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恋人吗》 作者:兰亭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序 序文 爱情的形式有很多种,有的时候我却偏爱写小人物的爱情,或许它就发生在你我周围,虽然不免带着无奈,也不得不妥协于现实,但出于作者我的私心,我宁愿故事伴随着少许残缺的遗憾。 我觉得每个人都会有跳脱理性而趋近于疯狂的时刻,恢复理智的时候,或许自己也会觉得很离谱,但我认为人会为善或为恶全在那一念之间,如此较适合解释女配角的好胜与偏执吧。 由于忙碌与疏懒,离上一本作品有一段时间了,近来比较想写些现实感较重的故事,也许正义没有彻底地伸张;也许误会没有轰烈的冰释,但却更接近现实,这是我想写的故事,也希望读者能从其中获得一点点感动。 楔子 熙来攘往的机场大厅,喧嚣着旅人的私语,第一次出国的孩子高兴地又蹦又眺,人们的脸上挂着的多是兴奋的笑脸。出国这档事对现在的国人来说虽然不是新鲜事,但能在忙碌的生活中排出一档时间出国度个假,却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然而人群中一抹高瘦短发的俏丽身影,年约二十,清秀的脸蛋上挂着的却不是兴奋,更不是甜美的娇笑,而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冷漠神情。她身旁的高帅男人则忙着在柜台划位,阳光般和煦的笑容轻易融化了替他划位的空姐芳心。 尽管男子划位的速度显然比一般人慢上许多,女孩的神情冷淡却没有不耐,只道:“你确定东西都带齐了吗?”他这一去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一年,说不得准的,出门在外缺这少那的,总是困扰。 只见那二十六、七岁模样的男子,俊朗的阳光笑容有着大男孩般的气质,然而举手投足却带着成熟男人的自信、稳健,混合成他独特而迷人的吸引力。 “没带齐的到大陆再买就好了,反正要待好几个月,总不可能样样都从台湾带过去。”他笑道。 她知道,但就怕他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不习惯,水土不服更是常有的事,不过这些殷殷叮嘱的话不是惜言如金的她会说出口的字符串。 “昀哥,你们剧组的其它人呢?”她帮忙处理着他要托运的行李,边问。 戚昀,台湾影剧圈最负潜力的武术指导,他敏捷俐落的身手、出色创意的武打招式深获各大制作人和导演的喜爱;而他出众的外表更被认为最有机会当成龙、李连杰等功夫皇帝的接班人,只可惜他坚持不愿在萤光幕前曝光,最多当当男主角的替身,在电视、电影上亮亮背。 他耸耸肩。“大概划了位不知上哪鬼混去了,离登机还久呢。”提着沉重的行李箱,他微一使力便将它们一个个交付托运。 “我去买饮料。”她道,说完即转身走。她的外表冷漠,心思却细腻,知道一路来到中正机场,又忙和了半天,没有人会不渴的。 “小易!”他喊,她回头。“零钱够不够啊?”他扬起笑。 她的名字叫易沅棠,他从不叫她小沅或小棠,却偏偏挑了个最男性化的绰号叫她。 “够。”她冷淡的俏脸有着隐约的笑意。 在别人眼中,她是酷妹、帅妹,然而在戚昀面前,她绝对不酷,连帅气也与她渐行渐远。毕竟帅气需要那么点潇洒,对他,她总是潇洒不起来。 易沅棠找到了饮料贩卖机,将零钱一个个投入。今天不是假日,她自然也没放假,不过为戚昀送机而跷课,似乎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但为什么理所当然呢?她又不是他女朋友,只不过是隔壁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已,她为什么要为了他而把其它重要的事全摆在一边呢?她没有答案,或许这是她上辈子欠他的。 一手拿着一瓶提神饮料往回走,远远地就看见戚昀被几个人围着说话,聊得正开心,看模样易沅棠猜是此次外景剧组的工作人员。听着他们喧哗的笑声,印证了她的猜测。 戚昀对他们说了几句话后,迎向了她,笑道:“这些家伙出现了,我跟他们一起等登机就行了。” 意思就是她可以回去了?易沅棠没有情绪的脸上依旧没有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连同饮料一起塞给他。 戚昀微讶地瞧着手中的小红袋。“护身符?”他忍不住眨眨眼,有趣地笑问。 易沅棠白皙的颊上似乎泛起一丝红晕,淡淡道:“我妈去庙里替你求的。” 他的工作虽然总是四处奔波,却是第一次去异乡这么长的时间,也难怪亲朋好友替他担心。他笑了,空着的大手揉揉她细凉的短发。“替我谢谢阿姨。” 符,当然是易沅棠去求的。有些事不需要说,更不需要问,心领神会就够了。 易沅棠脸上的粉色更深了一些,微窘地道:“他们不是在等你吗?我先回去了。” 戚昀笑点了点头,易沅棠也不多废话,转身就走。这,是她的帅气,却不是她的潇洒。 走出了机场大门,她才让自己回望,看着戚昀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人群之中。 他们既不是情人,也不是兄妹,那么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有一句日语“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意思是比朋友更亲昵,又还没达到恋人的程度,或许他们是介在朋友跟恋人之间的关系,然而如果朋友与恋人之间的线,是一条一百分的线,那么她又能得几分呢? 第一章 当订婚典礼的男女主角将订婚戒指套入了对方手指中时,现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祝贺着男俊女俏的新人完成了订婚仪式,艳光四射的女主角微红的双颊挂着甜蜜的笑容,好不容易摆脱了众人的寒暄与祝贺,她款步走向了端着鸡尾酒饮啜的三个女子。 “好累哟。”订婚宴的女主角商恩妲娇声抱怨道,脸上的笑容却是一丝未减。虽然她的三个好同学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但她可不想收敛她的幸福;从另一个角度想,这样也可以刺激她们赶快找个好对象谈谈恋爱嘛,是不? 她们四人在学校可是大大有名的企三甲“四大恶女”,照三餐甩掉男朋友的商恩妲在今晚正式宣告名花有主,不过知道这消息的男士们可没人庆幸她的“改邪归正”,反而个个捶胸顿足,感叹自己不是那个获得美女青睐的幸运男人。 “一个订婚宴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四恶女之一,清雅高贵如公主的君婳月微笑道。这年头大三就订婚的女子可不多见了,尤其像商恩妲这种漂亮又受欢迎的女子,美好的单身生活就这样划下句点,徒留许多感叹。 像君婳月这样的女孩子本该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温室花朵,丝毫不知人间险恶才符合她白雪公主般的外貌才对,可惜偏偏她天生生就了一颗天才头脑,小小年纪便已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身经百战,只要是她想对付的人,总得落个凄惨的下场才知道自己是中了谁的诡计。败在这样的小女孩手中,能心服口服的总是少之又少,也因此她的恶名才下胫而走。 “男方人多嘛。”商恩妲依旧笑嘻嘻的,瞧了一眼在一旁下意识便看看表的易沅棠,撇了撇唇,娇嗔道:“干嘛一直看表啊?” “没事。”易沅棠冷冷道。她是出了名的酷妹,一身的帅气,虽然她总是冷冷地话不多,从小到大学校里却总不乏仰慕她的女孩子,崇拜她的学妹连数都数不清了。她会招致“恶女”之名,便是由于遇到看不顺眼的事就扬起拳头将人教训一番的性格;商恩妲以前就经常赖着她,要她充当护花使者,也因此两人感情最佳。 “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淡淡站在一旁很少发言的姬洛璇道。她与书本为伍的时间远多过与人交流,经过几次她一开口就有惨案发生的经验之后,她的沉默无疑是众人最值得庆幸的事,尤其是教授在课堂上被她三言两语气死的“事迹”,更令所有上她课的老师胆战心惊。 只要姬洛璇愿意,古时诸葛孔明在战场上将敌人骂死的威力,她必然能够发扬光大。 “什么事啊?该不会是在想你那个昀哥吧?”商恩妲眨眨大而明亮的美眸。至于她的“恶”,只能说美丽也是一种罪过,有那么多男人前仆后继地来让她甩掉,她也没有办法呀! 易沅棠冷瞪了她一眼,没说话,倒是默认了,只因为她这个人从来就不会说谎。 “他回来了吗?”君婳月微笑问道。戚昀这号人物对她们来说并不陌生,尤其他的个性活泼开朗,一分钟之内就可以跟陌生人变成像是认识了一辈子的朋友一般熟络。 “嗯。”易沅棠应道。今天的班机回国的,在大陆工作了近半年,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 商恩妲瞪着易沅棠略显失神的俏脸,道:“今天我订婚耶!你要是现在就落跑就太没义气了啦!” 她嘟起了美艳红唇。平常她们各忙各的,只有一起修的课才比较有机会四个都到,这还是以没人跷课的状况而言。今天好不容易四个人有机会凑在一起,她还计画散会之后跟她们好好聚聚呢;她们虽然是同班同学,但聚在一起的时问却愈来愈少了。 “没要跑啦。”易沅棠撇撇唇道。“现在去接机也来不及了。” “这还差不多。”商恩妲笑了。挽着易沅棠的手臂,热络地招呼好友吃点心。这是她的大日子,虽然感情有了归宿,但朋友还是一样地重要。 易沅棠不再去看手表,手机也早已关了机,在这种场合谁都应该关机的,虽然……或许就算她没去接机,戚昀也压根不会打电话给她,但这一切的猜测,都让关机去解决期待与为难的内心冲突吧。没开机就不会等他的电话,不会怕他不打,也不用为难他万一打了她该怎么办。 日渐西沉,好友的笑语在耳边环绕,这一刻也是人生值得记录的一页。 “哈——” “喝!” 隔着门,人与人、人与地相撞击的声音透进了几个打牌闲聊的大男生耳中,喘息与汗水是“蹈魂武术社”里最常见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都暂时被围桌打牌的四人抛却在紧闭的铝门外。 “厚,昀哥,又是你赢,我这个月零用钱都快输光了啦!”外号“小陈”的陈勇博哀号道。台湾姓陈的男人何其多,能叫小陈的随便抓都几万个,但跟“勇伯”、“阿伯”这种老里老气的绰号比起来,小陈坚持大家称呼他小陈。 戚昀略显顽皮的阳光俊脸上层露了“谁教我牌技好”的跩腔笑容,毫不谦逊地将三个手下败将的钱给收刮过来,笑道:“来来来,一张二十五块,小陈一百,阿军一百五,阿贝两百,哈哈哈。” 四人玩着“大老二”;戚昀第一个脱手,其它的三个人则看手中还剩下几张牌,来计算赌金,几场下来戚昀的战利金已是不少。没办法,在大陆工作之余闲着没事就是打牌,难有其它娱乐,不想锻炼牌技都不行。 “阿军”周军垮着脸,认命地掏钱,口中喃喃念着没人听得到的嘟哝;而最输的“阿贝”尹贝林则一贯的不动声色,他不管输或赢都没有什么反应,而或许是他叫阿贝的关系使然,他的运气一向最“背”,这些小赌他总是输多于赢。 “昀哥难得回台湾,一回来就等不及痛宰我们这些小绵丰。”阿军哭丧着脸。这个月恐怕要吃泡面过活了,对他们这种穷学生来说,几百几千可不是小数目。 “就是说,昀哥是堂堂的武术指导,台湾影视圈的新希望,扒我们穷学生的皮这么毫不留情。”小陈跟着哇哇叫。 他们是认识快十年的同门师兄弟,戚昀是师父的独生子,也是众人的大师兄。小陈和阿军两人是从小打架玩到大的小学同学,年纪小小就被送进蹈魂武术社学拳脚功夫;而阿贝则是大学时被阿军拖进蹈魂武术社“练功”的。多年的一起练功被戚昀电得惨兮兮,再加上他们能考上研究所,还是戚昀敲着他们的头逼着念书训练出来的,所以戚昀早对他们的哀号免疫了。 戚昀的阳光笑容依旧,一丝丝受到良心谴责的感觉都没有。“钱就在这,有本事就赢回去啊。”他哈哈大笑。 在他的大笑声中,紧闭的门倏地被推开,外面练功的喘息与呼喝登时畅通无阻地灌入偷懒打牌的四人耳中;而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头发短短、酷劲十足的帅妹,只见她双手迭胸,有着猫一般的眼睛,轻灵的律动,和迫人的气质。 易沅棠没有表情地看着这四个最会偷懒的家伙。躲在这打牌,真是外面那些师弟们的“好榜样”啊! “男人婆来了。”小陈松了口气道。他还以为是师父,吓死人了。 师父,也就是戚昀的老爸,指导完就让大伙儿自行练习,这些练习由师兄们指导师弟就行了,所以他老人家一向教完就离开,他们也才有机会在这儿摸鱼。 “什么男人婆,应该叫她一元啦!没创意。”阿军依旧坚持他用“创意”取出来的外号。而毫无意外地两人头顶都被易沅棠给赏了一人一下的拳头。 从小她就是这些男生取笑的对象,她早习惯了,争执也没用,她一向直接赏拳头。 “小易,这么‘早’下课啊?”戚昀笑着打招呼,眼中闪烁着促狭。他说的“早”谁都听得出来是“晚”,他都回来多久了,她竟然现在才出现,简直应该打屁股。 他跟她家是邻居,从小在武术社一起厮混大的,可惜他这“邻家女孩”不是传说中那类清纯可人的小美眉,而是帅到不行的酷妹。 别人乱叫她外号,她一声不响地就赏人拳头,戚昀从小把她当男孩子似的叫“小易”,她最多只是瞧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常惹得小陈和阿军连连抗议她这种差别待遇。但这两个白目就是被打不乖,见了她的面就必定要讨几个拳头挨,她愈揍得凶,他们就愈故意,“纯真”的心智简直就像小学没毕业的小男生。 “沅棠今天没课。”阿贝道。看着她拉了张椅子坐下,发现她白净的俏丽脸庞似乎上了点淡妆,不觉微讶。“你今天去哪了啊?” “同学订婚。”易沅棠简单地道。 戚昀讶异地挑起眉。大三学生订婚?现在的大学生这么复古啊?但他还来不及发问就被小陈和阿军两人的惨呼给打断了。 “啊啊啊——”小陈哀号。“你是说商恩妲今天订婚?天啊,真的吗?” 商恩妲和易沅棠她们四个女生,是名闻各大专院校的“四大恶女”,而他们身为声名远播的易沅棠的朋友,真是感到……呃……与有荣焉。 她们会被如此称呼自然各有各的理由,像易沅棠就是因为她不爱说话爱揍人,打不过她的男人只好窝囊地在背后骂人,用一堆刻薄话挽回男人可笑的尊严,什么男人婆、飞机场、母老虎、老处女、同性恋……种种攻击性的形容词不胜枚举。对于这些,易沅棠也一向维持她相应不理的个人风格。 “唉……”阿军长叹。见过商恩妲那个性感美女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口水直流、血脉偾张,久久不能忘怀?而不幸他就是其中一个。她名花有主的消息已令不少男人捶胸顿足了,订婚这个更具震撼力的消息势必会让成千上万的男性同胞长吁短叹个好几年。 “唉什么唉,她没嫁别人也不可能嫁给你。”易沅棠冷冷道。话少,却总是一针见血。 阿军撇撇唇。“我又不是替自己唉,我是替昀哥唉的,商恩坦那种美女如果配昀哥这样的帅哥,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昀哥最欣赏有女人味、身材火辣的美女了,这下少了最具挑战性的目标,多可惜啊。” 易沅棠冷眸一闪,瞧见戚昀阳光般的俊脸笑嘻嘻地眨眨眼,故作哀恸状,仿佛他也深觉可惜、心痛似的。三个男人顿时笑翻了,她却不觉抿了抿唇。 “昀哥有女朋友了。”易沅棠冷冷道,提醒他们这个事实。 小陈笑着将牌洗好重新发牌。易沅棠喜欢戚昀是公开的秘密,所以阿军故意把商恩妲那类型的性感美女配给戚昀就是故意气她,因为易沅棠这辈子恐怕跟“性感美女”四个字搭不上边了,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而有趣也是有趣在这。 至于戚昀喜不喜欢她嘛……他们一致认为答案是否定的,毕竟他们两人是从易沅棠出生就认识了,戚昀把她当妹妹、当哥儿们,当他遇上心动的对象也总是照追不误。 “分手了啊。”戚昀唉声叹气地,一张张拿起发给他的牌。“所谓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说得果然没错。” 戚昀跟女朋友分手,这是家常便饭,他的那群朋友甚至还以这次的会交往多久做过赌注。而以他的工作情况,一跟剧组出去拍戏,往往几个月不见踪影,像这次去大陆拍连续剧就在那儿待了近半年,今天才刚回来,没时间经营感情,不分手才奇怪。当然易沅棠对此也清楚得很,只是对他现在是有女友状态,还是缺女友状态,不免关心。 毕竟为他跷课去送机的人是她,而不是不能为他跷班的“女朋友”。她苦笑地自嘲着,或许这是任何女朋友也比不上她的地方。 “哎呀,天涯何处无芳草,女朋友再找就有了嘛,昀哥这么抢手,哪怕找不到?”阿军笑嘻嘻道。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等昀哥找到新的女朋友再来赌啊?他赌场再这么得意下去,我下个月的饭钱也没了。”小陈苦着脸。 “沅棠,你帮我玩吧。”阿贝将手中的牌递给她。 “又输啊?”易沅棠接过,果然是一手烂牌。 阿贝微微一笑,输与赢他根本不甚关心。如果说易沅棠喜欢戚昀是公开的秘密,阿贝喜欢她则是众所皆知的事,甚至蹈魂武术社里常在私底下戏称阿贝叫“小林子”,正是比拟他是笑傲江湖中将大师兄最爱的小师妹横刀夺爱的小白脸;然而阿贝对此总是笑笑,不以为意。 “阿贝的名言是,输钱乃牌桌常事。”小陈哈哈大笑。 “小易,你要帮阿贝赢昀哥的钱啊?”戚昀笑着轻弹易沅棠的白净脸颊。世界上唯一敌对她做这种举动而不会遭到挥拳厄运的人,就是他了。 “当然。”她淡淡道。受人之托就必定忠人之事,这是她的原则。 戚昀扮了个鬼脸,爽朗地笑了,将手中的牌一丢,笑道:“那不赌了,我有预感我会输到当裤子。” 小陈和阿军一阵哗然,居然就这样剥夺了他们上诉的机会!他们的钱啊—— “今天赢钱,我请客,小陈、阿军、阿贝,走吧!”戚昀一把拉起易沅棠,哥儿们地揽过她的肩:“今天我回来居然没来接机!罚你喝三大杯。” 说到底,他还是会介意的,是不? “我去参加恩妲订婚了啊。”她申辩。然而芳心却已泛起了一丝甜意,真是无可救药!她对自己轻叹。 “不是理由啦!”他在她头顶敲了一记。“害我自己叫计程车回来耶!” 他的归程她总是记在心里,不用特地相约她也一定会去机场接他,这是默契。 易沅棠应该反驳,她又没说要去接。然而酷酷的俏脸上,唇畔悄悄上扬的笑意,默然地接受了他不合理的抱怨。 后面的三个人蹦蹦跳跳地跟上。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揽着肩边定边说笑的“哥儿们”,垫后的是安静带着些许落寞的阿贝,蹈魂武术社的喘息与汗水、欢笑与哀叫,交杂着热情的招呼,恭送他们敬爱的师兄、师姐快乐地去享用大餐。 闪烁的霓虹不停地掠过易沅棠醺红的俏脸,桌上堆满杯盘狼藉的酒菜,一首接一首的流行歌在包厢内轮流吟唱着,她脚踩着节拍、拍着手跟随歌曲的节奏。 易沅棠看着拿着麦克风忘情唱着的戚昀,动听的歌声带动着现场的气氛。与戚昀一起玩的人总能尽兴而归,这就是他的魅力。KTV的包厢内从原本的五个人,现在早已增加超过了十人,一旦点到节奏轻快的歌曲,玩疯了的一群人便起身又唱又跳,现场气氛更是high到最高点。知道他回台湾的朋友一听说他在KTV唱歌,全都迫不及待地跑来了;而她,喝得微醺,眼里只看到戚昀。 他一向是个不能忍受寂寞的人,聪明、好动,没有朋友会发疯。毕业之后当完了兵,无法忍受朝九晚五坐在办公室的工作,经由戚父朋友的介绍进了武术指导这行,倒也做得有声有色,也演变成一年中她难得见到他几回的现状。 戚昀一曲唱毕,大伙儿热烈鼓掌,哨声、安可声四起,她淡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瓶装啤酒,就口便饮,却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给阻止,将她的酒瓶给夺了过去。 “女孩子别喝那么多酒。”尹贝林低缓的声音道。瞧她喝得脸都红了,再喝下去恐怕连路都不会走。 “男孩子可以喝,女孩子就不能喝吗?”易沅棠偏着头瞪视他。小陈、阿军他们喝得比她更醉,他干嘛不去阻止他们? “就是说,现在是男女平等嘛。”刚唱完歌挤回易沅棠另一边坐下的戚昀笑道。一手搭上她的肩,说:“更何况我们小易是女中豪杰、巾帼须眉,喝个酒算什么?有昀哥在,你喝到吐都没关系!” 他眨眨眼笑着,她听了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唉,这男人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女人看待过? “对呀,有昀哥在,怕什么?”她挑起眉道。 二比一,尹贝林票数落败,只好任由易沅棠将酒瓶拿回,一口口往肚子里灌。戚昀久出方归,她当然是高兴的,但另一方面却又有些难过,周遭愈是热闹欢乐,反而让人愈觉得孤单。尹贝林看着她笑着喝酒却孤单的眼神,心中更添惆怅,或许她复杂的心情只有他能体会与了解。 “最近功课忙吗?”戚昀在她耳边笑问。音响的声音太大,他不想扯着嗓子讲话,因此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朵。 热气轻呼在她敏感的耳上,她的耳朵红了,脸也红了。“还好,快期末考了。”尽管酒精阻碍着她的感觉,但怦乱的心跳依旧清晰得令她慌乱。 戚昀默算着时间,微微一笑。“对耶,还真快,一学期又要结束了,我回来得还真不巧,碰上你要期末考。”考完试就是寒假了,不过他早已没寒暑假可放了。 她的心微微一沉,对一个学生来说当然是考试最重要了,他这么说显然是不想“打扰”她用功读书的时问,但她又怎可能介意他的打扰?是她太敏感吧,但感觉上却是顺理成章摆脱她的一个理由。 “嗯。”她淡应,又饮了一口啤酒,味道……变苦了。 她冷淡的反应令戚昀轻皱了下眉,他动手移动她俏睑的角度让两人面对面,挑眉道:“怎么昀哥回来,你一点都不欢迎的样子?” “哪有。”她撇撇唇,这个样子说话她都快没办法呼吸了,但眼睛却离不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交男朋友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没那回事。”她立刻否认,略显高扬的声音立刻引来了注视,而戚昀的笑声化解了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没有就没有,这么凶干嘛。”他笑着揉揉她的发。 易沅棠咬着唇,无言地将瓶口就口,继续饮着玉液琼浆,所有的话顺着烧酒流进了肚里。 他的人就在她身边,然而感觉却更遥远,因为她深深知道,她的昀哥并不是她的,他对她的关心是手足朋友类的关心,然而她无法满足于这样的关系。 从小她就努力地跟随他的脚步,他参加柔道比赛,她也参加,这样才能一起集训,他迷上打蓝球,她就用尽所有课余时间打球,还要打得比其它男生都更好,这样他们才会在同一队里比赛……她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戚昀,离开了他所从事的活动,她的生活就没了重心。或许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跟屁虫,只是她努力表现得比谁都出色,所以别人不觉得,因为作为一个强者,也就代表着是一个抢手的人物,如此别人只会认为她对这些活动有特别的天份、有着热情跟兴趣,而不会认为她讨人厌而避之唯恐不及,这就是强者跟弱者之间的差别。 她对戚昀夹杂着崇拜的手足之情,是从什么时候起了微妙的变化的?想一想或许是从他交第一个女朋友开始的吧,那是唯一一个她无法跟随的活动。他们之间密切的关系介入了一个陌生的女孩,而这个女孩跟别的朋友不同,她会独霸他们的昀哥,坐拥着奇特的地位。在所有人眼中,这女孩才是与昀哥关系最密切的人,而她易沅棠则跟其它一党朋友一样,只是他一堆好朋友中极其普通的一个。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嫉妒的滋味,也突然发现“女朋友”这个身份,才是她想拥有的关系,尤其看到戚昀对他女朋友的贴体照顾;他们快乐的笑语,对她而言都形成了一股难言的情绪。也从那时候开始,她变得话少了,酷冷的外表掩饰了内心的别扭,随着他跟第一个女朋友分手,到他交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几年来这些女子来来去去,她也习惯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能拴住这匹脱缰野马的女人。 仰尽瓶中最后一滴酒液,她又换了一瓶新酒,尹贝林眉一皱,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下了劝阻的话,看戚昀跟旁边的朋友聊天说笑谈得正起劲,一点也不管她反常的狂饮,如果他是戚昀,不,应该说如果她喜欢的是他,他一定不会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沅棠,你想唱什么歌?我帮你点。”尹贝林道。 “我不想唱。”她应道。 此时包厢的门开合,进来了两个女人,戚昀一见到她们立刻起身相迎,笑道:“玲姐,你这大忙人居然有空来,真是难得。” 庄美玲是影剧圈鼎鼎有名的王牌经纪人,年纪不到四十,身材娇小、笑容亲切是她的招牌特征,然而她的精明往往令跟她打交道的人心惊胆战。不过她也真神通广大,靠着她的人脉轻易地掌握了他的行踪,但想一想他也的确是个满容易找到的人,不然也不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庄美玲会出现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忙什么?你要是肯跟我签约,再忙的事我都可以摆到一边去。”庄美玲笑道。 尽管她旗下天王、天后一大堆,但戚昀无疑是最具潜力的摇钱树,要是他肯上萤光幕,等着给他戏演的制作人包准抢着巴结她这经纪人,不过看戚昀只是笑笑,虽没当她面拒绝,但没应允也就是婉拒的意思了。唉,算了,她能等。 “来,给你介绍个新人,她叫方筱洁,最近帮她接了部戏,下个月开镜,听说你也是那部戏的武术指导,我们筱洁第一次要去出外景那么长的时间,你可要帮我多照顾她。” “戚哥,以后请你多照顾了。”庄美玲身旁那位可人的清纯少女十分有礼貌地鞠躬道,甜甜的笑容挺讨喜,上妆后的扮相应该相当不错。 “别这么说,互相照应嘛,到大陆拍戏可是很辛苦的哦。”最近的古装戏大都要到大陆拍摄,他的下个工作还是得飞到对岸去。 “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演出机会,不管再怎么辛苦,我都会努力的。”方筱洁满怀自信地道。 戚昀笑了。有志气是好事,他看多了吃不了苦的年轻人,承受不了压力的结果就是昙花一现。“好好加油吧。” “哇,好漂亮的小姐。”阿军不知何时过来的,看到美女就兴奋起来了。“你是昀哥的朋友啊?” 方筱洁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方筱洁,是个新人,以后请你多多照顾。” 阿军噗哧一笑。“虽然我不是昀哥的同行,也只是个被论文榨光了脑汁的可怜研究生,不过我是很乐意照顾美女的。” 大伙都笑了起来,方筱洁也红着睑笑了,她还以为在场的都跟戚昀一样是武术指导,但这误解也顿时拉近了几个年轻人的距离。 庄美玲见他们很快熟稔起来,放心之余也希望他们多相处,以便对日后的工作有所帮助,于是道:“筱洁,你就跟他们一起唱唱歌,放松一下,戚昀这小子虽然不是导演,但脑子里可装了不少东西,你多请教他演戏的问题一定会获益匪浅的,我这老人家就不防碍你们了。” 方筱洁的大眼睛眨巴地望着他,玲姐这么看重他顿时提升了戚昀在她心目中的观感。这个年轻亲切有如大男孩般的帅哥,居然能得到唯才是用的玲姐的推崇,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玲姐这么快就要走?好歹让我请喝杯酒啊。”戚昀笑道。他一向爱热闹,多个人同乐他一律欢迎。 庄美玲精明的眼睛斜睨着他,挑眉道:“喝酒谈合约吗?是的话,我就赖着不走了。” 戚昀只能苦笑:“玲姐真爱开玩笑。” “好啦好啦,我还要赶场呢,你也别送了,好好照顾我们家筱洁,少一根头发,我找你算帐。”庄美玲笑嘻嘻道,挥挥手推门而出。 阿军一听方筱洁要留下,立刻热络地领着她,主动清出一个位置给她坐,吃的喝的全摆到她面前,连歌谱也一并送到她手上,方筱洁只能忙不迭地道谢。 戚昀坐回了易沅棠身旁,听着旁边的阿军猛献殷勤,不由得失笑;而易沅棠显然也对此情况习以为常,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淡笑摇了摇头,继续安安静静地听别人嘶吼着伍佰的歌。 “筱洁,你是不是演过什么戏啊?我觉得你很面熟耶。”阿军努力地找话题跟方筱洁攀谈。认识明星感觉还满炫的,而且说不定她以后会红,那他就可以跟朋友大大地炫耀一番了。 “嗯,都是些小角色,所以可能印象不深吧。”方筱洁微微一笑。眼睛瞄了瞄被阿军隔开的戚昀,只见他闲适地跟旁边那个短发女孩说着话,玲姐叫他照顾她,他倒把她推给了这个阿军照顾了。 “你本人比电视上漂亮耶,其实大明星都是从小角色演起的嘛,我觉得你一定会红的。”阿军道。其实他根本不记得在哪出戏里看过她,不过这不重要,这种称赞对任何明星都奏效。 “谢谢。” “对了,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啤酒好不好?”桌上最多的就是啤酒了。 方筱洁赶忙摇手。“我不会喝酒。” “啊,我太冒昧了,抱歉抱歉,柳橙汁好吗?”真是的,像她这种纯真女孩怎么可能会喝酒嘛,阿军暗暗顿足,万一她误会他是想把她灌醉可就糟了。 “好的,谢谢。”方筱洁客气地应着,倾着身对隔着阿军的戚昀道:“戚哥,我听说你刚从大陆回来,你在哪儿拍戏啊?” “很多啊,到处跑,大部份是在杭州。” “杭州啊,听说风景很漂亮。”方筱洁的声音透出兴奋。 “是不错,名胜也很多,不过工作太忙了,没什么机会闲逛。”戚昀微笑。再美的风景待久了也没感觉了,还是回家好。 “是喔,那真可惜。” “你这次要演什么样的角色?”戚昀问。 “演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爱上男主角,但他喜欢的是别人。”虽然只是个配角,但只要戏份重,对她这种新人来说就已是很好的机会了。 “那男主角可真没眼光。”阿军听着他们两个一来一住,将他冷落在一旁,心中老大不是滋味,好不容易有插话的机会,赶紧介入话题,随着气氛顿时转冷,他知道自己当了冷气机,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拿起酒喝了两口。 “戚哥,能不能给我你的手机号码,我最近在揣摩这个角色,但有时觉得满难掌握的,我遇到问题时能不能跟你请教?”方筱洁道。 这下谁都看出来她感兴趣的对象是戚昀了,阿军脸色难看,易沅棠秀眉也轻轻蹙起。手机号码她大可私下跟庄美玲要,庄美玲一定知道戚昀手机几号,而她偏要选择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素求,戚昀给了她,不就等于随时欢迎她来电?不过戚昀的个性是不可能拒绝这种要求的。 果然,他已道:“好啊,没问题。”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一组电话号码给她。 接下来两人谈论着拍戏的事,隔在中间的阿军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阻碍,只好搬动自己的位置,让他们的沟通更加畅通无阻。 影剧圈是易沅棠不曾介入的环境,如今它占据了戚昀所有的时间,而她却一句话也搭不上,只能听着他跟方筱洁相谈甚欢,而她的感觉却愈来愈闷。 大概方筱洁注意到了她不善的脸色,试探地问:“戚哥,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啊?” “喔,不是的,我刚失恋。”戚昀眨眨眼笑道,揉了揉身旁易沅棠的头发。“小易是我邻居,还在念书呢。” 刚失恋……就是说目前没女朋友喽!“这样啊,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处。”话虽这么说,但她窃喜的模样谁都看得出来。 易沅棠只觉得有股情绪往上升,方筱洁对他有意思也就算了,他又何必强调自己没有女朋友?分明就是…… “我在大陆工作那么久,这也是正常的事。”戚昀笑笑。 “嗯。”方筱洁显得心有戚戚焉,转移了话题,笑道:“原来你跟……小易是青梅竹马,感情这么好,真令人羡慕呢。” 易沅棠听够了,霍地站起身,但酒精在她脑袋里作怪,一阵晕眩几乎站不稳,两个男人在同时起身,戚昀扶住了她。 “你要干嘛?上厕所?”戚昀问。 “回家。”易沅棠甩开了戚昀的手,她不想看他跟别的女人互相放电的样子。尽管她只不过是他从小认识的邻居,管束不了他的行为,但她起码可以选择不要看! 尹贝林扶住了她摇晃的身躯,道:“我看她也醉了,她明天还要上课,我先送她回去好了。” “我送她好了,她家就在我家隔壁。”戚昀浓眉轻蹙。 “这么多朋友来为昀哥洗尘,这样不好吧?我也该回家了,正好送沅棠回去,你们继续唱吧。”尹贝林道。 “阿贝,我们定吧,我头好晕。”依靠着尹贝林的扶持,她不适地蹙着眉,真的喝太多了。 戚昀看看周遭的朋友,只能轻叹:“那你们路上要小心点。” “知道了。”尹贝林扶着她走出了嘈杂的KTV包厢,她捣着唇忍吐的模样令他叹息。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他无奈,却更心疼。 第二章 头痛…… 刚清醒的易沅棠下意识只手按着额头两旁的太阳穴,另一只手肘撑起身躯看了看灯台旁的闹钟,时钟滑过了十点一刻,静静宣告着她已经迟到的事实。 她乏力地倒回床上,就算现在起床准备,赶到学校大概也十一点多了,她有必要折磨着自己头痛欲裂的身体,赶到学校去聆听半小时的课程吗?算了,她放自己一马。 就在她挣扎着要不要下床梳洗的时候,门外蓦地传来老妈的声音,说道:“阿昀,你也真是的,怎么让沅沅喝这么多酒,好歹她也是个女孩子,又是学生,居然还宿醉,成什么体统。” 听见母亲的叨念,易沅棠索性闭上了眼睛。与其起床听老妈疲劳轰炸她可怜的脑袋,还不如继续躺在床上忍受头疼。 只听戚昀轻笑道:“她满十八岁了嘛,跟我出门阿姨还不放心吗?人早晚都会有喝醉酒的经验,阿姨难道没醉过啊?” 易沅棠因宿醉而苍白的脸上不由得泛起微笑,门外的易母却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发出了无奈的气音,瞪了这就像自己儿子一样的邻家男孩一眼,道:“算了算了,你从小就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你来得倒也正好,沅沅睡到这时候,我看课也没办法去上了,你去把她叫起来,我要去市场买菜,中午你过来一起吃饭吧。” “好。”戚昀笑应道。 下楼的脚步声与开门的声音几乎在同时间响起,易沅棠眼皮睁开了一线,看着推门而入的高大身影轻轻地关上了房门,朦胧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他阳光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定来。 确定了老妈没进来,易沅棠放心地睁开了眼睛,戚昀的笑容顿时泛开。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易大概只怕她老妈一个吧! “笑什么笑!”易沅棠撇撇唇。谁不知道他在窃笑什么!这家伙就会取笑她而已。 “你就只会躲在房里装死而已啊?”那脸幸灾乐祸的笑容实在让人很想踢他一脚。 “不只啊,我还会跳窗,只不过头痛怕重心不稳摔死而已。”易沅棠有气没力地道。此刻她脑袋里像有一群士兵在操演,用力踏着她脆弱的神经。 “去。”戚昀白了她一眼,走过去将她拉起身,顺势往床缘一坐。“喏,解酒液。”他将手中的小瓶子塞进她手中。 太好了,希望这小瓶液体是她的救星。 “你怎么一点宿醉的样子都没有啊?”她边开着瓶口边盯着他神采奕奕的俊脸问。 “因为我没喝醉啊。”他笑得灿烂。 易沅棠瞪着他,这家伙! 戚昀瞧着她的表情,眨眨眼道:“傻瓜,我叫你尽量喝,我自己怎么能喝?” “算你说得有理。”她撇撇唇,将解酒液倒进嘴里。 戚昀拇指轻捏着她的颊。“脸色真差。” “头痛……”易沅棠长叹。疼痛的神经真是令人坐卧难安啊! 他两手拇指按揉着她两边太阳穴,适中的力道有效纾解了她的紧绷,然而略感亲昵的动作也令她脸上有些热了。 “那今天还要去上课吗?”戚昀盯着她微笑问。 “去也没课上了。”她下意识避开了他仿佛会炙人的阳光笑脸,她害怕自己露出一丝丝心猿意马的模样。两人从小玩到大,这举动也不过是极其自然的表现,她也不该想太多。 “那就在家温书好了,你也快期末考了不是吗?” “嗯。” “那你快起来刷牙洗脸吧,等下把书带到我家去看,我等你哦。” 易沅棠微愕地挑起询问的眉:“要干嘛?” “来就对了,问那么多。”他捏了捏她细嫩的脸颊。略显顽皮的笑容是她所有疑问的答案,比任何说明更具说服力,让她不自觉地接受、依从。 戚昀潇洒离开了房间,易沅棠也下了床刷牙洗脸,不知是解酒液的功效,还是心情的影响,她的头痛似乎好了许多…… 抱着书和笔记走进戚家,格斗游戏的打斗声立即传人耳中,只见戚昀坐在电视前,手拿着摇杆,奋力地与游戏里的角色搏斗。 易沅棠安静地走到他身旁,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他技巧优越地将对手打得趴在地上,属于戚昀的角色摆出了胜利的pose。 “你来啦?”戚昀望着她笑道。“头痛有没有好一点?” “有。” 小孩子玩格斗游戏,打赢后通常会兴奋地又叫又跳,但戚昀从来不会,胜利对他而言是稀松平常。 “戚爸爸、戚妈妈呢?出去啦?”她环顾安静的戚家。 戚昀好动爱玩的个性绝对是遗传,戚父除了开设蹈魂武术社,退休前更任职某大专院校的体育老师,专教武术类,而退休之后还是有不少学校请他兼课;至于戚母则是大学历史系教授,在各自的领域都十分活跃。他的父母都是静不下来的人,两人常常出门就是一整天,小时候戚昀放学回家家里没人,就到易家去吃晚餐、写功课,他们对戚昀放任式的管教造就了现在他独立、外向的个性。 “对呀。”虽然他这做儿子的半年没回家,但早就排定的活动行程也不能临时喊停,再说他们肯留下来陪儿子,戚昀也不见得就有空陪他们。“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翻翻看冰箱还有什么东西。”他放下手中的摇杆起身。 “不用了啦,没胃口,而且等下我妈就煮好午饭了。”易沅棠阻止了他,问道:“你怎么没有出门,在家玩game?” 这倒是奇事。戚昀大学修的是资工系,但那只是因为他喜欢玩电脑,学习这方面的课程可以让他更知道怎么玩,但若要他当个电脑工程师整天对着一台电脑做资料分析,那还不如杀了他比较快。 或许是受了他父母的影响,戚昀并不追求万贯家财。他们的家境一向过得去,虽称不上大富大贵,但衣食无缺,有足够的收入,每当寒暑假更有时间规画假期,夫妻两个思考玩乐的时间远多过思考追求更高所得。对他们而言,用尽所有时间心力去做一个亿万富翁的企业老板,临老还要烦恼财产分配,担心子孙能否守成的人生一点都不令人称羡,反而这种做着自己兴趣的工作,闲来无事到处玩耍的人生要快活得多,而戚昀一向独立,既不会做出令父母担心的事,他们也就很少干涉他的生活。 “懒得出去,好不容易回家了,我也想多休息一下。”烦重的工作做了半年,谁都会想休息的,就算是一向过动的他也一样。 易沅棠脸露微笑,想休息又怕寂寞,所以把她抓来这陪他,这家伙…… “笑什么?快点看书吧。”他掐了掐她的颊,重拾他的摇杆,按下了另一场格斗。 易沅棠翻开了课本,两人坐在沙发上,他玩游戏、她看书,苦乐对比未免也太强烈了一点,她不时分心地看着画面上的打斗,这回强劲的对手让戚昀凝神对付,音效中激烈的呼喝声增加了游戏中的紧张感。 他买的游戏中格斗类占了大部份,他说这是他工作灵感的来源。剧本中的打斗场面都需要编成,编剧只负责写剧本,书面动作的着墨较少,剧本说这里需要打,打完之后的结果是化敌为友还是胜败立判,是由编剧决定;而“怎么打”,就是他们这些武术指导的责任了,毕竟观众看的是画面,而不是文字。连续剧中虽然剧情优劣是最重要的,但打得好不好看,精不精采,却有着画龙点睛的效果。 每个人灵感来源不尽相同,而他靠着格斗游戏激发武打画面的构成,再指导演员套招修订,让主角打得帅、打得精采有趣,对于演员的演艺事业绝对有着相当的帮助,毕竟任何一出戏的成功都可能让一个没没无闻的演员变成偶像大明星。 “又赢了。”易沅棠看着书面上戚昀几个连续动作将对手打趴,忍不住道。如果看的人以为赢得胜利很简单,那就大错特错了,他的熟练是因为训练有素。 “那是当然的啊。”戚昀笑道。 易沅棠脸上似笑非笑,他理所当然的自信虽然感觉欠扁欠扁的,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偏偏有种引人发笑与吸引人的魅力,轻易地让女孩子为之倾心,也包括她…… “你这样玩,教我怎么专心看书?”这种游戏就是会让人忍下住手痒。 “是喔,那怎么办?”他一脸无辜,狡诈的眼睛眨了眨,笑道:“不然你陪我玩双打,玩完再看书好了。” 易沅棠差点笑出来,就知道他打这种主意。戚昀将她拉到身旁,将另一只摇杆塞入她手中,选好了双打,两人进入对战状态。 一起练武、一起打球、一起打电动,就连打牌喝酒也都带着她,她俨然是他焦不离孟的死党。她以三战两败的战绩等比持续着,有时她会怀疑那三场中一场的胜利是不是他故意让她的,然而对她而言能不能赢过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让她参与,她所求的只是跟随在他身边、进入他世界的门票。 “小易,我被你打到鼻青脸肿了啦!”戚昀快速按着摇杆,一边叫道,这女人下手还真是毫不留情。 又在耍宝了!易沅棠脸露微笑,手中依旧维持着强力攻势,门外电铃声响起的同时,戚昀的角色被她KO,倒地不起。 易沅棠得意地挑挑眉,戚昀则扮了个鬼脸,起身去开门。 “这时候谁会来啊?”他奇怪地喃喃道。因为不想出门,所以手机早已关机,没联络就登门拜访的朋友是少之又少。 门一开,留着短须、戴着墨镜年约三十的性格型男子站在门后,虽然长相算不上帅,但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出一种领导型的气度。 “纪导演?你怎么会来?真是稀客!”戚昀惊讶道。“欢迎欢迎,进来坐。” “冒昧来打扰,可是因为你的手机打不通,所以……”纪胜低沉的嗓音解释道,随着他走进屋内,顺手摘下了眼镜。 “手机忘了充电。”戚昀笑道。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关机的。 易沅棠站起身点头打了个招呼,纪胜的视线焦着在她淡冷俏丽的脸上好片刻,顾不得无礼,时间空间概念仿佛顿时从他脑海中消失。作为一个导演,追求的就是感觉,从摄影机后看过这么多明星,能让人看第一眼就有被撼动的感觉的并不多,但这个女孩有! 如果说将人分成平凡的与特殊的两种,平凡的多而特殊的少,这女孩无疑是特殊的一个,那种特质并不取决于长相的美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位是纪胜纪导演。她是我邻居。”戚昀简单为两人作介缙,而后道:“小易,帮我去倒杯果汁来好吗?” “谢谢。”纪胜也不多客套,两人坐在沙发上,他开口说明来意:“阿昀,是这样的,下个月我们就要出外景了,可是阿丽怀孕了,这次没有办法跟我们一起去。” 他们以前就合作过,纪胜是个严谨而要求完美的导演,他口中的阿丽是圈内少数的女性武术指导,换言之,她负责的工作是女演员的替身,很多戏剧女角的武打动作都找男性代打,但在画面上看起来总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毕竟男女的体格相差非常多,所以纪胜十分排斥这种替身。如果女星自己能打当然是最好,但这次的角色组合还是非得需要一位女替身演员不可,就算是只照背面不露脸的画面,也不可以被观众一眼看穿,暗笑在心中,这就是他坚持的原则。 “那导演你有替代的人选吗?”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这就是我要来跟你商量的,我已经到处去问过了,但目前为止都还没有眉目,你们家是开武术馆的,你在武术界这么长的时间,有没有认识合适的人选可以介绍一下?”纪胜道。 戚昀苦笑了一下。“这可真是问倒我了。”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出来有谁合适这份工作,拍戏的辛苦,当替身的危险性,都是让具备武术根底的女性却步的因素,更何况要离乡背井这么长的时间。 易沅棠端出了两杯果汁放在他们面前,他们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老实说……她对这工作很感兴趣,原因很简单,那是戚昀要去的地方、要做的工作。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问问,我希望在出发之前找到。” “为什么不到大陆再找呢?在那边找应该比在台湾找容易。” “我不想带着不确定感出发。” 的确,剧组出外景需要准备的工作已经够多了,这种不确定性只是徒增困扰而已。 “可以让我试试吗?”一直安静在一旁的易沅棠忽然开口,惊讶了两个男人。纪胜眼睛闪过光芒;而戚昀眉头却蹙了起来。 “你还是学生,而且这工作很辛苦,不是好玩的!阿姨不会答应的。”戚昀皱眉道。 “你们不是下个月出发吗?那时我就放假了,寒假有两个月,有打工磨练的机会我妈不会反对。”她转而对纪胜道:“纪导演,如果您不嫌弃我是寒假打工的话,请给我这个机会。” 纪胜听戚昀拒绝的理由完全没提到身手问题,就知道戚昀认为这女孩足以担任这项工作,只是基于保护的心理不愿她接任罢了,但说不出原因……他很期待与她共事。 “两个月很够了,拍戏的顺序可以调整,就算这出戏两个月拍不完,但需要女替身的部份可以先拍,不过我想先看看你的身手如何,可以打几招让我看看吗?”纪胜道。 “导演!”戚昀眉峰紧锁。大陆拍戏的条件很多地方都是非常艰困的,而且冬天开拍,严寒的气候对从小生长在台湾的人来说更是难忍的环境,再加上为了抢拍戏进度,往往熬夜数日,武打替身又常常有受伤的机会,他不想让易沅棠过那种生活! “没问题。” 易沅棠站起身,想了想,脑海中闪过方才格斗游戏中的几个招式,身子跟着打出,挥拳、肘撞、回旋踢再加个空翻,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俐落又漂亮,纪胜看完忍不住拍起手来。 “太好了!欢迎你加入这次的剧组。”纪胜起身与她握手,立下了合作的承诺。“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易沅棠。” “沅棠……”他默记着,而后笑道:“你的薪资会比照其它正式的工作人员,而且你跟戚昀这么熟,他一定会特别照顾你,万一你家长有意见的话,我会登门拜访做说明的。” “好。”这么简单,就得到了工作的机会。 不过戚昀原本阳光爱笑的俊脸已罩上一层寒霜,不高兴的情绪表露无遗,他们两人都看得出来,但没人想因此改变主意。 “那么我有事要先走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我联络。”纪胜掏出了纸笔写下电话号码,没想到这么困难的事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纪胜离开之后,戚昀双臂环胸,已没了打电动的心情。这丫头居然不顾他的反对,执意接下这工作,简直令人愤慨!在台湾舒舒服服地过寒假不好吗?就算想出国,也可以去旅行或游学啊!做出这种决定委实太过于轻率! “你当这工作很好玩是不是?当工作人员可不像明星那么风光,工作繁重又经常会受伤,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大部份的人都只看到演艺工作光鲜亮丽的一面,对它怀抱着美丽的幻想,却忽略了丰苦的背后有着多少辛酸。 戚昀很少这么严肃说话,他的脾气好、耐性够,这些特质一向令她敬佩,不像她火大起来往往一句话都不说就挥拳相向;她懒得跟人言语争辩,因为有的人根本就没打算听别人说,但是当对方怕她的拳头时,事情就容易多了。 不过戚昀的严肃往往比她的拳头更具折服人的威力,面对这样的他时,她的心下也不由得惴惴。 “你能做的,我也能做,更何况之前下也已经有一个女的在做这样的工作了吗?”易沅棠淡淡道。 “我当然不是否定你的能力,只是这工作比你想象中的辛苦,所以我不希望你接,你懂不懂?”戚昀无奈地叹口气,现在发脾气也于事无补了,他一向很能够接受现实,而且很排斥板着脸过日子。 “我会有心理准备的。”见他脸色稍缓,她扬起了淡笑,不管怎么说他是为她着想。 他认命地摇了摇头,真是被她打败了。“算了,接都接了,好好做吧!” 其实易沅棠能一起去,他也满高兴的,虽然基于保护的心理反对,但对他而言这倒是个福音,拍戏虽然忙碌,但有时也着实无聊,有她在身边自然是很好。 易沅棠笑了,这个寒假将会是她最期待的一次长假,自从戚昀从事了武术指导的工作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了,距离也愈来愈远,而演艺圈更是她陌生的世界,而今她也将踏进这个行业,再度得到进入他世界的门票,任何可预见的辛苦都不能阻止她。 第三章 考完了最后一科,寒假正式宣告来临。 “沅棠,你真的要去大陆拍戏啊?”商恩妲垮着脸道。四恶女这学期最后一次齐聚校园,虽然放寒假对任何学生而言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易沅棠要离开那么久却让她高兴不起来。 朋友们知道这消息时的反应不一,阿军跟小陈是兴奋好奇的成份居多;君婳月与姬洛璇两人倒是乐观其成;至于商恩妲的失望她也可以理解,因为爱玩的她现在有了未婚夫,无形中有了不少限制,漫漫长假少了个有闲情能陪她逛街玩乐的好友,她自然闷闷不乐。 至于另一个闷闷不乐的家伙就是阿贝了,他惨着一张脸也没说什么,只道:“那我输牌的时候就没人来帮我拿牌了。” 听了这话,她委实感到好笑,只能叫他少赌为妙。其实武术馆那几个家伙里,家境最优渥的就是阿贝了,别看他温温吞吞的模样,他可是国内某企业的小开呢,更是他们家族企业未来的继承人,不过也因为他一点公子哥的架子都没有,所以跟大伙儿相处融洽,也没人特别注意他的身份。 “对呀,后天就要出发了。” “有这个机会也满不错的,这种打工经验很特殊呢。”君婳月微笑道。 “出门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姬洛璇问。 “昀哥说尽量简单,大致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打包行李应付这么长时间在异乡的日子,该带的、不该带的委实千头万绪,还好她的生活一向简单,少了一般女孩子瓶瓶罐罐的化妆用品,也不需要抱着布娃娃睡觉,光这些就省下不少行李了。 “好吧,祝你一路顺风了,不过要记得打电话给我哦!”商恩妲鼓着香腮道。 四人之中,君婳月淡悠,姬洛璇深沉,易沅棠酷冷,相较之下只有商恩妲热情而不吝表达情感,对易沅棠而言,与其说欣赏,倒不如说她羡慕这种特质,想哭就哭、要笑就笑,自然地表现自己的想法与情绪,这应该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嗯。”她淡应。 四人相聚的时间一向匆匆,闲聊完便分道扬镳。 易沅棠来到蹈魂武术社,这是她课后的习惯,即使戚昀不在台湾,她也总是放学后便来练练功,而有戚昀在更是如此,指导师弟们是他的责任。 一踏进蹈魂武术社,那专属的汗水味道与认真的呼喝顿时涌入了她的感官。 “男人婆来了。”小陈不知死活地高声叫道,引得全武馆的人向她行短暂的注目礼。 她的目光快速地搜寻过整个会场,习惯性地找寻那熟悉的身影,然而那不存在的人影也顿时令她的心沉落,戚昀不在…… “沅棠。”尹贝林迎了上去。“考完期末考啦?” “嗯。”她背着包包朝休息室走,路经正与阿军对招的小陈时,突然踢出一脚,将小陈绊了个四脚朝天。小陈震天的哀号声引发了哄堂大笑,招惹易沅棠从来就很难占得到便宜。 “你们怎么没在研究室翻你们的原文资料?”易沅棠若无其事地淡淡朝阿军发问。 捧着肚子还没笑完的阿军喘着气,拭着飙出的眼泪道:“念到快发疯了,趁昀哥还在台湾,来武馆活动活动筋骨啊。” 小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揉着屁股笑骂道:“男人婆,就会偷袭人。” “不偷袭也照摔不误。”她放下包包,淡道:“给你三十秒钟准备。” “喂喂,你不先换衣服吗?”小陈瞪眼道,看她一身大衣牛仔裤,道服也没穿,简直轻率得可以。 “不用,摔你又不用多久。” “哇咧!”小陈怪叫一声,全场更是笑声如雷。 只见小陈如临大敌地摆好了pose,眼睛紧盯着易沅棠的动作。他可是堂堂的大男人,怎么样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要摔了哦。”易沅棠善尽告知的义务。 “快啦,等你很久了啦。” 战事一触即发,一时间只见两人互相钳制,忽然易沅棠做了个假动作,小陈顿时重心不稳,她抓住这一闪即逝的机会,旋身给了小陈一个过肩摔。 拍掌与鼓噪声回荡在整个武馆内,易沅棠酷冷俏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淡淡地整整衣衫,拾起行囊,阿军与阿贝几乎笑倒在大字型倒地不起的小陈身边。 不知何时戚昀已环胸斜倚在休息室的门边,笑看着这出闹剧;当易沅棠的目光对上他时,阳光俊睑上的笑意更深了。 易沅棠背着包包朝他走去,尹贝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默默看着她走向戚昀。 “我以为你出去了。”易沅棠淡道。 “没,在讲电话。”戚昀笑了笑,看着易沅棠放下东西,拿出练习服,他道:“看来你又进步了不少,有机会我们来练习练习。” “你电话讲完了?”她脱下外套,直接将练习眼穿上,边问。 戚昀露出一个难以解释的表情。“不算吧……她电话没电,可能还会再打。” “谁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太感兴趣,只是随口问问。若无其事是她能泰然面对他的唯一面具,担不起打破友谊薄膜的风险,任何一种“决定|Qī|shū|ωǎng|”都是取舍的难题,所以维持现状成了最好的状态。 “方筱洁。”说曹操,曹操的电话就到了,戚昀接起手机,继续方才未完的话题。 易沅棠知道这不是他们在KTV见面后的第一次通话,就在她忙着准备期末考的时间里,他们也曾见过面,再过不久他们都将前往大陆拍戏,相处是避免不了的状况,就算方筱洁对戚昀有特殊的感觉也不足为奇,因为他本来就是容易吸引女子的类型。 易沅棠走了出去,不想多逗留,免得让他感觉她是想多听他们说话的内容。戚昀交女朋友从来也不会瞒她,有时她常会胡思乱想,觉得当他女朋友的那些女子地位并不如她特别,因为戚昀的恋情总是短暂,那些人不过是匆匆的过客,而她却长久在他身边。然而或许某天,将会出现他命定的女子,令他投注所有热情以及灵魂珍爱着,这个女子一开始不也会以她认为是过客的形态出现,最终却成为他永恒的最爱?所以他产生的任何新恋情都有可能持续到他生命的结束,尽管刚开始与其它恋情并无不同。 以前她很少想这些事,然而不知曾几何时,随着年纪渐增,这类莫名的思绪却常带来困扰,尤其像方筱洁这样的人出现在他身边时,这种患得患失就益发严重。 易沅棠静静地独自做着热身动作,一如往常地,尹贝林不知何时已静静地来到她身边,陪她做着简单的热身,当她从沉思中回神,总会见到他熟悉的身影,然后一言不发地与对方练习着武术里的种种技巧。 然而尹贝林今天与她过招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浮躁,虽说武术是重视技巧的功夫,但男人的蛮力也是不可小觑的,而她因戚昀与方筱洁通电话之事常陷入心不在焉的状态,忽然间就被尹贝林摔倒并压制在地。 易沅棠微惊,这是万中无一的事,一向是她摔尹贝林。下意识地她试着挣脱压制,比赛中有数秒的反抗机会,只要挣脱就能够继续比赛,然而压制在她身上的尹贝林却将压制的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令她无法挣脱。 “起来。”她轻喘。这些动作是很累人的,她放弃了挣扎,反正输了就是输了。 尹贝林没起身,也没说话,俯望着近在咫尺的俏脸,他眼中蕴着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总是静静地陪着她,习惯在她身边恬适的静谧,她的话虽少,他却觉得有种心灵交流的温暖;对她的感情他无法控制,也不敢轻易说出口,而今她却要远离这么长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她是要走向戚昀的身边!自从知道这消息,他的心没一刻平静,而她对他的感情却依然毫无所觉,令他情何以堪…… 结束电话走出休息室的戚昀目光环扫过全场,瞧见了被尹贝林压制着放弃了挣扎的易沅棠,尹贝林俊儒的脸上热切却内敛的神情令他下识意浓眉一皱。 他迈开步伐走向他们,一走近,只听尹贝林用极低而轻的声音对易沅棠道:“沅棠,你去大陆之后……会不会偶尔想到我?” 当易沅棠睁大微愕的美眸专注地盯祝尹贝林热切的俊容时,戚昀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不舒服,以及无法解释的怒意——一如有人觊觎想抢走他的宝贝一般令他火 易沅棠一时呆住,面对他的问题,“会”不是她有可能说出口的话,这点他应该知道,即使是朋友间的思念,但任何表达感情的语句都与她绝缘;然而“不会”这种话她更加说不出口,对一个朋友说出如此绝情的答案伤透人的心,也不是她做得出的事。她的外表虽然很冷酷,但心却是柔软的,如果是商恩妲面对这种情况,想必会用轻松的笑语带过所有的尴尬,然而她却永远学不会那种高难度的技巧。 “你们在做什么?” 戚昀的声音解救了她的困窘,也让她得到推开尹贝林的机会,抽身站好;然而她宁愿自己没看到尹贝林脸上一闪即逝的失望神情。 “只是练习而已。”尹贝林淡淡道。“沅棠,我们继续吧。” 易沅棠避开了尹贝林的眼神,忽然她觉得不知如何面对他。细数起来,她记忆中似乎没有过被人追求的印象,从小像个男孩子一般长大,不可讳言地,乖巧、甜美、娇艳、可爱的女孩子,才是能够引发男人遐想的类型,而她易沅棠从小就不是那种型,她身边的男孩子全成了哥儿们,他们情窦初开时追求女生的糗样,到现在想起来她还忍不住会笑出来,所以尹贝林隐藏在平静眼神后的热烈,反而令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要回家整理行李了。”她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尹贝林的落寞映入戚昀眼中,当目光相对,尹贝林眼中清晰的意念仿佛宣示着什么。争夺小易心目中第一的位置吗?戚昀抿着唇,难言的滋味在胸口翻腾,他介意的或许不是尹贝林愈来愈明显的追求,而是易沅棠方才回避的态度。 如果完全不在意一个人,那么不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表示了什么,应该都能淡然面对,不是吗?反过来说,易沅棠的回避代表的却是她对尹贝林的在意。 戚昀突然发现,他对这件事不是有点介意,而是重要极了!至于为什么重要,他会从现在开始努力思考。 整装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忙着将庞大的行李托运,易沅棠自动自发地帮忙,人群中的她总是静默而独立,只因她始终学不会如何切入别人的话题,刻意总引来尴尬,寻找最自然的存在方式,造就了她的帅妹形象。 然而戚昀的身旁总有一个属于她的位置,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最温暖的地方,对她来说一定就是他身边,或许这也是令她最眷恋的地方。不管他离她多远,想念他永远是世上最美的事。 当一切准备就绪,登机前大伙儿错落地谈笑着,易沅棠惯性搜寻着戚昀的身影,除了几名工作人员围绕着他之外,还有出落得娇艳可人的方筱洁,灿烂的笑颜对着戚昀轻语,圆亮的双眸眨巴凝睇着他,易沅棠抿了抿唇,原本要迈开的步伐顿时停住了。她远远凝视着戚昀的侧睑,辨识着那阳光亲切的笑容中,是否带着特别的情愫? 她总是静静地走近他身边,听着多变丰富的话题,就算沉默到有如隐形人,她也不觉局促,只要他的眼光偶尔投注在她身上,让她知道他还注意到她的存在,就够了。但现在……方筱洁争取着他所有的注意力,所以她宁愿一个人远远地待在一旁,如果手边有事让她忙碌就好了,那么她就不用苦于眼睛、手脚不知怎么放下。 为什么别人能够那么轻易地在群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想,如果没有戚昀,她一定是个自闭的人。 “沅棠!” 一声叫唤将她的视线拉回,她投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尹贝林朝她奔来,他欣慰的笑脸全然无视机场大厅投来的短暂特异目光。 “你怎么来了?”易沅棠微愕地对着因奔跑而喘息的他问。 “还好,赶上了。”尹贝林笑着。 听到有人叫喊易沅棠的名字,不经意投注目光的戚昀,看着他们却顿时移不开视线。 “他们看起来好象有点眼熟……”方筱洁顺着声源望着易沅棠和尹贝林思索着。当视线回落到戚昀的睑上,那严肃的俊容令她不期然地心一震。 一个总是轻松笑着的人突然之间严肃起来,意味着某件对他意义重大的事情正在发生,她突然想起初见面的KTV包厢,昏暗霓虹闪烁之中始终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虽然她的脸长得是何模样她已记不清楚了,但那酷帅的味道却再久也无法让人遗忘,而跟她说话的这个斯文男子就是那天带她回家的人喽!为什么他们会在机场? 诸多疑问瞬间闪过方筱洁的脑海,但真正令她在意的是戚昀的反应,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就要走过去介入,却又忍住,而后露出了一个令她难解的笑容,才将目光从那两人身上移开,转头继续他们方才的话题。 难道他喜欢这个男人婆样的帅妹?这想法蓦地闪过她的脑海,搅乱了自信的心湖。 女孩子的心思是细腻而复杂的,些许的波动都可能造成极度的不安。其实她认识戚昀并不深,他也不曾像其它男人一般对她积极追求、表示好感,但或许是一见钟情,他给她的感觉是那么强烈而自然,爱情或许是经由长时间培养,也可能是在一瞬间爆发,但当它来的时候,是那么地清楚明确,这也是她放下女性矜持,在等不到他的电话时主动打给他的原因。她确定她喜欢他! 易沅棠望着尹贝林的笑脸,感到一丝紧张。毕竟他这时候特地赶来送机,要说的话绝不会只有“一路顺风”这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祝福。 “只有你来而已吗?”易沅棠的目光找了一下其它人的踪影,果然只有他,小陈、阿军他们大概没兴趣特地开几十分钟的车到中正机场来说声再见。 “对呀,我没跟他们约。”尹贝林笑着。“两个月的时间虽然不算很久,但我想我一定会很想你的,所以当然要来送机了。” 易沅棠觉得脸颊有些热了,她最没办法应付的就是肉麻的话,就算一点点肉麻也不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友商恩妲就是看准了她这点,所以每次要“ㄠ”她去逛街就会叫几句“亲爱的小棠棠”,让易沅棠不得不陪她,以阻止她更加肉麻恶心的叫法。 易沅棠眼神不自觉回避了他的睑,轻咬着下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回答什么好象都不对,那么干脆别说了。 “你生气啦?”尹贝林追索着她的视线,就连她不知所措的模样也令他心动。 “没有啊。”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高兴我来送机吗?”他泛开了笑颜。 易沅棠秀眉轻蹙了下。这没什么好高不高兴的吧?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怪? 又不回答了。尹贝林心中轻叹,要逼诱她说出自己的感觉还真难,不过还好她挺看重人情温暖的,不会当面给人难堪。 他收敛了笑容,问道:“你去大陆之后,要是我念书念得太无聊,可不可以打电话跟你聊聊天?”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她终于抬眸凝视他,猫般灵动的目光写着疑惑。 “现在长途电话很便宜了,况且我也不会讲很久,如果你忙或累的话告诉我,我就马上挂电话了。难道无聊的时候打电话跟你聊一下也不可以吗?” “可以啊,你不嫌贵就打吧。”她淡淡道。 尹贝林笑了。“到时候你要是想要什么东西,我就帮你寄过去。”有她的首肯,以后他打电话给她才能肆无忌惮,毕竟这是她自己同意的。 “谢了。”她淡笑,这朋友还真有义气。 “你行李都托运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都弄好了,昀哥在那里,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好啊。” 两人相偕走去。 短暂的寒暄之后,方筱洁笑道:“你们跟戚昀感情真好,特地来送机。” “小易不是来送机的,她要跟我们一起到大陆去,担任武术指导。”戚昀搭着易沅棠的肩膀道。 方筱洁的惊讶全写在脸上,“她行吗”三个字差点冲口而出。看着他们的熟稔与亲昵,她心中蓦地感到烦躁,当然她并不是把易沅棠当情敌,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性,或许女生就是太过敏感,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真的爱上的话,就连他的哥儿们占去他太多的心思也会吃醋。 “那我们以后就要一起工作了,我跟你一样都是演艺圈的新人,我们要互相帮忙哦。”方筱洁亲热地笑道。然而对方的反应却只是淡淡地微扬唇角,令她不觉心中有气,这男人婆该不会仗着有戚昀撑腰就跩了吧? 戚昀顺道为易沅棠介绍在场的工作人员,方才大家都忙,没机会认识。她一边与他们打招呼,一边默记他们的名字,直到所有的人都介缙过一遍,方筱洁笑问道: “小易,你要到大陆那么久,男朋友会舍不得吧?”她意有所指地瞄了尹贝林一眼,谁都看得出来这斯文的帅哥喜欢她。 尹贝林有些尴尬地微笑,而易沅棠看了她一眼,默然不语。她不认为有必要对一群刚认识的陌生人解释什么,就算别人会认定她是默认,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风格。 戚昀看了看易沅棠的神色,他当然明白她是不会多作解释的人,不管她跟尹贝林之间是有情还是无意,她都会同样地不置一辞。或许这次让她跟随剧组到大陆是对的!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这想法。否则再这样下去,小易将不再是他的小易……这个可能性令他感到空虚、失落,虽然他不曾去细思过将她当作情人的情况会是怎样,然而他也无法去假设她成了别人的女朋友,他发觉他十分不愿意去模拟那种情境。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吧。”戚昀抬腕看看表,打破了短暂的尴尬。“通关还要排队,还是早点过去比较好。” “我也该回学校了,还要整理报告。”尹贝林道。“祝大家一路顺风,工作愉快。” “谢谢。”众人回应道。 离开前,他不忘对易沅棠微笑叮咛:“记得我们的约定哦。” 易沅棠微愕,只不过是他说无聊时会打电话给她罢了,这也能算是必须一再叮咛、特别谨记的约定吗? “走吧。”戚昀搭着她的肩,率先动身。 方筱洁落在他们身后,她知道若再追向前插入他们,就会显得厚脸皮了,反正到大陆之后相处机会多得是,她会让他爱上她的。 “小易。”戚昀低声唤道。 “嗯?”易沅棠发现还有不少剧组的人依旧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现在通关似乎有点早,不过反正她一向以他马首是瞻,从不会多问。 “你跟阿贝约定了什么啊?”他可以远远地看着她,任凭她处理自己的事情,所以尹贝林来时,他选择不当个莽撞、白痴的男人,尊重她的一切,下过他没办法忍受她有密秘隐瞒他,从小到大他们一直都是袒裎以对、肝胆相照的。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没什么啊,他说念书无聊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她淡道。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你又不爱讲话,居然会想打长途电话找你聊天,倒也奇怪。”戚昀扬唇笑道。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对呀,我也这么觉得。”易沅棠也不觉笑了。说起来戚昀很少打电话给她,从他大学毕业后去当兵,到现在长期在外地工作,他们很少书信电话联系,就如一般人不会常常跟父母、兄弟姊妹没事打电话聊天一样,这样的情况是自然演变而成的。 “小易,你……”他欲言又止,想问她对于尹贝林的追求有什么样的感觉,然而对感情缺乏经验而显得迟钝的她,或许并未察觉尹贝林对她的好感,他这么一问说不定反而令她陷入思索,而将尹贝林放在心上。 “什么事?” “没什么。”他微笑带过。 他决定再观察看看吧!过去这二十几年,易沅棠一直都在他身边,凡事帮着他、替他着想,这些他都知道,只是早已习以为常,或许太过自然,所以他不曾思索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交过不少所谓的女朋友,但往往只是因为对彼此产生的好感,进而约会;一旦他变得忙碌,或两人因诸多原因而有了口角,恋情也总是短暂就结束。也许他也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在还不想稳定下来之前所结交的女友,无法投入太多的精神去经营感情,合则来、不合则分,一切随缘;没有所谓刻骨铭心的轰轰烈烈,分手也只有些许惆怅,从不曾感到如何地伤心,或许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他并未拥有过彼此交付了真心的爱情。 然而他对易沅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世上最忠诚的哥儿们吗?从小他一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与她分享、有什么事情第一个与她商量,就算她偶尔在他带女朋友出现时表现出一丝的不悦,却也从不曾吃醋或排挤她们;他的某些同性死党对他女友的排斥情绪甚至还比她更强烈,因为谈恋爱实在占去人类太多的时间及注意力了,男人要同欢的时候约不到死党,火气就冒上来了,这是常有的事。 尹贝林的追求令他第一次思考他与易沅棠的关系,如果说她接受了尹贝林,将男友放在心中的第一位,凡事替他着想、事事以他优先,就如她对待他的一般,完全转移到了另一个男人身上……想到这种种的假想情形,戚昀皱眉了,他没办法接受! 小易是他的!强烈的占有欲毫无预警地在他胸口炸开,也混乱了他理性的思绪,难道他对她不只是习惯,而是爱情?他习惯保护她,也享受她在他身边的感觉,难道是因为他早已喜欢上她而不自觉? 那么她对他是何种感情?如果连他都到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不寻常,那么迟钝如她,或许依旧只将他当兄长。 他突然发现,爱上她,他所要追求的将是离他最近,却也是最遥远的恋情。 说真的,他还没有心理准备改变他们的关系,这个惊人的新发现尽管来得如此具有爆炸性,佛家所谓的“顿悟”大概也不过如此,但在感性与理性上完全接纳它还是需要时间来习惯,更何况她跟其它视恋爱为一切的女孩不同,他不想吓跑她。 看着身边一如往常与他淡然笑语的她,他忍住了突然想紧紧抱住她的街动,一切……就尽量顺其自然吧! 第四章 飞机抵达了北京,下机后剧组直赴片场,一路上的奔波与行李搬运的辛劳,都让众人略感疲累,酷寒的天气更带来不适。 近来连续剧流行两岸三地的合作,除了主角寻找具知名度的演员担任之外,其余的小配角几乎都在当地寻找适合的人选,以前易沅棠甚至没有过参观片场的经验,对于即将开始的新工作,她始终抱着新鲜有趣的想法。 没什么休息的机会,大伙儿便开始忙碌着开拍前的准备工作,像她这种没经验的工作人员,美其名是武术指导,其实也不过是个小武行,什么打杂工作也免不了。当初戚昀也是从武行做起,只是他出色的工作表现令他迅速窜升,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指导”了。 “会不会很累?”戚昀将她手中的重物接手。这丫头从来不懂得怎么样技巧地逃避烦累的工作,一般女孩子避之唯恐不及的事,她总是一言不发地默默去做,有时甚至比男孩子还要拼命。 “还好。”她注意到四周探究的目光。大多数的人知道她跟戚昀的关系都会对她客气三分,当然也有人对她不以为然。 “叫你好好在台湾休假你就不要。”他笑责。 易沅棠抿唇而笑。“昀哥,你不用特别照顾我。”她不想造成他的负担。 “阿姨千叮万嘱要我好好照顾你,要是我没做到,回台湾会被阿姨扒皮的。”他故作惊恐地吐吐舌。 她好气又好笑,讲得好象多怕她妈一样,其实她妈被他随便哄几句就团团转了,疼他比疼自己的女儿还多。 易母常羡慕戚家父母有个这么开郎活泼的儿子,不像易沅棠冷冷酷酷地,不爱说话,更不会撒娇。 “昀哥!”远远有人叫道:“导演找你。” 易沅棠把重物接回自己手中。“你去吧。” 戚昀轻轻一叹,揉了揉她的短发微笑道:“那我先去忙了,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跟我说哦,别闷着什么都不讲,知道吗?” 她点点头,心中泛起甜意,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只要有他些许的关心她就能满足了,不管这份工作会有多累,她都能够甘之如饴。 日子在忙碌中过了几天,易沅棠也渐渐适应了剧组的生活,今天是她首度要上镜代打,刚和对手套完招手脚都有瘀青的迹象了,现在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小美整装,不自然的感觉更加蔓延,这种古装的装扮套在自己身上,怎么看都觉不顺眼。 “会不会紧张啊?”小美瞧着她严肃的俏脸,忍不住想缓和她的情绪。 “还好。” “刚刚我有看你们套招哦,你的动作很好看。”男生的动作总是比较粗鲁,易沅棠却显得潇洒俐落,看得她差点拍手叫好,其它武行也都很满意,之前觉得她是靠关系进剧组的人现在可都没话说了。 “谢谢。” “听说你跟昀哥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你是他女朋友吗?”小美帮她梳绑着头发,好奇地问。看戚昀对她特别照顾的样子,很多人都在猜测,没办法,他们就是爱八卦,尤其广受女孩子青睐的戚昀的八卦,他们更加有兴趣。 “不是。” “你好酷喔,回答都好简洁。”小美忍不住道。 听了这评语的易沅棠只是瞧了镜中的她一眼,维持着她一贯沉默的酷调,这让爱讲话的小美也不由得安静了几秒钟。 其实不爱讲话的人,相对而言纷争也比较少,所谓言多必失,龃龉不合相对也因话多而起;易沅棠虽然酷酷地不太说话,但还不难相处,起码她不会给人难堪,更不像某些明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要大牌。 “如果你觉得我梳得太紧或是会痛,要告诉我哦。”小美闭嘴了五秒钟,又开口道。 “好。” “其实很多人看昀哥对你太好都很吃醋呢。”小美又开了话匣子,聊了起来。虽然跟易沅棠讲话比较像在自言自语,不过好歹她是个很好的听众。“像那个方筱洁你知道吧?她的助理素真跟我还满熟的,她说方筱洁常常会有事没事去找昀哥聊天,虽然是以讨论剧本为借口,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实现在还没红的艺人用绯闻打知名度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她说的这事也是个公开的秘密,易沅棠虽然没问过戚昀对方筱洁的感觉,不过他似乎没有与方筱洁更进一步的打算,不然早就有进展了;也许戚昀是对她身为公众人物的身份有所顾忌吧,她不想对此思考太多,徒增自己的困扰。戚昀的感情问题对她来说永远是个谜,或许她是逃避去接受他对别的女子的关心与在意吧! 易沅棠弄好了头发,穿上了戏服,小美左看右看称赞道:“你的扮相还不错耶!不输明星哦。” 原本深感别扭的易沅棠听到这评语不禁露出尴尬的笑,小美顿时觉得这酷妹其实很纯真,只是不善与人熟络交谈。想到这,对她的好感不觉提升了不少。 “别不好意思,要加油哦!”小美忍不住帮她打气,叮咛道:“尽量别吃NG,导演他们会骂人的。” “谢谢。”别人的好意她会记在心里。 “小易,好了吗?准备开拍了。”一名武行前来催促道,所有人都延用戚昀对她的称呼,这也有助于拉近彼此的距离。 “好了。” 易沅棠跟他一起走了出去,拍片场景都已备妥,这一切在这几天她早已十分熟悉,所差者只是要上场的人不是那些明星而是她——说实在的,有点紧张。 戚昀带着一贯的阳光笑容定近她,打气道:“像排练的时候一样表现就行了。”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和缓情绪,忽然戚昀俯下身,唇凑近了她耳畔,以几乎两颊相贴的距离低声道:“加油。” 易沅棠芳心一跳,顿时忘了将拍戏的紧张,尽管他说完拍了她肩膀一下以示鼓励便离开,然而回荡在耳际的低语,寒风中吹袭在耳旁的热气,在她心底蒸融扩散,热了她轻颤的身躯。 “小易,过来,开拍了。” 副导的呼唤将她从悸动中拉回,她快步上前,希望脸上的红晕不会太过明显…… 方筱洁捧着剧本背台词,目光边搜寻着戚昀的身影,他对易沅棠附耳低语的一幕映入了眼底,芳心在一瞬间揪紧了;而易沅棠微羞的俏脸更令她不觉红了眼眶,是气也是伤心。 这些日于的相处,她发现自己愈来愈喜欢他,就像回到初恋的滋味,猜测着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是否代表着对自己的好感;她愈来愈习惯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当眼神意外相触、交换的一个微笑,那快乐的感觉往往令她回味良久。然而她也发现,戚昀对易沅棠的照顾远多过对她的注意,虽然她不断地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他当然背负着照顾她的责任;但相对而言,他对自己其实有些疏离冷淡。 不过这一切并不影响她喜欢他的心,毕竟在这世界上要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并不容易,所以她十分珍视自己这种心动不已的心情,况且现在这时代女追男也是十分平常的事,尽管她的助理素真曾劝过她,专心经营演艺事业才是她目前应该努力的方向,但看着他、想着他,教她怎能不为他而辗转反侧、患得患失呢? 镜头前传来导演叫“cut”的声音,方筱洁远远地听到纪胜导演满意地笑道:“很好,一次OK!大家辛苦了,下一场戏准备。” 众人带着钦佩的眼神,以及严格的导演对易沅棠难得的嘉许,方筱洁发现这些对易沅棠投注的温暖竟然令她感到嫉妒和酸楚!明明她方筱洁才是明星,但却被纪胜责骂过“你到底会不会演戏”,NG数次时常惶恐得眼里满是眼泪,入镜时还要笑得有如全天下最幸福的千金小姐,夜晚也常因压力过大而失眠,而易沅棠却轻易地赢得了所有人的肯定! 如果不是因为戚昀,她不会想拿自己来跟易沅棠相比,毕竟她是明星,而易沅棠不过是小小的工作人员;她是美女,而易沅棠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半点女人味,可现在的她居然嫉妒起样样不及她的易沅棠来了! 理智要求她调整自己的心情,让别人发现她嫉妒易沅棠岂不是太可笑了!看着下戏的易沅棠,一个想法蓦地闪过脑海,既然她是戚昀的青梅竹马,那么想投戚昀所好,当然应该要与她建立良好关系,才能获得她所需的资讯,不是吗?没错,她必须跟她变成好朋友,对她才会有利,想到这儿她立刻起身。 “小易!” 易沅棠望向呼喊她的声源,原以为又是哪个同事要找她做什么事,没想到却是方筱洁。 “有事吗?”她知道方筱洁不喜欢跟她说话,因为她生性冷淡,而且言语中不会处处捧着她,方筱洁从她这得不到她想要的回应,自然就不会理她了。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哦,连导演都称赞你,真的很难得。”方筱洁笑道,尽管她不喜欢易沅棠,但还是得做出亲切友善的笑容。 “谢谢。”易沅棠淡道,她现在只想赶快将身上的戏服换下,穿回她原来的衣服比较自在。 “对了,我有一些事想请教你。”方筱洁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喜欢昀哥,我想你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应该知道他喜欢哪些东西,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为了爱情,她决定不耻下问。 帮她追求昀哥……有没有搞错? “我想我帮不了你,这种事你应该自己去问他。”易沅棠淡淡地回应,转身就要走。 “只是告诉我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样的东西,这也很难吗?”方筱洁对着她的背后急声道。 然而易沅棠只是脚步微停,连头也没回。 这傲慢的态度令方筱洁胸口的一把怒火倏地猛烈窜起,冲口道:“你是不是怕我抢走他,所以不敢跟我说?” 不敢?这种用词令易沅棠感到可笑,她回过身冷然与她对望,寒淡地开口:“我没有义务要帮你。” 方筱洁眯起尖锐的眼眸。 “被我说中了对不对?你也喜欢戚昀,所以利用他有义务照顾你,霸占着他的注意力,你的心机真重。”一定是这样!所以她想尽办法要接近戚昀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她怎么可能赢得过认识戚昀二十几年且心机深沉的易沅棠呢?她愈想愈气,更气自己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被小人暗算了这么久! 她严厉的指控令易沅棠觉得可笑至极,戚昀交过的女朋友还没有一个像她这么嚣张的,而她甚至还不是他的情人! “你喜欢怎么想是你的事。”她没必要解释。 “那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戚昀?怎么?不敢承认吗?”方筱洁的个性本来就不像她娇弱的外表,遇到事情她绝不会退缩,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想办法得到。 “这不关你的事。”易沅棠冷道,心里也动了气。这女人到底凭哪一点来质问她? “当然关我的事!我喜欢他,所以大大方方地承认,如果你也喜欢他,那就是我的情敌;如果不是,我就不需要将你视为对手!感情跟任何比赛一样,我们光明正大地交手,不要在背后使手段。”或许是积压了对易沅棠的嫉妒与不满,现在擦枪走火,突然之间爆发开来,言语显得又呛又辣,她要逼出易沅棠的答案,否则她就快疯了! “你最好搞清楚,不是你问我问题我就一定要回答,我喜不喜欢他是我的事,你喜欢谁也是你的事,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易沅棠冷冷地丢完话就走人,只留下几乎气炸的方筱洁。她恶女的声名可不是随便得来的,要不是有所顾忌,她早就二话不说一拳挥过去教训这没家教的女人了。 她以为她是谁?易沅棠居然这么说!方筱洁气到几乎无法呼吸,从小她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活泼可爱的个性也一向很有人缘,从来没人对她这么无礼! 好可恶!易沅棠,走着瞧!总有一天她会要她后悔自己的言行! 换下了戏眼,易沅棠揉着瘀青的小腿,套招时若是缺乏默契常会发生意外,还好平时她练习武术对大小瘀青早已习惯。 方筱洁那女人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易沅棠回想着方才的事,仍旧感到可笑至极。 “小易。” 戚昀的叫唤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而她捏揉小腿的动作则引起了他的注意。 “受伤了?”戚昀皱起眉。 “没什么,踢到而已。”话虽这么说,却也阻止不了他将她的脚拉起仔细查看。 “等我一下。”他起身去拿了一瓶万金油来,蹲在她身前,拉起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腿上,在伤处涂上药膏,有力的手指在瘀青处上下揉动。 易沅棠忍痛地抿着唇。她不想麻烦他,却也知道无法阻止,只好由他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他凝住她的眼眸微笑问。 有那么一刻,她想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事,但……该从何说起?更何况牵涉到方筱洁质问她喜不喜欢他的事,有很多事情,被隐藏在透明的薄膜后面很安全,虽然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但只要不说破就可以避免尴尬,这种问题需要拿出来讨论吗?需要跟他确认或厘清彼此的关系吗?打破这层薄膜会比较好吗?她不认为。或许她很鸵鸟,但也因为她很珍惜。 “没什么。” 戚昀探索着她的眼眸,那平静的眼波中隐藏着不欲人知的思绪,就连他也无法挖掘出来。他记得很久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没有这么冷漠,话也没这么少,虽然她的情绪从小就很内敛,但以前不管她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常会拉着他主动说着,他也总会认真地听,微笑地给她意见。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主动对他说心里话了?虽然始终在他身边,但两人之间却似乎多了层隔阂。 “不想跟昀哥说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有心事不跟昀哥说的习惯了?”他轻责的眼神、专注的凝睇,令她的心律倏地乱了调。 她当然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交了第一个女朋友,她自动调整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变成一个默默跟随的影子,她不选择用无理取闹来吸引他的注意,只是离不开他,所以改变自己。 “真的没什么事。” 难道他真的没办法打开她的心防吗?为什么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自己对她的疏忽?人与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转变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往往为时已晚。 他轻轻一叹。“好吧,你不想说,昀哥也不逼你。” 他略显失落的神情触动着她的心,来大陆之后她觉得戚昀对她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以前他不会特别去注意她的心情转变,而今一些细微处的体贴都让她觉得……他喜欢她。但……会吗?她不敢求证。 “等一下没其它事了吧?”他眨眨眼笑问。 “嗯。”看他恢复了笑容,易沅棠也忍不住微笑了。这么冷的天气,一有空闲就教人忍不住想往被窝钻。 “我也没事了,来吧,跟我来。”他将她从椅子里拉起身,温暖的大掌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毫不避讳众人的目光。 “要去哪?”真糟糕,她的心脏又开始加快跳动了。 “陪我玩。”戚昀笑嘻嘻地道,大男孩的神情跃上俊颜,足以融化任何女子的芳心。 “玩什么?”易沅棠带着疑惑被他一路拉往宿舍,进了他房间,见他在行李中翻找了片刻,拿出了一个盒子,这家伙居然把游乐器也带来了! 看着他兴匆匆地将游乐器接上电视,易沅棠微扬的笑容中不禁带着些许无奈与甜蜜,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愈来愈无法自拔。愈爱他,或许就愈无法平心静气地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感情生活,然而就如饮鸩止渴般,明知或许将会演变成无法控制驾驭,仍不由自主地陷溺。 咳咳。 易沅棠捣着唇轻咳,昨晚打了几个喷嚏,今早醒来就发现自己感冒了。出门在外最怕就是水土不服,为了不造成别人的负担,她只能自己多喝热水,尽量掩饰。 “小易,你来负责打板。” 纪胜导演的一句话,令所有人错愕,也让她接下了轻松的工作。 随着一声声的“开麦拉”,易沅棠轻松地在镜头前打下板子,便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导演运镜指挥。纪胜的严谨与专业令人不由得肃然起敬,当导演实在是件不容易的工作,她知道戚昀以此作为目标,若真有那一天,他势必将更忙、更累、更劳心劳力了。 “卡!”纪胜喊道,这段戏重演了五次之后,他终于满意。“好了,准备下一场。” 工作人员又动了起来,纪胜忽然对她道:“小易,你过来一下。” 她微讶,带着疑惑跟着他定。 到了人较少的僻静地方,他才看了看她的脸,道:“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只是感冒之后不免有虚弱感,手脚有些无力。 纪胜微微一笑,就知道她会这样说。“等下我会叫阿元拿感冒药给你,虽然是成药,不过还是得吃。还有,晚点有空的时候去买个保温瓶,热水带在身边随时喝,知道吗?” 他的话倏地带来了温暖,这种细微的关怀最是令人动容,易沅棠愕然地望着他。这导演果然不是当假的,观察力之敏锐令她折服。 “好,谢谢导演。” “还有,真的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会让你休息,不要硬撑,懂吗?”他微笑道。 易沅棠只能点点头,心中涌起的感激反而令她无言。原来他早就发现她的不适,所以才叫她打板。别人都觉得纪胜严厉,但其实他对她一直挺亲切,那细腻的关怀更犹如甘霖,让人涓滴在心头。 “我先过去了,等下要开拍的时候过来打板。” “是。” 纪胜走后,易沅棠注意到四周对她投注的探究目光,仿佛在猜测纪胜与她之间发生了何事,对于这些事她只感到厌烦,压根不想理会。身处在一个任何事都可能成为八卦的环境,实在令人无奈,说好听一点,是人类天生的好奇心;说难听点,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乱,吃饱太闲整日造谣生事,若要介意别人的目光而活,岂不是太累了?她才懒得理。 然而很多事情并不是她不理,就不会来惹她的。 午后,当她有事走进化妆室时,里面传来了闲聊耳语,只听一个女声道:“你说小易没女人味,导演不会喜欢她,可是导演明明就对她特别好,每次对她讲话都和颜悦色的,看起来就是有瞹昧嘛!” 这是方筱洁的声音,听了这几句话不难辨认出来。易沅棠神色一冷,这女人倒是会利用机会打击她。 “又不止导演对她好,昀哥也特别照顾她啊。”一个男子道。易沅棠认出他也是一名武行,名叫阿国,平常就喜欢绕着方筱洁打转,是她的仰慕者。 这句话刺中了方筱洁的痛处,只听她嘲弄地笑道:“所以说啦,说不定她就是用哥儿们玩在一起的假象,表面上跟谁都是朋友,其实背地里都在勾引男人,我看说不定你跟她也……”说着嘻嘻而笑,后面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也不过了。 “拜托!”阿国仿佛极感荒谬地高声道:“筱洁,你可别污辱我的眼光。” “你好坏喔。”方筱洁话虽这么说,但笑声却是高兴已极,现在的她很喜欢听别人批评易沅棠。 这个白痴男人凭哪一点将她贬得一文不值?她甚至没跟他讲过几句话!易沅棠怒气陡然上涌,朝他们走近了几步,好让他们发现她的存在。她本来就不是要偷听,不过既然听到她就绝对不会默默地离开,这些人的嘴实在太坏! “小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小美愕然道。虽然她没跟着他们起舞,也觉得他们说得太过份,但易沅棠神色不善地出现,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她不想看到冲突发生。 方筱洁吓了一跳,随即无辜地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道:“小易,我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生气吧?” 好象一句开玩笑的,别人就应该原谅她,不原谅她的话反而是别人的错,哼,可笑。 易沅棠冷冷地走到阿国的面前,冰冷的眼神凝视着他,冷冷道: “有种就在我面前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次。”污辱他的眼光?他算哪根葱! 阿国原本有些心虚而闪躲的眼光,听到她这话反而变得嚣张,男人最禁不起挑衅,况且还是这种瘦巴巴的男人婆,他怕啥? “你娘勒!再说一次就再说一次,你自己喜欢到处勾引男人就不要怕别人讲!噢——” “碰”地一声,肚子上突如其来的一拳令他弯下了腰,呼吸顿时变得困难,他胀得脸红脖子粗,心里粗话已骂了一大串,只可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易沅棠的目光转向方筱洁时,后者的脸色顿时苍白,她是真的怕易沅棠会像对付阿国一样一拳挥过来。 “小易,别这样!有……有话好好说嘛。”小美尽量劝着,其它人则不想出声,免得惹祸上身。 “我都已经说了是开玩笑的,你干嘛动手打人啊?这么开不起玩笑,以后不说就是了。”方筱洁蹙眉道。 “方筱洁!我警告你,因为你是女人,所以这次算了,如果有下次,后果自负。”她本来就不是个好惹的人,之所以会得到恶女名声,也是由于她看不顺眼就动手教训人的个性。来到剧组打工她其实已尽力收敛,避免给戚昀带来麻烦,但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会摸摸鼻子黯然离去,再默默地伤心气愤,那她就不是易沅棠了! “妈的!”终于恢复了呼吸的阿国怒骂道:“想干架是不是?有种不要跑!” 易沅棠冷冷一笑。“怎样?跟女人打架还想去落人?你还真有男子气概。” 阿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是好勇斗狠没错,但易沅棠方才的手劲委实不可小觑。“你不要以为有戚昀在替你撑腰,就可以嚣张了!告诉你,我不怕啦!” “来一对一单挑啊,敢就来,不敢就给我闭嘴!”她冷斥。 “小易!” 戚昀的低喝声猛然传入她耳里,易沅棠一转头便对上了他责难的目光,她抿抿唇,一语不发。 原来有人见他们起纷争,便出去找他来化解这场纠纷,戚昀一来就听到她要找阿国单挑,一时之间心中有气。她到大陆是来工作的,为什么还这么不懂事! 方筱洁一见到他眼泪立刻潸潸落下,奔到了他身边,害怕地道:“戚昀,我……是我不对,讲话得罪小易了,你就别怪她了。” “昀哥,她在我肚子上打了一拳,我尊重你不想跟她计较了,不过请你好好地管管她,她还威胁筱洁,说以后要给她好看,实在是没有家教!” 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易沅棠冰冷的眼眸瞪向阿国,却一个字也不愿解释。 戚昀脸色沉凝,而身旁的方筱洁泪水流得更凶,浑身害怕得颤抖的模样,他只有安慰地轻拍她的肩。 “你动手打了人?”戚昀盯着易沅棠问,看她一脸毫无悔意的样子,他的气不觉往上攀升。 “对。”做过的事她绝不否认。 “你跟阿国和筱洁道歉!”戚昀拧眉道。人在外工作以和为贵,她实在没必要为自己树敌。 易沅棠咬着牙,胸膛因情绪而起伏,她已经够忍受他们了,要道歉,一句话——办不到! “我不会跟他们道歉的。”她冷冷开口,目光已避开了戚昀责难的凝视。当他只顾着安慰假哭的方筱洁时,他可知道她的心已被伤透?在所有人面前他不问缘由就要她道歉,她虽然事事对他百依百顺,但这件事她做不到。 “小易!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打人就是不对!”唯有她道歉,他才有立场说这件事就此一笔勾销,他相信对方也有理亏,他们先退一步,后面都好讲话。然而易沅棠的执拗却打破了他的用心良苦。 易沅棠胸膛急遽地起伏!她不对?是她错?难道在他心目中她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吗?戚昀带给她的伤害远高于方筱洁与阿国的冷嘲热讽。 “就算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一样会揍他!”易沅棠冷冷地抛下这句话,便越过看热闹的人群离开。再争辩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看着易沅棠离开的身影,戚昀心一沉,她的脾气只怕会替她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他安抚着他们,心里愈是要站在她那边,行事就愈要显得公正无私,这……也是他的难处。 方筱洁接受着戚昀柔声的安慰,心中微扬着得意。虽然与易沅棠的冲突总是起因于擦枪走火,完全不在她预期之中,但靠着她的机灵应变,情势还是偏向了她这边,只要她再稍加用心,要逼走她也不是难事;更重要的是,她反而有机会藉此夺取戚昀的心!想到这儿,她唇畔勾出了极难察觉的笑意。 第五章 一整天易沅棠都跟在纪胜的身边,她不知道她跟方筱洁、阿国的争端是否已传开,因为纪胜始终没有过问一句。而在导演身边工作的一大好处,就是没人敢来跟她罗嗦,这很好,她最讨厌向人解释任何事。 然而盘旋在她心里的是戚昀那严肃的责备神情,酸酸的委屈感让她烘热了眼眶,但她早巳习惯隐藏,工作则成了她最佳的庇护所。 尽管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今天的事终究给他带来了困扰,这是她第一次怀疑自己跟随他来大陆工作是否正确。坚持接这工作是为了自己的痴心,如果有机会天天见到他、参与他的一切,她绝不愿错过,但这毕竟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对戚昀来说也许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给他添麻烦。 “小易,打板了。” 旁人的叫唤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赶紧执行肩负的任务。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发呆失神了,然而纪胜却没责备她一句,她这才发现他对她说话一向特别温和亲切。 不知经过了几回的“开麦拉”和“卡”,镜头前的演员们经历了欢笑和泪水,场景从室内到室外,甚至追赶跑跳地跃过了几条街,眼前这些本使她觉得新鲜、有趣、辛苦的感受,皆因情伤而变得麻木。 本来因感冒而虚弱、昏沉,那时的忿怒却让她获得力量,而现在那股力量虽然消退,她却希望今天拍戏的进度需要熬夜赶拍,这样她就可以一直有事做;以往她一有空闲总是到戚昀身边去晃,现在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允许了。 但幸运之神显然不眷顾她,当骄阳西落,最后一个镜头完美结束,纪胜就宣布收工放饭了。 纪胜点起了一根烟,看着默默与工作人员收拾拍摄器材的易沅棠,如果叫她一起走,他的私心未免太明显了,更何况他还要跟编剧及演员讨论剧本。心中挣扎了片刻,他决定放弃这念头,传说他喜欢上易沅棠的流言散播得相当快,这圈子就是如此,没办法改变就只能学着接受。其实说他喜欢她并不算错,但却不足以形容他的感觉,应该说看着她就如同在欣赏自己的珍藏品,还比较适合他的心情。 所谓收藏,有些人爱画,有些人爱石,别人眼中平平无奇的一幅画、一颗石头,在收藏者的眼中却是无限珍贵的,他们细细观看着收藏品的各项面貌,用不同角度欣赏它们,领略着别人无法体会的意境。易沅棠对他而言就是如此,人的气质、味道就是他的收藏,而她是他收藏中的珍品,他想紧紧抓住、品味那股令他震撼的感觉。作为一个导演的他,穷其一生追求的也不过就是那一瞬间的撼动,到目前为止,只有易沅棠带给他这种感觉。 发现戚昀走向易沅棠的身影,纪胜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戚昀出现反而令他安心,他走不开只是因为不忍放她孤单一人,尤其当她的心情如此晦暗时。 一双手拿住了易沅棠正拾起的东西,她一转眸,戚昀的笑脸顿时映入她眼帘,然而那一瞬间她却强烈地想哭。 “我帮你。”戚昀笑道。 易沅棠默然地拒绝了他的帮忙,一言不发地做着自己的工作,目光小心地不再对上他的俊脸,原来心目中愈深厚的情谊,一旦产生冲突,却显得更加薄弱。 他怎能那么快就若无其事?但她却无法佯装出相同的面孔。 “怎么了?还在生昀哥的气?”他轻问。心中一叹,他可不想跟她冷战。 易沅棠不语,眼神依旧回避他。 戚昀的心情沉了沉,道:“小易,我知道我那时对你太严厉了,只是我觉得凡事忍一时之气,可以减少许多困扰。别跟我呕气了好不好?”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可波涛起伏的内心有如巨浪汹涌。她并不是责怪他,他的想法,就算他不解释她也能了解,但受伤的感觉并不是了解就能抚平的。 她的唇动了动,却还是没开口,唯一的进步是看了他一眼——她总是这样,将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 当工作都被完成,没有任何事再让她逃避面对他,这时她居然选择低着头走向宿舍,将他忽略到底! 他的胸口宛如被巨槌一击,迈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你真的不理我?” 记忆中,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离开他,是他没注意到她已经到了女孩子会使小性子的年龄,还是他被她给宠坏了?他似乎理所当然地认定她会不吵不闹,会永远在他身边。 “你要昀哥道歉吗?”他认真地问。老实说,他真的很怕以前的小易不再回来了。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她甩开了他的手,快步奔离。她快哭出来了,但她更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她真的不想这样,但她就是没办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地坦然面对他!不管她的外表如何地酷冷,实际上却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加脆弱、别扭。 看着她跑远的身影,戚昀烦闷地耙过头发!不要他道歉又不跟他和好,到底要他怎么样?可他知道,如果他不积极主动地解决他跟她之间的隔阂,以她的个性就算再难过,也不会主动试图与他恢复以往的关系。 真是个傻瓜、大笨蛋!他气恼现在的情况,想到她的心情却又忍不住心疼。 戚昀看了看腕上的表,快八点了,忧心掠过了他阳光爱笑的俊脸,找了个借口离开这群打牌喝酒聊天的武行,弄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往易沅棠宿舍方向走去。 他知道她感冒了,这丫头说不定躲进宿舍就连饭也不吃了,真伤脑筋。 “昀哥!” 路上一个女声叫住了他,却是方筱洁。 “筱洁。”他微笑打招呼。 “你要回去休息啦?好巧,我刚排完戏,一起走吧。”她扬着灿烂甜美的笑容道,虽然明知道不太可能,但心里总有着一丝期盼他是来找她的。 “其实……我是要去找小易。”他道,笑容中有一丝尴尬。 “喔。”方筱洁的心情降温,俏脸上带着些许疑惑望着他。这种时候他一个大男人要到某个女生的宿舍去,虽然不至于会给人什么联想,却也不是件寻常的事。 “我担心她晚餐没吃,所以送点饭过去。”戚昀微笑解释。 方筱洁笑了。“昀哥真会照顾人,我好羡慕小易。” 同是剧组的人,宿舍都在同一栋,两人并肩走着,听她这么说,戚昀也只能笑笑。其实男人嘛,被方筱洁这样美丽而受欢迎的女人倒追,有谁会不动心?只是一开始他顾虑她是演艺人员的身份,又考虑面对庄美玲的问题,所以从一开始就决定与她保持距离,到后来他猛然发现自己对易沅棠的依恋,一颗心全往易沅棠身上放,方筱洁的追求反而令他急欲避嫌。 “其实说真的,我除了羡慕小易,还有点怕她。”方筱洁俏皮地吐吐舌。“你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对不对?” “如果小易带给你困扰,我很抱歉。” “这又不是你的错,干嘛跟我道歉?”她赶忙道。“你这么说我反而觉得难过。” 戚昀淡笑不语。 方筱洁又道:“其实我也很想跟小易和平相处,可能我不太会说话,造成她对我有些误会,我真的觉得很遗憾。” “小易她不像一般的女孩子懂得跟人聊天、主动建立友谊,就算问她什么,她的回答也常常没几个宇,但是她并没有恶意,如果造成你的不愉快,请你多包涵了。” “你放心,我还是很希望能跟她交朋友,为了你,我会更加努力的。” 她露骨的言辞令他不知该如何以对,只好转移了话题,一路上与她东聊西扯。 与方筱洁分手后,他来到易沅棠的房门外,敲了敲她房门,片刻后易沅棠开了门,苍白的俏脸上写着疲倦,看得他一阵心疼,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你在睡觉吗?”戚昀问,走进了房内,她也没阻止他,只是静静关上了房门。 “嗯。”不适的身体与寒冷的天气,让她一钻进被窝中便沉沉昏睡,直到他来敲门,或许是因为不舒服的感觉掩盖了所有情绪,反而让她能像现在这样面对他。 “没吃晚餐也没吃药对不对?”见她默认,戚昀除了无奈也有着心疼。“来,先把面吃了,然后吃药,再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动手将汤面倒在碗中,筷子汤匙一应俱全后,将她拉到桌前坐下,自己则坐在她面前看着她动筷。 “昀哥,我没有胃口……” “没胃口也要多少吃一点,不吃的话,我要把你送医院了。” 看他严肃地如此说,易沅棠不禁唇畔微扬笑了,小感冒送医……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点? 她举筷捞起面条低头吃了,戚昀这才松了口气,稍稍感到放心。 房内的静默与被视线凝注的感觉让易沅棠从食物中抬起头,他笑着看她吃东西的俊脸令她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隔在两人之间的小桌几几乎不构成阻隔,他微笑的凝视依旧轻易地挑动她的心律。 她应该谢谢他特地送面过来才对,可是她好象错过了道谢的时机。 “看着我做什么?”戚昀脸上笑意加深。“还不赶快吃?” 她唇畔微扬,低下头继续吃,心情陡然间似乎轻松了不少。不过是一碗面,却为他们越过了巨大藩篱。 “你有发烧吗?”他问。 “应该没有吧。” “我摸摸看。”他探出乎,触着她的额,试探她与自己的温度差异。“嗯,应该是没有。” 被他的笑容感染,易沅棠也忍不住笑了。“我就说吧。” “你的药放哪?热水瓶里还有水吧?”他起身搜寻着。 看着他为她备妥药和水,被呵护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极度渴望主动靠近,却又怕受伤而踌躇。或许他的体贴不过是因为将她当妹妹,不是吗?愈是爱他,这样的矛盾就愈是强烈,她羡慕敢于不顾一切放手去爱的人,最多也不过是遍体鳞伤不是吗? 用完餐,吃完药,他像照顾自己小孩似的帮她盖被,而后在她床缘坐了下来。 “你不回你房间吗?”她微愕道。 “等你睡了再走。”他露出一贯的阳光俊帅笑容。 “我会睡不着。”她微鼓着腮道,觉得自己的双颊有些烘热了。 他的笑容更深,道:“那你试着早点习惯吧,不然以后怎么办?” “以后?”她不解道。话出口才倏然发觉此话的含意,“以后”常陪着她入睡的岂不是只有她未来的丈夫?难道他的意思是…… 易沅棠的心脏怦然而跳,戚昀也似乎蓦然发现自己说了什么,露出了掩饰尴尬的笑容道:“快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她闭上了眼睛,侧身将半个脸也埋进了被子里。他不经意的话究竟是透露出心中深藏的想法,还是无意的说法?她不知道,只是胸口的节奏被轻易弹乱了调…… 戚昀看着闭目休憩的她,到了嘴边的话几经犹豫还是咽了下去。 他想告诉她,让他们的关系转变吧!他要她做他的情人,或许这是他一直想说,而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然而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虽然已是冰释,他却还在顾虑它的余波,况且趁她生病他照顾她的时候提这种事,感觉似乎有些卑鄙。还有……万一她只是拿他当哥哥看待,该怎么办? 他心中轻叹,再找适当时机吧……生平第一次觉得,要一个女人,需要跨出的第一步竟然有这么难,还是他以前太玩世不恭,对追求异性的成败毫不在意的关系? 化妆室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原因很简单,被剧组作为茶余饭后话题的两位女主角同时在上妆,今天她们有一场对手戏,虽然只是个数秒钟的画面,连台词也没有,但光是这场面就很够看了。 虽然离上次易沅棠挥拳打阿国已经过了近一个月,但这中间的明争暗斗却似乎不曾停止,每天剧组的人还是能想办法挖到新消息,谈论着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斗争,而让他们更有兴趣的是,易沅棠和方筱洁究竟会使出什么手段对付彼此,这些猜测当真有趣极了! 易沅棠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言不发,更不看方筱洁一眼,安静一如往常;而方筱洁则刻意与化妆师及其它工作人员谈笑风生,同样将易沅棠当作了隐形人。 她曾经对戚昀说,她想要跟易沅棠建立友谊,只不过是说给戚昀听的,好让他对她的印象加分,实际上她恨不得易沅棠立刻消失在她眼前,她对易沅棠的反感并不是一开始就产生,只是随着时间积累,渐渐变得有如眼中钉。见不得别人好的心理,多数人都会有,虽然没人会承认,尤其当两人暗中相互较劲时,易沅棠愈是受到器重与欢迎,方筱洁愤恨的感觉只有变得更加强烈。 有的时候,人尽管已拥有了九十九样东西,却仍会眼红别人手中那唯一的一个。 先着好装的易沅棠走了出去,一个好事的女化妆师低声对方筱洁问道:“听说你今天跟她有对手戏,会不会担心啊?” “你是说担心被她恶整吗?”方筱洁扬起了高深的笑容,望着镜中的自己细细地用手指修整眼睫。 她们说话的声音虽低,却也不是刻意保持悄悄话般的低调,不少人都拉长了耳朵,只因他们也十分好奇,甚至有种期待看好戏的兴奋感。 “她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女化妆师道。 小美听着她们的对话,本想为易沅棠说两句话,但表达立场不免为自己带来困扰,想了想还是闭口不语,省得帮人没帮成,反为自己招惹是非。 谁比较不好惹,还是未知数呢!方筱洁心中冷笑,但俏脸上却显出了些许担忧的楚楚可怜相,道:“我也是有一点担心,毕竟她身手矫捷,而且导演对她偏心。不过工作嘛,敬业是首要的,她想怎么整我,我也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这番话为她赢得了不少同情,女化妆师更忍不住为她打气:“加油了,几个镜头很快就过去了,你可是个明星耶,她只不过是个跑龙套的,不用怕她。” 方筱洁回以感激的笑容,心中的笑意则比脸上的更加深。 今天的戏,拍的内容是她受人调戏,被女侠出现解救的镜头。方筱洁在戏中饰演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易沅棠则是女侠的替身,在方筱洁来化妆之前,她已先跟饰演恶人的武行阿国大致套过招了,方筱洁要做的事很简单,除了挣扎与台词之外,就是适时地闪过他们的拳脚,这镜头过去之后她就可以躲在一旁看戏了。 演艺圈是个现实的环境,虽然八卦,但是是非非只要事不关己,也没什么人会在意,只有“能力”才是生存的要件;而易沅棠是个具备能力的人,所以在工作上也不至于被排挤。 方筱洁的戏份一直以文艺部份为主,打斗的场面可算是第一次尝试,她战战兢兢的笑容让不少人忍不住为她打打气,她清纯柔弱的外表一向很容易得到呵护。 等她们化好妆进入片场,负责指导她们的戚昀尽量仔细地跟方筱洁解说这几个动作与镜头,以及在什么时间点她应该要如何表现。 “筱洁,你这时候挣脱跑两步,然后阿国要来抓你,小易这时候脚会从这个方向踢过来,然后你往这边倒下,之后镜头会拍他们继续打的画面,你就跑到那边树下去,了解了吗?”戚昀比手画脚解说道。 方筱洁频频点头。“我了解了。” “好,那我们来排练一次。” 他们的动作都照着排定的内容顺利完成了。 戚昀道:“这样可以了。小易,你等下旋踢的速度可以再快一点,比较好看。” “知道了。”易沅棠道。 准备开拍,工作人员都退到一旁,摄影机就位,导演纪胜的指示一下,“开麦拉”声响,镜头前的演员立刻进入戏中。 方筱洁演着恐惧与挣扎,奋力地挣脱之后奔跑。 接下来是易沅棠飞身解救她,她照着排演的内容旋踢向饰演坏人的阿国,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原该倒向另一边的方筱洁,身子竟然朝她踢来的方向倒来,易沅棠一惊之下直觉地想要收脚,却哪里来得及?她感觉到这一下结结实实地踢中了方筱洁,而她也因强使回抽的力道而摔倒,脚和腰都因扭力而痛楚不堪。 惊呼声中,所有人都奔向她们,易沅棠因意外的惊吓而瞬间涌上强烈的怒火,不等来扶的人奔王已自行站起身,指着痛抚着手臂的方筱洁怒道:“你是白痴是不是?叫你倒那边,你倒这边!” 被这突发状况吓呆的阿国听到易沅棠的指责,再看痛得倒在地上流泪的方筱洁,忍不住火大道:“你够了没有?被踢到的人是她耶,你叫屁啊!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时戚昀、纪胜跟其它人也已奔到她们旁边,本想去扶方筱洁,却看她痛得说不出话来,担心她有骨折或挫伤,怕增加她的伤势也不敢妄动,只能蹲在她身边慰问,一边查看她的伤。 “你觉得怎么样?我看送医院检查一下。”戚昀道。 “你说得出话来吗?”纪胜问。“可能要照X光看看有没有骨折了。” 他们的慰问,每一句都像在数落肇事者的过错,而无言的易沅棠始终无言。 “我……我没事。”方筱洁咬着唇忍痛困难地说,尽管泪流满面依然表现出坚强。“对不起……我大概是……太紧张了,你们别怪小易,是……是我的错。” “筱洁,你这么好心干嘛?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公报私仇,看你倒错边还踢得那么用力,踢了人竟然还要骂人!”阿国恶狠狠地瞪着易沅棠。 而易沅棠冷冷的俏脸只流露出淡淡的荒唐与可笑,腰与脚扭伤的痛楚却丝毫不愿表现出来。 无论如何,人总是同情弱者的,虽然错的人明明是方筱洁,不过她是受害者,所以获得同情,而应该表现出紧张与关怀的易沅棠,不但没有去慰问她有没有怎样,反而跳起来大声责骂,虽然她原是对的一方,但这自然未经矫饰的反应却得不到谅解。 易沅棠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对这情况她心里自然很清楚,甚至她隐隐觉得方筱洁是故意的,众人责难的目光她看在眼里,但她无意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我看先送筱洁去医院检查一下。”戚昀道。 “不……不用了,已经慢慢不痛了。”方筱洁露出坚强的笑容,忍痛的模样让不少男人看得心生怜惜。“是我不好,不能为了我拖累进度,我还可以拍,这次我会特别小心的,对不起了,谢谢大家的关心。导演,我们继续拍吧。” 纪胜沉吟了半刻,他担心的倒不是方筱洁,她只不过是几个简单的镜头,如果没骨折大可继续拍下去,反倒是站在一旁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易沅棠比较让他担心。 他没有遗露她吓了一跳与猛然抽力的动作,也没有忽略她倒地时俏脸掠过的痛楚,现在要拍的动作他担心她能否负荷。 “既然筱洁说没事,那就继续拍吧。”女主角道。易沅棠替身的戏份正是她的角色,没特别严重的理由没有人愿意白白浪费一个工作天。 “好吧,大家就位。”纪胜道, 这一次很顺利地拍完了,然而没有人知道易沅棠冷漠的俏脸背后,那些踢打的动作在她身体里撕扯着怎样的痛楚,她的逞强赢得了自己的傲气,却输了同情与认可。 如果表现出弱者的一面才能获得友谊,她情愿选择不那么媚俗,而保有她自己。 第六章 下戏后,戚昀陪方筱洁去看医生,检查报告显示她并无大碍才令他放下心。 带艺人看医生的工作,理应是她的助理份内之职,他也不知道最后为何演变成为是他来执行,或许是方筱洁太会“ㄠ”了吧! 拿着药、裹着伤,方筱洁瞄着身旁的戚昀。虽然身体有着疼痛,但她却觉得一切都值得,甚至她心里洋溢着得意,毕竟要故意倒向那来势凶猛的一踢需要极大的勇气,她克服了心中的害怕,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当然她知道故意陷害别人的她很坏,然而她非但没有罪恶感,反而很有快感,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拥有连她都不熟悉的劣根性。 她承认,她将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只要一想到易沅棠哑巴吃黄连的苦,她就高兴。她是坏人,没错,那又如何?只要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好人,那她就是好人,这世界不就是这样吗?她想她渐渐掌握住做人的诀窍了。 “昀哥,听说你以前交过不少女朋友啊?”方筱洁笑问,闲聊似的谈起。其实她最想知道的是他为何不追求她,从其它人口中知道他的“情史”,他既不是不解女人心,也不是不喜欢美女,那么他对她究竟在顾虑些什么? 戚昀抓了抓头,俊脸露出不知该怎么回答的笑容,他约会过的女孩子的确是不少, “你很花心哦?”她取笑道。 他沉吟片刻,笑了笑道:“或许吧,看对眼了,感觉不错就在一起,意见不合吵个架就自然地分手,我想我是有点玩世不恭。” “你还真坦白。”方筱洁笑了笑。“那……小易呢?她也曾经是你的女朋友?” “小易?怎么可能,她还小。” 她噗哧一笑。“我国中的时候就好多同学交男朋友了,国小就懂得暗恋男生了,谈恋爱是不分年龄的。原来你把小易当小妹妹啊?” “也不是。”想到有人把他跟易沅棠的关系界定为兄妹就令他不舒服。 “那是兄弟喽?”她笑了出来。见他脸色微沉,懂得察言观色的她竭力收敛了笑容道:“开玩笑的,别生气。对了,小易对你以前的女朋友会不会有敌意啊?” “不会呀,她虽然冷冷酷酷的,不过不会对人有敌意,只是跟不熟的人比较不容易熟络起来而已。” “是喔,我以为她喜欢你,对你的女朋友难免会吃醋才对,看来我想错了。” 她微笑的淡语却如一记猛槌敲在他心口!他交往过的女子中,各种个性的女孩子表现出多样的面貌,然而唯一共同的一点,就是爱吃醋;过往的多少短暂恋情里,因对方醋劲而分手的例子不在少数。而易沅棠却如常地看着他身旁来来去去的女伴,不曾因吃醋而与他闹过别扭,连他的哥儿们都曾因为他要约会而拒绝与他们聚会时表现出不满,她却一任他自由放纵,难道说她真只将他当哥哥看待? 他的心情陡然沉重,有股想掀开一切真相的冲动。爱在暧昧时很美没错,但同时也非常折磨人,更何况他的个性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喜欢跟不喜欢都迅速决断,镇日为情愁苦叫用情很深?在他看来只是懦弱的借口。可是想到易沅棠,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如果她给他的答案是“不”,那么到时候该怎么办?当作没有这回事?而他又是不是承受得起那结果? 生平第一次,当他面对答案时会紧张、会担心,甚至犹豫不决。 “对了,回宿舍之后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方筱洁问道。 “什么忙?” “帮我排一段戏。”她期盼地凝视着他,粉颊微红,透露出一抹娇羞。 戚昀微愕,排戏她不找与她演对手戏的演员沟通,找他做什么? “我不太会演戏,没办法跟你对戏吧?” “没关系,你肯帮我就好了。” 面对她恳求的俏脸,拒绝这小小的要求似乎有些不通人情,而且他这个人待人处世总是能帮就帮,交游广阔也是缘于这样的个性,很少有事会让他开口说“不”的。 “别嫌我演得烂就行了。”戚昀笑道。 宿舍里,戚昀拿着剧本读着要排戏的部份—— 场景是大雨滂沱的夜晚,方筱洁饰演的千金小姐因男主角另有所爱而伤心欲绝,大雨中夹杂着她的泪,而在她身旁默默守候的是她家的护卫,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千金小姐:“……我该怎么办?看到他对白姐姐那么好,我的心好痛,虽然我知道我应该祝福他们,可是我却怎么样也做不到……”(泣诉) 护卫:“你不要再哭了,你的泪水让我有多心痛你知道吗?你是千金小姐,而我只是个下人,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爱你,可我对你的爱有多么深你知道吗?” 护卫的狂烈激情转瞬引爆,在大雨中忽然热烈地拥吻她,她从初始的抗拒逐渐软化为依从,终至以身相许。 这段戏可想而知不会轻描淡写地带过,虽然连续剧有一定的尺度,但该表现的过程绝不能省略,以戚昀对戏及镜头的概念,这段戏的画面已在他脑海中有了雏型,或许方筱洁是怕抓不到演戏时的感觉,万一一直吃NC,不免要一直重复这尴尬的过程,也造成工作人员的困扰,所以才想找他对戏,问题是他有顾虑。 要进入角色的内心并不困难,只要假想如果易沅棠为了尹贝林跑到他面前哭,他大概也会忍不住做出相同的事来,但正是因为想到她,他才避免让自己与方筱洁陷入任何可能的暧昧情境中。 “我们从这边开始排好吗?”方筱洁指着剧本。正是她在大雨中狂奔被护卫拉住时的对话。 看着方筱洁微红的双颊,戚昀放下了剧本,道:“筱洁,我不会演。” 此情此景,他蓦然感觉到气氛中带着诱惑的因子,当对象是这样一个出色的美女,有几个正常的男人能逃脱她的温柔陷阱?他不知道。 “你答应我了,就试试看嘛!”方筱洁轻蹙起了秀眉,软语恳求。 “我觉得你还是找比较资深的演员或导演来指导你,这样比较好。”原来,当心中住着一个人,拒绝诱惑也能变得如此简单。 方筱洁脸色一变,而他坚定的态度宛如一把利刃划过她的心,羞愤与失落蓦然刺痛她的眼眶;见他欲离去,她冲动地挡在门前,泪水潸然而落。 她知道他不是不解风情的木头,她的邀请是如此明显,他不可能不懂,为什么他就不能顺水推舟?难道他就这么不喜欢她吗? “我为什么要找你,难道你不懂吗?”她大声道。 “筱洁……”他为难地轻蹙浓眉。尽管离开的心意十分坚决,但她这样挡着门口,他总不能上前推开她吧? “这是我第一次要演出这种激情戏,可我不想在我最爱的男人吻我之前,跟别的男人搂抱亲吻——尤其是在你面前,你明白吗?” 一个美女抛开自尊坦露地告白,对任何男人而言都无法丝毫不心动,戚昀当然知道她对他的好感,然而从她口中说出来,冲击还是不同。他并不讨厌方筱洁,如果他始终没有发现自己对易沅棠的感情,极可能就此与她谱出一段恋曲,但如今他心心念念着自己与易沅棠的关系,再加个方筱洁进来岂非更复杂? 挡在门口的方筱洁濡湿的脸庞写满我见犹怜的神情,连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为之心软,就在他思考该怎么脱身的时候,方筱洁突然做出了让他屏息的事,只见她轻咬着颤抖的唇,眼神透出坚决,纤秀的手指将上衣的钮扣一颗颗解开。 忽然间,她的双手压在门上,他的胸膛就在她脸前,然而他俊朗的眼睛却瞥向一旁,刻意避开了她半露的酥胸。方筱洁抬起泪眼凝着上方的俊颜,这亲昵的距离使他的气息飘散在她感官之中,令她意乱情迷,然而他为什么不看她?他是太过于君子,还是……不喜欢她?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你值得!” 别说一个人多么有原则,这种气氛在在挑动着一个正常男人的欲望是不争的事实,戚昀咬着牙,将易沅棠的容颜在脑海中描绘,他的心陡然有种平静的喜悦。二十几年来她总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他几乎忽略了这份存在的重要性,而他竟是如此地依赖她的存在,如果他忍不下一时的冲动,那么他如何能一如以往平静地告诉她,他现在的女朋友是某某人? “对不起,我心里有人了。”他坚定地说完,将呆若木鸡的她栘向一旁,拉开了门把,以自己都意外的冷静开门、走出、关门。 定出宿舍,冬季的冷风袭来,将他的理智一点一滴地吹回来,也将他的情绪一丝一缕地吹平静。 蓦然,他唇畔扬起一抹笑。日后要是方筱洁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成了众多男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偶像,而他戚昀一个无名小卒竟然拒绝过她的热情,只怕没有人会相信;相信的,也会笑他是个愚不可及的笨蛋吧! 舍弃了众多男人梦寐以求的艳遇,他却没有一丝后悔,反而觉得很轻松。 “阿昀,站这做什么?”导演纪胜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他竟然没发现。 “想点事情。”戚昀微笑道。 “一起喝一杯吧!”纪胜手中提着酒,跟一袋像装了小菜的塑胶袋,寒冷的冬夜透出了淡暖的香气。 “好啊。” 两人进了纪胜的宿舍,纪胜从塑胶袋中拿出一盘盘的小菜,熟练地将酒温热,递了一杯给他。 “谢谢。”戚昀突然发现他们认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他们总是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讨论戏剧、剧本、拍摄方法,工作伙伴往往并不是谈心的对象。 “最近拍戏总有种不顺的感觉,好象有什么未爆弹等待着发作的时机。”纪胜啜了一口酒,轻叹道。“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他笑着摇摇头,作为导演必需承担太多的压力,他只祈祷能够顺利地拍完。 “你担心的是小易吗?”戚昀啜着酒,开始怀疑纪胜找他喝酒的原因,或许他也变得太敏感了。 纪胜有趣地瞅着他:“我担心的不是小易,看来好象你比较担心她。” 戚昀俊脸微红,被说中心事不免显得狼狈。 “你似乎将小易的事当作自己的责任。”纪胜将两人杯子再斟满。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我当然会担心她。” “说得对,关系比较深,总是会特别担心。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小易在剧组遇到困难的原因?”纪胜微笑问。 “她的个性是酷了点……”见纪胜闻言笑着摇摇头,戚昀不禁露出疑惑。 “所谓关心则乱,你是个聪明人,却也没有看出症结。假设两个小孩吵架,一个懂得去跟妈妈告状,争取大人的认同;另一个却连辩解也不会,你想这两个赢的人会是谁?” 很明显的这两个小孩指的是方筱洁跟易沅棠,而他则是那个妈,这种比喻令戚昀啼笑皆非,不过感觉倒满贴切的。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完全不插手她们的事,对小易反而比较有利?” “正确!”纪胜一拍大腿,他最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通多舒服。“我相信小易懂得处理她自己的人际关系问题,但有你插手,反而是她的罩门。” 戚昀不得不佩服纪胜细腻的观察力,将他跟易沅棠的问题点了出来,想到之前的冷战,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也是为她好。” “你的出发点是想保护她,让她能融入剧组,但小易不像你那么八面玲珑;她就是她,她有她生存的方式,你想勉强她像你一样,恐怕只会带给她伤害,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袖手旁观,让别人知道她的事与你无关,自然就不会有人要求你管教她了,不是吗?” 真没想到,两个男人居然会因为易沅棠而聊得这么熟络,戚昀沉思着,啜着酒,不自觉忆起了剧组的流言,忍不住凝着纪胜道:“胜哥,你好象特别关心小易?” 回想起纪胜在他家初见易沅棠的神情,那眼神宛如骤见稀世奇珍般发亮,戚昀只觉胸口那股奇特的占有欲又开始蠢动;他不愿意他跟易沅棠之间夹着任何人、任何事,纪胜对她的“特别”,也轻易地挑动他的醋意。 纪胜沉默半晌,笑了笑道:“我不瞒你,没错,我是特别关心她。” “为什么?”纪胜竟然……就这么坦白承认!戚昀激赏这份直串,却也嫉妒它。 “很多事都没有什么原因的,而我是个凭感觉做事的人,关心她对我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她不知道、不领情也无所谓,这种感觉很奇妙。”纪胜笑道。 戚昀无法以平常心听他说这些话,难道他现在是在宣示他爱上易沅棠了?而面对情敌,他居然还笑嘻嘻地在这跟他喝酒畅谈? 纪胜有趣地睇着戚昀的神情,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放心,我没有要跟你抢她的意思,我对她没有任何目的。” “哦?” “你对我这话存疑没关系,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不过我比较关心的是你什么时候才要追求她,机会不会一直都存在的。” 戚昀浓眉一蹙,他从不曾料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多情敌,而这“情敌”却又恰恰说出了他烦恼多时的问题。 “其实我好几次都想要问她‘你当我女朋友好不好’……”他将杯中的酒饮尽,露出了苦笑。“可是看到她的脸,我又忍不住把话吞了回去。或许是认识太久了,去改变一份关系需要的勇气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这只能靠你自己克服了,我现在反倒比较担心她的伤不知道怎么样,接下来的工作要是逞强完成对身体会留下伤害。” “伤?”戚昀拧起眉。她什么时候受了伤?稍一回想,今天那拍片的意外闪过脑海,所有人的焦点自然而然地放在被踢的方筱洁身上,他竟没注意到同时也倒地的易沅棠! 想到这儿他丢下了酒杯起身拉门冲了出去,自责冲击着他的心,更令他生气的是竟然不是他发现这件事,而是纪胜! 一路快步奔到了她房门外,他微喘着气,抬起准备敲门的手蓦然停在了半空中,他下意识地手往下移,握住了门把轻轻转动。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敲门?说真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敲门这动作显得两人关系太生疏;更或许他想看看她在做什么;也或许他要让他的出现带给她些许惊奇……总之,他转动了门把,而她竟也那么刚好没上锁。 “我没什么,你不用那么紧张。” 门一开,她一贯淡然的语气飘入他耳内,语气中虽有些许不耐,却又含着略感无奈的笑意。她坐在床缘背对着门在讲电话,虽然他不知道她讲电话的对象是谁,但腾腾上涌的不舒服却愈来愈强烈。 “她可能是针对我,也或许是我多心了,我也懒得做猜测,只是……”易沅棠欲言又止,她没有跟人诉说心事的习惯,只听她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想顺利地将工作完成就好,但方筱洁似乎故意跟我作对,今天她被我踢到的事,我总觉得她是故意的,好博得大家的同情,我这么说或许他们都会觉得是我在排挤她吧!阿贝,我踢那下力道不小,如果她是故意演苦肉计的,那不是有点……疯了吗?” 阿贝…… 难言的失落感撞碎了他所有的感觉和思绪,他忽然感到一片空白!他问她什么,她总是不说,却在电话中跟尹贝林谈心…… 易沅棠突然回过头来,对上了他的双眸,或许是他一时恍神发出了声响吧!而她酷冷的俏脸闪过微讶的表情,对他的心痛而言似乎是种嘲弄。 他关上了门走向她,在她身后一坐,神情示意她不用介意他的存在,继续聊。能够用如此平静的态度取代内心想摔挂上她电话的冲动,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 “沅棠,怎么了?你怎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尹贝林狐疑道。 “没……你继续说吧。”她有点心不在焉地道。 戚昀那一言不发而略显严肃忧郁的神情瞬间占据了她的心,他总是轻易地霸占了她所有的注意力;而当他宽阔温暖的胸膛贴上她的背,微带着酒香的气息随着他的呼吸吹拂她的颈项时,易沅棠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心口也不由自主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我说既然这样,你不如找个理由回台湾吧!” “那怎么行……”当戚昀的两手撑在她身子的两侧时,她蓦然觉得自己身处在他的怀抱中,虽然他并没有真的抱她,但这份亲昵已足以令她无法思考,当然更没办法跟任何人讲电话了。 她用神眼询问他,却猜不透他眼中的讯息;他没有要她挂电话,但也不像希望她继续讲下去。这么多年来她的心都在他身上,往往他的一个神情、一个动作,不必他开口,她就已经知道他的想法跟意思,然而今天的他令她猜不透,气氛中隐隐带着令她心颤的讯息。 “我现在有事,要挂电话了,拜拜。”她没给尹贝林有说话的机会便切了线。 “怎么不讲了?”戚昀挑起眉问。 “也没什么好聊的。” 戚昀挑了挑眉。“是吗?我也很久没跟阿贝说话了,你挂那么快干嘛?” 易沅棠微怔。“那你打给他。”她将话筒递给他。 “不用了,挂都挂了。”他道。手臂从她身后穿过接过话筒丢在一旁,之后顺势往她腰部一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下真的抱着她了。 她只觉自己的双颊热了起来,脸一定红透了,胸口跳得好快,就怕他连她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昀哥……你喝酒了?” “喝了几口而已。”顺应心中的渴望,他的双臂得寸进尺地牢牢环抱她纤细的腰,亲昵一如热恋中的情侣。 她心跳得快不能呼吸了,两人勾肩搭背是极其平常的事,但那是哥儿们的碰触,不会引起遐想,与现在这种搂抱是截然不同的情愫。 触着他那令人猜不透的眼睛,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也习惯装作若无其事,就差挤不出轻松的笑来。 “昀哥,你怎么了?” “你说呢?”戚昀闪露不悦。 她怎么会知道?她应该知道吗?满腔的疑问也不知该从何问起,忽然她意识到两人的亲昵,挪动了下身子想起身,环抱她腰的手臂却立刻收紧,她愕然中夹杂着慌乱!他的举措来得太过突然,完全令她不知所措。 “别动。”他低沉的嗓音制止了她的蠢动。“别再逃避我了,小易,我会不知道怎么追你。” 易沅棠全然愣住了!说她没幻想过戚昀对她表白的情况是骗人的,可这么多年了,看他身旁女友来来去去,她也习惯抑制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他的表示来得这么突然,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甚至无法思考相不相信的问题,而且他并不是说他喜欢上她了,那么她该将它解读成喜欢吗? 然而这疑问她也无法思索,简单的两句话已经夺去了她的思考能力,只能呆楞楞地凝望着他认真异常的俊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及缓缓栘近的唇而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温软湿润的唇覆上了她的,他的探索由最初的小心翼翼渐渐变得狂热,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源源流泄的感情是他这辈子的初体验;也许他的心早已爱上了她,却因他的玩世不恭而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在可能失去她的危机降临时才猛然发现内心的情感。 当长吻结束,戚昀搂抱着她轻抚她的秀发及脸庞,却见躲进他胸膛的俏脸双眼依旧紧闭,是害羞?还是…… “小易,说句话。”他在她耳畔轻喃,她却躲得更深。 “你是不是喝醉了?”她的声音轻颤,无法面对睁开眼后的世界。 “我没喝醉。”他不禁苦笑,只觉无奈。 “如果你是一时冲动,请你现在就告诉我,我……我可接受。” 俊脸绽出了笑容,收紧了搂她的臂膀,轻声道:“我不是一时冲动。你一直闭着眼睛,我会一直想吻你。” 她本已嫣红的俏脸瞬间红透,缓缓睁开了双眸,娇羞的神情令他目眩,这一瞬只供他掬赏,再不容其它男人窥见。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说话,然而互睇的眼神交流领受的已是太多,谁都不愿开口打破这无声胜有声的神奇魔咒。 忽然,戚昀笑了。他踌躇了这么久,跨越了这一步才发现原来如此简单,是该怪他太笨,还是她将自己隐藏得太好了? “你笑什么?”易沅棠咬了咬唇,飞扬颤抖的心很怕、也很容易受伤害。 “笑就是高兴啊。”他的笑意更深,手指轻划着她的脸眉轮廓,忆起了她可能受的伤,道:“今天拍戏的意外,你是不是有扭伤?” “没什么大碍,已经不觉得痛了。” 他的俊脸收敛了笑意,变得有些儿严肃,她的心也不由得随之起伏。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真的没什么嘛。”她想故作轻松,但他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但你却告诉阿贝。” “那是因为……”她想理直气壮回答,可触及他的眸光却不由自主泄了气。只不过被吻了一下,她竟然就开始怕他了,怕他生气、担心他不高兴,她的解释也变得无辜。|Qī|shū|ωǎng|“因为他一直问东问西的,刚好聊到嘛。” 事实上,任何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个宣泄的出口总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即使她是个不习惯吐露心事的人。尹贝林适时的电话,大小事都关心备至的询问,让她不自觉滔滔不绝地说出了心里话。 “但我问你什么,你却都不告诉我。” “我不想造成你的负担……” “我喜欢、我愿意你是我的负担啊!” 易沅棠脸红了,甜蜜蜜的感觉在心头荡漾,她究竟是不是在作梦? “答应我,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嗯。” “还有……别再跟阿贝通电话。” 她微怔。“这……不好吧……”再怎么说他们是朋友,而且尹贝林对她一向不错,她又怎么能对他这么绝情?这有违她待人处世的原则。 “怎么?你很喜欢跟他聊天?”满怀的醋意再度翻腾,她对尹贝林任何一丁点的在意,都像针刺着他的心,他明明不是没度量的人,但偏偏嫉妒感如此强烈。 “不是喜欢跟他聊天,只是你也不会这样对待一个朋友吧?又不是仇人。” 他抿唇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无理取闹,没错,我在吃醋,总之你要答应我,跟他保持距离,OK?” “嗯。”易沅棠脸红了又红。吃醋?多令人雀跃的表达!原来他也会吃醋。她偎在他怀中,倾听着他的心跳,轻声道:“昀哥……” “嗯?” “我……没有喜欢过阿贝。”她道。其实她很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也想告诉他她只喜欢他一个,但这种话好难说出口,会有机会说的……让她先做好准备。 戚昀笑了。世界上最美的事,莫过于你最爱的人同时深深地爱着你,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 第七章 方筱洁对着镜子补妆,就怕红肿的眼睛影响了她在镜头前的美丽,只要一想到昨夜的羞辱,眼泪就忍不住地掉。 但她最大的打击还不是昨夜的事,而是今天当她见到满脸春风的易沅棠时,那淡酷的俏脸不自觉流露出的甜蜜,是恋爱中的女人特有的神情。这神情无疑将她的心再度践踏摧残,难道说戚昀昨夜拒绝她之后,转身便投向了易沅棠的怀抱? 她暗暗留意着他们,也发现了她不想证实的情愫,他们互相找寻彼此的目光,那无言的相视一笑,仿佛这世界除了对方,眼里再容不下其它。她不是没谈过恋爱的人,怎会不明了其中代表的含意?她的心涌超了强烈的恨意,同时涌现了玉石俱焚的冲动——如果她得不到戚昀,那么她也绝不让易沅棠得到!绝不! “筱洁,导演叫你准备一下,到你拍了。”一名工作人员前来唤道。 “好,我马上过去。”她应道,看着镜子补上最后几下粉扑。 独自走向拍戏现场的路上,远远地望见了戚昀,或许是她对他的身影特别敏感,才能在人群之间迅速地发现他。只见他举起手像是朝某个人招手,方筱洁顺着他的目光方向望去,便见到易沅棠会意地朝他走去。 方筱洁灵机一动,向易沅棠迎了上去。 “易沅棠!”方筱洁叫住了她。 易沅棠柳眉微挑,停下了脚步,她的好心情虽然不会因为方筱洁的出现而打折扣,但毕竟不想跟她打交道。 “你昨天那么用力地踢到我,到现在连句道歉或关心都没有,你不觉得有点过份吗?” 易沅棠感到可笑,更感到奇怪,这女人嘴里说着这么尖酸讨厌的话,为什么脸上的表情还是可以这么地无辜且楚楚可怜? “道歉或关心都太矫情了,我不想做、也做不出来。” “矫情?你的意思是你不想道歉,也不想慰问我的伤势,因为你觉得自己没错,也不用负任何道义上的责任喽?”她嘴里质问。一方面努力地控制着脸上的神情,眼角的余光则注意着戚昀的动静,如她所预料的,他走了过来。 “我相信你也不需要这种矫情,不是吗?”易沅棠冷冷道。 突然间,易沅棠很神奇地发现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竟眼圈儿一红,眼眶内的泪液迅速累积而后落下——她竟然哭了!无声的啜泣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强自忍耐,面对这神奇的转变,易沅棠一时宛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怎么了?” 戚昀的声音蓦地在耳畔响起,她转过头。他关心的询问令她不知从何回答,蓦然,她恍然明了方筱洁为何要哭,她是想让别人以为她是受了她的欺负而落泪的吧?这个奸险的女人!目的就是想让戚昀责备她,一时之间易沅棠火大得想一拳挥出,好好教训这可恨的女人! 她的好朋友商恩妲,长得比方筱洁美艳、比她性感,装无辜的模样也可爱俏皮;而方筱洁装无辜的样子却让人想狠狠地揍她一顿!同样是娇滴滴的美女,相距却如天壤之别。 “没……没什么事。”方筱洁边拭着眼泪边挤出掩饰悲伤的笑容。 易沅棠的拳头已在忍耐的边缘,戚昀看了看两人的神情,想起昨夜纪胜说的话,他也不想再为了任何事跟易沅棠起冲突,于是他想,袖手旁观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没事就好,你们聊完的话,小易过来找我们,要套招了。”说完轻拍易沅棠的肩,便转身离开。 这下换方筱洁错愕了,她没想到戚昀居然会这么说,眼看易沅棠唇畔勾起笑意,宛如是种嘲弄,她气得几乎咬断银牙。 “你果然适合演戏,只可惜观众也有不赏光的时候。”易沅棠冷冷一笑,丢下气炸的方筱洁离开。 工作就是工作,两人都尽量将暧昧隐藏,免得被问东问西,或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但若无其事又岂是容易做到?相视时的笑容,会心时的甜蜜,患得患失的心情起伏,都教人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 好不容易捱到工作告一段落,戚昀一把拉了易沅棠往角落无人的地方走,当她被围在他与墙之问,原已热红的脸更如熟透的苹果般诱人。 戚昀手指划过她的嫩颊,露出了招牌的阳光笑容。“累吗?” “不累。” “伤呢?” “还好。” “一定会冷吧?”他眨眨眼,伸手将她搂进怀。 易沅棠不禁笑了,双臂圈住了他的腰。热恋中的情侣如果不能触碰到彼此,就像鱼儿失去水一样,天知道可望而不可及的眶离是多么地令人难耐。 他的情意将她紧封的心一点一滴地打开了,虽然她想不透为何他突然之间变了,但她不想去问,也不知该从何问起,但她相信他,跨出这一步绝不会是兴之所至的决定。 “刚刚……方筱洁……”她思索着如何措辞。虽然她很高兴他没有干涉,但还是希望他是真的相信她,而不单只是避免冲突。 “我已经决定不会干预你跟其它人的相处,我想你跟她的问题还是靠自己解决就好了。”他轻抚她的短发。或许方筱洁的眼泪只是因为她自己性格上的脆弱敏感,并不是易沅棠太凶的关系,他不想再为这种事与易沅棠起争端,让她以为这个男朋友只会帮外人。 “那么……如果说,我告诉你她是故意哭给你看的,故意要让你以为我在欺负她,你会不会相信我?”她抬起头问道。 他的眉宇轻蹙,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你会相信她,还是相信我?”易沅棠很认真地问。 “我知道你不会说谎,但或许你们对彼此都有误解,她觉得你很凶,你觉得她心机重,也许她不是你认为的那么坏,当然你也不是她认为的那么可怕,不是吗?别想那么多,嗯?等戏拍完,她跟我们就没有关系了,这段时问再忍耐忍耐,尽量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OK?” 戚昀的话有他的道理,也颇客观,但那是因为所有人只看到方筱洁表现出来的一面,易沅棠很清楚要让别人相信她的话并不容易,但……她多么希望戚昀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站在她这边,是真心地相信她。 “我会尽量的。” 戚昀笑了,在她唇上轻吻一下。他们都还在适应这样的新关系,所以他也不想进展得太快,免得她感觉到压力。 易沅棠刚洗完澡,照着镜子想着戚昀,事实上她无时无刻不念着他,镜中映出她淡酷的俏脸含羞的笑,看得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戚昀约她去他宿舍玩电动,她再仔细审视了镜中的自己,然后带着轻松的心情准备出门。这时房门突然响起敲门声,难道是他等得不耐先来找她? 易沅棠开了门,脸上的笑容在见到访客时凝住了。 方筱洁!她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有事吗?”易沅棠冷冷问。 “想跟你聊聊罢了,不必这么戒慎恐惧吧?”方筱洁扬起嘲弄的微笑。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吗?” “正确来说,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那请说吧。” 方筱洁看了看走廊两侧,目光再回到易沅棠脸上。“进去说比较好吧?” 易沅棠是希望她快快说完快快离开,但不让她进房好象她怕她什么似的:再说她们谈话的内容恐怕跟戚昀脱离不了关系,这种事还是防一下隔墙之耳比较好。 方筱洁大剌剌地进了房,挑剔的目光扫过她摆饰简单的闺房,讥刺道:“你的房间还真无趣。” “要说什么就快说。”易沅棠双手环胸,懒得跟她做口舌之争。 方筱洁转身面对她,眼中闪烁着她猜不透的高深神情。易沅棠不是笨蛋,但更不是个惯于斗心眼的人,她知道在工作结束之前,方筱洁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让她好过,可老实说,要猜到敌人的下一步还真难。 “我想过了,我的戏份已经接近尾声,离开剧组之后,我再一次跟昀哥合作的机会不知道哪年才会出现:而你,是他的邻居,比我占据多太多的优势。”方筱洁道。 “所以呢?” “我知道你跟他的关系有了某种程度的进展,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吗?”方筱洁一笑。“当然是昀哥告诉我的,昨天他特地带我去看医生,担心我的伤势,回来之后在我的房间,我们互诉了彼此的心意,他顾虑我是演艺人员的身份,未来他跟我的工作势必没办法常常在一起,这种恋爱谈得太辛苦。虽然我愿意为他放弃我的明星梦,但他却不愿意我这样为他牺牲,所以他逃避我的感情,我知道他故意在我面前选择你是为了要让我死心,可是我爱他,不管需要做什么样的牺牲,我都愿意!” 方筱洁的话刺中了她的弱点,虽然她始终不问他突然追求她的原因,但不代表她不好奇、不介意。方筱洁为这转变下的注解让她无力反驳,难道她易沅棠就这么方便利用,反正她一定会原谅他?还是说怜悯她这么多年的痴心,所以顺便利用这机会可怜她一下? 心虽然这么痛,但他的深情耳语却回荡在耳际…… 不……不会的,昀哥不是这种人,他不会这么对待她的!更何况方筱洁的话并不可信,不是吗?但……为什么他会突然想追求她呢? 两种声音在她海脑中争执,心更乱了,提不出能说服自己的解释,却又不愿相信郎心无情,她该去问他吗?怎么问? “所以,我决定了。”方筱洁的声音拉回了易沅棠的注意力,只见她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难道她想用那把小刀杀她?也好,或许身体的痛楚能让她平抚心口的痛,那么她反而要感激她吧! “我要为他做任何女人都做不到的牺牲,让他明白我到底有多么爱他。”方筱洁续道。 易沅棠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余力去想,初踏情场的她还太生嫩,方筱洁的三言两语已轻易地动摇她的信心。然而就在她还不明所以的同时,方筱洁忽然拿刀往自己脸上划下长长一条血痕,鲜红的血液跟着淌下,太强烈的惊骇让易沅棠顿时楞住了,回过神来时她第一个反应便是冲上前抢下她手上的刀。 “你疯了!” 哪个正常的女人能在自己的脸上划下一刀?逞凶斗狠对易沅棠并不算可怖,必要的时候她也会揍人,但要做出这种毁容自残的行为不单单只需要勇气。 方筱洁疼得整个脸都扭曲了,眼神却带着疯狂的恨意和邪恶的笑意,紧接着,她用充足的中气,尖叫出可怖凄厉的声音回荡了整个宿舍—— 那一刻,易沅棠的世界宛如消音了,她清清楚楚地明白她着了方筱洁的道! 很快地,有人撞开门冲了进来,她转过头,围观的人群之中纪胜跟戚昀先后挤了进来,见到这情况也楞住了! 方筱洁两手捣着脸,受伤的那边染红了她的手,她像是受到过度惊吓倒地昏了过去,易沅棠心中在冷笑,她真方便,演得真好,一昏什么话都不需要解释。 然而她笑不出来,甚至无法有任何表情,手中的小刀在戚昀震惊、忿怒、严厉的神情中已脱手掉落,爱情的美梦也在那一刻随之碎裂,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结束了。 戚昀举起手甩了她一耳光,易沅棠整个脸被打偏,脸颊热辣辣,耳朵跟着失聪了,眼泪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你……太过份了!” 他没有想过她竟然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毁一个靠脸吃饭的女明星的容!她竟然做得出来?天啊!他爱上的小易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他失望、忿怒、痛苦,为什么她要那么冲动,一点都不为他们想一想?难道他对她说的话,她都当成了耳边风?怒气让他失去了理智,等他发现自己竟然掴了她一掌时,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心,痛得几乎令他无法承受。 “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相不相信?”易沅棠平板的语调轻轻吐出这几个宇。但她知道她是多问的,他已经认定是她动的手了。 “不是你做的,难道会是她自己做的吗?她是个明星啊!”戚昀痛苦地低吼。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阿姨托他照顾她,他却让这种事发生!他该怎么收拾这局面? “这件事情不要张扬,先把筱洁送医。阿昀,这件事由你负责,大家都出去,我有话跟小易说。”纪胜明快地下了指示,不一会儿议论纷纷的人潮逐渐散去。 戚昀跟其它几个人叫了车赶紧将方筱洁送医院,人去楼空之后,整个房间寂静得犹如死墓。 纪胜将易沅棠带到床缘坐下,道:“告诉我整件事的经过。” “你会相信我吗?不会的话,不需要白废唇舌了。”她沉寂的声音全无生气。 “你说,我就相信。” 她楞楞地转头看他,像是在看个外星来的生物。她自己也很清楚,那种情况有谁会相信她?“如果我说是她自己划伤的,你也信?” 纪胜静默片刻,坚定地道:“我信。” 一滴泪轻轻地自她眼眶落下:“谢谢。” 此时此刻,“相信”是人世间最大的恩典,它的意义超越了所有的感情。 纪胜轻轻拍着她的肩,搂着她让她靠在他臂膀尽情哭泣,泪水湿透了他的衣衫,无声的哭声却揉酸了他的心。或许这是他的错,错在他不该找她来打这份工,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收拾这残局。 机场,易沅棠孤独的身影,提着孤独的行李。这场旅程即将结束,意外的是她对戚昀的梦也结束了。曾经有多少次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期待了,却始终放不下,而今……她不放下也不行了。 送她到机场的是忙得分不开身的纪胜,他抽出了一根烟,想了想又放回了烟盒。 “我在戒烟。”他笑了笑道。 “导演,谢谢你。” “谢我什么?” 易沅棠挤出了一个笑,随即收敛。 “谢谢你的照顾。”还有谢谢他相信她,谢谢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借她肩膀哭泣。 “我对你的确是特别照顾,知道原因吗?” 易沅棠摇了摇头。其实她也有感觉到他对她的特别,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因为你有特别的味道。”纪胜的笑容感染了易沅棠。“是真的,我这辈子都在找人的味道、拍味道,你是我百看不厌的收藏品。我……也曾经潦倒过,在我身边有一个一直默默为我付出的女人,我欠她太多,所以我早就发誓要用一辈子来还她,如果不是这样,我想我一定会打败戚昀那个人在福中不知福的糊涂小子,把你给抢过来的。” 他逗趣的表达勾起了她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给她的感觉是特别的轻松,就算是表示爱慕之情也丝毫不带给人压力。 “导演,谢谢你。” “谢我什么?” 易沅棠笑了出来。看着他亲切的脸庞,她真挚地道:“谢谢你的抬举。” 她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脱离了青涩的少女情怀,因受伤而不得不坚强。 “我不要你谢我,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件事对我非常的重要,你一定要答应我。”纪胜认真地道。 “什么事?”易沅棠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回台湾之后,不要折磨你自己,不要觉得发生这些事是你的错,你是个非常迷人的女孩,忘掉过去,好好把握眼前的幸福,好吗?” 这个看起来粗线条,实则细心到可怕的大男人,又要把她弄哭了。纪胜轻拍着她的肩,直到她平抚了情绪。 “导演,谢谢你。”她擦着眼眶溢出的泪水道。 “谢我什么?”纪胜笑了。 “谢谢你的这些话,当我觉得难过的时候,就会想想你今天说的话。” “这是……我的荣幸。”纪胜轻声道。没想到这女孩也会让人如此窝心。 她搭乘的班机不久就要起飞,纪胜陪她完成了所有登机程序,陪她到不能再陪。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在心里默想着她孤独的身影定着孤独的旅程,心疼之外,也只有祝福了。 从医院回来,戚昀就听闻纪胜送易沅棠去搭机回台湾的消息,整个心像空了一样! 他没办法接受做出这种事的易沅棠,却更无法接受失去她,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重整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就已飞向离他几千里外的台湾。 纪胜一回来就投入了忙碌的拍片工作,至于方筱洁剩下的戏份则须视她复原的状况来决定是否删修。 既然事已成定局,戚昀决定逼自己专心投入工作,当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空虚戚竟袭上心头;他也曾出国工作数月,更不是第一次长时间离开她,却是第一次感到失去她的空虚。他已经开始想她了,想得不想去计较她做过的任何错事。 拿出她上次送他的护身符,往脖子上一挂,看着那小红袋、想着她,心觉得好酸。 “阿昀。” 听到纪胜的叫唤,他将护身符放入衣内,转向他笑道:“胜哥,什么事?” “方筱洁的伤势怎么样?” “医生说刀伤不深,她的经纪人庄美玲已经想办法赶过来了,好象有意思要直接送她去整型,估计应该不会留下刀疤。”这个评估也让他安心多了。 纪胜点点头,唇畔逸出了让人不懂的淡笑,像嘲讽,也像感叹。“我会跟庄美玲联络的,估计看看方筱洁复原的时间,或许她的戏份不需要删。” 可以预估的是,这事件必定会使方筱洁大量曝光,爱好膻腥色的嗜血媒体再配合庄美玲的刻意炒作,方筱洁将会因祸得福,而易沅棠……唉,他不想再想下去了。 “胜哥,小易她……”戚昀想问,却又该从何问起? “她没有再哭了。你放心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最终是得平静地去面对,你说是吗?”纪胜道。 戚昀默然,叹了口气。“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它的后果。” “阿昀,我问你一个问题。假设,方筱洁的伤不是小易划伤的,而是方筱洁自己划的,那你怎么办?” “可能吗?小易她常常看人不爽就动手教训人,我早就担心有一天会出事,只是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过份。” “只是假设,如果小易没动手,是方筱洁刻意要诬赖她的话呢?小易是随身带把刀在身边的人吗?盛怒冲动之下划伤对方的脸会划得不深吗?这是我最怀疑的两点。刀子我收起来了,上面或许也有方筱洁的指纹,只是我希望这件事把它当拍戏意外结案,不想闹大。” “如果事情真是你假设的这样……那么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戚昀低缓的声音带着痛苦,被纪胜这么一说,情况反而乱得让人无法思考。 “别想这么多了,那种情况,一万个人里面会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相信是小易做的。”纪胜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吧!” 第八章 “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跑回来了?”商恩妲劈头第一句就问躺在床上发呆的易沅棠。看她虽然还是那副酷样,但却少了活力,多了忧郁。 “你怎么来了?”易沅棠坐起身淡淡问。 “易妈妈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你回来了,她好象满担心你的说。”商恩妲往她床缘一坐。“你是工作结束所以回来了?还是……另有隐情?” 易沅棠默然,她不是不想跟朋友倾诉,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我想……我跟昀哥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她轻轻说道,本以为能平静地说出来,却还是忍不住想哭。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商恩妲的惊愕难以形容。她太清楚易沅棠对戚昀的感情,也纵容他到她受不了的程度,虽然易沅棠是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但她的深情却没几个人比得上,看着好友隐藏了所有表情的俏脸,她忍不住伸臂抱住她。 “我没事。”易沅棠拉下了她的手臂,两个女生抱在一起感觉怪怪的。看商恩妲眼眶微红,易沅棠有些想笑,失恋的人是她,这女人倒像比她还感伤。 “或许这样比较好,不然你为了他根本不看其它男人,虽然结果是这样,也比总是拖着好。”商恩妲叹道。难道易沅棠能当戚昀一辈子的红颜知己,他日看着他娶妻生子?绝望虽然残酷,终究实际一点。 “嗯。”面对她的关心,她心领了。但说实话,她宁愿还像以前一样,当他“马吉”的朋友,与他恋爱的甜蜜虽然美好得不像真实,然而一切破灭的时候,她宁愿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起码她还能默默在他身边。 那个耳光打伤了她的脸,打痛了她的心,也打碎了她的梦,难道他们相识二十几年,不值得他相信她?难道在他眼中,她是个会去毁别人容的可怕太妹?没错,她会揍人,但何时把人打成伤残?她很冷酷,很多人也称她是恶女,但比起方筱洁那种人,她简直是善良的天使!但所有的人却被方筱洁的外表蒙骗,多么可悲,可叹而可笑! “有一个还不红的女明星,为了栽赃我,不惜拿刀划伤自己的脸,诬赖是我做的,所以我回来了。”易沅棠淡淡地说。 商恩妲瞪大了又圆又亮的眼睛:“她疯了……” 虽然易沅棠以平淡无奇的口吻阐述,可想象那画面却何等震撼!她是个爱美的人,简直无法想象怎么有人做得出那种举动!但就算再不爱美的女人,也绝不会拿刀往自己脸上划,那只有疯子才做得出来吧! “所以戚昀因为这件事责怪你吗?拜托,你揍人什么时候动过刀子了?”商恩妲秀眉紧蹙。而且易沅棠是不会说谎的人,既然她说那女明星诬赖她,那就一定是诬赖她的。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想把它们统统忘记,我们出去走走吧!” 易沅棠会陪她逛街,但一向是商恩妲开口邀她,她只是不拒绝而已,并不是喜欢这种漫无目的看商品的压马路活动,看来她真的需要散散心。 “那走吧!我正想挑几件春装。”商恩妲扬起美丽可人的笑容,好朋友就是要带给朋友欢乐,当她不想触碰伤心事的时候,就要帮助她忘记。 “人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希望我不要告她?”病床前,庄美玲愤愤不平地对戚昀质问。方筱洁脸上用棉纱包着,大眼睛透露出无辜与纯洁,身为经纪人的庄美玲气得非为她讨回公道不可。 “事情已经发生,请你念在她年轻不懂事,跟我们私下和解吧!”戚昀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易沅棠留下污点。 “玲姐,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大事化小比较好吧?”纪胜道。 庄美玲冷冷一笑。“阿胜,我是很欣赏你,有人说你特别袒护那小女孩,我本来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玲姐跟筱洁都是事业繁忙的女强人,跟个还没毕业的小丫头计较,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们心胸狭窄,总不好让外界这样误解你们,是不?”纪胜道,对庄美玲的讥嘲只当作没听见。 “我讨个公道反倒变成我心胸狭窄了!”庄美玲气道。 “大家先心平气和谈一谈,别动怒。”纪胜淡淡道,转向凝视着方筱洁,说:“筱洁,还好你的伤不深,我知道你们已经安排了韩国的美容医生动手术,相信你的脸蛋还是会跟以前一样美丽,以后你的戏约也会很多,或许会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要花精神控告易沅棠,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 “导演说的话自然有您的道理。”方筱洁温婉地道。 纪胜心中有气,看她表面上装得温顺,其实根本没将他那番话当一回事!他深吸一口气,又道:“筱洁啊,如果你真的想告她,我当然是不能阻止,刀子还在我那,我学刑警用塑胶袋拿着包起来了,凶器保存得很完整,到时候我会交给警方监定,协助刑警办案。当然,你愿意和解的话,我们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有机会你还可能当上第一或第二女主角,怎么样?愿不愿意卖我这个面子?” 纪胜澄明的眼眸盯得方筱洁心里发毛,仿佛在告诉她,他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刀子上有易沅棠的指纹,当然也有她自己的,再加上她的伤口不深,真要找出疑点未必不可能,到时候要是被证明她拿刀划伤自己,那她也不用想混下去了。庄美玲即将召开记者会说明这件事,纪胜又承诺给她演主角的机会,这下名有了、利也有了,就放过易沅棠也无不可,不如见好就收,省得反倒弄得自己一身腥。 方筱洁牵强地一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跟易沅棠计较,导演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好了。” 一直安静待在一旁让纪胜交涉的戚昀心中浮现了怀疑,他不开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影剧圈两位大哥大姐级人士的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再加上易沅棠跟他的关系匪浅,无论说什么话都会被认为有私心,不如让纪胜处理还比较恰当。但方筱洁想要告到底的态度为何在一瞬间转变?她在伯什么? “阿昀,和解书拿出来让筱洁签一下。” 纪胜的话让戚昀分了心,让方筱洁签字才是当务之急。 看着方筱洁签下名字,纪胜心中叹了口气。这项协议是让易沅棠免除了官司的麻烦,却也让她的罪名盖棺论定了,事情不是她做的却要她背负这罪名,委实难为了她,但他更明白,要让各界相信她的清白太难了,不如让这件事快快过去,对她才是好的吧! 世界上所谓的真相是什么?公理又是什么?真相与公理都只存在每个人的心中,只有主观的认定,没有客观的存在,谁又能验证自己认定的、相信的就是事实呢?纪胜不能,无奈的是多数代表了事实,而方筱洁拥有多数,所以他们只能妥协。 “预祝你这次的手术顺利成功,你剩下的戏份我会等你回来拍完的。”纪胜伸出了手与方筱洁一握。 “别忘了你的承诺,我会再找时间跟你谈下个戏约的。”庄美玲道,实际的利益比较让她动心。 方筱洁牵动唇角一笑,凝眸睇着戚昀,柔声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戚昀问。 “我会告诉记者你是我的男朋友,你可以很低调,但不可以不承认,不然我这伤的由来会让我下不了台,就算以后我们还是没有缘份在一起,也可以对外宣称是因为忙碌或感情转淡而分手,但现在你就是我的男朋友。”方筱洁坚定地要求道。 纪胜蹙起了眉,戚昀则咬着牙不说话,背负这个假身份,在台湾的小易会怎么想? “我不管,你如果不答应我,我这辈子要怎么见人?什么新戏、美容手术我都不要了,我干脆死了算了!”方筱洁哭道。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否认,你放心吧。”为了怕她闹下去,也怕她出尔反尔还是要告易沅棠,他答应了。小易那里他总有机会解释清楚的。 方筱洁破涕为笑,擦干了眼泪。“那晚一点我跟玲姐要搭机的时候,你要来送机哦。” “嗯。”戚昀木然道。易沅棠总是为他送机接机的画面刺痛了他的心,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么介意她有没去机场接送他,是因为在意他在她心中的份量,每次玩游戏如果她不是跟他同一国的,他就宁愿不玩了,而他却连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都记不起来了。 小易……是不是还在怪他打了她一耳光?她可知道他的心此她更痛?唉…… “沅沅,下来吃水果。”易母一边端着水果盘一边喊道。这丫头一天到晚在房问发呆,饭也不吃,话也不说一句,真是教人担心。 片刻后,易沅棠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下楼,漠然的俏脸上毫无表情,易母手上的电视遥控器转到了娱乐新闻,记者的播报让她停下了选台的动作。 “你的伤口情况怎样?”记者问。画面中一个女星脸上包着纱布,一群记者跟麦克风包围着她,关切地询问。 “谢谢大家的关心,已经好多了,但还需要动点小手术处理伤口。” 画面打出了女星的名字方筱洁,易母边看着新闻边道:“哎哟,一个女明星怎么破相了。” 易沅棠冷冷地看着电视,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在萤幕上看到仇人,连她们之间的恩怨也变得不真实。 “听说你这伤是被剧组一个女工作人员划伤的,是怎么回事?”记者又问。 “只是私人感情上的一个小冲突,她大概太喜欢我男朋友了,才会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 “你跟你男朋友交往多久了?” “几个月吧。”方筱洁笑得腼腆。 “那你打算告她吗?” “这个部份我们会私下做协议的。” 之后画面回到娱乐新闻的两个主持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评论这个事件,内容不外乎这个女生太可怕了、这社会真的变了,甚至主张方筱洁应该不要放过凶徒,该狠狠地给她一个教训;另外还不忘把小道消息透露出来,事件的男主角是武术指导界赫赫有名的明日之星,据传那凶徒是个年轻的女学生…… 看完了引起易母注意的消息,遥控器继续着选台的工作,她一边念着:“武术指导界的明日之星?改天问阿昀看看知不知道这件事,现在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易沅棠脸色惨白,一转身又往楼上走,易母听到了脚步声转头发现她,奇怪道:“沅沅,来吃水果啊,怎么又要回房?” “不想吃。”易沅棠头也没回,再度关进了属于自己的孤独空间。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其实方筱洁若是要告她,她也会坦然承受,这些事她早已想象过。重重地伤了她的,是方筱洁宣称戚昀是她男朋友,忽然让她有种失去他的悲凉,悲哀到连眼泪也舍弃了她。 这些日子来,他没一通电话,虽然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别再妄想了,但期盼的心却始终不听话,她对他而言真的曾经重要过吗?他真的喜欢过她吗? 她拿着手机,关掉了电源,也关闭了期待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沅沅,阿贝打电话找你,出来听。” “我不想讲电话,我很累。”她道。心怎会这么疲累?累得她希望一觉睡去就不要再醒来…… 戚昀发现自己又盯着电话发呆了,在打还是不打之间天人交战。他想打,想听她的声音,想跟她和好,想告诉她他有多么地想她,然而越洋电话适合谈这些事吗?看不到她的表情,甚至可能听不到她给的任何回应,他又该怎么办? 打了电话,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他该用若无其事的态度,还是严肃地面对?他模拟不出那情境,更没有信心在电话中就将他们之间的横隔处理好,如果因此反而破坏了他想修好的原意,那还不如先让彼此冷静,不是吗?更何况他还有工作,而他的工作还有一定的危险性,最好避免因任何私事影响了心情与专注。 可是,万一她误解他还在生她的气怎么办? 对了!他可以告诉她他的归期不是吗?戚昀拿起电话,手指按下了熟悉的号码,半晌却转进了语音信箱,他不禁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再过不久他就要回台湾了,一切都等到那时再说吧…… 休息时间结束后,戚昀再度投入了工作,开拍前剧组却突然起了骚动。 “筱洁!你回来啦?”有人惊喜地欢呼,瞬间演员与工作人员全都迎了上去,或许凑上前去的人群中,有一大部份是好奇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方筱洁,白嫩的脸蛋上是否留下了丁点的伤疤吧。 “是啊,我的戏还没拍完,当然要尽快赶回来拍喽。”方筱洁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 “你的脸……” “嗯,差不多都好了,不过仔细看似乎还有一点点痕迹,需要时间恢复,我想用妆盖过去就行了。”方筱洁解释着,一方面感谢所有人的关心,等到寒喧得差不多,也满足了所有人大部份的好奇心之后,她的眼睛开始找寻着戚昀的身影。 快速地应付完这些关心她的人,她满怀雀跃的心奔向他。“昀。” 像戚昀这种男人很特别,不管曾经对他有过什么样的埋怨、气忿;也不管他曾对你做过什么可恶的事情,只要看到他的脸,就会自然而然原谅了他。方筱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看到他就不由得心软,一心只想讨他高兴。 戚昀瞧了瞧她的脸颊,微笑道:“复原的状况很不错。” “嗯。”她眉开眼笑地。这些天光靠打电话实在不能稍解相思之苦,能够对他撒娇、接受他的关心让她感到甜蜜,当然她最希望的是他们这样的“情侣”关系,能渐渐顺其自然地变成真实的。 “我在韩国帮你买了几件衣服,去试穿看看好不好?”方筱洁热情地道,说着就拉着他住宿舍去。 戚昀一时找不到理由可以推辞,也只好由着她。 戚昀半推半就地换上了她为他买的衣服,方筱洁满意地审视有如时装男模特儿的他,愈看他觉得愈帅。忽然,他胸前的饰品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取在手中一看,该不会是护身符吧? “这是什么?” 戚昀快速地从她手中拿回护身符,放入了衣领内,道:“没什么,保平安的罢了。” 方筱洁眼中闪过怀疑,他愈是在意这样东西,就表示它代表了独特的意义,会不会是易沅棠那臭丫头送他的?他回避的态度似乎验证了她的假设,嫉妒的毒蛇再度啃咬她的心。 “你嘛帮帮忙,哪有人试穿衣服还戴着这么丑的饰品的?”方筱洁责怪地睇了他一眼,动手将练子绕过他的头取了下来,戚昀想拿回护身符的手被她塞入了另一套衣服。“换这件试试,快点嘛!”她撒着娇,推着他进浴室再换上另一套。 看着手中的小红袋,她的拳头缓缓紧捏,脸上浮起阴冷的笑意。或许她是猜错了,但宁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像戚昀这种豪爽的大男人,是不可能跟她这种温柔弱女子争这种小玩意的,抢个护身符抢到双方难堪岂不是太可笑了?但东西既然到了她手中,她无论如何不会让它再回到戚昀的脖子上! 戚昀下了飞机,回到了台湾,这是第一次让他有种解脱似的轻松感,也是第一次让他有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兴奋与紧张。他已经在脑海里模拟了几百次与易沅棠见面的情景,他该说什么、做什么,早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心里排演过,想到她淡酷的俏脸上那若隐若现的笑意,他的心酸酸甜甜地,有如冰寒之中流过一涓源源不绝的暖流。老天……他好想她…… 一回到家,丢下了行李,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迫不及待地去按易家的门铃,来开门的易母见到他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阿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姨,我刚到。”戚昀笑道。“小易在吗?” “先进来再说吧!”易母招呼着他,边忙着弄茶点边道:“沅沅啊,她不在,可能晚餐之后才会回来。阿昀,你家没人对吧?留下来吃饭,嗯?” “阿姨,小易她去哪了?”听到她不在,落空的期待令他的心一沉。 “她啊,这几天阿贝天天来带她出去散心。还好有阿贝,不然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问她什么,她一句话也不说,真教人担心,我这女儿呀,我还真搞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易母叨絮着,端出了水果跟茶,没注意到戚昀陡然沉重的脸色,续道:“说实话,我还真担心沅沅,养女儿的父母最难为了,她要是交了男朋友我也担心,可她那男孩子似的个性,我更担心没男孩子追求她,我看那阿贝人品修养各方面都还真是不错,对沅沅很关心的样子,我听说他家开了间公司,做得还挺有声有色的,阿昀,你跟他比较熟识,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啊?” 戚昀俊脸微白,易母的口吻仿佛在谈未来的女婿人选一般,他的心在颤抖,口中却道:“阿贝……人品还不错。” “哎,这我就放心了。” “阿姨,我朋友约了我回台湾后聚聚,现在得走了。”他起身道别。 易母不悦地睇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就是朋友多,去吧去吧,别喝太多酒啊!” “好,我知道。”他笑了笑告辞离开。 离开易家,他茫然了。他之前的诸多顾虑是不是错的?他让她伤心,而尹贝林却适时地出现安慰她受伤的心,那么她的感情难道不会转向吗?他对她总是在不知不觉间错过,当发现的时候才悔之已晚。 戚昀在门外等着,天色渐渐暗了,他的心却更加黯淡,不知何时路灯已亮起,台湾的暖冬竟然比北京还要冷。 就在他的心焦躁难安、起伏不定的时候,一辆车驶来停放在路边,戚昀不自觉站直了身子,一对男女下了车,女子纤瘦潇洒的身影吸住了他的目光,淡晕的光线下,漠然的俏脸没有任何表情,却莫名地令他心痛。 “你路上小心吧,我进去了。”易沅棠淡淡对尹贝林道。 “真是的,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再走吗?”尹贝林笑着抱怨,对她的直率丝毫不介意。 易沅棠知道要是请他进去,老妈一定问东问西把他当她男友人选看待了,她才不想自找麻烦。 “沅棠,下礼拜六你有没有空?” “有事?” 尹贝林笑了笑。“有个小型party,想邀你当我女伴,好不好?”其实那是他的生日party,对他而言,有她在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你怎不邀别人?” “我只想邀你。” 易沅棠心一跳,尹贝林认真的眼眸令她不自觉回避,然而避开的眼神却触到另一抹震愣她的身影。 她的视线离不开戚昀的身影,胸口剧烈的跳动与撕裂感冲击着她的灵魂、刺痛着她的眼眶,而他俊朗的脸庞却依旧带着浅而阳光的微笑勾动着她深藏的爱意的同时,也更加讥嘲着她自己;如果光是见他的面就让她不由自主陷入对他的爱里,那么不如不要见面,起码还能够让她逐渐遗忘。 “昀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尹贝林笑着打招呼,心中却如临大敌。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慢慢跟易沅棠培养感情,但情敌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今天。”他微微一笑,很难相信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你们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带沅棠四处逛逛,散散心。不知道昀哥今天会回台湾,不然大家就可以聚聚吃个晚餐了。”尹贝林笑道。 戚昀望着易沅棠,发现她清瘦了许多,她眼神撇向一旁,就是不看他,令他的心一沉,看来她还在怪他。 “阿贝,我有话想单独跟小易谈一下。” 尹贝林看看易沅棠,再看看戚昀,虽然不愿让他们单独相处,却又有什么立场阻止?他毕竟不是易沅棠的什么人。 “那我先走了,晚安。”他极具绅士风度地一笑,离开。 等尹贝林的车开走了,沉默随寒风飘荡着,戚昀凝着她,她却凝着别处。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终于,易沅棠冷冷地开口道。 戚昀俊脸一沉,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手腕,拖着就定。 “你做什么!放手!”易沅棠蹙眉扭着手腕,却抵不过他的蛮力,一路被他拖进了他家。 “小易!”戚昀扣住了她的双肩,制止她的挣扎,她望着他的双眸写满深沉而复杂的意绪,莫名地扎痛了他的心。原本无忧的她,却因他而背负太多的忧愁。 易沅棠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翻腾,尽其所能地表现出她极力想维持的平淡。“你可以说了。” “你别这样……”无奈与焦虑令他心情极度低沉。“别对我这么冷漠,我会受不了。” “我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易沅棠咬紧牙关逼自己说出这句话,然而胸口那无法平静的黥痛却更炽烈。 戚昀俊脸陡然惨白,耳中嗡然。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尹贝林?她接受了尹贝林的感情? 易沅棠抿紧唇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居然还问她为什么?在他做了这么多绝情的事、伤透了她的心之后,他还要她怎样? “还是你为了我打你的事怪我?那么你加倍打回来吧!” 她挣脱身,转身背对他。“既然你已经跟方筱洁成为情侣,那么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免得她误会。” 戚昀忽然感到松了口气,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我跟她并不是情侣,虽然对外界我并没有否认,但那只是顾及她颜面的权宜之计。”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她冷冷道。 “无关?”她绝情的态度瞬间伤透了他的心。这不是他认识的易沅棠,一向淡酷的她,对待他却是温暖的,而现在她却似乎连看也不想看他一眼。 “如果你没有其它的事要说,我要回去了。” 她迈开移动的步伐,蓦然腰部一紧,整个人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中,他的体温透过她的背,软弱了她的心,他抱得那么紧,仿佛怕一放手她就此消失无踪了。 “为什么要说得这样绝情?如果你这么生气,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惩罚我,但为什么要选择绝交?” 他痛苦的低喃在她耳边回响,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她,为什么要把她送的护身符剪碎了寄还她?他可知道那一刻她痛苦得想死?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难、这么苦? “是你对我绝情,是你选择绝交!如果你还有一点仁慈,就给我时间忘记你!”她咬着牙,忍住难抑的泪,曾经他是她的一切,结果却是在一瞬间毁灭,她的心已定一片废墟,再也无力建造另一座城堡。 “我对你绝情?我要跟你绝交?我从没这样想过!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易,你告诉我!” “误会?我回台湾之后你没打过一通电话是误会?你公开承认你是方筱洁的男朋友,而我是企图介入的第三者也是误会?你……把我送你的护身符剪碎了寄还给我,也是误会?你从头到尾根本就只是在戏弄我,这样很好玩吗?很有趣吗?” 易沅棠的质问愈来愈激动,而他却将她愈抱愈紧,她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逃不掉对他的爱恋,也逃不掉对他的怨,内心不曾休止的挣扎激烈翻腾,终至慢慢无能为力,于是逃避成为唯一的路途。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戏弄你!电话我不是不想打,而是不敢打,怕你不接我的电话,怕在电话中辞不达意;默认跟方筱洁的关系只是因为那是达成和解的条件,我跟她从来就没有特殊关系;至于护身符,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他记得,那时他试完衣服之后就被抓去工作,之后遍寻不着时,他也曾问过方筱洁,而她只说随手放在他房内了,为了这件事他找了好久,也闷了好几天,但若为此跟方筱洁兴师问罪未免太小题大作,最后只得不了了之,没想到…… 若方筱洁真做了这种事,那么她的心机未免太重了! “是吗……”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他带着颤抖的心转过她的身子,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与她相抵。“相信我……好吗?” “你不相信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累了,心也倦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自从收到那装着剪碎护身符的包裹后,她便将自己关在房中独自流泪,没有一刻能人眠,这种种的伤害难道是他的几句话就能平复的?已经失去信任的两个人,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下去? 她的话重重敲在他心上,的确,他不相信她的说辞,那么她为什么要相信他? “我不知道要怎么让你相信我,我只知道不管你做过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对你的爱也不会改变。” “骗人……”她的泪水滚滚滑落,疲软无力的身躯依靠着他的支撑。 他俊脸上的真挚与慎重是她少见的,轻易地勾诱着她接近他的渴望,当抗拒的心逐渐软化,她的挣扎成了对她的嘲弄…… “我不强迫你相信我,我只要你继续爱我,好吗?” “不要……”她赌气的轻语被他轻柔探索的唇覆盖,那惑人的亲昵令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在他爱的宣言下,她的心自动选择了当为爱盲目的笨蛋。 在无声胜有声的眸光流转中,他们耳鬓厮磨,渐渐地抚乎她饱受摧残的心…… 第九章 易沅棠趴在戚昀的怀中沉睡了,而他则伸手轻抚着她的秀发,毫无睡意。 他已经打过电话跟易母报备易沅棠在他家睡着的事。这丫头不晓得有多累,聊着聊着居然就这样睡着了,但反正他也不想放她回去,想到这儿他唇畔不自觉扬起笑意。 他为什么睡不着?虽然感情已经失而复得,但心情跟思绪还是很混乱。他说不介意真相,可人总忍不住想探究事实到底是什么,方筱洁竟然将他的护身符剪碎了寄给小易?他真的很难想象她会做出这种事。换个角度想,同理可证,是否她也一样能将自己的脸划伤,然后嫁祸小易呢? 不过此时令他最介意的,该是易沅棠跟尹贝林同进同出的画面,更该死的是他们看起来竟然那么登对!其实尹贝林人不错,背景也很好,被他爱上的女孩子肯定是福气,但正因为如此,他的心里才更酸,起码尹贝林在易沅棠眼中没有那么多不良纪录,而他多年来的玩世不恭,不晓得在她心中造成什么影响? 他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中,突然怀中的易沅棠娇躯震了一下,蓦然惊醒,在瞧清了他的存在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作恶梦?”戚昀微笑问。依旧搂着她,另一手拨弄着她的发。 易沅棠摇了摇头。“我以为我在作梦,你根本没回来。” 他心中一酸,伸臂将她搂进怀中。“对不起。” 她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惊道:“现在几点了?” 戚昀笑了。“放心吧,我打电话跟阿姨说过了。” 易沅棠脸上一红,心口怦怦乱跳:“说过什么?” 瞧她紧张的模样,戚昀眨眨眼,扬起顽皮的笑容,道:“说什么啊?我想想,我说小易趴在我身上睡着了,不过请放心,我们只是盖棉被纯聊天,最多只有亲亲嘴而已。” 易沅棠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挣开他的怀抱就要起身。“我……我要回去了。” 戚昀呵呵轻笑,抓住她的手臂一扯,又将她抱回怀中。“你现在回去会把你爸妈吵醒的,傻瓜。” “我有钥匙,不会吵醒他们的。” 戚昀白了她一眼。“在这陪我不好吗?” 她唇畔轻扬,僵着的身躯稍稍放松了,不期然地唇上被迅速啄吻,害得她的脸红再度深染。 “你要早点习惯我抱你,不然我很没安全感。” 他的话总令她脸红,心中却甜孜孜地。没安全感的人该是她吧,她等待了他一辈子,而他却能轻易拥有众多美丽女子的芳心。 她放松地蜷在他怀中,多日来的痛苦折磨,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爱情中的酸甜苦涩来得那么轻易,却也那么容易被遗忘。 当——当——当! 下课铃响,教室登时纷闹起来,刚开学的同学们一边痛苦地做着收心操,一边热络地跟许久不见的同学哈拉,关心着彼此寒假的收获。 易沅棠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自己的文具,身旁蓦然围上了三个身影。 美艳娇俏的商恩妲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优雅梦幻如公主的君婳月澄明的目光闪烁着令她微窘的笑意,而暗沉内敛的姬洛璇眼镜底下的双眸只是淡淡的意绪,在这三双若有所指的眼睛注视下,易沅棠的窘迫达到极限。 “你们干嘛啊?”易沅棠道,语气却因心虚而显得薄弱。 “你要自己老实招来,还是要我们严刑逼问?自己选吧!”商恩妲双手环胸悠悠地道。 “招什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蒜,瞎子都看到你三不五时在偷笑了,还不承认。”商恩妲白了她一眼取笑道。 有……有那么明显吗?“对了,你们这学期选了哪些课?”易沅棠一本正经地问。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了爆笑声,连难得展露笑颜的姬洛璇也忍不住笑了,道:“你转得也太硬了吧。” “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还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竟然不顾我还日夜在替她担心,连通知一下都省了。”商恩妲撇撇唇,白了她一眼,亏她还是沅棠最要好的朋友。 易沅棠无法替自己辩解,她压根说不出话来,只听君婳月优柔的语调轻笑道:“看来你的寒假过得很精采。” 精采?易沅棠泛出苦笑。“是漫长。” “喂喂,进展到什么程度啦?”商恩妲手肘撞了撞易沅棠的手臂,八卦地追问道。 “那你跟你未婚夫进展到什么程度啦?”易沅棠反将她一军。别看商恩妲外表美艳性感就以为她很开放,实际上她比一般女孩子还保守许多。 “算了算了,小器鬼!”商恩妲俏脸一红,朝她扮了个鬼脸。 “找个地方坐下聊吧,我想听听沅棠在大陆拍戏的事,一定很有趣吧?”君婳月微笑道。智商可列入天才级的她偏偏从小身体不佳,所以她一直很羡慕易沅棠这种健康、活蹦乱跳的体力。 “没错,我也想听。”商恩妲拍手笑道,拖着易沅棠的手臂就走,心里盘算着怎么套出她跟戚昀怎么和好的。 咖啡厅里,方筱洁望着对面戚昀略显严肃的神色,满腔的兴奋不由得冷却,她对他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他见到她却似乎不怎么高兴。 “我一回台湾就忙着为新戏宣传,难得有空找你见面,你别板着个脸嘛。”方筱洁娇嗲的语调轻声地抱怨道。 戚昀啜了口咖啡,她对他的态度总是像对待男朋友,但她应该很清楚他们实际上并不是情侣,为什么她要这样一头热?他不懂,她的条件这么好,为何偏偏对他穷追不舍? 他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颊好半晌,淡笑道:“你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有伤痕,就算仔细找也找不出痕迹,复原得真好。” 方筱洁下意识地抚着曾划伤的脸,笑容有些掩饰。“都要归功整型医生的技术,我跟他说要是会留下痕迹,我就不想活了,所以他特别仔细帮我动手术吧。”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当初我问你护身符放哪去了,你说随手放在我房间了,为什么找不到你也不知道,是吗?但结果为什么会被剪碎了寄到小易家?”他冷冷地问。 自己做的坏事被发现,方筱洁脸色不禁微变,但下一秒已镇静下来,抿唇道:“没错,我把它剪碎了寄给她,我是故意这么做的。” 她的神情带着气忿和委屈,美眸隐含着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不禁感到不管她做了什么事,都值得被原谅。然而这次戚昀免疫了,因为她的举动带给易沅棠和他多大的痛苦,这是不能原谅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怎么知道那是她送我的?”他忍住怒责她的冲动,撇去她无辜动人的外表,这女人的心机教人胆寒。 “我猜的。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怪我,但那时我真的好生气,她对我处处不友善,甚至拿刀划伤我的脸,而我却什么也没办法报复她,所以我才会一时冲动做这样的事,|Qī|shū|ωǎng|事后冷静下来我也觉得后悔,可是我不敢告诉你实情,对不起。” 戚昀不是个笨蛋,只是生性仁厚,凡事习惯也喜欢看正面,处处怀疑别人的生活太累、也太没必要了,所以从他口中只会听到意见,不会听到批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可以跟他交朋友。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愿预设方筱洁是个城府深、心机重的女人,可现在他发现他无法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因为她而让他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 “过去的事我不想计较了……”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方筱洁开心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计较的,你的心肠太软了。” 他话还没说完耶……“筱洁……” “昀,我最近接到不少戏约的邀请,虽然很高兴,可是也好困扰,不知道选哪个好,想找你讨论一下,你呢?下个工作是什么?”她兴致勃勃地道,没注意到戚昀欲言又止的困扰神情。 “筱洁,我想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她霎时呆了!“为……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原谅我了吗?”她的泪水滑落,心慌了。 “我不希望小易误会,你们两个势同水火,还是愈少有交集是愈好的。或许你无法了解小易对我的意义,从小我跟她要好到分不清楚是友情、手足之情,还是爱情,但我现在知道了,我可以失去任何所谓的死党好友,但却不可以没有她,所以很抱歉,我和你没有办法继续当朋友。” 方筱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紧捏着裙子,颤抖的唇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今天跟你见面要说的话,祝你星运亨通,鹏程万里。”他起身道别:“再见了。” “慢着!”方筱洁忽然低喝道。“你坐下,我还有话要说。” 戚昀考虑半刻,重又坐下,虽然他对命令式的语气反感,且看她有什么话要说。 “我这辈子从来没对任何人像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这样不屑一顾!你以为你是谁?再怎么说在别人眼中我们是情侣,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从头到尾我对待你都只是一般朋友,我也早跟你说过我心里有人了,现在走到这地步,我们连朋友也不适合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会后悔的!” 她眼中闪烁着怨恨的光芒,令戚昀感到一阵心寒。“我不知道什么叫后悔。”他淡淡地说完,起身离开。 方筱洁愤恨的目光追着令她心痛的背影,她不甘心!她要他们付出代价,一定要! 易沅棠下意识地看看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一时心软,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尹贝林参加他的生日party,还当他的舞伴。或许是他那失望的表情让人不忍吧,想一想他对她实在非常好,无微不至的关心有时也令她感动;当她拒绝的时候,他并没有勉强她,只是郁郁寡欢的模样让她不由得心软,但没想到的是这里在场的所有人把她当作他的女友一般,也把她当飞上枝头的灰姑娘。 她并没有被这种虚荣感冲昏头,反而她的心里依旧挂念着戚昀的事。这几天在他身边带给她的感觉是甜蜜的,尽管她去上课,短暂分离的思念也是甜的,可是看着他时而陷入沉思的神情,她感觉得出来他有心事。 还好party并不冗长,尹贝林早早地便送她回家了,或许这也是他的体贴,知道她心底的别扭,而他那近似于幸福的神情则令她感到心虚。 到家时,尹贝林先下车绅士地为她开门,易沅棠下了车,清冷的夜风吹来,她下意识地望了望戚昀家大门的方向。 “今天很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她淡淡一笑。 “沅棠,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你……”尹贝林鼓起最大的勇气,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易沅棠微愕,眼神避开了他热烈的注视,淡淡道:“你是很好的朋友。” 有些事纵然不说出来,她也不是毫无所觉,但她早已心有所属了,尽管在认定她与戚昀之间无望的时候,她的心也不曾离开他;对于尹贝林,她只希望他们能当一辈子的朋友。 “我知道在你眼中我只是个朋友,而昀哥的地位是无可取代的,我不会勉强你,只要你还当我是朋友,我就永远是你的朋友,但我要你知道,有一个人会一直默默地等你。” 他的告白令人心颤,明知她心里爱的是戚昀还要默默地等着她,她想叫他不要等了,不值得为她浪费心力,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才更重要,可她说不出口,因为那无疑是一种伤害,这么残酷的事她做不出来。 “如果你有遇到适合你的女孩子,我希望你不要错过。”易沅棠轻叹。 尹贝林苦笑,以他的外表、学识,和他的家世背景,追着他跑的女人何曾少过了? “我知道。”他的心好苦涩,最爱的女人就在眼前,而她却属于别人,天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一道长长的身影从对街走来,当两人注意到时,那街灯映着的俊颜却似夜风一般地冷。 尹贝林心里苦笑,为什么三人见面总是这种场景?看着戚昀手上提着袋子,想必是购物方回,而他送易沅棠回来在这聊一下的时间也占不了多久,偏偏就是会碰到。虽然在他的立场是无所谓,但他也不愿意戚昀误解她,爱她就是要替她着想,不是吗? 戚昀看着易沅棠略显正式的穿著打扮,眼中的不悦更深,淡淡道:“你们去哪了?” 她感觉得出来戚昀的怒气,心中涌现的暖暖甜意急速冷却,只剩淡淡的无奈。“今天阿贝生日,去参加他的生日party。” 对她的老实,戚昀实在不知该气还是该高兴,难道她不知道他会吃醋、会不悦吗?明知道尹贝林对她有意,却不特意回避,岂不等于变相给他希望?如果尹贝林条件不好也就罢了,偏偏他就是好到会让其它男人没信心的地步,对这样的情敌,教他如何以平常心对待他们的交往? “既然碰到了,我看不如趁这机会把话说清楚,也免得大家以后不高兴。”戚昀说道,脸上的神情有着难得一见的严肃。“阿贝,我要你知道小易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我不反对你们做朋友,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单独见面。” 戚昀的宣言,对易沅棠和尹贝林来说都是种难堪,单纯的友谊也被染上了有色的看待,尹贝林眉宇一轩,道:“昀哥,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让沅棠难做人,我会祝福你们,但是你却不能剥夺我等待的权利。” 戚昀抿紧唇。这家伙实在…… “你想继续等待,难道是小易还留给你一丝希望?”他知道他的语气尖而酸,或许也并不公平,可他还是希望易沅棠能坚定地告诉所有人,她这辈子都会只爱他一个,那么他也不会对尹贝林的存在这样地如临大敌。 易沅棠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同时令尹贝林心痛! “戚昀!你不要太过份!”尹贝林怒道。 “难道不是这样吗?小易,如果是我误会你的话,那么你就当我们的面告诉他,你爱的人是谁,告诉他让他死心啊!”戚昀的怒气也在瞬间爆发。体贴她个性上的别扭,却为自己带来不安,他自始至终都没听她亲口说过她爱他,很多事情或许不需要说出来,但这种事如果不说出口,他不知道这份爱究竟是出于自己的想象,还是确实存在。 她的目光深深凝着他严肃认真的俊颜,难道说他还不相信她爱他吗?她以为他最懂她的心,即使说不出口他也能深深了解,为什么要逼她做出这种伤人的事?为什么要逼她说她说不出口的话?她曾想象过自己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不计肉麻地对他说“我爱你”,或许当他用逗的、用骗的,甜蜜地诱她说出口,但绝不会是像现在这种状况。 “够了,你我都知道她的心,不要再逼她了!”尹贝林大声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维护她的人是尹贝林,而他则成了欺凌她的恶人?戚昀想笑,心却如撕扯般疼痛。 “一句‘我爱你’,真的有这么难吗?”戚昀凝着她的目光中隐着痛与失望。“我爱你,我可以大声跟任何人说我爱你,为什么你不能?你对我究竟是爱,还是只不过是一种习惯?” “我……”易沅棠只吐出了一个字。她想说出口,但为什么说不出来?眼前那期待的俊颜慢慢转冷、变失望,她的心往下沉,错失了表达的机会,仿佛也将永远地错失他。 “算了,我不逼你。”戚昀的唇畔冷冷微扬,带着对自我的嘲弄,像个在敌人面前斗败的公鸡。是他替自己制造了这样可悲的情境,而对她的失望则令他的心跌入谷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绪。 看着他转身进屋的身影,易沅棠只觉难过得有如被撕裂一般。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不够坦白,更恨自己别扭到极点的个性,简简单单的三个宇,为什么她却不会说? “沅棠……” “不要安慰我,你回去吧。”易沅棠淡淡的口吻道,转身进屋。 尹贝林独立在凄冷的街头,望着分隔三人的两扇门,他的痴心在这里划下句点。 “儿子,你在干嘛?”戚父倚在戚昀房门外敲了敲门,引起儿子的注意。看他坐在电脑前逛着网路,一旁放着报纸,居然是求职栏,仔细看上面还有笔划注记的痕迹,不由得大感奇怪。 “爸怎么还没出门?”戚昀看了父亲一眼,目光再度转回电脑萤幕上。 “你妈说难得儿子在家,要多陪陪你,不然你下一个工作一出门,不知道又要几个月才会回来。”戚父道。 戚昀微微一笑,淡淡道:“我在找工作,没有要出国了。” 戚父愕然。“找工作?为什么?”好不容易熬到了武术指导的地位,也做得很有兴趣,好端端地怎么要找工作? 老爸的问题让戚昀出了神。本来他就在想一年到头待在外头的工作,难免会跟易沅棠疏远,对男人来说那就跟担心兵变没啥两样:以前的女友跑了也就算了,但失去易沅棠却不是他所能承受的,只是对工作的喜爱不免令他陷入两难。 而现在……原本说好的下一个工作临时被通知取消了,当然不是戏不拍,而是剧组换上了别人当武术指导,而其它洽谈过的工作也一个个没了消息,据他侧面了解,庄美玲的影响很大,看来这就是方筱洁所指的“报复”吧! 虽然这现实令他感到郁闷,但转念一想倒也释怀了,反正他也舍不得离开易沅棠,不如留在台湾工作,也能朝朝暮暮陪着心爱女友,得失之间倒也算平衡了。 “累了,找个稳定的工作比较实在。”戚昀轻描淡写地回答老爸的疑惑。 尽管心中仍有疑问,戚父也没多问,这儿子从小就是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独立自主从不需他们做父母的担心,既然他这样决定,自然有他的想法。 “这样啊……好吧,那你慢慢看上作,下午陪我跟你妈去打高尔夫。” 戚昀笑了。“好啊。” “阿昀。”戚母来到门口,道:“有朋友来找你喔。” “喔,好。”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会不会是易沅棠而胸口一阵剧跳,旋即笑自己傻气,如果是她,老妈不会说朋友找他,而是说沅沅来了。唉,昨夜冲动闯下的祸,该怎么收拾?等会儿厚着脸皮去道歉吧。 下得楼来,端坐在客厅沙发的是纪胜。 “胜哥!真是贵客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想到来找我?”戚昀展露真诚欢迎的笑容,两个男人互拍着臂膀打招呼。 “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喽。”纪胜笑道。 戚昀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好奇地挑挑眉,笑问:“什么事?” “你的事我听说了,本来还在挣扎要不要跟你开口,省得你为难,不过现在看来你有空帮我了。”纪胜笑道。“我接到一个剧本,要去美国拍戏,细节也谈得差不多了,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当然,进军好莱坞并不代表一定会成功,但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怎么样?一起去吧!” 这个提议……让人很心动,尽管他已经下了十足的决心要留在台湾工作,却还是被这邀约给弄得心痒痒,一时陷入了天人交战,兴趣与感情的天秤有如不断上下起伏的跷跷板,让他两难。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要顾虑的事吗?”纪胜试探地问。 “不瞒你说,我本已下定决心要留在台湾找工作做。” “为什么?庄美玲的打压让你打击太大了?”虽然戚昀很有实力,但庄美玲的势力却更庞大,光凭她手底下的王牌艺人,随便叫出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大牌,讲现实一点,戚昀并非无可替代,没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武术指导而得罪演艺圈的大姐大。 “那只是一部份的原因。” “那另外一部份原因是什么?” “我希望工作有稳定感,同时也希望感情能稳定。” “为了小易?”纪胜问,见他点头默认,忍不住摇头叹道:“男儿志在四方,小易也不会愿意你为了她放弃这难得的好机会,不是吗?” “这是该由我来做的选择,不是她,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拿这问题为难她。” “你会为她想那很好,但难道你离乡工作,你们的感情就会生变吗?” 有太多因时空相隔而造成遗憾的感情例子,这是谁也无法保证的,不是他不相信易沅棠,而是他冒不起这个险。如果爱情需要有牺牲,那么他愿意做这样的牺牲。 “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了,也已下定决心,我很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但人生总要有些取舍,不是吗?”戚昀淡淡一笑道。他自己也曾经历不少恋情,朋友的例子也看过不少,到现在他还没看过天涯两隔的情侣能够维持长久的。 纪胜想要再劝,但他也知道现在劝他无异是对牛弹琴,于是道:“你还是再考虑看看吧,我等你的答案。” 他懂戚昀的才华,懂戚昀的雄心壮志,也懂世间的儿女情长,放弃前程似锦的未来太过可惜,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则是终生的遗憾,处于这样的两难,也太难为他了。 离开了戚家,感叹回荡在纪胜心中。成为名导演之路,他也曾走得心酸,很能够体会戚昀的顾虑,工作有成却失去最爱,成就又有什么意义?但为了感情而放弃喜爱的工作,这样的生活又怎能圆满?当然他也有私心,希望戚昀这样的人才能够来帮他一起完成他的目标,思前想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目光不知已盯着易家门多久了…… 有时候人还是得做些他从不以为自己会做的事,纪胜走上前,伸指按了按易家的门铃。 第十章 易沅棠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年轻的脸上写满的却是忧愁,脑海中盘旋的是不久前纪胜的话—— “你有听阿昀提过他工作的事情吗?”那天,纪胜简单的寒暄之后,开门见山地说。 “没有,怎么了?”经他一提,易沅棠才发现事有蹊跷,一味沉浸在爱情甜蜜中的她压根没去怀疑戚昀下一个工作何时开始、要到哪去。 “由于某些因素,他原本预计的工作没了,我今天来就是想找他跟我一起到美国拍片,预计是半年到一年时间吧,但他拒绝我了。” 听到要分离这么长的时间,苦涩蓦然涌上心头,他还没远行就让她思念了,但她不能那么自私,工作对男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即使必须忍受相思之苦,也不能要他放弃。 “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要拒绝?” 纪胜没回答,只是笑笑地望着她。易沅棠明白了他的意思——原因就是她,一时之间她思绪纷杂,有着感动,也有着感叹。 从小到大,她只要能看着他、跟他说说话,让她陪在他身边她就满足了,然而愈交往,她却觉得自己愈像不知饱足的血蛭,爱得愈深愈甜蜜,她就愈怕维持平衡的天秤有崩裂的一天。 “我知道阿昀在影剧界有他的抱负,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实在太可惜了,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考虑清楚。”纪胜道。 易沅棠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发呆,不自觉叹了口气。戚昀完全没跟她讨论过这件事,她知道这是他体贴之处,不愿意把难题丢给她,自己的决定由自己承担,这就是她爱的男人;让她没办法不爱的男人,她又怎么可能看上别人呢?二十几年都等了,难道还差这一年半载吗?古人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分离是很痛苦,但也是短暂的,不是吗?以前他们不是情侣时,不也常一分开就几个月?那么就让他们再回到那时的关系,或许离别就会变得容易多了吧…… 等到她卸除学生的身份,她会天涯海角跟着他跑,在这之前就让他们回到从前吧! 心里有了决定,沉重的情绪也似有了出口,感伤一下她波折不断的爱情,但若要他为她放弃理想,则更加令她难受,这也是支持她做出决定的动力。 就在她不自觉叹了口气的同时,门口探入了一个阳光带笑的俊颜。 易沅棠坐了起来。他的笑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令她一夜失眠的情绪也一扫而空,见到他一如往常的模样,她的心中一轻,暖暖的情意流过心头。昨夜的事情过了就算了,无须再计较谁是谁非,争赢了理,难道就真的是赢了吗?乎到最后只是无聊罢了。但想到即将分离,心头不由涌上一股阴霾。 “你在做什么?”戚昀闪身进入,顺手带上房门,笑问。 “发呆。”易沅棠坐起身,发现他手背在后面不知藏着什么东西。“你手上拿什么?” 他在床缘坐下,手中的东西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才送她;易沅棠蹙眉抚着额头,这家伙居然送她棒棒糖!她原本还以为是花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送我糖。”把女朋友当小朋友哄……她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只怕现在的小鬼也不吃这套了。 “有糖吃就不错了。”戚昀笑道。“刚在想什么?” 说他粗线条嘛,有时又细心得让人动容。易沅棠深呼吸一口气,该面对的事情总要面对。“昀哥,最近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工作的事?” “喔,我要去应征工作了。”戚昀轻描淡写地道。 “应征?你要放弃武术指导的工作吗?” “嗯。” “为什么?” “不稳定嘛,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工作稳定的男人?”戚昀轻笑道,试图缓和渐渐变得严肃的气氛。 “我看过你做武术指导的样子,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你还希望有一天能当上导演不是吗?” “你跟纪导演见过面了是吗?”戚昀蹙起眉。见她点头承认,他不悦地吐了口气。“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也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劝我了。” “那我们还是回到以前的关系,当朋友、当邻居就好,不要当情侣了。” 戚昀脸色一凝! “你说什么?就算赌气也不准说这种话!”他平常是个好好先生,但这话严重地触怒了他,难道说他们的感情对她来说就这么无关紧要,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吗? “我不是赌气,我是认真的,而且也已经考虑很久,决定这么做了。”她学着他说的话。要论固执,她不会输他。 “你……”戚昀为之气结。“你存心要惹我生气是不是?我做这个决定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吗?”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我就是不要你为我做这种牺牲,看到你勉强自己过着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就算你一脸不在乎,我又怎么可能若无其事?我不要你这个样子!” “如果你是怕我后悔,我不会!” “昀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事,这次能不能听我的?”她了解他,或许比他自己还了解,过着平凡的日子他也可以欺骗自己他拥有平凡的幸福,但这不是她要的昀哥,她不要他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失去光彩,那将比失去他还令她心痛。 戚昀伸臂将她拥入怀中,轻责道:“当男人想要为你而伟大,你应该成全他而不是阻止他才对,懂吗?傻丫头。” “你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高兴了。” “好,我承认,胜哥的邀约有一刻让我很心动,但是我舍不得你,你了解吗?我要每天都看到你,知道你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陪你度过每一天,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其它的,我可有可无。难道说你舍得我离开吗?舍得我几个月连通电话可能都没时间打给你吗?万一我们变陌生、变疏离怎么办?嗯?” 她知道这种事很有可能发生,多少有情人败在时空的阻隔之下,怀着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叹,在夜阑人静孤单袭来时追忆着过往的恋情。或许有一天他们也有可能变成那样,她也同样感到害怕、也一样舍不得他,想到这些她也有着强烈的私心要他留在她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她,可是…… 他的目光融化了她挣扎的心,他的唇肆揉着她的,那温热激情的探索蒸化了她的理智,要他离开本是个困难的抉择,谁不想要天天看到自己的情人,接触到对方的体温? 不知何时,他已将她的身躯压入床铺中,易沅棠双臂圈锁着他的肩颈,沉醉在这细致撼人的感官接触中;他的唇喘息着往下探索,大手则探入她衣内往上抚触,她禁不住地轻吟,陌生的激情令她颤抖,也勾起了她的神智,但她没有抗拒,如果进一步的关系能让他安心,那么她愿意。 戚昀蓦然停止了渐热渐深的亲热,情欲火热的双眸压抑地凝着她,她的双颊羞涩红艳,漾着疑惑。 “阿姨在楼下,我有压力。”戚昀微微苦笑道。他知道她还没有准备好,不想贸然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易沅棠忍不住噗哧一笑,看着他起身进浴室,她则对着镜子整理仪容,镜中的她,脸上漾着幸福,眼中却渐渐掩上轻愁…… “去玩?”在商恩妲闺房中,她讶异地瞪大了美眸望着好友易沅棠,旋即兴奋地跳起来。“好啊好啊!去哪玩?” 商恩妲想出去旅游已经想好久了,只是订婚之后总有些限制,一起出门的对象没通过未婚夫的审核是不可能成行的,怎奈她向三个好友提起这建议,这三个女人口头上都说好,却一点也不积极,完全不把它当一回事,现在易沅棠居然主动提起,真教她意外。 “你说呢?国内还国外?”易沅棠淡淡道。 “你预计几天?还有预算有多少?” “一、二个礼拜吧,钱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我们去日本好不好?”商恩妲翻出之前找的旅游资讯,边道:“过几天我们会有春假,请假应该也不用请几天,反正洛璇的笔记比老师教的清楚多了。” “嗯。” 相较于商恩妲的兴奋,易沅棠的声音显得不太热中,虽然这提议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商恩妲疑惑地朝她望去,那眉宇中的轻愁显示她一定有心事。 “喂,你怎么会突然想找我去旅行?”商恩妲怀疑地问。 沉默半晌,易沅棠轻轻叹了口气,商恩妲知道她是个很“ㄍㄧㄥ”的人,从不轻易坦露情绪或忧愁,看她这模样,必定是碰到了令她万分忧愁的事。 “到底怎么了?”商恩妲神情严肃。她们四人之所以被称作恶女,其中一个共通点是她们活得比较自我,不太管别人的事,也不理会别人的目光,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对所有人都自私而冷漠,有时好朋友的事比她们自己的事还重要。 “你未婚夫的工作,应该也常东跑西跑的,不常在你身边陪你吧?”易沅棠问道。 “嗯,对呀,他不但是国际保全组织的一员,还是重要的首脑之一,全世界到处跑也是他的工作。” “那他不在的时候,你不会很难过吗?” “刚开始的时候真的很难过,想见他的时候,他又不可能马上到你身边;想打电话跟他说说话,又怕吵到他工作,他没时间理我,所以我才一天到晚缠着你们陪我嘛!不过,男人嘛,工作还是最重要的,我已经比较适应了。” “那你们有可能半年、一年没机会见面吗?” “半年、一年?”商恩妲一脸光想就觉得恐怖的神情,但聪慧的她脑筋一转就明白易沅棠的烦恼为何了。戚昀的工作性质她们都很清楚,以前易沅棠跟他只是青梅竹马的邻居关系时,反正只是她的单相思,他的工作是他一个人的事,她没资格表示什么,但现在两人在一起了,所有跟感情有关的事就是两个人的事,也难怪她会烦恼。 或许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要得到一点点就能够满足了;但拥有的更多时,想要的也就愈多,感情便是如此。 “戚昀的工作要离开那么久啊?你不希望他去吗?” 易沅棠摇摇头。“相反,虽然舍不得,但我希望他去,可是他想放弃,还说要留在台湾找工作。” “其实现在很多台商或公司的干部也都常常跑大陆,一年到头待在那里的,老婆孩子究竟要跟着去还是留在台湾,真的是很两难的问题。”商恩妲一叹。“我觉得男人只要是有企图心在事业上求发展,难免会碰到这种抉择的。” 更何况戚昀的个性……虽然商恩妲跟他不算熟,但光想象他要穿西装打领带,当朝九晚五的白领阶级,那画面简直就不协调到了极点。 “所以我不希望他放弃他喜欢的工作跟他的理想,但我说不过他,面对面谈,被说服的一定是我。”易沅棠叹息。 商恩妲忍住笑,平常的易沅棠争强好胜,但碰到戚昀就一定被吃得死死的。“好吧!你陪我去玩,我陪你散心,算是我捡到,烦人的事我们就统统抛到一边去吧!” 易沅棠回以淡淡一笑。 反正要分开,那么就让她先温习没有他的相思吧!她知道她必须让他改变心意,因为对的事情,总有人要坚持下去,不是吗? 手机上的简讯,每一个字都让戚昀心惊胆跳。 昀哥,当你看到这封简讯之后,不需要找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必须做的选择是什么,如果我成了阻碍你完成梦想的绊脚石,将来你跟我都不会快乐。所以,当女人想要不顾一切为你忍耐,你就应该要放手去飞,懂吗?傻哥哥。 戚昀将简讯看了一遍又一遍,打电话给她也一逼又一遍转入语音信箱,她说不需要找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打算不声不响地消失? 想到这儿他立刻冲到易家,狂按电钤,一见到易母便急声问:“阿姨,小易在吗?” “她出国了,你不知道吗?”易母微愕道,见他陡然苍白焦急的俊颜,无疑是印证了她这段日子的怀疑。“阿昀,你是不是跟我家沅沅在交往?” 戚昀俊脸涌上一阵难得一见的忸伲,微窘地点点头承认,忍不住又问:“她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叫我不用担心,只说了大概一、两个礼拜,到底哪时回来我也不清楚,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我们没吵架。”戚昀摇摇头,忍不住长长一叹。这丫头居然真的一声不响地离开,全然不顾他会生气、会想念、会担心,难道他们之间就一定非得有一个离开吗?他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后悔,他只知道现在他的心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想到她就令他坐立难安。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但沅沅说她想找学校附近的房子搬出去,你们要是有什么意见不同的地方应该要好好地谈,沅沅年纪还小,你要多让让她。” “我知道。”搬出去……意思是要是他还是坚持己见,她就算人在这儿也不见他的面吗?他真想把她抓起来好好揍一顿!“她出国钱带得够不够?” 易母不由得一笑。“你还真疼她,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她信用卡的额度还是她爸去帮她提高的,背着我不知道偷塞了多少钱给她,放心吧。” “她如果有打电话回来,叫她跟我联络一下好吗?” “好。”易母点点头。如果有戚昀这个女婿,她也是非常的满意跟放心,从小看着他长大,她十分了解他的品性。 失去她的音讯,就仿佛她已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就算明知她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但看不到她、听不见她,连期待再见面的日子都无法确定,这种煎熬简直不是人受的。比起她闷声不响离开且杳无音信,他宁可选择人在海外,却随时可以跟她联系。 没有她的日子,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打电动都出现幻象,仿佛看到她陪在他旁边。 她说得对,为了爱情放弃事业的决定,其实很傻。又不是他去工作,他们就一定会分手。但人不轻狂枉少年,男人一生总有为爱不顾一切的时候,她不是擅于言辞的人,却比任何人都保有理智,逼他做出对的抉择;如果他不狠下心选择事业,也许她真的会一辈子躲着他。 这些事他都知道,或许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拥有她的爱,他知道若是他们无缘在一起,谁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拥着另一个人步入礼堂,所以他们注定是彼此的。然而此刻心中对她苦苦的相思是那么难熬,他情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她立刻出现在他眼前,结结实实地拥抱着她。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给纪胜,然后传了封简讯给易沅棠。 我投降了,只要是你要我做的事,无论再困难我都会去完成,更何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已经跟胜哥谈妥了,下礼拜三出发前,我希望能见列你面。 他不知道她何时会看到这封讯息,也不知道在那天之前能不能见到她,所以他只能等。但除了等待,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这次的工作充满挑战,他有很多事情都必须跟其它工作人员讨论跟沟通,说句实话,她逼他接受这份工作,他却丝毫没有不情愿的感觉,反而……还挺开心的。 为爱牺牲是他甘愿的,但不需要牺牲却是幸福的。 “哇,我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光是买给亲朋好友的礼物就占了这一大堆了。”机场里,商恩妲指着几乎堆成一座小山的行李,嘟起了性感的红唇。买的时候不觉得,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买了不少。 相比之下易沅棠的东西几乎淹没在行李堆中,她的家庭本是小康之家,虽不至于愁吃穿,但花钱用度一向很有节制,不像商恩姐夫家娘家都有供她挥霍的本钱。 “还好你未婚夫说要来载我们,不然看你怎么搬。”易沅棠冷冷地白了她一眼。 商恩妲俏皮地吐了吐舌,幸福甜蜜的神情写在脸上。“我打电话看他到了没。” 看商恩妲拿出手机拨打,易沅棠也取出自己的手机开机,也该打电话回家通报她已安全返回国门的消息了。日本行动通讯的系统跟台湾GSM系统的手机不兼容,所以开机也没用,飞机上又严禁使用行动电话,所以她一直到现在才开机,而且她一直勉强自己不要去想戚昀,看到电话难免又想跟他联络。 一开机,易沅棠就发现自己有简讯,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速,等到看完了短讯,她的脸色一白,猛然问道:“今天星期几?” 正在讲电话的商恩妲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出国旅行忘记几号星期几是正常的事。 “今天星期三吗?”易沅棠记得她们是定星期三回国没错。 商恩妲略一回想:“没错,今天星期三。” 这个答案让一向沉着冷静的易沅棠宛如火烧屁股般跳了起来,她的眼睛一边搜寻着机场里的人群,一边用手机拨电话,焦急的模样像快哭了。 电话接通的速度像过了一世纪,她慌乱的脚步没有方向,快速跳跃的眼神没有标的,而失落的心则染上漆墨掩盖了光明。也许他还没到机场,但也可能他已上了飞机,如果她早一天回来就好了,万一她连送行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办? “喂。” 当电话里突然传来他的声音,她激动得想哭,这表示他还没上飞机,她还有机会见他一面,可不知为何,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太多的情绪化作满眶的泪水,阻碍了她语言的能力。 “喂?喂?”得不到对方的回答,戚昀有些紧张了,看到来电显示他知道是易沅棠,但他却只听到四周吵闹的声音。“小易,你怎么不说话?”他心里升起一个猜测,于是开始移动脚步。 “你在哪里?”易沅棠终于道。 “我在哪里重要吗?你在乎吗?一声下响地丢下我离开,根本不管我要怎么过日,既然这样那还问我在哪里做什么?”戚昀想到她这次任性的作为,不禁有气。但他话说完了,易沅棠却半晌没出声,他又不禁开始紧张起来。“小易?” “嗯。”她应了一声,举手拭着脸颊上的泪。 “生气了?”不管现在是谁对谁错,让她生气就是他不对,他心中无奈地叹口气,柔声道:“对不起啦,我错了。” “你没错,你生气是应该的。” “你在哪里?”他柔声问。 “机场,我出机场大厅,行李很多正在整理,恩妲还在找,好象有遗漏。” “你呢?买什么东西给我?” “哪有人把礼物的内容先告诉对方的?这样就没有拆礼物的惊喜了。” “你告诉我的时候,就等于是拆开时的惊喜了,什么东西嘛?” “数位相机,还有最新的游戏卡带。” 戚昀笑了。“要我拍照传mail给你看吗?” “那是一定要的啊。”易沅棠笑中带泪。“你也在机场吗?”她听到他四周嘈杂的声音,跟她的环境很雷同。 忽然,她感觉到腰部一紧,一个强而有力的臂膀由身后搂住了她,易沅棠一转身见到他温柔的俊颜,忍不住冲动地紧紧抱住他!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么那么地想他,撑出来的坚强在见到他的一瞬问溃决。 “昀哥,对不起。” 他温柔地笑了。“以后补偿我啊。” “嗯。” 戚昀捧着她的脸,仔细地凝睇。“有没有想我?” “嗯……” “还好你今天赶回来了,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我会买好机票,你飞来美国看我。”戚昀用鼻尖轻刷她的,易沅棠忍不住羞涩地笑。 “很贵的。” “浪漫本来就很花钱。”戚昀眨眨眼笑道。 易沅棠被他逗笑了,也冲淡了些许又将分离的感伤。 “等你暑假的时候,到美国游学吧!费用我来出。”戚昀蹙起眉,暑假他大概还回不了国。 易沅棠俏脸微红。“我跟爸妈商量看看。” 戚昀搂住她,静静地享受分离前短暂的相聚,当初他当兵的时候没担心过兵变的问题,现在反而体会了那种心情。 “我拿礼物给你。”易沅棠忽然想起这件事,于是开始翻找着行李。 这时戚昀的手机响了,简短地说完,他道:“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催我准备过海关了。” “嗯,我陪你过去。” 她拿着礼盒,挽着他的手,两人都不约而同用着缓慢的步伐走这一小段路。 纪胜见到两人相偕而来,与易沅棠简单寒暄后,说道:“阿昀,该走了。” 戚昀握着她的两只手,与她互凝着,这一刻他们都没说话,想让对方知道的不需要说出来反而更清楚。 “我走了。” 易沅棠点点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哭。 “你要保重。” “你要保重。”两人异口同声道,旋即又同时沉默。 “我会打电话给你。” “我会等你回来。” 戚昀笑了,搂了搂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转身走向其它同事。她不是第一次送机,这次却令他最不舍。 感伤的情绪漫来,她的心涌起一股难言的激动,忍不住唤道:“昀哥!” 戚昀转头,易沅棠红红的眼眶令他心疼。 她轻喘着道:“我手机二十四小时都会开着,我不打给你影响你工作,但只要你想打,不管白天晚上随时都可以。” “嗯。”他笑了。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我爱你。” 戚昀乍听顿时呆了呆,期待已久的表白竟然在他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他,戚昀在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已再度走向她,当着所有人的注视下深深地拥吻她,周围的目光、惊叹声压根进不了此时两人的世界,直到他困难地重拾了神智。 “等我这次工作告一段落,我们就订婚,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他低声道,阳光般的笑容带着顽皮,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便已转身回到工作人员的行列。 他的求婚等于是告知,不是征询,易沅棠则被他突如其来的订婚、结婚云云怔住了。 目送着他通关,直到再也追不到他的身影,易沅棠试图与体内的落寞感和平共处,此时身旁突然传来噗哧一笑,易沅棠不禁白了不知何时跟来的商恩妲一眼。 “这叫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啊!”商恩妲咯咯笑道。 易沅棠不理好友的取笑,道:“我们的司机到了没啊?” “快到了。”商恩妲眨眨眼。“所以说吧,现在流行早婚,这下子就该换人被笑说急着嫁人了吧!”她这报仇的机会也真来得太快了,想到自己被糗了那么久,这下子该她笑回来了。 易沅棠脸上一红,竟然都被她听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她有得受了。 “走了啦!行李都找到了吗?” 商恩妲哈哈大笑,她就知道易沅棠会转移话题,其实对戚昀临走前的求婚,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车子奔驰在快速道路上,易沅棠望着窗外,看着空中攀升的飞机,心想着戚昀或许就坐在其中一架飞机中……她听不见前座那对甜蜜蜜的未婚夫妻俏皮的对话,因为她的心已随着戚昀起飞。 戚昀正飞向他的梦想,而他们的未来,才正要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