薄毯。冷汗爬上了脊背。惜晚颤声问道:“那太后的懿旨该是下来了吧?真是恭喜父亲大人了。” “哦,那倒不急,娘娘只说还要等亲自召见了殷谦与秦氏再当面赐婚。” 还好,还好,还有机会。一波侥幸与欣喜充斥着惜晚的大脑。惜晚此时只知道还有机会! “父亲大人的交代本宫记住了,等下次殷谦前来,本宫会尽心劝的。” “既然如此,那老臣就放心了。娘娘珍重玉体,老臣告退了。” “父亲大人珍重,恕本宫不能亲送。春燕代本宫送父亲大人一程。” “是。丞相大人这边请。” 丞相一走,惜晚身子一下子瘫倒在榻上,心扑扑的跳。现在惜晚什么也想不到,只想快点见过殷谦也好确认这件事。还有太后,擅作主张的太后!惜晚几乎有一种杀人的冲动,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提什么议亲? 要冷静,惜晚不停的告诉自己。第一次,惜晚不过是否有旁人发现,招出了夜。 “夜,给我查出镇北将军之女秦氏的全部讯息,其次在去验证一下丞相所说的是真是假?” “是,”夜无声无息的出现,又诡异的离去。空荡荡的内殿像是没有出现过其他人一样。 要亲自去慈安宫一趟吗?怕是太后正等着看好戏吧,真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和雯妃一样陷入同样的困境。 惜晚默默放走了驯养的白鸽,它会很忠心的飞到慈安宫的后园,找到那个人。只是怕,怕真的是那样。 外面银装素裹,隐隐有枝桠被雪压得吱吱的细微的声音。原本光秃秃的枝桠都变成了晶莹的柳条。惜晚痴痴的望着那一片银白的天地,偶尔飞来的鸟雀见无食可觅又匆匆离去。 惜晚双手合十,像小时候那样,用最虔诚的语气,在心中默念:菩萨啊,天上的众神啊,请求你保佑我吧,保佑我不要再错过这样的幸福。祈祷完毕,惜晚又习惯性的朝着寺庙的方向叩了三个头。 斜跪在榻上,惜晚发现自己真是痴了!这样无望的祈求自己从未有过。记忆中,娘亲去世时,自己没有求过。雪姨危险时自己也没这样绝望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赐婚,自己就乱了神慌了心!原来自己真的爱他爱得这样深,连绝望时的祈求都用上了。 天暮时分,殷谦狠狠搂住了呆坐的惜晚,心疼的安抚着亲吻她的冰凉的手。已经从暗卫那里得知了今日的事,却没想到惜晚为此事如此担惊受怕,竟是这般的折磨着自己。 “惜晚,别怕,没事,我会等你,一直等你,永远都不会有别人,一颗心只为你而留。“殷谦在惜晚耳边喃喃自语。 感受着熟悉的温热的气息,惜晚心底一下子安了。那样的誓言,让惜晚没来由的心酸。这一份感情守着一定要这么难吗? “怎么啦?傻丫头,怎么还哭?我会等你的,别怕,我的妻只有惜晚一个。” “嗯”惜晚重重的点头,顾不上双颊的泪痕,“我知道你为难,可你今日说的可要记牢了。今生,只有我是你的妻。我知是我对你不起,配不上你,可我还是忍不住痴心妄想。我只是太爱你,舍不下你。” “傻瓜!我怎会舍下你?今生你我多磨难,匆匆错过,可还有机会,我便一点不会放弃。你也要有信心知道吗?” “嗯,我们会在一起的,一定会的。” “对,一定会的”略有薄茧的大手轻抚着惜晚柔软的发,淡淡的馨香传入鼻息。 心安了,神醉了! 第二十五章 今冬的京都雪下得有些多,这已经是第三场了。明日就是腊月二十三了,大晋传统的小年。这一天通常后宫都会有皇后来宴请众妃嫔。奈何如今后宫人口少,除了一贵妃三妃,剩下的都是才人以下的御女、采女,后宫还真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加之如今皇后未定,贵妃又势弱,晚妃身子重,能来的人实在稀少,太后也没心思管这等闲事,所以这宫宴索性就不举办了。 到底是个节庆的日子,各宫还是大清早的利索的打扫了庭院灶房来迎灶神。惜晚怀孕十个月,肚子也大的出奇,现在连行走也很是不便,只能整日整日的躺在床上。惜晚有些害怕,怕是双生子,那可是不吉利的。 外面春柳正在利落的打发着那些个粗使阿监和宫女们整理安源宫。这安源宫确实该好好整理了,年头久了,都有些腐朽气了。春柳是春喜去后惜晚从浣衣处调来的一个宫女,这宫女还算机灵,做事也是极有眼色分寸的,最重要的是她忠心。浣衣处那地方谁愿意呆?小小的一把劲儿都会让她们感激不尽! “春燕,去叫春柳进来。那边你去看着点吧。“虽说现在茹妃是与自己交好了,可终究是别人的人,惜晚再怎么自信也是信不过她的。 春燕没什么不满的神色,温顺的行了个礼,出去了。春燕就这点好,懂眼色,即使明白,心中有怨却也从不表现出来。这样的人也最危险! 前些日子丞相的警告,惜晚没敢忘。于惜晚来说,殷谦比什么都重要。一向都是惜晚抓别人的弱点,这次自己竟也被别人威逼,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惜晚体质较虚,也很畏寒,整个冬天都离不了手炉。殷谦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也没机会给惜晚当免费的暖壶了。不过惜晚一点也不后悔,从不后悔与殷谦定情。或许在别人眼里那是操之过急,到如今坏了大事。只有惜晚知道那种快乐与幸福,她追寻一世都不愿放弃又怎会眼睁睁看它匆匆溜过。 惜晚喜欢威胁别人,知道那是最便捷的手段,确实不喜欢自己受别人威胁的。对于丞相,惜晚从未想过要他死,毕竟他与自己还是有恩的。最初的想法是软禁,现在看来莫过于给他沉重的打击更为适合。虽然这样对殷谦有些愧疚,但这也是迫不得已。失去了安宁的丞相早已不是当年忠心为国为民的年轻丞相,权势,他是再不可能放下了! 安宁!惜晚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她的一切,却偏偏这么的难。无论怎样调查都查不到更多的内容了,像是天地间没存在过这样一个人一样。夜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查,却再也找不到更多的痕迹了。现在惜晚无比确定安宁失踪的那几年硬是在安然宫中度过的。因为只有一代帝王才有能力将一个人的过去抹煞的如此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除夕将至,那天的风起云涌,惜晚可以想象,或许应该是时候见一见那些人了。后宫与朝堂从来都是息息相关的,惜晚是时候出来露个面,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吃。 惜晚正闲闲的翻着医书,春燕进来回禀:“娘娘,各宫的主子们来拜见娘娘。” 惜晚一愣,这才想起进宫一年来这还是初次各宫妃嫔前来拜访。初进宫时,因为不受太后待见又众所皆知身份暧昧不明,所以没人理。后来怀了孕就下令各宫不得打扰,相互间走动的就只有茹妃与雯妃、宁妃。今日正值小年,是那些想要巴结人的宫人们拜访的好日子,名正言顺的。如今的后宫,皇帝的宠爱是最不顶用的了,但子嗣确实最有用的。对这样的怪象,惜晚苦涩一笑。 “叫她们先候着吧,本宫一会就到。春柳,春雨,来替本宫梳妆。” “娘娘,这些人都是个势利的,平日里不把娘娘你放在眼里,如今又都上赶着巴结娘娘你又何必给她们好脸子。”春雨是最初跟随惜晚的那一拨宫女,忠厚本分,个性有些冲却也知道分寸。正因为如此,惜晚才会留下她。 “罢了,我要与她们计较这些做什么?不过是一群可怜人罢了。”惜晚低语。 “娘娘您就是菩萨心肠,能服侍娘娘可真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春柳适时的拍上一回马屁。春雨对春柳的这种态度很不屑,却也赞同春柳说的,服侍惜晚确实比其他主子要省心的多。 “那凤钗就不必戴了,这样就好,我们出去吧。”惜晚淡淡的说。春雨的心思,惜晚明白,是想在气势上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妾身参加晚妃娘娘,娘娘万福!” “免了吧,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都坐吧。”惜晚现在没时间耗在这些小事上,却也怠慢不得。这些女子大多出身低微,身后都没有强大的背景,但在宫中浸淫几年却也难缠,一不小心就给得罪了。阎王易送,小鬼难缠,女人,从来都不是好惹的! “谢娘娘!”那几个女人明显有些受宠若惊。对这位晚妃娘娘,宫中众说纷纭,有人说她神通广大,有人说她心狠手辣,有人说她心地仁慈,待人宽厚。总之,是摸不透她的底。 众人中的谢才人是较大胆的一个,她的父亲是七品翰林学士,也算是个有见识的。气氛有些沉闷,谢才人轻咳一声说:“娘娘,你的身子还好吧,今冬天冷,您身怀龙裔,关系重大,可要保重啊!” “谢才人有心了,本宫会注意的。才人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你也要好好珍重。身子养好了,才能好好伺候皇上。” “身子养着有什么用,再怎样也轮不到我们伺候皇上。皇上自有贵人伺候着。”一个浓妆的妃子愤愤的埋怨着,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在这安静的片刻让众人听个清清楚楚。 “是啊,娘娘可要为我们做主。”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惜晚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没想到茹妃那样的性子竟会在宫中结那么大的仇,什么时候?皇帝也成了香饽饽了。不知是谁闲来无事在后面挑拨,这宫中真是一刻也不得闲!这些个低阶嫔妃们出身微贱,素质也这样低,没有一点宫妃的端庄体面,在那里吵吵闹闹像个乡间的泼妇。 “好了,各位先用些茶点吧,这些事本宫哪里做得了主?太后掌管内宫,各位有什么要说的还是去禀明太后才是,相信太后会为你们做主的。”惜晚轻叩了几下,客气的说。 下面一听惜晚语带不耐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又坐了一会,惜晚便托词累了,打发了那一群人。 第二十六章 “春燕,依你看,今日的事,是谁的手笔?”惜晚揉了揉发涨的脑子。 “奴婢愚钝,看不出来。”春燕替惜晚盖好了薄绒被。 “算了,你要一直藏拙我也不怪你,你是茹妃姐姐的人,我暂时不会动你,不过你要记住,谨守自己的本分,不要自作聪明。去叫春柳进来吧。” “娘娘,你找我。” “嗯,春柳,坐吧。今儿个是小年,本宫想着要送几件东西回娘家,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孝心了。你就代本宫跑一趟吧。东西我都放在储物间了。这是单子。你收好。”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晚些回来无妨,顺便帮本宫看看四姐姐,问她可有什么话带过来?”惜晚若有所思的看着春柳,又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风雨欲来啊! 毕竟是个节日,那些低等的妃嫔们没资格,像雯妃茹妃这些人却是受重视的。太后专门在慈安宫开了一个小宴席,宴请了四妃。但惜晚身子重就没去。 宴罢,三妃齐齐的来到安源宫看望惜晚。宁贵妃经上次的事学乖了很多,雯妃现如今不过仰人鼻息,该做足的礼数自然不能废。 “三位姐姐一同来我这安源宫,真是令我这儿蓬荜生辉啊。姐姐们今日在慈安宫还尽兴吧?太后她老人家身体还好吧,可惜惜晚没福气不能亲自给她老人家请安。”惜晚笑着把她们三人迎进了主殿。 “妹妹真是会说话,我们可是羡慕妹妹的很,这样的逍遥自在。”宁妃还是那般活跃,嘴里也没个收敛。 “姐姐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整日的闷在这安源宫中,那里能逍遥自在!” “咱们身在深宫不就是这个命运吗?”雯妃语出惊人。惜晚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今天的雯妃似有所不同。 “晚妃妹妹,身子还好吧,肚子里的小皇子可还听话?”茹妃笑着打趣,化解了略有些诡异的气氛。 “都还好,只是这孩子顽皮的紧,时不时的爱折腾人。”惜晚想起每一次的胎动,母性的柔软在心底升腾,那是她自己的孩子,她的骨血。 …… 夜晚,惜晚拥着锦被坐在昏暗的寝殿里。今天茹妃单独与自己交谈时,惜晚曾问过她关于安宁的事,茹妃知之甚少,更糟糕的是茹妃明确的说:“惜晚,无论如何,我不准你动皇上。我欠他良多,此生也还不清。这一生,有我在一日,便要护他一日周全,希望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不得不说这一席话威胁到了惜晚。茹妃到底有怎样的实力,惜晚到现在也没有彻底的弄明白。可是惜晚知道茹妃的势力组织严密,就是现在交与自己的那一部分如果她想收回也是轻易的事。事情这样的脱离自己的控制实在不是很好的事情。 茹妃亏欠了皇帝?那她就要以保住皇上的地位作报答吗?皇上那个样子,做皇帝又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做个凡夫俗子来得轻松。如果茹妃真心为皇帝好,那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 惜晚的时间并不充裕,必须提前和茹妃打好协议,否则宫变的那一天,自己极有可能一败涂地。 殷谦自与惜晚定情,便常来宫中相会。惜晚心疼殷谦来去麻烦耗费精力,便命令夜派人秘密修了一条从宫外到安源宫的密道,之后殷谦便常从密道过来。惜晚想这条密道现在应是有了大用处了。 宫中有着各种各样的密道,这一点,惜晚从未怀疑过。但自己的这一条至少现在应该从未被记入大晋皇宫的秘密地图中。这张地图,惜晚也曾派人找过,但始终不直落与何人之手。在彻查安宁时,夜曾发现安然宫与皇帝的寝宫之间就有密道相通。 =奇=“茹妃姐姐,能讲讲你和皇上之间的事吗?也许我可以帮皇上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惜晚镇定的望着茹妃,紧盯着那张平静的脸。 =书=茹妃淡然一笑,“妹妹认为皇上还能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吗?他现在是皇帝,尚且如此,若是有朝一日被废那还不是任人宰割。妹妹,不要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你受不起那后果。” =网=“姐姐真的认为现在对皇上是最好的吗?姐姐有没有想过皇上身在宫中 却整日的为人嘲弄,还不如一个凡夫俗子那般活得自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茹妃凌厉的眼光射来,质问惜晚。 “姐姐,我是真心的为皇上打算。怎么说他也是我孩子的父亲。姐姐你好好想想,如果皇上能想普通人一样安静的活着,不用理会旁人的眼光,那对皇上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如果有姐姐陪在皇上的身边,那皇上一定会过的更加的逍遥,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茹妃一双美目瞪着惜晚。 “如果皇上驾崩,姐姐你殉葬,到时候自有世外桃源让你二人衣食无忧自在逍遥。惜晚保证,惜晚绝对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殷惜晚!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茹妃大怒,几乎要顺手杀了眼前大胆的女子,竟敢说出这种话来。 “姐姐喜怒啊,看来姐姐是误会了。惜晚的意思是金蝉脱壳啊,姐姐,难道你想皇上一生任人耻笑嘲弄?难道你想自己的下半生也埋葬在这深宫中?既然有机会,何不去做一对平凡人?姐姐并非贪恋权势之人,不是吗?” “你真是端的好心思,这般的算计,真是四全齐美!我是太小看你了,原以为你是个有心的,原来也不过是贪权爱势之辈。皇上驾崩了,你可不正好做太后吗?我走了,你不正好权掌后宫吗?你倒是想的美!” “姐姐,你真是错怪我了。今日惜晚讲的全是掏心窝的话儿。实不相瞒,希望也有挚爱之人。姐姐到时且看着,但凡若有一丝可能,惜晚也定会与心爱之人远走他乡。惜晚原就打算摆脱殷氏与所爱之人远走算了,奈何形势逼人,才走到今日这一步。待到那日,若能将大晋托付给逍遥王,惜晚必也一死了之,追着姐姐一同遁世。怕只怕形势不稳,变故突生啊!姐姐,你就成全了妹妹,成全了皇上吧!” 第二十七章 “你,你竟是这样打算的?”茹妃有些吃惊,眼前的女子泪光盈盈,眼神清澈诚恳,丝毫看不出一点的矫揉造作。看惯了人心的茹妃也不能确定她到底是真心还是虚意。 惜晚点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茹妃,紧张的期待她的答复。 茹妃在那样的渴求之下,心一点点的动摇,不由得想起了惜晚描绘的那幅画卷,像是世外桃源的自在生活,真的可以吗? 茹妃的目光投向远方,神色不定,叹息了一声:“惜晚,容我想想吧。” 这是茹妃第一次叫惜晚的名字,惜晚欣喜不已。惜晚知道方才的话茹妃听进去了,未来又充满了希望! 连续几天,惜晚都在焦急的等待茹妃的回复,就连即将到来的宫宴也都没心思准备。终于,腊月二十八,茹妃派人传来一个字:允。惜晚欣喜若狂,如果真能成功,或许未来近在眼前。 除夕夜,惜晚也是必须参加的。惜晚坐在茹妃的对面,就在雯妃的下首。多日不见,太后已经貌美,只是似乎染上不少沧桑之色,看来宫里的最近新添的不少是是非非让这个见惯了风浪的深宫中人也疲惫不已。 在离惜晚的不远处就坐着丞相一家人,兰芷俏皮的朝惜晚眨眼睛,殷谦温柔的目光时不时的划过惜晚,让惜晚觉得这冬日的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大殿里一盏盏琉璃宫灯散发出温暖的晕黄的光芒,皇帝眼神空洞的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老臣代文武百官敬皇上一杯,祝皇上病体早愈,龙体安康,祝我大晋国运昌隆,国泰民安。”殷丞相当仁不让,将本是皇帝的祝词抢了个干干净净。 皇帝在茹妃的眼神示意之下,诺诺的举起杯子,做了个样子。太后志得意满的看着宴席下面满满的殷氏党人,发出许久不见的灿烂笑容。 惜晚安静的坐在那里,对于大殿上的喧嚣似乎是视而不见的,实际上惜晚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因为侍卫统领殷强突然出现在宴会现场,而且大宴宾客的重华殿一夕之间被禁军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严实的如铁桶一般,别说是刺客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殷氏这样的防备,看来真的是走漏了消息! 难道真的要功败垂成?惜晚愤怒的抓紧了坐垫,谋划了那么久才想到这样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这样放弃了? 惜晚不知道殷强为何一夜之间变了立场,明明前几次他还是很听话的不闻不问!看了一眼下面酒兴酣浓春风得意的殷丞相,那样的自信,对上惜晚质疑的眼光似乎在说:你的计划我早已知晓,这样的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显摆! 惜晚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指甲深深地嵌到皮肉里,别开头不去看殷丞相那碍眼的笑容。 殷强就站在茹妃与殷丞相之间那一点空隙的后面,这样的位置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关键时刻,殷丞相依旧能调动殷强的禁军,不得不说殷丞相果然是浸淫官场多年,比之惜晚殷谦,更能收买人心。 惜晚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殷丞相对面的逍遥王赵弘毅。赵弘毅还是一言不发,安静潇洒的喝他的酒,斯文有礼的和旁坐的兵部尚书交谈着,尽显皇族子弟的优雅尊贵,仿佛刚才的殷丞相那番话不存在一般。这样的轻视逍遥王都能够视若无睹的忍下来,逍遥王的确是能做大事的伙伴。 惜晚用征询的目光看着他,希望能得到关于计划是否进行的意见,但显然,逍遥王没有半点表示。惜晚想了一想,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更有些妇人之仁,有些事真的是注定了的,有些命运也是注定的。 眼角尾光一扫,惜晚看到一束炙热的光芒迅速逃窜,嘴角不经意的勾起一抹笑意。兰芷这个丫头,还是那么坦诚真挚,这样浓烈的爱恋难怪逍遥王被感化。只是这份爱能保持多久。若是今朝逍遥王一举称帝,那么他们今日的深情还能持续多久?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面对佳丽三千,俊逸潇洒的逍遥王能否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惜晚的目光在台下逡巡,终于看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刘煜,已经好久不见了。一年了吧!自从进宫都没有见过他一面。这个在惜晚困厄窘迫之时给了自己希望与未来的男子,他越来越瘦了,青衫在他身上已经显得越加的不合体。他身边的余林秋看起来也是神色黯然,华衣美服掩不住她的失意与憔悴。 宴会上开始上了歌舞,惜晚的心不由的一紧。舞娘衣袂飘飘,轻柔舒展的肢体,玲珑有致的曲线,妩媚妖娆的情态让在场的人看的心痒难耐,恨不得搂上一个到无人的地方好好亲热一番。 惜晚看着底下那群色中饿鬼的丑态,心中怒火中烧。就是这群人,这群败类,他们身为大晋的高官重臣,沿着无耻小人的行径,败坏了大晋朝纲,危害大晋万千子民。如果不是他们,天下怎会那样多灾多难?如果不是他们,天下怎会有那么多的流民流离失所?如果不是他们,天下怎会有那么多女子被逼为娼妓,遭受任人蹂躏的命运? 惜晚想起了雪姨,那个美丽善良却永远不敢相信男人的雪姨!还有幼小懂事的被亲身父母还钱的周月,还有,还有很多像惜晚自己一样的女孩子。不过她们大概都没有惜晚这样的运气,有机会一览天下,有机会成为人上人。他们都只能卑微的活着,甚至连乞丐都不如。 这一刻,惜晚心中满是滔天的恨意!惜晚恨!恨这群道貌岸然的小人! 如果可以,惜晚希望有一天,能够创造一个盛世,让天下人不再卖儿卖女,让青楼不再遍地开花。可是,这个愿望,那么大那么渺茫,让惜晚觉得无力去等待,无力去相信。 舞娘们还在妖娆的舞着,重华殿里觥筹交错,让惜晚错觉这样的盛宴该是一直继续下去了。可是,只是错觉而已。 第二十八章 果然是错觉啊! 惜晚看着那个领舞的舞娘突然飞来的身影和若隐若现的银光,忽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吧? 可是,还没等那刀插入那人的胸膛,一道身影飞跃而来,打乱了这一切。 失手了!然后便是鲜血迸溅! 是那舞娘的血,鲜红的血像是一朵朵初开的曼陀罗染红了舞娘淡粉的衣裙! 大殿里响起声声尖叫,禁军快速出动。座上的皇帝在高高的御座上簌簌发抖,最后干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温热的血有几滴飞溅到惜晚跟前,惜晚闻着那浓重的血腥味,捂着鼻子和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呕出来。 大殿里尖叫声哭声一片,混乱不堪。惜晚冷冷的看着殷丞相不紧不慢的啜饮这国宴上的极品佳酿中元,一旁的殷谦蹙着好看的剑眉,兀自看着混乱的人群。逍遥王也是按兵不动,依旧笑吟吟的看着混乱的人群。 惜晚鄙夷的看了一眼斜面吓得躲到桌子下方的宁贵妃,一边的茹妃惊慌之色慢慢消退,无声的安慰着受惊的皇帝。惜晚旁边的雯妃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高高在上的惶恐的皇太后和正在打斗的刺客与禁军。 到底是操之过急还是宿命如此? 禁军很快稳定了局势,刺客全部自杀或是被杀,本来喜庆的宴席变得鲜血满地,众大臣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时候殷丞相站出来朗声说:“皇上,太后娘娘,众位娘娘和大臣们,重华殿遇刺,还是先移驾西隅阁,让禁军清理现场,再做决议不迟。” 太后这时候也换过来了,勉强着说:“今夜是除夕重节,不能让区区刺客坏了一年的喜气。众人移驾西隅阁吧。” 惊恐的人群也明白了:刺客要查,现场要清理,除夕也是要过的。 临走之际,茹妃向惜晚投来一个意味难辨的眼神。那个眼神太复杂,让惜晚看的有些迷茫。 众人刚在西隅阁坐定,保皇派的嫡系重臣兵部尚书立马发飙:“殷丞相,请您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除夕夜竟会弄得血溅五步。这些大胆的贼人胆敢闯入深宫刺杀皇上,请问禁军统领殷强都是干什么吃的?哼!” 兵部尚书一开口,那些老臣们马上跟风:“是啊,殷丞相,这些贼人太放肆了,胆敢刺杀皇上。禁军统领渎职在前,请殷丞相依法惩处。” 殷丞相却还是不发一言,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众人,但殷氏一党显然不甘心这样被人指指鼻子骂,吏部尚书与户部尚书相继站起来痛斥保皇一派无理取闹,站着说话不腰疼。 两派人在那里吵吵闹闹,各自的主角却都悠闲自在的像是春日出游。这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最后还是太后受不住这样的纷争,主动提出此类的朝政交由辅政大臣们商议,而皇帝和后妃们今日受了惊吓就先起驾回宫了,于是西隅阁暂时充当了朝堂。 惜晚走的最慢,因为想多看殷谦几眼,虽然殷谦正为眼前的格局心烦意乱。 除夕夜是个好日子,天寒但没有雨雪。惜晚裹紧了大麾,缓步轻移,走着走着就闻到了梅花的幽香。这西隅阁的梅花竟是开了不少,惜晚淡淡的看着晕黄灯光下绽放的洁白花瓣儿,情不自禁的就凑了上去。 远处,一个萧条的身影痴痴的站在那里,惜晚仔细的辨认了一会才喊出:刘煜。 孤身而立的刘煜单薄的身体不禁一颤,是那个魂牵梦萦的声音吗?是做梦吗?如今她入了宫,再也不是可以陪自己踏雪赏梅的小丫头了? 真想永远停在那一年!那几乎是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年!读书,下棋,操琴,论诗,赏雪,煮酒,都有那个温柔细致的小丫头陪着。她时而温柔时而坚韧,时而安静时而活泼,像个精灵一样。 只可惜,年少轻狂,终是错过了。如果不尊父母之命会是怎样?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如今的自己深陷党争之中,忠孝两难全,那曾今温柔解语的贤妻变得功利世故,那曾今温馨平静的家园变得争权夺势,人生于己变得面目全非,就拖着这病体早日超生吧! 刘煜转身,离开了香远益清的梅花树,迈向依旧争吵不堪的朝堂。 惜晚闷闷的看着远去的身影,是自己认错了吗?不大可能啊,满朝文武怕是找不出第二个穿着青衫又这样瘦弱的官员了。只是殷氏与保皇党之间的争斗让他更加为难了。身份尴尬也就罢了,何况他还身处那个位置,确实难为他了。刘煜那时的理想惜晚还是记得的,兼济天下,这是一个儒生最平常最高的理想了。所以今时今日,刘煜的苦闷,惜晚懂的,却也爱莫能助。 忆起往昔岁月,惜晚觉得那简直是梦一场,那些悠闲的岁月再也不复返了。对于刘煜,惜晚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惜晚在心中已经渐渐的把刘煜看成了自己的大哥,在那些青涩的岁月里陪着自己成长的邻家哥哥。但,从今日看,惜晚已然成熟长大,顺着属于她的轨迹缔造一个名叫惜晚的奇迹。而刘煜似乎更愿沉溺于过去,一点点的失去生命的活力。 惜晚在梅树下沉思,春燕乖巧的站在远处不发出一点声响。轻若无声的脚步走向惜晚,一双大手包住了惜晚寒凉的纤手,带来久违的温暖。 “在想什么?在这样出神?”殷谦温柔的说 “在想刘煜和以前的事。”惜晚无奈的叹息一声 “不准你再想别的男人,你已经是我的了。”殷谦霸道的拥惜晚入怀 “知道了,谦在为我吃醋呢!”惜晚笑言,刚才的愁绪也随寒风吹散 “那边还没散吗?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殷谦吸着惜晚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馨香,心渐渐的静下来了:“那群人太吵,还不如和你在这儿待会儿。” 春燕远远看着,梅树下相拥的身影,那么和谐,仿佛天生就是一体。春燕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为何会有天生一对这样的词,这世上真的有天生一对这样的人啊!只是,天生一对会地久天长吗?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能够相守吗? 第二十九章 除夕夜的事过了很久,朝堂还在为那件事争吵不休。后宫已然安静下来了。这一次,殷氏做得很不错。本来,如果消息没有泄露的话,没有殷强的临阵变卦,那么除夕之夜就可以立即推逍遥王上位。虽然卫王的血统更为尊贵也更合理,但他是殷氏之子,注定不能得到保皇党的认可。何况卫王骄奢淫逸,胸无大志,根本不是治国之才。 但这一切都变了,都是殷强。惜晚不明白殷强明明答应袖手旁观的。殷强此人虽出自殷氏,但也算是个正义的直臣。惜晚试探过,他是热爱大晋、渴望明主的。难道是殷丞相巧言令色改变了他对这场宫变的想法?目前看只有这一种可能。监视的人回话说自宫变后殷强与殷氏再没联系过。 新正月里,是一年中最喜庆的日子。太后爱热闹,年年都请四季班的名角来御苑唱戏。那些个戏曲依依呀呀的,惜晚小时候爱听,后来出不去也没时间,就再没听过了。现在听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人的一生那么长又那么短,左右不过一场戏,可是,哪怕只是一场戏,惜晚也要活的有滋有味的。她的亲人,她的朋友,她的爱人,她都要竭尽所能的守护。肯定会有人耻笑她贪心,可她就是这么想的,这么做的,这么活的。 惜晚的身子重,除了初一在慈安宫呆了一天,其余的日子就都留在了安源宫。安源宫里现在静悄悄的,惜晚在午睡,没人敢发出丁点声音。 春柳提着手中的食盒在殿外左右为难,想起来人的交代似乎颇为紧急,但娘娘浅眠,这一打扰怕是又睡不成了。 “进来吧,在那殿外磨蹭什么?没个规矩。” “是,娘娘教诲的是。这食盒是殷府里托人送过来的,说是要娘娘您尽快品尝,凉了就不好了。” 惜晚暗自生疑,殷府里除了什么大事了吗?惜晚打开食盒,看到几盘精致的点心,都是她爱吃的。 惜晚随手掰开一块点着红记的核桃酥,隐约看到里面的纸条。 “你下去吧。” 惜晚颤抖着放下了纸条,这怎么可能?兰芷和雪姨都不见了。惜晚心焦如火,不敢想象她们到底遭遇了什么?会是殷氏吗?那为何兰芷也……? 惜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知道她们失踪了,她最亲的亲人和最好的姐妹,一夕之间不见了,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如果她们有什么不测,惜晚这辈子都不能原谅她自己。 夜晚的时候,惜晚固执的开了窗子望着窗外的明月。惜晚记得小时候问雪姨为什么爱看月亮,雪姨总会淡淡的笑,惜晚觉得那个时候雪姨就像人们说的仙女一样飘然尘外。可说出去谁信呢,一个青楼混了那么多年的妓女? 一年没见雪姨了,满心期待着与雪姨不久后再聚首,却发现这一切竟成了镜花水月。这让惜晚痛的几乎不能呼吸。还有兰芷,她最纯洁发誓守护着的兰芷,竟也不见了。到底是什么人?这样残忍的破坏了她的希望。如果知道,惜晚一定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因为前几日刺客的关系,宫禁更加森严。惜晚以为殷谦不会来了。谁知午夜梦回时却发现自己正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委屈的担忧的恐惧的泪水喷涌而出。 殷谦安抚着怀中不安稳的身子,无力的叹息着,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得知消息送给她的那一刻,殷谦的心一下子收紧了,不知深宫中的她该是怎样的绝望,因此丝毫不顾惜安全,只为能让她有个发泄的肩膀。 所有人都知道,她一直都很坚强。只有殷谦清楚那些曾经的泪水与倔强,殷谦永远是懂得惜晚的。因为懂得,所以心疼,然后怜惜,最后,爱! 第二天一早,惜晚不得不扑粉掩饰自己的脆弱,即使是再近的人,惜晚也绝不掉以轻心。这个世界上,惜晚只会在殷谦的怀里哭泣,没有第二个人让惜晚像在殷谦面前全然无畏的放纵自己。 惜晚对着冉冉升起的晨曦,许了一个愿。 春柳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家娘娘怪异的行为和脸上莫名浮起的笑意。芙蓉如面柳如眉,娇若秋月,灿似春花,自家娘娘真是美啊!春柳呆呆的看着惜晚。 惜晚想着要确定一下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殷氏所为?脚步快速的朝慈安宫移。走着走着,惜晚突然想起那字条并非殷谦所传,此事无论是否是殷氏所为,殷氏正在试探她的态度却是真的。 关心则乱,惜晚差一点让自己的弱点进一步暴露。对于殷谦,殷氏是无可奈何的。 看到前面不远的慈安宫的宫殿,惜晚的脚步顿住,环顾四周,选定了御苑。这个时候,三妃应该在陪太后看戏吧。 春柳疑惑不解的看着主子突然改了去慈安宫的路径,反而悠闲自在的去了御苑。娘娘刚才的忧心与迫切,一览无余啊。这会儿怎么不急了? 惜晚走走停停,摘了一支清冷的梅花。梅花是极美的,红的似血,白的似雪,哪怕没有雪的映衬,它也美的孤傲,美的妖娆。但惜晚不愿做梅花,太冷清,太寂寞了。惜晚爱静,也爱热闹,静的是心,热闹的是情。 春柳唯唯诺诺的跟在后面,看惜晚在梅林里来来回回几乎痴迷的看着梅花。这回连春柳也迷惑了到底娘娘在看什么?梅花吗?但娘娘的表情像是飞到了九霄云外。 “春柳,什么时辰了?”惜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吓得春柳一哆嗦。 “回娘娘,辰时初了。” “这样啊,我们走吧。雯妃姐姐该是回来了。好久没去她那里了,我们去看看吧。” 第三十章 “你们娘娘在吗?”春柳现在也颇有大宫女的架势了,趾高气昂的问着一个看门的小宫女。 “在,我们娘娘刚才太后那里回来不久。” “快去通报一声,晚妃娘娘来访。” “是” “晚妃妹妹来了?快请进,你可是稀客呢。” “雯妃姐姐莫取笑我了。前些日子听说你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些了。我整日呆在安源宫中不出来,宫里的那群宫女们也不说,直到昨日才知道姐姐竟然病了些日子。真是惭愧。” “多谢晚妃妹妹的关心,我这病也不严重,这几日已经好多了。多亏了太医院郑太医的仁心仁术啊。妹妹你身子重,快坐下歇着。” “雯妃姐姐,你有空也多到我那里去坐坐啊,说起来,我四姐她好久都没进宫看我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安源宫呆着,又无事可做,日子过的乏味的很。”惜晚半说话半用茶碗掩饰,眼神则是紧紧的盯着雯妃。可是当惜晚说道兰芷时,雯妃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憎恨与嫉妒,却没有得意和窃喜,难道真的不是她? 雯妃对殷兰芷这个词几乎算得上敏感了,任何关于她的事物,她都厌恶,尤其是跟兰芷姐妹情深的惜晚。雯妃不知道惜晚为什么今天巴巴的跑来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只为这个吗?隐隐感觉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却又抓不住那种感觉。 “晚妃妹妹,你的产期快到了吧。是该让殷四小姐多进宫陪陪你了。”雯妃不动声色,虽然厌恶透了这个姓名却还是敷衍了一下。 惜晚再次观察她的神色,纤长的手指轻轻的瞧着杯壁。她提到兰芷的时候是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神闪过一丝不耐。 既然问不出什么,惜晚也不想打草惊蛇:“雯妃姐姐,听说这几日姐姐们都在陪太后她老人家看戏,慈安宫一定热闹非凡吧?姐姐你拖着病体也不忘孝敬太后娘娘,这份仁孝真是让惜晚汗颜。惜晚有好几日都没去太后那里请安了。太后她老人家还好吧?” “太后凤体安康,晚妃妹妹怀有皇嗣,自然是皇嗣重要。这份孝心太后她老人家是知道的。”雯妃陪笑着。 惜晚与雯妃又聊了一些太后看的折子戏,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的竟到了晌午。后宫有孕对食物历来敏感,妃嫔之间知情知趣的从不会留孕妇吃饭更不会送孕妇吃食。 惜晚肚子里的孩子对于帮皇党和殷氏都是有力的筹码。原先雯妃并不明白殷丞相的打算,为何舍弃手中控制的皇帝胞弟卫王而非要选一个背叛了殷氏的女人所生的奶娃娃。后来雯妃想通了,不得不称赞殷丞相老谋生算。因此原来安排在安源宫的细作都撤消了打掉晚妃胎儿的命令。 之所以这样做,有两大好处,一是,卫王就算再怎么听话,终究是个成人,而扶植一个奶娃娃,殷氏不仅能够完完全全的独揽大权,还能在适当时机轻易称帝。这是殷氏努力了多久的梦想啊!二是,殷丞相对这一仗自信满满,虽然后来出现殷谦叛变,但殷氏还是有足够的自信和能力控制全局的。除夕夜的刺杀失败就是最好的证明。 出了安庆宫,原本大好的天色变得有些阴沉。惜晚挫败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回了安源宫。惜晚手里拿着一本《晋书》,却没有多少心思看,脑海中总浮现出雪姨语重心长的语气和兰芷纯洁的笑靥。外面的天气变得阴寒,一如惜晚此刻的心情。一天多了,夜连一点消息都没报上来。或许是自己太依赖夜的能力了,这种习惯不好,这世上除了殷谦他不该信任任何人的。 窗外阴风阵阵,这个下午有些诡异,惜晚也有些心神不宁。傍晚时分,吃了点米粥,惜晚就躺下了。冬天天黑得早,安源宫里惜晚孤寂的身影在烛光下摇曳着,看上去那么孤单清冷。 殷谦踏着沉重的步子朝惜晚一步步走近,他甚至不知道该把这个消息怎么跟她说。是他太没用,连一个人也保护不了。 雪姨与兰芷共同消失在集会上,但回来的确是惊惧的兰芷和冰冷的雪姨。兰芷抽抽噎噎的说出事实,一伙匪徒绑走了她二人,收刮了他们所有的钱财,还想用他们当做人质来威胁殷氏。雪姨在混乱中不慎,被刺死。兰芷则被京城守备手下的一个副将巧救。 当殷谦低声说出这个消息,惜晚全身僵硬,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重华殿飞溅的鲜血。那些血一下子变成了雪姨的。一把尖刀插在雪姨的胸口,雪姨的胸前破了一个大窟窿,血流不止!雪姨,她美丽聪慧的雪姨啊,就这么静悄悄的躺在地上。她美丽的眼睛还死不瞑目的睁大着看着她,告诉她要替她报仇。 惜晚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知道殷谦的体温逐渐温热她瞬间冰冷的身体。她才真正的意识到了雪姨死了,再也回不来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不听话,因为她试图挑战殷氏。 殷氏,殷氏!惜晚第一次有了食其骨,饮其血的冲动。京都谁敢肆意劫走殷氏女子?京都有哪一处的势力让逍遥王府与殷谦都找不到?又为何兰芷只是惊吓,雪姨却惨死? 殷浩,是殷浩在警告我吧!呵呵,一年前入宫之初,殷丞相就曾提点过自己:殷府还有自己的亲人,要常回来看看。一年来,自己在深宫步步为营,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掌握宫中实权又怎么样?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 惜晚第一次痛恨自己不是那天下至尊,那样雪姨就不会离开自己了。 月儿西斜,怀中的佳人渐渐入眠。哭了半夜的眼肿的像核桃,本就清瘦的面容变得更加憔悴。这次的事是他对不起她。他没有护好她的亲人,更没有保护好她,眼睁睁的看着她受着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却无能为力。可他能怎么做呢,他的身体里流的毕竟是殷氏的血液,他怎么能对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族人下手? 第三十一章 惜晚在宫中一向低调,穿着上也是以素雅为主。现在是新年伊始,所有的后宫妃嫔们都穿上最为华贵的锦服,只为讨个喜气。自从昨晚知道了雪姨的惨死,惜晚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事了。屋外阳光尚好,惜晚却苍白着脸穿着一身守孝的服饰默默地坐在昏暗的大殿里。一群奴婢看到惜晚这样的反常都心焦如火、不知所措,这么诡异的状况还没遇见过呢。 一连七天,惜晚都把自己关在安源宫没出去过半步。殷谦日日来看她,在夜里抱着她陪着她,她落寞的神情悲伤的眼神,让他也亲身体会了何为锥心之痛。还有几日就是元宵了,过完了元宵,正月就过了一半,一切越来越近了。 元宵时,兰芷进宫来给惜晚请安。兰芷初看到消瘦憔悴的惜晚,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提到雪姨之事,兰芷也哭得稀里哗啦,原来雪姨早已被人接到了京都就住在殷府里。兰芷与雪姨的感情也日日深厚起来。正如惜晚所料,雪姨很喜欢兰芷,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从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上了这个纯洁无暇的女孩儿。 元宵之夜,惜晚没有去应付那个场面,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安源宫望月怀人。安源宫里静悄悄的,各处的奴婢们都屏住了呼吸,不敢造出一点大的响动来。谁都知道这一阵子晚妃娘娘的心情不好,可别被娘娘拿到错处,那就是不死即伤啊。远处是一片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的盛况,惜晚朝哪个方向看了看,那里有她的爱人,他现在是否在焦躁的寻找她,是否盼着宴席快快结束好早点来见她? 殷谦没有让惜晚等太久。 惜晚听着那越来越近的熟悉的脚步声,心莫名的安定下来。这个人是自己今生的魔障吧?舍不下,忘不了,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跟他在一起!从来都理智的自己遇上他就再也做不到云淡风轻了。 殷谦没有多说话,他是了解惜晚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声安慰?什么时候该陪她一起承担?四年的相识相知相惜相爱,这份爱走到如今的境地谁也想不到!那又能如何呢?她的弑亲之仇,他的家门之利,这些,很久很久以前都曾承诺过,原来做起来却这么难,那等到起事之时,殷氏的尊严与利益自己还能置若罔闻吗? 这样的徘徊犹疑,两个人都痛苦。殷谦试着想一下以后的日子再没有这个高洁纯善的女子相伴,只是日日坐在冰冷的高座下俯瞰众生,那将是怎样的孤独与凄凉?这份孤寂与心痛殷谦再也想不下去了,不能没有她,还是不能没有她!如果失去了她,那意味着他的生命再也不可能灿若朝阳了。 惜晚能够感受到殷谦起伏波动的情绪,暗自神伤,他的家门毕竟都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他理当倾力保护的人。现在只为一个情字在这里摇摆不定,自己让他为难了,虽是如此还是自私的希望他能够选择自己,只因为她把所有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宫廷外面是寒风凛冽,殿内确实温暖如春。惜晚自来畏寒,记得以前在殷府时,冬天惜晚总不爱出去,就窝在火盆子旁边看书。兰芷闲不住早就跟一群丫鬟小厮去堆雪人打雪仗了。殷谦常来香兰苑,但每每见到的总是窝在榻上的瘦弱的惜晚,每次看到那个柔弱的影子心中的柔情与怜惜就止不住的往外面溢。于是那时,殷谦总会时不时的霸道的夺走惜晚手中的书,让她的视线停驻在自己身上。而惜晚,因为殷谦的一次到访便在不肯出房门半步,只盼着能够在他来访时时时见着他。每当此时,惜晚的眼睛总是不由得跟着他的身影转,不得已只能用书来挡住羞怯的视线。 岁月如梭,转眼间,那些年少青涩情事已成昨日,二人终于心心相印,在这个无眠的冬夜里,少时的记忆复苏,带来的是缱绻的柔情蜜意,两颗心更加近了。 正月二十二,兰芷又进宫来了。这一次兰芷一扫先前的惆怅与哀愁。兰芷满面红光,像个小女人似的娇媚的笑着,欢天喜地的告诉惜晚说:殷丞相决定给兰芷和逍遥王提前举行婚礼,其实也没提前很多。婚礼原定于二月的,可不知为何殷丞相却说二月太迟,让二人月底就成亲。 这一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婚期提前却也没提前多少,惜晚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此举到底意欲何为!惜晚看着兰芷的言行举止,羞中带怯,娇媚动人,一个想法突然破土而出。惜晚呆了一会,然后屏退所有人,把兰芷叫道身边,小声问:“兰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不,没……有,惜……晚……我……怎么会……瞒……瞒着你呢!”兰芷的耳根都已经红了。 看来的确是出事了,只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还敢说没有!兰芷你的耳朵都红了,你若骗我我便不理你了。” “哎,惜晚,不要,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其实,只是,爹说这事别人知道了不好,还说女儿家名节重要。” “名节?你怎么啦?兰芷,是谁?是谁欺负了你?”惜晚惊慌的抓着兰芷的衣服,难道是因为兰芷被人毁了清白。 “惜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没有人欺负我啊。” “兰芷,你听我说,你现在把父亲跟你说话的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漏的给我说一遍。”惜晚严肃的看着兰芷 “好,那一天,弘毅哥哥来看我,我们一起玩,然后又一起喝茶吃点心。可是后来,我跟弘毅哥哥都很热,然后我们就脱了衣服,然后弘毅哥哥就抱着我,亲我……”兰芷的脸通红一片,惜晚也有点尴尬,原来是这回事。 “那后来呢,父亲又是怎么知道的?” “后来,后来我和弘毅哥哥醒了之后就看见爹爹很生气的站在床边,然后爹就把弘毅哥哥叫走了。后来爹又叫了我过去,跟我说那些话,然后我们的亲事就提前了。” 兰芷的话,惜晚当然相信,不过这出好戏明显是殷丞相导演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兰芷已经说好要嫁给逍遥王了,他为什么要这样不遗余力的将日期提前?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 第三十二章 殷丞相绝不做无用的事,况且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便已经知道兰芷也只是殷丞相手中的棋子。那么这一次,在殷丞相的棋局里兰芷又是起着怎样的作用?到底兰芷身上有什么能够利用的呢,到时候利用兰芷来逼迫逍遥王退步吗?这不太可能,有殷谦和自己的劝说,兰芷会袖手旁观的。查了那么久,还是不知道殷丞相动得什么脑筋?惜晚有点烦躁,逍遥王可是到时候自己要推出来的重要人物,不能出一点纰漏。 御医们预言的产期是在二月底。现在已是元月中旬了,在生产之前所有势力必须布置完。朝中的有心人士都能猜到现在是个敏感时刻,尤其是皇嗣出生之后更将有一场滔天巨浪。这个时候,惜晚也不太避讳什么,像那些手握实权的高官们表明自己的心意最重要,毕竟之前的规划只有几个核心的人知道,在快要起事之前有必要通知一些人,这些人看起来不是那么起眼,关键时候却也可以一用。 正月二十二,惜晚宣见了逍遥王。这还是惜晚入宫以来第一次宣见逍遥王。以前为了避讳和迷惑宫中的某些人,惜晚从不曾提及和宣过逍遥王。 屏退所有人,惜晚最焦心的还是兰芷的事。 “皇叔,请进一步面谈。” “是,微臣遵旨。” “皇叔,你和四姐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无缘无故把婚期提前了?” “这,这件事说来还是小王糊涂。因为……” “这个,本宫已经知道了。只是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丞相深不可测,这样做会不会有别的用意?” “这,小王也不明白,丞相此举何意?” “算了,总之逍遥王好事将近了,本宫还是要恭喜你,以后可要好好待我家四姐。” “这是自然,小王一定不会辜负兰芷的。” “儿女情长先放在一边,皇叔,如今大事将定,皇叔可下定决心了吗?大晋怎么可以再这样衰败下去?当今皇上被有心人毒害,变得这样痴傻。皇叔身为皇室近亲,就算是为了大晋百年基业也应该应允上位啊!皇叔淡泊名利之心,大晋人人皆知,也正因如此,唯有皇叔配得上这天下至尊。” “娘娘你说的小王都曾想过,但起事之时皇嗣一出生,此举怕是困难重重。殷兄与娘娘想要比翼双飞,这才出此下策。娘娘何不考虑由皇嗣即位,殷兄辅政,两位朝堂蹁跹,到时小王也可以携爱妻归隐田野,闲云野鹤,这不也是两全其美吗?” “皇叔话说的真是漂亮,敢情只有本宫与殷谦是劳碌命吗?您就可以和兰芷一辈子逍遥?” “娘娘,无须再争,此事如此最佳。即便不是如此只怕到时形势逼人,我们最大的胜利也只能做到此步。” “哎,算了,看形势吧,不过到时老臣们必要先提之前的提议才好,否则本宫和殷谦可不会罢休,更不会放你轻松离去。” “臣遵旨。若无其他要事,臣就先告退了。” 惜晚恨恨的瞪了逍遥王一眼,以前和兰芷一块出去跟他游玩时也见过几面说过几次话。那是总还觉得此人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是女子良配,不曾想现在看来是油嘴滑舌,狡猾精明,真是看走了眼。 惜晚见过了逍遥王,心总算是安定了一下,这个人应该能够给兰芷幸福的! 茹妃在不久之后也过来了,很安静的坐在惜晚身边,偶尔说几句话淡淡的闲话,时不时的会抬头看一下惜晚。惜晚几乎要被茹妃的态度弄糊涂了,这个茹妃果然是神秘莫测的。 正当惜晚胡思乱想之时,茹妃突然冒出一句:“晚妃妹妹,兰芷小姐会给表哥幸福吧!” 沉默了半晌,茹妃突然冒出这句话来,像是平地乍起一声惊雷。以前,惜晚也曾猜测过这样美丽娴静的茹妃该是更喜欢他青梅竹马的表哥才是,但交往多时却不见她提及逍遥王半句,一心一意只是心怀歉意的照料着皇上,这种想法惜晚也就逐渐打消了。霎那间,惜晚突然想起还未进宫前,逍遥王府的侍卫一不小心说道逍遥王与她表妹的轶事,进了宫之后,惜晚以为那真的只是个传言。而此时茹妃的这句话无疑是在无比留恋的声明她曾爱过他!那逍遥王呢,也爱她吗?若是助她出宫,兰芷的幸福会不会…… “妹妹你误会了,兰芷小姐冰清玉洁,纯真善良,表哥一直都只喜欢兰芷小姐而已。至于我,只是作为一个亲人,想看到表哥幸福而已。”茹妃的神色有些凄苦慌张,还有一丝无奈。 惜晚被人看透心思,尴尬的笑笑:“嗯,姐姐,其实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你提及了四姐和逍遥王,一时对她们的过往有些怀想而已。记得当时我还未进宫,兰芷姐姐对逍遥王一见钟情【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后来就想着法子见逍遥王一面。几次之后,逍遥王与兰芷姐姐两情相悦,更是经常出府相见。那时姐姐没理由出去,就总拖着我一块。记得有一次姐姐急了还要翻墙出去呢。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 茹妃的脸色有些发白,转头去看外面和煦的日光,冬天的日光就像夏天的冰一样清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是吗?原来表哥和兰芷小姐之间有这么多的趣事,那他们一定感情很好,会是一对翩跹情深的佳偶吧。表哥真是好福气,姨娘若在世也会为表哥高兴的。姨娘最不喜欢表哥被拘束,所以才特地向先皇讨来了逍遥王的封号。” “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魏贵妃对逍遥王真是用心良苦。正好兰芷姐姐也是视富贵如浮云的淡泊之人,他们真是佳偶天成。” “是啊,晚妃妹妹,我身子有些不舒服,今儿个就先失陪了,等改日我再来看你。你的产期也快到了,这些日子可要时时警惕着,至于上回说好的事,妹妹这回该实现承诺了吧。姐姐期待你的佳音,不要让我等太久。” “是,姐姐,再耐心些吧,相信我,好消息很快就到了。” 第三十三章 元月二十八,兰芷与逍遥王成婚了。那一天惜晚没能亲临,但还是在兰芷出嫁前将她宣进了宫中,只为了看看她穿凤冠霞帔的样子。兰芷绝美的风姿配上那火红华丽的嫁衣,少了几分清纯多了几分妩媚之姿,绝美的脸容光焕发,那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惜晚不免得生出几分惆怅,自己爱的人就在身边,何年何月她才能有幸为他披一回嫁衣。记得一年前入宫,只是一顶蓝呢小轿送进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便了了。那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一辈子注定不能像其他女子一样披着凤冠霞帔带着憧憬嫁给那个她爱慕的男子。 惜晚依稀记起当年还是青涩的小丫头,以为被刘煜赎了身,自己的一生便那样平平淡淡过去了。后来知道了余林秋的存在,她是恨过也怨过的,像是个被人夺了糖果的孩子。看着余林秋一身的红衣如血,她甚至恶毒的想那女人该消失才对。她甚至一度以为那淡淡的惆怅其实是懵懂的爱。只是后来再见殷谦,那止水般的心为之不停的跳动,她才明了原来这才是爱! 兰芷的幸福与喜悦,安源宫里的每个人都看得到。惜晚心里高兴,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结果了,也不枉当年她几番为难为她作掩。深宫呆久了对外面的事物很多都已经麻木了,唯独这件事让惜晚骨子里的不安分又冒了出来。 惜晚竟不顾即将临盆的身体,和喜娘还有春柳、春燕几个一起替兰芷上妆。挺着个大肚子惜晚还在那里忙来走去,看得众人心惊胆战、焦心不已。而这位新娘子也是个不安分的,上妆时还总是动来动去的,时不时的还跟宫女们聊两句或是紧张兮兮的挑剔着妆容。直到宫中的尚礼姑姑再三催促,兰芷才在众人的万众瞩目之下出了安源宫门。 “兰芷,答应我,你一定要幸福!” “嗯,惜晚,我会的,你也是,你也会幸福的。你的小宝贝快要生了吧,到时候我就可以进宫逗他玩儿了。” “兰芷,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马上就要跟你的弘毅哥哥拜堂了,你不紧张么?哈哈!兰芷,你要谨记,夫妻之间信任最为重要,你就要为人妻了,这个道理一定要谨记在心啊!还有,我相信逍遥王是真的爱你的,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晋、为了你们的将来。兰芷你一向听话,这次你也要铭记于心哪!” “惜晚,我都记下了。惜晚这感觉真好!虽然我比你大,但看起来你像我姐姐一般窝心。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你在我身边照顾我鼓励我。我真的很对不起你,还要你为我牺牲。惜晚我们会做一辈子姐妹对不对?我们一定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是的,一辈子,永远的姐妹!” 惜晚轻轻的替兰芷拭去脸上的泪水, 宠溺的说:“兰芷,再哭妆就花了,这可是好不容易画的呢。要让逍遥王看到了不满意怎么办?快别哭了。”虽是这样说,惜晚却发现她连自己的泪水也止不住。 送走了兰芷,惜晚叫来春燕:“春燕,去把本宫宫中的财物簿子拿过来,本宫看看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是,” 没过一刻钟,春燕去而复返,拿来厚厚的簿子。 惜晚进宫时太后赏赐了不少东西,各宫的妃子也送了不少的贺礼。后来没多久,惜晚又怀了孕,这一次安源宫的仓库里塞得更满了。不要说那些有头有脸的就是那些名不见经传的下等嫔妃们也都挖空了心思巴结着。 惜晚一翻,还真有不少好东西。大笔一挥,安源宫里半数价值的宝物都被源源不断的送到了逍遥王府。纵然宫中人知道晚妃素来与殷四小姐姐妹情深,这样的大手笔却也令人咂舌。曾经名震一时的贡品碧玉牡丹花簪、羊脂玉送子观音、沉香琉璃佛珠等等几件稀世珍品也被毫不犹豫的加进了单子里面,看得众人眼红不已,没想到在宫中一向默默无闻的晚妃还有这等好东西。更没想到晚妃这样大方,说送就送了,这排场比当年长公主出嫁还要气派。 天色暗了,热闹也散了。一弯冷月悬在半空中,在这深冬的夜里显得越发孤寂冷清了。惜晚默默地看着摇曳的烛光,想象着那边该是如斯的热闹欢畅,嘴边溢出一抹柔柔的笑意。惜晚心不在焉的放下书,几乎有些无聊的挑着烛芯,看着原本渐弱的烛光变得明亮起来,心情也欢喜了三分。 自己的人生就像这支蜡烛吧,会有一时的明亮也会经历长久的晦暗。可是现在挑芯的时候就快要来到了吧,不久的将来她的人生也会像这蜡烛一样重新亮起来的,只不过不知那时会不会是霎那光辉? 正无聊着呢,春柳不怀好意的报告说:“雯妃在慈安宫的宫宴上醉成一团呢,茹妃都劝不住,被太后训斥了。” 惜晚轻笑着,摆摆手让她退下了。往事种种浮上心头,御苑里雯妃的嚣张与绝望,大殿里雯妃的祈求与挣扎:这个女人虽狠辣狡诈却也痴得很。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世间最伤人者莫过于此。这种滋味惜晚也曾深深体会过。那样深邃的绝望和无望的等待真是蚀人心骨,痛难自已。 还好,上苍怜悯,自己还能够得偿所愿,痛快的爱一场。 雯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一句真是说尽情之一字的苦乐哀愁。 第三十四章 平静,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惜晚觉得焦虑不安,这就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三日之后,兰芷回门,顺便也进了宫。 一树的梅花纷纷扬扬的开了,然后又纷纷扬扬的落,飘飘洒洒,在风中,染了满园的暗香萦怀,比秋叶更凄美,比幼蝶更蹁跹多姿,这一场缤纷的梅花雨为谁而落?何时是个尽头? 五步之外,殷谦一身青衣,俊朗非凡,风神如玉,翩翩伫立花雨中,含笑看着前面温柔浅笑的淡雅女子。漫天的花雨里,一对璧人驻足而立,含情脉脉,他们看起来像世间最幸福的一对夫妻,默默的等待着孩子的出世。 兰芷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幅美景,几乎痴了。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兄妹,更像情深意重的夫妻,就像自己和弘毅哥哥一样。一直以来粗神经的兰芷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哥哥与惜晚或许可以是一对良配。可是,问题马上浮上心头,惜晚已经做了皇帝的妃子啊! 春燕艳羡的看着梅树下的两个人,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多么般配的人啊!可是谁知道那女子原来跟她是同一类人呢?到底是自己不够勇敢还是运气太差? 当日茶楼的略施援手,惊鸿一瞥,就是一生痴。只可惜没勇气让他带自己走,哪怕为奴为婢,也甘之如饴。 再见回首,惊觉时光易逝。三年前的心中良人早已是他人檀郎。从此后每一个安源宫的深夜,都是泪湿罗巾梦不成,苦涩难当。看着两人柔情蜜意,苦涩、无奈、嫉妒像梦魇一般夜夜缠绕。可是,不能,什么也做不了。 今日再看,蓦然回首,往昔不过梦一场。原来自始自终,那都是两人世界,再也容不得他人插足。自己不过是自编自演了一场独角戏。梦醒时分,看有情人情深意长,那一场五年的虚幻了了,心,无怨也无忧了。 惜晚不经意的眼光一扫,依稀看到春燕眼角的晶莹。耳边响起夜的暗示:五年前,春燕蒙殷谦出手一救,不久后被贾氏安排进了宫。 虽然隐约知道,但不伤大局,惜晚也不计较。每个人都有爱人的权利。 逍遥王对爱妻自是呵护有加,因此不常进宫的他也来了。这还是第一次三个人共聚首呢,也是一次商议最后事宜的好机会。 兰芷对温柔娴雅的茹妃的喜爱溢于言表,所以,茹妃的邀请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宫门紧闭,春燕留守,其他不相干的人都好好的睡上了一觉。 “这是你要的药。”殷谦递过一个翡翠瓶子。 惜晚接过,这种易容药丸吃了之后人的身形外貌就很有很大改变,即使是至亲也认不出来,七天之后一切才会恢复原貌。 殷谦关心爱人安危:“宫里的布置都妥当了吧?” “有茹妃帮忙,果然是事倍功半啊。” 逍遥王一听也为自家表妹自豪:“那是自然,表妹她天资聪颖,这些年一直在暗自谋划为姨父姨母报仇,对宫内的掌控算是滴水不漏,无论是宁妃还是太后、雯妃,都不足畏惧。” 惜晚瞧着逍遥王那副自得意满的模样,为兰芷不值,故意打趣着:“逍遥王多年不涉足深宫,真不知道为何对宫中还是如此了解?难道说逍遥王有什么秘密途径不成?” 逍遥王顿时变色,这话传到兰芷耳里还不知被描成什么样呢?自己的死穴被眼前的两个人握的紧紧的,真是不甘心哪! 惜晚和殷谦瞧着逍遥王挫败的脸色不禁笑出声来。 “谦,殷强那里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吧?” 宫内搞定了,还有禁卫军这一关难过,惜晚想到上次的突然变卦,不禁多操了几分心。 这一点殷谦自然也是考虑过的:“放心吧,前些日子余尚书的公子不知死活得罪了殷强唯一的妹妹,殷强求告无门,对殷氏恨之入骨。再加上之前查出殷氏在禁卫军中安插奸细一事,殷强不会再姑息殷氏。” “那就好,逍遥王,保皇党的重臣们和翰林学士学子们那里没问题吧,到时候可要指望他们引导天下舆论呢。” “都准备好了,兵部尚书和京都守备那里的人马都备齐了。殷氏手中的兵马虽多,但都在京都之外,远水救不得近火,何况京都守备三万大军牢牢把握各个城门,到时候,任何兵马都难以进入。”逍遥王对这两处的布置花费了不少功夫,也最为得意。 “殷兄那里如何了?本王只知道你是负责分裂殷氏内部,顺便收集消息,却不知你都做了些什么安排?” “也没什么?不过是让卫王不再信任殷氏,让余氏更加壮大更不甘心,让吏部变成一个空壳子。王爷若是有什么紧急情报可到京城的锦绣楼传递。那里是我暗部的一处分点。” “虽是如此,可是万一出了差错,打起仗来,物资倒是一大难题。” “这点不用太担心,一是我手下有几大商行,暂时能够支撑,二是我手下的工部在这些年也挪了不少的银子。国库里的银两与其交给余氏糟蹋不如为我所用。” “没想到殷兄设想如此长远,多年前就已预见这番困局。” “哪里,那是我不过是看不惯余氏所为,顺便为殷氏留一条后路罢了。没想到派上这个用场。” 惜晚突然想起茹妃曾经的提醒,略有些忧心:“城中的皇室贵戚们,虽说没有实权,但在立新帝一事上还是有话语权的。这些人狡猾多变,与朝堂各党打交道多年,要确定他们的心意太难了,不知二位有什么想法。” 殷谦自信满满:“这些人除了赞同我们的选择没有其他余地了。” 惜晚脑中精光一闪,片刻想到了许多,冷笑出声:“那不一定啊,从现在起,密令各地暗探注意卫王和各处藩王,他们刚离京不久,或许很多人现在正故意盘桓在路上,或是藏匿在京都,怕是都等着捡便宜呢。” “惜晚提醒的对,原先的那些监控怕不是很到位,我回去后再重新布置。” “两位合作的如此合拍,又何故非要拉上我呢。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可是更为名正言顺哪!” 惜晚气极,还敢打这种主意:“说好了,可不许反悔。这些烦心事以后就交给皇叔你了。对了,以后可要保护好兰芷,别让她受伤。虽说皇帝要三宫六院,可你不能花心哪。要不兰芷我们也一起拐走。” “这可使不得,娘娘有话好说。小王与娘子还是新婚燕尔呢。两位可不能如此狠心。” “你听话就是,我们也会让你好过的。” 第三十五章 二月,惜晚过的很紧张,虽然御医说产期在二月底,但生产之事是说不准的,有时候说来便来了。也因此整个安源宫个个如临大敌,做好了周全准备。宫内的气氛和现在京都的天气有得一比,阴沉沉的,冷飕飕的,尾冬的冷意与早春的暖意交织。 初十这天早起,惜晚突然感觉到下腹一阵疼痛,痛的惜晚不由自主的叫出来了。春燕手疾眼快的扶住惜晚,春柳麻利的去叫了产婆和御医。 惜晚咬牙忍住痛,怕是要生了,抓住春燕的手,一步步的靠近床榻。 惜晚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心里突然生出许多恐惧,小时候她曾在风月楼看过一个过了气的妓女生孩子,后来那女人和孩子都因为难产死了。那时小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情景和现在何其相似。不,我不能死,还有谦在等着我。我们就快有机会逃出来了。 “春燕,你快去联系外面,本宫怕是要生了,让外面做好了准备。快去。” “可是,娘娘,您……”春燕为难的看着惜晚,这个女子她不得不佩服,在这个时刻仍然不忘大业,意志之坚定真是不可思议。 “随便从外面叫个人进来吧。” “是,来人呐,快来人。”春燕正好看见慌忙跑进来的春雨:“春雨快来照顾娘娘。我去请御医。” 春雨手忙脚乱的扶着惜晚躺到床上,不知所措的看着兀自呻吟的惜晚,急得满头冒汗。 “春……春雨,快,去看看……产婆和御医来了没有,找……春柳,” “是,娘娘。”春雨提起裙摆,小步跑出去了。 惜晚一个人望着头顶雕花的粉色罗帐,小腹一波波的疼痛袭来,惜晚的意识因着疼痛时而清明时而模糊,只一会身上头上就疼到出了一层汗。 这时春柳才带着住在偏殿的产婆和赶来的御医匆匆进了内殿。御医隔着珠帘把脉,眉头一皱,怕是要早产了。两个产婆进入帘内,看着痛的小声呻吟的晚妃,仔细上前检查了一番,羊水已破了,只好准备生产了。 过了不多时,急匆匆赶来的医婆和春燕也到了。 “怎么才来?”御医恼怒的斥责了一声,“娘娘需要施针,快去准备。” “是,老身这就去。” 帘内,产婆在一个劲的鼓励惜晚用力。惜晚试着使出所有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像是要把她撕裂了一般,隐隐感觉到有血在从身体里不断的流。 惜晚深吸了一口气,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美好,再度用力,可是还是疼,满天满地的疼,比惜晚这辈子受的最重的伤还要痛。惜晚几乎要放弃了,可是想到她在自己的身体里默默生长了十个月,惜晚的心又柔软了。这样,一下又一下,吸气,使劲儿,不知过了多久,惜晚的意识已经没有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痛的感官,只剩下周而复始的动作。不知何时,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凑到她耳边说:“惜晚,不要放弃呀,殷公子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惜晚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突然想起这个世界上有殷谦这样一个人,那是她的爱人。自己与他一朝定情,相约终生,一刻交心,半生缱绻。他还在等着她,他们的未来,世外桃源近在眼前。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 惜晚猛吸一口气,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嘴里的布似乎都要被惜晚要碎了。这一用力就感觉似乎有什么一下子滑出了自己的身体,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产婆和宫女们兴奋的叫着:“小皇子,是小皇子。娘娘,您生了个小皇子。” 惜晚苍白着脸色微微一笑,随即脱力晕倒在床上。 等惜晚再醒来时,已是星光闪烁的夜晚,兰芷、茹妃、春燕守在惜晚床畔。兰芷长睫垂泪,娇媚动人,呜咽着擦拭着惜晚的身子。春燕在帮忙打下手,递上濡湿的毛巾。茹妃看到惜晚醒来,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惊喜,赶忙吩咐端上准备好的补汤。 “怎么样了?”惜晚虚弱的抿了口汤。 “是个小皇子,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兰芷擦擦眼泪,心疼的说。 茹妃含笑温柔的说:“逍遥王妃,擦拭晚妃妹妹的活就交给春燕吧。这汤怕是不对晚妃妹妹的口味,不如你去厨房吩咐他们呈上来人参乌鸡汤和小米红枣粥来。生产最耗体力,晚妃妹妹要好好补补。” “这,好,我这就去。” “晚妃妹妹不必担心,殷公子已经控制了各个宫门出入。这安源宫更是密不透风,无论是谁来,小皇子都稳稳的掌握在我们手中。”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皇子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夭折了吗?” “这,妹妹,那些老顽固们声称小皇子更加名正言顺。而且,现在宫里宫外都在流传一个谣言。所以计划有变。” “这算什么?为什么不按计划好的做?什么谣言?为什么非要把一个小孩子牵扯进去?”惜晚几乎暴怒,计划的那么巧合周密,为什么会有所改动?难道是逍遥王反悔了? “妹妹你先别激动,身子要紧,你才刚生产完,身体这么虚弱,千万不要冲动啊。”茹妃急忙安抚着,心里却没有多少底,那个谣言太过惊人,如果是真的,让众人情何以堪。所有人都没想到殷氏还有这样的王牌。 “姐姐,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惜晚平静了一下心绪。 “这,其实,你生产之后,消息传出,殷公子立即派人紧守各处宫门,京城里也迅速戒严。我们正打算放出小皇子夭折、皇帝葬身火海的消息,众大臣也准备按计划进宫进宫商议另立逍遥王为新君的事,谁知此时却京中却遍传一个谣言,那几个老顽固听到谣言后封锁消息,一致要求小皇子登基为帝。” 惜晚听了如坠迷雾,到底是什么样的谣言有这样的威力?他们舍弃了逍遥王,难道是逍遥王的血统有问题? “什么?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样的谣言?是关于逍遥王的?难道逍遥王不是先帝亲弟?否则他们凭什么否决这样的安排?” 第三十六章 茹妃沉重的摇了摇头,半天才吐出一个字,“不是,那谣言说,说逍遥王妃是先帝和安氏余孽安宁的女儿,是逍遥王的亲侄女儿。所以,一夜之间京城人人皆知,逍遥王与逍遥王妃是涉嫌**的罪人。” 惜晚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睛,呆愣着看着茹妃,好久才艰难的回答说:“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快想办法澄清啊。安宁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有谁能证明这回事?就说是殷氏捏造的谣言,对,就这么说。” “没用的,惜晚,这是真的,殷浩拿出来逍遥王妃出生时的血衣和安宁的亲笔血书,还有先帝的龙配,那是当今皇上出生时都没得到的东西。”茹妃沉痛的望着惜晚,这件事任谁都不能接受。逍遥王刚得到消息死都不信,看到了龙配,就一个人呆呆的坐在书房里。核心的几个大臣在得知消息后全都停住了脚步,一致要求废黜逍遥王。而殷氏,一时间形势大逆转,瞬间得到了大部分朝臣的支持。 “不,这不可以,怎么会是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宁不是很早以前就死了吗?为什么兰芷会是安宁的女儿?” “唉,这都是冤孽啊。我是今日收拾包袱时,在安然宫找到安宁表姑的手札才知道这一切的。安宁是我母亲和贵妃姨娘的表姐妹。安氏族人,惜晚你想必知道吧,神秘傲世,却因为功高在先帝登基之前被老先帝一举歼灭。安宁是安氏幼女,逃过一劫,当时的魏氏家主实在不忍心,就收留了安宁。谁知年岁渐长,安宁的绝世姿容先后吸引了殷氏少主和先帝。最后是先帝抢先一步夺走佳人,秘密养在安然宫。安宁隆宠三年,屡受太后迫害,因为生兰芷难产而死,临终前将小公主交给贴身侍婢,让她去找出宫在外的先帝。谁知一念之差,这个侍婢将消息先禀告了殷丞相。殷丞相对先帝横刀夺爱、害死挚爱恨之入骨,就秘密抱走了这个小公主,然后与太后合谋谎称公主夭折,安宁病逝。先帝也因此一病不起。可怜安宁绝代红颜,如斯薄命。” 这个故事,惜晚猜测的没什么大的出入。但一旦真的被说出来,惜晚还是有点承受不住。是自己一手促成了兰芷和逍遥王这段禁忌之恋啊。当殷丞相下药迫使两人提前成婚时,惜晚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原来是打这个主意,事先把**的罪名定下来。惜晚不敢想象如果兰芷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礼义廉耻,兰芷不是不通,世人的眼光与言论又要怎么去禁止? 现在,还要想想怎么挽回败局?这一回绝不能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不能输。惜晚开始考虑是否要武力镇压殷氏和那些传播流言的人,但现在似乎不大可能,不管殷氏的中伤是真是假,都让逍遥王彻底失去了皇位继承权。百姓还有朝臣、皇室不会允许一个有**可能的人来继承帝位,即使那人再怎么优秀。那几个老顽固的提议大概是目前唯一扳回败局的方法了,可是舍弃的实在太多了。罢了,谋划了这么久,不可以再次重蹈覆辙。 惜晚思考良久,决定照着茹妃的计划,继续进行。 于是,当晚,慈安宫大火,皇上在大火中被困,茹妃舍身救驾,与皇帝丧生火中。太后意图不轨,被监禁在冷宫。雯妃有纵火嫌疑,意图逃逸,被禁卫军斩杀。宁贵妃不幸被火烧伤,伤重不治。 宫中发生的巨变满朝震惊,纵然个个心知肚明这跟安源宫晚妃脱不了干系,但谁也不敢说什么?当天的朝堂上,惜晚作为皇子生母,破例垂帘议事。 朝堂之上,一片混乱。兵部尚书和殷谦联名奏请,国不可一日无君,册立大皇子为帝,早日稳定国家根本。殷氏则上奏称皇子天命带煞,出生不详,克死君亲,若登基为帝会影响大晋国运。因此主张由先帝亲弟卫王登基为帝。 两派人争论不休,保皇党认为大皇子才是皇室正统,理当继承皇位,天命带煞一说不过是无稽之谈,那场火是殷氏密谋的。而殷氏则认为皇子生母血统卑贱,生来不详,而且皇子年幼,不懂世事,根本无法担当国事。 但实力才是最好的证明。 小皇子出生的第二天,殷谦秘密进宫。惜晚与殷谦相对坐了一个时辰,却都无言,眼前的局面明显脱出两人的控制,最后殷谦忍痛将惜晚带入怀抱,就这样抱坐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开始,殷谦手下的暗部开始暗杀殷氏的部分臣子,同时与保皇党内部协商,全面接管了逍遥王手上的兵马,控制京城局势。 各地大军闻风也蠢蠢欲动,殷谦分派手下得利人马一面与各地势力妥协周旋,一面紧守京都。十天过去了,朝堂上仍然没有结果,而京都却人心惶惶,先帝的丧葬之事一再延迟,屡屡有殷氏重臣被暗杀。 这时,茹妃已经带着皇帝到了京都城郊的一处山里隐居,同时开始一步步解皇帝身上深藏的毒性。在宫中,惜晚掌管宫中一切动向,监禁太后,保护小皇子,同时加紧控制禁卫军。逍遥王府中,逍遥王意志消沉,闭门谢客。兰芷则是痴呆了一般,整日呆坐房中。这让惜晚不胜烦忧,最后殷谦与惜晚商议定秘密送走二人。 第三十七章(完结) 殷府里,殷丞相派人送信到殷谦处所,邀他共进一杯酒。 殷谦看着头发发白的父亲,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那毕竟是他的父亲,虽然他背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毁灭着这个国家。 殷浩看着眼前刚毅的儿子,不禁忆起往事,这个孩子虽然是他的独子,却从未认真关注过他。不知何时他竟也这般厉害了。这么多年了,自己唯一关注的还是那个人的一切。年少时的惊鸿一瞥,改变了他一生。如果未曾遇到那个如诗如画的女子,自己现在是否是安安分分的做个任人尊敬的一国之相呢?如果不曾那个美好的女子不曾那样短暂的消亡,自己也不会这样疯狂的报复皇室,报复皇家了吧?还有那个甜甜的叫自己爹的明媚的女孩子,那是她的骨血却也是他痛苦的根源,自己因为仇恨毁了那那孩子的一生呢?往事如烟,再回首,都成了空。现如今,自己唯一的儿子也在为一个女人疯狂,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但愿他会有好的结局。至于那些爱恨功利,这一生都尝遍了,也该放手了,就当是为这个孩子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爹找孩儿来有什么要事吗?” “我们父子有多久没在一起喝一杯了?坐下吧,今日我们畅饮一番。” “我现在没有这个闲工夫,父亲有兴趣,请自便。”说完转身就走 “你是真的那么爱那个女人吗?不介意她的身份,不介意她是他人之妻,不介意她是他人之母。要知道就算你现在斗赢了,她的身份也不允许你们在一起。” “我知道,也都明白。早在当初决定立皇子时我便一清二楚了。可是即便如此我也要做,我不能看着她死,即便只能永远望着她。” “你竟这样痴吗?那她呢?她可曾把你放在心上,可曾为你想过?” “她也爱我,我们早已许下三生之约。只可惜形势逼人,我们终究是情深缘浅,无法执手。” “罢了,你这样坚决。我活了这么久都没为你做过什么,这回就成全你吧,明日早朝,我会提议皇子登基,晚妃垂帘,你来辅政吧。虽然你背叛了殷氏,可你身上终究流的是殷氏的血,希望你对殷氏手下留情。” “你……”殷谦迷惑的看了看那个有些佝偻的青色影子,印象中他总是人前温和人后严厉的、心思变幻狡诈,令人捉摸不透。今日的他看上去却显得格外苍凉。 翌日早朝,殷丞相震惊朝野,先是拥护立皇子,而后甚至赞成晚妃垂帘,最后才殷切的希望殷谦作为辅政的四位大臣之一。但谁都知道殷谦虽然姓殷却早与殷氏不和。由于殷丞相的阵前倒戈,殷氏措手不及,内部一团混乱。 五天之后,礼部匆忙举行了先帝的葬礼,太后却因为意图谋害先帝被贬为庶人,送往皇家寺院修养。一月之后,礼部仓促举行了小皇子的登基大典,而晚妃则被册封为贤安皇太后,垂帘听政。殷丞相与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和殷谦同为辅政大臣。 安源宫里,惜晚像往常一样等待殷谦。但这样的等待已经等了一个月,殷谦却再未来过。这晚,惜晚比往常多等了两个时辰,果然他还是放心不下。 “你终于来了”惜晚轻叹 “你没睡?”殷谦有些狼狈,想要逃。 “我有话跟你说,不准走。” “你……哎,说吧。” “殷谦,我爱你。” “惜晚……” “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我知道现在宫内朝堂都在说你与我有私情。可是,你既然能为我背叛殷氏,为我背负恶名,我会为了一点名声而弃你不顾吗?殷谦,你是从不在意他人的吧!既然你都不在乎这些虚名,我又为什么要在乎?我爱你,想与你在一起,我不管什么太后虚名,也不管什么妇道妇德。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惜晚,你……” “殷谦听我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贤安皇太后几日之后就会因为产后身体虚弱,暴病而亡。宫中不能无人,我决定留下遗诏召回太皇太后殷氏,由一品女官春燕节制宫中,我会安排安源宫中的人来照顾孩子。” “惜晚你真的要这么做?孩子怎么办?还有宫中不能无人。” “孩子?等我身为辅政大臣的妻子,我可以常进入宫中探视。春燕心计谋略皆是一流,对付一个太皇太后绰绰有余。” 几日之后,贤安皇太后薨逝。 三月之后,殷丞相辞官,震惊朝野。殷丞相的辅政之职由殷谦代理。 一年之后,殷谦娶户部侍郎刘煜之妹临泉刘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