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贼婆你是王》 作者:十青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盗墓贼的诈尸门事件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新文啊,需要大家灌溉…请努力灌溉我… 想了想,还是把一些用语解释一下,有助于大家理解…。 倒斗,淘土都是指盗墓贼盗墓的活动,行话,意思就是挖坑… 洛阳铲:这个东西很普及,如果亲们喜欢看考古,那么经常看见考古人员手持这个东西到处乱晃,不过后来给改进了不少,就是我后面提到的分重铲,只要差别在于,手持的部分的比例 黄肠题凑: “题凑”是一种葬式,始于上古,多见于汉代,汉以后很少再用。 黄肠题凑指西汉帝王陵寝椁室四周用柏木枋堆垒成的框形结构。 所谓“黄肠”,颜师古注引苏林的说法即柏木黄心,即去皮后的柏木。 棺椁周围用木头垒起一圈墙,上面盖上顶板,就像一间房子似的,外面还有便房。 天子以下的诸侯、大夫、士也可用题凑,但一般不能用柏木,而用松木及杂木等。 但经天子特许,诸侯王和重臣死后也可用黄肠题凑,如汉霍光死,汉宣帝“赐给梓宫、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 棺椁:棺,指的是装殓尸体的器具,椁,套在棺外的外棺,就是棺材外面套的大棺材。 此外,添一些比较具有体方特色的丧葬习俗,在北方的很多地方,人死的时候嘴里要放东西,一些是纸币还有的时候会放食品,据说是到了阴间之后防止被狗咬,于是那这些东西引开狗的视线… 为什么会被狗咬呢?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听老一辈的人说的,据说,越是做的坏事多,越是会有很狗咬…。(完全民间造谣,没有史实根据…) 等我找到详细的墓室的结构图,我用文字的形式在叙述出来…。 天很黑,月亮很圆,我举头望明月,低头忙挖坑。 一把洛阳铲熟练的钻下去,片刻拔出来,对着光亮仔细的看了看里面的土,用手指搓了搓… “我说,这是个地儿没错吧…”旁边中年男子走过来询问。 “目前看起来,有点悬,我还得看看再说…”说完,把身后的背包脱下来放在腿上,掏出里面的螺旋钢管,一根根的旋紧,连成很长一条。 今天的月光比较皎洁,不用照明也看得清楚,连地上的杂草都给照的亮晶晶的。 “改良换代了啊,现在这技术真他妈的先进…想当年你叔叔我淘土的时候,你丫头还不大点呢…如今可真是老了阿…”我蹙眉,干活最怕碰上个话唠,嘟囔的你都闹心… 我不理,继续安装铲子… 本来洛阳铲是非常普及的一种盗墓工具,能挖坑的人都知道好用,可时间久了问题就出来了,墓的年代不同,埋的深度和位置也不同… 汉墓本就深一些,差不多要距地面十一二米,而西周的则更深一些,明代的比较浅也不过才五六米左右。 汉墓习惯墓坑上面加盖木材,唐墓喜欢砌砖顶,明清墓则多为砖结构,墓砖之间以石灰和铁片镶死,有的明墓墓顶厚达两米多。 所以,洛阳铲明显性价比太低,偶尔小打小闹就勉强上阵,若遇到大头的活,怕是不中用了。 装好大部分之后我便把组好的分重铲重新按照原来洛阳铲凿出的小坑把铲子顺了下去,用力的来回往下戳。 眼见铲子没了大半了,足有了七八米,拉出来一看,铲头上的泥有点眉目。 “丫头,咋样了?”中年人又凑过来问。 不等我答,后面的老李头张了嘴“你别烦她,找到了自然会告诉你的…” 中年人不耐,往后闪了闪,挺疑惑的问“老李,这嘴上没毛的丫头靠不靠的住啊?” 我听得火大,这人怎么这么烦,废话真多.我是嘴上没毛,我要是嘴上有毛那才真怪事了..。 于是手上力道大了些,刚放进洞去的铲子立刻墩了一下,震得我手一麻,心念:有门… 扭过头“李叔,差不多能淘,应该好倒斗…” “真的?能不能知道哪个年代的?”李叔简直能用兴高采烈四个字来形容,越过中年男子在我身边蹲了下来。 我点点头“底下肯定有东西,看着深度差不多应该是汉墓…” 在站起身来环视一周,周围一片寂静,除了我们过来时开的车,以及几个人之外到处都被月色染了个亮晶晶,突然眼前一抹白光闪过,我定睛望过去,原本那中年男子头顶聚集晃眼的亮色,靠,竟然是个秃子… “秦埋岭汉埋坡,看着风水,估计差不多…只不过之前看过那些打洞,都是不同时代的盗洞,里面还有些什么可不好说了…” 我话刚说完,那中年秃子几步蹿到我周围,斗鸡眼眯眯着“打,给我狠狠地打,老子就不信了,他还能都给顺走了不成…” “这…”老李犹豫 “钱我照给,有东西咱们也可以分,你们尽管给我打…”秃子财大气粗的冲我们嚷嚷 “也成,到时候你让我挑两件走我就给你打…”我抬眼望过去,那秃子心里算计了片刻,挺豪迈的答“成了,给你挑两件,但你到时候可别手太黑…” 交易达成,我还是顺着原来的洞每隔十米间距继续凿洞,这么深的墓要靠一个晚上是没办法弄好,只能弄个大概,把十几米下的墓室给方个基本出来,然后挖洞倒是方便… 差不多天刚蒙蒙亮,墓的大概形状是出来了,还不算太小,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少,可又看看周围大大小小十多个盗洞,我心里实在没把握。 整个一白天我们就在山坡下的小镇上将就了一天,醒来时差不多已经下午三点了,打开笔记本开始查查相关的资料。 我正忙着,有人敲门。 “进来…”扭头看,开门的是李叔。 “丫头,昨天那个墓,你看出点门道没有…” 李叔本是我远方的亲戚,也是我的入门人,他不是个地道的倒斗的主,而是个地道的二道贩子,我跟了老油条混了两三年才稍微成了点气候的,这次他又拉到生意我才跟他过来的。 “不敢说啊,周围的盗洞你也看见了,这么多拨,能留下的也不多了吧…”我如实相告。 “今晚的活干的立整点,他们前脚走,我们有人后脚进去收秋…”李叔在我耳朵边敲敲念叨。 我朝他一笑“知道了,老规矩了” 又是月黑风高,我们开车才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墓址,前一拨人已经早到了,开始在测定好的地点挖土。 “李叔,人家找到行家了...”我看着里面热火朝天挖洞的人去没看见洞口翻出来的土,看来是个行家,有两下子啊. “这秃子精得很...”李叔恨恨的小声嘟哝. “呵呵,除非找个比刘二洞还精的老坑手,不然,我照样藏得了东西...”我得意地瞥了一眼李叔接着道“会挖洞的是个高手,没说不会挖洞的就是菜鸟啊...” 李叔不语,似笑非笑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干了这行两三年,看了可不止几百次了,刘二洞那可是方圆百里响当当的人物啊,道上的,行里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师从他门下自然有些实惠得地... 虽说盗墓这行不怎么出女手,不过我属例外,一是我爱好文物,二是我爱好钱财,两厢综合,把我往女盗墓高手的路上大力推进. 有啥不好,长知识还锻炼胆识,除了稍有些道德的谴责鞭策之外,基本上还能算过得去. 这秃子带来的人分三组,从天还没黑就抡圆了膀子挖洞,我不时地过去看看进度,根据带出来的土看看还有多少要挖。 大概三个小时过去了,发现土里带出不少的木屑和坑灰之类的东西,我吩咐他们在挖个几米就能看见墓门. 果然,不多时里面的人出来说完到大青砖了,想来应该就是墓门,也就是墓道的出口处... 洞口比较狭长能容得下一个人进出,所以我们是一个一个按照顺序往里爬的,我自然是打头的那个. 青砖石在墓道的尽头处,我头顶带着矿工用的照明灯,往里奋力的爬,因为有坍塌过的迹象大青石已经严重歪斜,不用我们移动它只需侧个身子完全可以进去. 墓道不算很长,看来规模不算特别大的那种,进了墓道可以两人并肩猫腰走进去,一股腐烂而潮湿的味道立即充斥鼻尖… 身后的李叔跟了上来,大致扫了一遍问道“有没有发现黄肠题凑了?” 里面空气稀薄,再加上味道很难闻我掩住口冲他点点头,闷声道“淘土里看见木屑了,八九不离十…” “那太好了,汉墓里的东西好上手,不白来.丫头,东西带好了?” 我又点了点头. 我们一行差不多5个人一起顺着墓道往里走,灯光还算明亮,我边往里走边往周围望过去. 墓道的周围大大小小有五六个盗洞,有圆有方。 其实盗洞也是有时代气息的,古圆近方是规矩,要是时间充裕的话对那些圆形的古代盗洞也顺便发掘一下,说不定也能找到些不是文物的文物呢,比如,挖坑的锄头,吊灯的瓷碗... 不多久就走到墓道的尽头,那应该是墓室的入口处,我抬了矿灯遍照一番“这个墓的墓顶塌过,你看,黄肠题凑都陷下来,把整个椁室和内外廊压低不少,再想轻松的走进去是没法了...” 后面跟上的人也是个有年头的坑手,见样子问我“既然这样,还是用爬的,进去了才知道状况如何,要不,我打头??” “好啊..”我爽快地答应了. 眼前的黄肠题凑塌得很低,说明曾经的塌陷相当剧烈,可能是开山打矿时炸药之类造成的吧,而墓室的里面定是狭小低矮,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我看你怎么爬进去... 那个无畏的男人打头先爬了进去,我们剩下人跟着他按顺序往里爬. 果然,只爬进了外廊和内廊连接处的部分就爬不进去了,因为黄肠题凑是从两边往中间凹陷的,再加上墓顶也下沉严重,中间自然比别处还要低还要窄,身强体壮的男人爬不进去很正常. 那人在外廊处把身子划了过来,面朝我问“这个缝隙太窄了,我进不去..” “我知道...”那人脸色有些尴尬又道“不如,你先进去看看情况?” 我得意地笑笑“好呀...” 我朝洞口望了望,深幽漆黑一片,腐蚀的味道更重了,是那种混合了植物或者动物腐败后的气息。 呵呵,里面在往下就是棺椁的部分,随葬的东西就在里面不远处了。我扯了抹轻松的笑,准备往里爬. “丫头,小心点,有情况赶紧往外出...”这是身后李叔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 扭头跟身后的人交代“能跟的跟,不能跟的在外面等着,我见了东西能搬出来的到了口子上召唤你们...” 那洞十分狭小,而且并不是光滑的缺口,而是有碎裂的石块歪斜空出得那么一个洞,连我钻进来都费了不少力气,又是吸气又是收腹的,勉强是给挤了进去. 我一进了里面赶紧找有没有耳室,西汉时没有耳室设置,而东汉的时候就有,而且还是两个,并且有左肩右脚一说,就是说一般的规矩,死者的左肩上处和右脚下处都有最贵重的宝贝在.我想着就兴奋,赶紧往里在爬. 这个棺椁的椁室部分有被破坏的痕迹,木质的椁室到处都是被斧子凿过,我虽不用费力去凿门开路,可这也说明里面的东西很有可能被洗劫一空,或者还剩下什么不太值钱的玩意. 顺着之前盗墓贼留下的洞我继续往里面爬,两层椁室之后便是棺,棺才是最终放置死者的地方… 我一照,好个漆皮印花的上等棺木,而面对我的棺木部分完好,似乎破坏工作只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纳罕,难不成绕道后面去开口子了? 左右看看,椁室坍塌的形状很像是给捏扁了的易拉罐,中间意外的低矮,只有中间这个小洞可以进人,而身体两边的椁室都已经压到底了,那之前来盗这部分的人哪去了??? 我正想着,眼前似乎有一道光亮,不是很亮,是微微发出的荧亮色。 我第一反应是死者的头发磷火? 再定睛望过去,有似乎又什么都没有,我定定神,接着往里爬了些距离… 在抬头时终于看见眼前那抹晃动的荧亮色,就在我脑袋上面的不远处. 我刚要伸手去够,便听见身后传来的叫喊声音,似乎是李叔的. 还没等我晃过神,身下的开始晃动,我还以为是错觉,等了一会,发现还是在晃动,而似乎更剧烈了些。 我心一念:糟糕,塌方了... 还没来得及掉头转身,便觉得有东西朝我压过来,矿灯瞬间熄灭,一阵剧烈疼痛感从我背后蔓延开来,胸腔里的空气被挤的越来越少,便是在漆黑的墓穴里我也能感觉到自己越发模糊的视线. 靠,有这么霉嘛,居然碰上这种事儿... “我跟你说,我们倒斗挖沙的坑手,最怕的就是塌顶,或者倒灌,碰上了,必死无疑,就等着下一拨来淘的人能大发慈悲的发现你,给你捞出去。不然啊,你就跟他一起在多待个几百年吧” “这事玄乎啊,以后,你下去的时候得烧香,会看天候,能算星斗,善辨风向,有本事的,闻闻土就知道里面的人是哪个朝代的…” “我刘二洞这辈子还没栽过,不多亏了这脖子顶上扛的脑袋够用嘛,智慧,是智慧啊…你丫头也学着点…” 师傅的话萦绕在我耳边,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原来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我这次衰了点,没湿鞋,竟然直接溺水了... 师傅啊师傅,您咋不多教徒儿点本事啊… 失去知觉前,我恨恨的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来的时候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我眨眨眼,黑,还是乌七麻黑的。 等等,我咋张着嘴,嘴里似乎有东西… 抬手一摸,有点软,不大… 拿出来闻闻,挺香甜,蛋糕??? 靠,连刘二洞都得羡慕我吧,遇上塌顶居然能大难不死,嘴里还多了块点心… 不管了,我刚好饿了,吃了再说…。 这是哪啊?我伸手摸了半天,方方正正的,表面还挺光滑。 我试着伸手推推,很沉重,动也不动… 怪了,这个洞咋这么奇怪呢… 我又扭头闻了闻,没有土腥味没有腐败味,真是怪事了… 在仔细听听,似乎外面有些动静… 锣鼓声…音乐??? 我不是到冥界了吧,这黑不隆冬的洞里有音乐声,该不会是诈尸??? 我顿时后背凉风阵阵,汗毛倒竖,我是盗墓的没错,可我不是捉妖的,都诈尸了,我能不怕嘛… 管不了那么多,我伸手摸脑袋上的矿灯… 呼噜了半天啥也没有,不知道掉哪去了,于是不管了转身往前爬,才两步,堵住了 那往后退吧,两步,又堵住了… 他爷爷的,准备活埋了姐姐我不成,我使劲用手推上面,貌似微微动了下,有门,我把腿蜷起来连同手用力顶,上面的东西又动了动,一丝阳光刺了进来… 我心一动,太好了,便更用力的去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千万不能死了,后面还有坟墓无数等着我呢,我挂了,那不是太亏了… 要不怎么说人的潜力是无尽的呢,我把吃奶上厕所的力气都使上了,终于,面前的障碍物成功被顶翻,阳光一下子把我包围其中。 我眯上眼,念叨,啊,活着真好啊… “快叫,快叫神婆…” 神婆???谁在说话??? 这是什么对白?我睁了眼,手扶着旁边坐起身来,咦? 这是什么?木质,长方,里面有布料,脚下是一些碗阿罐子的,旁边还躺着被我啃的乱七八糟的点心,我心下一凉,我什么时候穿了双这么诡异的鞋子??? 裙子??? 我顿时犹如三九天给泼了盆井水,从头寒到脚,机械的扭头往声音处望去… 那些人又是谁? 古装,一身白衣,举着不知道什么招魂的工具,正随风摆动,此时看见我都跟见了鬼似的,也不敲了,也不打了,个个面目僵硬的看着我。 我看他们,他们看我。 镇定,镇定,这是个盗墓贼该有的职业态度… 微风吹过,撩起我梅超风一般的头发,我自认姿态优美的往后扶了扶,倒,什么时候头发这么长了… 难道??? 我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扶着木板准备出来,谁知道裙子还是什么的一绊,我从上面整个人摔了下去… 正在我摔得七荤八晕之际,远处奔来一个人,不,看起来更像是个圣诞树,挂了N多东西,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丁丁当当的发响。手里还捏了个圆盘子,明晃晃的。 “有来有回,尘世莫流连,来世在升天,快快去…”那步伐跟喝醉酒似的,嘴里念念叨叨的只是到是吟唱还是说唱。 “此生无缘,人间莫留恋,魂魄在阴间,快快去…”说着还拿那明晃晃的东西晃我的眼。 我莫名其妙的站起身来,那明晃晃的东西一照,我傻眼了,里面那是谁的脸? 比涂料还白的脸,红唇,浓眉… 我???不可能… 她再晃来时,我配合的抬手做个OK状… 于是,明晃晃的东西里面一张惨白脸,艳红唇,乌黑眉的鬼脸边一只OK状的手… 我顿时恍然大悟,那个…那个鬼脸,原来,就是我…。!!! OMG…。 诈尸VS还魂 作者有话要说:我需要灌溉……… 囧,我白看了那么多汉武帝的百家讲坛,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赶紧改,免得丢脸… “妖孽,莫流连,赶紧回去,不然,打散你魂魄,让你孤魂野鬼无法投胎…”那位跳大神跳得起劲的大婶见唱了半天也没什么功效,改为说的,严格说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神婆,快收了她...”神婆后面的人催促道... “我照,照你魂魄七零八散..”神婆来了精神,用那明晃晃的东西冲着我眼一顿好照. 靠,就镜子嘛,你照个鬼阿.. 我被晃得眼晕,怒了,伸手去抢她手里的镜子... 这是咋回事啊,我怎么跑这来了,不是塌方了怎么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穿越了?我皱眉,心里狐疑.. 算了,镇定,先看了脸再说,刚才那镜子里的鬼脸没看真切. 见我伸手拉住她手里的镜子,神婆慌了,使劲跟我拔河. “我说,大婶,镜子借我照照,照完了还你,你别抢了...” “果然是道行高的厉鬼...”神婆慌张中自言自语,一张老脸涂得跟我不相上下… 鬼你个头,我是大活人好吧,谁家鬼敢在太阳底下跟你抢镜子,没常识... “借我看看,就看一看,你紧张什么呢...”我抢的不亦乐乎.胆大婶的规格更胜一筹,两厢争执,我占了下风.. “成精了,诈尸了....”众人惊恐,私下逃窜..。 “#%#*……(*%#”我也没听清楚那是什么咒语还是外语,只见大婶从腰间掏出一根木棒,错,是扁的,木条... “穿魂剑...”大婶一声怒吼,木条直奔我来,我放不及,木条戳上我的胸口,我一吃痛,赶紧松了手. “大妈,你要人命啊...”我蹲在一边龇牙咧嘴的一阵好揉. “童...快,东西拿来...”旁边有个小男孩蹬圆了眼睛伸手把东西递给神婆,然后一溜烟躲得远远的. “不就一面镜子嘛...” 我还没等说出下句,迎头一张猩红大嘴冲我脸就过来了... 喷壶一样的水珠洒了我一脸,翻江倒海的恶心涌来,我赶紧伸手去擦.. “你干嘛...”我怒吼. 刚放下袖子,只见神婆手一挥,铺天盖地的红色瞬间把我淹没.一股血腥味传来,我一头一脸一身红了个遍... 呕吐感刹然而至,我开始干呕. “这次看你还怎么做怪,狗血伺候...” “晕,晕...晕...血...”顿时腿软的跟面条一样的我,猛倒退几步,脚跟绊上东西,往后一仰摔了下去... 我一定要撕了这该死的裙子,再撕了那死神婆的嘴... 下一瞬间,后脑碰上身后的木板,后脑一记闷疼,我顿时眼前一片漆黑... 成也盗墓,败也盗墓... 谁来告诉我为何盗墓的我也跟着穿越了.....难道真是无灾不穿??? 我不甘啊我不甘...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我不再是躺着也不是周遭黑不隆冬,而是立着的,四处通亮亮的. 我眨眨眼,心想,是梦吧,闭眼念叨:我根本没去那山头,没进那汉墓,也没遇见塌方,更没遇到后来那个倒霉的婶婆和那盆狗血... 再睁眼,环视,事实阿,铁一般的事实,残酷的事实… 这里应该是个地下室,长方形,还有个火盆,火把熊熊... 我的手脚都给结实的绑在一个十字的架子上,脑门上还贴了张长形纸条... “靠,我不是耶稣,你们绑我干嘛...”手脚勒的很疼,我的怒气从丹田直奔天灵盖.大声嚷嚷. “放我出去,你个死老太婆...” 地下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的声音回荡其中. 叫了几声没反应,我识时务的住了嘴.看看情况再说吧... 身上的狗血已经凝结,但血腥味还是在,我恶心的感觉又回来了.这古代人怎么不爱护动物... 过了一会,我听见外面似乎有些动静,是一些人的脚步和说话声. 不久,铁门推开,打头进来的是那个泼我一身狗血外加刺了我一木条还有喷了我一身水的死神婆. 接着是两个身着墨蓝色劲服的男子,再接着是一双白色的靴子迈进来,我往上望去,一个白色锦衣绣金边的男子走了进来,然后又跟着进来几个人... 别人也就不去管了,我头上的长形纸条挡住我的视线,看不真切,我只管冲神婆的位置转过去.语气憎恨. “大婶,你捕妖捉鬼的也得看个仔细再下手吧,我大白天的站在太阳底下,那么大个影子你看不见啊...你到底是糊弄别人呢,还是糊弄你自己呢...” “侯爷,这丫头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也只有一口气了,没拖过一个晚上就断了气,李大夫给把的脉,确实是没得救了,所以才装殓下葬的。 谁知道今天走到荒郊野外的,这棺材里面突然有了动静,棺材盖都给顶开了,披头散发的就从里面出来了,还和贾神婆斗了好一番,才给收服了的... 贾神婆说是恶鬼上身之后诈了尸,本打算就地给烧了,可那位官爷说要禀了侯爷才能决定,这不,就报了上来...”我看不清是谁,只知道是个有点苍老的男声. “侯爷,就小的看,应该是被聚阴地方里的烈鬼给缠上的,不好对付.还是尽快销毁比较好...” 好你个老太婆,这么心狠手辣呢你,我才刚穿过来,连水还没喝一口就准备给我灭了,太恶毒了,我怒视她... “侯爷...” 那白衣男子不响,不知道想些什么,半晌开了口,声音幽幽“一个活的也没了?” “禀侯爷,全殪...” “真邪门,进去多少死多少,还真好奇...”然后是几声脚步声。 “侯爷...”旁人惊呼. 与此同时,我觉得自己额头上的纸条被人瞬间揭了下去.顿时视线清晰. 眼前的男子还真是俊美,小白脸,有鼻子有眼的,果然不错...美男啊美男... “侯爷,快退后,这妖魔发了狂野可不得了...”那些人前拥后簇的把侯爷大人给扶回去了. “你个大傻子,看你脚底下是什么? 影子,影子懂不懂?鬼哪来的影子?”我怒斥. “你是人形可鬼已附上身了,自然看不出..”贾神婆振振有词. “你狗血也泼了,纸条也贴了,可发现我魂跑了还是散了,没有吧,因为我根本不是鬼上身,你们搞错了....” “这鬼还真是能说会道啊...”神婆半晌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我本来就没死绝,只不过是暂时休克了,后来又活过来而已..不是什么鬼上身,也不是诈尸,快把我给放了...” “看来我非打到你还原型不可...”说着神婆又抽出腰间那根木条嘴里念念.眼睛一亮,脚步轻盈的冲我的脑袋就过来了... “杀人害命了....”我大叫.. “住手...” 那木条在我脸前立即停住,一个蓝衣男子伸手用手指夹住了木条“啪”的一声,木条断了... 我大喘一口,念叨“好险...” 活该,让你有事没事就往外抽,这回给你撅断了看你还拿什么比划... “把她放下来..”白衣侯爷又发令. “不可啊,侯爷不可...”神婆跪地劝阻,而我先一步给放了下来... 我坐在地上赶紧揉揉手腕在揉脚踝,那个疼啊... “就你一个活着的,该怎么办呢...”白衣侯爷看着我凤眼聚光,嘴角上扬,美是美,不过那个笑也太阴险了. “既然你能活着从里面出来,那不好好问问怎么成?” 我不经大脑的跟着答“问啥?” “就问为什么别人都死了就你能活着出来...”白衣男子倾城一笑,抬脚出了地下室. “姑娘,跟我们走吧...”一个男子上前来。 “好...”我很顺从,不过话说过来,这个时候不顺从也没辙... 我没有直接给带去问话而是拉出去先整治下个人卫生,所谓的下人专用浴室就是眼前这样的,四面是板子搭成的,顶上封口,中间一个大木盆,里面刚好盛满了热水,我把门插好,三下五除二把衣服都给剥了个干净跳进去洗. 这幅身子的主人还挺白净,我手里没镜子只好在水面上照照,还行,不算花容月貌但称了文秀雅致还是称得上的.看不出年纪,估摸着十七八岁那样. 我同那头长发纠结了半天总算给梳理顺了,啥头饰我也不会梳,勉强给自己编了个辫子.把新衣服往身上一套,ok了. 来,让我看看地形和大环境吧,回去的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外面的人见我弄好了出来,便带我穿过花园,假山,池塘,往目的地去. “姑娘,侯爷在里面等你多时了...”蓝衣男子一脸严肃,小心的推了门示意我进去.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默念:紧张个啥,连坟墓我都敢进,还怕你这大活人的屋子不成,于是抬头挺胸,很从容的走了进去,听闻身后的大门关上,心晃了晃。 我站在的这个地方是个花厅,里面的布置极尽奢华,都是看起来很值钱的东西,以我对年盗取文物的经验来看都是精品。 要知道古代人也是相当能耐的,除了没有电视没汽车这种先进的东西,单说生活质量方面可是丝毫不比我们现代人差. 雕空的水晶花瓶,白玉的卧榻,墙上的字画,还有架子上的各种摆设任一件放在现代应该也价值连城了吧... “我只是没想到,方进竟然会让个女娃跟着进了去,不过你还算争气,至少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 我扭头,看见从里面走出个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没错,只是换了身衣服,一套牙白的缎衣,领口和胸口、袖口都绣了精美的兰花上去,看起来非常的优雅雍容.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漂亮的眼睛微聚,眼角上挑. “我还苦于找不到或者出来的人问个大概,这不,还真有一个...说吧,里面状况如何?” “说?说什么?”我奇怪,我根本不知道他再说什么,怎么回答他状况如何? “我劝你,别卖关子,乖乖的回答,对你也有好处...” 男子站在案子边伸手抚上一盆兰花.我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黑色的兰花,三瓣,白蕊,妖媚得很,很像它的主人… “什么状况?就是棺材里乌七麻黑的,还能有什么状况?” “从方进打出的洞进去了,你看到什么东西了?”男子依旧噙着笑云淡风清的问。 “你们走到那墓的哪里才出了问题的?” 我一愣,脱口而出“你们也是盗墓贼?”好家伙,合着这一堆人也是个盗墓集团阿,真是跨时空也能看见同行啊,好奇妙。 “本侯爷可不是什么盗墓贼,而是取优而替拙者...”看来侯爷大人不待见我的名词。 “也没差…”我小声嘟囔。 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马虎打不得,让我欺瞒也太难了点,如果是个不中用的小丫头之类也就罢了… 偏偏我是个唯一幸存者,是幸存者,不是幸运者,说不准哪个不小心,幸存者也变成不幸者了。而眼前这个小子看起来不是个好骗的主,干脆实话实说罢... “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棺材里,因为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所以才把棺材盖给挤掉了,那死神婆根本不听我的话,愣是把我给打昏了的,还弄了我一身狗血..”我答的一脸真诚,事实上我属实很真诚的回答了他的话... “噢,不记得了?那可遭了,我放进去人就是为了去看里面有什么东西,你都不记得了,我还留你何用? 干脆再放进去一批新的,死光了再放一批,直到还有跟你一样能活着出来而且还记得事的人再问吧...” 说完唤了人进来,眼皮也不太不抬一下“拉出去给那神婆送过去,说是鬼上身的不能留,要烧趁早...” 我惊了,这要是落在那神婆手里,我肯定要提早投胎去了,回去的路找不到,这辈子就算这么窝囊的交待了.不成,大大的不成. “等等...”我赶紧出声“现在虽想不大起来,兴许过一会儿或者明天就想起来了呢,你着什么急...” 男子莞尔一笑“也是,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呢...” 说完转了身,背面朝我“长冥,把她带去后面的屋子里,笔墨伺候,姑娘想起来了就带来见我,想不起来的话,就让她想到想起来为止...” “遵旨...”被换作长冥的人行了礼,把我往门外带. 我狠瞪了那背影一眼,不甘的离去. 这厮被叫“侯爷”,是个诸侯王?汉朝的? 话说我盗的是汉朝的墓,该不会是顺着方便穿到汉朝来了吧? “这位大哥,请问这是哪个朝代?” 男子看了我一眼,没什么情绪的答“天翦十五年” 我心一凉,天翦?这是哪个年号?貌似汉朝里面没听过这个年号… “那个在请问一下,你们侯爷是…” “永暨侯...” 永暨侯?貌似也不熟悉... 于是我又后脸皮的伸脑袋去问“呃,你们侯爷叫什么名字?” 被唤作长冥的男子终于被我问怒了“侯爷的名号怎么是你等人物随便问的...” 我一囧,也是,这问法太不专业了. 遂卑躬屈膝的跟着赔不是“您说的对,我其实是想问,你们的国姓是什么,不对,是我们的国姓是...” 长冥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咬牙切齿的答了一个字“季...” “季?不是刘?”我还重复的问了一遍,长冥把我完全忽视,不再答我话,自顾自带路. 季?汉代国姓是刘,那这不是汉代,好像也不是其他朝代,难不成把我架空了??? 鸡,宁阉;人,不行… 季,姓季,到底哪个朝代的国姓是季?想破了脑袋我也没回忆起个所以然来… 房间里的布置非常简单,一张床、桌椅、还有个衣架。 “姑娘,如果想起什么,请写在纸上,我每天都会来看望姑娘的…”说完,蓝衣男子转身出了房间,还顺手把门给带上。 然后我听见门口有人说话的声音,过了片刻我推门看看,果然,有一双尊门神站在我的房门前,目视前方,炯炯有神。 软禁,赤裸裸的软禁,明目张胆的软禁啊… 我开始躺在床上想对策,翻来覆去的想,绞尽脑汁的想。 其实说来,编谎话也不是难事,可我就怕一旦我说了什么之后他再让我进去一次怎么办? 已经是进去一批死一批了,我这个走了狗屎运的才侥幸穿越而不是昂首在黄泉路上,难保这狗屎运会无限循环下去?如果是仅此一次,这跟被那贾神婆烧了有何区别? 可为什么那个坟墓里面会有这种状况呢?机关?毒气?尸毒?或者跟我之前遇到过的状况一样,塌方了抑或是倒灌? 一连三天,我都在思考,点灯熬油的想,想到我脑浆都稠了。 那个名唤长冥的男子果真每天都来,送饭的时候见我桌上的纸笔我的脸还干净,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那个什么永暨侯看起来也不是有好耐心和好脾气的人,再加上我那么爱惜自己的魂魄,只能先退一步再说,谁让我就是坚信退一步等于进两步这个道理呢… 第四天他来的时候我开了口“我想见你们侯爷,我有话要说…” 长冥不解“为何不写下来?” “写下来太慢,我比较懒,还是当面直接说的比较好…” 他瞥了我一眼“那姑娘等我去禀了侯爷再说…” “好啊…”我吃我的饭,静等他的消息。 果然,不出片刻长冥就转了回来“姑娘,侯爷有请…” 我进门的时候,那厮正在厅室里品茶,身边站了个书生打扮的人,年纪不大,一脸狐狸像,怎么看怎么狡猾。 果然是好茶,溢得满室都是茶香味。他穿了身紫色锦缎袍子,一双金边缎靴,悠然自得,不紧不慢开口问“你想起来了?” “想起一些…”我点点头答。 座上凤眸一挑,掠过茶杯的边缘扫过来“那怎么不写…” “要写得就只有一句,但要说的却有很多…” 他呵呵一笑,放了茶杯跟我对视“那你都用说的好了…” “我思前想后只记得一个片断,进了墓道之后没走多远就出了状况,不知道什么东西让前面的人挨着个的都倒下了… 我们都面的看见了,赶紧往外跑,可没跑了几步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就没了知觉…” 他盯着我看,一双眼睛厉得很。 “不过我这几天又想了想,或许,我现在可以验一验我的假设…”我露出故作神秘的神情,企图引得他们上钩。 “你同方进什么关系?” ?这人思维跳跃太大,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然,这件事会托了你去办,想来应该有点本事吧…”我没答话,他径自自己说。 “侯爷,方进来了…”狐狸脸的男子小声道,侯爷大人点点头“让他进来…” 不一会,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下跪问安。 “侯爷万福…” “方进,本侯听说件奇事,你看,这批还剩了下来,活下来的就只有她一个而已…”那跪着的方进扭头一看我,身子颤了一颤。 “侯爷,我听王贵他们说了,说有个诈活了的…” 诈活?拜托,我不是诈活,我本来就是个活的… “方进,你怎么让这么个丫头跟着下去了,找不到充数的人了?”侯爷语气没起伏,问的是云淡风轻的,可那气氛怎么越看越心虚,越听越没底… “禀侯爷,不是没人数了,而是这丫头是替着乱葬屯里的赖张来的…”方进,跪的比谁都端正,有问必答。 “赖张?”侯爷语调微微抬了抬。 “对,乱葬屯的赖张从前是个人物,道上混过的,后来有一次偷瞎了眼,这丫头就是他家的…” 我有点不敢听下去,赖张…他姓赖,那我… “赖丫,你不认识我了???”方进抬脸,我一阵晕眩 赖丫…实在是惨不忍睹的名字,起名字的人当初都不想想这名字能喊出得口嘛… “赖丫,我是你方叔啊…” 我下意识往后退,得,别跟我套近乎,我不是赖丫,我也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冲他直摇头。 “你爷爷还在外面等你呢,要等接你回去,你却啥都记不起来了,这可怎么办是好…”方进一脸苦相的看着我… 爷爷?赖张?回乱葬屯?倒… “她现在还不能回去…”正主开了口,场面一时寂静“你先跟着步行出去候着…” 那个狐狸脸带着方进出了门口,房间里便只有我和侯爷大人。 “赖丫,你刚说你要验你的假设,你假设了什么?” 赖丫,好难听的名字。 “因为我仔细想了想,这里面有可能藏了一种能导致侯爷的人屡进屡死的原因…至于是不是,我没试不敢说…”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浮了上来“你若能解,本侯爷就给你这辈子都想不尽的荣华富贵,蔽你三世之后…” 我一听,乐了,荣华富贵?我要了,三世之后可以免了,我若是找到回去的路,也就这一世而已 于是,谄媚一笑“小的尽力而为…”我是土人,那些文绉绉的话我说不来。 “明天本侯会派人去接你,现下里跟你爷爷见个面,时间嘛,不急…去吧…”我得了恩准,跟着长冥往外去。在侧面的小间里见到了我所谓的“爷爷”赖张。 一个年纪很大的人,破衣啰嗦,花白的头发和胡子,瞎了眼。 “赖丫,我听方老板说你出事了,这倒是怎么一回事?”说着,伸手抓我,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我一趔趄,与我的爷爷来了个热情的久别重逢抱… “我出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啥大事…” 不能推开,我挺…硬挺…。 “真没事?”赖张在我耳朵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听得真切。 呵,感情这对探墓的爷俩儿还不简单? 我点点头,没应。 “方老板啊,给我爷俩儿点时间说点体己话,我不多说,几句话就好…”赖张,眯着一双眼,往方进那面求情… “这…” “您老有话尽管说,我和方进先出去,等等在来…”狐狸脸的男子说着准备跟方进往外去。 “谢大人了…” “我姓任,有事你唤声便是…”狐狸脸是冲着我说的,然后便开门走了出去。 “丫头,你到底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见外人都出去了,赖张才放了胆子问我。 “不记得了,我是死了一次才活过来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便回答他问我话,边对着他的眼晃了晃手指头。 “可是真的不记得了,别晃悠了,我都瞎了十几年了,看不见的…”我惊了一跳,收了手,小声嘀咕“我忘记了嘛…” “一早就说不让你去,偏不听,这皇家的事能随便参合嘛,弄好了也未必就有好下场,弄不好更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呀,什么时候能听点爷爷的话呢…”老人说的半是无奈半世气。 “这次你命大,没死算你便宜,走,跟爷爷回去…这种事能躲多远就多远,王狗儿天天上咱家问你,我看他就挺好,要没这事,我就给你俩定了…” 我定住,赖张+赖丫,还有个王狗儿,这人名咋都这么不上台面… “那个,我不能走…” “你还不想回去?”老人怒。 “侯爷不让我回去…”若没了那个什么王狗儿说不定我还愿意跟着回去了,这下,打死我我也不回去了,嫁给王狗儿?死也不… “为啥不让你回去?” “说,说是让我再去那回忆回忆…” “还去?那不是送死?”老人语调高了八度。 “不是,爷爷,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回忆…”我赶紧安抚。 老人深叹了一口气“赖丫啊,这次,咱们算是惹了大祸了…” 我纳罕“爷爷,侯爷乐此不疲的挖的那个墓,到底是谁的啊?” “前朝国君的墓,据说是要里面的一件什么宝贝…”赖张的声音渐小。 “当初方进找到我,弄得神秘兮兮的,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可你也不小了,十七了,跟狗儿的事不能再拖了,爷爷就是心念着做了这次就彻底不干了,谁知道你偷跑出来跟着他走了,不省心的丫头啊…” “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牺牲了这么多人?”想不通,对于一个侯爷来说,想要的东西应该没有他的不到的,可为什么还非要找到那东西不可了呢? “谁知道是什么,能告诉我们嘛...我啊,还不乐意知道呢,知道了就是祸害,迟早得犯事...” “你知道不,据我的经验看来,那墓里有利害玩意,不然死不了这么多人,都四五次了,死了不下百余人了,再往里送,只不过是填坑底的份,能有啥捞头... 所以啊,坐高椅的都是玩人命的,死了多少他才不管呢,他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爷爷,你知道里面是什么稀奇嘛?”既然他是这个时代的盗墓贼,那我很有互通有无的必要。 “没进去怎么知道,不过从前我遇到过一次,差点就死里面了,要不是当时我进去的不深,早交代了...” “交代了?” “所以我才不让你去,你才有几两本事我能不知道吗?”老人用粗壮的手戳了戳我的脑袋。 “可是…” “可是什么,就算他让你进去你也要想办法躲过去,要是碰上那种怪事,可没命在逃出来一次了…你可不是属猫的…” 我无语,惨淡的叹一口郁闷出来,顿时像个瘪了一半的气球。 “我说赖张,时候不早了…”门口飘过来放进的声音。 “噢,好,我马上出来…”赖张应了对方的话,扭过头嘱咐我“可得机灵点,我也会跟方进先招呼的…你自己要小心,听见了没?” “听见了…” “那我走了…”老人说完准备出门。 “对了,爷爷,这个候爷叫什么名字?” “季宁烟…你问这干嘛?” “没事没事…” 目送爷爷离去,我呆立原地念念有词“季宁烟…季宁烟…” 季宁烟---鸡,宁阉… 囧… “赖姑娘,你可以先下去休息了…”狐狸脸,从外边走了进来便对我说… 视线一转,任先生?步行?任步行? 任步行---人,不行… 再囧… 鸡,宁阉,所以,人,不行了…这个世界的人的名字好彪悍啊好彪悍… 第二天一大早,长冥就来接我了,意外的,我还看见了“人不行”先生,想到这,我对他露了个大大的笑脸。 他有点奇怪,看了我几眼,正色道“侯爷已在前面了,姑娘尽早吧…” 一行人到了前院,果然,一辆布置相当精致的马车停在当中,帘子一撩,里面露出一张倾城花容姿色的脸,一身牙白的锦缎,绣制精致。 “赖姑娘,我们启程吧…” 我又想起之前那句主仆搭配,嘴角不自然的往上挑,看的季宁烟也是一愣,遂放了帘子开口“启程吧…” 所谓的前朝的皇陵其实离现在的京城也不远,就在十几里地的郊外。 这一行人也就才不到十人,走了些时辰也就到了。白天挖墓实在是不成体统,于是,大家在镇上的茶室里等天黑… 季宁烟悠然自在的喝着茶水,一双凤眸含光纳影,任步行力在他身后,也是一脸平静,看不出个所以然。 “侯爷,赖姑娘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下人来报,随后的几个人抬了些东西上来。 季宁烟扫了一眼,抬眼问我“你看,如何?” 我大致的点了点,颔首“差不多了…” 见天色近晚,一行人开始往山里面的前进,全黑的时候才走到墓穴的地点,这是月已将近树梢。 我大致看了看现场,不过是一个有几个见方宽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看不出个所以然。凑近嗅了嗅,里面一股陈旧腐烂的气息,看来是年代不算近的墓坑… 季宁烟从马车里走下来,一身白衣在火把的照耀下泛出晕黄的光泽,那一张俊美的脸忽明忽暗,眼神炯炯 “这么看来如何?” “光这么看是没用,我要动手试了才知道…”见他不走,我纳罕“侯爷准备监工?” “看着放心,姑娘自便就是…” 奸情无处不在 不去管他,我开始挑选工具。 在那个世界里,我们都用洛阳铲,后来直接改进成分重铲和提铲,铲把可拆可卸,此外探入的距离深,取土方便,是盗墓必备的基本型工具。 这个朝代也有属于自己的淘土工具,他们叫它锨,原理跟洛阳铲没差多少,身形铁质,不是扁形而是半圆筒形,类似于瓦筒状,夹宽仅2寸,宽成U字半圆形,再装上富有韧性的腊木杆并且接上特制的绳索,就可以打入地下十几米,甚至几十米深处。 锨提起之后,锨头内面会带出一筒土壤。这样不断向地下深钻,可对提取的不同土层的土壤结构、颜色、密度和各种包含物进行分析。 现在,盗洞是挖好了,可我不能再下去一次,我需要重新的勘测一遍,找到不能进去里面的原因来。 用锨按照方地形的办法先方出墓室的基本形状,然后用白色粉末按照每十米打出的洞连成线,差不多两个时辰的功夫,就能把地下整个墓的形状方了个大概。 这墓不算大,却是成田字状,话说我跟着刘二洞倒斗数十次也没看见过这样形状的墓,就是听也没听说过。 这墓被填成个土丘,也就是说墓顶是圆拱形,顶厚… 我手里的锨多次在打入十米左右的地方都难以再往下深入,而且那种被硬物突然阻隔的手感很明显。 这次我放弃了从上而入,该从墓测往里打。 陵墓侧墙到底没有墓顶那么结实,很快便到满意的深度,提了锨头出来,我把半月铁片里的土拈了点闻闻,有很严重的腐烂气味,更重要的是,我嗅出了一股沼气的臭味… 有门,这和我心里猜得基本不差,我在贴近那个小洞,发现有微弱而冰凉的气流往外泄出,随之而来的是沼气的味道,我把点燃的蜡烛慢慢靠近洞口,果然,气流极快的向外燃了起来,淡蓝色的火焰像一支挥动的舞袖,还挺好看。 旁边的季宁烟等人看得认真,却是不明所以的表情,我确定想法之后拿起了东西准备交差。 “侯爷,这墓里面有些大量的沼气,所以,人若是进了去会中毒以致于死亡,这应该就是为何放进去多少人死多少人的缘故了…” 他眉眼一挑,颇具风情“那蓝色的火焰是沼气所致?” “正是伏火…” “沼气是如何产生的?墓里为何有这种气体?” “大概就是下面的一些活物死后腐烂并在地下深处特殊的条件里形成的…”想了想又道“而之前死在里面的那些人现在也成了制造沼气的材料了…” “噢,那以你之见,这墓还进不去了…”他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那双眼睛瞟了又瞟。 “这也说不定…就算现在不能进,以后说不定就能进了…” “不过…” 他一扯嘴角“但说无妨” 我再瞥了那山头一眼问道“看着土丘上快要寸草不生的光景,这墓里面还真有可能不止沼气这一种有毒的物质…” “这话又如何说起?” “古有:以爵等为丘封之度,与其树数之说啊。这丘不小,按理说算是规模不小的等级的人才会有这般规格的陵寝,可为何丘上无树,只有一些生存力较强的矮草之类还能勉强生长? 这说明,原本这陵寝之上的土丘本是栽了树木的,只是后来地底下有些毒物质溢于地表,自然草木难生,影响自然环境,才显现不同的表征。”我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颗枯死久时的树根“喏,那不就是证据…” 季宁烟笑的那叫一个倾国倾城的灿烂啊,在火光的照射下,有妖异的美感。 “哦?姑娘见解如此独到,让本侯甚为欣喜啊…可见,还真是找对了人…” 我有点感觉后背发凉,干笑笑“跟我爷爷学了点皮毛而已,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 “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这么多,连是谁教你的也记得那么清楚…”他朝我走过来,不紧不慢,一张笑脸看起来格外的阴险“唯独记得不本侯问你的事…” 糟糕,给他逮到痛脚了,真是多说多错阿… 他越是靠近,我越是往后退,眼看那张脸全部没在一片阴影里,近的离我只剩一尺来远,我的手动了动,脑中开始高速运转,我在考虑要不要用手上的那把锨拯救自我… 可又一想,行刺侯爷的下场大概会很惨烈吧,搞不好会把我顺着那个大盗洞扔下去,让我也成为产生沼气的原材料了… “难不成都记起来了?”面前的人突兀的问。 我被惊了一跳,脱口而出“没…”往后急退,身形一个趔趄。极快间有只手扯住我的胳膊,我晃了晃,终于站稳实了。 “你老实说,你到底打哪冒出来的?”季宁烟这一句问的冰冰凉凉,如果说之前只是一种阴险狡猾,现下里就是显而易见的发狠。 胳膊给他捏的生疼,我龇牙咧嘴的答他话“小女赖丫,年十七,天翦年间人,祖籍乱葬屯,现居也是乱葬屯,家有一老,名唤赖张,还有多年相好一名,人称王狗儿,我是跟着方进从家里偷溜出来的,进到墓里就啥也不知道了…。侯爷明鉴,还小女子一个清白之身…”见他不动也不动,我赶紧添了一句“我发誓我不是诈尸,绝对不是…” 对峙半晌,他松了手,隐在暗处的脸色看不清晰,幽幽道“反正一时半会儿还进不去,你就先在侯爷府里待着,等成了事,你和那个什么狗儿的婚事,本侯会给你大办,你大可放心…” 听到这话我才算敢出一口大气,还好啊,还好我那有智慧的爷爷来过,不然,这会子我非给烧了不可… 他打前走,我随后跟着,没走出两步,他又转过头看我,这回是一半明亮一半黑暗的脸,我定住,与危险人物保持安全距离。 “你的名字就叫赖丫?” 我一愣,赖丫,赖丫,乍听起来就跟来呀,来呀似的,不像啥好话… 算了,来点实惠的起个有意义的名字吧,我灵机一动“其实我的大名叫赖宁…” 保我这个世界里平安祥宁吧… “赖宁?” 赖宁,赖宁…我又囧,成已逝的少年英雄了 遂又张口“但习惯上其他人喜欢叫我小十…” “赖十?” 赖十,赖十…赖死,赖死…。 囧了又囧,这名乍还这么难起呢你说 “侯爷以后就唤我小十吧…” “嗯,不过,你的名字可真多…”季宁烟再瞥了我一眼转过头去,往马车方向走去。 留了守坑的人,这一行几人又往回返,回到侯爷府。 这回我不再是受禁锢的犯人,但可自由行走的范围也只限侯爷府而已,逃,就甭想了,我也不打算逃,逃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在这个世界里养活自己,我决定好生的待在侯爷府,做好本职工作,捞把实在的再说。 不过,那坑里的东西却是真真切切的不好淘,里面除了沼气想必还有不少为了防止盗墓而设计的机关,别的也就算了,这个毒物机关是最让我头疼。 科学技术不够发达,能做到的程度很低,关键是过程非常的危险… 余下的日子我就在侯爷府上坐吃等死,除了偶尔想想怎么拆招之外简直就是清闲到了极点。 一大早的时候长冥便来找我,说是之前我指定的工具改得差不多了,到后院里去看看。 我为了墓里沼气的问题颇费心思,进不去,也没有现代化防毒面具,那么就只有把有毒气体排出去,怎么排是个大问题,排不排得出去还是个问题。 所以回来之后我就风箱这个很有价值的东西进行了改造,指点一番就给拿去改了,没想到这些人手脚还真是快,没几天的功夫都改好了… 我跟着长冥往后院走,在院落里面看见了我要求改造后的风箱,比平时的大了几倍,更重要的是出风口的设置我颇为满意。 “十姑娘,这是按照你说的方式截成共五段,可安装的…” 我蹲下身来在接口处检查了一下,不错,有螺纹道,每两节之间的管口处可以旋转着拧紧,然后连成一条近十米的铁质送风管道。管子不算细,如果是五六处一齐工作的话,效果应该很明显… “嗯,跟我要求的相差无几…一共做了几台呢?” “目前就做了一台,送来先给姑娘过目,如果无误的话,剩下的就好办了…” 我掸掸裙襟上的土,站起身来“没问题,就照这个做,差不多要个七八台左右吧…” “那好,我先去通知工匠。”说着长冥准备离开,觉得不放心又转过来问我“姑娘自己回去有无问题?” 我笑笑摇头“没问题,脑袋上还长了张嘴,问呗,还能丢了不成…” 长冥点头,面部表情习惯性僵硬“那姑娘早点回去吧,据说今天厨房里做了紫郁蹄膀的…” 我一听精神头来了,话说着侯爷府的厨子手艺真是非凡,我第一次吃就爱上他了,尽管我不知道他是圆的还是扁的。 我这人从不白食,吃了你家的饭,也干了别人干不了的活,所以我非常坦荡的把我的光荣传统继续下去,心安理得的很。 得了长冥同学的小道消息,我赶紧动身往自己院子里去,蹄膀得趁热吃,就跟男人得趁早挑是一个理。 男人?提到这两个字我又想起刘二洞的另一个徒弟,一个很英俊且不善言语的男人来。 我对他的好感源于一次墓内险情,那是个积沙墓,几乎整个墓室里都是沙子,我因为一时疏忽弄坏了防流沙的撑环,结果,当头下沙,要不是他手快拉了我一把,这会儿我的魂魄还不知道在哪晃悠呢。 可惜,那人很快就出山了,回了自己老家,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联系刘二洞,送些好东西孝敬… 而我和他走的完全不是那种英雄救美过后必有的以身相许路线,我这个师妹形同虚设,百分百的配搭,这一别颇有些老死都难相见的意味… 缘浅啊缘浅,想到这还是忍不住地瞥瞥嘴摇摇头… “宁烟…” “梅蕊…” 两声轻呼打断了我的忆苦思甜来,我抬头,假山另一面两个相拥的人落入眼中。 一个一身桃红,一个一身雪白。一个绝色仙姿,一个倾国倾城… 男子神情安详,凤眸微垂,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着女子的长发,女子则闭上眼睛,紧紧抱着男子,像生怕给风吹跑了似的。 “宁烟,我等得好辛苦,天天对着他可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女子喃喃。 “梅蕊,苦了你了…。” 女子仰起头,媚眼里全是泪光“为了你我都什么都情愿,若不是为你,我才不希罕什么皇帝的宠妃,我愿与你终守一生…”也许是说到伤心处,话里还带了嘤嘤的哭腔 我下意识的伸手掩住嘴,赶紧背过身来蹲下。 这个季宁烟当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挖前朝皇帝的坟,扒当朝皇帝的墙脚,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了… “天色不早了,你快点回去吧,不然他该起疑了…”这是季宁烟的声音,化成灰我都听得出来… “我舍不得走…”女子留恋不已…。 觉得状况堪忧,我小心翼翼的掀了裙子,扶跪在地上往来时的路上爬过去,只要能爬到树丛那边就算彻底安全了。 这种勾三搭四的八卦我还是少知道为妙,季宁烟这厮不好惹…。 “我也舍不得你…” 后背一片酥麻感,我浑身一激灵,咬牙,继续爬…。 “那我走了,你可要想我…。” “那是自然…”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响过,院子里顿时静了下来… 等了会,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想必人已经走了,我大起胆子抬起身往后张望,一张大一号的脸赫然入目,我被吓了一身的白毛汗,见他靠近不假思索的就伸手去推,带回过神来,面前人一身雪白的衣裳上面,两只灰土土的手印… 时间定格,我连抬头看他脸色的胆识都没有,盯着那两个手印看得认真。 “你怎么会在这…”头顶上的男人看了口,声音很阴冷,貌似很不爽… “那个,我其实是刚从那面过来的,刚过来…”便说还边抬手指划,生怕他不知道。 头顶上的人没声响。 “我去看让长冥吩咐改造的风箱去了…” 那人还是没说话。 “此外,我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侯爷…” “要问什么?”他声音不悦。 “我想知道那个里面的人…。”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季宁烟扯了我的肩膀一带,我防不及,惯性跟着力道往他的胸口出撞过去。 我被撞了个七荤八素的之际我听见头顶上季宁烟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一会不见也不行,让我本侯看看,伤到哪里没有…”说完颇有些轻浮的用手指勾起我的下巴,我被撞得满眼的金花飞舞,眨眨眼,还依稀能看见季宁烟那秋波荡漾的眼,爱意浓浓,情深意切。 幻觉,我赶紧伸手揉眼睛,却被他拦了下来“让本侯来…” 面前的脸一号一号的大起来,后脑勺被他的手扶住,我动弹不得,然后一个吻落在我的眼睛上。 湿热,柔软,带着他身上一股熏香的味道窜进我的鼻尖。 我来不及害羞,大脑被密密麻麻的问号攻占… 谁能告诉我,这个男人想干嘛??? 妾不是弊履,还可能是人才 “人不风流枉少年啊…。”院子里赫然想起第三道声音,我猛地伸手推季宁烟,所有的神经细胞归位,大脑恢复正常运转。 季宁烟心安理得的一笑“皇兄,你怎么来了?” 只见来人一身朱红色锦缎罩纱,一双凤眼看起来跟季宁烟颇为相像,可总体看来却并不很像“皇上让我同你一起进宫去,眼看就是祭祖的日子,有事要商…” 那人距我们几步远的地方住了脚,笑容可掬的看了看我“这位是…” “过些日子准备纳的一个妾而已…”季宁烟不以为然地说。 我转过脸盯着他看,他和我对视,那眼神里警告的成分颇浓,我即便在有微词也只能作罢,恨恨的收了眼,改为幽怨的看着眼前这个红衣男子,这男人怎么这么喜欢刨根问底阿… “呵呵,快随我去吧,早去早回,不然你这小娘子有得牢骚好发了,本侯可不想做了坏人了…” 这叫什么?不懂装懂,我厌恶的收了眼,老实的站在季宁烟身边。 “你先回去我房里等,我会尽快回来的…”然后朝我鬼魅般的一笑,跟着那人往外走,末了还来了句“等着本侯噢…” 我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孔都在抽搐中,让我连对蹄膀的热衷性都给一股脑的浇灭,我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狠瞪一眼,往来时路离去。 很明显,这男人在做戏,还是做给那个红衣什么侯爷的看,这也不是我操心的范畴,问题在于,我竟成了他的临时道具了,还好我是个现代人,不过是眼睛上挨了一下子而已,我不会太计较,只是有些愤恨罢了。 被利用了,结果还是义务劳动… 晚饭过后我躺在床上思考清墓内毒气的事,此外我也要好好的思考下以后的安排,这侯爷府不是久留之地,迟早要离开的,而嫁给王狗儿那是连死都不能妥协的事,试想下,能起名的王狗儿的人,能好到哪里??? 可问题在于,我如果能帮季宁烟清了墓毒,他会不会真的放我生路?还是会以防后患的杀我灭口? 如果最终没有清毒成功,那我的下场还会是如何???还有,季宁烟到底想在里面找到什么宝物呢?? 我思考的郁闷非常,翻来复去得睡不着,床板被我折腾得咯吱咯吱乱响。 算了,还是逃跑吧,虽说营生艰难,可总比这如履薄冰的日子好上一些阿…大不了我就接着当我的盗墓贼呗,了不起再穿越一次… 挖坑盗洞本来就是我本行,谁怕谁… 想到这,头脑一热,我赶紧翻身下床去,七手八脚的把衣服穿上身,拎了盗墓的工具开了门准备出去,谁知道,这刚打开,一个大活人站在门口处,眼神迷蒙,脸颊上红润光彩,看样子是喝了点酒。 “你准备去哪?”季宁烟眨了眨眼睛,顺我的脸往下看去,看见了我手里的工具。 抬了眼懒懒的问“想逃跑吗?” “怎么会,我打算去后院测测土质的,呵呵,怎么就这么巧啊…真是有缘分啊…”我干笑,确切说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进去说话…”季宁烟越过我,径直往屋子里。一屁股坐在我的床沿上,张嘴问我 “不是让你在我房里侯着吗?怎么不去…。” 怪了,这问题问的也太滑稽了… “侯爷不过是掩人耳目地说说罢了,我要适当真的,那不是傻子嘛…”我瞥了他一眼。 “我怎么总觉得你就不对劲呢…”季宁烟蹙了眉,像是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道。 “侯爷是让那个什么贾神婆给忽悠了…”顿了顿接着说“本来就有这种状况,好比溺水,刚捞上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没气了的,但是后来又摁又压还带槌的,也能给救回来。那根本就是假死,只是一种暂时性的休克而已,我刚好就是那种情况…” 话说着侯爷的心眼也太多了,从见面那天起我都解释了多少遍了,他还要时不时地问,真烦人… “那你今天在后花园里看见谁了?”我心下里念不好,这人是来找后账的… “红衣的侯爷…”我谨慎回答 “之前呢?” “之前?之前谁也没见过…” “你倒是挺有小聪明…看样子就挺狡猾的…”季宁烟说着还带了抹笑,这人的笑我可看得多了去了,多半是算计的笑,假意的笑,阴险的笑以及皮笑肉不笑。 像现在这个发自肺腑的笑还真是少见,连今天美人在怀的时候的笑都是那种面具似的敷衍,可能那女人是爱惨了他才会做个睁眼瞎的吧,而外人一看就知道这感情几分真几分假,就跟看老坑手用眼睛就能鉴别文物真伪一样… “你跟那个王狗儿认识多久了?”他倚在我的床头,跟唠家常似的问。 “一直青梅竹马...” “你很喜欢他?” “对,非他不嫁…” “感情那么深厚?” “是,海誓山盟过的…” “这样吧,你帮本侯个忙,我可以成全你们,你看如何?”侯爷大人上挑自己那双魅惑的凤眼,风情万种。脸颊微红,嘴角也跟着上扬,整个人赏心悦目极了… “那侯爷说说看…”交易不做白不做,这种事多半逾期不候,我得抓紧时机… “做本侯爷的小妾…” “不成…”我还没等他说完,径直打断他“这样我还怎么嫁给王狗儿了…” 这人也太贪了点,亲一下也就罢了,我当被狗舔了,可嫁要是给他还是个小妾,怎么可能,作夫人我都要想想,何况是个小妾了… “做本侯爷的小妾还委屈你了不成?”季宁烟的语调明显冷了下去。 “小的本就是来给侯爷挖墓的,进来之初就目的明确,而且早有婚约在身,于情于理都不该这么做啊…。”我开始摆大道理。 “这不过是演戏罢了,你还当我真的要娶你…”季宁烟不屑的看了看我。 “这个也不成,侯爷府上下的丫头,没一千也有八百吧,随便挑一个哪个都挺清秀的,您随便挑一个好了,为什么非要我不可呢…” “因为今天有人看见你了…” “那按你这么说,你后我岂不是要一直装下去了,除非我死…”我诧异,这哪里是演戏,这根本是卖身契… “不必,到时候就说是休了你遣出府了,别人也不会多想的,不过是一个妾而已,又不是正妻…”他说的云淡风轻,似乎这并不是多大个值得烦恼的事… “可是…。” “每天按银两计算,十天一付,直到你出府为止…”他眼睛都不睁一下的开口道。 “这个…”我开始犹豫。 如果说不想嫁给王狗儿,就只有逃婚一途,而逃婚势必需要银子傍身,可目前的状况是,苦于没有资金来源… 如果说…。 “那清墓毒的事怎么说?”我不干白功,我现在需要银子… “放心,这个事情一成,保你富贵一生…” 我想来想去,目前的节骨眼上,这个做法就算是最好的权衡了吧,嫁给王狗儿是绝对不可能的,逃出去也是等着饿死,不如就先应了再说,到时候见机行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成了…”我拍拍胸脯“就这么定了,但是,只是做给外人看,私下里保持距离…” “呵呵,本侯爷对你没兴趣…”他睁了眼再次非常不屑的打量我一番,停在我胸口出数秒,又阖了眼。 我顿时感到一阵胸闷,想来我小十在那个世界里也是道上即将响当当的女坑头,要姿色,有;要技术,有;要前途,还是有,连刘二洞这样的泰斗级人物都说我是未来盗墓行业里的一朵奇葩,差啥…? 罢了,我懒得跟他争这等没有的事,我挣我的银子,以后拿着银子跑路就是… “每次五两,十天一付,我应了…” “好,那明天迎你进门就是…”季宁烟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出门前还回头看了看我,脸上神色犹疑“真怪,怎么就会是你呢…。?” 纳妾,在古代不算个惊天动地的大事。尤其是大门大户纳妾,仪式很简单,我不是正妻,所以轿子也不是从侯爷府的大门抬进来的,不知道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给我挤进来的,反正我坐在轿子里,他们往东抬我就只能往东面去。 所以怎么说古代女人的地位低呢,尤其是小老婆,进门连个仪式都没有,只要着了一身的大红,盖了个盖头,门上再贴点喜字,这就算齐全了。 我从后院给抬到府外头,绕了一圈又从偏门给抬了进去,然后一路直奔季宁烟的烟雨阁,在门口处停了下来。 给丫头们搀扶着送进门去,念了些吉祥的话,撒了一床的干果然后都退了出去,我听没了动静,也没那个耐心等,自己把盖头抓了下去。 季宁烟一身艳红的坐在桌子旁,正在倒酒,见我自己掀了盖头,哭笑不得“没人跟你说过,这样不吉利嘛?” “怕啥,反正也不是真结婚,要那么吉利干嘛…” 再一看,桌子上满满一桌的食物,看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折腾了我一天啊,我都快饿扁了,不如让我先吃点东西再说…?” 他不语,点了点头,我赶紧凑了过去…。 酒足饭饱之后睡觉又成了问题,这一张床,他睡我睡???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我狠了狠,下了决心,提议道“要不,我们石头剪子布?” “不必…”说着,季宁烟开始宽衣解带中,我心里顿时有些慌。 “反正都入了洞房你还羞个什么劲…” “老娘还是大闺女呢…”话一出口,顿时悔恨不已。 季宁烟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脸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你说什么?” “我老娘说我,还是大闺女呢…” 他瞥了一眼又开始继续脱。 “你准备在地上站一个晚上嘛?”着了一身白色里衣的季宁烟坐在床上,盯着还徘徊在桌子附近我的问。 “目前还不困…”我死撑… “这蜡烛不能一直点着,不然外面人会怀疑…” “没关系,你可以先睡,我把蜡烛给你熄了…。”我探头把两只喜烛给吹灭了,一道白烟渺渺升起,屋子里一片漆黑。 独自坐了一会,感觉又累又冷,于是不停的更换姿势,越折腾越难受。 差不多两个时辰过去了,我实在是受不住了,想着往床边上靠会也成,只要是过了今晚,我就可以回到自己的院落去,遭罪也就到此为止了…。 屁股刚着到床头,还没坐稳实,就被一道力扯了进去,我四仰八叉的仰躺在床上,上面还附了个大活人… “骗子,你明明没睡,还装…”我火了,若是这男人不守信用,我绝对跟他玉石俱焚,鱼死网破不可。 “都成亲了,做什么不是应该的…做个小夫人不是比你做个穷村妇更好?”季宁烟压在我身子上方开始大放厥词。 “你不能言而无信…” “本侯就是言而无信的人,你能怎样?” 我伸手推,无奈对方如磐石般岿然不动。我伸腿踢,没两下就给他的长腿圈住了,一无用处… “春宵难得,可千万别辜负了…”说着便要劈头盖脸的亲下来 “不要”我反对,但是反对无效…。 “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等你的梅蕊姑娘嘛你…。”情急之下顾不得太多,我张嘴喊了出来。 果然,季宁烟停住了动作,撑起上身。黑漆漆的晚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星子般泛着碎光的凤眼似乎在盯着我看。 “我就知道你都看见了,听见了,不过就是不肯说老实话…”说着他翻身躺了过去,我迅速爬起来,坐在他对面“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够忠贞…” “你在试探我?”我火更大,这比调戏我还让我气愤… “睡觉…”季宁烟转过身背回我,扔了两个字过来。 “我有问题…” “明天再说…” “我一定要现在说…” 对方不语… 又等了一会,对方似乎真地睡着了,而我也困极了,先是靠着床,然后是半倚,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大字形的躺在床上,季宁烟的人已经不再,屏风后面立了两个人,见有动静连忙问“夫人醒了吗?要不要沐浴?” “好的…”反正不享受白不享受。 沐浴过后丫环送过来的都是上好质料的衣服,我不喜欢艳色,挑了一件绛紫色的锦衣穿了起来。 “夫人想要梳什么样的发式?”我冲着铜镜里的自己望过去,还好,挺清秀的一个丫头,皮肤挺白,很耐看。 “越简单越好,不过不要插满脑袋的首饰,一两件足以…” 到底是经过训练的,三下五除二,一个大方素雅又简单的发式给盘了出来,我照了照还挺满意。 扭头问“我自己的院落在哪?送我回自己的房间好了…” 丫环倒是一惊,恭敬的答我“小夫人要同侯爷合房十天才可以回自己的院落去的…。” 我一听傻了,十天?这才一天我就受不了了,十天还不要了我的小命? “你们侯爷呢?” “侯爷进宫去了,走之前有话交代小夫人您…” “你说…” “侯爷让您哪也不要去,在房里等着他…” 没法子,我只好等着季宁烟回来再商量余下的问题… 赖丫的相好 季宁烟同志是属肉包子的,往某些群体动物里一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根毛都没剩… 我从中午等到他半夜,才见他摇摇晃晃从外面走进来。 刚走进,就被一阵扑鼻的酒气冲到头涨,我怒视“又喝酒?”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侯爷呢,就算喝醉了都是气势十足,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阿。 他盯着我看,仔细的看,死死的看,我越来越发觉那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修长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猛地一抬,我几乎被他拎得脚离了地“你到底是谁?说,是谁?” “放手,你放手…”我拳打又脚踢都完全无济于事,他不放手,我却觉得自己快被勒到断气了。 “放,放手…”由于被勒的太紧,我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说,你是谁?”他没咆哮着喊,可那阴冷的声调让人后背里生寒… “放…手”我竭尽全力的喊,可声音却愈发的小愈发的细…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冲上面部,却不得回去,卡在喉咙以上的位置发涨,而脖子部的勒痕处疼得厉害… 可对方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放…”再看他那恶狠狠的眼神,用力到泛青的关节,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照着他的手,上去就是一口。 “你…”吃痛,他放了手,我颓然落地,一口新鲜空气涌进我的肺,知觉才慢慢回位… 我可是半分分寸不带,结结实实的咬了他一口,虽说后果很严重,可总比在他喝醉的时候勒毙要好得多。 “你…你…咬…咬…”他步伐踉跄的跟在我后面唠叨,貌似打算抓到我然后掐死我。 我哪里还顾得上脖子疼腿软的,赶紧站起身来围着桌子一圈又一圈的绕,总是跟他保持半个桌身的距离。 如果再被他逮到,我的小命就得在这个晚上宣告结束了… 幸好他喝醉了酒,腿脚不够灵活,追不上我… 半个时辰过去了… 眼看红蜡烛矮了一大截了,我已是绕得两个腿酸疼,他才有了疲惫的迹象,坐在床上继续盯着我看。 我站在另一边,跟他大眼瞪小眼,时刻保持警惕… “你…过过…来…”他跟我招手,又换了一脸似笑非笑,我觉得此事有诈,迟迟不肯动 “过…来…”他又唤… 我仍旧摇头…脚下早已做好逃命的准备… “过..过...来...”见我还是没动静,他,猛地站起来往前冲. 我一惊赶紧侧避,谁知道这家伙早已喝到腿软,才迈出一步就两腿打架,我只听见身后一声闷响,紧接着觉得裙子一紧,被那个力一扯,我惯性的往前倒... 果然是很疼,即便地上铺了毯子摔过去的时候依旧疼得厉害,我头昏眼花的坐起身来的时候,见身后比我摔得还惨的仁兄,正抬着脸,手里死死捏着我的裙摆,一道鲜红的液体,从他英挺的鼻子里,缓慢的往下流... “过...过...过来...” 世上竟还有这样执着的人,都这般光景了还要坚持己见. 他捏住我的裙摆用力往自己身边拉,同时改成匍匐前进,慢慢靠逼近我. 他往前进,我便往后退,直到我无路可退背后靠墙,对他警告“别靠近,不然,不然我要出手了...” 对方置若罔闻,目光没有半分的犹豫,继续往前爬… 多次警告未果,我狠了狠心,咬咬牙,一只腿伸了过去.... 一切恢复寂静,季宁烟躺在那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我等了半晌没动静,爬过去,探过手试,还好,还喘气... 只是,只是脸上有另一道鲜红也跟着流了下来,还有脸中央有一个模糊不清的鞋印... 第二天季宁烟醒来的时候一脸阴郁,这是我见到他以来他头一次黑脸.“昨天谁在本侯爷的房间?”质问的态度有些咬牙切齿. “就我一个…”我忐忑… “你做了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只见他的鼻梁上面一道淤痕。 “还有这个?”抬起手,手的关节出一圈不算大的牙印。 我心一虚,低了头,方才找到借口,便使劲抻了自己的领子“你看…” 他抬眼望过来“你脖子怎么了?” “你勒的...所以我咬了你...不然,今天早上你还没得人问了。” “我?”他疑问… “你昨天一进门就口口声声说我是魔鬼附身,说我诈尸,说我是阎王爷派来的小鬼,不怀好意,扬言要除了我…” “本侯爷说的?” “一字不落...” 季宁烟顿了顿,思索了一会,修长的手指又指向自己的脸“这又是为何?” “噢,那是侯爷昨天追逐我的时候自己腿软没站稳摔出来的…”我很有耐心的给他解释。 从的表情上看来,他肯定是不相信我的话,可苦于没有对证,偏偏自己也醉得不省人事,想反驳也没法。于是冷脸和我对视,虽作罢,却心有不甘… 然后,转过头喝我端过来的醒酒茶“你的工具做得如何了?” “那天我看了长冥带过来的样品,他说只要这个定准了的,其他的会很快…” “越快越好…” “侯爷需要里面的什么东西竟要得这么急…?”我有些好奇的问。 他又转过头,戏虐的问“想知道?” “不是想知道,而是,就算把墓毒都排净了,也不见得就可以马上进得去...” 听了我这话,他放了茶杯,正对着我而坐“这又是为何?”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那位前朝的陵墓到底是谁的,但是我知道的是,有权有势的古人在修墓的时候都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被盗墓,因为里面的珠宝很多啊,总会有人冒险。 所以,他们会想尽各种方法安排各种防盗的措施,积沙,积石,有些比较玄妙的会积水,或者毒物,像是水银之类...就比如你要挖的这个墓... 重点是,有些墓的墓毒可不止一种,易挥发或者不易挥发,感觉的出来或者无知无觉,因此,就算排空了墓毒也未必就能马上进去,就是这个理...” “水银?”他不解的看着我. “或者叫流珠,这个是极为厉害的毒物...还有,一种很邪门的的毒,尸毒...” “流珠?”他还是不解. “一种银色的常温下如液体状的东西,毒性极高却是很好的防腐材料,此外对预防盗墓很有帮助...” “那尸毒呢?” “至于这个尸毒就玄乎太多了,我至今还没遇到,不过我懂得理论问题。 科学点讲就是死者生前长期服过或者大量服过一些含有毒性的药物食品之类的动西,这种东西不会被吸收,也不会被排出体外,只能在体内沉积,而人死后,这种毒也不会消散,会附在尸体上,形成一种致命的毒素,碰到的人会染毒,然后死亡... 当然得过一些疾病的人也会有这种状况.. 迷信的一些说法是,这种毒也是由于尸体腐烂后产生的,染到过的人会变成僵尸啊,活尸啊,等等... 也就是跟诈尸差不多,只不过这种尸体是祸害人的,到处咬人,传播尸毒,造出越来越多的活尸...” 我讲的口沫横飞,颇具行家里手的风姿,听得季宁烟的眉毛越挑越高. 话音刚落,他深叹一口,往我面前凑近许多,我一梗,不明意义,僵直了身体. “你,到底从哪而来?”他深沉的问. “从我娘的肚子里来...”我从容的答... 又是一阵赤裸裸的注视,好像自己的眼睛是照妖镜打算把我照出现行似的. 我坦荡回视,你看吧,除非你的眼睛是时光穿梭器,不然,看到瞎也量你看不出个一二三出来. “可若如你所说的话,这墓不是又进不成了?” “那也不是,主要是要找当初一些史诗纪录好好分析再找到好的有经验的老坑手这样,比较容易达成你的愿望,尤其是那陵墓的等级和土丘上连树都难长的程度上看,不计划详尽,很难能出来活人...” “好的坑手?” “我爷爷就挺厉害...” 于是第二天,赖张就给季宁烟请到了侯爷府,意外的他身后还带了个人―――我的老相好――王狗儿... 初见王狗儿我还真是半点反应也没有,毕竟我不是真的赖丫,那狗儿的自然是素未谋面过的。只是那王狗儿比我想象中的端正些,热情些,见了我几步迈过来,看样子是想叙旧. 我还没反应过来,长冥先一步上前阻止“大胆,竟敢无理...” 那年轻人一愣. “不碍事,今日来就是让你们聚聚的,我先跟赖老商量个事...”说着季宁烟带了爷爷去了里面,外间里就只剩了,我还有王狗儿... “丫...”他轻唤,说着就上前拉了我的手... 丫?那不是骂人的话吗.... 我沉默,打量眼前人.个人不高,皮肤黝黑,两只眼睛倒是不小,亮亮晶晶的.用我们家乡话说,那双滴溜转的大眼睛就跟偷牛贼似的... 他身子到是结实的很,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布衣,典型的路人甲造型,不过我对他印象不错... “听你爷爷说,你脑子坏了,不记得事了?”他表情担心的问. “嗯,有这回事,不过,不是脑子坏了,是脑子受伤了...”我边解释边往外抽手. “咋了?我们不是一直相好的吗?怕啥?以前我们还那个过...”他以为我害羞,非但不放手,还对我傻傻一笑,露出一口洁白异常的牙齿... 我犹如脑袋里被一百颗原子弹炸过般的震惊,整个人傻站在那里,反复回荡着他的那句“我们还那个过”的含义... “丫,丫,丫,你怎么了?”王狗儿不停的摇晃我的双肩,以他的手劲快要把我晃散架了... “我们,究竟,哪个过?”半晌,我才回过神问... “就那个啊,在你家草垛后面来着,忘了?你那是不好意思的直躲...我来我按住你,你才动不得,不然怎么能那个...”他越说越愉快,眉毛眼睛都跟着乐,貌似大脑里在回放那段回忆的细节. 我顿时怒发冲冠,抡起拳头照着他胸口就是一顿狠捶“你个不要脸的,人家不愿意,你还霸王硬上弓,你这是强奸,我要告官…判你死刑,株连你九族,让你永世不的超生,你死以后我还要去挖你的坟,把你挫骨扬灰,我还要挖你家祖宗十二代。十二代…。” 我的反应把面前的男子给吓坏了,像是没见过似的盯着我看“丫,你怎么了?” “滚开...”我怒视他,冷言道. “丫..不过是亲了下你的脸蛋而已,你当时也没生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嗯?脸蛋?”我诧异,满腔的怒火刹然僵住. “就只在草垛后面亲了脸蛋而已?” “是啊...”王狗儿倒是一幅憨厚忠实地模样,不像是撒谎. “靠,就亲一下脸,你说那么淫秽干嘛...”长出一口气,我抬手往后撩了撩垂下来的头发... “我...”他一时说不出来个什么,只委屈的盯着我看. “你丫的,吓死我了...”我转身准备进去,刚走两步又回过头“下次不许叫我丫,叫我小十,不然的话...”微微眯了眼睛“翻脸不认人地说....”说完,我拂袖而去... 真是心惊胆战的一天,被这小子无辜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当李鬼遇上李逵的爷爷 就这么的,我爷爷还有王狗儿算是当成人才给引进到侯爷府里来,我被季宁烟纳妾的事并没有公开,说来也就院子里那几个人知道。 而狗儿和爷爷被安排在了外院,我和季宁烟住在内院,如若没有什么大事,或者直接召见,我们是这辈子都不会碰上面的.因为只有我可以随便走动,他们则不可以... 没想到王狗儿倒是挺机灵的,他竟然问我“小十,为什么你住在里面而我们却要住在外面?” 我告诉他“侯爷说,这样找我会比较方便一些,不用等很久了...” 他又问“那如果侯爷也要找我们的话,不是不方便了吗?” 我态度端正的答“侯爷一般不会找你们的,放心吧...” 他不能理解,继续问“可侯爷不找我们,为什么让我们住进侯爷府呢?住家里不是也一样?” 我不耐“住你家里过来的话就太慢了,怕来不及...” 他认真“那还不如干脆我们也住进内院,这样不是方便多了?” 我抓狂“你以为侯爷府是你家后院,你想住哪就住哪?” 他反问“可侯爷府也不是你家后院,你还不是住了进来?” “.......” “你的问题提得太好了,我建议你当面问问季宁烟好了...” “也好...” 这傻子竟然应了,我头脑发涨,实在坐不下去了“我去找爷爷...” “那我也去...”狗儿作势要跟着一起. 我猛地回了头,龇牙咧嘴的警告“跟梢者,我翻脸也...” 只见他定了脚步,习惯性的一脸不解的表情又泛了上来“出事了之后,你这怎么那么爱翻脸呢?以前不这样的啊” 赖张的眼睛不中用了,所以平日里极少出门,没事的时候就在门口的房檐下晒晒太阳,也算悠然自得. 可今天明明太阳好得很,他却宅在屋子里,我掀了帘子进去,见他坐在床上正拿着烟袋锅,吧嗒吧嗒的一口接一口的抽. “丫头,今儿有空?侯爷前面不用侍候?”我一愣,我这爷爷可使个人精,那王狗儿是个红薯,那里比得上我这爷爷? 见我不说话,他又张了嘴“狗儿那孩子也不错,你说你咋说不要就给甩了呢...跟那侯爷有啥好?” “爷爷...” “女大不中留啊...”老人感叹了一句,一口烟吸进去,然后从鼻子里缓缓吐出来.顿时屋子里云雾缭绕... “你怎么那么喜欢王狗儿啊...”我纳罕的问. “人老实,肯干,勤快,心眼也厚道,对你一心一意的,有啥不好?”叭嗒了两口,发现烟斗里的烟叶抽没了,对着我说“过来,给爷爷掐点烟叶进去...” 我这下可为难了,这烟袋锅我是见过,可怎么装烟叶我可不会,于是,硬着头皮过去,把口袋里的烟叶拿出来一撮,使劲往烟斗里塞... 结果,原本还冒烟的烟斗顿时半点气儿也不冒了,我正在那发愁,只听见旁边的人不紧不慢的唠叨“丫头啊,你不是我家的赖丫,你到底是谁啊?” 我可被爷爷的这句话惊了一大跳,赶紧否认“爷爷,我是赖丫啊,王狗儿都认得的...怎么会错...” 老人神神秘秘的笑了笑,满脸的风霜看起来和蔼可亲,却又精明无比. “我自个的孙女,我还能不认识?就算你跟她长的一样,却也并不是她...” “我人瞎了,可心没瞎...” 接下来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反驳,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我也不认识之前的那个人,所以我很有可能漏洞百出却不自知,若是被别人识别出来了还不承认,也没多大意思... “我小的时候啊,听说过挖坟坑的时候有个人给上了身过的,所以我大概猜得出...” 看吧,古人不傻,古人也不落后,该遇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也不少,只是,我不大清楚,是不是那个挖坑的人也是穿越过来的呢??? 我还真是李鬼上路偶遇李逵的爷爷了阿....好神奇... “姑娘的人是....?”老人自己动手重新填烟斗里面的烟叶,火石一打,猛吸两口,一股青烟又渺渺升起... 我生怕他套出了我的话在通知季宁烟,说不定我又会回到贾神婆那里进行再加工一次,这次我定是没法起死回生了... “莫怕,这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说了,谁信?我啊,只想知道我家赖丫哪去了...” 我犹豫了一会,再三权衡下还是开了口“我不是赖丫...” 老人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我也不是你们这个朝代的...” 老人的手一顿. “怎么说呢,就好比是,现在的你们,回到一百年前的那朝代一样,我应该是几百年以后的人穿越到你们这个朝代里来的...” “穿越?”老人问. “说白了就是还魂...”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倒斗的时候出了意外,好像是遇上了塌方,然后就没知觉了...醒来的时候是在赖丫出殡的棺材里的,再后来的事,您也应该都知道了...” “难怪呢...侯爷昨天招了我去谈,说什么风箱管道除墓毒的办法,还有流珠毒,尸毒等等的,当时听得我一炸,我哪里教过你这些东西,不过是从小到大跟在身边听了我们这个老少爷们喝多后的醉话罢了...” “所以,您就怀疑我了?” “我见你第一面就怀疑了,一个人啊,就算是脑子坏掉了,不记得之前的事但有些习惯和性格是改不了的,那是天生里带的...” 赖张边说边有节奏的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锅子,继续吞云吐雾.“我养了赖丫十七年,她啥样我会不知?” 我猛然想起刚才的话“赖爷爷,季宁烟套您话的时候,您该不是说穿帮了吧?那我可死定了...” 一想到刚穿来之初所经历的种种,我顿感心惊肉跳.那贾神婆当真会给我烧掉,活活的烧掉,死的又悲惨又窝囊... “怎么会,我赖张当年也是道上混过的,这点小场面还能镇不住?”老人得意. “还好,还好啊...”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只是,我家的赖丫...怕是凶多吉少啊...” 没想到老人的脸也跟六月的天似的,刚刚还得意呢,猜一句话的功夫,马上又凄苦万分了. 我见状干紧赔不是“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想站着你孙女的身子来着,我也是没有办法,自己的身子没了,估计给压的没人型了早,我不是自愿的,我也是被迫的....” “唉,这都是我造的孽啊,挖人家坟,是缺德事啊,能不招报应吗....”老人叹息... “我也是造孽啊,不倒斗,能穿越嘛,还活得这么不顺心啊...”我跟着叹息... “你还好,自少魂还在,我那可怜的孙女,已经烟消魂散了阿...” “不会的,我占了她的身子,她也能占了别人的身子,在别的世界里好好活着呢....” “真的?” “可不,您没看见我嘛?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多有说服力...” 撒谎嘛,就要拿出挖坑时的镇定,看见文物时的自制,被警察盘问时的真诚眼神,以及卖赃物时死咬住是真品的肯定,这样才能瞒混过关... 老人虽然看不见我真诚的眼神但是感觉到我的镇定,自制,以及肯定的语气,当下里就选择相信了我,我也清楚,也许他是宁愿相信自己的孙女在另一个世界里获得新生,这总比认为她已经死了好得多... 终于,和这个聪明的爷爷达成了一致,我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只要他咬定我是赖丫,那就算我不是赖丫也无所谓,还有谁能比自己的爷爷更有拍板定论的资格呢... 只要我努力把那个坑给季宁烟挖好了,拿了钱我就可以远走高飞了,天大地大,处处为家,有钱呢,怕啥? 呃,这是后话,目前怕的只有一个,那个好死不死的傻狗儿啊.... 我还指望着他带领我脱离困境呢,所以跟爷爷商量好,暂时不告诉他我已出墙的事实... 爷爷的意思是想让狗儿把“二手”的我糊里糊涂的生吞下腹,也算了了他多年的心思,我是打算借着王狗儿的婚事赶紧从这侯爷府里逃出去. 我们爷两个心下里都有自己的打算,相同之处就是对象统一,那就是关键人物――王狗儿... 自从季宁烟屋里的丫头告诉我十天的同房期我便开始发愁… 我实在是觉得我这个临时跑龙套的同居人是在是窝囊不已,愤恨下,又掏出自己腰间的那张草纸,看着上面的正字才写了三笔,恨不得上面已经写了一排的正字了,一天是十两,一个正字共五笔,那就是共五十两... 如果一排的话应该可以写不下二十个正字,那就是五十成以二十.... 一千两阿一千两... 我需要忍受,一百天啊一百天... “唉....” “你在干嘛?”听闻身后有动静,我赶紧转身,一看,竟是一身大红色的季宁烟. 美人就是美人,穿什么颜色都美,这红色衬了他羊脂白的皮肤更加晶莹,一双凤眼含情,顾盼生辉,樱唇微启....属实是美啊.... “今儿你又纳妾?穿这么喜庆...”我看着奇怪,张嘴就问. “你倒大方...” “嗯,人多好干活啊...” 季宁烟一口长叹 “去换套衣服,跟我进宫...” “为什么?” “今天是梅妃的生辰...”季宁烟说完,我还是心里犯嘀咕,难不成嫔妃过生日连侯爷也得去?架子可真大... “新衣服在房间的桌子上,你去换了吧,时间不早也该去了…” 我莫名其妙的进了房间开始换衣服,一套粉红色的纱衣静静的躺在木盘里,工整的摆在桌子上。 本人平生最痛恨粉红色,想也不想拉开衣橱拎了见湖绿色的出来。 侍女惊“夫人怎的不穿这件?” “绝对要记住,本人厌恶这个颜色,绝对的禁忌…”她们拧不过我,只好作罢,穿好了衣服,梳了个颇为复杂的头型,然后恭恭敬敬的把我送出门口。 季宁烟早在轿子里等了,我掀帘子钻了进去,他一愣,蹙了眉心“怎么穿绿?粉红的那件怎么不穿?” 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笑嘻嘻道“红配绿,一台戏啊,喜气…” 再回去换已经来不及,索性就这一套就算数了。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前进,我偶尔会把窗子开出小小的缝往外偷瞟,集市上真是热闹,形形色色的人如流水般穿过轿子的侧边,沿街叫卖的小贩,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我心直痒痒。 以前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我是跟着刘二洞风里来雨里去的忙活,不管是盛夏还是严冬都会背个大背包在山里走来走去,行话叫踩点,其实就是寻找好淘土的坑。 就因着这个原因,我极少在城市里待,逛街的时候就更少了,所以眼下里见了大街就亲得很… “你喜欢逛街?”季宁烟把头侧到我这边,从我的角度往外看去… “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女人?”我斜眼问。 “算吧…”他收了眼,半是逗弄的答。 “嗯,还好算,若是不算的话,那侯爷您岂不是有断袖龙羊之好了…” 不等他回我我又蹦出两个音“DM…” “低母是什么?”他问。 “耽美…”我答。 “耽美是什么?”他又问。 “男男…”我答。 “男男又是何?”他接着问。 “菊花之爱…”我不看他,满脸笑意的答。 “菊花?” “对,梅兰竹菊的菊”接着把脸贴过去,神秘一笑,重复道“菊花之爱…”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在称赞您有菊花般凌霜自行,不趋炎势的优良品质…”我笑的甜腻,看得他狐疑万分… 一双绝世的眉眼不相信的瞥了瞥我“进宫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走,否则,丢了不找…” “好,都听你的,我的菊花先生…”我痛快地回答他…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皇宫就是皇宫,连茅房都这么磅礴,我坐在马桶上,感慨万分。 谁让我出来的时候没打理好自己肚子,刚进宫门就想上厕所…不过这样也好,空出肚子吃好吃的… 走出茅房,就见一身大红的季宁烟站在不远处的花园里负手而立玉树临风,夕阳姹紫嫣红,披了他一身,那光彩折在红衣上反射出更玄美的光晕。|Qī-shū-ωǎng|他的侧脸浴在柔和之中,玉容精致,俊美无俦… “啧啧,果然尤物也…”怪不得连皇上宠妃都会倒贴,果真有点姿色的说 前方的尤物一个翩然转身,瞟见立在茅房门口发呆,眉毛上挑“女人果然事情多...” 我呵呵一笑“难道菊花先生不用上茅房?” “嗯,你有理,别贫了,赶紧进去吧...”说完打头走了. 我扶了扶沉重的脑袋,小碎步跟上. 这场面,可了不得,不知道还以为是皇帝的大寿,我一眼望过去,人山人海,海纳百川的往宸蕊宫里去. 不说别的,宸字在古代是最的宠的妃子才能用的字,现下里看来果然不假,怕是那一国之母的皇后也未必有这等排场吧,果然宠爱至极... 等等,我怎么觉得宠妃这两个字一出,我的脑子里立马就想起一个人来,后花园? 季宁烟牵了我的手步上台阶,那扇朱红的门越来越大,我从台阶的边缘慢慢地看到里面欢天喜地的热闹,女子莺莺婉转的声音传来,我愈发听得熟悉,待到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之上,眼前的情景一目了然… 跪拜的人,恭贺的人,附和的人,无数进进出出搬运礼物的人,还有很多排队等候谄媚的人... 我淹没在这些人之中,眼睛只盯住最前方主座上的两个人,一个一身亮黄,袍上祥龙翻腾,一个桃红一身,绣金花边,那女子听闻有人通报“永暨侯到”愉快的调了目光过来,视线却与我来个正着... 是她,我原来并未猜错... 女子笑若巧兮,肌肤如雪,发丝如墨,一双明亮的眼,回转流长都是风情,说是娇媚却又带了些许俏皮,风韵天成却让人感觉那么纯真好似初生般的柔嫩. 我们视线相遇的一瞬,她目光明显冷了半分,可又是瞬间的事,又恢复如常,笑容挂在她的绝色的脸上,更显得光彩照人... “永暨侯,那可是你刚纳过门的妾?”人美连声音也好听... “正是...”季宁烟恭敬的答了话. “也是个美人呢,您说是不是啊,皇上....”她这一嗲,我身子本能的往前一挺,后背开始酥麻... “皇弟的眼光总是不错的...”声音清和,听起来年纪不大. 我转了眼朝皇帝望过去,也是个英俊的人,不过与季宁烟不同的是,季宁烟是美,而皇帝是俊,严格说来就是比我们的菊花先生更男人味一些. 他对我微微一笑,我回笑,然后慢慢低下头,不为人知的默默叹一口气.因为我此时看见的只有俊俏皇帝脑袋上那顶巨大的绿帽子而已.... “贵妃娘娘寿辰吉祥...”一声清脆无比的女声从身后传了来,还不见其人,我已经可以闻到那阵浓郁的花粉香味. “你们也在?”她这一问,我回了头. 好个浓眉大眼的姑娘,也是一身红袍子,风风火火的垮了门槛进来.见到我身边的季宁烟,一个箭步上去,挽了他的胳膊“烟哥哥...” 我囧,她还真是出离世俗,见面就挽胳膊然后“阉”哥哥... “苏兰,快快过来,你这般成和体统...”皇帝笑语. 那名唤苏兰的女子,眉飞色舞的不见收敛,反倒是半个身子靠了过来“人家很久没见过烟哥哥了呢....” 我站在一旁了解的点了点头,心下里念叨:还好他不是真的我家的那口,不然这还了得? “还不快下来,永暨侯身边的姐姐,就是你的嫂子呢...”座上梅蕊发话,可我却怎么听怎么有股浓浓的醋味。醋谁呢?身为小老婆的我?还是正吃着阉哥哥豆腐的苏兰??? 季宁烟一脸笑意“兰,见过你小嫂嫂...” “小嫂嫂?”苏兰睨了我一眼,转过头问“烟哥哥娶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小嫂嫂,我也没大办,只是过了下礼仪罢了....” “噢,就是个小妾嘛...”苏兰不以为意的回了句. 这就是小老婆的悲哀,低外人一等,低旧情人N等,低了原配正室X+1等... 我敛眉顺目,眼观鼻,鼻观口,罢了,我得有专业的职业态度,反正领了薪水的... 一番虚捧和谄媚过后正宴开始了,我同季宁烟一席,我居他身侧.菜一道道往上呈,我佯装贤惠,给季宁烟夹菜,他笑意盈盈,仔细认真的吃. 先是一段歌舞,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过古代的歌舞,果真好看,舞娘们各个身姿妖娆,穿这各式的彩衣翩翩起舞,我坐在下面看得心旷神怡... “好看?”季宁烟把头侧过来问我... “嗯,没有你好看...”我答. 他一愣,显然没领悟过来. “你看席对面的那双眼睛,一直很用力,眼看就要掉下来了,你果然魅力十足...” 他闻言呵呵一笑,红衣映玉颜,果然是相得益彰。 “你吃醋?” 我忍住胸口强烈的笑意,假意严肃道“我是怕我跟着你吃瘪...” 正在这时,主位上的人站了起来 “皇上,今天尽兴,臣妾也来祝您的酒兴吧...” 皇帝喜笑颜开“爱妃还真是甚得朕的心意...”得了表扬,梅蕊下了抬去后面换衣. “瞧你吃的...”季宁烟拿了帕子伸过手来给我拭嘴角,眼里的宠爱,溢于言表. 我懂了,他是准备害死我... 我嘴角僵笑的着看他,头皮发麻“对面的人会把我切成两半的...” 他也笑的灿烂的对着我的处境无关痛痒的答“我在这你怕什么?” 继续和他面面相笑“就是你在这儿才糟糕...” 他也盯着我笑“不会的...” 我一顿,学他伸手附上他的嘴唇,擦了擦“你若不为难我,我就给你想办法把人弄进去...” 这句话果然奏效,他放了手下来,规规矩矩的坐在那,低声一句“一言为定...” 再看对面的苏兰的表情那叫一个狰狞,就差奔过来甩我两个耳光大骂一声“贱人...” 我故作轻松,直接无视,老实的低头吃我的东西.. “皇弟与弟妹之间真是琴瑟和谐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啊...”皇帝在上面看得清楚,刚刚那番很有爱的场面让他感觉不错. “皇上有所不知,宁烟对这小娘子喜欢的紧呢,上次我去他府上时,走的依依不舍的...” 说话的就是上次去府上招季宁烟的那个人,要不是他追根问底的,我怎么会沦为这菊花先生的小妾,虽然这个职位纯属山寨版的... “小弟不才,终日只会些莺莺燕燕的东西...”季宁烟竟然有些脸红的不好意思... 我叹为观止,这男人,脸红都是有备而来的.... 大概是这一番闲谈给她听见了,梅蕊进场时,走过我的身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无笑,冰凉凉的一片... 音乐一起,梅蕊带着旁边舞娘开始了舞蹈,果然是业内人士的水准,尽管之前那些舞娘已经跳得不错了,可这梅蕊则更是舞技精湛的很,沂水舞雩,翥凤翔鸾的比喻丝毫不过分. 一个转身,一个下腰,一个回转,眼光朦胧缥缈,却总是不时地瞥向季宁烟,看起来十分的含情脉脉,勾魂无限啊... 我又想起之前后花园里的一番对话,不得不以怜悯的心情望向上面正看得兴高采烈的皇上... 不过,之前梅蕊说过都是为了季宁烟才留在皇帝身边的,看起来这里面的故事还不简单.何况这菊花先生又非常擅长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扶不起的李阿斗的假象,他到底打算干嘛?难道这梅妃是他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我心一紧,不由得朝他望了过去... 季宁烟一脸闲适的坐在我跟前,欣赏着歌舞,悠然自得。修长的手指在桌角处跟着歌舞的节奏敲出轻微的当当声… 所以常说呢,一般性的,骗子比君子还像君子,坏人比好人更像好人,果然有理… 一曲过尽,那可人儿站在台中央微喘,香汗淋漓,说不出的妩媚动人,连我看得都动心... “梅妃果然是技艺超群…”季宁烟拍手,毫不吝啬的赞美道。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就是,就是,国内也再难找到能与梅妃媲美的了…”闻言,她娇柔含媚的朝我看过来,一笑嫣然… “朕的爱妃天下无双啊…。”皇帝龙颜大悦。 台上台下沸汤,赞美声不绝于耳,我也朝她笑笑,夹起一块蹄膀肉,放进嘴里品尝。 味道不错啊,果然不错… 女人啊,为啥非要用男人的赞美才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呢?你看看我,不会歌,也不善舞,但我现在是技术人员,我有科技含量的说… “姐姐就是天下无双的,就是独一无二的,既然这么尽兴,何不让烟哥哥的小妾也来试个一二?” 我眉头一蹙,看吧看吧,女人的另一个特点就是,习惯性的以打击其他同性的人来达到泄愤或仇恨的目的… 苏兰坐在对面,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一幅:等着看你好戏的样子,得意的眉毛都挑的老高。 “如何啊?”她不站,也不用敬语,像是随便逗弄小孩子似的… 我很腔调的把帕子拾起来,故作优雅的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好啊,不管如何,小姑子这么说了,我这个小嫂嫂总要给点面子,不然,不是让你下不来台了不是…” 苏兰见我这么说,嘴角一紧,眼睛眯了眯。 “你?”季宁烟伸手拉我… “有我在,怕什么?”我轻声在他耳朵边说,他脸色紧了紧,半信半疑的放了手。 走上前去,先行一礼再说“皇上,梅妃的舞姿当是天下第一,举世无双,所以臣妾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不拿出来碍您的眼了…换个别的说…” 皇上听我这么说,饶有兴趣的问“噢?弟妹有别的看家本事?” 我恭恭敬敬的答“的确有点,不过,不知道该不该讲…能不能拿出来现…” “朕准你无罪,你尽管说…” 得了皇帝的批准,我深吸一口气,朗朗开口“臣妾的本事比较偏门…别的不会,就比较善于建造陵墓…” 话音刚落,周遭寂静一片,扫一眼过去,旁边季宁烟的脸色有些冷,再看皇上的脸,也是笑容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而梅蕊笑容依旧,苏兰则是冷笑着看我如何被拖出午门就地处斩… “话说,我们都有这个习俗,就是:视死如视生,人是有来世的,这一世的死亡代表了下一世的重生,这就是轮回,这一点呢,法师那里有正说。 而陵墓就是这一世死亡之后等待新生最好的场所.正因为如此,等级和地位越高的人便会修出不同级别和规格的陵墓,一来是表现出生前的地位和荣耀二来呢,也是为了来世能秉承着这一世的荣华富贵... 所以说,建陵墓是何等重要的大事?那是非常非常大的事...”皇上不知道我这一番话的用意是何,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我. “当然了,建造陵墓呢,是非常重要的,但还有更重要的..” 皇上点了点头. “那就是如何让陵墓防盗...” 皇上又点了点头. “这可是重中之重,建造的越高级越固若金汤里面住的人就越安全越舒服啊...” “弟妹说的有理...”皇帝终于听懂了点门道,对我笑了笑. 我故作深沉的笑笑“这是门大学问,讲求精密和新意.不够精密就起不到防盗的作用,不够新意就落入俗套,那盗墓贼就很容易得手了.这样一来,白费力作用一点不起...所以呢,臣妾就苦心钻研数年,还颇有些心得的...” “什么心得?不妨说来听听...”这回说话的不是皇上,而是下面的苏兰. “这个怎可轻易地说,说漏了不就建不成了?” 她不甘心“你一个深闺女子不好好相夫教子搞这等名堂,不怕伤风化?” “暂时还没孩子好教,至于相夫嘛,你问问你烟哥哥不就知道了?”我瞥瞥季宁烟,他的脸僵得很. “皇上这些都是臣妾在侍候好侯爷之后闲暇时光里的一点小兴趣而已…” 皇帝也点点头“无妨,无妨…” “既然那么有爱好,请问你研究完了要给谁造陵墓?”苏兰对我阴险的道。 我朝她笑笑,一转身,抬手“给他…” 众人视线跟着我的手指一转,利落的转向案台边的季宁烟,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哈哈,哪有这样咒自己夫君的人…”她高音叫嚣。 “这是无私的爱,他生前我会好好爱护的,死后也要他舒舒服服不被打扰,让他百年安息,这哪里是咒?这是爱,大大的爱。 再说,人死了再建墓不是要曝尸荒野了吗?难道你以后要这样的???” “你…”她一时说不上话来… 我又转身面对皇上“皇上,这是我对侯爷一片真情实意,天地可鉴…” 皇上欣慰道“皇弟果然娶了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啊…” 然后场上又是一片符合着的赞美之声… “果然是个别具特色的女子,永暨侯,恭喜你了…” 季宁烟淡笑道了句“让贵妃见笑了…”我背朝她撇撇嘴,从季宁烟身边走了过去… 不能把握的东西很多 果然,回去的路上季宁烟的脸黑如锅底,坐在马车里不声不响,却怨念十足。我故意视而不见,把头扭到一边往窗外望去。 侯爷府与皇宫的距离并不远,不消一会的时间就到了。他先起身下了车,见我不动,蹙眉厉声道“你不是胆子挺大的?怕什么?还不下来…” “好,那麻烦侯爷给让让地儿,我嫌地方小…” 他身形动动,我掀了裙摆利落的从上面蹦了下来,稳稳落地。要知道我可是个杰出的盗墓贼啊,哪里是他以为的大家闺秀,伸手好的很… “哼…”他转身打头,我大步跟在他后面往里苑去。 横穿花园的时候竟然看见王狗儿人也在,看见我露了头,他一嗓子“赖丫…”还傻傻的朝我挥了挥手。 季宁烟步伐矫健如飞,正当气头上,听见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一张黑脸转了过去,看得王狗儿连气都不敢喘了,我朝他耸耸眉毛,他不明意义的看着我,呆在远处不动。 “都出去…”季宁烟一进门就冲里面的人冷语。丫头们吓坏了,知道大事不妙,个个身轻如燕的闪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关紧。 “不是让你听话吗?大殿上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他几步走向我,横眉冷对的,看样子是真的怒了. “我也没说什么啊,不就说给你提前造个陵墓嘛...” 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我虽不想抛头露面的把自己推向风头浪尖上,不过我也思考过另一种可能,我不得不防着季宁烟过河拆桥啊… 这种事太常见了,这是盗墓贼的必修一课… 用刘二洞的话说来就是,拉线的人要是不把你扯到脚沾地为止,自己手里的东西千万不能松了手。不然,一剪子下去,什么念想也没了,就等着挨死吧... 这说的是我们行业里经常发生的私吞事件,通常把里面淘土的人手里的东西先接了过去,然后冷不防的把对方身上的吊绳给翦断,然后里面的人再上不来,只能死在里面。同伙就独吞了宝物,俗称的贼吞贼... 所以这本就是我的职业操守和准则,防人之心不可无,而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应该严防死守哪一类的. 我把自己推出去了,至少也得让季宁烟过河拆桥的作为有所顾忌一些.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其他人怀疑我们?”他瞠目就差对我龇牙咧嘴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声东击西?”我问他。 “这又有何关系?” “俗话说,越破落的坑越是好淘,道理在于,掩人耳目;还有俗话说,越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道理在于,逆向思维;俗话说,敲左面其实打右面,道理在于,转移视线…” “你究竟要说些什么?”他有些不耐。 “我要说的就是,越是说出来,别人越是不会往那个方面想,就算抓到了什么把柄,我们也可以蒙混过关,因为都是相通的东西... 就比如说,是挖陵墓的时候偶然间发现的,这纰漏不就圆上了嘛... 再说了,挖坑的是我,就算挖错了坑的也是我的麻烦,要找也找不到侯爷头上的,你大可推脱啊,死不承认谁还能把你找怎么着啊…” 季宁烟思索了会,还是不爽“别以为有些小聪明就自以为是了,皇宫里面的人可不是傻子,随便糊弄来糊弄去,小心自己的脑袋...” “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谨言慎行的,侯爷放心…”我态度谦卑的很。 他死死盯了我好一会才忍忍的说“你知道就好,别犯第二次,不然,饶不了你…”说完进去里面换衣服沐浴去了. 我撅嘴,目送季宁烟大驾,心里感慨万分,穿越难,穿越遇上人精就更难过了。 唉…。 待季宁烟出来时,已是从头到脚的一身白,颇为谪仙风范,自顾自坐在榻上喝茶,看也不看我一眼. 好奇和勇气是盗墓贼最显着的职业特性,像做我们这行的,一定是怀揣了一百二十个好奇心,练就千里眼顺风耳的功力,听见点风声就跟王八咬人一样,死都不松口,打了一咬到底的主意,刨根问底的。 为着此我就特别的好奇季宁烟要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简单的宝物也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的挖前朝皇陵了,况且那陵墓里面也并不简单,想要在这个时空里盗这个墓难度可是不小,到底是什么呢? 我越想就越好奇,既然是给他办事那么想来我也有资格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去挖坑的吧。 于是,我凑上前去“侯爷,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上次花园里给你打断了…” 季宁烟不抬眼,手指摩挲着白玉杯的边缘,缓慢而惬意,貌似故作玄虚,淡声道“知道那么多有什么好处…” “我要帮你挖啊,自然要知道你究竟要里面的什么东西…”我有理有据的答。 “我要找到骖沅..。”他轻轻的道. “骖沅?那是什么东西?宝物?”我纳罕。 他神秘的笑笑“这侯爷府里的宝物还少?” “那是什么?能随葬的东西除了宝物,生前的日常用品,或者…”我一愣“难懂是某些灵器?” 说道灵器其实我也只在刘二洞那里听说过,要知道古代有很多东西和现象绝对不是今天人类所全不能解释的,比如什么会天地灵气精华之类的怪东西,总之很邪性就对了,不过我至今还没领教过,唯一一次最邪门的就是就是倒斗遇见塌方,然后跟着穿越了… “想知道?”他探过头不明意义的问. 我抬眼对上他的眼睛,黝黑黝黑的深,像个装满了秘密的无底洞.我想了又想,觉得有些不对劲,越是好漂亮的充满吸引力的东西就越该狠狠的提防,想到这里我不觉得犹豫起来,到底该不该这么好奇? 他又轻轻的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本侯爷就只说给你一个人听好了,你听完了就是带着秘密的人了,如果透露出去的话…。”他淡淡一笑,眼角精光乍现“那就…” “得,您打住…”我伸手推他“我想过了,我还是不打算知道这个事了,还是糊里糊涂的安心给侯爷挖坑吧…” “不好奇了?”他侧眼问我。 “不好奇了…”我坚决答他。 “怪了,你不好奇,我倒越想告诉你了...”他还一脸的颇为犹豫中的神情. “这个嘛,侯爷还是让秘密烂死在自己肚子里比较保险…”我推托. “烂死在自己的肚子里这也太孤独了,本侯爷喜欢热闹的...”倒,还有这种讲法的? “那,可以跟‘不行’先生讲啊,跟长冥讲啊,随便和谁说说,这样就不孤单了.不然,写份布告沿大街贴出去也成”我很真诚的建议他. “那还是秘密了?” “您不是嫌弃孤独嘛?” “跟你说,我就不觉得孤独了…”季宁烟继续坚持。 “我现在不觉得孤独,所以,我不想知道…”我满脸堆笑,这人怎么黏糊啊… “你知道我要找什么了?”他扭头笑问。 “不是骖沅嘛?”我有些不耐。 他看着我笑得灿烂,我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懊恼的脸色一滞。 “这下总算不会感觉孤单了…”季宁烟颇为舒服的长长叹出一口气,那表情如何看来都是幸灾乐祸得逞。 因为完全是自己嘴皮子跟不上脑子转,所以我只有干瞪眼得份,一时无语… “啧啧,逗你可真好玩,有益身心啊…”他伸手掐我下巴,像逗弄小猫小狗似的。 我气不服,也把手伸过去掐他的下巴“果然手感不错啊…” 调戏我?那我反调戏… 他阴险一笑,另一只手带力,把我扯向他,我不防朝他投怀送抱了去。这男人真香,不知道是不是薰出来的好好闻,缓慢的心跳声,很温暖的怀抱,想到这我脸一红… “你怎么不试手感了?”头顶的声音似乎很愉悦。 我一窘,装模作样的伸手过去上下其手“试,怎么得不试,不试白不试,试了不白试,白试谁不试…” 念念叨叨的掐掐他胳膊,戳戳他胸口,再按按肚子,含含糊糊的回他“还算凑合吧,不过你需要加强锻炼,不得松懈,一松懈就要变糟老头了…”说着不自然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呵呵,你也会脸红?”他好笑的盯着我的脸问。 “是个人就会,难道你不会吗?”我反问. “会是会,只是看见你的时候不会...” 我接口道“是啊,我也不国色天香,不过贼婆一只,侯爷还是省省脸红心跳的力气吧...” 他但笑不语,脸上难得笑的这么真实. 我又想起刚刚那暧昧一抱,脸又情不自禁的红了起来. 今天是我和季宁烟同居满十天的日子,过了今晚我就可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不用在睡在他的床上了. 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规矩,我每天一到太阳落山就开始犯愁,虽说我们是各据床的一边,可毕竟不是夫妻,这样的睡法实在是很别扭,更重要的是我睡觉不够老实,我很怕睡着了之后出了洋相就讨厌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季宁烟依旧不见了踪影,我心情大好,边穿衣服边唤“翠荷...” 翠荷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问“夫人起来了?” “嗯,起来了,翠荷,快点,快把橘红给叫来,帮我把东西搬走…” 翠荷被我火急火燎的态度给看懵了“夫人干吗那么着急,多侍候侍候侯爷不好吗?多少人等着盼着的事,您却跟火烧了屁股似得总想着想逃…” “嗯,当然好了,不过搬走了之后也可以过来侍候,怕啥?快点去叫她…”翠荷眨眨眼睛闪身出去了。 待我穿好衣服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张口就说“你们快点过来搬,东西不多的,一会就成…” 来人越过屏风定住,我抬头一看,惊住了“怎么是你?” 王狗儿一身土黄布衣,直挺挺的站在我面前,表情僵硬的问“搬东西?赖丫,难道你住这个屋子?” 我被问的一梗,真是怕啥来啥,头大啊头大。 “大胆王狗儿,你竟然私闯侯爷的寝房,知不知道多大的罪过?你活得腻歪了是不?” 原以为能蒙过去,谁知道这王狗儿是有些狗胆儿的,只顾着死死盯着我看问“你是不是一直都住在这儿?” 儿 “不是,不是的,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这当班”说完还转身去抖抖床上的被子“快别耽误我干活,不然季宁烟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你当真?”他有些相信的问. “不然呢,难道你还觉得我是来当侯爷夫人的?” 不等他说话我上前推他“快走吧,给他们发现了还以为我跟你联手盗窃侯爷财物呢,长冥那人手狠着呢,十个我们也不是个儿...” 王狗儿似乎有些相信的看了看我,粗壮的眉毛挑的很高。 “做下人多难啊,你是不会明白的,那叫一个忍气吞声啊…”我一边收拾床铺一边朝着王狗儿幽怨的念叨。 “那你什么时候去前院找我啊?我都等了你好几天了,你连个影都不露...”王狗儿脚往外走,脑袋转过来傻傻的问我. “快了,就快了,你就再等等,权当支持我工作了...” “那我走了,丫,你别推了....” “丫你个脑袋,叫我小十....” 人还没等被我推出门口就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说话声音。 “她人呢?” “刚起来,应该还在屋子里呢...” 外面传来的正是季宁烟和翠荷的声音,我心下一凉,糟糕,现下出去定是来不及了,肯定会被撞个正着,于是开始四下里找能藏人的地方... “丫,不,小十,外面有人...”王狗儿这厮也慌了神,转过来抻我袖子. 眼看那人要踏上台阶了,我赶紧拉着他往里折回去“怎么办,怎么办…” 这屋子里根本没有能藏个大男人的地儿,我实在找不到,只好对着下面指“赶紧快钻,千万别出声,不然我们都得死,而且死得很惨很惨…” 王狗儿脑袋点了跟敲鼓似的“好” 可床下面的空间不算大,若是一个女子还能进去,可换到王狗儿这种农夫型身材着实困难的很… 他使劲往里挤,憋得脸通红,还是差一点,胸口处好死不死的卡在雕花木棱和地面之间说什么都进不去。 “进,进,不去…。” “进不去也得进…”我赶紧蹲下伸手从外往里推他“再进不去,你我都得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卡,卡住了…” 我急的额头上已经冒出薄薄一层汗“没事长这么结实干嘛…”再推,还是推不进…眼看人就要进来了 我无奈,站起身来“王狗儿,你给我吸气,大口吸气…” 他不明意义点点头,用力吸气。 我摒足了力气对准他的身子就是一脚下去“腾”趁着他收腹的头上,一脚把他给踹了进去… “王狗儿,千万别出声,等我出去,你自己想法子赶紧离开…” “嗯”床底下发出憋闷得声音。 我又低头看了看,生怕出了纰漏,用脚又往里踹了踹… 我刚站起身来,季宁烟推门而入。 “你怎么回来了?”我满眼金星小碎步跑到门口迎接,满腔的热情给季宁烟吓了一跳。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他看看我,径直往里面走。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屁股坐到床上去“今天带你出去上街逛逛,你收拾下…” “出去?好啊,太好了,我马上就出去了,要尽快出去了噢…”我冲季宁烟微笑着大声说。 季宁烟四下看看又看看我“这屋子里有别人吗?说话那么大声音干嘛?” “没有啊,你带我出去我高兴嘛...”我故作镇定“走吧,就这身儿挺好的,不用收拾了....”说完上前拉着季宁烟的胳膊貌似是挽其实是拖的,扯着他往外走... “奇怪...” “奇怪什么,适应了就好...快走吧,到底要带我去哪?” “你上次不是说想逛街吗?就去逛街吧...” “好啊...” 虽然脸上乐得像开了花似的,心下里却一直嘀咕着王狗儿这家伙一定要顺利的从房间里逃出去.... 大街上的热闹程度比我想象中的要精彩的多,很多东西都是在现代从来没见过的,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季宁烟见我看得挺带劲的问“你怎么光看不买啊?” 我眨眨眼“没带钱出来...” 他笑笑摇头“要什么尽管去拿,长冥会付的...” 我其实就等他这句话呢,一个大男人以带女人逛街为前提怎能不掏钱?那也太没人品了... “那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不客气了...” “不需要你客气...”他答的财大气粗... “既然这样的话,先去玉楼吧,这小摊上有啥好逛的...” “成,长冥带路,去玉琼楼...”的了季宁烟的吩咐,长冥越到前面来,给我们带路. 果然是好玉,上等的玉,通体的晶莹剔透,连半分的杂质都不带,那在手里冰凉凉的,沉甸甸的,感觉好舒服... “喜欢这个?”他凑过来问. “这个最贵?”我抬头问老板. “姑娘眼色真高,这碧天不是本店最贵的,却也是少有的成色…而那支雪尊才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雪尊?”听起来比这这个还要气派的说. “听起来,貌似不错...” “老板,拿来看看...” 老板听我们要看雪尊,一路小跑着进里间去拿.我转过来看季宁烟“你钱带够了?不够的话我们赶紧先走,免得一会付账时候丢脸...” 他淡色,瞥我一眼“你还真爱担心...” “难不成里面有藏宝图???”我贴过去撩眼问道,季宁烟知道我再说什么,眉毛动了动“你又好奇了?” “切,我才懒得好奇呢…”我回嘴,收回自己贴过去的脸。 这时老板也从里间出来了,手里捧了个小盒子,不大,缎面。小心翼翼的拿着放到台子上,轻轻打开。 “这个就是雪尊…” 老板的手上碰了个白皙剔透的百余镯子,这个镯子非常少见,不像平时见到过的那种羊脂白,而是近于半透明乳白的成色,光泽柔润,手感细腻光滑,丝丝凉意渗入皮肤纹理,是我从未见过的。 “果然是好玉…很罕见”季宁烟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后,称赞道。 老板见买主也这么懂行,眉笑眼开的又接着介绍“雪尊还不止这一点独特,您仔细闻闻,这香味是不休不止的散出来…” 季宁烟凑上去闻闻,又递给我闻闻,果然,一种清香凛冽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 我纳罕“你怎么知道是这香味是永无止境的?” 老板得意的看着我“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从我爷爷那时候就传说出来的,到现在还都有,您说是不是稀罕的宝贝?” “祖传的东西,你干吗卖?”。 “这…” “难不成有瑕疵?”我蹙眉问。 虽然我是盗墓贼对文物还算有研究,这玉的确不错,可我也是女人,是个女人对讨价还价就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买东西不讨价,那岂不是傻子? “姑娘莫要乱说,这可是稀世珍宝…。”老板不悦的反驳,把脸转到季宁烟一边,谄媚的问“两位爷看中了的话,小的就给您来个开张价...” “五百两如何?” “五百两?我累死累活忍气吞声的演一百天也就才一千两,这个镯子就要五百两?”季宁烟见我拉开泼妇的架势,唯恐又会口无遮拦,赶紧出声“五百就五百两吧…” 我怒视他,就算你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既然有钱干嘛对我那么吝啬… “三百两,多一文就走人…”我底气十足的还价。 “姑娘,您看大爷都出价了,您就别跟着掺合了…”老板陪着笑脸道。 “掺合?我才是这个家的主子”指了指季宁烟“他,是倒插门的上门女婿,你说这事我该不该掺合?” “这…”老板看看我,再看看季宁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三百两到底卖不?不卖给个痛快,我们好走人,站的脚都酸了…”我抱怨… “大小姐…”老板见我这么说,赶紧往我脑袋上戴高帽子“噢,不,是贵夫人…再给加点吧…小的拖家带口的讨生活也是不容易啊”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这年头谁容易啊…”我拉着季宁烟准备出门。 “好好好,三百两就三百两,卖了这镯子我就赶紧得回去给我爷爷烧香去,请罪去…”演得几分真的似的还边包镯子边抹眼泪… 我点点头“老板,你真得回去烧烧香,不是跟你爷爷请罪,是跟菩萨赎罪去…做买卖这不能坑人蒙人啊,的学会见好就收,太贪心可不好…” 长冥把银票掏了出来,一张张点数。 我看得眼馋,这季宁烟是干吗的,就算皇亲国戚也不会这么有钱吧… 而我一天演到晚才给十两,也太小气了…。 不行,我得压榨他… 王狗儿是导火索? 从玉琼楼里出来,我满心的不舒坦。季宁烟站在我身旁心情愉悦“本侯爷都沦落成你家倒插门的女婿了,还没皱个眉头,你皱哪门子眉呢?” “原来你那么有钱,早知道…”一把把他手里的盒子夺了过来“这个算补偿…” 他耸耸肩,貌似一点也不在意“本来就是买了送你的,本侯一个男人要玉镯子干嘛…” “那真是太正好了,我这个女人正需要这东西…”我瞟他一眼。 “侯爷,要不要休息休息…”长冥上前来问他。 “你饿不饿?”季宁烟侧过脸问我。 “刚好累了...” “那走吧,去那边坐坐...”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个酒楼,牌上几个大字“楼外楼” 别看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这楼外楼里面却清静的很. 门口的小厮见季宁烟打头进了去,赶紧恭恭敬敬的俯身问礼“侯爷千岁...”季宁烟点点头“二楼的雅间” 小厮点头哈腰的在前面带路. “你之前经常来这里?”我环顾四周,环境真是没得说,幽雅别致,大方富贵,一看就是上等级的地方. “嗯,来过几次...” 小厮把东西端上来,一样一样布下去,我一数,六道菜,分量不算多,却绝对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珍馐. 季宁烟把茶壶拎起来倒了杯茶给我“先喝这个,味道非常特别...” 我学着他的样子品了一口,果然,这茶竟有一种果香味.... “好特别...”我喃喃自语... “这家是开了百年的老店,世代相传的,绝对只此一家...”季宁烟夹了口菜径自品尝起来. “季宁烟,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那么有钱?就算是皇亲国戚不也是领俸禄过生活的吗?难道?难道你也兼营盗墓???” 季宁烟眉毛又竖了起来“我说赖十,你的脑袋怎么都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赖十,叫我小十...”我抗议。 “小十姑娘,你的工具准备得如何?何时可以去那墓上清墓毒?” “如果侯爷想尽快,我明天就可以去了。长冥那边的东西也已经都准备好了…” “那么明天也可…”虽说季宁烟说的云淡风轻的,却难掩兴奋的神情。 “也好,早办早完事,早完事早超脱…”我嘟囔着夹了口石榴肉放进口中,虽然很好吃,可却吃不出什么味道来,囫囵吞枣咽的难过。 吃完饭又逛了逛,买了些东西才回去,走到侯爷府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身后满天夕阳溢彩的光景。 我们往后苑走,走到他门前的时候,我定了定“到今日已满十天,我该回我自己的房间了,不住你那里了…” 季宁烟想了想,开口道“明天吧,房间里总要收拾收拾的,今天怕是不及了,明天再搬吧…” 我想推辞,可想想他说得也没错,勉强的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房间。 “这镯子你可喜欢?”季宁烟坐在榻上揭了锦盒,把镯子拿在手上,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嗯,还挺漂亮…”我答。 “诺,手伸过来,我给你带上…”他淡笑看我。 我把手伸过去。只见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叩在镯子上与那乳白半透明的材质相得益彰,镯子掠过我的皮肤,冰凉凉的柔润感。 “手腕真细,这样带了才好看…”他的手微温,握着我的手腕,热感源源不断地传来,我抬眼看他,他笑,眼色温润,笑意姗姗。 “哦...”我模糊应了声,往回抽手,他不放,我们连个维持这个姿势好不尴尬,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可怕.... “呃....”突出响起来的呻吟声让我和季宁烟听的都是一愣,他随即反应过来,起身,大斥一声“是谁?” 这么一喊,把外面的长冥也给喊了进来,寻了一圈最后刀尖对准床榻之下,我猛然间才想起王狗儿这回事,难道那笨蛋还没出去??? “呃...”呻吟声从床底下不断的传出来,像是给闷坏了的样子. “快,长冥,快把那人拖出来....”我惊呼,上前扯住长冥拿到的手… 长冥和两个下人一齐发力才把下面的人拖了出来,地上的人已经给憋得半死,脸色青紫只管躺在地中央大口喘息. 我脸色发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人要是说笨起来可真是让人叹息,这么一个下午这王狗儿竟然还憋在床底下… 而此时季宁烟的脸色着实黑得可以,阴森森的对着地上的人道“王狗儿,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藏在本侯爷的床底下,你是不是活得腻歪了?” 王狗儿这时只剩喘气的份,哪还有力气回答季宁烟的问话,即便是想为自己澄清也没那个功夫. “给我拖下去...” 我心下里念糟糕,这季宁烟怕是要下狠手了。 赶紧膝盖一沉,跪在季宁烟的脚边“侯爷不要动气,其实事出有因,这王狗儿本是来看我的…。” 我这话一出,季宁烟只顾皱眉脸色更阴,倒是把旁边的长冥惊得不轻,两只眼睛死死盯在我身上,想要扫出几个洞似的…。 “你们都出去…”季宁烟遣走了旁人,坐在榻上不说话,目光如炬。 “他什么时候来的?”语调阴森。 “早上的时候…”我诚实做答。 “看你?” “嗯,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所以我给吓坏了,准备把他送出去的时候,你就折回来了,没法,我只好把他藏在床底下,然后找机会出去,可是…可…” “可没想到他竟然到现在还出不来?”季宁烟接过我的话答。 我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还真是情深意重啊,知不知道这里是哪?是侯爷府,不是你们的乱葬屯,竟然敢在府里把本侯爷当成猴子耍,做得可真好啊,可顾忌本侯爷的颜面半分?…”这次季宁烟是真的气得不轻,可以感觉得出他说的咬牙切齿的态度。 “不是,其实我…” “我劝你,闭嘴…”季宁烟语气阴冷,我识时务的闭了嘴。 “赖十,你别以为本侯爷让你做点事,你就自视甚高,全仗着这点本事敢在本侯爷面前胡作非为,不要挑战本侯的耐心,本侯爷从来不是个善良的人,你好自为之… 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是也就不过是个妾而已,何况还是个假的…”说完,他扬长而去。 我跪在地上,心里一阵翻腾,喉头哽咽,梗得我难过。 眼眶泛出热感,灼得有些胀痛,心里暗骂自己没用,不过是几句羞辱的罢了,怎么就受不住了? 有什么好难过,我是拿了季宁烟的钱,只要我利落的完成好自己的任务,趁早离了这侯爷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从前犯错的时候不是也挨过刘二洞的骂吗?左右都是男人骂,能差到哪? 想到这我站起身,抽抽鼻子,迈步离开了季宁烟的房间。 那一晚,我回到之前住的小屋里睡了一晚,只有长冥过来给我送东西,眼神不能说不善,而是看着浑身发冷。他什么也没说,放了东西就出去了。 整整一夜,我也几乎未眠,说不出为何,我一点睡意也没有。 第二天一起床,我就赶紧去了前院,去时,屋子的门紧闭。我敲了许久赖张才出来开门。 “丫头来了?” “爷爷,王狗儿呢?有没有给送回来?” 赖张抬手往里挥了挥,小声跟我说“进去看看吧,给打得不轻…” 我赶紧抽身进了房间,只见那王狗儿爬在床上,身上的被子用东西撑了起来,脸色苍白,小声的呻吟着,看起来痛苦异常。 “王狗儿?”我轻声唤他。 “赖丫?”他声音有些哑. “嗯,我来看你来了”说着走过去再床沿上坐下“季宁烟让人打得?疼不疼?”顺手准备去揭被子,却被他给阻止了,黑脸一红“快别看,光屁股呢...” “对不起,我以为,以为你出去了,谁知到你那么笨...” 他勉强带了点微笑,朝我安慰地笑笑“没事,不疼的.别放心上...”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红了眼圈“对不起,没能帮上你,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别哭啊,我结实着呢,一点皮外伤,好得可快呢…” 不知道为何,我就是难过得要命,为自己?为王狗儿?我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心里堵的厉害,憋得难受。 “赖丫,其实你跟那侯爷好上了,是不?”王狗儿扯了抹不自然的笑,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不起,之前的事我一点也记不得了…”眼泪划过脸颊,落在裙子上,洇成一小摊水痕… “唉,事情竟变成今天这个地步了…”王狗儿一感叹,我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你莫哭,我不会强迫你的,等我一能下地,我就回乱葬屯,你就好好留在他身边吧,总比跟我好过上许多…”见我不语他继续念念叨叨“我不怪你,那侯爷长得俊俏,又是皇亲国戚,肯定是比我这个农民强上许多,我能理解的…” “只怪我们缘分太浅了吧…”说完又是一阵叹息。 我在里面又坐了一会才离开,一步步往自己的院子里拖。 看来我需要尽快得把那个让我头疼万分的墓毒给清理干净才是,这侯爷府是是非之地,那季宁烟是笑脸的阎王爷,我一介盗墓出身的丫头恐怕不是他们这些人精的对手,更重要的是我还想穿回去,这个世界我并不想留… 转过廊子,才走到一半,前方花园里就听见女子清悦的笑声。 我走近看了看,是一身翠绿的苏兰正在亭子里跟季宁烟聊天,两个人眉开眼笑,好不开心。 脑海中季宁烟朝我发脾气的状况还历历在目,只觉得一阵胸闷,我索性转身准备眼不见为净。 “那边紫衣的谁?”亭子里出了声音。 我脚下一停,想了想,转身“是我…” “呦,原来是小嫂嫂啊,怎么见了我都不打个招呼?”苏兰一脸无辜笑意,看起来碍眼极了。 我当下正心情极度不爽,不打算跟她纠缠,但她若是企图穷追猛打,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好看。 “我看你和侯爷正玩得开心,打搅了多不识相啊…” 苏兰脸上一红,娇嗔道“看你说的,不就说个话嘛,嫂嫂度量可真小…” “是啊,我又不是正妻,要那么大的度量不是多余嘛?我嫌累…”我话一出,季宁烟的脸色一凛。 “不管怎么说,嫂嫂总该招呼一下的吧,这是礼节啊,总不会连这也不懂吧…”苏兰轻瞟我一眼,轻蔑的很。 “你几时来的?”我反问. “一个时辰以前啊,怎么了?”她不明意义. “都来了一个时辰了,怎么不见你去招呼我一下,毕竟我是嫂嫂,这不也是礼节?”我再反问. 苏兰一时说不出话来,红了脸,瞪着我. “我就说不该打扰你们谈话吧,你还怪我,看,如果让我无声无息的走了不就没这节外生枝的事了...”我朝他们笑笑“我先下去忙了,你们慢聊...” 刚走出几步,又转过身“对了,郡主要用晚膳吗?我得吩咐厨房去准备,免得饿坏了贵客,我岂不是不合礼仪了?多冤枉...” “那就麻烦嫂嫂了...”苏兰咬牙切齿的说. “小姑子不必客气...”我转身往岔路上去. 回到房间想了又想,实在是觉得憋屈得很,又想到王狗儿的被打烂的屁股,心里的歉意泛滥.就算是欺瞒了季宁烟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犯得着打那么狠吗? 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他当时的语气和毒舌: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是也就不过是个妾而已,何况还是个假的… 我胸闷,谁稀罕这个小妾了?就算是个真的也不稀罕何况是个假的?这话说的也太让人火大了,比我费尽力气却进了一个空墓还要让我火大… 于是,我准备换身衣服到街上买点东西给王狗儿,毕竟他还是真心真意对着我好的,而现在也只有他会对我好了.叹了叹气我在柜子里挑了一身湖蓝色衣裙,又拿了存了些的血汗钱推了门出去. 推门的时候,镯子碰到门框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想了想,有些憋火,于是折回去把镯子往下脱,虽说手腕细,可脱下来也费了不少劲,待手忙脚乱的脱下来之后,手腕已经一片通红,有的地方都破了皮了. 真想毅然的把镯子扔在地上摔个粉碎,活的有些骨气一些。可想想这可是值三百两的银子啊,我咬咬牙还是没出息把镯子收了起来,等以后自由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东西当掉… 我一看见它就想起季宁烟,想起季宁烟就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还有王狗儿稀巴烂的屁股.不禁骂道:既然这么看不起我,还找我帮个屁忙... 不容再想太多,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我得赶紧上街上买东西去. 推门,门外站着个人. “怎么是你?”我纳罕,任步行这个人非常的神出鬼没,我自从那天见了他之后再未看见过他.如今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门前,我好生意外. “夫人要出门?”他好脾气的问. 我点点头“怎么了?你们侯爷让你监禁我?” “当然不是,既然夫人要出去,我就陪着您吧,也安全些...”任步行微微笑的说. “罢了罢了,跟就跟吧...”我懒得纠缠,径自往外走,他紧跟在我身后. “夫人要不要坐马车?” “不用了,我想走走...” “那也好...” “对了,不要叫我什么夫人,叫我小十吧,夫人这两个字听起来别扭....” 大街上已经是晚霞映照的景色了,橙黄色的夕阳铺了满满一条路,踩上去好像是踏了一地金似的. “步先生,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卖跌打损伤药的?要好用的那种...”我侧头问他. “府上就有,夫人不必费事去买了,回去我给您拿过去...” 说来这个“人不行”这么细看起来还算是挺端正的,一副干干净净的长相,貌似温良。只不过,眼睛有些长,下巴有些尖,再看起来,也挺有狐狸相的.我暗自思量季宁烟是个狐狸公,这个人不行也不啥好饼… “不必了,我要自己买...” “前面有个药庄,里面东西很全…”他耐心的解释。 进了药庄我问掌柜的买了几份据说效果还算不错的药膏,基本都是涂抹的,还开了一副消炎散瘀的口服中药。 走出来的时候才觉得天色不早,而我的肚子也开始饿得发疼。 “反正都出来了,我就准备在外面吃点了,你呢?” “夫人在外面吃?” “府里不是有个贵客陪你家侯爷吃饭吗?又不差我一个,你吃是不吃?”我蹙眉,这男人真墨迹。他似乎很犹豫… “要不要石头剪子布???”我好心提议。 “那好吧,我们去楼外楼用餐…”人不行终于是吐了口。 “不要,我要在那边吃…”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意外道“路边摊?” “对,就是路边摊,你不吃可以看着...”说着,我夹紧东西,朝面摊走了过去... 挨打长记性 满满一大碗的什锦面下肚才让我有了饱足感,任步行的眼睛始终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碗,虽然没有看见怪物那般惊诧,但着实把我盯得心里发毛。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人一旦饿了什么都好吃起来,有着热腾腾的面也算不错了,以前跟着刘二洞一起淘坑的时候经常都是自己随身背着酒精炉,饿的时候煮些方便面吃,吃到最后我再看见方便面的包装袋就会想吐。 于是刘二洞开始带馒头,馒头就着白开水,还有榨菜,漫山遍野的跑,吃得我的身材跟豆芽菜那般均匀。 连他自己都说我的脸色也逐渐再往豆芽菜的方向靠拢着,就这么许多年过去我身上已经找不到任何女孩子该有的娇柔温顺的特质了,该凸的没凸,跟不该凸的地方一样,非常让人沮丧 不过我也是有很大收获,近些年跟着刘二洞摸出了些门道,淘坑也淘了不少东西出来,生活终于可以好起来,存款也多出来,可我还没等享用到就穿越了,我这命还真不是一般的苦…。 想到这我不禁长长一叹:果然是酒足饭饱之后人就喜欢多愁善感,难道这就是师傅常说的吃饱了撑的? 话说刘二洞对我还真好,我每每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就指着我唠叨“你啊,在师傅我看来纯粹就是吃得太饱了撑的不知道干点啥才好了,现在日子好了,手也学得差不多了,正是你大展宏图之际,哪有功夫弄那些姑娘家家的小心思。 不是要做盗墓界的一朵奇葩吗?就你这样?奇葩是不成了,摔的趴叽一声还差不多…” 这时候我总会朝他蹙眉斜眼“师傅,你总这么损我你说我能出息吗?干嘛总是打压我,难道就不会鼓励嘛?” 刘二洞那下垂的眼角一撩,把烟袋锅子拿过来朝鞋底敲了敲“那我以后就叫你奇葩,成天把你拱到天上供着,逢年过节的在烧点香什么的,你看成不…?” 我刚要反驳,看见刘二洞嘴里吐出烟雾弥漫“丫头啊,师傅没子女,你是最小的关门徒弟,以后师父这辈子淘出的那点宝贝东西还不都是留给你的,现在上点心跟着学,学成了,一辈子都是你自己握在手里的本事了…” 说完又使劲抽了两口烟袋锅子,青烟飘飘渺渺从他头顶升起,刘二洞驼着背坐在土丘上远远望过去眼神苍凉的很,夕阳照在他的身上让那侧影看起来格外孤寂。 看得我的心也是酸酸的,我咬咬嘴唇暗下决心,开口“师傅,我会好好跟着你学的,你放心…” 我话还没说完,刘二洞扭头皱眉,沧桑的脸上一抹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不好好学你对得起谁啊…” 然后把我从头打量到脚“就快要混成男女不辨了,在不学点本事捞个不挑口的男人过日子难道要跟我一样没人要孤老终生?怎么还不着急呢你…我都替你愁…” 经他这一说,我心里顿时什么酸涩感也没了,所有的感动霎时间烟消云散,只觉得自己的眉角的肌肉在隐隐抽动,瞠目龇牙,气息不稳的只想冲他大吼一声… 现在再想来那时候跟师傅在一起的日子也是快乐的,虽然累了些可是很温暖,很充实… 唉,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待我再次调过眼,见任步行还在细细盯着我看,我有些不悦“有啥好看的,我不过是吃了一碗面而已,又不是把盛面的碗给吃了,你奇怪个什么…” 他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夫人的胃口很好而已…” 我抹抹嘴,瞥他一眼“不吃饱了怎么给你家侯爷卖命,吃多少也是应该的,这叫物有所值…” “夫人…”任步行淡淡唤我“您就别气了…” “甭叫夫人,我跟你们侯爷的那一腿你肯定知道,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也别绕圈子了,省省力气吧,你们不累我还累呢…” 见我这么说,任步行笑了笑“姑娘快别这么说,这其中是有误会的,其实我们家侯爷对姑娘好也并非是只为了墓里那些麻烦事才这般的。 昨日姑娘的朋友窝藏在侯爷的床底下,又被下人逮个了正着,侯爷自然是面子上挂不住,生气是理所应当的,姑娘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不为盗墓那点破事还能为何?难不成还看上我了不成?说出去连死人都会跳起来笑话我的… 不过经这个任步行这么一说我更是生气,我可不是那个梅妃,轻易的被季宁烟这个男人的美色给蒙蔽了。 什么不只是为了墓那些麻烦而已,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问题是季宁烟个大男人总么总有美男计这种女人最爱用的招数,太让人眼见烦了吧… 我转过头,认认真真的跟他说“任先生,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你们这些为官之人所以不善权数,其实我跟你们侯爷的关系再清楚不过了,他顾我办事,我拿了银子理应好好给侯爷办好事。 这次我也是按日计算的过过场,所以你不必那么说,好也罢,坏也罢,那不过都是面子上的事,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轻重缓急,懂得顾全大局,这点你们不必担心…” 任步行看了看我,我亦直视他“不是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吗?我小十如今既不是白吃也不是白拿,我都是凭本事得来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如此简单,不要往复杂了说…” 说完我拿起自己买好的东西夹在胳膊底下抬头挺胸的往来时路去,任步行再也没说一句话,跟在我后面走的慢慢悠悠… 原来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还要寂寞是确有此事,我身后明明有个人亦步亦趋的跟着可我却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人孤单的走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一样。 没有绿洲,没有海市蜃楼,只有眼前荒芜浩瀚的沙漠。而自己犹如对地球磁场吸引的而轻松辨别方向的骆驼一样一步步的往能去的地方去,而那里却不是我想去的地方。 我越走越沉重,越走越缓慢,身后投来的余晖愈发的清淡起来,天边的夕阳只剩没入黑暗前的一小片,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门口,我抬头望过去,匾上赫然入目的永暨府三个字,一时间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我的心上。 “时间不早了,姑娘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转过头,任步行站在我身后的几步开外,脸色温润。 果然是官场上的人,不管什么时候对待什么样的人都能雷打不动的平和,就像现在我已经全部摊牌了他态度还是没变化… “如若你们侯爷问起,我今天的话便请你一字不漏的带给他便是还有一句,你告诉他我会尽快的给他想办法进去那墓里的。我小十说到做到,做不到了吃进去多少定会吐出来多少,让你们家侯爷把心放在肚子里才是…” 说完,我抬脚迈进门槛,不再管他反应如何,径自往里走。 给王狗儿送药的时候,他正趴在那吃东西,不能下床吃喝拉撒睡通通都在床上完成,见我进门,还挺热情的招呼我过来坐。 “小十,你吃了没?今天的菜还不错,有四个呢,三个荤的…” 我愣了愣,朝屋子里瞧了一圈。 “丫头,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吃吧…”赖张把碗都给我准备好了。 “我刚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吃吧…”我沿着床边坐了过去,见王狗儿的碗里有鸡腿还有红烧肉。 “他们送过来的?”我蹙眉问。 “恩,今天那个长爷特意给送过来的,说是你让厨房加的菜…”赖张笑呵呵的答我。 我嘲讽的笑了笑“对啊,是我让厨房加的,所以你们两个轮圆了嘴能吃多少吃多少,越多越好,用不着省着…” 这个季宁烟摆明了打一个耳光再给个甜枣的主,我们是穷人又如何,难道穷人没有自尊心吗?还是觉得穷人就是三岁孩子哄哄就好?既然他这么想让我做好人,我干嘛要浪费这白来的人情,做吧,反正我不亏… 大概是我说话的表情太过龇牙咧嘴了,王狗儿看着我一愣,嘴里还叼着半块鸡腿肉,模糊地道“小十,你以前都不会这么说话,那时后说起话来总是温温柔柔让我听的酥麻的像是鸡毛撩拨鼻孔一样,让人心痒痒的…” 我是在听不下去王狗儿的世界里的比喻句了,眼皮有些颤抖“王狗儿,现在是此一时彼一时,你就把那鸡毛撩拨鼻孔的美好往事忘记吧,好好养你的屁股,等日后我们完成了任务争取早点从这个地方逃出去才是正经,不然你的鸡毛撩鼻孔只有到地府去再次享受了…” “丫头,侯爷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气你了?”赖张有点担心的问。 “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呆下去了…” “胡闹,这侯爷府岂是我们这些下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丫头,莫要任性,那永暨侯爷可不好惹,你没好果子吃…”赖张出声劝我。 我知道赖张的话有理,可现下我不想跟他讨论这个事情,于是转移话题“爷爷,这药据说效果不错,你帮王狗儿上药还是我帮他上药?” “小十,让赖叔帮我上药,你一个大姑娘家的怎么看的男人的屁股…。”说着说着声音渐小,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羞得通红 我看着觉得好玩极了,顺口道“男人屁股跟女人屁股有啥区别?不过是分前后面而已,我只涂后面,不涂前面,你多想啥…” 这话刚说出去,王狗儿的脸可以煎蛋了“赖丫…” 这一声气力不足,欲罢还休的呼唤听的我心肝一颤,娇嗔?难道是娇嗔?农夫的娇嗔?我挺在当初,连忙道“爷爷你给他上药吧,不方便的话有多少撒多少,用完了我再给你买…” 于是,我面带依依不舍的神情,脚下健步如飞的离开王狗儿的房间。 天色已经全暗了,侯爷府里的灯笼全都点起来了,我一步步往自己的院落走。 既然长冥已经让人把通风所需的工具都做好了,那么剩下的工序也可慢慢准备起来了,季宁烟不就是准备搜出里面那个叫骖沅的东西吗,等我给他开了洞进去淘出来我就算大功告成了。 到时候捞一笔赶紧走人,那时候他定会乐得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的去留他五年之内算是没心思顾及的,这不是更方便我了? 越想心越愉悦,话说那个什么雪尊的镯子也能当个不少银子,再加上我在侯爷府的按日计算的友情客串费用,还有事成之后的酬劳,粗略算起来还很可观啊… 不过我还有一点担心,若是这个季宁烟玩个过河拆桥的伎俩可怎么办?就算我是他的小妾那也不算保险啊,毕竟少了个小妾别人也不会太过注意,我要如何让季宁烟在准备下狠手的时候能有所顾忌呢? 我一路走过去,一会咧嘴一会蹙眉,走到门前时定了脚自言自语“最近这么倒霉是不是需要去庙里烧烧香啊?” 伸手推门,里面漆黑一片,我探脚迈进去有萤萤亮的东西挡住我去路,我身子一僵,惊得腿发软。 可我这个人偏偏有个坏毛病,我最害怕的时候绝对是半分声音都发不出了,像是给鬼掐住了喉咙似的。刘二洞说我这是哑鬼上身,喊不出来谁知到我碰见什么事了,平日里再能说那不是本事,关键是紧急时刻得能喊,就算不能解围至少吓对方震慑一下还是不错地… “胆子还不小,都不叫出声的…”黑暗里慢慢现出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有些妖娆魅惑。 我没工夫擦自己额头上被吓出来的白毛汗,顺顺憋得我难受的气儿,故作早知道你伎俩的冷淡“侯爷还真会玩躲猫猫,吓了我好一大跳啊啊啊…” 瞥了他一眼,我从他身侧走过去打火石点蜡烛,屋子慢慢亮起来,季宁烟的脸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他负着手一副悠哉游哉的表情,极浅淡的蓝色袍子,那笑容很灿烂的很,让我看的十分别眼。 突然他走过来用力的把我的手抬起来,眉毛一蹙,盯着我问“镯子呢?” “明天准备去墓址那面看看不方便戴首饰所以收起来了…难道您打算要回去?”我侧了眼看他。 “还生气?”他不在意似得淡淡的问我,那眼色温和的似乎准备随时随地把眼前的人融化那般腻得很。 我有些有气无力的把手腕从他的手中脱出“生气?不划算啊,小气不但不起作用还容易伤身体,气坏了做了病根好歹都是得自己拎着还得掏钱看郎中去,费钱费时费力。 如果是一不小心直接给气死了我好不容易挣这么多钱给谁留着啊,要知道在侯爷手底下讨生活可不是件轻松事,命短可就划不来了…” 季宁烟笑了笑,不肯依我的意思放手,而是往前带了带“那就每天再涨十两,你看如何?” 我不知道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于是斜眼看他“来了新的任务吗?” 季宁烟一愣,随后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好人也难做,做了别人也未必领情…” “如果是白收,那我先下谢过侯爷了。如果是多劳多得的话,我看我还是听听任务量再决定吧…” 季宁烟雷打不动的温柔笑意挂在脸上“该生气的也该是我吧,怎么还成了我哄你了,难不成你还真准备给我戴一顶招摇过市的绿帽子不成? 那王狗儿也是活该,侯爷府的内苑岂是闲杂人等随便进出的,不打他如何立威,我这侯爷当得不是再窝囊不过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没还嘴的话了,我一瘪嘴,心中暗自念叨:绿帽子?你还敢在我面前提起这个词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还不是给自己的哥哥戴了绿帽子,还有脸说… 也许是看出我撩眼时少许不屑的表情,季宁烟的脸有些沉“难不成你是让我打你立威?” 我心肝一颤“省省您的板子吧,我得留着小命明天还要去墓址看看呢…” “那些都准备好了?”季宁烟调转话题问我。 “恩,长冥那面来了消息说做的差不多了,所以我们明天到墓址上去看,先去了墓里面的沼气再说…” 季宁烟点点头“拖些日子吧,苏兰准备在府里住段日子,她在的期间我们不能动,你去看过觉得没问题就可以了,她一走就可以开工了…” 我一听到苏兰两个字头就发大,季宁烟是朵耀眼的牡丹花,那苏兰就是只超大号的马蜂,她的目的不在于采花蜜她是来采花来的,而我现在则是牡丹花下面那片绿叶,马蜂等不及踩着我往花上爬呢。 我用力挣出自己握在季宁烟手里的手腕,非常有压力感的对他皱眉毛“这样吧,你那个苏兰郡主就交给你应付,要是她盯上我了,怕日后的麻烦就多了。” 季宁烟对我的说辞似乎很不赞同“我看你挺有治苏兰的办法的…” “有个毛办法,打嘴仗谁不会啊,那叫啥本事?要是光打嘴仗谁怕谁,问题是到时候她不想打嘴仗而动了别的脑筋我不就落势了,未雨绸缪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我是不值钱的小妾,哪跟哪啊,能比吗?” 顿了顿,我有些恍然大悟,缓慢的转过脸去看他“你该不会是准备娶她吧?” 囧,要是季宁烟把这马蜂头子娶到了家我还能好吗?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被苏兰折磨我宁愿当初给贾神婆烧成灰,至少痛快… 往事知多少 季宁烟的脸上笑容可掬,比那天上月亮的月光还要柔润引人,他不急不缓的娓娓道“皇上是有这个打算…” 我心一冷,脸有些僵“那你还真是有福气啊,只不过这福气你自己享受就可以了,我就不用跟着借光了,你还是早早把我休了然后外派吧… 有坟有墓的荒山野岭最适合我了,您千万不要有所顾忌,对我下手需狠,不狠不丈夫…” 季宁烟笑呵呵的问“你不愿意苏兰过门?” 我皮笑肉不笑的垮下脸答“我算哪个坟头上的小野草还有本事干涉你这个大侯爷的婚姻大事,您逗我玩呢吗?” 我这句话倒把济宁烟逗得哈哈大笑“长得这么文静秀气的一个女子却整日把坟啊墓啊的挂在嘴头放在心里可真是大煞风景…”他满脸笑容的低下头来盯着我瞧“依我看还是相夫教子的生活比较适合你…” 季宁烟眼色粼粼澈澈,一双凤眼生的真是极美,我越看越觉得漂亮的紧,不过片刻沉迷之中我刹然又想起师傅刘二洞扯我耳朵掐我脸口口相传的道理“适当的沉迷那叫怡情,过分的沉迷那叫痴傻…” 顿时面前的如玉俊颜瞬间换成了刘二洞那张苍老的脸,一双三角眼正瞪着我准备开骂,我一愣,理智迅速归位,眨了眨眼“蚊子…”说完伸手朝季宁烟的额头拍了过去。 时间维持了短暂的寂静,真是死一样的寂静,我的脑海中只回荡了刚刚那一声“啪”我看到自己的手贴在济宁烟的额头上,连带着把他那双绝色天成的眼睛也遮住了,我感到手心有些热,想了又想决定还是把手移开得好。 “嘿嘿,这个季节蚊虫可真多,侯爷回去别忘了带驱虫的香囊在身上,不然有的好遭罪,这么说来明天我去墓址的时候最好也带上一个…” 季宁烟的脸色有些黑,虽然屋子里的灯光并不够光亮但依旧不能妨碍我看见他脸上大片的阴影部分。 我脸色沉静态度恭敬“时候不早了,侯爷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等我从那坟头上回来了再跟侯爷仔细的汇报情况,您放心,我估计那个墓的问题不大,我现在就仔细的在把计划都过一遍力求明天手到擒来啊…” 我手一伸店小二送客的标准手势,季宁烟的眉稍高挑,一双凤眼眯了眯“那有劳你了,明日本侯坐在这永暨府静等你佳音…”说完抬脚从我的房间里踱步出去了… 见季宁烟出了门我才松了口气,看着他疾步离去的背影我不禁心里犯嘀咕:这小子难不成是盘丝洞的蜘蛛精托生的不成,盯着他眼睛看容易迷失心智啊… 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才缓过神来,把门关好,脱了衣服上床休息。 窗子半敞,我隔着薄薄的纱帐往外望去,外面月色可真好,如水一样柔滑,清清泠泠的从天际铺落下来,把树梢都照的明亮亮的好像撒了碎金似得… 我看着看着思绪有些远了… 记得第一次见刘二洞的时候我才十岁,那时候他也就才五十出头,他斜眼看我“几岁了?” 我看着眼前不怎么象好人的刘二洞答“十岁了。” 刘二洞端着个烟袋锅子不紧不慢的往里塞烟草,像是唠家常似的问我“你丫头怕死人不?” 我想了想嬉皮笑脸的答“叔叔,我不怕死人,我爷爷说了,人死如灯灭,怕啥…” 也不知道是那声“叔叔”把刘二洞叫的心花怒放了还是我那句“不怕死人”让他看到我无可限量的发展前景总之当时刘二洞的脸上笑的褶子层层叠叠的堆起来“你丫头挺有胆量的嘛…” 身后的李叔闻言赶紧往前推了推我有些谄媚的对着眼前坐的跟大老爷的一样的刘二洞煽耳边风“这丫头老早没了爹妈命不好,不过倒是生了个贼精八怪的性子,人可灵着呢,就是个人小鬼大的丫头片子,您看她跟着您学点东西问题应该不会费事儿,依我看将来兴许就能成点气候呢,要不,您就勉为其难的再收一个徒弟…?” 刘二洞手里的烟袋锅子被火柴点着了,火星闪烁,他吧嗒吧嗒的猛抽两口,青烟在他面前缭绕,眼见那斗里的火星没了踪影,只剩淡淡的一缕烟从他的口中逸出,他坐的舒服抽的带劲活像马上要升天成仙儿了似的。… 半晌刘二洞歪着脑袋表情很坚定的对着我说“我刘二洞倒斗淘沙这么多年出师的徒弟无数,桃李满天下,可我从没收过一个女娃,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大的本事? 见了里面的骷髅头还不吓得尿了裤子,这传出去我刘二洞道上坟头霸的名号还能保住吗?我可不收她,老李头你另请高明吧…” 他这一说我不乐意了,虽说重男轻女的观念挺正常,可总不能一棒子都给拍死吧,总有些出类拔萃的女子要比一般男人出色的多了。 没等李叔开口,我张嘴问刘二洞“我们女的还有穆桂英花木兰呢,爷爷怎么不挑这些厉害的说?” 我这一张嘴刘二洞撩了自己那双下垂的三角眼朝我看过来“呦吼,你知道的还挺多嘛…你还知道谁啊…” “多了去了,什么武则天,慈溪,杨贵妃,西施,潘金莲,刘胡兰…。”我站那里历数我从前跟爷爷一起听电匣子里的评书时听过的人名,甭管好坏只要是个女的就一股脑的往外倒… “得,得,得,潘金莲那算什么好人…这个也能算数…?”刘二洞有些无可奈何。 “怎么不好,潘金莲厉害着呢,把西门庆都给收服了…”我只管狡辩。 “这都是谁跟你说的…”刘二洞笑嘻嘻的问我。 “我爷爷啊,我爷爷说了女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收服男人,收服了男人还有啥得不到的,那潘金莲就是例子…” 这话把刘二洞和李叔逗得哈哈大笑“你爷爷可真会教育自己孙女,我看你以后得成精,那可不得了…” “二洞叔叔,您就收了我吧,既然我以后能成精,也算给你光宗耀祖了,我肯定会努力成精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刘二洞笑的眼角都出了泪花“老李头你看这丫头,求的着了就叫叔叔,不乐意了就叫爷爷,还要给我光宗耀祖,口气可不小,一般的女娃子没这个胆量,就凭你这句话我刘二洞就收了你…” 我乐得一窜高,赶紧过去给刘二洞倒茶跪下“师傅请喝茶…” 刘二洞自然是很享受徒弟这般恭敬的对待,跟尊菩萨似得笑得眉毛都飞起来了“关门女徒弟可得给我挣点脸啊,甭给师傅我抹黑,不然小心自己屁股开花…” “师父放心,以后我肯定成精,成了精给您光宗耀祖,建庙立碑,歌功颂德,吃斋念佛…。”我恭维谄媚的话一箩筐,不怕刘二洞不受用,就怕他收不下。 刘二洞笑笑用着烟袋锅子点了点我的脑袋,冲着我身后的李叔道“这丫头片子嘴可真甜,我看啊,她将来肯定能成精,成了个马屁精…”说完自己还笑得不拢嘴。 管他呢,我当时开心到没工夫管他的话是好是坏,毕竟我终于给自己找到了栖身的地方了。 我从小跟着爷爷生活,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前年爷爷也去了,我在村子里跟着这个伯伯过两天窜到那个叔叔家混几日,一年多下来已经举步维艰了… 大家生活都不宽裕哪有闲工夫管我的死活,就算我死皮赖脸的蹭人家饭吃可我总是有自己自尊心的,爷爷不在了我那家徒四壁的房子也没多大用处,卖了些钱自己偷藏了起来,我想等我以后长大了攒的钱多起来的时候我能走出这大山,我要到山外面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想到这我有些心酸,冷暖自知啊,这话说得可真好,我从十岁开始给自己讨活路,幸好遇见了刘二洞。 都说跟什么人学什么样,我跟着刘二洞做盗墓贼,于是十年后我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贼婆,行内人都叫我贼婆小十,刘二洞叫我十丫头。 不知道我那晚到底忆苦思甜到什么光景,反正第二天去墓址的时候我晚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直到长冥等到忍无可忍跑来敲我的房门我才昏昏沉沉的醒来。 该准备的东西长冥都已经备好,我桌子上还放了套衣服,我撩开一看,土黄色,黄的这么正宗,真像是漫山遍野跑的黄鼠狼的颜色。 待我走到马车前一看的时候,才发现黄鼠狼打扮的不止我一人,连同赖张和王狗儿都是黄鼠狼队伍中的一员,真是好统一的颜色,好辨认极了… 我纳罕,扭头问长冥“怪了,王狗儿的屁股不是还烂着吗?怎么也跟来了?他来做什么?” 长冥不分四季的万年冷脸看了我一眼,木木道“是他自己要跟着夫人的爷爷一起来的…” 我疾步走上前去,王狗儿甚为友好的朝我一笑又瘸又拐的走过来“小十,我今天跟你和赖张叔一起去,人多好办事…” 不等我说话赖张开口“赖丫啊,狗儿要跟着你别拦了,不就多个人嘛,总不是件坏事…” 真让人叹息啊,我自然是知道这个爱我的爷爷是打了什么主意,没嫁人的时候想着给我找男人,嫁了人又开始为着我将来可能的被休弃找提前找下家,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他还只盯上王狗儿这一个还非他不可了。 “夫人,上车吧…”长冥帮我撩起马车上的帘子,我抬脚一步迈了上去。 “呦,小嫂嫂,你这身打扮这是准备去哪啊?” 魔音又至,让我无比叹息… 扭头,理理自己的裙子,抬眼望过去,只见苏兰同季宁烟并肩站在门口,似乎刚进门。 两人一副郎情妾意的姿态,苏兰一身红衣招摇手里抱着一个盒子,季宁烟一身浅黄色镶边的锻衣眉目含笑,手里还抱着一束菊花。 我站在马车上睨过去,真想真实的表达出我的不屑之情,狠狠的“切”一声,不过我最终还是忍气吞声了。 这马蜂头子虽然没有那个梅妃看起来诡计多端,但是要是发起飙来也不好对付,寄人篱下的时候切莫高调,免得到后来吃不了兜着走。 我扬扬眉毛“哦,是小姑子啊,你嫂嫂我今儿去上坟…” 苏兰笑的嘲讽,眼睛一侧“烟哥哥,嫂子去上坟你不跟着去吗?不去多不好,到时候嫂子闺怨难平啊…” 说完还得意的看看我笑上眉梢“你看看你,也不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早知道你这么早去上坟,说什么我也要把烟哥哥留下来陪你啊,逛街是小事什么时候去都成呢,你说是不是烟哥哥?…” 我看着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挑拨只觉得好笑至极,于是跳下马车。 “可不是,上坟那才是天大的事,因为昨天晚上我就梦见我家的亲戚满脸是血的跟我说‘小十啊,婆婆我没钱用了了,整天在这地底下被小鬼欺负啊,你看看我的下场吧…惨啊…’我睁眼一看你猜怎么了?” 苏兰见我讲的一惊一乍,顿时有些胆儿秃,脸色发白,却开始不动生气的往季宁烟身边靠了靠“说,说啊,怎么…怎么了?” 我凑上前去,贴着她的脸,幽幽的念叨“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珠,只剩两个黑黑的空洞,留着两道紫色的脓液,味道臭极了,我往里这么一看…。” 我突然大声“天啊…”苏兰身子跟着一僵,吓得差点跳起来。 苏兰盯着我诡异的眼神,发毛的愈发往季宁烟身边倚过去,眼睛瞪的更大。 我不客气的跟着覆过身去“那个婆婆的嘴里只剩下半条舌头了,血淋淋的舌头,看样子是给扯断的…你说这是为啥?” “为,为,为啥?” “我也奇怪啊,我就问她,她告诉我,她活着的时候整天毒舌,欺负她男人的小老婆,后来小老婆死了之后到阎王爷那里告状,阎王爷平生最痛恨泼妇悍妇的角色,所以,挖了她的眼,扯了她的舌,以儆效尤…” 我满意的看着苏兰脑门上惊出的白毛汗,动动眼角“你说可怕不可怕?现在在阴间被小鬼欺负,天天用油锅炸个两个来回,早晚各一遍,油炸活人会冒白烟的,渺渺白烟啊… 还要时不时刮骨割肉,一地的血流成河啊,只看见那人肉被刮下来之后就扔在一边,然后是响彻地府的嚎叫,惨到不能再惨了。 这还没完,要等到折磨够了才能放行去投胎…”苏兰终于憋不住了“啊”的一声躲在济宁烟的身后,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我扬扬下巴,把腰挺直,伸手,一把把季宁烟手里的那束菊花夺了过来“对了婆婆说她最喜欢这种菊花了,回头烧纸的时候我念叨念叨,这里带婆婆先谢谢你们两个了,上街还不忘带点见面礼回来…” 季宁烟的笑容比那头顶的眼光还要耀眼,缓缓的摇了摇头“帮我跟婆婆问个好…” 我朝他呵呵一笑,扭头转身,超身后两人潇洒挥了挥那把菊花“放心,话一定带到,晚上让婆婆亲自跟你们道谢…”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准备就绪便启程,我和赖张王狗儿坐车,长冥和任步行还有其他人骑马。 就算地方不远可除了城光是骑马也要半日多,王狗儿的屁股尚未痊愈,马车一颠他一咧嘴,再一颠他一龇牙,碰巧拉车的马心情好的时候快跑两步,就听见车厢里发出王狗儿杀人害命般的嚎叫声… 到了墓址的时候已是下午的光景,长冥之前在永暨府里带来了些熟食和干粮,我们在马车里凑合吃吃,吃完便开始开工。 其实这是我第二次来这个墓址,之前那次是晚上,从方出来的墓型看来墓室并不算大。我心里一直有这个疑问既然是前朝的国君的墓址为何规模却并不庞大呢? 我这次准备把墓里的沼气先处理了,等回去了之后便要着手调查一下这个墓里面长眠的人的背景了,如何想来这事都有些蹊跷… 这地方果然是好,要知道国都所在之地都是风水宝地啊,如西周、秦、汉、隋唐均以长安为国都,故此这五个朝代的皇陵大多集中于长安附近;而元、明、清三代均以北京为国都,所以这三代的皇陵皆位于北京附近。 这前朝的国君的陵墓就建在了如今国都的远郊,入陵园之前我先后左右的看了一下,墓室小也就罢了,竟然连陵园也出奇的小。 墓被南北向的两道城垣夹在当中,两边皆有一些树木,不过稀少的很,仔细看过去不过是几棵槐树。 现下是初夏季节,正值槐花开放,绕过城垣走过去能闻到淡淡的槐花香。就像从前跟着刘二洞漫山遍野的走的时候闻到的香味一样,我微醺,舒服的闭了眼。 “丫头,这墓址上开得可是槐花?”赖张突然问我。 我一愣“恩,零星的栽了几棵槐树呢…”见赖张顿时没了声音,脸色严肃许多,我不经意的问“槐花怎了?有啥讲究吗?” 赖张眉头紧皱,幽幽叹气“坟前墓后最禁忌栽植槐树,这是自古以来的讲究,尤其做我们这一行的,尤其看重这种事,兆头不好啊…” 我闻言一愣“槐树有啥兆头?” “你把字拆开想想看…”赖张不答反问。 “槐树的槐,木旁鬼部,槐…。” 我自言自语道“木鬼…。”顿时神经一紧,语调高了半分“木鬼???” “墓址上栽植槐树不仅是我们盗墓的人所要警觉的,也是墓中人安葬之时最为忌讳的。 槐树本属阴性,差不多是所有树木中最阴性的一种,而墓址是阴宅,两阴相对,阴气则更重,如果是活树还好。 倘若这坟前墓后的槐树枯死,那么这就是至阴至极的一种,死者的灵魂的和阴气极重的怨念会被封在这枯木周围数尺之中不得超脱,这阴宅可就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了… 这是做我们这一行里从古自今传下来的讲究,丫头你不知道?” 我只觉浑身一冷,后背的汗毛倒竖,僵直的朝他摇了摇脑袋… 盗洞里的叹息 下了马车我开始就周围打量一番,因为站在墓顶处,所以整个陵园的全景基本可以纳入眼中。 我的正前面是一段墓前道这是整个陵的前半部分,墓前道并不十分长,两边只有石雕的守灵兽孤零零的立在墓的前方,数量也不多。 再往前是陵园的入口处,只有几个闲散的守陵人看守。再看陵园的后半部分就是靠山的部分,往后是荒山野岭荒无人烟,算是半入山体的墓建筑。 我们绕到后面来就是打算从后面进入墓室一来不引人耳目二来后室一般较墓顶和墓门更为脆弱一些,可以省些打洞的力气… 我吩咐下人按照我上次探视的方法先在墓室的后侧方开小洞,洞挖的差不多之后,我开始把铲子上面的泥土捏一小撮封土放在鼻子下面仔细闻,有种腐败的臭鸡蛋的味道。 我抬头对着有些底子的淘沙人道“还要再深一点,估计再往下深个一尺左右就可以,到时候在把铲子里面的土拿给我瞧…” 那人点点头,继续用我改造过的洛阳铲往内部铲土。 “丫头,情况如何?”赖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到我跟前,我正前后思量在马车里时听到那段让人毛骨悚然的盗墓“常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了一身的冷汗。 我身子一定,扭头看过去“墓顶上看来情况不怎样,高大的树木早已经不剩一棵了,能活下来都是那么一两种低矮的灌木,看样子这里面的怪东西可不算少…” 赖张点了点头“你以前的师傅有没有教过你什么特殊的功夫?” 我愣了愣“特殊的功夫?那是啥功夫?” “比如进去了墓室若是碰见活跳尸之类…。”还没等赖张的话说完,我已经觉得自己后背阴风阵阵了,像是无数的蚂蚁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我的后背,让我鸡皮疙瘩一层叠一层的发出来。 “我以前只听师傅讲起过一些,但是他没遇见过,师傅他也只是听见了别人说起的,算是口口相传吧,不知真假。我们那里叫它粽子,就是指的僵尸这种东西,爷爷,难道你真遇见过那东西?” 赖张的脸色有些阴,语气里带着仇恨和不甘,阴阴念叨“那东西厉害着呢,不然,我也不会瞎了这一双眼…” “爷爷,你的眼睛…” “夫人,你要的土样已经采出来了…”长冥走到我身边交待,我便吞回了我要问的下半句,扭头跟长冥交待“我这就去看…” 我接过铲子轻轻的U型铁皮最前端的土捏起来再仔细的闻,那难闻的臭味更是愈发的重起来,我把土放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轻轻揉捏,土质还算干实,看来墓中并没有积水的痕迹,这是个干实墓。 仔细检查过一番之后我蹲下身去俯在小洞口处用手探了探洞口处,果然有气流不断外涌的感觉传到我的手心处,顺着自己的方向伸手扇了扇,那浓重的沼气味道扑鼻浓烈的闻得我一阵头晕。 “没错,要找的就是这个…”我缓缓站起身“这周围都看过了,确信这时候行事没关系吗?如果没关系的话我要开始着手了…” 任步行也从墓室的前方绕了一圈回来,一张脸温文如若从学堂里走出来的夫子淡定自若文字彬彬“夫人尽管动手,这前后早已经布下我们自己的人,所以夫人不必担心会有纰漏出现。这次只是解决墓室里面的麻烦并非深入墓室之中,所以没关系的…” 我看他一眼“我知道了,让我在绕一圈再说…” 我开始往墓顶的方向走去,那个许多天之前我用白粉方出来的墓室大概形状还隐约可以看得出来,墓室是东西长南北短的长方形状。 我绕着长短绕了一圈,初步量了量大概也就是九米乘六米或七米左右的见方,再看它的墓前道的长短也能估计得出这个地宫的墓道并不十分长。这么看来我更是奇怪的很。 以往跟着刘二洞倒斗的时候墓室凡是上了等级的墓长如何也要上十米左右,而且都有比较长的墓道,这么算来连着墓道和墓室的长度差多要到四十米以上,而且墓的旁边还有殉葬用的陪葬坑以及墓群… 可这个前朝国君的墓竟然只是独此一人长眠于此,真是应了电视里皇上嘴头边最爱说的一句话“朕乃孤家寡人也…” 真是怪事了,难道这个皇帝从没有妃嫔和皇后?死后既没入自己的皇家陵园也不曾有任何同葬于此的妻妾而地宫也小到可称得上寒酸的地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君居然如此的与众不同? 我想了又想大大的问号充斥我的脑海,光这么想下去是得不到答案滴,我需要资料,各种关于前朝的文献资料才是我心中疑问的正解啊… 敛了不安分的念头,我继续往季宁烟之前让人挖的那个盗洞去看,那个洞的位置是在墓后室的西北角上,洞不大,圆形,容得下一个人轻松的进出。 白日里清清楚楚的看着那口里面黑漆漆的洞让我突然没来由的心里发紧,这盗洞我再熟悉不过,从我十岁到我二十岁钻洞的次数比我比我看见男人的次数还多,尤其是近三四年的时间刘二洞开始让我学习如何上手,我就如同原野上的土拨鼠一样,从这个坑头窜那个坑头,灰头土脸的爬里爬外。 骷髅头看见无数,早已经见怪不怪。不过刘二洞对墓的要求还不少,他只进干墓,却从来不进湿墓。 湿墓就是指死人刚下葬不久的新墓,多半里面的人还没烂干净呢。干墓就是年头久远的古墓,进去的时候除了一堆白骨半个人影都看不见的。 就算那湿墓里埋了座金矿他也不会进去的,至于为什么缘故我也不大清楚,只是隐约听李叔说刘二洞早年的时候曾在湿墓里碰见过诈尸的,从那之后他发誓再也不进湿墓里面了。 于是,我成了他关门弟子之后就跟着他只进干墓,干墓里的文物多,倒一次斗也划得来,不过随着盗墓行业的蓬勃发展能找到没被动过的干墓已经很难了。 盗墓贼的消息要多灵通就多灵通,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没有找不到的坑,只有即将被开发的坑 我收回思绪再看了看那口幽幽深的洞,如果说我的穿越是因为从一个坑到另一个坑,那么这个让我灵魂重生的洞口是不是也已经成为我回到原来世界的入口了呢? 我缓缓蹲下身,把左手慢慢伸进坑里,要不要试一把看看?看能不能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 我有些动了心,可手伸到里面之后那种阴冷潮湿的触感让我又犹豫起来,倘若我那世的寿命早已到了尽头,我这么回去了只有魂儿没肉身这算啥?孤魂野鬼?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我把手又缩了回来。 想到这我蹲在洞口边发出常常的一声叹息,也就是片刻的功夫,我听见了相同的一声叹息传出来,那声音似乎比我的声音要沉重许多。 我一顿,以为是自己的声音传入洞中碰到洞内墙壁又被反弹回来的回声,并没十分在意,由于刚刚这一声听的并不大清晰,于是我又把耳朵往前凑凑“啊……。” 又一声沉重而幽怨的声音从洞中传来,分不清楚是哈还是啊,只能辨别出那是一个女人声音。 虽然发音不够清晰却能感觉到阵阵凉意从地底泛出来直扑我的脸,夹带着墓室里特有的那种腐败而潮湿的气息,那声音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般的低重,仿若遥远而冰冷的传来,直刺人的脉络骨骼,不断渗出的寒意和阴冷感。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跟着那声音急速不断往下坠,像是狠狠的被抛入墓底的感觉。 我心知那不是我的声音,也不是什么回声,而是完全彻底发自于洞中深处的一道声音,神经本能的骤紧,身子猛的往后仰过去,我一屁股坐在了距洞口半尺远的地方。 这事并不简单,肯定是出了古怪的状况了,我只感觉那种阴郁的冷感瞬间从头传到脚,仿佛血液都跟着极快的凝结不再流动,整个人的身体僵的很,我只想尽快的逃离这洞口却不想自己的身子竟然半分都动弹不得,像是被施了咒一般。 只听见那洞口深处传来的叹息一声清晰过一声,一声近似一声,如同一张密实而庞大的网牢牢实实的把我包围其中并不断往洞口里面拖,我死命的蹬住高出地面的那土墩不肯再往前。 可这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以一个频率不断一顿一顿的往前移动着,正接近那个洞口,那叹息声似乎离我越来越近。 眼看自己即将被一股不明意义的力量欲拖进洞口的时候,传出来的声音却突然渐慢的小起来,似乎正在远离洞口也远离我,那股阴狠而强大的力量也减小了不少,不用多时,声音消失了,那力量也消失了。 我坐在洞口边缘两条腿垂在洞中,冰冷的没了半点直觉,我大口的喘着气,全世界只剩我钝浊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头顶明明艳阳当空,可自己却觉得如落冰窟般周全寒冷。 又坐了半晌,听见身后传来的是王狗儿的声音,貌似再叫我,可我听不清楚,大脑一片空白,僵直的坐在原地气息不稳的喘气。 直到王狗儿走近我轻轻拍了我的肩膀我才得以艰难的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扭头看他,阳光刺眼,一片亮白的光铺天盖地的撒下来,我眯了眼,在他身下方的阴影里才终于看清楚了王狗儿那张方方正正的脸。 我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身体疲惫的几欲无力支撑。 “赖丫,你咋了?脸色怎么这么白?”他蹲下身扶我起来,感觉到胳膊上源源不断传来的人的体温我才慢慢的恢复知觉。 我有些困难的开了口“腿蹲麻了,你扶我过去吧…” 王狗儿点点头,搀着我胳膊慢慢往马车方向走过去,刚走出几步,我又转头朝那洞口望了望。 洞还是那个洞,一如既往的阴森而漆黑一片,而洞旁边是两行手指深深抓入土中的痕迹,从我之前蹲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洞口边缘… 我虽然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隐约的感觉到似乎从前刘二洞也模糊的提起过不干净的东西,想必应该就是这种非正常状况下发生的无法用科学道理解释清楚的灵异之事吧。 死里逃生,这是我走出很远之后心里最大的感慨,我从没这么害怕过什么,可片刻之前的遭遇却让我领悟到什么叫“吓死胆大的”的这句话了,我并不是胆大,所以我刚刚就差那么一点就给吓死了… 难道真的就跟赖张在马车里跟我说的那般,坟前墓后栽植槐树是大忌有关系? 而如果这墓是前朝国君的陵墓,这下面的地宫里也自然是皇帝本人的尸骨,为何我刚刚听见的骇人的叹息声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合葬?可据我之前的了解这墓里只有那皇帝一人啊,那女子又是谁??? 我本被吓得半死,再加上脑子里纷繁的猜测无数,等我被王狗儿拖回马车附近的时候整个人就如同面条一般站也站不住了,歪七扭八的靠在车厢上。 “夫人这一圈绕过来可发现什么突破口了?”任步行走过来轻轻的问我。 我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什么精神头只能一脸枯萎的表情望了望天,然后从怀里抽出一只极薄的丝帕“找个杆子把这丝帕一角系在上面,找个空旷的地方高举,记得让我看见就成…” 任步行也不多问,赶紧点头下去吩咐下人去办。 这时车厢里的赖张从窗子探出脑袋“丫头,你刚刚看见什么了还是听见什么了?”说着还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紧扣我的额头,一脸极其严肃的表情问我。 我有气无力的答他“中了邪了,真是怪事,差点被怪力拖进那洞里面去,好险,好险…” “不可能啊,怎么会遇见这种事?怎么会是你?”赖张不管我的回答,自顾自在那自言自语。 “我说爷爷啊,您老知道啥赶紧说啊,别自己在那你啊我啊的,情况不好你孙女我现在溜还来得及,也好留条小命以后给您养老送终啊,我可不想交待在这儿…” 话说我这贼婆做了也有十年了,就算前期只是基础教育只有近几年才开始把理论应用于实际可那丝毫不影响我见世面开眼界,可我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事儿。 说不害怕是假,这种惊悚的遭遇已经冲击我人生里最刺激恐怖的极限了,我真恨我爹妈生我的时候没多给我生出几只手脚,那时候真想跟蜘蛛一样,任你怎么拖我,我只管自己卡在洞口死活不进去… “你这是遇煞了,还好有人及时给你破了煞,不然你这小命难保…” 感觉头顶发麻,脚心发冷,赖张的话就像是催化剂把我刚才受惊过度没来得及吓出来的白毛汗全部催了出来,我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我的好爷爷啊,您有啥看家本事赶紧教给我吧,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您自己留着也没用,不如便宜我了得了…” “你别急,这事不是一时半会教的会的,本来就不打算让赖丫再碰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这辈子我吃的亏还少吗?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孙女也走这条老路…唉,人算不如天算,这么防也没防住,终究还是把她给带进来了,鬼门关走了这么一遭,魂儿没了不说,这麻烦也甩不掉了…”说完赖张又是一声长叹。 我刚好在倚在窗户底下,赖张的脑袋刚好在我的脑袋之上,他这一叹,我又想起刚刚那个叹息的女声,绷紧的神经啪的断了弦,不禁全身汗毛倒竖,脑子一炸,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说丫头啊,这事可真是麻烦了,这次我们什么都不能动,要动也要准备好了家伙再动,不然的话,咱们今天来的这些人一个都剩不下…” 我缓了缓神“那个季宁烟是铁了心要进去找那宝贝,除非我死在里面了,不然他是不会放过我的…这可怎么办啊…我总不能明知墓有鬼还偏往鬼窝撞吧…” 我越想越瘆人,自己屁股底下坐的正好是地宫里的墓室中心,一个死透了的皇帝外加无名怪异女鬼,这配合简直让人一百二十条命都不嫌多,我要是能摆平他们我也不是盗墓贼了,我就变成赖神婆赖天师了… 再看这座墓址我眼前不再是从前的眼冒精光的“金山”二字而是变成了阴森恐怖的“地府”二字,我头皮继续抽紧,手脚僵直。 不一会看见长冥从远处走过来,眉毛一竖“夫人缘何坐在地上?”不等我回答他又接着道“刚刚夫人让任先生做的事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您站在马车上就可以看得到了,要现在看吗?” 我点点头,手扶车帮站起身,有些腿软的爬上马车朝前面方向望过去,果然那丝帕被风吹的方向同我之前猜测的毫无二致“初夏之际,这里应该是盛行南风并逐渐转为西南风向吧…” 长冥点点头。 “即然这样,让那些人在墓室后方的东北角、东侧靠北处以及墓室西侧和偏西南的位置往斜下方开凿,洞不用太大,直径两尺既可,先挖二十尺之深,到了二十尺无需再挖,告知我便可…” 长冥点点头,这时任步行也走了过来,我把视线转向他“任先生也有任务…” 任步行依旧淡笑温文“夫人请吩咐…” “你带几个人去捉老鼠,越多越好,三只一个笼子,整齐分开,半死的不要,发蔫的不要,好吃懒惰的不要…我要最精神的活蹦乱跳的那种…” 任步行闻言那张细长的狐狸脸有少许扭曲,莫名其妙的问道“夫人要老鼠作何用?” “自然有用,有大用,大大的用…” 几人狐疑,面面相觑。 太阳已经偏西,我站在马车上看着那只被风吹的迎风招展的丝帕顿时感觉自己也犹如那只丝帕一般被不知晦暗不清的未来吹得风中凌乱… 说出来吓三跳 改造后的风箱共做了六台,借着这个季节里盛行的南向转西南向的风这六台已经足够用了,再加上地宫的范围并不大,这沼气要除并不十分难。 随行来的十几个人里面有不少当地淘沙倒斗的好手,据我所知的一个精瘦小老头就是挖坑的高手中的高手。 我在那个世界就知道挖坑的最高深的造诣在于如何打出一个大而深远的盗洞却没有闲余的土翻出地面。 这绝对是技术活,会的人也不多,而且从不传外人,也不让外人看过程,他一个人带着工具钻了下去待到他再钻上来的时候一口大洞已经挖好,洞壁光滑而结实,让人看得惊奇不已。 那些土到底去了哪,他不肯说,只是冲我笑笑道“靠着双手吃饭的人总是有些绝活的,不然还咋混下去了?” 从那以后我再不问这种事,问了别人也绝对不会说,行家里手也都是各精一门的主,想全面发展成为奇葩中的奇葩那需要时间还有不断的磨练。 就像刘二洞精通的事情太多唯独这挖坑的技巧半分不通,我目睹过一次他挖的坑,那叫一个寒碜,整个就是一个堆坟头的做法,里面掘土外面堆山,连他自己都说“要是让我去挖坑,怕是局子都得给我坐穿了底…” 我坐在马车的车厢外看着那些人正热火朝天的挖坑心里有点没底,做盗墓贼的都知道,进去墓里只是为了求财,可这财来得有点歪门邪道,挖人家坟坏人家风水这可不是好事。 所以,盗墓贼都有自己一套所为安抚逝者灵魂的办法,我见过最热闹的竟然是盗墓贼自己在墓道边上表演了一出非正规版的“跳大神儿”嘴里念念叨叨,眼睛半睁半闭,手足舞蹈的好不热闹。 地底下本来就黑漆漆一片,手电筒别在那人腰间跟着他抽风一样的舞姿一摇一晃,照得他的脸比僵尸还像僵尸,我看到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结果那人火了,劈头盖脸的就骂了我一通,然后恭敬的跪在墓门口处又磕又拜,弄了好一顿功夫才肯罢休。 后来我听刘二洞常常说起这事儿“做盗墓贼就是常在河边走的职业,只要你在河边走就没有不湿鞋的,所以盗墓贼没有不信邪的,进去之后该有的规矩和恭敬态度还是得有,一样都少不得。 阴宅本就邪门,正是因为它太邪门所以必定是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叫有备无患。 就跟进工地要带安全帽一样,总得高高兴兴进去,安安全全出去才成。而东西也拿了,还干扰了人家长眠,做那么一套表面功夫也算是给自己积点阴德了,动动胳膊腿啥的,也累不死,权当活络筋骨了…” 从那之后我每进一墓都有自己跟着刘二洞传承前人又历经自发改造的一套安灵的套路,甭管灵不灵光至少我这几年的土耗子(当地对盗墓贼的称呼)生涯还算是一帆风顺。 别看这方出来的墓室并不大然而深度可不浅,小半天的功夫几个人也就差挖了几米深,土质虽然有沼气腐朽的臭味但是还淡的很,说明这离墓室还有一段距离。 眼看天黑了我决定明天一早再继续挖。这一宿我没打算在人家脑袋顶上过夜,我跟着任步行他们返回距墓址最近的而一个县城在一家客栈里安顿下来。 胡乱塞了几口饭,我让客栈的跑堂的丫头给我烧水洗澡,这一向是我的习惯,只要是从墓地里回来不管有没有钻坑我都必须回来沐浴。 因为是远郊的小县城所以一到夜里周遭就静的有些瘆人,我坐在大大的木桶之中闭目养神,眼前又是白天里那个盗洞前的一番心惊肉跳的遭遇。感觉后背一冷,我往水下缩了缩,屏住气把大半张脸浸在水中,只留一双眼。 疼,不知道为啥,我那只左手手腕疼的厉害,从里往外的疼,有些刺痛,像指甲抠进了皮肉之中的感觉。 我无意的一撩手,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处,周身的似乎并不是在温热的洗澡水而是一盆万年冰雪。我一急猛地倒抽气,却忘记了自己的鼻子还浸在水中,于是水呛进鼻腔,一种酸疼感充斥鼻咽部,我开始大力的咳,眼泪鼻涕齐齐上阵。 眼睛被泪水洇的模糊一片,可我仍旧清晰的看得见自己左手腕上那个隐约可见的紫色手印触目惊心的存在着。 那应该是一只修长而细致的手,手指很长,手印的方向表明着当时我的这个左手手腕正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用力拉扯过… 距下午撞邪的那次遭遇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了,这手印我还是才发现,而之前也并不觉得疼,只是才发觉疼痛的。 我定了定神把左手往眼睛前挪了挪,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只是货真价实的手印,泛紫色,紫的还有光泽,看起来更是诡异不已。 难道说今天赖张跟我说的遇煞就是指这个?我的心里装了二十五只热锅上的兔子百抓挠心的乱跳,我没下到墓底去,也没有接近任何墓室里的东西,无论如何这都不可能是尸毒之类的玩意,可如果不是,这手印又是谁的?又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么个紫手印呢? 我想到这再也没心思泡澡赶紧搽干身子和头发准备去赖张那里问个清楚,如果要是真有个啥粽子之类的,我还是溜之大吉吧,生命只有一次,且行且珍惜啊,虽然说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但不代表它会继续给我第三次机会,我得见好就收… 因为古代女子的头发都很长,梳理起来非常困难,我索性披在身后让风自然把它吹干,只着了白色的里衣罩了件白袍子就推门出去了。 外面月色还不错,到了晚上这靠山的小城镇里有种草香的味道浸在空气当中,风略为凉了些,吹在身上舒服不少。 我从院子的南面往北面走,穿过一道廊子,只听见前院的灯光处似乎有说话声,声音不大,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以后可别去后山了,前些日子听上山采药的老黄说,就是那个金陵的后山有鬼火啊,蓝荧荧的一团一团要多吓人就多吓人…” “是啊,后山阴气一直很重,不然那些树木怎么都死了,里面那个人的怨灵怕是被困在里面出不去超脱不了了啊…” 两个年纪不小的老妇人坐在小矮凳上,靠着门口借里面微弱的油灯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手里还剥着豆子。我顿住脚步,站在原处听。 “要不怎么说这聚宝屯留不住男人呢,本来是个好地方,就是埋了这么个人在里面扰了这风水轮转,男人往外出,女人往外嫁,再过几年啊这屯子怕是要空了…” “可不是嘛,就连那个刘大仙也走了,他不是说了吗,这聚宝屯本来是个聚风汇气的好地方,只是龙穴之处埋了错的人,这风水一破,全盘皆非啊,什么风水宝地也要变成穷山恶水了…唉…” 我正好奇着那事,其中一个婆婆突然抬头朝我望过来,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差点扭捏成一团,嘴张了半天一个音也没发出来 “婆婆我是人不是鬼…”我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她们身边蹲下。 那婆婆半口气卡的她脸色涨紫,缓了半天才气急败坏的问我“那这丫头大半夜不睡觉披头散发的一身白衣服出来溜达啥,刚刚站在那里活像个吊死鬼,我这条老命差点就交待你手里了…” 另一个婆婆笑的不拢嘴“张婆子,你没看见你那老脸,瞠目龇牙的好不滑稽…” 被唤作张婆子的老妇人皱眉严肃道“六婆子,你还笑,这县城里面本来就不太平,叫个带活气的就害怕,半夜里大家上你连条狗都找不到,这死丫头刚刚站在那连点动静也没有,咋不吓人…” 我蹲在她们中间“婆婆,我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刚听你们说那山上的事,我可好奇了你们也给我讲讲呗…我听着,顺便也帮你们剥豆子,剥完了你们好早点去休息…” “你不害怕啊,一个姑娘家家的,听这些玩意做啥,出门在外听这些怪事能舒服吗…”六婆子边剥豆子边问。 “婆婆,那陵园里面的人到底是谁啊?我听你们说风水破了,只往外出人不见你进来是啥意思”我不答反问。 “那金陵里面据说是葬了前朝的一个皇帝,一个短命的皇帝…”张婆子头不抬,手指利落快速的一捏,一掰,一撸,豆子噼里啪啦的掉进簸箕里面“听说是前朝最后一代皇帝,从头到尾也只坐过三年皇位的皇帝…” 我点点头“如果是皇帝的陵园的话也太小了,为啥不跟着进自己皇家陵园呢?自己孤家寡人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躺在这连个妻妾的墓都不曾有过…” 说到这六婆子突然抬了眼“丫头是外地人吧,这聚宝屯的传说你肯定没听过” 我狠狠点头“今儿才来,婆婆知道些啥快给我讲讲…” “聚宝屯的叫法是从古至今的传下来的,不过据说这后山修了前朝皇帝的墓之后就换了个名,外地人也喜欢叫这里孤山岗。 就是因为这里只有这位亡国的皇帝一个人埋在这儿,传说他生前没有任何妾室,只有一个女人陪在他身边过,两人是情深意重,爱不能分。 可到最后也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皇帝把自己的国家都给丢了,他死后满朝的文武大臣没有一个同意把这个皇帝迁进皇家陵墓,而是把他孤零零的丢在这边,前朝的皇家陵墓要在更南一边的地方,那里有十几代皇帝和后妃的墓一起…” “皇帝死了那个他深爱的女人呢?那女人哪里去了?”我问。 “谁知到啊,我听我的奶奶给我讲的说是那女人是山里的狐狸成了精,吸走皇帝的精魄和元气迷惑皇帝的神智,然后找山洞里修炼成仙去了…她哪里还管得着这个皇帝埋在哪啊,她可无所谓…” 这就是所谓的野史,一马车的话只能浓缩成几句有迹可循的线索,其它的话已经远离故事主题早已面目全非了。 人们口口相传,一句变两句,两句成四句,等到几百年过后当年的一句话也早已可编撰成册了。 看来,这个听起来还挺惨烈的爱情故事还需要在本朝的一些典籍中寻找到一些货真价实的线索。 我叹了叹气准备起身去找赖张,那六婆子又开了口“那女人长的实在是漂亮啊,一头乌黑的长发从不梳起,而是随意的披散下来,一张瓜子小脸眼睛大大的跟含了一汪水似的,樱唇小口的,那叫一个媚啊。 最爱穿一身宽大的白色袍子,看起来就跟天上下凡来的仙女儿一样,喜欢带着一只白玉镯子不知道为啥总能听见轻脆的指甲扣镯子的声音… 就跟你这一身打扮似得…要不是如此,我刚刚也不会被吓到差点尿了裤子…” 听到这我准备直起的身子又蜷了下来“婆婆怎么知道这么详细,你们肯定没见过那个女子吧,怎么连长相和穿戴都知道的这么详细?” “这都是很多代以前流传下来的,那时候有人见过那皇帝带着她一起在聚宝屯这边踏青,于是就有人做了诗词纪念,后来又被改成了儿歌,这里的人世世代代传唱…” “儿歌?”我顿时来了精神,要知道最具有地方特色的东西就越是有历史来由,眼下这儿歌也能给我点线索也说不定。 “聚宝屯儿,囤地宝儿,来了个皇帝不招摇,放着江山不想要,看见了美女不走道,美人巧,美人妙,美人一笑江山掉,身着白袍绕啊绕,送君黄泉万古嘲…” 老人口中幽幽而道的儿歌缓缓如水般流淌进我的内心,伴着那盏晕黄而微弱的灯光让我顿时有了些许温暖的感觉。 “嘿嘿,听起来还不赖…” 张婆子也跟着笑起来,一张沧桑的脸笑容堆在眼角“可惜喽,可惜两人生在帝王之家了…” “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扭头,一愣,只见季宁烟一身绛紫色的锦袍得体,白玉束冠,正神采奕奕的朝我走过来,那张脸笑的悠然自得,配得那撒一地的薄薄月辉真是相得益彰… “我去你房里时候只看见澡盆人却不见了,原来你在这儿啊…” 一见到季宁烟,我身边的两个老婆子顿时来了精神扯住我胳膊“你家男人?生得可真是俊俏,细皮嫩肉的,多大岁数了?娶了几房媳妇了?” 我只觉得眼角抽动不已,稍有些泛滥的温存感瞬间被季宁烟的到来冲刷的一干二净,不等我张嘴季宁烟伸手扯我胳膊“我要带我家娘子回房去了,婆婆们继续忙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我被他牵着走了几步,看左右没人,把自己的胳膊从季宁烟手里抽了出来“这又不是侯爷府,还演给谁看啊?荒山野岭的谁知到谁啊,难道侯爷是爱上演戏了,一天不演心不舒服啊?” 季宁烟笑的怡然,顺手撩起我的头发放在手中把玩“我大半夜辛苦的骑马赶来,你怎么是这等反应。 头发不梳,衣服不好好穿,怎么看都像是刚从树上下来的吊死鬼,有伤大雅…” 我不客气的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扯过来理理顺,侧眼看他“难不成侯爷是怕我尿道里跑了不成?亲自莅临监督?” 他不以为然的嘿嘿一笑“你嘴里的话总没有好听的,我本是来看看你的,于情于理我这个做夫君的也该来看看上坟一日至今未归的娘子啊,你说是不是…” 我无力跟他争执,有气无力的边走边答“是,您说的都是,不是也是。您现在也看完了,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不然的话,永暨府的房顶要给掀个大洞了…” “今天的事情可还都算顺利?”季宁烟不紧不慢的跟在我身后,语气淡淡的问。 “对了,既然你问到这个事我还有件事要跟你交待一下”我扭头“到我房间里去细说…” 季宁烟点头,跟着我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节外生枝的相处 我简单的把我的想法说了一遍,季宁烟听得清楚脸上没多大反应,过了片刻只见他眼角一挑,温柔里泛着精明“你要查可以,不过,你也知道这等事情并非小事,轻重你是知道的,这么一来,你身上背负的秘密可就更大了,秘密这东西是只能捡起来却丢不掉的包袱,除非你死,或者,我死…” 我一顿,把脸贴过去“那我不查了可以不?” 季宁烟嘴角含笑,一双凤眼微眯“可以,只要你能进得去查不查都无所谓,我巴不得你不去碰那些典籍…” 我腻笑,欲更进一步“我洞外指导人不进去可以不?” 季宁烟笑得比流彩的夕阳还要灿烂,不答反问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行…” “可惜,你说了不算…” 我屁股坐回原位,面露不满“这不是摆明了让我前去送死嘛…” 他也敛了笑,表情极淡“谁让你这么争气的活着出来了,我不找你找谁,何况你懂得那么多,比我让步行去找的人都有本事,你说换了你是我,有这样的人在能不用吗?…” 我一时词穷,睁着两只眼睛只管瞪着季宁烟看,这小子是汤水不进啊,看来非常人类该使用非常手段,要特殊对待才成。 我不去还嘴,老实的坐在一边,闷头计划我的“非常手段” “你肚子里那点小算盘就甭打了,我也不是没有原则的人,这次入墓中取物一定会给你配备齐全安保你性命无虞了才送你下去的,事成之后你和那王狗儿的婚事还有之前承诺你的那些荣华富贵一分不少的都给你。何况…” 见他拉长音,我抬头看他“何况,如此好玩的人我也不打算让你就这么死了,死了倒可惜了…再说你不是在皇上面前扬言要给我建陵墓吗?我如何舍得你死…” 我朝他了解的点了点头应道“也是,我即能盗自然也能防盗,盗墓行业里的人才可是层出不穷的,我要是死了你还别说真是你的一大损失。 那些中规中矩的工匠们修出来的地宫不过是面子上看着好看罢了根本没啥实际用处,那些有点手法的盗墓贼不隔几年照样给你盗个干干净净。 你堂堂一个永暨侯爷自然不希望死后还被人上下十八摸的连内裤里藏着的金子都给摸没了吧,大部分盗墓贼可是一点职业道德没有的只要有好东西拿,翻到你光腚为止。 三光政策啊,拿光,翻光,扒光,你说可怕不可怕???所以,没了我可不行,我就有本事让进来的人有来无回,多几个陪葬的你才不会觉得孤独啊,你不是一直都爱热闹嘛,一举两得,多好?” 季宁烟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如湖面潋滟波光般流彩只顾着笑却不说话。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丫头,是我,开门…”门口传来赖张略为沙哑的声音,我赶紧过去开门 “爷爷你怎么来了?”我应声开门。 “有人来了?”赖张探过脑袋,侧了侧耳朵。 “恩,侯爷来看我们了…”赖张一听赶紧俯身行礼。 “本侯看她一天未归特前来看看,此地不是府里赖老不必多礼…”季宁烟对赖张的态度还挺恭敬。 “爷爷,你找我有事?”我问。 “呵呵,没啥事,你和侯爷早点休息,有事明儿再说…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便扭头往外走。 我没拦他去路,想来应该是一些不然愿意让季宁烟知道的事情吧。 赖张一走,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我因为白天里连吓再累的早已有些体力匮乏只想着一头埋进被子里好好睡上一觉,可偏偏季宁烟在床沿边坐的笔直,不见困顿不见疲惫,我怀疑他是白天睡足了晚上过来故意闹我的。 我坐在凳子上手拄着脑袋,勉强闭会眼睛。 “上来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我不动并不打算再次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反正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你还怕什么…”这一句话说的我脸颊发烫,我就知道季宁烟从来不把我当个女人看待,我对于模糊我性别的人深恶痛绝,以前是刘二洞,现在是季宁烟,这让我气急败坏。 我一急,脱口而出“睡呗,我怕啥,也不是没睡过你…” 这话一出口,方才觉得说错了,我面如煎饼的平锅般洒点水都能升起水蒸汽,猛掐自己大腿一下“我休息了…” 说完踢了鞋子翻身上床,背对着坐在床沿边的季宁烟在床的最里面躺了下来。只听见我身后季宁烟忍不住笑意的道“你睡过我,呵呵,这词新鲜,也对,谁睡谁还不是一样…” 我继续面部充血中,佯装没听见,反正他也看不见我的脸,就算烫糊了又怎样?我怕啥…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是肌肉僵硬的维持了一个姿势躺了许久,真是比不躺还要累,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我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一觉便睡到天亮。 待我翻身微微睁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我不禁往回倒咽了口口水,之前与季宁烟同居满十日,我从未有一日起的比季宁烟要早,这厮大概是属孤魂野鬼的天亮就不见踪影,可今天都日上三竿了,他竟然还睡在我身边。 一身上等缎料的衣服有些皱褶,很工整的侧身枕臂睡在我的左边,我这一转身正跟他来了个面面相对。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如此认真的看季宁烟的脸,那是一张羊脂白玉般的俊脸,眼睛很长,一排睫毛像是一把小小的蒲扇似得静静的盖在上面,硬挺的鼻梁,薄唇微抿,熟睡中的他更像是个精致的玉娃娃,没了往日精明而高高在上的气势而是多了份恬然的安静。 我暗自思量:果然是那双凤眼邪门啊,这一闭眼怎么看都是个俊俏的公子哥若是一睁眼,马上就变回妖孽了… 我正在那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呢,眼前的人突然动了动,我连大气都不敢喘,急忙把眼睛闭上。 这要是这么你看我我瞅你的醒来情况就太尴尬了,虽说他季宁烟也不是我啥心上恋人,不过一大清早蓬头垢面没刷牙不洗脸的姿态我也不愿意给他看见。 与其等他醒来第一眼看我那歪七扭八的睡姿不如我先下手为强来个“自然而然”的翻身把他撞醒,然后等他出去洗漱的时候赶紧爬起来梳头洗脸。 想到这我很是“自然”的来了个“翻身”,与其说是翻身,不如说是打了个滚儿,我只觉得我三百六十度的朝季宁烟的位置挤了过去,然后身后传来了咕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拱下了床… “赖丫…。”随之响起的是季宁烟咬牙切齿的声音。 结果这一个早晨季宁烟都没有给我一个好脸色过,我暗自念叨: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不就是一个“不小心”给你挤掉下了床嘛,我又不是故意的,至于那眼色如此怨恨嘛,再说了谁让你不早点回来非要跟我凑热闹,掉下去也是活该… 我悠然自得,在季宁烟的锅底脸色下三个包子一碗粥进了肚儿,照吃照喝,啥也不耽误… 早饭过后季宁烟才跟我开了口“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那墓址再看看,晚些时候要一起回府…”我点点头,让长冥准备的齐全之后就离开客栈再次朝那个古怪的皇帝陵园出发。 王狗儿早上看见季宁烟居然也在马上顿时萎了三分下去,连马车颠簸屁股疼都不敢吱声,季宁烟则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浅笑,不时阖眼小憩。 打头一帮挖坑的人天没亮就先出发了,等到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几个洞已经按照我的要求打好了,我跳下马车左瞧右看,赞不绝口“果然都是行家里手,这洞打得可真是漂亮…” 齐齐六个洞都是直径两尺的宽度,洞口光滑,洞外外面连点土也没有,如果找到东西盖在上面根本看不出下面是个那么大的盗洞。 我对这些洞非常满意“任先生人呢?” 任步行赶紧上前“夫人请吩咐…” “我要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都齐全了,正备在后面呢…” 我点点头“提六个笼子出来,现在正是用得着的地方…” 任步行点头应是赶紧去准备,我又朝旁边挖坑的人望过去“你们把铲子里面的土一一准备好,我要验一验先…” 打到七米深的地方土中沼气的味道照比昨天停挖的时候要浓重许多,说明这七米之处已经开始接近墓室的地方了,铲子顶端里还产留了写发青白色的土质,我用手捏了捏,微软,黏糊糊的手感,我扬了扬嘴角“看来这个高岭土防漏水透气的方法可是人人都爱的,在这里也能遇到可真是有惊喜…” “丫头,你看见什么了?”赖张轻手蹑脚的跟在我身后问。 “白膏泥学名也叫高岭土,封墓室最好的材料呢,很特别的一种土质,你们这也叫这名?” “你是说陶土泥?”赖张问我。 我点点头“差不多,都是指这么一种东西,能拿来烧陶器,与此同时也是安葬所用的上好材料,土质非常细腻,粘性大,较湿润,渗水性小,又抗腐蚀,是上选的封土材料啊,眼看七米多的深度却才刚到这一层,想来下面应该还有很深的一段才是…” 我往洞口又望了望“这墓可真深…” 只见赖张蹲在我身边若无其事的问“丫头,昨天那蹊跷事之后有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他这一问,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紫手印的事情,连忙撩了袖子看,那手印依旧还在,印在我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清晰而突兀,微微泛紫的光泽让人看了有些心里发凉。 “我昨天洗澡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腕处疼的紧,撩起来一看,左手腕上竟然有个紫色手印,倒也把我吓了一大跳…我昨天本来是要去找您的,谁知到被季宁烟给半路打断了…” “什么手印?在哪?”我猛的被赖张扯了过去,差点没趴在地上。 “左手手腕处,紫色的…” 赖张在我的左手腕处来回摩挲了半晌恢复了平静的态度“丫头,你这是中煞了,这次你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没了底急忙问他“爷爷,啥叫中煞?为啥说我跑不掉了?” “中煞就是指被墓中的某种不干净的东西留了些脏物在你身上,你不除掉这煞气它一生都会纠缠着你,还好你只是给这煞气伤到,若是真的被里面的不干净的东西伤到,怕是小命也保不住了…” 说着赖张神情有些古怪“说来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难道真是你之前在这洞里见到啥不该见的东西了?不然怎么可能在外面就跟上你了,这不对劲啊…” “问题是我啥也不记得了,跟着我干嘛…再说了当初为啥没留个手印下来,反倒是这次留下了?难不成是警告我?” 赖张摇摇头“恐怕还不是这个意思,不然你哪里还有小命坐在这跟我说话,至于到底是啥意思目前还不知道…” 我高涨的热情被赖张毫无营养的回答瞬间浇灭,于是收回自己目光低头理了理袖子“是啊,不用知道意思也无妨,反正那季宁烟昨晚上撂话出来了,这墓我是非进不可了,除非,我死,或者,他死…” 赖张一时没了动静,我扶他站起身来“你回马车里歇着吧,估计太阳落山之前差不多能打好…”扭过头“你们接着打,这么看来还要个十五尺左右,每五尺出来一次,我要验土…” 十几个人两两一组又开始钻进去打洞,我站在外面看着前方迎风处的那根杆子上的丝帕正朝着南偏西稍许的位置飘动,想了想估计这么看来得要个几天时间。 季宁烟坐在马车里享受着香茶艳阳,身边除了长冥和任步行还带了个丫鬟过来,时不时从窗子往外望过来,对上我的眼,一抹笑意含在眼里,我怎么看都觉得这笑的背后肯定没啥好事。 王狗儿前前后后的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共六个洞的土要验,我来来回回走到头晕。 季宁烟吃饱喝得了从马车上下来踱步到我跟前,细语轻言,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表情“真是辛苦你了…” 我也朝他笑笑,却是朝着王狗儿喊话“王狗儿,东西给我…。” 季宁烟一低头见王狗儿递过来一只装了三只灰耗子的笼子过来,脸色一僵,不动生气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双凤眼的笑明显淡了许多。 “侯爷还是回车上好好喝喝茶望望风景吧,这地方不是炮土扬尘就是老鼠乱窜,实在不适合您摆驾于此啊…” “无妨,你在这,本侯自然也得在这儿…”嫌弃归嫌弃可装模作样的本领季宁烟再高超不过了,他愿意死撑,就让他撑到底好了… “那我要去死,侯爷要不要也一起?”我满脸堆笑的问。 季宁烟不怒反笑“你不会死,那么好的日子等着你你怎么舍得死?不然那镯子早给摔了泄愤了,也不会好好的包着收在抽屉里了,你说是不?” 笑容僵在我的脸上,这狐狸公竟然知道这事儿,我顿了顿,转身继续验土,自言自语念叨“活得好好的死干嘛啊,多少人想活老天爷还不给机会呢,我才不傻呢…” 身后的济宁烟呵呵一笑,伸手拍我肩膀“这句话说的好,本侯喜欢,就喜欢你身上这劲儿…” 我眨眨眼侧过脸来“你喜欢我身上的啥劲儿?” 季宁烟的笑容灿烂到极致,一双眼如荡春水,嘴角扬的漂亮“就是别人身上都没有的,死皮赖脸的劲儿…” 我哪肯示弱,他笑我也笑,我努力笑的更灿烂,朝他扬扬下巴“是啊,跟啥人学啥样嘛…” 近晌午的时候洞已经有三十多尺那么深了,我验好了土,待里面挖坑的人出来我把装着老鼠的笼子系上长绳慢慢从洞里顺下去,六个洞皆同样做法。 “你这是为何?”季宁烟不解的问我。 “墓室里面有沼气,只要这墓室壁不打通里面的麻烦就去不掉,可我总不能让那些挖坑的人冒生命危险吧,验了土估计一下大致深度也好看看里面沼气的浓度如何,等验完了再做下一步打算…” “用老鼠?”他眉毛一扬。 “不用老鼠难道用人?”我撩眼。季宁烟不再说话,我也安静的等着片刻过后看里面的结果。 身边的这个男人,俊美,位高,权重,势大,之前也曾为了进去这墓让那么多人丢了性命,也没见他眨一下眼,可见他的心能狠到什么程度,意志又坚韧到何种地步,平日里从不见他严声厉色可我却觉得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畏惧他,想来也是个狠角色。 不过是裹了张温润雅致的人皮在外让不懂实情的人迷乱心智罢了,比如那个貌美的梅妃,或者那个马蜂头子苏兰… “对了,之前那个坑到底挖到哪了?是彻底打通了还是只到一半?”话说那个洞我再也不敢接近了,昨天是给了我一个紫色阴森的手印,保不准这次来点什么重口味的,那我哭都来不及。 “这个得问你,因为只有你一个活着出来了…”济宁烟望着那些黑漆漆的洞答我。 “时间到了,把笼子都拉出来…”洞口的人闻言都往外拉绳子。然后把装了老鼠的笼子放在洞口处等着我一一过目。 我走了一圈,偏地宫东侧的三个笼子的老鼠还很活络,可往北方向的两个笼子里的老鼠就不行了,东倒西歪的估计是沼气中毒了。 “中毒了?” 我没回头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思量了片刻“东侧和正东北角的四个洞继续挖知道打通,至于那面偏北的两个洞不必再打了…” 我转过头对季宁烟道“我还要去看看西南角的那几个洞打得如何了,如果不顺这个计划也成不了…” 他点点头“你自己小心…” 奇怪的中煞 相比东北侧和东侧,西南角那边的情况自然是好了许多,沼气的含量明显没有另两处那么重,我不禁估摸这个墓难道会是北高南低的走向模式?真是个奇怪至极的墓室阿… 大概到太阳落山之前的光景,除东北角上的两个盗洞停止继续打之外其余的洞全部打好,墓室一通那股子刺鼻的臭鸡蛋的味道扑面而至。 我跟着其中一个人问“之前让你用拿小探土的铲子凿的三个小洞好了没?” 那人点头“回夫人,早好了…” “点上火去…” 于是,墓的三个角上都有莹蓝色的火焰升起,随着夜幕的降临那蓝色火焰更显诡异妖艳的很,远远看起来像是一只随风摇摆的手,正向我招手,我顿时感到自己手腕上的皮肤微微发紧,似乎又开始疼起来了… “洞虽通了但里面有墓毒进不得人,看守的人仔细看好了,活物请勿靠前。等到这些蓝色火焰自动灭掉了就把那几个风箱按照段节组起来,从东侧和东北侧的洞伸进去送风,西南角上的洞口不用动,先吹个三五天再说… 切记,一定要等着那三处火苗都灭了再动手,这个季节的风也可以帮点忙的,白天用风箱,晚上就用自来风,刚好这个角度进去那个角度出来,过堂风的效果比较好一些…” 管事的人连连点头“您放心,有了状况我们这面会立即送消息过去的…”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上了马车。 天色已近全黑,我们一行人开始往京城里面赶,这一天下来我累得不轻,倚在马车的窗框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满脑子都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亡国皇帝和白衣女子的事情。 那似乎是梦,我看见那两个人牵手站在墓址的地方一起看夕阳,女子清脆的笑声传遍了山谷,金黄色的光芒把两个人照得光彩夺目的,我低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陵园,脚下是微凸的山体,他们在坡上,我在山顶。 那女子突然回头望过来,我不禁被惊艳到了,好漂亮的一张脸,白皙的瓜子脸,一双秋水含情的双眼灼灼生辉。第一眼你看她在凝眸,下一眼那眼又似乎在笑,再一转眼,那双美目之中还带了些淡淡的幽怨,欲说却又止。 我正愣着又听见那女子声音清清冷冷“你也来了阿…”话语刚落,她身旁的男子也转过头来,我看清楚了那人的相貌,一个棱角分明的脸,不算俊帅,只能说线条分明很有男人气魄。 “你来啊,也过来看看阿…”那女子扬了笑容抬了手召唤我,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抬起的手腕上带着一只非常眼熟的镯子,半透明,温润而细腻的白玉质地… 风吹起,撩起她宽大的袖子和一头丝般的乌发显出一种别样的美感,好像整个人是站在风中一般,似乎随时随地即将消失,她对着我微笑,却是脸色苍白冰冰冷冷的笑让我看了心里发毛… “来啊…过来啊…。” 山谷中不断地回荡女子那清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涌进我的耳朵,我的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山坡的方向走过去… “来啊…。” 我心知情况不妙开始拼命的用力挣扎,风突然大起来,卷着白蒙蒙的东西充斥在我和她之间,突然间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什么力量扯住,然后身子终于不在向前了,我刚欲回头看个究竟刹然感到脑袋被撞了一下,我一疼,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梦,我定定神撩起窗帘往外看了看,黑漆漆的一片,不远的前方已经有灯火亮起了… “已经快要进城了,不消一会工夫就会到了…”季宁烟看看我,轻轻的道。 我点点头,看对面的赖张和王狗儿似乎还在打瞌睡,于是缩下身子朝车厢处靠了靠想在眯一会儿。 “你手上的伤可是在那墓上弄的?”季宁烟说着把我的左手手腕抬了起来“这么大个紫色手印,很奇怪...” 我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没了睡意,直起身问他“你也这知道这事儿?” 季宁烟朝我摇摇头“不知道,我无意间看到的,觉得这手印看起来怪异的很...” 我又想起之前赖张跟我说过的,他说我当时中了煞,却被人意外的破了煞才得以脱身,那时候靠近我的只有王狗儿,难不成王狗儿是个玄术高手抑或是有点什么特异功能? 要是这么说来的话,我想要平安完成任务只要随时随地屁股后面拴一个王狗儿不就完了… 于是又抬了自己的手腕看了看,瓷白的皮肤上荧荧紫色更显妖异,到底怎么才能把我身上的这个煞除了呢???我再无睡意,颠簸的路上心事有些重… 等到了永暨府的时候已经是月过中天了,大家都回去各自休息,我因为有沐浴的习惯所以只好硬着头皮把烧水的下人吵醒了让他们帮我烧水洗澡,因为现在我已经是永暨府的小夫人了所以我可以有自己的澡盆在自己房间里沐浴。 我思来想去都觉得那个紫色的手印来的实在是太诡异了,还有马车上时候的那个梦也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我想进这个墓就必须要了解一些必要的历史背景,本以为除了沼气还应该算是一切顺利可如今看来远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个手印就是最好的证据,这个墓稀奇,更稀奇的东西怕是还在里面呢… 这一宿好眠,我早上起的很早,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去找赖张。 话说这赖张看起来就不简单,虽然瞎了眼却也能在第一时间了解到我被煞气伤到的事情,再加上他以前也是这行里混过的,所以有了啥问题找他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尤其是他跟我提起的“特殊技能”的事情,那个时空里我盗墓盗得还算得心应手,可跑到这个时空里之后怪事一桩接一桩的发生,我也该跟着赖张学点正经八百的东西了。 我刚推门,门口站了个人,我抬头一看是翠荷“你不去烟雨阁侍候你们侯爷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侯爷吩咐我来侍候您的,橘红在留在房里侍候侯爷呢…。”翠荷一脸笑意的答。 “呵呵,我其实也不用什么人侍候,那面忙不过来的话你还是回去帮着橘红吧,怠慢了可不好…”我推托。 “您看您,生怕侯爷那面给大意了,放心吧,不会的,橘红人勤快着呢…”翠荷笑着走过来“小夫人对侯爷可真好…” 我脸色一僵,谁要对季宁烟好了,我是不想让他身边的人监视着我而已… “小夫人这是准备去哪?” “我去看我爷爷,你不用跟了…我一会就回来…”说着准备往前院去。 “这怎么成,侯爷说了小夫人要是出了什么闪失我会被打死的,您就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翠荷说着就跟了上来,秀气的眉毛皱的紧,一看架势就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跟吧,跟吧,也没啥好看的公子哥少爷郎的,一个老头外加一个烂屁股的匹夫你还非跟着凑热闹,真是的…”我懒得纠缠,脚下生风的边走边嘟囔。 “那是自然,还有啥人比我们家侯爷还要俊美无俦啊,剩下的那些看谁还不都是一样…”翠荷声音愉悦,这一番话听得我开始胸闷。 我去的时候赖张早已经起来了正在收拾东西,王狗儿的屁股似乎也还恢复的不错,一瘸一拐的跟着前后打理东西。 见我掀了帘子王狗儿几步迈过来“小十,你来了啊…” 我朝周围看了看“爷爷,你这是干嘛?要走了吗?” 赖张扭头“丫头,爷爷要先走一步,那事情非同小可,单凭我们几个的本事恐怕是办不成的…”嘴里边说着手还不停的整理包袱。 我赶紧上前扯住他的手“爷爷,难道你要落跑?要跑至少也要带上我吧…” 这赖张也太没义气了吧,就算我不是他家赖丫的正版至少这身子还是他们赖家的,怎么就能眼见情况不好就准备溜之大吉了呢?而且还是弃我而去…。 “爷爷,你这也太不仗义了吧…”我死扯住赖张的胳膊不准备放。 这赖张是个人才他若是走了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岂能放他走? “你等会儿…”说完,赖张神秘的转过来朝我身后的两人望过去“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跟我孙女说点体己的话,不然这一去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面…” 翠荷瞟了瞟我“小夫人,那我在我在外面等您了…” “我也要出去吗?”王狗儿一脸不解。 我眼睛一竖,还没等开口王狗儿心领神会的咧了咧嘴“我这就出去,你别瞪我了…” 见屋子里的人都走光了赖张小心翼翼的开口“侯爷昨天招我去问了…”我一愣“你说季宁烟?” 赖张点点头“大概的情况我都交代了,现在的情况可不算好,我打算去找几个人回来帮你…” “帮我?你去找谁啊?” “从前你爷爷我也是道上混过几十年的,书香门第的大户我是不认识,认识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下等人,不过你可别小看了这些人,虽然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筐可要是真论到这扒坟的缺德事儿那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能找来他们帮忙,我才能放点心,不然就凭你一个?死一百个来回都不嫌多…” 我撇撇嘴,这老头跟刘二洞可真像,说话的语气像连损人的套路都像。 “你说了之后季宁烟就同意了?他啥也没说?”我奇怪的问。 “他说他会找些江湖上懂玄术之人过来帮忙,不过这事情并不简单,玄术这些东西未必能排的上用场”顿了顿又道“而你身上的那个手印想除便只有一个办法…” “啥办法?” “把给你下煞气的元物主的血做引子服了再把它除了,它一除就什么都结了…” “为啥非得除它?除了看起来有点吓人以外也没啥感觉啊…”我又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看那个紫手印。 “着什么急,这东西属慢性,再过些日子就开始溃烂了,哪中的煞就从哪开始烂,直到整个人都烂到没为止…” 我目光呆滞的目送赖张和王狗儿出府,望着脖子伸得老长跟我挥手再见的王狗儿,我整个人像就是一棵枯萎的树苗蔫巴巴的站在原处卖呆。 阳光虽然刺眼可我的内心却冰天雪地的一片,这叫什么狗屎运?盗了东西也不给我花,结果我却给先祸害了… 赖张这么一走得要个个把月的,不管我乐不乐意都得安心的在侯爷府住了下来,几天来逮不着季宁烟的人影,关于前朝那些秘史的事情我没法接触。 每天吃完睡,睡完了吃,只要出门的时候避着点马蜂头子苏兰这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苏兰的气势是与生俱来的,即便是小住在永暨府的光景也不肯收敛,其架势和讲究俨然一副永暨夫人的姿态,吆五喝六的那是常事,气极了也会动手打人,所以下人都很惧怕她。 见府里每个人都是敛眉低目的谨慎行事唯独翠荷过得还挺乐呵,难怪之前死也要留在我这里感情是不想回去直接对阵母夜叉到我这来避难来了啊… 没啥事的时候我们俩个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沏一壶茶,备一盘点心,这就算齐全了,我闭我的眼,翠荷绣她的东西,偶尔搭几句话,都是不着边际的… “小夫人,您怎么这么爱晒太阳啊,看您那样子好像多舒服似得…”翠荷看着我笑问。 我颠颠二郎腿优哉游哉的睁了眼,拎起紫砂壶往嘴边送“阴阳互调嘛,女为阴,阴气盛最好要以阳相补,多晒太阳自然是调阴的最好办法了,再说这天气微寒,增加些热量不正好?” “微寒?小夫人,现在已经进夏了,哪还有什么寒啊,您看我坐在这一会功夫已经出汗了,您在太阳底下晒那么久就不感觉热?” 翠荷这么一说,我半口水从鼻腔喝进去了,呛的我眼泪鼻涕一起流。 对啊,之前墓上的时候我还说来着,初夏时节这个地方的风向走南向,直到入盛夏之时才有偏西的迹象,既然是已经入夏了为何我半点暑气都感觉不到,仍旧感觉有些初春时节微寒?这岂不是怪了事了… “您慢着点喝…”翠荷过来给我递帕子,指尖相碰,我明显感觉到人体该有的属于体温的热度传了过来,我一定,心开始发沉…这该不会是… “小夫人的手真凉,不会是生病了吧…” 紫色手印的阴霾 不说还好些,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自己有点冷,我撩起自己的袖子,眉毛皱的紧,难道这手印的主人用的是寒冰掌不成?囧…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个紫色手印有些关联我只得让翠荷去找季宁烟过来,晴天白日的我披着棉被子坐在床上越想心越没底,倘若这手印真跟我发冷有关那我还能挨到赖张他们回来了吗? 再说了为啥不是赖张说的溃烂而是直接有了其他的反应?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说法? 翠荷一路小跑,推门而入“小夫人,侯爷早朝之后出门了,现在不在府里…” “郡主也不在府里吧。”我抬头问。 “恩”翠荷支支吾吾的答。 “罢了,罢了,不等你们侯爷了,让他们悠哉的压大街吧,没有他我还不能看病了不成,你去把任先生叫上,我们去医馆看病。” 我说着愤愤起了身,这男人也真是的,不为别的,就为着我为了他挖别人坟还中了煞好歹也给我找个郎中瞧瞧病吧,这京城的大街也跑不了啥时候逛不成,非跟我这倒霉的病号抢时间… “任先生也不在…” 我扭头“他也跟着去了?”这人不行真是个没眼力见的大灯泡,简直就是属穆桂英的阵阵落不下他。 “那叫长冥跟着,长冥不在就找管家,管家不在就找账房先生,账房先生不在的话,只管找永暨府里管事的有钱的,季宁烟不在我也不能拖着病不看,我死了不过是给他的后院倒个地方罢了,我干嘛为着这个不看病?” 翠荷被我一通话说的目瞪口呆“小夫人,您,怎么可以直呼侯爷的名字?” 我又套了见褂子在外面,边走边扯她的胳膊“走吧,都快要病死了还怕个啥,叫都叫了,要算死了以后再算帐吧,快走,陪我去看毛病。” 晌午时分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一套夏装清凉,我却穿了件春衣出来,外面还多了件褂子。 迎面走过来的人都稀奇的朝我看,我不顾别人目光,抄手,抱胳膊,要多市井就多市井。 府里的两顶轿子都给季宁烟和苏兰占用了,我这病号还要拖着病体徒步带着翠荷和长冥步使唤两条腿走过去。 “最好的医馆就是这儿?”我用手比划比划头顶那个大大的匾,上面写着“回春堂”。 长冥点点头“夫人信不着府里的大夫可以让侯爷请御医过来,何必自己跑大街上来看病?” “得了吧,等这你家侯爷有心情记起我的光景,我坟上的草都要开花结果了,我还是自己来看吧…”说完我迈步进了去。 里面人还挺多,我排在最后一位。屋子里没阳光,我只觉得周身冷风阵阵,微微有些发抖。 “夫人你先等会,我进去找他们掌柜的…”我点头,长冥越过人群,撩了帘子进到里面去了。 “大夫呢?快出来啊,要死人了…”我身边的门猛然被推开,几个年轻的汉子用担架抬了一个人进来,那人口鼻冒出紫黑色的血浆,四肢抽搐,眼睛瞪得跟气球一样,嘴角崩的紧紧的… 翠荷见到那人吓的一愣,猛地往里扯我“小夫人别看,怪吓人的…” 我的人是过去了,可是头还转在这边,那人抖抖的伸出手,不知道是条件反射还是有所意图只是朝我狠狠的看,像是准备伸手抓我。 正在这时,里面出来了三个人,看样子是医馆里面的大夫,身前都是套了一件乳白的罩衣,急急忙忙从里面出来。 其中一个老者倒是很沉着“快抬进去,别放在厅堂里面,还有其他的病人呢…” 于是几个人急急忙忙把那个人抬了进去,其中一个人道“这位是永暨府的小夫人吧,请您移驾后院…”我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是个清秀而温和的一个年轻人,我点点头,跟着翠荷随着那人往里间去。 里面有几个隔断的小间,我在左边一间旁边那间就是刚刚被抬进来的那个人。 “夫人稍等,我们师傅马上过来给您把脉…”年轻人客气的告知我之后就转身到隔壁间去了。 我只听见那人哇哇叫的惨极了,真像是被鬼掐了脖子一样。然后传来老者的声音“按住他…” 然后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叫我的浑身鸡皮疙瘩一层。 “小夫人…”翠荷没见过这架势,扯住我胳膊往后躲。 “怕什么,是个大活人也不是鬼…” “跟鬼叫没差啊…”翠荷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老者问“这伤是哪里来了?怎么会这样?” “我们是聚宝屯过来的,这个人是去山上采药的时候进了人家的坟坑,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道睡了一宿觉之后就开始眼睛鼻子嘴在冒血,等抬到这儿的时候血已经变成紫色的了,大夫您看还能不能救了?” 我在这边听的心悬的老高,恨不得把隔断的木板掏个窟窿钻过去。 “这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屯里的赤脚郎中检查的时候看见的,说不清楚是怎么弄的,只是有个紫色手印在上面…” 我听到手印两字身子一顿,忙推了门跑了出去,转身进了隔壁间。 只见那男人浑身抽搐不断,口中和眼睛里不断冒着黑紫色的血液,像口不息的泉眼。 眼睛暴突,眼球上充满了紫色的血丝,仿佛在用力一些眼球就会爆裂开来一般,脸部因为抽搐和疼痛已经扭曲不成形,说像鬼一点不夸张。 而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揭开,皮肤上赫然出现一个紫色的手印,旁边是无数道指甲抓过的血痕,犹如藤蔓般清清楚楚,怵目惊心… “小夫人,您这是干嘛……”翠荷随后而至看到案上躺的男子一惊“啊”的一声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夫人您这是…” 我直直看着那些年轻汉子“这人从哪来?在什么山上采药?进了什么坟?” 年轻人一愣,不知道我问这个干吗。 “快说” “就是后山上那个什么前朝皇帝的陵墓,我们几个人一起去的,带的狗先钻了进去叼出来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上碎来的,貌似是金的,于是他就跟着钻进去了,没一会就出来了啥也没摸着,只吵吵说邪门,大家还笑话他来着。 这一路都好好的,谁知到回家了之后才到半夜的功夫他老婆跑到郎中那嚷嚷说人不中用了,郎中一看只管摇头让我们赶紧往城里送,这不,路上就变这样了…” “是在陵园里进去的?”我冷冷问。 “不是,陵园不让进的,是从后山的地方进去的,那个洞口年头久了,好像是很久以前打的了…” 我心一松,随即又沉重起来,如果不是我和季宁烟打的那些洞,那么还有谁会去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打洞呢?又是为了什么呢? 而这男人貌似也跟我一样是赖张口中中煞的症状,为什么他已经这般光景了而我却还完好的站在这儿?这是为什么? 我还在发呆,那案上的男人突然僵直的挺起上身,直奔我过来,就在离我极近的地方又停下来了,我听不清楚那是什么语言,只闻到一股极难闻的臭味和呜呜的声音。 他瞠目看我,两只手奋力挥动,满脸的紫色血液,手指甲很长,已经变成亮晶晶的紫色光泽诡异… “快压住他…”男人又被几个同伴按回案上,大夫们开始进行一些列的抢救,我则被送翠荷而返的长冥拖出了那间隔室。 右边就是那间隔室,乱哄哄的声音窜进我的耳朵,惨叫,嚎叫,还有大夫那些不懂得的专业术语。 我盯着长冥看,只看见他不断张合的嘴巴却没有听见半点声音…。 冷,又开始觉得冷,愈发收紧的冷从四周不断收拢到我的心脏,我看见那男子就好比看见不久之后的自己,原来我穿越而来并非是上天给我再生的恩赐让我再好好活一次而是让我受上辈子没受完的罪… 听不见,无论如何也听不见眼前长冥的说话声,我死死盯着他看,结果还是听不见,周围吵杂的声音逐渐淡去,只剩那个女子飘飘渺渺的声音,若有若无… 我只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我伸手用力拍额头,一下,两下,三下,似乎疼感越来越清晰的传来,正当我准备拍地四下的时候手被扯住了。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季宁烟站在我的眼前,漂亮的眉毛扭在一起,我以为我出现幻觉了,心又往下沉了沉,用力往外扯自己胳膊“长冥你放手,别拦我…” 手依旧给那人握住不放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看来你真是给病糊涂了,本侯和长冥竟然都分不出来了。本侯要是松了手,你准备在这里把自己拍死吗?” 我这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幻觉眼前的人就是季宁烟本人,一身朱红色袍子,白玉束发,手里捏这个扇子,按理来说应该很风度翩翩,但在我眼里就是个招蜂引蝶的小白脸,而长冥则站在季宁烟身后一脸木讷,似乎于己无关的表情… “恩,我就快病入膏肓了,离死也不远了,你表急…” 季宁烟呵呵一笑“好死不如赖活着嘛,你的钱呢,你死了那些钱财给谁留着啊,那不都是你自己说的…” 我病恹恹的看了他一眼“旧的去了还有新的来,就当成微薄的见面礼吧…” “呦,小嫂嫂真是会撒娇,还生了病吗?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苏兰这一开口我才发现她也跟了来站在季宁烟身后一副醋海生波的汹涌架势。 “假的,被你看出来了啊?莫非你以前也常用过这一招?这么轻车熟路?那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看起来不假?” “你…” “容我先看看病吧,你们该逛街逛街,该下馆子下馆子,千万别担心我,我认识回家的路,一会看完了自然会回去…”顿了顿扭头“把任先生留下吧…” 季宁烟一愣,莫名其妙的问“步行?” “恩,留他给我结账…” 季宁烟恍然大悟,笑呵呵的吩咐身后的长冥“长冥,带郡主再去逛逛,然后安全送回府里,本侯要留在这给小夫人看病,你们先走吧…” “烟哥哥,人家不要长冥陪…”苏兰跺脚,娇嗔的道。 我听的鸡皮疙瘩一地,耷拉眼角开了口“这医馆有啥好待的,不是死人就是病人,空气不好,兆头不好,留个付钱的其余都可以闪了,不然把钱直接给我也成,然后你们都可以先走,我认识路,丢不了…。” 就为了这个去留的问题苏兰和季宁烟讨论了半天,最后连哄再骗的终于把那马蜂头子塞给长冥带走了,我被这一吵脑袋又大了两圈。 等了一会才发现隔壁似乎连半点声音也没了,我侧了侧耳朵听了听“咦,怎么没声了?” 猛地一惊,起身往隔壁去,果然,案上的人已经给盖了块白布,旁边的人面色沉重低头不语。 “死了?”我惊呼,疾步上前,抬手揭了男子面上的白布。 “别看…”季宁烟的声音再快也没有我手快,听见那一句的同时我已经看见白布下那人的脸了。 我虽盗墓无数却从来没有看见过真正死人的脸过,因为刘二洞带我进去的都是干墓,干墓里的人早已因为时间的久远而化成了一堆白骨,所以我看见骷髅无数几年下来这种场合对我来说半点杀伤力也没有。 如今我眼前的是一个狰狞扭曲的死人脸,紫色的血迹干涸在他的青白色脸上形成一块块发黑的痕迹,眼睛暴突几欲越出眼眶,眼珠青白蒙了一层灰色的雾一般,嘴唇发紫僵硬的微微张开,更显得那排整齐的牙齿惨白的很。 黑色的血迹从他的嘴角留下划过脸颊流过脖子,在身下的白布上洇成大大的一滩血渍。 也许是因为肉体已经死亡,他的皮肤不是发出黄白色而是泛青的暗白,上面像是涂了一层亮粉把整个人显得诡异的很。 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抑制住呼吸一般呼吸沉重,我手一用力把死人身上的白布扯开大片,那胸口上的紫色手印愈发的清晰,翻着紫莹莹的光泽,上面留下无数被指甲用力抓扯的痕迹,纵横交错,生出黑色的血痕一道又一道,把那只紫色手印封在下面。 “别看了,回去吧…”季宁烟双手扳过我的身体想带我离开,可我怎么也动不了,看见这个死去的人,我便象看见未来的自己一般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害怕?恐惧?无助? 都不是,更像是一种无底的悲哀一环环的套住我的心,那个胸口上的紫色妖艳而诡异的提醒着我,就在我的身上也拥有着同样一个图腾般的记号,今天是他保不准明天不会是我… 我是被季宁烟扯着出去的,直到迈出大门我还没有能从那场惊心动魄的死亡中恢复过来,出门之时走进回春堂门口的一个青衣人与我擦肩而过,就那么一瞬间我听见一句话“时候未到啊…”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一个人听的见,连我身边的季宁烟和身后的任步行都没有发觉,等我扭过头时,那人已经混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一路上我再没任何动静,艳阳高照的天气里我仍旧感到微微发寒,季宁烟走在我边上,任步行跟在我们身后。 “赖丫,我从认识你到现在还没见过你这么蔫过,真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季宁烟似乎心情不错,语气轻松的消遣我。 我也懒得动肝火,目视前方无精打采的反口“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感情不是你倒霉了,要不咱两个换换,说不定你早就蹲在那犄角旮旯里哭呢,我这还算刚强的…” 季宁烟笑的一脸阳光灿烂“我说赖丫,你那死皮赖脸的劲儿哪去了?我就喜欢你那样的,踩不烂,揉不碎,扳不倒,实在是很顽强…” 我听不下去了侧眼瞟他“你干脆说我像蟑螂得了…切,还亏了我这死皮赖脸的劲儿了,不然你还找不到我这么有才华的人呢。 不过我也离死不远了,你就等着痛失人才之后后悔去吧…”一阵风吹过,我觉得寒意阵阵,不禁抱起了胳膊,往下面缩缩脖子。 季宁烟笑呵呵的一把把我扯到自己身边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轻描淡写的道“从某些方面说你的确是个人才,所以我才不会让你死的,放一百二十颗心在肚子里面吧,你绝对不会跟那个人一样的…” 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斜瞪季宁烟一眼,往旁边挣了挣“侯爷还可以管阎王爷啊,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死,要不你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迹得了…” 他不放手,我的左肩膀靠在他的胸膛之上一阵暖暖的温度传到我的身上来,挣扎未果,我放弃抵抗,老老实实靠在上面,懒懒的像只壁炉边上的猫。 “你算是掉钱眼儿里面了,除了钱还是钱…”季宁烟低头看了看我,眼色亮晶晶的好看。 “是啊,不然除了钱我还能靠着谁?”我幽幽答道。 随后我们再没有说过话,季宁烟没有乘坐他的轿子而是让我依着他一路走了回去。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我只觉得心情沉重,不是没死过,我只是不想每一次的生命都如此坎坷而短暂。 季宁烟说的对,我就是死皮赖脸、踩不烂,揉不碎,扳不倒的人,因为我觉得,人活在世上就不应该轻言放弃任何能把握在手里的东西,上天该给我们的都是我们应得的,既然应得为何要放手?何不去争取? 莫名奇妙的救命人 回到永暨府我早早休息了,病没看成倒是看了一场诡异的死亡过程,那个紫色的手印始终萦绕在我眼前脑后,我越想越奇怪,越想越后怕,在床上跟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的折腾。 实在是闹心的很又睡不着,我只好披着被子坐在床上目光炯炯的往窗外望,因为晚上没有吃饭所以我坐了一会觉得肚子有点饿,于是起身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我正低头穿鞋的功夫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影子快速的划过窗口,月光瞬间暗了暗,等我再抬头窗边月色依旧,左瞧右看什么都没有,我没在意,裹好被子准备开门出去。 手刚准备推门,我顿了顿,想了想感觉有点不对头,于是我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把脑袋从窗口探了出去,我才刚露出两只眼睛就跟窗台上另两只刚露出的眼睛近距离相对上了,我眨了眨眼,他也眨了眨眼,然后毫无声息极快的各自闪身往后,我一屁股坐在地当中,那人后退了好几步。 我想心脏病人的心跳肯定就是跟我现在跳的频率一样,只觉得胸腔里揣的不是一个拳头大的肉质器官而是一口衙门外击鼓喊冤的大鼓,一路敲下来已经把我振懵了。 上坟遇见怪事也就罢了,怎么老老实实在侯爷府猫着这能遇见这种怪事… 不容我多想,我抬了屁股就往里面钻,那人也不是好惹的主一个跟头从窗子翻进来把手向我后背探来。 我小十哪是坐以待毙的主,一松手,薄被的被角被我松开,那人一把扯过去个棉被,有些气急败坏的道“该死…” 我只觉这声音有点熟,可一时又记不起哪里听见过,猛地身上一凉,不感多做想,只管拔腿往门口跑。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我所经之途稀里哗啦的椅子倒,茶几歪的声音,极力的想把身后的搞得乱一点好拖延些逃跑的时间。 那人后面紧追不舍,只闻身后的障碍物一个个被极快的踢开,我有点心里没底,头皮发麻,越是紧张我越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别跑…”身后的人低声道。 不跑,不跑那是傻子… 眼看到了门口我极快的伸手推门,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我感觉腿下有什么东西一扫,疼痛从我的小腿部位传来,我跟着敞开的门一个频率猛地往外扑了出去“砰”一声闷响,然后一切平静下来。 疼到我额头出了细汗我还是不忘一个鲤鱼打挺的翻过身来与身后人面对面而视,我从小被刘二洞教导,无论挖坑盗洞还是打架捯饬千万不要把后背留给对手,因为后背没长眼睛所以那是死门,既然前面长了眼睛,那就不能白长,要物尽其用。 紧急关头上看清情况是投降还是讨饶,哪怕是兔子急了咬人总要看清楚准备咬他哪吧,所以,一定要把后背留给最安全的地方把前面留给对手。 “不是让你不要跑嘛…”眼前人抄手而立微微一笑,露出闪亮的牙齿一排,那样子,可谓幸灾乐祸的很… 我定睛一看,此人面貌清秀,或者严格意义上讲是个很秀雅的男子,年纪不大,个子高,一身微蓝的袍子,皮肤白净,一双眼滴溜溜转很是有精神,看到我的惨象他嘴角一歪露出极为不严肃的笑容,吊儿郎当。 “你追我干嘛不让我跑?你不追我自然不会跑了”我大口喘气,肚子疼,腿也疼,疼得我有些龇牙咧嘴。 那人几步走进,蹲下身来一脸奇怪道“你是不是女的?为啥吓成这样喊都不喊一声?”说完还伸手抹了下我的额头,然后嫌弃的把手上的汗水往我身上擦了擦,眉毛一扬“你看看你的表情,没吓得尿裤子吧…” 我被他的态度惹得火大,勉强坐起身来,拍拍衣服,跟他面面相觑“你是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来看热闹吗?吃饱了你…”说完还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他的胸口“知不知道这里是哪?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啊?小子…” 男子嬉皮笑脸的朝我道“这里是永暨府啊,你是那淫荡侯爷的小老婆嘛…” 我嘿嘿一笑,淫荡侯爷,这词我爱听,至于小老婆嘛,我自动忽略,反正是假的… “傻笑什么,快起来吧,我找你有事…”说完男子站起身来伸出自己的干净的手示意拉我起来。 我瞪他一眼,七手八脚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腿,扶着门框站起身来“喂,我跟你很熟吗?闪开…”说完很有腔调的从他面前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实不知我疼的就差喊娘了… 我靠站在窗口使劲揉腿,那男子捞了个凳子坐的四平八稳,在我面前翘起二郎腿,眼睛闪亮“我认得你…” 我被吓的魂都丢了一半,死死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不认识你…” “回春堂不是见过面了吗?”男子歪着脑袋笑的开心。 “时候未到?你是那个时候未到?”我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遭。 “我不是时候未到,我叫沈掬泉,是个玄术师…”名唤沈掬泉的人眉眼都是笑看起来还挺阳光,容易让人有种清平气和的和善感,可此时此刻我实在是和善不起来,被这么一吓一身的汗,也不冷了也不饿了。 我斜眼瞪他“玄术师了不起啊,玄术师可以半夜私闯民宅不犯法啊?” 他嘿嘿笑起来“谁知到你胆子那么小,我不让你跑你还偏跑,动作还挺敏捷,要不是我最后明察秋毫的下了狠手来了一招扫堂腿把你扫倒,你这功夫都跑到城外面去了…这不能怪我啊…” “难道怪我跑太快了吗?你大半夜装神弄鬼的还有理了…” “别气,别气,其实我是来救你的…”他说着皮笑肉不笑的往前靠了靠,我嫌恶的往后退退“救人的哪有你这么猥亵的,看了就知道不是好人,放着大门你不进只管跳窗户还能是啥好饼…” “我可不是一般的饼,我是上天丢给你的大馅儿饼,好着呢…” “切…谁稀罕啊…”我不屑。 沈掬泉故作神秘的贴过来问“你知道白天那个死在回春堂的男人到底是因为啥死的不?” 我侧眼“你掐指会算啊…” “他中了煞,那紫手印就是证据…”我听了心一颤,却面上没啥变化的问“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是他老妈” 沈掬泉的笑容更招摇了,眼角挑了挑“因为我也知道你也中了煞,而且有些日子了,我没说错了吧…” 我闻言一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谁听你在那胡说八道…”说着就要往里走,却被掬泉拉住胳膊,他脸上的笑在月光的照耀下不在象刚刚那么吊儿郎当倒是严肃了许多“我劝你还是相信我,不然,下场你也都看到了,这可不是吓唬你玩儿,不信的话,你就等着跟他一样殊途同归吧,到时候可别哭天抢地的…” 说完利落的松了手,十分潇洒的转过身准备离开,末了还不忘耍帅的朝我挥挥手“妞,我可是来帮你的,不领情的话以后要后悔的哦…” 我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喊“等一下…” 沈掬泉已经走到了门口,一转身,嘴角扬起笑“怎了?反悔了?” 我踱步过去“送佛送到西,我送你送到门口…” 沈掬泉有点纳罕,我推了推他让他工整的站在门槛外,于是抬眼“给留个地址吧,我开窍了说不准去找你…” 沈掬泉嘴角的笑扯的大大的“回春堂旁边小巷的算命摊子,举旗看摊的就是我…” “呦,你还会算命呢…” 沈掬泉自我感觉极度良好的开始得意忘形了“小事一桩,像我们搞玄术的肯定会这点东西,我师父更厉害着呢…上次我都是…” 没等他说完,我朝他嫣然一笑,不等他反应,抬了脚憋足了劲儿猛地朝他小腿踢了过去,然后极快的把门合上,差点夹了他的鼻子。 门刚关上便听见门外极为隐忍的哼唧声音传来,似乎很憋屈的道了一声“你这个死丫头…。” 我心情愉悦,瘸着往里走。我小十就是睚眦必报的好手,谁让他得罪我来着,我岂能罢休…。 等了一会外面没了动静,我估计人已经走了,毕竟身手再好这侯爷府里面也不是闲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不过被这么一折腾我啥食欲也没了,病恹恹的躺在床上裹紧了被子望着一地洁白的月光陷入一种莫名的无助当中。 我想回家,我想刘二洞,我还想做我的贼婆小十,我宁愿天天跟着刘二洞吃馒头和榨菜,宁愿总被刘二洞拎着耳朵掐着脸蛋的损我。想到这不禁眼圈发紧,心酸涩的很… 悲伤就像是火烧连排的民居,着了一栋会跟着烧成一片,如果再来点顺势的风,这可算是燎原大火彻底没得救了。 我内心这把惆怅之火正准备燎原呢,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我抽了抽鼻子,翻身过去,准备忽视来人。 老娘今天心情不爽,来者全拒。 “当当…” “当当…” “当当…” “当当…” 我忍了三十秒,他就敲了三十秒,这人誓不罢休的架势让我忍无可忍,我终于被再次惹火,翻身坐起来带着浓浓鼻音大叫“人家都睡着了你不会明天再来啊,我就不开门有本事你敲一个晚上好了…” 我喊完敲门声停了,那人没走反而是推门而入。我刚想张嘴,那人走进了,我蹙眉“怎么是你?” 季宁烟淡淡一笑,左右看了看“你是刚在这屋子里面练武来着吗?怎么这么乱…” 我深叹一口气,颓败地躺了下去,喃喃道“我刚犯病了,抽了一炷香的时间…” 季宁烟你听了我的话居然咯咯的笑起来,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啊。 我阖眼,眼不见为净,这个倒霉的晚上我受刺激太多了,眼看要失去应激性了。 “起来吃点东西吧,我听翠荷说你没吃晚饭就睡下了,不吃东西连抽都没力气,快吃一点…” 不知道季宁烟哪根弦搭错了位置,竟然这么好心的给我送饭,不好拂了侯爷送饭上门的心意我开始起来吃东西。 “明日跟我进宫,皇上招我们走一趟…”季宁烟坐在旁边看也不看我一眼淡淡道。 “我干嘛跟去,你自己去不就成了…”我嘴里含饭说的含糊。 “梅妃特意要见你…” “啥…?”我一听头大三圈,病还没治,苏兰还没走,这又挤进来个梅妃,这不是要我小命嘛… “我说侯爷大人,你只管物尽其用的利用我,好歹有事没事也得给我养护养护吧,我现在中了邪还没解,你又把我推上前线继续战斗,这也太不厚道了。 我累死了还怎么给你挖坑了?”我越说越气,该管我的不管,不该管的竟然自己冒出来死皮赖脸,这是什么世道? 季宁烟不气,反而扯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这次去了就是为了你的事情…。” 我对他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半分兴趣都没有,我只想尽快解了我身上的煞。可又想想那梅妃和季宁烟之间的不正当叔嫂关系,我直觉这件事情不简单。 我侧眼瞟他,刚好他转眼看我“有疑问?”我顿了顿,摇摇头“没有…” “赖丫,你手上的这个手印你爷爷说是中了煞,我倒是不怀疑赖张的本事,但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进去那么多人都死光唯独你能出来,又为何靠近墓穴的人死的那么惨,你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同样是中了煞,同样是有个紫色的手印,为何你就跟这么多人都不一样?”季宁烟越说自己还越犹疑,看着我蹙眉眯眼“从看见你那天起我就觉得你不对劲,而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这是怪哉…” 靠,这小子果然是蜘蛛精托生的狐狸公,事情过去这么久他还不忘那个事呢。我大脑高速运转,要怎么把这小子懵倒?彻底打消他这个疑问。 “难不成你真的就是书上所说的那种阴阳人?”半晌季宁烟幽幽问出口。 我眼角抽搐“我不是阴阳人,我是观音菩萨座下的童女…” 季宁烟挑眉不理我的胡言乱语“难不成你也会点玄术?” 我耷拉眼角,继续往嘴里塞饭“会玄术还能坐这等死啊,不就是挖墓嘛,我给你挖出你要的东西来,到时候钱货两讫,您高坐您的侯爷位呼风唤雨左拥右抱,我拿我的辛苦钱拍屁股走人回乡下结婚种地,关系清楚不复杂多好…” 季宁烟脸上的笑淡了淡,月光下显得有点冷“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不是还说要给我建陵吗?忘脑袋后去了?” 我一听来了精神“没问题啊,您舍得花钱,要造啥样的都成,凭我小十这么多年的不断踩点挖坑盗文物的实地经验来看,给你造个牢实的墓问题不大,咱这是一码归一码,挖完了坑算一笔钱,结完了咱在商量下一桩买卖…。” “果然是贼婆子的德行,什么都铢两悉称的算计…”季宁烟有点恨恨道。 我得意“你生来吃香喝辣,连夜壶都是金子做的,我生来穿的开裆裤还是我爷爷的旧袍子改的,你说啥叫公平啊?既然本来世道就不公平我自己后天努力你眼馋个什么…” 季宁烟不屑的哼了一句“甭跟我贫,你要的那些典籍我都让人整理出来了,明天回来之后就可以去看了,时间有限,下月出发以前全部看完还给我,否则逾期不候…”说完站起身准备走人。 “等等,出发?出发去哪?” “找你要的玄术师…”季宁烟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道。 “典籍一共几本?”我又问。 “百十本吧…” “还有不到十天,我能看得完吗?” “你不是后天自己努力吗?慢慢努力吧…”季宁烟语气那叫一个得意洋洋。 “喂,至少多给两天吧…”我央求。 走到门口的季宁烟转过身来朝我咧嘴灿烂一笑“逾,期,不,候……”说完利落的把门关好,扬长而去… 翠荷一大早就来骚扰我起床,进宫当早,七手八脚的给我装扮一新之后送上马车,我连口水没功夫喝。 大门口处季宁烟已经准备就绪,一身侯爷官服穿的是威风八面,唇红齿白的那叫一个好看。我穿上复杂的宫装搽脂抹粉,拖着长长的裙摆一路从后院小跑而来。 远远就看见季宁烟站在马车前怡然自得,犹是那双眼,含着春水般荡漾灼灼,姿态甚美“啧啧,果然人靠衣装,女靠打扮,如果你一步不要迈那么大的话说不定还勉强入得了眼…”说完嘴角的笑意盈盈,心情舒爽。 “侯爷这一身也是不错,眉清目秀,芝兰玉树,玉树临风,风中凌乱,乱世佳人…” “得了,你赶紧上车吧…”季宁烟终是受不了我的胡说八道自己打头上了车,我随后跟进。 “你可得长点记性,别像上次嘴没把门的…”我大口吃着马车里带着的点心,听季宁烟在身边是不是的唠叨。 “你那事任谁也不漏口风,便是梅妃也一样,懂得不?” 我一顿,侧眼看了看身边的季宁烟,不等我开口,他把脸贴的更近“我说不行…” 我僵直的点点头,身子往后让了让,脸上有些泛红,这男人身上还有香味,不是胭脂香,而是那种淡淡熏香的味道,好闻极了。 皇宫我之前来过一趟所以再来就不那么新奇了,以前刘二洞带我去过一次北京的故宫,我当时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只管左瞧右看的问东问西。 刘二洞显然就镇静多了,边走边摇头“有啥好看的,不过是比咱那乡下的房子多一点,院子宽敞一点,花草密一点,砖红一点,瓦花哨一点罢了… 再好看的房子那也是给活人住的,不过几十年的功夫,死了还不都一样埋地底下,黑布隆冬的还得遭盗墓贼惦记。活着的时候勾心斗角的算计,死了之后该被别人惦记了,这一辈子活的这么累有啥好…” 现在想想刘二洞这话也并非没有道理,我这种乡村土耗子显然是不能理解城里金丝雀的世界的,金丝雀的生活好是好就是太复杂了,不像土耗子那么自在。 反过来想想,把耗子关在笼子里把金丝雀放到野外想来也都是活不下去死路一条的,这就叫各有各的命? 季宁烟走在我前面,玉树临风,我只能盯着他后脑勺叹气… 戛然而止的前朝秘史 我是乡下人这不假,不过我不傻,梅妃招我进宫没啥好事。 皇上依旧是儒雅而俊俏,坐在上位。梅妃依旧国色天香,一双勾魂眼,唇畔嫣然笑,看了季宁烟一眼便调过眼神看我,笑的我心没底。 连跪再拜的一番折腾之后,我被梅妃带进里间私聊,两个男人在大厅里说些我听不懂的国家大事。 这是梅妃的宫殿,她笑着牵我往里面走,越过纱帘一道一道,里面的房间布置一片桃红色,香气阵阵传来闻得我鼻子发痒却不敢打喷嚏出来。 “小夫人在侯爷府过得可好?”梅妃半侧着头笑问,眉梢嘴角都是风情万种。 “还不错,多谢贵妃关心…” 又转了几道弯,我被梅妃引到她的卧房,撩帘一望,果然是富丽堂皇,不过我不喜欢太艳的颜色,有点闹眼睛。 “快快来坐…” 我俯身谢礼坐在侧面的位置上,梅妃坐在主位。 “永暨侯早已成年离宫建府了,这几年来还不曾娶妻纳妾过一人,这头一遭不是八轿迎门而是先让小夫人过门,还真让皇上和本宫有些意外啊…”说着梅妃端起手边的玉质茶杯抿了一小口“可见永暨侯很是喜欢小夫人啊…” 得,这是啥意思,感情是找我算账了不是?要算也别算在我头上,另找冤大头吧… 我赶紧谦恭不已“贵妃误会了,侯爷之前说了,先纳妾是冲晦气,晦气不再了等大夫人入了永暨府才能安保侯府上下平平安安子孙满堂…” “哦?”梅妃眼色一亮“可不是委屈了小夫人了…” “不敢当,妾身能走到这一步实在是祖上有德,老天怜爱所以不敢妄想,早已知足…” 梅妃闻言笑不拢嘴,声音玲珑清脆很是好听“那次席上本宫可都是看见了的,永暨侯还是很怜爱你的…” “哪里哪里,侯爷心里早已有人了…” “谁?我们永暨侯心里还装了谁?”梅妃扬了扬眼角问我。 “应该就是郡主吧…”我故作谨慎回答。 推,这等麻烦事都要推到那马蜂头子苏兰的脑袋上去,梅妃也甭盯着我看心理不舒服,我不参与这一男N女的斗争中来,要争你们争好了,我观战。 “是啊,苏兰这几年也出落的漂亮了,也爱慕了永暨侯这么多年,皇上这是这个心思,不过本宫有点担心。 苏兰性子强,任性骄横惯了,永暨侯人虽随和可不见就有那个耐心烦。再说,永暨侯本就是朝中的重臣,多少大事等着他去为国效劳,如何也要找一个通情达理的女子相配啊,你说是不是呢?” 我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想了想接口“贵妃娘娘所言有理,这等事还靠贵妃娘娘多操心了…” “话虽如此,不过皇上要是执意把苏兰指给永暨侯,那也是天意了,本宫身居皇宫内院鞭长莫及,还不如小夫人整日萦绕前后顾及的更多一些,那本宫就托付给小夫人您了,带本宫多为照应着,你看如何…” 我抬头看了看梅妃,那眼里水面一样的平静,确实掩不住的精光一片。 “那是臣妾的荣幸,愿为贵妃效劳…”我恭敬而答。 临走时梅妃赐了我许多东西,都是写金银首饰之类,还特意送了我一直大号的金步摇别再发式之上。 没多大光景季宁烟跟皇上谈完事情变过来接我回去,他们两人碰面只是淡笑而不语,只不过我觉得那一笑很暧昧,至少在我看来很暧昧。 刚巧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前边来了个熟人,老远就开始笑呵呵的朝我们招呼,我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上次来永暨府里招唤季宁烟的另一个侯爷吗?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器宇轩昂。 “七弟,今日你也进宫啊…呦,这不是小夫人吗…” 我对他没有好感,脸色依旧俯身拜了拜。 “几日不见夫人又出落雅致了许多,七弟,你果然好艳福啊,真让为兄羡慕…”那人笑了笑“弟妹也赶紧给七弟开枝散叶吧,都二十三的人了,膝下也该多些子女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假作羞涩,只管在他们寒暄之时嘴角抽搐。 “这次出宫要些时日吧…” “正是,这等庞大工程臣弟不敢怠慢,可生怕非我能力所及,这可如何是好,唉…” “七弟莫怕,尽管安心去监修,有什么事派人招呼一声,为兄岂能坐视不理?”那侯爷笑的一点也不诚恳。 “还望二哥照应着…” 那人笑呵呵的走远了,季宁烟的脸上不再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而是冷眉淡目的朝那侯爷的背影轻轻瞥了一眼随即转身打头走了。 晌午的光景我们就出了皇宫,马车上季宁烟直盯着我看,看得我莫名其妙。 等他再次转过头看我的时候,我贴过去问“我脸上开花了吗?” “这金步摇不适合你,你戴在脑袋上活像是上面插了段树枝,很丑…”季宁烟终于得出结论。 “我乐意丑…”我瞪他,把脑袋转过去望向窗外。 马车从皇宫里出来到侯爷府也不需多久,穿过集市的时候在回春堂旁边的小巷口的地方一抹熟悉的身影掠过我的眼,原来那个人是说真的,他果然是在这摆摊… 我扭头“下个月我们走了,我爷爷那面怎么办啊?要是他回来了找不到我可怎么是好,或者我半路里发病了怎么办?” 季宁烟瞟我一眼“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我瞪他,无语,这算什么答案啊?看来我指望季宁烟等于混吃等死,而赖张和王狗儿这一去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即便是回来了也不会马上去掉我身上的煞,难不成我真要去找那个沈掬泉试试看? “停车停车停车…”我推了前面的车门朝外面喊。 “你干吗?”季宁烟扯着我胳膊问。 “我下去要买点东西用,不急的话等我,着急的话先回去,我一会自己会回去的…”说完推了门跳了下去。 我提着裙子三步两步绕进人群,一路往前小跑穿街走巷,从那人后面绕了过去。 见身后无人来跟,我蹑手蹑脚走了过去,猛地拍了摊子前人的肩膀“半仙,我算命…” 沈掬泉显然是被我吓了很大一跳,碍于不能发作,死死盯住我看,像是准备把我挫骨扬灰。 我心情愉悦的踱步到摊子前只见沈掬泉白净的脸上还贴了两撇小胡子看起来滑稽极了,我探头过去,极快伸手过去,手一扬。 “你…。” “啧啧,算命就算命呗,你搞这么神秘干嘛,难道你是接头把风的吗?还贴假胡子…”我捏着手里刚我扯下来的半撇胡子抖落抖落奚落沈掬泉。 他则满眼含泪的一个劲儿揉自己的人中“你下手也太狠了,我出门的时候贴的老实着呢,你就这么给扯掉了,好悬没扯到我一层皮…” “你要?喏,你要还你…”我顺手把那半截胡子贴在他的额头上,转身落坐摊前,扬眉拍了拍桌子“假仙,本姑娘算命…” 既然胡子不成一对,沈掬泉索性把另外一撇也龇牙咧嘴的撕掉了,横眉冷对对我道“算啥?算男人外遇还是求多年无子…” 呵,这小子嘴真毒,我瞥瞥他“就算前些日子大言不惭跑到我房间吓我三跳说给我治病的那个傻小子话是不是灵光的。” 沈掬泉歪歪嘴角“大嫂,您心诚则灵” 我竖眉瞪眼“废话,不诚的话我直接左拐进回春堂了,还来你这招摇撞骗的破摊子干嘛…” 沈掬泉嘿嘿一笑“你如何中了这煞?” “不小心中的…” “近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了吧…” 我不愿多说“恩,上坟的时候撞到的,很倒霉…” 沈掬泉的眼色粼粼似乎不大相信我的话,不过他很有自知自明的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道“你的煞中在哪?” 我老老实实的把左手伸了出去“这里…” 他掳起我的袖子,仔细看了又看,半晌没个声音。 “怎了?病入膏肓没得救了吗?你那是什么脸色…” “你这个问题很严重,就是因为严重才没有跟那日那个回春堂的人一样惨死…这煞没几十年道行的还解不开…” 我表情一颓,把胳膊抽了回来“就知道你个假仙本事不成…” 沈掬泉不乐意了“我是不成,不过还有师傅呢,这煞我师父肯定解得了…要不你跟我去找我师傅得了…” “我说,你为啥要帮我,没道理治病的要低三下四的上赶子找病人吧,这是什么理儿…” “有啥,你身上这个煞是我们一直找的一个活跳尸下的,我师傅正满世界的找他呢…” 我闻言大白天里的开始浑身发凉,怕啥来啥这一点不假,尤其这活跳尸三个字足以让我后背冷风阵阵了。 “你又怎么知道我中煞了?”我如何都觉得这沈掬泉不大对劲儿,就跟季宁烟总觉得我不不对劲儿一样,是第六感的直觉。 沈掬泉得意非凡“跟了师傅这么多年这点还看不出来我死去算了,中煞跟中邪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中煞更厉一些,非鬼魂所迷,是僵尸的尸毒所染,像是一个符咒一般。 一部分人受不住这么重的咒直接死掉了,另一部分耐受力好的会慢慢变成新的丧尸,跟元物主活跳尸基本没差,只不过没有活跳尸可以号召指令那么神奇,算是小兵…” 我听得两眼发直,他说的正起劲朝我靠了过来“就比如你,死还死不掉,浑身发凉,到时候就跟尸体一样冰凉凉的没一点温度,然后变成丧尸… 不过你不用急,你们侯爷马上就会下江南去了,说不定这次他会带着你去找我们…到时候我们还有见面机会…” 我纳罕“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别管了,这东西你拿去,在见到我之前每隔一日服一包,开水送服就可以,切忌,那地方你别再去了…”说完塞给我一大包东西。 “完了?”我抬头看他。 “恩,我要提前回去找我师傅把你的状况告诉他,你就按我告诉你的做包你没事,放心吧,那么我们后会有期…” 这人身手不错,一晃眼的功夫越过人群不知去向了,只留下那个桌子和身后那面招牌旗。 我随便在街上晃了一圈,买了点东西便往回走。话说着沈掬泉的行为实在让我不能理解,就算他是学玄术的也未必会知道这么多,连季宁烟南下的事情也猜得到? 而如果是敌对的双方的话为什么季宁烟还要去找他师傅呢?我想不出个所以然决定按照他交待的方式先试一试。 我回去的时候季宁烟让人把那些典籍的名称编辑成册放在我的床头,时间紧急,翠荷侍候我吃了饭之后,我赶紧开始根据册上明晰查找我要的典籍。数以百计的书堆在一起,我穿梭其中一本本的过。 太阳就要落山,每当到这个时候我就开始浑身发冷,情况比白天要差上许多。 我不禁想起沈掬泉给我的那包东西,趁翠荷不在,打开一小包胡乱的往嘴里一倒,一股子纸灰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不敢多等,赶紧一杯水下肚,那类似纸灰一样的东西一遇水会变成糊状,黏在我嘴里死活不肯下去,咸涩的很,吞得我胃里的食物直往上反。 我开始怀疑那小子是不是恶意报复我,不过已经吞了就所想吞干净吧,一壶水下肚之后我终于算是完成任务,顺利把一包纸灰样的东西吃了个干干净净。 说来也怪,吃过一会真就觉得不那么冷了,到底是我的精神作用还是这东西本来就是良药?我搞不清楚索性不去管他,只管自己查那些翻不完的资料… 三天的时间我足不出户,书籍才翻了四分之一都不到,我看到两眼昏花,头重脚轻,不过大有收获,我在两本前朝实录中翻到了有关那位亡国国君的一些史实。 前朝国姓轩辕,那位末代皇帝名唤轩辕修,二十岁即位,二十三岁被逼退位,死于同年,葬在今天京远郊的万长山底,也就是如今的聚宝屯那一带。 史上还说,这个轩辕修生前除一女之外并无任何妻室,奇怪的是这个女子也并非他的皇后或是任何有名分的嫔妃,此女无名,只知道轩辕修好唤她“薲”。 两人两人相识于娟裕三十五年,也就是轩辕修十八岁那年,一直到蛰远三年这段是却有文献记录的。但到蛰远三年轩辕修暴毙之后便再无半点线索可寻。 轩辕修的死据史料记载是被毒杀,可到底是谁毒杀的我翻了三十多本书也没有找到任何文字记载,所有的记载都止于蛰远三年,连着那个被轩辕修唤作“薲”的女子也一同如清烟飘渺般销声匿迹了。 没有任何资料表明那个女子去了哪里,这个人彻底的消失在历史之中,成了一个谜一样的悬秘。 正史中叙述这位仅在位三年的皇帝的笔墨少之又少,显然是并不在意的一种表现。 在位三年除了修了金陵之外这位皇帝并无任何功绩,倦于朝政,沉迷于薲的温柔美色之中,直到敌对的大军攻入京城包围了皇宫,仍旧不守不攻,让身边的太监把玉玺都准备妥当,自己却在寝宫之中给“薲”描眉画黛。 两人笑语嫣然,不像是即将亡国倒像是准备踏青游玩一般。而后,国破。可以说敌军竟是半分吹灰之力都不费,顺利接下了政权,三天之后轩辕修死于自己的青薲殿。 新统治者倒也开通,允许按照他生前的准备下葬,于是这一朝就此告一段落,离奇的就跟听一段故事一样,除了轩辕修莫名其妙的死之外再无任何迷离之处。 看到这我又开始奇怪了,说起轩辕修的那个陵墓可真是奇妙,就算是个末代的皇帝也不会寒酸道如此地步? 何况他是从娟裕三十六年开始修墓到蛰远三年正四年时间就修了那么小的一个墓? 这也太夸张了,好歹还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谁敢怠慢?再说,新政统治者并没有存心刁难或者破坏,而是允许按照前朝丧葬的习俗和要求下葬了他的,没理由变成如今的模样… 随手翻了翻几乎找不到其他有价值的史料了,如果不是后世编撰的人有意忽略或者删除了内容的话,那么就是历史在戛然而止的同时连同那些痕迹也一并销毁了,所以后世无人能知,既然不知也无法去写,以至于所有的文献都整齐的停在同一处再无下文。 不过我只在一本野史上看到有关于轩辕修与薲的一些故事,多半是赞美薲的美貌以及轩辕修的深情之类,而之前我在聚宝屯的客栈里听到的那个儿歌也就是差不多意思,也不算有新发现。 等看到第九日我几乎不用再往下看了,心里有了个大致的估摸,提前一日我把书全部归还季宁烟。 贼婆的纠结 几日不见季宁烟依旧俊美无俦,一身牙白缎衣,颜如冠玉,眼若含波秋水,一抹淡淡笑意始终流动在嘴角若有似无,更显整个人魅惑艳丽。 “呦,超前完成任务,你果然是个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之人…这几日有无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 我抬头“对于轩辕修你究竟知道多少?史书记载少之又少,蛰远三年是条分水岭,不过轻描淡写的几笔鲜有其他,能知道的也就那么多而已…” 季宁烟笑看我“一个沉溺酒色抛江山葬美人的皇帝寥寥几笔也是多余…” 我蹙眉“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轩辕修见对手攻入却并不抵抗也不躲避,也不好奇一个如何的女子竟让一代皇帝不惜身家如此相待?” 季宁烟眼色一转,飘渺云烟般往窗外撩过去“如若不愿坐着高位何必当初接手?何苦毁自己先人百年江山于一旦落得骂名?瞄着那位置的人多了,既然庸碌无为愚拙难教就早些让贤为妙,休得到最后连死多不得安生… 如果只爱女子美色,做个扎进胭脂堆里的纨绔子弟也不错…” 我愕然,季宁烟对与轩辕修的评价竟是如此,也许这便是我同他的差别,我活在社会的底层,只求一般人冷暖饱足,而他是高高在上的侯爷,显然他要的东西更多,更深,也是我无法理解和窥视的出的。 不过他这么一说我也看得出来,季宁烟这人跟轩辕修万万不是一路人,也就是说,男女之间的情爱这等小事怕是影响不了他任何。 想到这我不禁又想起那日梅妃的一番话心里翻来覆去的不是个滋味,季宁烟似乎并不够喜爱梅妃,可他装出来很喜欢的样子;梅妃似乎很爱季宁烟,她宁愿为了他委屈自己做了皇帝的妃子却放心不下季宁烟身边的其他女人。 他爱她爱的别有心思,她爱他爱的防备算尽,这到底是一场情爱还是一场勾心斗角的智力竞赛? 就算他们彼此是人上之人的位置,难道连爱情这种真心诚意的东西都要人为的变成如此复杂的程度吗?如果连自己爱的人都能如此相待,真不知道对待其他无关的人还会是一种如何的心态。 越想越胸闷,我知道他们有自己的苦衷可我始终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我相信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他真心的爱过一个人就会拥有最真诚和纯粹的感情,哪怕不说,哪怕隐藏可总能在一些细枝末节中透露一二。 而我看到的这两个人无一如此,如果说是身不由己不如说是把人最丑陋的一面发挥到淋漓尽致了… “怎么了,干嘛都不说话了…”季宁烟俯身低头看我,我回神抬眼没有表情的看了看他“东西用好都还你了,我没别的事了,回房去了…”说完转身欲走。 “你,生气了?”季宁烟拉住我胳膊。 我扭头“我为何要生气?” “你在气我的冷酷和不近人情吗?”季宁烟淡问,一张俊脸云淡风轻。 我一顿,张嘴便答“侯爷的心思哪是我这等小人物能猜得出的,我省省力气最好,少做些吃饱了撑的傻事…” 季宁烟不怒反笑“的确,有些东西属实是你没办法理解得了的,你不在其位又如何得知位上风云暗涌?于你无妨。” 我微怒“既然侯爷觉得无妨干嘛还问我…” 季宁烟莫名一笑,看得我心慢半跳“我是想告诉你这个道理罢了,当日进宫我自是猜得出梅妃都问了你什么话,更了解你答了她什么话,你这么做没错,其实我们都是如此,自保当先,最紧急的情况下自然是取最利于自己的那一法儿舍弃相对次要的一法。 你何苦这么气,这本是正理啊,而无论是梅妃还是那白衣女子也未必就做的错了,谁让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呢…” 我直直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脸笑意灼灼刺目,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表情,好像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人不在他的眼皮底下剔透清晰,也没有谁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的管控。 我就是讨厌他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贬低,不用一词半字也能让对方从那态度中无比准确的领悟到他最真实的意思。 我有些冲动,本不想跟他纠缠这种事情,可他还没完没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办事待人的一套方法,算计如果不是错的话,那真切恳诚就更不是错了,我就是不喜欢复杂,不喜欢找一大堆借口为自己的自私开脱,喜不喜欢那是你自己的事,受不受骗那是她的事,干我几毛钱关系?” 季宁烟看我的眼神冷了许多始终没有接话,我定了定“既然你们两个的事,就别把我往里面扯”复瞪他一眼“真是让人血压升高心浮气躁,烦死了…”说完两步变成一步的往回走。 一直走到自己房间我都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一杯冷茶水下腹我冷静想了想,我这是操哪门子心,也不关我啥事我怎么火干嘛… 正当我在那里懊恼之时翠荷推门而入“小夫人,镇远侯下了帖子请我们侯爷和您一起过去赴宴呢,侯爷让您准备准备这就跟着过去” “镇远侯?苏兰的府上?”我纳罕。 “恩,我这就去给您准备衣衫去,您在在梳妆台前等着我,马上就过来…”说完急慌慌的又出去了。 趁着翠荷出去的功夫我把沈掬泉的“灵药”服了一包,灌了半壶的冷水。 翠荷抱了一堆东西进来,执意要给我梳个什么百凤朝冠的发式,我一看那盒子里的首饰没有二十也有十八如果都插在脑袋上那根大街巷口小贩手中插满糖葫芦的稻草包。 “翠荷,我成亲那会儿也没这么隆重过,也就是过府一顿饭的功夫,弄这么花哨干嘛又不是相亲去…” “小夫人不懂了吧,你好歹也是这永暨府里的夫人,夫人就该有夫人的架势和姿态,这样您走在侯爷身边才会觉得般配啊…” 我从镜子里朝自己张望过去“罢了,罢了,简单就好,既然已是绿叶何苦装红花,我不要装红花,我还是去衬红花去吧…” 我在翠荷的念念叨叨中总算是弄了个雅致清淡的妆容和发式,一袭紫色的飘逸长裙巧妙的衬托出我苗条的腰身,外罩一件半透明的淡紫雪纱,敞领,宽袖,整体风格很唐装。 苏兰早已回自己府中筹备宴席,季宁烟在院子里面等我,一身樱花粉的袍子把他如玉俊颜的精致艳丽之美尽显到了极致,鲜少看到男人穿这种胭脂气极浓的色彩能穿出这种独特而出众的味道来,季宁烟是我见到的头一个。 我心里不禁惊艳的感叹,不过马上又自我推翻:我上辈子也没见过几个两条腿走的男人,这种所为的史无前例独一无二不能做数。 季宁烟见我赶了过来,撩眼一笑“我们上车吧,别误了时辰…”说完自己上了马车回头牵我的手,我顿了顿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也许是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我侧脸望向窗外,他凝眸沉思,我们各怀各心思 好在那个镇远王府并不算远,不消一会也就到了,季宁烟一如往常般淡笑闲适,扶我下车之后打头进门去,我则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镇远王府很是气派,当家的镇远王爷可是当朝位高权重的一名武将王侯,也是皇族之人,就是因为此苏兰才得以如此嚣张跋扈,自己的父亲娇惯皇上也宠爱有加于此下来她的气焰可想而知。 听说皇上有意把苏兰和季宁烟凑成一对,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苏兰自然是乐意到家了,至于季宁烟似乎也不算反感,而就他的野心来说,恐怕也是烧香才能求来的好事吧,没理由拒绝。 有了镇远王爷的支持,不说能只手撑天也可以说是:一吼朝堂震三抖了。 我正想着苏兰一身浅桃色的纱衣盈盈而现,她站在一个老者的身侧难得乖顺而矜持。 镇远王爷见到季宁烟也是相当的客气,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看得出他对季宁烟也是相当的满意。 寒暄了几句就带着我们一起往厅堂中去,这顿饭吃得我别扭异常,眼见镇远王爷和苏兰围着季宁烟问长问短,就差抱过去亲两口了,我坐在他身边只管用两只眼睛观望。 知道季宁烟明日就准备下江南苏兰百般的叮嘱,我看即便是季宁烟的娘也没这么关爱他,我百无聊赖,桌子上的菜半数落入我口,看的我身后的翠荷咬牙跺脚的就差过来捶我两下子了。 我不理,反正是个陪吃的,我不吃那不是失职了,再说这镇远府上的桂花酿那叫一个香,入口甜丝丝的,跟果汁差不多,一口蹄髈一口小酒,吃的还挺欢。 “永暨侯此去也是皇上厚爱,那白马寺的修建可是皇上心头重中之重啊,碰巧本王在上宛那出也有别院一处,既然侯爷去了那自然不用客气安心住下就是,里面一应俱全,不比侯爷府里但也比客栈好上许多…” “镇远王爷真是太客气了,本侯真是感激不尽…”季宁烟面若桃花,举着酒杯笑答。 苏兰眼色如炬,我怀疑没有我和镇远王爷在场她很有可能扑上前来把季宁烟给吃了,想到这儿,我一仰头吧杯中的桂花酿喝了个干干净净。 翠荷过来给我送帕子,不漏痕迹的扯了我一下,趁机小声念叨“小夫人你不能喝了,脸都红了,快别喝了…” 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的确觉得脸颊泛热,有些许晕晕乎乎的感觉,不过这样也好,酒暖身子,这样我就不会觉得那么冷。 “快别客气才是,本王敬侯爷和小夫人一杯…”镇远王爷举杯敬酒。 季宁烟笑笑“此次带着小夫人南下有劳王爷操劳了,该是本侯敬您一杯才是…” 我才不管谁敬谁,两眼一闭只管喝酒,话说喝了酒真的会感觉暖和许多,那以后我不用喝沈掬泉的纸灰粉了喝酒便是,即好喝又好用,想到这我嘴角一咧,又是一杯,好喝… “怎么小嫂子也跟着去?”苏兰扭过头看我。 我点头“对,公费旅游…” 季宁烟转过头看了看我“这一去如何也要个一个月左右,扔她一个在永暨府着实不放心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好也方便有人照顾…” 镇远王爷呵呵一笑“的确如此,男人身边总要有个女人悉心照顾着才是…”说完别过眼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饿苏兰,意图再明白不过。 苏兰面色泛着红晕,微微低头,季宁烟依旧笑而不语,看得我窝火十分。 好歹我现在也是他的老婆吧,虽然是个小老婆还是假的,可这也只有我和季宁烟本人知道,再如何说也要避着我一点吧,哪有在我面前勾三搭四眉来眼去的,当我不喘气儿了不成。 “咚”我手猛地敲上桌子僵笑“王爷真是好人,荣我敬您一杯先…”三人被我这举动吓了一跳,王爷有点懵,定了定方才举杯“小夫人客气了…” 不废话,我再一杯下肚。 “夫人有些不胜酒力,明早还要起早赶路,本侯这就要告辞了…”季宁烟彬彬有礼站起身来一段告别词,我跟着站起身,晕,整个世界都是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我定了定神儿,觉得有只手扶上我的腰。 “慢点走…”季宁烟在我耳边嘤嘤道。 我有点火,可当着一行人面前不好发作,只好由着他拥着我往外走。 外面天色如墨,廊子上挂的灯笼好似天边的寒星一般随着风跑来荡去,我越看眼越花,腿开始画圈。 上车前苏兰绕到马车的后面唤季宁烟,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说了些啥,我跟翠荷已经上了车,等了半晌季宁烟才上来。 也许是我真的喝了太多的酒,只觉得不断的发热,我不敢挽起袖子,只好把马车上的帘子掀开,晚风阵阵吹得我舒服极了,马车再一颠,我的大脑很快便进入半休眠状态,晕晕乎乎中还暗自想着:喝醉了真好,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没什么烦恼,不担心紫手印,不在乎会不会的去未来,也不用为着以后操心,我感觉自己似乎在笑,慢慢投入到温暖和馨香的世界中渐渐模糊了直觉。 这一夜睡得再好不过,我不是被别人唤醒的也不是睡到自然醒我是被尿憋醒的,睁眼时天色已亮,身边躺着季宁烟,一身樱花粉色的锦缎衣在我的蹂躏下早已皱皱巴巴,我这一动他也跟着醒了。 “赖丫,这一宿睡得如何?”季宁烟一扯嘴角看样子不像啥好事,直觉告诉我这人没这么好心。 “不好”我答。 “我被你当了一夜的枕头你还嫌不好?” “落枕了”我揉着自己僵硬的脖子,迅速往床边移动。 “你还没洗漱这是准备去哪?”季宁烟在我身后问。 “憋不住了,昨晚忘记上厕所了…”我猫着腰一路小跑推门沿着廊子往茅房方向冲去。 “小夫人早…”任步行看见我明显顿了一下,保持仪态的点头问好。 旁边的长冥就没这么好的修养了,眉毛耸得老高,像吞了只蟑螂。我瞟他一眼实在是憋不住了,提着裙角奔了过去。 等我慢悠悠从茅房出来的时候翠荷和橘红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翠荷见了我过来就跟看见夜叉了似的“我的妈呀,小夫人,您怎么这样就出来了。”说着扯了我往房间里去,一把把我按在凳子上,指着镜子“您看您。” 蓬头垢面,绝对的蓬头垢面,我有点抓狂,现有言:女人起床和失恋是绝不能让男人看见的,因为这是非常丑陋的时刻。我不仅让季宁烟看见了,还连带这任步行和长冥也看见了,难怪长冥刚刚那个神色。 “您就是太不注重自己形象了,好歹也是侯爷的小夫人,您可要注意一点啊…”翠荷七手八脚的把我凌乱的头发好生整理整理,一边念叨。 “等我注意完了早给尿憋死了。”我小声嘟囔。 等我简单的收拾完毕,就跟着翠荷把打点的用品都搬到院子里去,等着季宁烟他们过来准备上路。 意外地大门口处又见苏兰,正在那神色不舍的跟季宁烟说些什么。 我的心情很复杂,说恨也不是,说气也不是,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吧,无论如何她还是真正喜欢季宁烟的。 不管怎么高高在上还是会一大早的过来送他,依依不舍的不想他走。 这和梅妃宁愿委屈自己也会助季宁烟一臂之力一样,多少还是感动人心的。 因为论心来说,每一个人都期望能得到一份真挚的爱情,这并没有错,如果没有爱上错误的人的话,这个愿望总是好的。 古怪的上宛之行 上宛在江南之地,鱼米之乡,人美物丰,气候适宜。这是我对上宛所有的了解,在我看来应该就跟我们苏杭两地差不多吧。 马车里我和季宁烟对面而坐,中间是矮几,沿途里风光无限,不过走了一段时间我就看到腻了,山山水水还不都是差不多。 “镯子呢?怎么从那儿回来之后都没见你戴过?”季宁烟淡淡的看了我手腕一眼问。 “那个,忘记带着了,落在府里面了。”我刚说完,翠荷雀跃道“带了带了,我收拾东西时都一起带上了,就知道小夫人有些粗心的。”说完转身在包袱里翻找。 我有点眉稍抽搐,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把镯子戴在左手上面。季宁烟一脸淡漠“既然喜欢就带着,免得说我小气。” “我什么时候说你小气了?” “忘了?”季宁烟看了看我“忘了就算了,酒后吐真言的话我自己知道就好。” “啥?我说啥了?你快告诉我。”我有点紧张,不为别的我担心我会把自己穿越的事情说出来,那可就要完蛋了,不仅我完蛋,赖张和王狗儿也得跟着完蛋。 季宁烟这王八蛋故意跟我卖关子,眼睛都不看我,转向窗外好像外面有唱大戏似得,看的仔细极了。 “不说拉倒,不问了。”我转过头,开始吃翠荷准备的糕点,季宁烟端起茶杯眯着眼品茶。 “夫人,小心胖,甜食不能吃多。”翠荷一边看我一边嘱咐。 “没事,我不怕胖,最近一直很偏爱吃的,尤其是甜食和肉。” “小夫人该不会是有喜了吧?这么贪食。”翠荷这一句话噎的我半死,就连季宁烟也呛了水。 去上宛的路我们一共走了五天,白日里忙着赶路,晚上就找客栈住下,虽说没有风餐露宿可舟车劳顿的辛苦也着实让我痛苦了一番。 我日后我们顺利的到达了上宛,这是一座热闹非凡的城镇,靠运河往来的商人和船队很多,所以人来人往很是繁华。 到达上宛当天我们就住进了镇远王爷的笑春园,园子占地辽阔,院内楼落庭阁精致,栽种了许多各色的花树,很多都是我叫不上名字的,初夏一到,满园的香花齐放,果然是别具一格。 季宁烟刚一到地方,屁股不沾椅子的就赶去了白马寺的修建之地监修,任步行跟着他走了,留了个长冥给我。我也不愿闲着,他刚出门,我也跟着出了大门。 大街和大街没有啥不同,人多,热闹,但不同文化底蕴会给一座城带来不一样的生气,上宛跟京城不同,总觉得要婉约上许多,满大街的女子都是白净纤细,一身飘逸的轻纱看起来舒服极了。 走了半晌翠荷雀跃不已的建议我“小夫人,听说上宛这城东边有座香庙,求签算卦灵的不得了,既然我们也来了不如去看看如何?” 我本不愿意去,对于烧香拜佛之事我从来都坚信心诚则灵所以极少去庙里,可又不忍心回绝翠荷那张纠结的脸,于是只要跟着一同前往。 香庙距离笑春园还不近,一个东一个南,问了人无数终于是找到了那个庙,庙的规模十分之小,里面只供了一尊观音,可来来往往的人可不少,放眼望去都是些姑娘婆子比较多。 翠荷忙不迭的在外面买香,并成功说服我跟她一起烧香求签。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翠荷,这座庙该不是求拉红线之类的吧…” 翠荷不好意思一笑,脸上泛了红晕。 我有些哭笑不得“京城难道没有庙可供你求男人?为啥一定要来这个庙?就那么准?你试过?” 翠荷使劲点头“准的准的,不是一个人说准来着,小夫人也来求一签吧…” “我求啥,不是都被你家侯爷染指了吗?我再求岂不是准备红杏出墙?” “看您说的,这里也可以求缘分深浅的,您不妨试试看?”翠荷说着把手中香放在蜡烛上点燃,然后恭恭敬敬的闭眼,举香,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念叨什么… 上完香便该进到大殿里面去求签,长冥死活不肯进去执意要在外面等,我则和翠荷一起进了去。 大殿里面人也很多,好歹轮到我们求签,我和翠荷跪在菩萨面前开始求,我学着翠荷的样子一边闭眼念叨一边摇晃手里的竹筒,念了许久,也不见一只签掉出来。 我跪倒膝盖发疼,暗暗加大了摇晃的力度又摇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掉出来一个,我如释重负赶紧捡起来到问签的地方求解。 解签的是一位年纪颇大的和尚,一身青衣,面善,看起来有点营养过剩。 我把自己的签递给他,他朝我点了点头,回身在身后众多木盒子中选中一个,然后从中拿出一张纸条,他看了看字条上的字又看了看我,和颜悦色道“女事主本非常人,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我似乎听出点门道,迫不及待的把纸条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是几句诗“世间轮回转,一误定此生,桥断路也断,三生缘早定”我看了又看,字面意思我是懂了,可总觉得这诗的背后还有其他意思… “大师,请指点一二。”我毕恭毕敬的把纸条递送过去。 那和尚笑而不接“此为天机,施主看懂多少就算多少,不可多说,不可多说…” 看那样子问了也是白问,这和尚根本就不打算告诉我,我收回手“该不是说我这辈子也短命吧?” “小夫人,你说什么呢”翠荷在一边扯我。 和尚笑了又笑实在是和蔼过了头“缘定三生,自然是三世三生。”说完又是低头一拜,接待下位客人。 我郁闷的把字条收在口袋里,扭头看翠荷“你怎么样啊?求到了啥?” “大师说我一年之后会嫁人,生五个孩子,男人对我不错,一辈子比较顺。”翠荷说的眉开眼笑的。 “这和尚也欺负外来人啊,为啥只给你解签,对我就不提不念的,还跟我打哑谜。”我不爽,那个签到底说的是啥意思? “啊”我被翠荷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小夫人等我一会,我的附身符忘在大师那里了,我去拿,你等我一会,马上就回来。”说完翠荷急急忙忙又跑了回去。 我站在院子当中被进进出出的人挤来挤去,一时间竟然搞不清楚方向了,突然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旁边人一撞,我无预警的朝旁边倒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听见一声闷响,我单手支地,左手上的镯子一下扣在石板地上,发出清亮的响声。 我心念不好,这下子非摔碎了不可,三百两的银子啊,我心一疼,来不及起身先把手抬了起来。 镯子竟然完好,这么大的冲击下摔向石头竟然半点坏处也无,镯子冰冰凉凉,完好无缺的带在我的手上。我翻来覆去的看,竟然连个细纹都没有留下。 我抬了手在阳光下仔细观察我的镯子竟发现浅乳色的半透明镯子竟在我手腕上的紫手印的衬托下也泛出了轻微紫色,这种极淡紫色光泽像是涂在镯子之上的,看起来极美,而且显眼。 等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的时候已经完全辨别不清楚方向,这香庙的大殿虽小,可大殿前方烧香的广场可不算小,而且进出口四通八达,根本分不清楚人群是从哪里进来又从哪里出去的,更分不清楚我到底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 我跟着人群涌向一处出口,左看右等也不见翠荷和长冥的人影,于是又掉头重新进到里面去,等了等始终没有他们的身影,我无法,不准备站在这异地的香庙门前等到太阳落山,反正我知道我住哪慢慢问吧。 从香庙出来我一路往南向去,一个人百无聊赖,钱袋也不在我身上,满大街的好吃的我只能看只能闻却吃不到嘴。 眼看天色渐晚,我必须加快脚步了,不然半夜也走不回去。 穿过一条街,越过一座桥,这城里桥也真多每座都相差无几,就连景致也差不了多少,走着走着我开始迷糊了。 街上摆摊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还在大街上晃悠着不由得有些着急。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一愣,扭过头去“是你?” “嘿嘿,我就说我们会再见面的吧…”沈掬泉笑呵呵的站在我面前,似乎并不意外在上宛的大街上遇见我。 “阴魂不散”我起身往前继续走,突然想了又想转过身“上宛你熟?” 沈掬泉耸耸肩膀“我这阴魂在这儿飘了二十年了,要说找个地方问题应该不大。” 我听了一喜,决定谄媚他一下“这样啊,那麻烦您送我去城南的笑春园,之后定当有答谢。” 沈掬泉挑了眼角,不屑的问“你一个小老婆能有啥油水,能给我什么好处?” 我听了有点火“说给你就给你,你墨迹个什么,小老婆也是有私房钱的,你个孤落寡闻的小子。” “是嘛?就你这上下一边粗的身材,能攒下私房钱可真是不易,那侯爷的喜好真是奇怪。” 闻言我火冒三丈想也不想轮了拳头朝沈掬泉的胸口捶了过去“老娘从上辈子开始最讨厌别人笑话我身材,今儿你算是彻底得罪我了,跟你拼了。” 沈掬泉被我捶的龇牙咧嘴的,不过男人毕竟是男人,三下五除二把我混乱的王八拳架住了,我只管瞪他半分动弹不得。 沈掬泉朝我笑的得意“就这两下子?小心我给你扔到河里去。” “有种你扔,你扔?不扔你不姓沈。” “放心,你掉河里了要是给你男人看见会送金子谢我的,你这种悍妇婆娘既没姿色也不温顺还大剌剌的性子叫个男人就不会喜欢你,难道他当初该不会是酒后乱性上错床了吧?啧啧啧,可惜那么俊俏的一个男人了。”沈掬泉斜眼看我眼里一片不屑之情。 我脑筋一转放弃挣扎“可惜啊?不然让给你得了,让你万受无疆去吧,试试那侯爷功夫到底如何,究竟好不好用,免得你在这嫉妒我。” “你这女人…”沈掬泉被我的话惊得说不出下句。 “说不定和你口味哦。”我腻笑。 沈掬泉眉角有些抽动。 “放手,不用你告诉了,继续做你的孤魂野鬼吧,我要自己找去。”用力抽出手,狠瞪他一眼,转身准备走。 “我可以送你,不过我有条件。”才走出两步听见背后有声音传来。 我不理继续往前。 “一点点小条件而已哦。” 继续不理,头不回的往前走。 “这个城晚上闹鬼。” 切,我本就是盗墓贼,我会怕鬼?吓唬谁呢。 “我说小老婆,我说话你听没听见?怕就说话,别硬撑了。”我忍无可忍,转身怒视他“你喊谁呢?难不成不想要他了准备要我了?” 沈掬泉一愣随即不屑一笑“你?我可无福消受。” 我亦不屑的笑“你?我倒贴小太监也不跟你,美什么美呀,靠。” “你回来说清楚。” “不要” “小老婆,有种你别走” “我没种,有种了我就变小相公了。” “你个路痴你逞什么能耐” “路痴也比你这个男风王强” “谁男风王” “你”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我为啥要那么听话,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偏不说了。” “你到底想怎样?”沈掬泉从后面追了上来,立在我身前抄手挑眉,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 我叹气“你说你是不是贱的?好好问你你不说,现在不问了你又倒贴,难道你真的对我有意思?出墙也不是不行,大不了我亏点,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我们侯爷。” “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要去笑春园?方向错了,这面是往西不是往南。”沈掬泉微微有些气急败坏。 “还要多远?”我问。 “不近乎”他想了想答。 “那我们先吃点东西吧,饿死了没法走了。” 就这样沈掬泉被我拉去闹市街逛大街,这一路吃下来我快撑死了。吃得沈掬泉那张脸纠结不已“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人,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把人皮面具撕下来现原形吧。” 我笑的心满意足“真小气,不就花了你点银子嘛,侯爷府有都是钱,你到时候问季宁烟要啊,他会给你的。” 沈掬泉撇撇嘴“你倒是不着急回去。” 我咬了一口海棠糕“着啥急,我回不回去问题不大,难怪他们都爱压大街原来是这么好玩啊。” “别跟我说你连大街都没来过”顿了顿他突然恍然大悟“对哦,你是侯爷的小老婆应该不会到大街上去逛,想要什么都有人给你送过来吧。” “从前师傅没工夫带我逛大街整天荒山野岭的晃悠,来了之后还是没差,说起来我还真觉得有点委屈。” “为啥荒山野岭的晃悠?”沈掬泉转头看我。 我一惊,竟然把重要机密透露了,于是朝他笑笑“我是学建筑的。” “建筑?建啥?” “那个……” 正在我说话的功夫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把我吓了一跳。沈掬泉赶紧把腰间的铃铛卸了下来,面色凝重让铃铛悬在半空中,仔细观察。 “奇怪,这铃铛是电动的吗?怎么会自己无故响起来?”说完伸手想去碰。 “别动,附近有僵尸。”我手一顿,后背开始发凉,僵尸?这上宛是僵尸满大街跑的地方吗? “跟我来,收了他再送你回去。”说着自己打头先走。 我僵直的摇了摇脑袋“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了,就此告辞了。” “你还敢走,小心给僵尸咬了。”说完扯了我胳膊一路往巷子里奔了过去。 天色已暗,巷子里安静的很,越往里看越是黑漆漆的,我开始汗毛倒竖,脚底生冷风。 “跟着我别走丢了。”沈掬泉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很小心的看了看铃铛,那铃铛好像是钓鱼的鱼漂一般不再玲玲急响而是微微的动了动,只有一点轻微的响声。 “他就在在这周围了”说着又从腰间拿出一面镜子,不对,不是普通镜子,是一面八卦镜,上面竟然有个精致的玉针,看起来好像指南针。 “奇怪。”见沈掬泉嘟囔着,我把脑袋探了过去,果然奇怪,为啥那根白玉指针定定的指着我? 沈掬泉抬头看了看我“你是僵尸吗?” “你胡说啥”说着我往旁边闪了闪,结果那白玉针像是认识我一般,只管跟着我走,我往左它往左,我往右它往右。 我怒了“果然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道具” 沈掬泉看了看我笑道“你太特别了,说不准不止是我的八卦铜镜喜欢你,连僵尸也喜欢呢。” “狗嘴。” 我刚落音,只见很远的前方有个阴影一晃而过,那身影诡异极了,不像一般人走路的姿势,更像是直直挺跳过去的。我后脑发凉,倒退一步站在沈掬泉身后死死扯住他的衣服。 “你该不会是半斤八两吧,如果没啥真才实学我们还是赶紧闪吧,免得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 “怕了?”沈掬泉得意的问。 “刚从前面跳过去一个人,我能不怕嘛。” “在哪?”沈掬泉把那面铜镜置于身前在不同方位调试,可无论如何那指针就是顽固的指着我的方向。 “该死”沈掬泉痛骂了一句,一步步往巷子深处里走。 我不想跟,可是早已经离开闹市跨越了很多条街了,我现在再跑回去也难,可不跟的话,沈掬泉一走,我要是遇上僵尸那不是死定了? 又往巷子深处走了一会,已经是安静的到处没有一点声音了,天色见黑,晚风阵阵,我前后左右的张望,生怕一个不小心遭到僵尸的袭击。 “呼”我只听到耳边风响,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待我回头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你再扯我裤子要让你扯掉了。”沈掬泉一手拎着自己裤子,转过脑袋无可奈何的道。 “闭嘴,裤子掉了总比小命没了好多了,我们还是出去吧。” “我是玄术师,收服僵尸就是我的使命,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要不你送我出了巷子再回来?”我好心建议。 “你怕了?”沈掬泉好笑的看我“就用刚刚那招王八拳对付说不准僵尸也怕了。” “你”我还没等说完话,只觉得似乎有东西从天而降落在我身后,冰冷的气息,死水一般的半点生气也无。 我猛地转过脸去,顿时,七魂少了三魂半。 盛怒的下场 那是一张冰冷冷的脸,青白青白的,像是以前看到的青砖的颜色,眼睛圆瞪,好似被掐了脖子般突出眼眶。他并未张嘴,不过那目光死盯着我看,眼球灰蒙蒙的一动不动。 他也没有如同电视里演的僵尸一般伸直了胳膊,也没看见獠牙,只是直挺挺的穿了一身金黄色的寿衣站在我面前无声无息,感觉得到他周身的寒气把我包围其中,我顿时周身冰冷。 他是死人,一个死透了的人。 “是个诈尸的”沈掬泉回过身,不知道在哪抽不来一张黄纸条,念念叨叨的贴在那死人的脑门上。 我长出一口气,往后一退,腿一软朝沈掬泉的怀里倒了过去。 “感情你不是胆子大,是鬼掐脖啊?”我都这样了,沈掬泉还不忘低头笑话我。 “死人,死人能飞来飞去的,你们上宛这是什么地方,死人满天飞吗?我不待了,我这就回京城去。”我这挣扎着要起来。 沈掬泉扯住我胳膊,顺手把袖子翻了上去露出我的手臂“你带着这手印能跑多久?之前给你的那个东西按时喝了吧?” 我点点头,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喝了,那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跟烧纸灰一个味道实在太难喝了,能不能给我点好喝的?” “恩,那就是烧纸灰。” “啥?纸灰你也给我喝,想害死我不成?”想到我喝了几日纸灰我心情非常不爽。 “那是烧符咒的纸灰,驱邪用的,给你喝正好。”说着用从腰间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挺有腔调的刷了几下,朝那死人的面部和头部刺了下去,我看的瘆的很。 那死人突然身子一颤猛地往前一跳跟我来了个近距离接触,我下意识的往后一躲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掬泉笑的那叫一个爽朗,我本就怕这东西,被他这么故意捉弄我气不打一处来。 “我让你笑”伸脚过去往前用力一勾,那死人惯性往后一仰,朝着身后的沈掬泉栽了过去。谁知到那沈掬泉伸手还挺利落,见死人躺了过来毫无功德的伸脚一踹,死人的金黄色寿衣上背后的部位一个灰土土的脚印印了出来,死人随即往前倒去,我早已麻利的站起身躲到一边,只听“砰”的一声,死人脸部着地,惊起灰土无数。 我看了看沈掬泉“心可真狠,这不是让他毁容嘛?” 沈掬泉有些不大自在“话说好像是附近谁家停尸的棚子里出来的,估计是过了活物的阳气儿所以诈尸的,看样子我们得给送回去。” 然后不知道嘴里念叨些什么,手往上一挥,那死人迅速直挺挺的立了起来,就好像沈掬泉的手里握了根无形的线一般,那死人就是被操线的木偶,听话的很。 我站开一段距离之外瞧那死人脸,这一摔之后倒也没怎样只是有点脏,看了觉得有点别扭,在定睛一看,猛扯沈掬泉的袖子“糟糕,死人鼻子摔歪了,怎么办?怎么办?” “啥?”沈掬泉几步转了过来“这死人怎么这么不禁摔?” “废话,你当那是石头啊,那不过是个死透了的人罢了,禁你怎么折腾嘛,连死人都不让好死,你这人真差劲。” “你少说我,还不是你先扫了他的腿的?”沈掬泉不示弱的反驳。 我仰起脸,指指点点“我扫他你接住就好了啊,干嘛踹他?他招惹你了?” “你怎么不抱让我抱?”他瞪我。 “他是男的我是女的能随便抱吗?”沈掬泉看了看死人又看了看我一时语迟。 “行,我错了还不成,你快帮我想办法把这鼻子正回去吧,不然怎么给人家送回去。”沈掬泉挠挠脑袋其实总算不那么嚣张了。 我瞟他一眼,见那死人的确是给镇住了才敢绕着他走一圈“有没有棍儿?给我用一下。” 沈掬泉左掏右掏在怀里掏出一个很长的铁针,不粗不细刚刚好“这个行不?” 我点头,抽过铁针定了定,朝死人的鼻子捅了捅。那死人的鼻子歪向左边,我从左往右推,那个歪鼻子就软塌塌的扭了过来。 沈掬泉看的一颤“小老婆,你干吗,死人你也调戏。” 我斜眼“惹祸的人给我住嘴。” 左右比划了再比划,侧脸道“男风王,我有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啥办法?” 我贴到他耳朵窃窃私语。 “这怎么成?”沈掬泉还没听完厉色拒绝。 “不愿意拉到,有本事你就这么歪鼻子送回去,老娘还不管了呢。”说完我转身往巷子外走。 “外面有僵尸”他开始威胁我。 “有就有吧,大不了再一个扫堂腿摔歪他的鼻子先,跟你学习。” “好啦,我按你说的做好了,不过你帮我按住他。”我没回头,嘴角咧到耳朵,笑的脸开了花。小样的,欺负我?忘记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了? 垮下脸转身“动手尽早,不然还以为我们分尸呢。” 不多说,沈掬泉左右张望一番,开始动手把手中的铁针掰成U型,想了想抬头看我“好用吗?不会松吧?” 我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狠狠心就下得去手了,要插的深一点这样才牢固。” 沈掬泉清秀的脸有些踌躇,目光负罪的望着我。 “别看了,我脸上没办法,既然是你踹的,你就该负责,不然到了阴间这等面目如何投胎啊,阎王看了也要怪罪你。” 沈掬泉无奈,把U型的铁针调节成合适的间距,从死人的两个鼻孔里插了进去。 我用力的顶住死人的头,那种锐器刺入皮肉的闷响声传到我耳朵里,我不禁手脚发麻。 我别过头,不敢再看一眼,从双手传来的震颤感真实而残忍,我的心肝也跟着这颤感七上八下。 可没有办法,一方面是要捉弄下沈掬泉另一方面也只有这么一途能把死人的鼻子正回去。 “你看看成不成?” 我撇过眼去看,不看还好看了“扑哧”下爆笑了出来“这不是牛魔王嘛…” 沈掬泉被我笑的有点火“还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 “成了成了,你摸摸看牢不牢实,如果老实的话可以送回去了。” 折腾一会之后总算大功告成,沈掬泉又开始用之前的方法把死尸召唤起来,他走在前面嘴里念念叨叨,那身后那人就跟着双手平举一蹦一跳的跟着走。 绕了不久便找到一家正办丧事的人家,里面的人正急着找逃走的尸体,见我和沈掬泉把尸体送了回去又是惊又是怕,奇.сom书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七手八脚的准备把死尸抬进去。 一个眼睛红肿的中年妇人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诉“这一个没看住怎么就诈尸了呢,生前我们老爷何其风光的一个人啊,怎么死都死不消停,还多谢了小哥找到尸身及时送回,不然,不然…”说完又是眼泪涟涟。 瞥了一眼躺在木板上的死尸,身子一定,又探头看了看,惊道“老爷怎么变样了?鼻子下面那是什么环?” 沈掬泉的神色一紧,我上前接口“这个叫牵鼻锁,不用这个诈尸的人是不会跟着乖乖回来的,而且不能再拿下去,不然会尸变。”我脸不红心不跳的遍了一通谎话,那家人竟然相信了,连连道谢又是打赏的。 等我们从那家走出来,沈掬泉才大叹一口气“没想到你馊主意还真多,只不过白白浪费我一根银针,这打赏算是补偿我了”说着很无耻的把一锭银子放进自己胸口。 我不屑“反正里面有我的一份就当今天饭钱补给你了,你拿去吧,我们两清。” “你还真是斤斤计较” “谁让你也不大方。” 等到我们走到笑春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门口的侍卫一见来人是我想看见亲妈了一样,借两条腿往里跑。 沈掬泉站在我身后一副吊儿郎当的形象,嘴角歪了歪,一张清俊的脸一半光亮一般阴暗“后会有期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完转身消失在街的尽头。 我耸耸眉毛跟着另个侍卫进了大门。 “小夫人”我刚进门翠荷哭哭啼啼的跪在我的身边扯住我的裙子就像看见菩萨显灵。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的摸不着头脑,抬眼望了过去,地上跪的还有长冥,季宁烟脸色如鞋底,坐在厅堂的上位,阴郁的盯着我看。 “我没死,你哭什么。”我伸手扶翠荷。 “是啊,差一点就以为你死了。”季宁烟的语调冰冷,看样子非常不爽。 “怎样?” 我一愣“什么怎样?” “上宛的大街逛起来怎样?”季宁烟冷语。 “还不赖,吃的很多”我答。 “小夫人,侯爷要打死我们。我和长冥知道错了,下次不敢疏忽把夫人给弄丢了,您帮我们求求情吧。”翠荷就是机灵,我就喜欢她这点,不管什么时候都敢说话,不像其他女子一吓不是晕倒就是一直哭。 “夫人求您了”一边的橘红也跪下哭着求我。 我抬头对上上面的季宁烟,笑嘻嘻开了口 “这件事不能都怪她们啊,求签是我要去的,我也不知道那里人这么多,再说了,你才给了我两个人,两个人怎么够?二十个还差不多。” 季宁烟的眉毛快要皱成一团了“难道还成了我的错?” “子不教父之过,奴不教主之过,妻不陪夫之过,我能走丢侯爷至少付一半的错。” “夫人。”翠荷扯了扯我的裙角小声嘀咕。 “赖丫,你少贫嘴”季宁烟有点沉不住气。 “得,得,别一棒子给人打死,错了就错了好在没啥大状况,减点月钱小惩就是,干嘛总动不动拎板子打人,不人道。” “我懒得跟你纠缠”季宁烟站起身,目光如炬向下扫了一圈,寒眉冷目的斥责“这次就这么算了,这月的月钱扣了,若还有下次,就是玉皇大帝来说情本侯也半分薄面不给,你们都记牢了,休得再犯。”又转过来盯着我“你跟我进来”说完甩了袍子扬长而去,我耸耸肩膀朝大家笑了笑跟着季宁烟屁股后往里走。 季宁烟这人有好习惯,即便是发脾气闹情绪也记得进房间发飙要关门,我踏他房间的大门如迈自己家大门一般稀疏平常,只不过觉得今天的季宁烟有点古怪。 他站在我对面用一种很特别的眼光盯着我看,仿佛准备把我的身体用眼光射出几个洞出来解恨。 “以眼杀人吗?”我打趣他。 “你不是非王狗儿不嫁吗?”我莫名其妙,这跟那有啥关系。 “怎了?” “中午开始走丢,到现在才被陌生男人送回来,你还真悠闲。”季宁烟这话说的可不轻,我本该生气的,不过我越看他越觉得心胸畅快,竟然没气可生。 “王狗儿托你看着我了?”我好笑的问。 “赖丫。” “呵呵,恰好被那人救了,又刚好碰见了一场奇怪的诈尸事件所以回来晚了,不过好在有惊无险,我江湖经验得以增长也算好事。” 季宁烟脸色不改,用力一刮能挂下来一层霜“女子自古就要洁身自爱,勾三搭四是要受罚的,虽然你我之间有交易,不过,目前你还是永暨侯的小夫人,自己行为检点点不要让外人笑话了去。” 我有点哭笑不得“我的青天大老爷啊,您是看见我偷会情人了还是捉奸在床了?我不过是迷路被人送回而已,你这些话从何说起?” “我还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本事,小看你了。”说完准备进里间去,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气大的问“我怎么了我,干嘛无辜被你说这么不堪。” 季宁烟转身,嘴角凝着冷笑“可怜那王狗儿还以为你非他不嫁了玩命给你回去搬救兵呢,果然是傻到了家” 我上前“我小十这辈子最讨厌莫须有的罪行,就算你是侯爷凭什么侮辱我人格?” “你从那香庙走到笑春园需要用四个时辰吗?有说有笑的一路走来眼见就是相见恨晚的心思,难不成我说错了?”季宁烟振振有词,我快要给他气到爆炸。 “你那只眼睛看见我相见恨晚了?就算我见异思迁红杏出墙那也是王狗儿找我算账的份,你干吗劈头就骂,我是你老婆吗?”我扬扬下巴顶了回去。 “你这女人果然无耻”半晌季宁烟那张漂亮的嘴吐出如此狠毒的话。 我不示弱“你还不是一样” 话刚出口才知道说错了,我有点心虚的别过眼,嘴里念念叨叨“侯爷就可以诬陷别人嘛,我又没怎样…” “几时轮到你质问我了?就算是假装我也给足了你面子了,还好你我之事也不曾是真的,不然也是个不足不够的醋缸子,撒泼之人。” 闻言,我在憋不住,抬眼瞪过去“凭什么男人就需要女人一对一的活到老,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你是侯爷了不起吗?我又不是扒着大腿非你不嫁,有什么好得意的? 世上不是没有真情之人,有你们这些吃锅里望着碗里的也有轩辕修那种至死不渝的,你非要说他没出息流连女子身边为了她亡国是愚蠢,这不假,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那份对爱人的真挚的心也是你们这等肤浅的人理解不了的。” 我大口喘气,定了定“这世间没有一个女人不在乎爱她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你在感叹得不到别人纯粹的爱情和感情的时候请自我检讨下自己是不是有付出过真心。 如果从来都是虚情假意的敷衍,别有所图,那么得不到真心实意的爱情,那本就是理所应当。” 我只觉得一股郁闷之气在胸腔内四处乱撞,撞得我有些疼痛,我不知道我究竟再疼些什么,为了自己?为了那些所谓的公平和不甘?还是为了那诡异而神情的故事? “我会给侯爷努力挖坟盗墓,也请侯爷不要过问我那些私人之事。我自然会给足侯爷面子不会生些不好的事情出来,但也请侯爷给我些薄面,莫要让我在人前形如空气般对待,有劳侯爷了” 说完我甩袖离开,才走一步,季宁烟一步上前扯住我的手“明明是你做错你还理直气壮,对我很不满是吧?” 我仰头看着他盛怒中的脸,有点莫名的恐惧,我从没见过季宁烟的脸冷成这样过。 “难道侯爷只管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外派也不曾过问过您的私事,您干嘛非在我的事里插一脚不可呢?” “如果真的都是不满意,也不差这一件…”我还没领悟到这话的意思,季宁烟一张俊脸附了下来,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嘴唇上贴过来一片温热,带着季宁烟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吻我,我大脑清晰的接收到这个讯息,下意思的往后闪躲,可季宁烟的手早已扶在我的后脑之上,强迫我不得动弹。 我整个人被他楼得死死的,像贴在平底锅上的馅饼,我两只手推搡抓挠皆以失败告终,我只觉得自己快被他按到没气了。 以前我听过这样的比喻叫仿佛要揉进身体,如今我才理解这句话,其实一点也不浪漫,因为揉进身体之前一定是把骨头都按碎了,简单的说就是很疼,非常的疼。 李鬼的真身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直梆梆的挺在那随季宁烟的嘴予取予求。 我才发现,男女之间的力量的差别到底差了多少,如果说我是野猪,那么季宁烟就是大象,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如果沈掬泉在身边的话一定会嘲笑我的无能然后大肆鼓励我使用我的独门王八拳。 我正胡思乱想中,季宁烟终于缓缓的抬了头,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靠,麻了。 季宁烟有点不自在,眼神略有闪烁。 “时候不早了,侯爷早点休息吧。” 季宁烟一愣,蹙眉“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我同愣“不然我该说啥?抱大腿求包养?” “说实话我觉得你在我身边还不错,至少有事没事还能让我乐上一乐,所以,你考虑考虑。” 我撇嘴“侯爷啊侯爷,不带这样的,您要修陵不要舍不得花钱啊,就算把我留在身边我也是要收钱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夫妻也要公正财产滴,所以,这种歪脑筋您还是省省吧,我不傻。” 季宁烟眼角有些抽搐“你这是什么逻辑?” “贼婆的逻辑”我顺势答道“容我先告退” 季宁烟上前一步拉我“你去哪?这儿笑春园里我们必须同居一室,不然要出问题了” 我连连点头“收到,收到,不远走,容小女下去先刷牙” 趁季宁烟愣神,我小碎步往外跑,迈了门槛才听见身后季宁烟隐忍不敢大声的恼怒“赖丫,你这个死女人。” 我直到跑到很远地方才敢背靠着柱子松口气,双手扶上自己的脸颊,好烫。我演技真好,竟然生压到现在才红出来,坚决不能在那厮面前脸红,不然丢脸丢大了。 不过似乎感觉还不差的说,想到这儿脸又红了红,心跳翻了一倍,眼前都是刚刚季宁烟俯下身子吻我时候那双轻轻合上的双眼,还有那若有似无的香气,无不撩拨着我心。 这一刻我又想起之前王狗儿那句经典的比喻,鸡毛撩拨鼻孔的酥麻感,的确啊,经历过的人就是有发言权,不得不说这比喻虽然下三滥了点不过倒是非常的贴切。 等我洗过澡刷过牙回来之后,季宁烟还没有睡,坐在桌子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品茶。 “之前我跟你说过来上宛要找一个玄术大师的事吧?”说着过来牵我的手,袖子一撸,左手那个触目惊心的紫手印紫光熠熠,季宁烟眉目有些紧“明日我们就去拜访他” 见我不语,瞥我一眼“早点休息吧,明日赶早” 同床共枕不是一两天,如今的我啥矜持也没有了,我本也不是啥大家闺秀千金小姐所以扭捏了反倒让人感觉反胃,不如大大方方至少看起来坦荡荡。我甩了鞋子爬上床躺在里面,季宁烟簌簌的脱了外衣躺在我身边,蜡烛熄了,房间里出奇的静。 “赖丫,你为什么要做盗墓贼?”季宁烟轻声问我。 我侧过脸看他,可是看不真切,只有月光淡淡的映出他的轮廓。 “讨生活呗,能做好人谁会愿意做贼,起初都是迫不得已的,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或者说我天生就是个盗墓贼的料吧”我幽幽道。 “以后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挣足了钱云游四海去”我豪迈的答。 “你一个女人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呢?相夫教子不好吗?”季宁烟问我,我都能想到他蹙眉眯眼的样子。 我想了想“碰到合适的人真心对待我的人之后我拐他一起到处溜达,等我们溜达累了哪好就住哪,不好了咱再搬,这辈子可不能委屈自己了。” “呵呵,听起来不错。” “那是啊,我胸怀大志,豪情万丈,一女当关万墓好开啊” “我看你还是去多年点书吧…”季宁烟好笑的翻了身背对我。 “念书要念到恰到好处,不然那是白念,我没念几年书,刘二洞还不是照样夸我聪明,我们是各精一门,谁说不读书就成不了才?肤浅…” 不知道我絮絮叨叨念了多久,那一夜我话的确说了不少,季宁烟不响,细细听我说些有的没的,相安无事的过了这一夜,似乎我们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不过我不做多想,今日有酒今朝醉,明日有愁明日愁,犯不着跟自己的快乐过不去,这是我穿越之后才懂得的道理,原来还有很多事情是没有预见的,一眨眼这辈子就过去了,长短不论,只论你有没有那个福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季宁烟召唤起床,有多早呢,天还没亮,连公鸡都没叫的光景。 他说这人是个奇材不大留在宅子里,刚好赶上他今天从外面回来,我们去做头门客。可再高的奇材总得吃饭睡觉吧,真不知道那些玄术师的精神头怎么那么好,总是喜欢半夜行动的。 季宁烟带着我乘着轿子,身后只跟了长冥和季宁烟以及五六个侍卫上了路,外面黑漆漆的,凉风阵阵,车厢里就我跟季宁烟坐在一起,我眼睛都还有些睁不开,这家伙却精神奕奕。 那玄术师的住所挺偏僻的,笑春园在城南,它在城北,我着实被颠了许久才到了目的地。 宅子很旧,有些破落,一盏白纸灯笼挂在宅子的檐上,随着风飘飘忽忽,看起来就觉得阴森森的。 一阵风吹过,我从头凉到尾,只觉得这地方那么反常呢。 “步行,去敲门。” 任步行点点头走过去敲门,敲了好几下都没有人应。 “不会是那人还没回来吧?”我问。 “不会的,说好今天一早会回来,不会错的,这种事情时辰的掌握很重要,他不会不回来的。”季宁烟说的很有门道。 “铃……” “铃……” 原处愈发清晰的传来一阵铃声,我刹然间觉得这铃声非常的耳熟,等等,这不是沈掬泉腰间的自动铃吗?难道说?我往后退,站在季宁烟的身后,仔细往街的那头望过去。 那是一群人,不对,是一排人,因为天色有些泛亮,所以远处看起来雾蒙蒙的,不是很真切。 那铃声有节奏,有韵律,不急不缓,像是招魂似的,我越听心越沉,昨天沈掬泉见铃响的时候大吼一声“有僵尸”我一阵脑皮发麻,背后汗毛根根站立,鸡皮疙瘩一浪高过一浪。 “嗵…” “嗵…” 似乎那是很有节奏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听不见任何说话声,只有静寂的清晨里鞋子拍打青石板路的响声。 我越听越毛,眯了眼使劲的看过去,近了,那些人近了,一个青衣男人打头,身后是一列随行的人,铃声依旧,响的有些刺耳,身后的人一伏一起,似乎在那男子身后随着他手中的铃响有节奏的跳跃。 我肌肉发紧,死死扯住季宁烟的袖子“你,找的就是他?” 季宁烟背对我没说话,微微点头。 僵尸跳,我认得那经典跳跃姿态,那是只有僵尸才有的。 待那一行人走的近了之后我才看清楚,打头的青衣男子年纪大概四十多岁,装扮有点像道士一身青袍,只不过,他的青袍在胸口处印有硕大的八卦图案,高高直竖而起的帽子,看起来像是一只穿了道士袍的黑白无常。 而他身后的一列人都身穿黑色的宽袍,面色青白,头上贴着长形的画符黄纸,基本遮住了他们的面貌,随着身体僵直的蹦跳那张纸一掀一掀,袍子也跟着随之摆动。 一列不过五六人,可动作却是出奇的整齐,好像是按着口令行动一样。那青袍男子不回头,不紧张,悠然自得的走在最前面,那一列僵尸就听话的跟在他身后五六步的地方,一跳又一跳。 眼见走到跟前,那青袍男人收了铃赶紧上前拜礼“草民张之远拜见侯爷” 季宁烟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眼见着这么多行走中的死人全然没有任何恐惧表情,连胳膊颤都不曾颤过一颤,我偷瞟他一眼,那叫一个镇定啊… “大师快快请起。” 名唤张之远的中年男子收步抬头,一眼瞥见季宁烟身后的我,眼色一凛,看得我心头发凉。 “这位是?” “本侯的妾室,换名小十” 张之远朝我微微颔首,不过那眼神诡异的很,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正在这时宅子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从里面跑出来个人“师傅,你回来了啊。”我顿时觉得这声音熟悉的很,难道… 我侧过头一看,那跑出来谄媚的人不是沈掬泉是谁。难怪他一直说些奇怪的话,原来他就是这个玄术奇才的徒弟啊,还真是名师出劣徒。 “你没听家侯爷敲门声是吧?罚你去送归”张之远话刚出口,沈掬泉的俊脸跨了下来“我送?” “对,你送。” 说完张之远恭敬异常的手一伸“请侯爷夫人移驾内苑”季宁烟淡笑“大师客气”迈步走了过去。 我朝瓜皮脸色的沈掬泉吐了吐舌头,大摇大摆的跟了进去,才走两步却被他一把扯了过去“小老婆,咱两个说好,那事儿谁也别提了,行不?” 一个大大的笑容绽放在我的脸上,我心领神会,清清嗓“那个啥,我别的优点没有,上下一边粗,没胸没腰没屁股,彪悍又泼辣,极像母老虎也似母夜叉,但是…。”我扯了长长的音“但可是,可但是,但是可,没法,本姑娘就一个优点,那就是记性好,唉,真苦恼啊,怎么就那么好呢你说,像谁呢?” 沈掬泉立刻明白我的意思,龇牙咧嘴又不敢大声喊,只管在我耳边咬牙切齿“说吧,啥条件?” “十两” “啥?十两?你抢劫去吧。”沈掬泉顿时火了。 “谈崩了?那算了。”我抬屁股准备走人。 “好歹你之前也吃掉了我许多银子,这回也不能这么黑吧,再说之前那一脚也是你先扫的,我只不过是临时补了一脚,所以那死人的鼻子摔歪你有一半责任。” 我扭头“有本事你跟你师父这个说,看他是收拾我还是收拾你。” “好啦,好啦,我们这么熟,谈钱伤感情啦”沈掬泉扯我袖子商量“大家退一步,五两如何?” 我眯眼“八两”。 他腻笑“六两” 我冷脸“七两,不乐意拉到” 见我要走,沈掬泉赶紧妥协“好了,就七两,咱说定了,那事你就烂死在肚子里吧。” 我嘿嘿一笑“生意人,讲信用滴。” 张之远的这座宅子看起来年头不少,砖墙早已斑驳不堪,缝隙里布满了青苔,远远看去好像是砖墙上画出一条条形状怪异杂乱无章的绿色线条,诡异气氛颇浓。 我在沈掬泉身后亦步亦趋,唯恐被落下了。要知道那些死尸就在我们身后正一蹦一跳的跟着往后院走,我浑身发冷,捏着沈掬泉的胳膊脚下生风。 只觉得这宅子像迷宫似得,沈掬泉说去去就来,领着一堆死人扬长而去,我站在廊子边东张西望,后悔刚刚没有跟在季宁烟身边而为了那七两银子把自己的鼠胆子别在裤腰上显摆。 正在我浑身绷紧之际猛地有人拍了我下肩膀,我的心都快蹦了出来,极快的扭过头去。 “我说你个赖丫怎么这般活络,这么快跟那小徒搭上了?”季宁烟的眉毛打架,看着我一脸冰天雪地。 “我说你这张嘴怎么这么毒呢,上次就是他把我送回来的,于情于理总要招呼一声吧,干嘛说这么不堪?” “你给我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跟那吊儿郎当的小徒保持距离”说完季宁烟扯了胳膊往里走,一脸的不爽低声念叨“一眼看不到你都能上天了,难不成要拴在裤腰上才能安分?”说完扭了脸不再看我。 我抬眼偷偷看了看他的后脑勺,不禁扯开嘴角笑的一脸灿烂,这种感觉还不错,季宁烟能跳脚我就开心,如果要是原因是我的话,那我就开心加倍。 奇怪的是这个大师的工作室并不在地面,很是神秘的延伸到了地下室,我被季宁烟拉着小心翼翼的跟了下去,任步行和长冥则守在了上面。 不一会沈掬泉也跟着钻了进来,季宁烟眼色一凛,沈掬泉继续嬉皮笑脸,半分不受影响。 “侯爷,上次信中我看过小夫人的情况了,那么就让我亲自看看那个手印吧。” 季宁烟点点头,示意我翻袖子。 张之远翻来覆去的看我手腕上的那个手印,思考了半天,抬头问我“小夫人哪里人?” 我一愣“乱葬屯人士” “夫人年方几何?” “十七八吧” “夫人之前有无什么特殊经历?可曾记得多少?”眼见那张之远的神色异常,我心没了底,他为啥要问这些事?难道看出我是穿越来的?怎么可能。 “只有一次碰到脑袋失忆过” 张之远放下我的手臂,朝我淡淡一笑随即望向季宁烟“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但说无妨” 张之远极快的点中我的额头,戳得我很疼,然后嘴里念念叨叨,看得我莫名其妙。 “小夫人人魂不一,非同体,这里面有蹊跷。” 我一愣,这玄术大师是真本事还是他瞎猫碰死耗子?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我蹙眉问。 “我的意思就是夫人的魂非此身之魂,夫人乃是借魂还生,此身之魂早已投胎转世。不过我无论如何也算不出夫人的魂魄是从哪而来,似乎并非此界才有,难道是天外而来?夫人你可以自己说清楚吗?” 是啊,你能知道才怪,除非你也穿越了。 我心虚的眼光瞥了过去,之间季宁烟的表情严肃异常的看我似乎在思考什么,我顿了顿“我有什么好说清楚的,就一大活人呗。” “夫人能中煞问题不在于您与那元物主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而在于你的身本就是容易移魂之躯,有些人有这种体质,这跟所谓的阴阳人和鬼上身的体质相似,很容易移灵,就是坊间所说的借尸还魂,您的体质如此,煞自然也容易上身,只要有邪门的东西近身沾染上是非常容易的。” 我被张之远那一番透彻的分析说道无话狡辩眼见季宁烟和沈掬泉的目光越发深彻,看得我好生不自在。 我眼见踱步过去,三人像是要用目光把我吞下去似的,无可奈何的挠挠脑袋“让我说也成,只不过你们不要对我使用不正当消灭手段我就说。” 张之远没出声,季宁烟冷眉冷眼的看着我“你说” “我是穿越过来的。” “穿越?” “俗称借尸还魂”我换音刚落,整个房间里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眼前三个男人没有一个惊诧的,仿佛再正常不过。 “我前生是个考古学家,挖掘现场的时候遇见塌方所以给压扁了,醒来之后就在赖丫的葬礼之上,剩下的事情侯爷都知道了。我也不想过来的,我其实觉得我当时还有抢救一下的必要,但是,问题在于没人来抢救我嘛。” 季宁烟还是不说话只管盯着我看。 “我其实是个地道的知识分子,既没有祸害人世,也没有涂炭生灵,我也想回去,但是目前不知道回哪去,既然赖丫的身子空着,闲着也浪费又不能出租,不如让我先借用一下吧。” 我讨好的望向季宁烟,只见他眉毛动了动,拉着我的手对身后的张之远道“大师最近应该留在宅子休息一段时间吧,那本侯明日再来拜访。” “侯爷慢走” 我往后望了望沈掬泉,只见他傻站在那,神情古怪,看了看我也没个反应,像是给点了穴。 我被顺利的扯出地下室,绕过廊子准备往外出。 我边走边讨价还价“季宁烟,你该不会是准备把我送给那贾神婆给烧了吧?不带这样的,你刚刚答应我条件我才说的,不然我才不说呢,我死不承认那张大仙也没辙” 季宁烟转过脸,嘲讽一笑“你选择说实话是对的,不然要是让他试验起来有你好罪受,你现在给我闭嘴,等回去了我们再算这笔帐。” 外面天已经大亮,我被季宁烟不客气的塞进马车里,一路狂奔向城南的笑春园。 一连串的谜团 一般来说一个男人大白天把美貌的妙龄女子推搡进自己的房间还闭门关窗的一定是会有某种特殊意义的活动发生,但满笑春园里的奴仆没一个会觉得我会被季宁烟怎么样|Qī-shū-ωǎng|,因为美侯爷的脸色如鞋底般黝黑。 疾步生风的一路扯了我进了房间,连任步行的脸色都少有的紧绷,原来侯爷的厉害之处就是擅长以脸色吓唬人。 “你说,当初到底怎么回事?” 我揉着我的手腕,蹙眉噘嘴“还魂就还魂呗,没死了的意思。” “当初为何不说?骗的还挺上手啊,当我是猴子耍吗?”季宁烟盛怒,俊脸之上生了一层霜。 “我说我不记得了,你不是要把我烧了吗?天下有哪个傻子眼见自己要被烧死了还敢说实话?再说,你不是要那墓里的东西吗?挖出来就算,干嘛管我是哪来的,没听过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吗?”我辩驳。 “你这等欺诈王公贵族的罪当杀你头诛你九族”季宁烟冷声恐吓。 我无谓一笑“对不起侯爷了,我九族不在这儿,要诛他们你还得费劲穿越过去才行,再说我也没九族,我只有刘二洞一个亲人,就这么一族而已。 如果您要杀我头的话,你就动手吧,反正我定心了,那大仙儿不是说我属于容易借尸还魂的体质吗?说不准我再死一次又还别人身上了,混个公主皇后当当我还赚了呢,所以说我是死不了滴,你就表再吓唬我了…” “你”季宁烟一时语迟。 “我说侯爷,现在问题不在于纠结我到底从哪来,在于我给您挖坑刨坟挖到宝贝,你怎么找不准问题的关键呢?” “那赖张王狗儿可否知晓此事?” “当然不知道,赖张知道了的话还不掐死我让我把她孙女的身体倒出地方来?” 我自然不能说实话,不管怎样,我不想连累到我身边的任何人,反正季宁烟现在有求于我而且还有那么一小点点的喜欢我的意思,我岂能放过如此好的机遇?我可不傻,我脸皮厚着呢。 “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跟我说你跟王狗儿那么深情厚谊的,难不成你还想真嫁给他?比跟着我还好?”季宁烟不解,眉心轻蹙。 “不装相不是给你看出破绽来了,再说王狗儿有啥不好?勤劳能干一心一意呼来唤去任君折磨,好男人不就是这样的吗?除了比你丑一点,比你穷一点,也算不错了。” “你跟他不合适”半晌季宁烟阴郁的脸上渐泛了些光亮“你这么爱财跟着我不是更好一些,你是聪明人,其中道理不用我来教。” 我挑眉点头“我是爱财,就因为我小气所以我不愿意跟着别的女人分男人,难道你喜欢跟别人分老婆用嘛?你既然不喜欢,我为啥要接受?我又不是你这朝代的人。” “一夫多妻,这是古法延传,你怎么这么多讲究?”显然季宁烟很不苟同我的看法,像是看待无理取闹的孩童。 “你也说古法了,我又不是古人,我干嘛遵守古法?”我扭头不看他“何况我堂堂黄花闺女一个也给你当了小老婆数日了,怎么算都是我亏,如今还让我忍辱负重,我不干,我不要跟苏兰互作姐妹,我会死的更早。要不,你就只娶我一个好了,我说不定应了。” “无理不可教也…”说完,季宁烟竟然转身扬长而去。 “切,谁稀罕啊。”我嘟囔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不打一处来。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季宁烟才从外面回来,一张俊美的脸毫无表情,看也不看我一眼,径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鉴于侯爷大人的心情不爽,身边这些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侍奉生怕出了岔子,我倒是若无其事,该吃吃,该喝喝,有啥,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别扭个啥。 刚吃过晚饭,长冥进来通报说外面有位叫沈掬泉的人求见,季宁烟正在看书,撩眼望过去,眼光清清凉的。 “让他进来”说完,瞥我一眼,那神色警告成分居多。 “侯爷,草民是奉家师的意思请您和小夫人过去一趟的,这里不方便行事。” 说着沈掬泉瞟了我一眼,似笑非笑。 季宁烟放下手,淡淡问“大师那边可有法子了?” 沈掬泉恭敬道“正是” “那好,本侯就带着她即刻前往,请小师傅外面稍候。” 等沈掬泉出了门去,季宁烟走到我身边脸色不见缓和“别嬉皮笑脸的,你这是去解煞不 是去约见友人,给我记住了。”说完打头走了。 我撇撇嘴,耸耸肩,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到那个地下室的时候,张之远已经准备就绪了,换了身土黄色的宽袍,黑高帽,胸口依旧印着硕大的八卦图,唯一不同的是他手里拎了只桃木剑,看样子像是准备随时降妖除魔。 我身形一顿,问题是我解煞而已,他这般架势是干嘛? “小夫人,轻问,您跟侯爷成亲多久了?”我眼角一抖,您这是解煞啊还是给我看妇科疾病啊,为这么详细。 “估计两个月多了” “两个月就好,那劳驾小夫人配合一下” 我点点头,有些犹疑的看着张之远在那摆了一堆东西的案上舞起剑来,嘴里念念有词。 只见他突然抓了一把糯米类东西往前一撒,不等米往下落,横着一剑刺了过去,糯米粒砸在木剑之上发出噼啪声,被溅到一边,然后又见他右手半握成拳,伸出食指和中指合并一起,从剑尾极快拂到剑首,然后把手指头猛地放在嘴里一咬,顿时手指尖上泛出了殷红色,然后迅速的把手指放进一只水碗当中,不多时那碗清澈的水很快被染成红色,看得我一咧嘴。 见水已经鲜红一片,张之远把手抽了出来,用自己的血在一张长方黄纸上胡乱的画符,然后用桃木剑穿张黄纸在烛燃上一撩,火舌很快爬上黄纸烧了起来,说那迟那时快,张之远眉毛不皱一下的用两指夹住那张烧到一半的黄纸送进那只碗中,那碗里骤然生气青色的火苗,只一缕,细长细长的,有半尺那么高。 然后他又极快的用另一只碗里貌似血样的红色液体在黄纸上又写了看不懂的字,平放在右手手心处,高举起手从细长的青色火焰的最顶端生生的往下压过去。奇怪的是,那火焰烧到黄纸竟然没有半点点燃它的迹象,而是在和黄纸接触的地方泛起亮红色的光和少许的轻烟。 然后张之远减慢的把那张黄纸压倒水面,轻轻一抬手,那张黄纸浸入碗中的液体之中,竟然“唰”的一下化掉了。 我看的聚精会神心潮澎湃,实在是比魔术还要好看的表演啊,我好想拍手叫好。 可一秒我叫不出好来了,因为张之远端着那碗混合了无数未知质量保障的液体朝我端了过来,很是恭敬道“请小夫人把它喝下去” 我干眨眨眼“喝,下去?”拜托,那里面有张之远的口水,血水,还有纸灰,黄纸,喝下去能好过吗? “等我把小夫人的五穴封了,您再把这碗东西喝下去,那煞或许会解”说完从案上拿过一个小瓷瓶,往手上轻轻一倒,里面掉出一小撮红色的矿物粉类的东西。 “请小夫人脱了鞋袜”我听话的把鞋袜退了下去。 然后张之远又把自己的手指头放进嘴里一咬,顿时鲜血冒了出来。 我瞠目,这张之远是不是人,手指头快被他咬烂了,被别人咬就算了,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咬,一点不犹豫,好奇妙啊… 只见他把手指尖的血滴在自己的手心里混合着那赤红色的粉末搅了搅。再用食指狠狠沾了一下用力的点上我额头的眉心处。 “小夫人请伸手”我伸出手,他又沾了些拿东西点在我的两手心处。 “请小夫人抬足”接着又是两个红点点在我的脚心处,弄得我发痒只想笑。 “还有这个,快喝下去,不然要失效了。” 我望着那大半碗的混合物吞了吞口水,心一横,一憋气,把嘴张开。 老娘拼了,为了这倒霉的紫手印,别说这水要喝,便是尿也得喝,生命诚可贵啊,谁让我倒霉到家的招惹了这东西呢。我义勇的吞了下腹,心念叨这大师可千万别有啥肝炎之类的传染疾病啊。 几口下肚,我面部纠结,好难喝,味道难闻,还咸滋滋的,好恶心。胃部又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几欲呕吐。 “小夫人千万别吐,忍下。” 说完那张之远又开始舞动那桃木剑伴随着哼哼呀呀的咒语声顺着我脑门的方向就刺过来了,我头皮一紧,下意识的就往后躲,谁知道身后是张桌子,我一退非但没逃走反被桌子撞到了腰,疼得我龇牙。 就在这时那木剑电光火石般刺中我眉心处那点红,就那么一霎那,我胸口巨疼起来,仿佛一颗心脏被一股无名的力量使劲的往外拉扯,整个身体像要爆裂开来一样。 然后是头疼,剧烈的疼痛,眼前是翻天覆地的旋转,我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正在冲水的下水道般,顺着巨大而磅礴的牵引力绕着某条光亮的线做循环翻转的运动。 眼前漆黑一片,但是貌似在不远的地方能看得到光源点,我越转越近,前进的速度越发的快,突然眼前一亮,光明一片,我仍旧不停的旋转,身体两边犹如电影环绕的屏幕般无声无息,快放般一幕幕放映着影像。 那是我十岁那年拜刘二洞为师的时候的情景;那是我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跟着刘二洞进墓穴;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刘二洞塌着三角眼骂我不上心; 还有那个,是我最后一次进入汉墓中看到的一抹萤亮色。 然后周遭一转,我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在一个男人怀里绝代风华的娇笑,她一回眸,一转身,身后随行而至的是那个男子温存的微笑。 镜头再一转,是上次我梦见的陵墓之上的那个山丘上两人相依而立的美景。 再一转我看见浩荡的大军挺进京城,那男子坐在白纱缭绕的殿中给铜镜前的绝美女子画眉染黛,他在笑,她也在笑。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风鼓起纱帘在月夜里飞舞,宫殿的门大敞,到处冷风飕飕。只有窗前的一盏宫灯微亮映着男子那苍白泛青的脸色,一双污浊长眼半闭,血迹从他的嘴角蜿蜒而下还没有来得及凝滞,怵目惊心。 我终于停了下来,立在床榻前,喘着粗气看着床榻上那已死之人。那就是我上次从金陵回来途中梦中见到的那个男子,我的心开始不断抽紧,这一切倒是是幻是真?是梦是醒? 就在当下,有人扶着殿门而入,一身白衣随风飘荡,她一脸笑意,缓缓踱到床榻前,伸手轻抚男子狰狞的脸“修,我带你走…” 我清楚的看见女子扬起的手腕上带着一只质地温润乳白半透明状的镯子,我一惊,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左手,我手上的镯子果然早已不知踪迹。 那女子微微侧脸,朝我宛然一笑,那笑就像是一根长刺,对准我的心脏猛地刺了下去,我疼痛难忍,几乎站不起来。 那女子不动,只是朝我伸出了手,镯子滑过她如羊脂般的手臂,挂在手腕处一动不动,而她低声咯咯的笑着,一笑倾城。 夜正浓,烛光微弱摇曳,阴暗的宫殿门窗大敞,风从四面八方鼓进来,撩起所有纱帘舞动,那吹进的风像是穿过我身体一般,掀起我身体从里往外的阵阵刺痛感。 到处是灰暗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女子低声咯咯笑的声音四处回荡,像是从天际边传来,紧紧包围了我。 她离我越发的近,她的笑愈发的清晰,而身后突然狂风大作,我被门外的飓风卷了起来,在她即将碰触到我的那一瞬以极快的速度倒退,仿佛时光隧道的逆转一般,我又被抽了回去。 疼,疼得我要死,想来与小日本割腹自杀的疼痛不相上下,但他们是罪有应得,我这是为啥。 身体理想是放进了一只超大支的气球,不断地有人往里吹起气,我的胸腔眼看要被撑到爆炸了,似乎里面的五脏六腑都想跃然而出,我挺到极限,一张嘴。 “小十” “小夫人” 似乎有人在叫我,我微微睁眼,感觉到眼前晕晕乎乎,那黄衣的张之远一脸污血,紫色的污血泛着骇人的光泽。 有一番汹涌而出的力量顶着我胸腔,再一口血喷涌而出。 我伸手沾了沾自己的嘴角,这紫色血液就是出自我口,跟那日回春堂里的男子的迹象如出一辙。顿时腿一软,身子下滑。 “小心”我落入季宁烟的怀中,整个人懵住了。 而那张之远脸色惨白的很,像是在极力忍着,最终也是忍到了极限,吐出一口血,可不同的是他吐的是红色血,我吐的是紫色血。 “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哪里出了问题?”张之远念叨着,几欲站立不稳。 沈掬泉看了看连忙走过来把我的手转了过来观察,忽地眉目一紧,转过身让张之远看,张之远果然面色一变,失口问出“小夫人还是完璧?” “理论上应该还是”我气犹若丝的答。 “不是说成亲两月有余了吗?怎么会还是完璧?” 张之远上前几步,见季宁烟的脸色有变便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缓缓道“这五穴是封阴的,小夫人为女子,如果完璧便是盛阴,是封不住的,只有过阳的女子才能封五穴。 所为过阳,便是破处子之身,所以封五穴之前我才会问小夫人过门多久,过阳要过月余穴才能全封,才能在解煞的时候不入邪气,而刚刚小夫人的五穴并非封上,解煞便等于再次引煞上身,如果我当时晚一步,小夫人的魂魄怕是要留在那里了。” 我听完张之远的话方才明白一点,可为何我当时竟然是穿越了两世?前世还有那一世竟然是白衣女子的那一世,我怎么会跑到哪里去?我看到的那两个人又是谁?真的就是史书上轩辕修和薲的年代?这又说明了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镯子,意外的,那原本温润半透明的乳白色如今已经微微泛出紫色,同体变色,虽然浅淡却一目了然。 一切皆有伏笔 这次解煞终以失败告终,张之远声称封五穴只能封一次,就算我当场开苞也是来不及,再封恐怕就要长眠不醒了,也就是说,仅此一次,再次就变植物人。 于此,我被打回原形,竖着进来的,横着出去的,即便是被季宁烟抱着出去的我也怨恨万分,都是因为他,他才是万恶之源。 不过我现在没体力生气,活像是刚去爬了趟长白山之后又被庙会上的人群踩踏而过,整个人比面条还软和。吐血果然很费体力。 马车速度加快的往前行进,我窝在季宁烟怀里闭目养神。 “大师说没事,你需要休息,不必担心,死不了的。” 我睁了眼瞟他“季宁烟,我要是不是这般光景了,肯定跳起来掐死你,所以你还是别说话了。” 季宁烟不怒反笑“呵呵,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不能顺毛摸,顺毛摸你肯定还变金贵了,要呛毛撸,这样就算你没气了也会诈尸起来的跟我一较高低。” 我冷笑“张之远是大仙,你就是半仙。” “呵呵,你休息一下吧”说完季宁烟把手轻拂在我的眼睛上“等会就到了” 他的手温热,犹是在这样的夜晚里是我能感知到的唯一温度,我的心有些暖,好像是吃了块巧克力般甜甜腻腻的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化开来,弥漫每个角落。 我安静的闭了眼,难得的享受这种宁静。 突然马车一顿,前面传来马的嘶吼声,紧接着车厢极快的往后仰去,我被季宁烟紧紧抱住,刚算稳住了身子,车厢往前骤然倾斜,我一下子往前滚了过去,季宁烟顿时吃不住力毫不留情的朝我压了过来。 我只感觉眼前一黑,身上重量加剧,压得差点把肺也给挤出来。 外面传来兵器相拼的声音,然后是长冥贴着窗口急促的问话声。 我只听到他说道刺客两字。 这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好歹刚吐了几碗血这里又被季宁烟一顿好压,我发誓要是那个刺客被逮到我肯定饶不了他。 因为是晚上出来,季宁烟没有带很多侍卫出来,连我们几个都全算上也就才十个人,可等我扶着窗框探出头一看,前前后后有不下二十个黑衣刺客,马车被围在其中,那匹拉车的马连脑袋都给砍了下来,瘫在地上,血流成河。 “劫财劫色?劫财你出去,劫色你也出去吧。”我小声对着季宁烟念叨。 季宁烟脸色冷然“他们是来劫命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溜吧。不然这车厢肯定成了马蜂窝了。”我转过身,朝外面看了过去,朝季宁烟挥了挥手。 门被推开,长冥正背对着我的方向奋力抵抗,他的背后就成了安全区域,我把车厢里的矮桌拿出来当盾牌,探出头看看状况,示意季宁烟跟上。 这四周都没有前路可走,我只好钻进马车的地下,因为马车倾翻,所以在马和车厢之间的位置是个很好的窝藏地点,季宁烟本还不愿意屈尊躲进来,被我狠命一扯“甭装英雄,这时候出去的是蠢熊,你老实的跟我在这猫着吧。” 我往里让了让,我们两个窝在狭小的地方观战。刚出来没一会,那群刺客突然不进攻了,而是把手中的长剑当成标枪投掷,目标就是车厢。果然啊,要是我们没出来,此刻我们也会变成满身标枪的刺猬了。 我挥汗,念叨“好险” “你怎么知道的?”季宁烟问。 “电视里演的” “电视?” “甭问那些没用的,赶紧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吧,有人上来我们就跟他拼了。”我目视前方,随时准备拼命。 季宁烟竟还笑得出来“我们拿啥拼?衣服和鞋子吗?” 我瞪他,伸手到处探“有了”举起一看,竟然是一尺来长的马腿,切面整齐,骨肉清晰,正顺着切口往下流着血水。原来那些刺客是先削了马腿才让车子停下的,真是残忍。 “所谓真正的英雄那就是能跑则跑,跑不掉就转过去咬,咬死一个赚一个,咬死两个赚一双。他爷爷的,当年小日本侵略我们中国的时候老百姓就是太老实了,就应该跟他们死拼,窝囊也是一死,玩命也是一死,总归一死,扯几个下去也算不赔了,咱们中国人也不是好欺负滴。”我越说越激动,已经咬牙切齿了。 “你还真有壮士风范”季宁烟一边打趣我。 我扭头“你懂个毛,我这是爱国。” 季宁烟笑的不屑“我看你那是私人恩怨吧,睚眦必报,才不是什么你说的那么回事。” 我举起半截的马腿,往车梁上猛敲了三下“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呢你…我爱国你眼气啥…” 还没等我下句话说出口,眼前骤然亮光一闪,晃了我的眼,我一顿,听见金属敲击的尖锐的声音,极快的一瞬间一把钢刀卡在我和季宁烟的脑袋之间,我倒抽一口气,未动,季宁烟也 是一愣,还是未动,奇怪的是那把刀也没有动。 靠,差点被斩首啊,我迅速回过神从刀身往上瞄,找到正主了。 要不怎么说人不顺喝凉水都塞牙呢,那个倒霉的主正在那龇牙咧嘴的往外拔刀呢,他是太想一刀两命了,所以这力气下的太足。有多足呢,就是刀刃足足砍进大梁一半那么深,因为他刀法奇差,瞄的不准,一刀下去两命还在,但是刀却出不来了。 我内心的星星之火顿时燎原,从丹田直冲天灵盖“正好我的民族仇恨没地儿发呢,你来的可正是时候。看老娘今儿怎么收拾你。去你娘的小日本儿…” 我动作极快,用的正是当初对阵沈掬泉的扫堂腿,那刺客当场被扫倒,“咚”的一声拍在地上,震得灰尘四起。 “快扯腿”我一喊,季宁烟反应也快,我们两个一人一条腿,在那刺客还在脑震荡的节骨眼“刺溜”一声的被我们拉进车底下。 我跨腿,毫不留情的坐在他的上身,黑暗中摸到另一只马腿,两手各持一只劈头盖脸的抽下去“我让你侵略,我让你劫马车,我让你砍马腿,我让你一刀两命,今儿我非抽死你不可。” 那男人吃痛,顿时清醒许多,挥手就要掐我,我满手的血污朝着他眼睛就抹过去了,对准他在我眼前挥动的两只熊掌一顿好抽。抽的他四处藏手,手藏没了就抽脸,他伸手掩住脸,我继续抽他手,我抽的不亦乐乎,活像在打年糕。 我正打着来劲儿,季宁烟从后面把我架开“你别把他打死了,还要问话呢。” “很好,放心,我肚子里的阴招多了去了,不愁他不说。”伸手掰开奄奄一息刺客的嘴,当下把马腿横着塞过去了“小心他咬舌自尽,让你耍阴,除非你把马腿先咬折了再说。” “小老婆?” “侯爷?” “小夫人?” 外面似乎动静不那么大了,我听见喊我和季宁烟的声音,为了小心谨慎行事,我还是顶着那张矮桌先探出脑袋。 结果矮桌极快的被抽走,我也不示弱,上来就是一招用到烂的扫堂腿,不过扫的我好疼,可那双腿的主人并没动。 “我说你怎么这么可恨,是我,看准了你再扫好吧?”我抬头,沈掬泉一手举着矮桌正龇牙咧嘴的揉腿“刺客全歼灭了,你眼睛看什么来着,还这么用力扫我。” 我左右张望一下,果然周遭一片寂静,没站着的黑衣人了。 季宁烟从里面出了来,脸上有些不好看,微微掸了掸衣摆。 “侯爷,都服毒自尽了。”长冥上前禀报。 “对了,里面还有一个,赶紧拖出来,记得,那根马腿千万别拿下来,不然这个也得死。” 马车下那个刺客被几人拖了出来,沈掬泉定睛一看,满脸的马蹄子印,青紫青紫的,滑稽又可笑。他不可思议的转过脑袋“小老婆,你又使啥损招了?怎么弄成着德行?” 我嘿嘿一笑“别说姐姐我没教过你,千万别得罪女人,尤其是我这种神勇的女人。”说完洋洋得意的从他身前走了过去。 派出去回到笑春园搬救兵的小兵很快招来了新的马车,我们只管坐上车回去,残局有人会收拾,只是,这沈掬泉也跟着来了。 “侯爷,家师让我来送点东西,还好刚巧碰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话说得季宁烟脸色一暗,是啊,堂堂永暨侯竟然是从车底下钻出来的,这实在话有损他比喜马拉雅山还要的高的自尊心。 季宁烟淡淡一笑“还亏了小师傅的碰巧,实在是感激不尽。”说完狠瞟我一眼,似乎在抱怨我当时的馊主意害他没面子。 “是啊,是啊,那些人到底是谁,你怎么这么多仇人?人缘也太差了吧。是不是做人不够低调啊?”我转过脸来问季宁烟,他刚要张嘴说话,我转而朝沈掬泉望过去,伸手点了点他脑袋“不错啊,男风王,有两下子啊,我当初还以为你只会把僵尸的鼻子摔歪这一招呢。” “赖丫” 车厢里同时响起两声盛怒中的声音,直冲云霄。 就这样,有点歪门邪道本事的沈掬泉也跟着住进了笑春园,目的就是观察我的动向,中邪的动向。 我其实一直对沈掬泉非常好奇,因为他竟然知道我中了煞,究竟是如何知道的?真的是功夫到家了?还是其中有其他的玄妙在呢?目前是不得而知,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露出尾巴来的。 沈掬泉所谓的看护就是每两天给我送来一包纸灰喝,我渐渐的也喝出了惯性,眼睛一闭,鼻子一掐,权当碗里是一滩芝麻糊好了。 晚饭过后,季宁烟被白马寺监修的督官请了过去,我百无聊赖,洗好澡出来到处溜达。 这笑春园真是不错,我喜欢这里的石榴树,枝桠低,很容易爬上去,我见四周没人,把裙摆系个结,三下两下爬了上去。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水果里面我最喜欢石榴,以前跟着刘二洞去安徽怀远倒斗的时候总会买上很多,一边走一边吃,一颗颗果粒晶莹的像宝石,含在嘴里轻轻一咬,酸酸甜甜好吃极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那时候漫山遍野的跟着师傅走,吃不好睡不好,总会生口疮,刘二洞就会把酸石榴的皮用火烤的干干的,在磨成沫,然后给我涂在生疮的地方,效果特别好。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拉肚子的时候也会用到,反正是果药两用的好东西。 笑春园的这棵石榴树年头不少了,枝叶繁茂的很,上面的石榴刚好成熟比一个男人的拳头还要大,有的已经裂开了嘴,我越看越心痒,说做就做,爬上去挑最好的摘了一个。 用指甲划开薄薄的一层皮,里面晶莹剔透的果粒就露了出来,我扒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的,一点都不甜,我觉得喉头一紧,酸的我眼眶里泛出了眼泪,一颗又一颗的吃下去,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个不停。 滴在石榴上吃进去又酸又咸,原来我这么想念刘二洞,每每看到什么与他有关的东西我都会想起,一朝为师一生为父,刘二洞就象我爸爸,虽然年纪大了点。 我正在树上触景生情,不知道哪里出来沈掬泉的声音“小老婆,这里,这里。” 我抽抽鼻子,用袖子抹了脸,四周望过去,身子一定,这小子竟然坐在了房子顶上,正傻了吧唧的朝我挥手… “无聊”我扭过头不搭理他。 他竟然能飞起来,像个猫头鹰,“噗啦”一声落在我身边的枝干上,吓我一跳。 “你干吗呢?偷石榴吗?”沈掬泉嬉皮笑脸的探过脑袋。 我正难过着,想也不想一个石榴扔了过去。 他到利落,侧身一避“呦,撒泼啊。” 我伸手指他“我警告你姓沈的,你要是在叫我‘小老婆’我就把你那点丑事张扬天下,咱们走着瞧。” “哎,哎,哎,不是都私了了吗?怎么还提这事儿?”沈掬泉死皮赖脸的贴过来。我举手推他胸口“我乐意,我就是赖巴子,我就说话不算话,你能把我怎么招,我就说,我要把这上宛大街上贴满布告,气死你。”一口气说的我心里甚是爽快。 沈掬泉不气,笑呵呵的看着我“野猫一只,真是泼辣。现在心情好了吧,刚刚我看见你掉眼泪还真是吓了我一大跳,你还会哭?比死人哭还让人惊诧,真让人意想不到啊。” “要你管”我瞪他。 “走吧,带你玩个好玩的。”我还没等表达我的意愿,就被沈掬泉极快的扯过胳膊,一手揽住我的腰飞天去了。 我啥美感浪漫之类的感触都没有,只觉得突然面部一紧,风迎面扑来打得我有些疼,整个人悬在空中,喘气都难,失去重力的感觉真是难受,像是心脏都离了位置,而腰间的紧箍快把我累死了,等我站在房顶的时候,整个人的魂儿还悬在半空中呢。 “哈哈,好玩吧。要不要在飞一次。”沈掬泉自觉得轻功绝世无双,一边笑得非常的嚣张。 我面无表情,牙床打颤,缓了半天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去,死,吧”可我不敢动,房顶不是平地,我这要是摔下去,直接就挂了。 “我去死也行,你松手啊。”沈掬泉非常得意的看了看我紧紧扯住他的手嘲讽我。 我一怒,索性一屁股坐下去“你可以去死了。” 沈掬泉不动,也跟着坐了下来“我觉得你这种人只适合笑,傻啦吧唧的笑,狡诈可恨的笑,毫无女人特质的大笑,以及经典的皮笑肉不笑,你可千万别含蓄也别矜持,我可真不习惯。” 我望着眼前月色一片,心情顿时有些缓解,满城的风光都能入了眼底,那些灯笼好像是无数的萤火虫,到处都有,属实很美。 “沈掬泉,你有没有啥志愿啊?我咋觉得你只会游手好闲,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手呢。你都几岁了,在这么下去,哪家的姑娘乐意跟着你啊。” 沈掬泉不屑“上宛城里愿意跟我一度春宵的女子多了” 我咧嘴奸笑“不会是什么什么苑什么楼里的花姑娘吧?哈哈。” “我说你是不是女人,这话也说得?” “这种话怎么了?我就是的的确确的女人,我说了怎么着了?”我撇嘴“说话还分男女啊?” “其实,我有抱负的,我要做个比我师傅还要厉害的玄术师,这就是我的理想。”沈掬泉目光坚毅的望着远方,这么看起来这小子还不错。 “那你努力啊,吊儿郎当的只能成为你师父这一生的败笔而已。” “呵呵,你倒也能说出几句人话出来”沈掬泉笑笑“会的,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出色的玄术师,就像玄术大师科重那样的,我要给我师傅争光。” “恩,你去吧,希望到时候我还能看见你风光的一面,不然,到死我对你都是这幅烂泥摊上墙的印象。”我感叹。 “你叫小十?” “恩” “考古是啥?” “挖掘文物啊。” “盗墓贼吧” “什么盗墓贼,真是狗嘴。” “原来你就是个贼婆子嘛。” “你管我” “等我拿到那本易玄经我就会成了玄术大师了” “易玄经是啥?经书?” “恩,前朝的一本玄术经书,谁能得到谁就是天下无双的玄术大师。” “又是前朝?你上哪去找啊?” “嘿嘿,我已经有点眉目了。” 地基里的蹊跷 鉴于上次沈掬泉的搭救,季宁烟即便看他再不顺眼也只好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偏着沈掬泉是个比我还要死皮赖脸的角色,一点不懂什么叫做客气,你给他穿了袍子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太子了。 这不,整天嘴咧到耳朵过的那叫一个惬意,顶着侯爷恩人的高帽到处得瑟,看着真是碍眼。 季宁烟倒是懒得跟着计较,我估计是因为碍着张之远的关系在所以只好装睁眼瞎。只不过他现在喜欢走哪都带着我,刚好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这么大个园子逛个几天也就腻了。 白马寺是个很有讲究的地方,据说这白马寺建造的方位是前朝龙脉之眼的所在,所以这个寺庙有绝对的实用意义,皇帝重视的程度自然不用多说,不然也不会把一个侯爷派来监修了。不过貌似这过程不太平,很明显有人从中捣乱。 所以每每我跟季宁烟跑工地总会加倍的带足侍卫,严防死守,侍卫把工地围得紧密,就怕出了岔子。 不过古代到底是古代,我来上宛都快十天了,白马寺加深的地基却才挖好。我跟着季宁烟绕着走了一圈,看着这地基的宽度倒是还可以只是觉得似乎该再深一点。 我惯性的蹲下身捏了一小撮泥土看了又看“土质不错,干而透气,可看起来为何这么像后堆积而成?难道这白马寺所在之丘也是人力所为?如果现在有个铲子在身边我还可以帮你验验土,看看这寺的风水如何。” 季宁烟看了看深坑,不急不缓道“白马寺前身是前朝的寺庙,那是传说中龙首的龙眼位置,所以前朝一直非常重视,便在此位建了一座寺庙题名为金蟾寺,以旺国运。后来到了本朝之后便由当时玄术大师科重的玄术命理推算,定出龙压蟾蜍,方能镇住前朝的气脉,保我这一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白马即为龙,避当时皇帝的年号龙字而改为‘白马寺’” “难怪皇上如此重视白马寺的翻修一事呢”我用脚戳了戳地面的土,又望了望坑深处的土觉得实在有些稀奇。 “的确,这是关乎国运的大事怎能不重视…”季宁烟说着慢慢的顺着坑边的土道走了下去,里面是正在清淤的工人,忙的不亦乐乎。 我跟在他身后,一点点的深入到地下的部分,右手边便是裸露出来递进渐深的土层,我边走边用手捏土查看,越看便越觉得奇怪。 “的确是非常不错的设置,金蟾属金,推土属土,全木属木,这么一来,木能生火,土赖火生,强土得火,强火得水,这地方五行俱全,却是旺运之嘉地。难怪要封它气脉。”我顿了顿又道“火本就胜金,以白马封金蟾果然好法,气象都是相互转化的,此方消,必彼方涨,再加上本就是座北朝南,子山午向,此为上穴啊。” 季宁烟转过头看我,眉目含笑“你懂风水?” “懂得一些,跟我盗墓相连的知识刘二洞都会教我,这五行风水之术不敢说精通,也不会是个白目,我可是有了金刚钻能揽瓷器活的手,莫要小看了我。”我得意的笑了笑,把手心的土展开给他看。 “这白马寺的前身也是堆土成丘而成的,寺庙既然修建自然找到合适的气和五行相合之地便可以,又不是墓址,竟然这么周折…” 季宁烟看了看我手里的几撮土样,看的一脸迷糊“这土如何蹊跷了?” 我伸手指给它“这是五花土,就是从表层开始产生出最有特征的土层了,一般说来是因为挖墓之后回填的土质,说白了就是自然土经过开挖和回填二次翻搅,打乱原有层次、颜色界限,变成了揉合多种土层的花土,又叫做熟土。而未被动过的土层叫做生土层,而一般来说,挖坑挖到生土那么就不用在挖了,已经到了墓底了,在下面啥也没有了。” 季宁烟似乎听懂我的意思“你是说,到坑底为止还一直都在五花土的范围之内还没到生土部分?” 我咧嘴一笑“侯爷果然聪明,一点就透。你看看坑底的深度已经明显低于一般平地的高度许多了,竟然还没到生土的位置,试问一个寺庙的地基根本不必打那么深,也不用填那么多的土。 以这个深度来说,这庙至少要个十几米高,可偏偏却才只有两层,多说五六米高,既然如此挖这么深的地基不是太多余了?有谁会这么做?”我想了想提议“要不咱们挖挖看?” 我心下里还有些怀疑的,这白马寺底确实蹊跷,凭我的贼婆的直觉,这地底下不简单,应该有东西。可问题又出来了,既然这是龙首的龙眼所在这地底下到底埋了啥?难不成是个墓?谁这么大胆敢埋在这儿? 季宁烟望着坑底想了许久,扭头看我“这下面还要继续挖,说不准就有了东西,不过你要等你爷爷回来在一显身手,不然我不放心。” “我爷爷?” “恩,赖张带着人已经到了京城了,我昨日收到的快信,正让他们赶着过来。” “你手脚还真是快”我拍掉手掌上的土,没抬头看他。 “你不是很看好那个王狗儿嘛,心里火急火燎的了吧。”这话咋听咋像打翻了醋坛子,我侧眼看他笑“知我心者侯爷也。”季宁烟面目一冷,扯了我手拉我到他跟前,凤眼微眯“你故意的” 我故做无辜,朝他眨眨眼“侯爷想光天化日之下对我耍流氓吗?”伸手指了指身后“后面有人” 季宁烟面部有些抽搐“赖丫,我真奇怪这世上还有啥是你不敢想不敢说的。”说着放了我的手。 我嘿嘿一笑“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啊,我嘴巴大,所以啥都能说。”突然脸色一滞“请叫我小十,这才是本尊。” 季宁烟似乎有些挫败的看了看我“你果然能说,人家是三寸不烂之舌,你是七寸。”说完又望下看了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吧,三天后赖张一到,这继续往下挖也差不多到头了,到时候再看你本事几何…” 我歪了歪脑袋“焉能坏了刘二洞的威严,我是谁啊,奇葩啊奇葩,贼婆小十。” 季宁烟边走边笑,摇了摇脑袋,没再说话。 当初那个唯一活在世上的刺客至今仍在喘气儿,我独制了一个经典的道具给他,大大的省了我们很多事儿。 我找了块不算厚的木板两头钻了洞穿了绳子给那刺客系在嘴里让他咬着,隔住了他上下牙齿,平日里流食侍候,死不了就是了。 不知道这刺客的舌头为啥这么厉害,一咬就死,当然这跟舌头咬破无关,有关的是口腔里面藏了什么毒药之类的东西。 审问刺客的时候我也到了场,他脸上的青紫马蹄子印微微减轻一些,嘴里叼着木板被五花大绑着。 季宁烟同意让我问,我定不辱其命,晃晃悠悠走到他身前。他一双眼瞪的溜圆,表情狰狞不过却无能为力,罢了,我小十被吓大的,死人都不怕,你个活人吓唬谁啊? “这位仁兄,请您听好了,你前面有两条路。其一,想咬舌自尽?没门,因为我有对策,要么先割了你舌头让你没啥好咬的,要么敲掉你所有牙齿让你啥也要不着。 其二,你说实话,咱们一笔算一笔,不想为难你个下人,只想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谁,到时候你跑远远的,自己找自在去。你看,你选啥?” 那人很瞪我一眼,不服的哼哼唧唧起来,似乎在说话。 “如果你是在顽固不化那可无所谓,那么咱就算你砍我那一刀的帐,先割舌头后敲牙,然后在一刀阉了你,把你那宝贵的命根子吊在你眼前,让你天天看着,放心,我会给你找个大夫随时随地救治你的,想死? 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让你死,等折磨你折磨够了,就让你跟那匹倒霉的马一样,先削大腿后削脑袋,让你身首异处,然后再让玄术师封你灵穴,拆你的尸身,破你的魂魄,让你做个残缺的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甭想着什么十八年以后又是一条好汉,告诉你,没门。” 我一通讲完,那男子的脸有些惨白,古人有不怕死的,但没有古人不怕不能投胎的,封建嘛,咱就挑软肋下手。 我阴狠一笑“长冥,先拿锤子,给我开敲,一共32颗牙齿,我少见一颗就拿你的替补。” 长冥走到我身边,用一种前所未见的目光审视我一遍,木木的走上前去伸手扒开刺客的嘴。 那刺客自然是怕了,使了劲儿的挣扎,晃得他身后的木桩子乱颤。 “你说是不说?”我抱手站在他面前“本姑娘没耐心跟你耗,长冥,动手。” “唔…” “说不说?”那刺客似乎觉得我在吓唬他,还在硬挺。 我转身“甭心软,给我先敲下来一颗。” 然后听见哇哇的声音传来,听得我后背发麻,长冥把两个门牙递到我眼前,我看的直冒凉风,遂抬头看他“最后一次机会,说是不说?” 那刺客满嘴的鲜血涌出嘴角,疼的直冒汗,见我不是吓唬他,终于肯点头。 我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来,这人要是再不识时务我是救不了他了。“拿笔给他,让他写。” 不过多时,一张纸呈了上来递给季宁烟,我实在看不下去,让长冥给那人止血。 季宁烟的脸色并未大变,似乎早已知道答案一般镇定自若,他笑了笑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撩过些火星眼见被烧成灰烬。 “就按小十说的,放他走。”说完抬脚走出牢房。 我见季宁烟已走,踱步到那刺客跟前“别怪我心狠,我这也是为你好,两颗门牙换一条命你赚了。” 那刺客定定的看了看我,我朝他一笑“生命诚可贵,且要珍惜,做啥不好,卖命也要看值得不,你这样你家人怎么办?还真以为自己属猫的,死了还能活啊?真是蠢蛋。既然重生一次,别在浪费了,自己讨个活路去吧,有多远走多远。”说完也出了牢房。 季宁烟的脸色从看到那张纸开始就没缓和过,他不说话让我觉得独处时候的气氛非常尴尬。晚饭过后就一直看下面呈上来的文书,眉头紧蹙,目光凌厉,不知道是跟谁在较劲。 我想了想“侯爷,要不我们去后花园走走?” 季宁烟方才抬起脸“你要干嘛?” “我能把你怎么着,就走走呗,你紧张个啥。” 他不答。 “去不去?好容易约你一次,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呢。”我瞟他,伸手扯过折子“这上面没有仇人,你把它盯破了也无济于事,走吧,到花园里走走,我给你弄点好东西,包君满意。” 季宁烟被我扯出房间,一张俊脸表情皆无,负着手缓慢的在我身边走着。 盛夏里后花园一片花海盎然,季宁烟一身白衣俊美无俦,站在花海中的小路上,看起来赏心悦目极了。 我顺手一一指给他看“牡丹,能吃。茉莉,能吃。杜鹃,能吃。栀子花,能吃,还有荷花,也能吃。” 季宁烟皱眉转过来问我“你要说的就这个?” 我点头“恩,不过,黄杜鹃和白杜鹃最好不要吃,有毒。” “果然三句不离吃。”说完转过头去。 “哎,你生啥气,不是都早知道是谁在后面使绊子了吗?既然知道干嘛这个脸,你应该哈哈大笑才是。” 季宁烟不解“我为何要笑?” “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神机妙算感到骄傲啊,不笑难道哭啊。” 季宁烟眉毛一抖,表现出无法与我沟通的神色,复又转过头去。 我两步走上前去,转了身面对他倒着走路“这样吧,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很有教育意义哦。” 也不管人家要不要听,径直讲起来“以前啊,我看过一本书,看了就非常的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啊,为什么呢?因为里面有个人物我很爱。”季宁烟不说话,但是有在听我说。 “从前有个美男,比你还美哦,他叫周瑜。那叫一个美啊,花看见他马上就凋零了,鸟看见他马上坠落了,鱼看见他立刻翻白了,你说美不?” 季宁烟表情一滞,僵硬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非常非常的聪明,比你还聪明哦,他叫诸葛亮。那叫一个聪明,我们那有一句话叫:二秃子贴毛比猴还精,他就比那贴毛的二秃子还精,比十个二秃子贴毛还精,你说聪明不?” 季宁烟的嘴角微微颤抖,点头的幅度收了一半。 “再来一个人非常非常的狡猾奸诈,比你还奸诈哦,他叫曹操。那叫一个奸诈啊,史无前例的奸诈,举世无双的奸诈,上天无两,入地无双的狡诈…。” 季宁烟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你到底是给我讲故事还是损我呢,这么都拿我垫底儿。” 我咽咽口水“表急,正文来了,你好好听着。” 季宁烟深叹一口气,忍气吞声的继续听下去。 “我喜欢曹操” 季宁烟挑眉。 “因为我发现周瑜太爱生气,诸葛亮太虚伪,曹操虽是奸雄,是真小人不过倒也真性情,就凭这点我就喜欢他。” 季宁烟不说话,直盯着我看。 “那个刘备太窝囊,屁大点事就知道哭天抹泪外加抱人家大腿,要是没有诸葛亮的话他早得哭瞎了眼。周瑜嘛,倒是很厉害,不过不禁气,一气就死,太脆弱了。可曹操从不哭,我只记得他总是笑,打了败仗他笑,被人讽刺他笑,倒霉了笑,失利了笑,我觉得这个男人很可爱,很大气。 我觉得这个人的心态真好,做人嘛,就该有这种心态,苦难越大,你更该死皮赖脸的挺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方法解决它。你说是不?” 季宁烟的嘴角扬了一抹笑“小十,你的故事很没逻辑,虽然我觉得前言不搭后语,但总算是听明白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话,你还是回去多念点书吧。” 我不在意,笑“再教育有点难,我现在懂得也挺多,粗俗就粗俗点,我不粗俗怎么显得你高尚。我这绿叶甘心衬托你这朵大红花,你还不知足啊你?” 季宁烟顿时语迟。 白马地宫 最近沈掬泉比较消停因为他要在晚上的时候去送归,所谓送归就是指赶尸的后续工作,把那些客死他乡之人送回亲友家中去安葬。 沈掬泉顶不爱做着这活儿,无奈恩师有命他不得不从。 我喜欢在没人的时候坐床上数银票,季宁烟的劳务费直线上升,五两变十两,十两在变到十五两,这十天一结帐,我能拿到一张一百五十两的银票,我把这两个月来的银票汇总,看得我眉开眼笑。 三天后的早上赖张带着王狗儿和其余两人顺利到达上宛,几个人风尘仆仆的从车上下来,我径直奔了过去。 “丫头近来可好?”赖张摸摸我的胳膊腿关心的问。 “还好还好,爷爷动作真快,我还以为能晚个几天到呢。”我正挽着赖张的胳膊说话,感觉身后有人抻我衣角,我扭头一看,是王狗儿,快一个月不见整个人瘦了一圈,他憨憨一笑“小十,你瘦了。” 我的心有点酸,且不论以前如何,赖张和王狗儿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好,他们也不会说太多冠冕堂皇的话,也没好东西送我不过他们有自己最诚意的行动,这灰头土脑的一身还不是都为了我。 我扯了嘴角笑笑“你个王狗儿,瘦了看起来更俊了。” 王狗儿不好意思的挠脑袋只管傻笑。 旁边还有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胖矮的瘦,我望过去,还没等张嘴,那高个子胖子先开了口“这丫头几年不见出落的水灵多了。” 那矮个子瘦子跟着附和“是啊,你看赖张这样的爷爷能有这样清丽的孙女真是意想不到。”说完连着赖张也跟着笑起来。 季宁烟把他们四个都安排在了笑春园,晚饭的时候着实盛大的招待了一回。 那胖子名唤陈老三,瘦子名唤赵卫安,两人都是赖张当年道上混过的难兄难弟,被赖张招回为侯爷办事想必也是开心至极,至少季宁烟事成之后给的酬劳够他们躺着吃上一辈子,能不高兴吗? 一顿胡吃海造过后,两人都有些喝高了,念念叨叨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赖张倒是还很清醒,扯着我去他的房间。 “丫头,你那是侯爷知道了不?” “知道了,不过我告诉他你不知道这事,我说我谁也没告诉。” 赖张皱了眉“是那个玄术师揭的吧。” 我纳罕“爷爷,你怎么知道?” 赖张拉着我走到床边坐下,自己盘上腿,又把那个烟袋锅子拿了出来“张之远的名声很大,传闻他可是有真本事的,挺邪乎。” 提到这我气不打一处来“得了,爷爷,你别提这事了,我上次差点没被他弄死。” “咋了?”赖张吧嗒一口,顿时青烟渺渺。 “弄了一碗乱七八糟的东西喝的我吐了半盆的血。” 赖张停了蹙眉侧脸“我告诉你,你还别不信邪,你身上的煞还就他能弄得了。我回屯子里跟那老哥两个商量过,我们这挖坑的就只有土办法,把那元物主的血和着陈糯米吞下去才能解,可换了人家这种行家里手用不着那么费劲,你听他的就是。” 我扯嘴角“晚了,甭指望他了,他都被我弄得吐血了,我好几天没看见他人了。而那个方法失败了,他还没有告诉我新的方法。” 赖张想了想,貌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罢了,实在不行,那坑咱就钻一次,不管怎么说,丫头这煞不能不解,了不起到时候咱不要那赏钱了,给他们分了。” 赖张的话说的我很是感动,看来他还一直把我当成他的孙女看待,这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全。 “爷爷,不愁没钱,咱有本事呢。” “得,这煞解了你可给我老实的相夫教子,别到处瞎蹦跶了,常在河边走就没有不湿鞋的。” 第二天沈掬泉一大清早才回来,脸色有些白像是累坏了。他进门,我正和王狗儿一起出去,刚好碰了个正着。 “贼婆子,这又是谁啊?哪个相好?”沈掬泉挑起眼角从上到下把王狗儿打量个遍,那目光不咋友善。 我上前挡住王狗儿“第一任,咋了?你怎么这么有精神头,不回去睡觉还到处管闲事。” “走,我们走,不快点那豆腐西施要收摊了。”我扯了王狗儿就往外走。 沈掬泉动作还要快一点,拉住我胳膊“你出去?” “是啊,你别拉着我,要来不及了。” 结果折腾了半天他还是跟在了我们屁股后面,一脸痞相,看起来很欠揍。 “可爱的妹妹,我要两碗豆花”我把铜钱递了过去,那女子朝我淡淡一笑,弯腰去盛。 我用手肘拐了拐身边的王狗儿,又伸手摸摸下巴“啧啧,人美,笑起来更美,看她笑我能多吃一碗。不错吧…我光顾了好几天了。” 王狗儿稀奇“你可是个女人,女人也喜欢女人吗?” “只要是人就行,分啥男女。” “您拿好。”两碗豆花递到我手里,我给了王狗儿一碗,找了离那姑娘最近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哎,三个人怎么就买两碗?你也太小气了吧。”沈掬泉说着就要来抢我的碗。 “干嘛,要吃自己买啊,抢我的干嘛,你乞丐啊。”我不示弱伸手力争。 “小十,算了,别抢了。”王狗儿出声劝和。 “我不要自己买,我就要吃你的。” “我就不给你吃,怎么着。” 木碗从王狗儿眼睛底下跟拉大锯扯大锯似得,谁也不愿意就此妥协。 “算了,你们别抢了。再去买一碗吧”王狗儿没法之后上前阻止。 “不要”我和沈掬泉异口同声。 拉锯继续,我却私下里动了坏脑筋,想等着沈掬泉往回扯的时候猛然间松手,溅他一脸才好,结果不巧的是沈掬泉也跟我一样坏水,更巧的是我们竟然心有灵犀的同时收了手,结果,只听啪嗒一声,碗翻落,豆花飞舞,我和沈掬泉迅速后退,王狗儿坐在原地无法动弹,溅一头一脸。 沉寂了半晌,然后是一阵爆笑,连卖豆花的豆腐西施都笑弯了腰。王狗儿不气,反倒笑呵呵跟我道“小十,你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早饭吃的稀里糊涂,到了笑春园的时候季宁烟竟然也在,我跟他简单的说了一声就去找赖张交待了那白马寺的事情。他不放心我一个人,所以也叫上了陈老三和赵卫安一起。 最让我反感的是,那个死皮赖脸的沈掬泉竟然也要跟着一起去,我狠瞪他无数眼,这小子笑嘻嘻的汤水不进。直嚷嚷说自己也有些玄术本事总能帮得上忙,就这么的各自回去准备了一下,我们一行十个人一起去了白马寺的修建之处。 三四天的时间坑又深了许多,我按常例继续捏了土样验,深了这么多竟然还是五花土,我变更加坚信了这地基地下不一般了。 我朝里面干活的人走了过去“师傅,这地好挖吗?” 那人抬了头,满脸的汗水“不好挖啊,越往下越难挖,土也硬,下面大概有石头,一会还要用细锄头撬。” 我笑笑“师傅把东西给我,让我试试。” 我用全力往下一刨,果然刨土的工具很难往下深入,我手轻捏在木柄之上用手感觉震颤感。然后又各自在原来的方位东西南北走了几步用同样的方法试了一次,果然,这没多深的下面有东西隔住了,拿不是土也不是石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一道门,一道很宽大石门。 “爷爷,这地下有石门。”我转过身跟着赖张道。 “这寺庙底下难道有坑?”赖张说着俯身蹲下捏了土用舌尖细细尝“咸涩,不臭,干实,像是有坑。” 这时候赵卫安和陈老三也走了过来,跟着在一边窸窸窣窣的说着什么。我转过身走向季宁烟“这左右都围好了吧?如果我们下去必要有人在洞口看着,不然小心有人会下狠手。” “怎么看出门道来了?”季宁烟不答反问。 我点头“里面不出意外的话是个墓。” 季宁烟的面子上不见轻松“步行带重兵把守,问题不大。” “如此的话就开始挖吧,不深了,马上就能显出来。” 就按我们所说的,一个时辰之后十几个工匠在我划定的丈远之地挖出了一块不小的青砖门。刚一露出来,我就发现这是墓门,典型的墓门结构。 只不过这大青砖上面的图纹着实诡异,并不是常见的那种辟邪神兽之类,而是看起来非常不和常理的奇怪动物。我上前用扫帚把土扫光蹲下来仔细查看,此物宽头,大嘴,眼凸而硕大,额上生角,身子圆长,有腿,腿短,蹲坐在台上,会臂舞爪,姿态怪极。 整个图像比石板平面凸出,雕琢的十分精细,手法精湛,看起来年头不少了不过依旧栩栩如生。 “真是怪哉,怎么越看越像个蛤蟆精啊,龇牙咧嘴的。还有人的墓会找个怪蛤蟆守门,好奇怪的嗜好。”说着伸手去碰那怪物裂开的嘴,往里摸了摸,指尖一定,我回头“你们这儿的蛤蟆还长牙吗?” 我话刚落音只听赖张一句大叫“丫头,不好…”顿时那严实合缝的大青砖上从正中间生出一条缝隙连着把上面那只硕大的蛤蟆精也分成了两半,我刚好蹲在上面,只觉得自己脚下一空,随即离了地。 “小十” “贼婆子” 我听见有人在喊我,可此时我的身子在重力的作用下直直往下面落,眼前一黑,一股尘封已久的凝滞而古老的气息顿时扑鼻而来。我以为我会被摔死,即便摔不死也得折根胳膊腿儿什么的,不过才不过几秒的功夫我早已屁股着了地,我只觉得自己屁股快摔成八瓣了,灰尘呛得我直咳嗽。 还没等好好揉揉屁股一个黑影便从天而降,我眼前再一次黑,一个人重重的压了下来。我心念着不好,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一块很大的东西把我砸的四仰八叉。 “小十”那人貌似也摔的够呛,声音有点颤。 这声音我熟,他身上的香味我更熟,我浑身像是给拆成一百零八块,头发胀,勉强开口“您能不能看准了您再跳啊…” 这时候又跳下两个人,不过比较有技术,下来的时候蹬了墙壁,所以安然的落在了我们周围。 季宁烟缓慢的从我身上起来,胳膊半抬着,表情有点绷。我靠着墙坐起身“季宁烟,你这么这么喜欢压我,上次车里被你压,这次坑里又被你压,你准备压我到何时?” 季宁烟的脸上冒出很多汗,我越看越不对劲“你怎么了?” 再低头看他胳膊惊喊“胳膊伤了?” 季宁烟艰涩的点了点头,我四处张望方才发现刚跳下来的两人正是沈掬泉和长冥。 “侯爷,您如何了?”长冥赶紧上前。 “快找东西固定,你上去吧,我和爷爷他们一起不会有事。” “不用了,反正没断,只是伤到而已。”季宁烟执意不肯,这时候顶上传来赖张和王狗儿哭天喊地的叫声,这声音扩散到洞里无限制变大。 “甭叫了,我没事。”说完扯了自己的裙摆给季宁烟固定胳膊。 “别扯,用我袍子就好。”季宁烟蹙眉。 “怕啥里面有裤子呢,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这个。”撕了两三长条之后就简单的系了个圈从脖子上跨了过去刚好担住手上的那只胳膊。等着上面的人慢慢的跟着下来,我们开始往里面走,这个地道设置非常奇妙,是同地面平行的一条,而通向地面的出口则是九十度的一个转角所以我才在开们的一瞬间从天而降刚好掉在地道与出口相交的地方。 等人都陆续下了来,我们便准备往里面走,可里面到底有没有毒气之类还不能确定,于是我再一次用了从前不人道的一招,把长冥准备的笼子用绳子系好,让老鼠开路,确定老鼠没事,我们再往前走。 地道比较宽敞,壁上有微亮的东西,两面都有,所以地道被照得有些光亮,不至一片漆黑。陈老三说,那是萤石,是一种只有在江滩上才会生出的一种石头,发亮,光呈盈绿色,这种东西总会被一些无良的珠宝贩子拿去打磨包装而拿去以夜明珠的价格贩卖,可其实萤石和夜明珠之间的差别就有如天和地,不过萤石倒是盗墓贼的偏爱,不生烟火,是最大的优点,挖坑必备。 知道要来挖坑,自然准备了一些把它们打磨成长条,三五根的为着木棒用绳子绑牢实就成了探照灯了,我们人手一个,那地道照得通通亮。 这地道很奇怪,并不是靠实的泥土,而是石壁,是跟青砖门同样的质地,上面布满了精致的雕刻,仔细看看貌似是一些像连环画一样的情节,一幕接着一幕,各有各内容。 我看来看去,似乎是一个人在祭天之类,再看了看其他,也都是类似情节,一般说来墓中最有资本出现在壁画或者石刻上的就是墓主人本身了,因为需要标榜自己前生的丰功伟绩,卓越地位。那么如果按照这个常识来说,这是个法师的墓? 可问题是,一个法师就算在得宠再得势能有资格埋在白马寺的下面?这里是何等重要的位置,连皇帝都不敢他竟然敢? 我纳罕,想了又想,举着萤石往前去。 地道并不十分幽长,不过冰冰凉凉的让人心里生出阵阵的冷。我跟着刘二洞盗墓不是一两天,这种心里没底的次数还真是不多,可自从穿越到这开始没完没了的怪事层出不穷,我想有底也不成。我正想着沈掬泉缓缓的走过我的身边径直走到了前面,我一愣,这小子从没这么消停过,今儿这是怎么这么老实。 “沈掬泉,你别随便往里走,这是地宫,里面可能是墓室不是你家后院。” 沈掬泉回头,眼光深深浅浅的,瞥了我一眼“贼婆子,你知道墙上那个人是谁?” 我纳罕,扭过头看了又看,却始终看不出个门道,遂转过头看他“具体是谁我不晓得,不过看得出来大概是个法师啥的吧,看样子很有地位啊” 沈掬泉嘴角一扯,那种笑容是我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的,有点狠,有点傲,似乎志在必得,又似乎模棱两可,只见他嘴唇上下启阖,声音清冷的回荡在地道之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图上人就是盛名于娟裕、蛰远两朝,末路成迷的玄术大师科重。” 我闻言,大脑一定,这人,我听说过。 地宫迷云 我还记得当初跟沈掬泉坐在笑春园屋顶之时他的一番豪言壮语,他说他要拿到易玄经要做科重那样的大师,往事涌进脑海,那一幕实在是深刻,沈掬泉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神经归位瞥他一眼“甭跟大仙儿是的,你就大神屁股底下一小妖精,老实的后面跟着去,别惹岔子。”虽然嘴里这么说可我心里却是有些犹疑,如果按照沈掬泉的判断来说,这石壁上的人物是科重的话,那么里面如果的确是墓室也该是科重的墓室,可科重到底有这种本事能葬在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说轩辕修这等王末代的帝王,就连世代的其他帝王也没有敢葬在这的,他怎么这么特殊?还是说,天穴的气太重反倒不适合葬帝王不然会坏了风水气运? 不做多想,我继续往里走。赖张紧跟我身后,扯着我胳膊不敢放我走的太前,在我耳朵边念叨“你个丫头蛋子别逞能,后面这么多老爷们啥时候论你打头阵了,要是碰上点邪事儿跑都来不及。” 我一笑,挽着赖张胳膊“爷爷,你还真疼我。”其实我自然知道还有一个人也很紧张我,不然也不会在我掉下来的时候跟着往下跳,还伤了胳膊,虽然他半点作用没起反而砸的我眼冒金星。 “你跟着那两个人走,他们走坑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不是我说你,老坑手就是有两下子,遇见的事儿多了,老早就成精了,你还嫩。”说完赖张鼻翼动了动“快到地方了,丫头,你闻,一股沉闷的死气味道。” 我用鼻子闻了闻,果然是很污秽的味道,似乎很久都不曾流动过的空气,可我并没有闻到墓室里该有的腐朽枯烂气味啊,如果是墓室怎么会这样? “不像墓室”我话刚出,陈来三走上前站在我身前“里面有窝儿” “窝儿?”我一愣,这里是哪?某些生物的底下住所吗? “他说的是墓室”赖张在一边解释。 “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我们找到地儿了。”说着陈老三径直往前面的暗处走,赵卫安紧跟其后,沈掬泉随着走过,擦身之时不忘损我,只见他嘴角轻扯,斜眼瞟我“有啥僵尸鬼灵之类,甭怕,尽管用你的王八拳对付,百战百胜。”说完邪笑着跟了过去“跟在后面别乱走,不然没工夫找你。” 我‘噗嗤’的笑了出来,这小子好话不得好说,关心我之前非得损我一下先。 季宁烟没说话,脸色不见温和伸出健康的那只手扯我胳膊“待在我身边,安分点。” 我苦笑“这里面我是正经八百该打头的那一个,把我留后面干啥?等被你一压再压?告诉你哦,再一再二不再三…” “你乱说什么。”季宁烟脸色一紧,有点窘迫,长冥则假装若无其事的转过脸看壁雕,不过也太假了,连嘴角的抽搐我都看得见。 “这种话也能乱说?你还有半点大姑娘的样子?” 我一囧,马上心领神会,脸上泛红,烧的很“你们这些花花肠子往哪想呢,没一个好饼。”说完面红耳赤的转身往里面走。 “小十”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 我扭头,面露凶相“王狗儿,你在慢吞吞的,到时候给蛤蟆精吃了,别吓尿裤子。”王狗儿身形一抖,几步跑了过来“小十,你等我。” 我不理径自跟着往里面去。 “小十,你回来。”后面是季宁烟的声音传来。 眼前的地方很暗,一米开外的地方已经无法看见前面的人了,越走越冷,外面明明已是盛夏的光景,可这地下的洞穴里却犹如深秋的寒夜,你只觉得空气污浊陈旧似乎许久不曾流动,可为何身边却好像阴风阵阵掠过,让人凉的头皮发紧,手脚冰冷。整个地宫里回荡着我们几个人轻微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季宁烟走在我身侧,我想了想,轻轻问“科重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听沈掬泉说起过,好像是个很有本事的玄术师?” 季宁烟点头“科重是盛名于娟裕、蛰远两朝宠极一时的玄术大师,当时来说不曾有人更甚于他,但是蛰远三年灭国的时候,这个大玄术师竟然一夜间销声匿迹,再无任何人知道他的踪迹,无论是正史野史,朝廷还是坊间,都再无这个人的任何半点消息,成为一个绝世的悬秘了。” 我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这个人很是厉害啊,能盛名于两朝的玄术大师年纪应该很大了吧?” 季宁烟侧头看我,眼色莫名“你猜错了,他匿迹的那一年刚才二十有八。” 我惊诧“二十八?这么年轻?” “何止年轻,据一些史书记载,科重本人也是百年难遇的美男子,天生奇骨,聪慧好悟,十八岁出山,一年后进了皇宫成为当时成帝最器重的玄术师,六年后成帝驾崩,炆帝即位一如既往的对他宠爱有加,蛰远三年,炆帝驾崩,科重不知去向。”季宁烟娓娓道来,我听得心事重重,没想到他竟然对前朝的历史了解详尽。 “这样的人才想必改朝换代了也会被重用吧,他没理由销声匿迹啊,太多此一举了…” 季宁烟没有再说话,目光看着前方,眼光清淡却有些悠远。 突然前面传来陈老三的声音,我神经一紧,疾步窜了过去。面前出现的是一道青砖石屏,从地道的上方一直连接到地道的下面的石路之中,接缝处细密而牢实,在距左右两道石壁的地方留出差不多半米宽的距离,远看去就好像是一面屏风立在地道之中。 石屏上面依旧是入口处青砖上奇怪的带角的蛤蟆形象的怪兽,这次不是安分的坐在高台之上,而是如猛虎下山般跃跃欲试的,仿佛随时随地的准备冲出来。我觉得非常怪异,走上前去用手敲了敲青砖石屏,一种非常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根本不像是有着半尺之厚石材所发出的声响,更像是敲打薄玉的响声,特别的很。 而指尖触到屏壁的一瞬间一股阴寒感急速的传道我的皮肉之上,只觉得冰凉到了极点,我一颤,极快的收了手。 还没等定了神,被身后人一把扯了过去“我说你这死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如果这是科重的墓的话肯定是机关重重,到处下了玄术,你还敢摸东摸西的,觉得命太长了啊。” 我正听着沈掬泉的训,刚好瞥过去一眼,这一看我顿时后背生冷风,那石屏上的蛤蟆精怪兽的眼睛正隐隐发亮,渐慢的从青砖石的颜色转变,犹如在石材表层下很近的地方注入了鲜血般开始发出渐渐清晰的殷红色。 面对着石屏的人都看见了那惊人的转变,纷纷往后倒退几步,紧张的观望,王狗儿同时也看到了“哇”的一声抬腿就跑,可没跑出几步被绊倒在地,摔的直喊妈,半天没起来。 沈掬泉猛的转过身,极快的把我往回扯“别看他的眼睛。”可我已经盯着它的眼睛看了,来不及收回,那一道殷红的光直逼我而来,照亮了整个洞穴,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挡眼睛,就那么一瞬间,一切恢复平静。 快的让人惊异万分,刚刚还艳光映璧的红光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克星了是的,迅速的撤了回去,又全部被纳入那双蛤蟆眼,我只觉得周遭又暗了下来,定睛一看,那双眼仍旧通红通红的,只不过像是被封在了表层之下凝固了的血液。我立在当处莫名不知所以,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快。 “贼婆子,你还好吧。”沈掬泉生生扳过我僵直的身子紧蹙眉头问我。 我僵硬的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左手手腕炙热难忍,撩起袖子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那原本莹白温润半透明状的镯子已经变成殷红如血一般耀眼。我下意识的就像往下脱,可刚脱到半路手腕便灼热疼痛难忍,像是生生往下剥掉皮肤的感觉,我不顾,只知道事情不好,用力往下扯,才脱掉一般,被一只手按住了“小十,你脱不得。” 我的右手无力,慢慢从镯子上垂来,左手手腕早已鲜血淋漓,活像是被剥了一层皮,染红了镯子,顺着手腕往下滴血。 季宁烟赶紧用帕子把我的左手包了起来“看样子,这镯子你是脱不下来了。别弄了,伤了自己。” 我抬头望向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感觉一种极度压抑而憎恶的感觉充斥整个胸腔之中压得我难受极了。 难道这就是我的命?在一个世界里受尽了委屈和苦难,我以为只要比野草还要坚韧死皮赖脸的不肯认输就能苟且的过下来,可如今我发现认倒霉就跟传染性的重感冒没差别,无声无息的感染我,就算是穿越到新世界也没打算放过我,丢不掉,甩不脱,这算什么?报应吗? 沈掬泉也踱了过来,探头看我手“奇怪,这是什么镯子,上次见到的时候不是莹白半透明的吗?怎么成了血红色了?你的手怎么了?” 我头脑开始高速运转,从头到尾极快的过了一遍,从我买这个镯子,到后来金陵里面中煞时候听到的女声,还有后来张之远那场虚惊中的灵魂转换,再到今天红光的倏然消失,我扯镯子时候的伤,难道这些事情都是因为这个镯子而起? 可明明是珠宝店买来的祖传的镯子能和前朝的王族扯上什么关系?可如果没关系的话,又为何都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似乎这一切稍有明朗的局势又陷入了新的低迷之中,我反复不断的给自己分析所有的可能再一个个的否定那些猜想,已经焦头烂额。 “丫头,可是你手上的手印又作怪了?”赖张声音听起来紧张不已,我不想让他多担心,只淡淡道“没事,不用担心。” 我扭过头看着季宁烟用一只还算灵活的手艰难的帮我缠这帕子,我鼻子有些酸,暗暗道“笨死了,系个帕子这么困难,你那是猪爪子啊,我用脚都比你用手快。” 季宁烟不怒反笑,没抬头继续系着帕子轻轻说着“你跟你自己有仇啊?下这么狠的手。看来日后定是留疤了。” 我极力忍住自己眼眶里的眼泪,抽抽鼻子“大不了就让别人以为我割脉自杀了,有啥了不起,我脸皮厚。” “呵呵” “我说贼婆子现在不是你肉麻的时候,这是墓穴,也有心情谈情说爱吗?”沈掬泉踱步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季宁烟,伸手代替季宁烟帮我系帕子“本来就是皮糙肉厚,扯破了这一层不碍事,会长出新的来的,你哭个啥?” 我毫不犹豫上去就是一脚,踩的沈掬泉嘴角抽搐,却没有把系帕子的手挪开依旧继续,声音隐忍“我就知道你没事,还有力气踩我,实在是欠揍的很…” 我朝他很有种的扬了扬下巴示威,他定了定,眼色有些不自然,系好帕子转身往里走“自己小心。” 季宁烟的脸色冷冷,看了看沈掬泉离开的方向,默默不响,伸手牵过我的手,往里走。 大家都知道季宁烟是个侯爷,谁都不敢呛腔,唯独那个沈掬泉,真是吃了气球一样,把胆子都吃大了。可他以前从不这样,我觉得他还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的,虽然本人很欠抽。 不做多想,我们继续往里面去,从石屏的左右距石壁半米宽的位置穿了进去。刚探过头去才发现里面果然是别有洞天啊,奇妙的是,外面那么暗,可里面竟是光亮无比,更奇妙的是从外面竟看不到里面任何的光从两面的半米宽的空处散发出去。 我仔细一看,在不远的地方是一片光亮,光很温柔像是烛光,晕黄色,非常均匀,外面是一面彻底密封了上下左右的一面墙,把里面的墓穴工整的隔成两部分,光亮的源头隔在了里面,照在那种看似极薄半透明的材质上发出温润的光。 在石屏和光墙的中间有一个碑,石碑白玉质地,半米来高,下面是莲花座。 我蹲在玉碑前面仔细看“真是上好的羊脂玉啊” 沈掬泉跟着凑了过来“你懂玉?” 我伸手摩挲那个碑“光泽、色泽如同凝脂,在光的照耀下所呈现的是纯白半透明状,而且带有粉粉的雾感,你看这碑衬着背后的光已经有恍恍惚惚的透明感了,只是这碑太厚,所以透光度没有饰品那么清晰。” 刚说到这我突然想起自己的镯子,我赶紧举起左手把镯子的一半对准光源,果然如此,已经恢复了原样的镯子同这碑的质地基本相似,反光的时候也是温润半透明状,有些雾感,难道这是同一块玉打制的?随即又推翻这个想法,羊脂玉虽然稀少但也并非绝世,不会这么恰巧的。 “这是冰石?”前面陈老三惊呼。 “赖张,老赵你们快过来看这墙,看起来好像是冰石。” 大家聚了过去,我却一直端看这面玉碑。只有一个一个红色的‘鼐’字居在碑靠上的部分,下面是鬼画符我看不懂。 “沈掬泉,你懂这是什么吗?看起来像个符。”沈掬泉离近了看看,摇摇脑袋“不懂,不是我们通常用的符咒,但可以肯定的是也是一种符。” “鼐,是啥意思?谁的名字吗?”我不懂,沈掬泉和季宁烟貌似也不懂。 我绕了过去,发现碑后面还有一个字“璟”。好奇怪,为什么这碑的前后面会有莫名其妙的两个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哪,那是什么?”这一声传来,我们三个不由得回过头去。 只见那面被陈老三唤作“冰石”质地的半透明的石墙的里面深深浅浅的印出一个人影出来,因为那半透明的强虽然透光却是磨砂感觉的,看不出里面人的面貌衣装,只是个有些模糊的人影现了出来。 可奇怪的地方不在于里面为何会有人,而在于为何那人是悬在半空中的。 墓主是谁 “里面的确实墓室”沈掬泉喃喃自语道,似乎完全游离了一半,望着那若人若现的人影神情古怪。 我伸手扯他衣角“姓沈的,你别乱来,我警告你,你可不是属猫的,你只能死一回。” 沈掬泉看着我似笑非笑“既然跟来就一定要进去看个究竟,如果这墓室是科重的那我更要去一探究竟了,岂能错过?”我一顿,有点不知滋味,我知道沈掬泉是有野心的,只是这一路走下来总希望跟我之前有着朋友般的深厚友情而不希望这期间还参杂着其他的什么因素在里面。 “这冰石门如何打得开?” “传大圣齐帝的陵墓就是冰石造的墓室,后世许多盗墓之人都望而生畏,不仅因为根本无法打开那道门,更因为这冰石接触久了寒气伤体难愈。”赖张在后面边说边往前,一只苍老生茧的手扶了上去,缓缓道“这应该是冰石门不错。” 我看着好奇也跟着伸手过去摸,果然是寒冷异常,难怪叫这个名字。 “你看,这里有东西。”我们吵着赵卫安的召唤望了过去,那是在中间往下的一处凹口,乍一看还真像当初石砖门外蛤蟆精的那张嘴。 我一惊“别动,好像是机关。”大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转过头望着我。 我跪下身躯,用萤石仔细照了照,抬头“里面有机关,看起来是个可以旋转的阀。我想该是门打开的机关吧。” 陈老三点点头“丫头靠后,让我试一试,这地方呆不得长久,我们得速战速决。” 我颔首,往后走了走。 陈老三俯下身伸手去拧那里面的阀“妈的,凹口也太小了,勉强能摸得到,不过也太寒了,手挺不了多久,快冻僵了。” “你那爪子太肥了,我来”说着又瘦又小的赵卫安爬下去伸手去拧,没过一会只听他突然叫起来“糟糕,被粘住了。” 我一愣,这冰石有这么冰吗?我摸上去只是寒而已,还没到那种程度啊,再说至于像冰一样能黏住人的皮肤吗? “啊”的一生,赵卫安滚了过去,探进去的手鲜血淋淋,看样子像是生生扯破了皮肉,表情痛苦不堪。 大家赶紧给他包扎“这倒是什么东西,比冰还要寒,我心想着停一会把它拧开,没想到连手都给粘上去了。” 大家一一试过去,连季宁烟都试了,没有一个成功的。 “我来试试吧。”说着我跪下去伸手。 “丫头你小心。” 手伸进去觉得冰凉的很,却丝毫没有冰天雪地里握住冰凌那种刺骨的寒冷,也不曾黏住我手上的皮肤,我愣了愣,觉得实在是蹊跷的很,先是镯子的诡异,后是冰石门的蹊跷,难道是我的体质太容易跟这些奇怪的东西相符了还是… 我定定神,用手力旋了过去,只感觉到手心里的圆环微微往左一转停顿一下又往右转了半圈,本来那道平滑细腻的一大面半透明的冰石门从中间开始分开。 我们一行人看的目瞪口呆,这刚刚不还是一整面的石门吗?怎么突然变成两扇了?冰石门慢慢打开,里面橘黄色的光刹然泄了出来,所有人都吃惊不小。 眼前是耀眼的橘红色光芒,那光真的艳美异常,我觉得只有傍晚的夕阳的流光溢彩才能同它媲美,竟是如此的灿烂。 然后里面一目了然,一个不小的空间,全部用貌似白玉打造的,墙壁上是一种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宝石,绽发出那种绝美的光艳。照的整个墓室宛如挂满了夕阳般。 就在正中央,一个人影悬在半空中,上无吊绳,左右无牵扯,下无支撑,是完完全全实实在在的悬在那。 那是一个男子,年龄不大,一身白袍绣金丝,乌发玉冠,下着一双墨色靴。 他的脚下竟是一个方形的水池,里面水清澈无比水池中央有一根玉柱才有人的胳膊那么粗,可柱子的上面竟然擎住了一口白玉棺材。奇怪的棺材,并非是头大尾小,而是从头到尾一个宽度,没有盖子,那男子悬在上面。 他脚下的方池四个角各有一个白衣人单膝跪在那里,低头,看不清楚面貌。 悬在半空中的男子微微俯着头,背后的光太艳,有些刺眼,我看不真切,竟不自主的往前走了过去。 我听见身后有人唤我,可我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的脚步,走了过去。我不知道是谁跟了上来,然后是刺耳叫声,我无法回头,只得径直往前,直走到那男人的正前方。 我抬头,好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如果说季宁烟的俊美是少见,那么这个男人的俊美便是绝世无双的,他闭着眼,安详而清冷,我不由得惊讶,不知道为何,我心里又翻出当初季宁烟的那句话:科重本人也是百年难遇的美男子,天生奇骨,聪慧好悟。难道真的是科重本人吗?他身下的那四个人姿态奇怪,虽然我不懂的玄术之事,而看起来实在觉得像是在摆什么阵什么势的。 我正想着,透顶微微俯头的男子竟缓缓睁开了眼睛,我一惊,不觉得害怕只是感到一种莫名的疼痛,从心往外的疼痛。 像是曾经深入骨血却被尘封无数年后再见的期待,窝在心口处,疼得我直想弯腰。 他缓慢的张眼,犹如在夜里减慢绽开的昙花般,美得让人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天下竟有如此精美之人,美到已经亦男亦女,雌雄不辨,举世无双了。 那是一双风华绝代的眼,看似含情却又觉得冰冷的无情,像是用一种薄凉而深彻的眼光看待天才苍生万物,高高在上的高贵,举手投足的雅致,只不过如今,那双倾国倾城的眼已经凝固不动,透露出死亡之后的一种冰冷凝滞,他是死人,一具死了很久的人。 我站在他下面,这个角度看来,他似乎在看我,那嘴角竟然牵起一丝浅笑,绝美无边,灼人目,刻人心。我只管惊讶,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冰冷,有液体划过,我们只管四目相对,他在笑,而我,在哭。 “小十” 我远远听见有谁在喊我确是千里万里之远似的传到我耳中来,我胸口剧痛,一口血从丹田处翻滚,直逼喉头,只觉得有力量在牵引我往后,在抑制不住,血喷出口。见了那白袍男子一身,减慢的洇成一朵朵娇艳无比的紫色梅花。 我身子一软,浑身疼痛难忍,直往后倒去,漆黑顿时笼罩我,再无知觉。 一片漆黑中,我觉得我人中处疼的不得了,连带着门牙都疼得很,我被疼醒,缓缓睁了眼,沈掬泉正使劲的掐我的人中呢,那哪里叫掐啊,根本就是惨无人道按,按到我门牙发疼。 我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了过去。“你这女人咬人干嘛。” 我伸手摸自己的人中处“你按的好疼,我跟你有仇啊。” 沈掬泉满脸是汗,脸色苍白笑了笑“总算醒过来了。”我下意识的往周围看。 “你那个侯爷昏过去了,让他不要过去,原来是个跟你一样笨的。”我急了“沈掬泉你快过去按他人中跟我一样按醒过来,快去。” 沈掬泉脸色有些失望,转过头淡淡道“我不要” 我从赖张怀里翻身起来,疾步跑到离我不远的季宁烟的身边,见长冥正按着他的人中,季宁烟奄奄一息的样子,脸色白的吓人,嘴角有血丝。 我慌乱推开长冥“让我来,你闪开。” 我估计我的手法比沈掬泉还要强烈,不管三七二十一死命往下按,心里不住念叨: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啊。 果然,估计真是按得疼了,季宁烟的眼睛动了动,缓缓醒来。我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他眼眶发紧“姓季的,你想一死了之吗?这个十天的钱还没有付我呢,你死了我文谁要去?”说着自己胸口翻出疼痛不止,酸涩的让我不知所措,眼泪就那么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季宁烟微微扯了嘴角,像是在对着我笑“不会少你的,要死也要结清了银子再死。”说着用手紧紧攥住我的手。 我又哭又笑,眼泪鼻涕一起流。原来季宁烟在我心里的位置这么重要,要不是他诈死,我还不知道,不过刚刚真是吓得我半死,整个人一身的汗已经汗湿了衣服。 “这是个阵势,怕是难破。”沈掬泉站在那男子前面幽幽道。 “老三,你知道有这个讲究吧?” 陈老三点了点头,看向我们“古法有种讲究,死人不入棺便是以自身设咒,是邪乎的东西。” “的确,这就是死咒,除了深仇大恨不然极少有人会以自己的性命下这种死咒,这样一来,魂魄被收在肉体之中,永世不得超生。”沈掬泉的话真真切切的传到我耳朵里。“他身边那四个人是木、火、水、土、独缺了金,这种死咒一定要占五行的,竟然缺了一个?” 我望了过去“不会是他本人就是那个金吧?” 沈掬泉扭头“他是原宿,不能列五行。”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根本听不懂那些玄术用语,莫名其妙。 “我想起来了,这‘璟’就是科重的字,不过他极少用,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我回过头“石碑上的字?” 季宁烟被长冥扶起来坐,点了点头。 “那‘鼐’又是谁?”我闻出声。 沈掬泉朝我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倒不奇怪那个‘鼐’是啥人,我想知道为什么只有你能近他身?还有,你刚刚到底在哭什么?” 我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像中邪了似的,莫名其妙走过去,我看他突然睁了眼,朝我笑,我更不知道我为啥会哭,我都没有察觉。” “他哪有睁眼,死人又怎么会笑?你胡说什么?”沈掬泉似乎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一样,急忙蹲下身扯我的手腕,我手上的那只镯子,这次它没有变成红色,紫色,而是发出白光,耀眼的白光。 沈掬泉看我“恐怕这镯子跟你身上的那个手印有大干系。”我蹙眉“你在说什么?” “这镯子有古怪,你能开青石砖门,能开冰石门,能防御神兽的吸神攻,还有你能近他身都是靠了它。”我愣住,这和我自己的猜想完全一致,难道… 这个科重和金陵洞中的女声有关系? 如果说那女声就是我见到的白衣女子薲,那么科重跟她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这镯子真的就是我两见的薲手腕上的那一只?这未免也太巧了点。 我正在犹疑,直挺沈掬泉声音持重的道“不好,这科重要被我们唤醒了。他要是醒了,我们谁也甭想活着出去。” 我腾地站起身“你能不能治得了他?” 沈掬泉面露难色“他法术太高,想必死之前是用玄术都设好了界,我这等功力恐怕不行,就算我师傅来也未必就行,科重他太厉害了,我无法近他身。” “难道等死?”我挑眉“没其他的法了?他再厉害也总该有漏洞吧。” 沈掬泉朝我看看又转过去朝陈老三他们问“你们盗墓中遇见诈尸的都怎么对付?” 陈老三手到擒来的答“糯米,黑驴蹄子伺候,不过有些年头太久的白毛跳尸恐怕还收不住。” “我记得有前辈说过,如果是这种下了咒术的之类的,用驱活跳尸的方法是不起作用的,糯米和黑驴蹄子不管用啊。”赵卫安道。 沈掬泉扭头看我,笑的痞性十足“婆子,听过一句话没?” “啥?” “盖棺定论” 我一定“你是说…” “反正这种状况下也没其他办法了,这是我师傅教我的,我还没用过,你要不要试试?”沈掬泉笑着问我,不过我却觉得他其实是心里没底的,我也跟着傻笑“如果你这名师下的劣徒还有其他本事的话就不试了。” “嘿嘿,可惜,没其他本事了呢。” 我撸了撸袖子,踱步上前“试吧,要死也不能等死,得死的英雄一点,我小十这辈子从没有等死这么一说。” 我们站在科重之前,看着他的皮肤从白边到青,袍子开始翻飞,头发散乱,他身下的死人似乎要跃跃欲试般,想要起身。 “小十,我若还能从这里走出去,我就不会放弃你。” 我一愣,扭头看他,沈掬泉看我,眼色粼粼,笑意温柔,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漂亮的月弯。还没等我说话,他先一步窜了出去,我只感到一阵风淡淡的刮过我的脸,带着那句“小十,我喜欢你。” 我愣了愣,小十?这是沈掬泉第一次正经八百的叫我的名字。 原来是我 沈掬泉身形十分帅气的飞身冲了过去,我刚想也跟着冲才想起来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我要咋个冲法? “喂,我该往哪冲啊?”我朝着前面已经旋身而起的沈掬泉大叫。 “丫头,你给我回来。”赖张在我身后叫喊“别给我出去逞能,回来。” “小十,别去。”季宁烟对我喊道。 其实我也不愿意傻兮兮的往前冲,别说我这种草包了,就算是沈掬泉那种肚子里有干货的都没底,我算那颗坟头的草啊?这么一想,我小腿有点转筋,想调头,可是就这么丢下沈掬泉也太没义气了吧,他也是为了大家啊,我…… 还没等我心理斗争决出个你死我活,只听‘砰’一声,我扭头,看见沈掬泉正从墙上滑落下来,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四个半跪的人已经站起身来,整个人僵直,面色青白,他并不攻击人只是在奇怪的组成什么阵势,那科重本人悬在上面披头散发的,不知哪里掀起来的阴风阵阵给他的袍子吹得呼呼作响,真个人完全一副走火入魔的梅超风形象。我心下念叨:不好,这小子要诈尸了。 “婆子,快逃。”沈掬泉勉强从嘴里说出几个字,有些体力不支的勉强站起身,抬起那只桃木剑朝那四个如同丧尸般的人刺了过去,那些人不怕刺,仿佛对于他的玄术半分也不惧怕,一些僵硬的招式使得沈掬泉频频受伤。 看得出他要阻止四人布阵,可如何也只是螳螂挡车的份,那些人仿佛是被施了法术的布偶人,不怕疼,不怕死,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快走。”沈掬泉再一次给摔到石壁之上,又是一口血。 我心一颤,这么吐下去他不是给打死的是吐血吐死的了。这时候那本来悬在上面的上面的科重竟开始慢慢下降,缓缓的落在我的眼前。 “傻瓜,快跑。”前面是沈掬泉的嘶喊。 “小十,快跑”身后是季宁烟的急吼。可沈掬泉已经快要站不起来,季宁烟和赖张他们也犹如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给挡在了外面谁都动弹不得。 科重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青色的脸让我寒毛齐刷刷倒竖,他那双绝色天姿的眼此刻死寂一片,明明是对着我看,但我总觉得他根本没看见我,至少还不知道我是谁。 就这么对峙的面对面而视,我喘的有些急,他则是一动不动,没有呼吸,没有温度,更没有心跳,只有凉意阵阵传了过来。 半晌,他缓缓的伸出自己的手点上我眉间,指尖冰凉,触感柔软,我一愣,心知不好,微微侧了头。正在这时沈掬泉从后面站起身来某足了劲刺了过来,可还没有近了科重的身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顶到了后面石壁之上,我看不见那是什么力,只是看着沈掬泉的脸色越发苍白,嘴里不断泛着血,看样子如果在挺一会,他便必死无疑了。 “不要”我一急,伸手去推科重,科重被推的往后一仰,眼看已经快超过九十度了,却不曾失去平衡,我一愣,转身直从他身边往后跑,可才跑出两步就被类似气流一样的东西吸了回去,科重已经转身面朝我,一只手平伸,五指成爪状微屈,然而也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那只手的手腕之上有一只跟我左手上一模一样的镯子,莹白,半透明,温润而柔和。 我大脑一晃,仿佛这一切明了了许多,我伸手反扣住了科重的手,与此同时沈掬泉从石壁上颓然而落,只能大口喘息。 而身边那四个人也一动不动,像是给点了穴。 原来这科重才是玄术之根本,他给自己下了死咒进而控制其他四人,他根本就是五行之中的金,是上行,沈掬泉猜错了,我们绕了太大的一个圈子。 “婆子,科重他顾忌你的镯子,那是克他的东西。”沈掬泉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我顿时心里有了底,又听他道“我们快把他们弄进棺材,不然除了你之外的人都要被冻死了。” 我着急“怎么让他进去啊,而且那棺材根本没有盖子。” “把他扣在里面,我再把他封在里面。” 我一窘,这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快,时间不多了。” 我无法,松了手,猛往那口玉棺材方向跑,科重果然跟着我往那边飞,我才半张屁股刚坐在棺材沿上,科重就飞了过来,那叫一个利落,我手脚发颤,心发慌,这科重就算不是僵尸至少也算个丧尸,说不害怕那是假。不过现在也没法。 镯子脱不下,这个灭他的人非我莫属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这镯子到底能克他几分,心里乱糟糟,怕死透的,可更怕半死不死的,与其让我死,我还是让他死个彻彻底底吧。 心一横,只做困兽斗的决心,他才刚一落脚,我一咬牙,眼一闭,伸手抱住他的腰来了一个咸鱼翻身,真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玉棺的边缘顶的我生疼,上面又被半死人压,两厢夹击,我遭罪不已。 我为啥一到这个世界总是被人压?活的压,死了一半的也不放过? 但是科重差不多有一米八五的身高,我才一米六出头,能抱着这么庞大的东西成功的翻身不是简单事,偏偏我就这么倒霉卡在最重要的一个关头翻不过去,快被压断气了,我使了使劲,颠了颠脚,全都无济于事。 “翻…翻不过去了。救…命…”我还没断断续续说完,只觉得后面有谁上去给了我屁股一脚,我一借力,顺利翻了过去,科重被我成功的翻进棺材之中,我摔得眼冒金星,可我不敢松手,直挺挺的趴在科重身上大叫“快过来,我压住他了。” 那沈掬泉踉踉跄跄走了过来,看了看,笑道“还别说,你这招还挺管用。” 我撅着屁股趴在科重的身上,只觉得从他身体深处传出来的阵阵阴寒感传到我的身上,脸上,那感觉实在毛骨悚然。 “然后怎么办,你爷爷的快说话。” “骂人,你这婆娘,赶紧咬破你的中指在他脑门上写符封住他。” 我一愣,怒道“为毛咬我手指头,你咋不咬你自己的,还有,我不会写符,你自己来吧,我可做不了…” “我没用的,你是他的克星,只有你的血好用。”沈掬泉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别磨蹭,不然一会他还会醒过来,你快咬。” 我不知道这王八蛋是不是糊弄我,我又不敢贸然试试看到底对错,只好把另一只手拿过来放在嘴里,想咬,却迟迟下不了狠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张之远一样,自咬毫不留情。 我墨迹了半天,还在犹豫之际,沈掬泉突然把我的手抽了过去,极快的放进自己的嘴里,我只觉得刹然一阵刺疼感从指间传来,然后沈掬泉把我的手指放在科重的额头上画了我看不懂的鬼画符。 很快的,我再抬身时,科重那种绝世俊美的脸已经开始极快的枯萎,眼色灰暗,像是被瞬间吸取了皮肤里的水分,枯如树皮,恐怖异常。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蹦的远远的。见他再也不动,眼泪汪汪伸出手指“姓沈的你踹我屁股不算还咬我手指头,我饶不了你,你等我出去的。” “别废话,快帮我把棺材反过来把科重扣在下面,我要封住棺材。” “大家快过来抬棺材”被解除了玄术的其他人赶紧跑过来帮忙,把棺材从玉柱上抬下,刚转杯翻转棺材从中掉出个布袋,刚好掉在我手边。我拾起来一看,里面有两件东西,一个只有一半的书,还有一块很奇妙的石头。 我翻来覆去的看,那上面写着‘易玄经’,我一愣,这不是当初沈掬泉跟我过的那本绝世的玄术经书吗?怎么只有半本?我随手甩给沈掬泉“拿去吧,你的最爱。”沈掬泉看到上面的三个字果然是喜出望外,不过随后又问“如何只有半本?其余的半本呢?” 我看了看他“岂止是半本书,你看这个,也只有一半而已。”说着举起了那块石头。 那是一种有着锯齿状边缘的黑石头,通体光亮而光滑的质地,只有上面是锯齿状,貌似咬合面拆卸下来的,掂在手里还挺沉。在最下面有个孔,圆形,不大不小,不知道是什么用处。 “小十,拿给我看看。”季宁烟走了过来,面色凝重。我点点头,把东西交给了他,季宁烟左翻右看,看了一会,抬头问我“没有其他东西了?” 我拎了拎袋子,已经空掉了,遂朝他摇了摇脑袋。 “小十,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只不过这只是其中之一,我们还缺另一半。” 我一愣,这就是骖沅?真跟我一开始猜的不一样。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之后外面那四个人也都被沈掬泉写符给封住了,科重被棺材倒扣在那,上面是沈掬泉左一道右一道的符封住了。 临走的时候我带走了科重手腕上的那只手镯,我觉得这手镯似乎冥冥之中将科重跟薲还有我连在了一起,虽然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关联,但肯定存在的。如果说轩辕修与薲之间的感情是流传于坊间的凄美之爱,若是连着科重也绕了进去,这一切又变成了什么?到底是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是一场蓄谋精心的阴谋?而科重的人葬在这白马寺下面百年有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那死咒不是给盗墓的人设的那是给谁? 龙穴的龙眼之处,我不敢想,如果是这么说来,科重的这一切举动似乎就可以解释的出了。 墓室里外基本被沈掬泉都贴满了,眼到之处都是黄纸红字。 “沈掬泉,你果然是学艺不精,我从没看见符咒要贴这么多的,你干脆把这墓室都糊上算了。” 沈掬泉不服“这里面趟的可是科重,你以为里面躺了只阿猫阿狗啊…” 我不由得身心具疲,这一切到底只是结束还是一个痛苦的开始呢?我不知道。 我们一行人往外走,从洞口出去的时候天早已黑透了。 我只觉得浑身没有半点力气了,腿发软,头发沉。 任步行一直守在门外,见我们惨烈的走出洞口惊讶的迎了上来,大群的把季宁烟团团围住,我苦笑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休息。手腕生疼,手帕上洇出一片紫红色,裸露出的皮肤上手印的颜色依旧。 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扭头。“小十,我说过的话作数的。”沈掬泉一脸疲倦,脸色白的几近透明。 我听了这一番话倒是自然的很,厚颜无耻的朝他吹牛“不瞒你说,我还真是长了一身的爱人肉,人见人爱啊,你也看见了,除了活人,连死人也很喜欢我,让本姑娘颇有些烦恼啊。” 沈掬泉这次没损我,苦笑着摇了摇脑袋“小十,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个女孩子。” 我也笑笑,眼神不自然的瞟向季宁烟的地方,心中酸涩不已。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一个事高高在上的侯爷,一个是卑贱如草的盗墓贼婆。在危险时刻的舍身相助时候的感动之情还在心间萦绕,这一刻便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眼见着凉了一半。 再美好的感情没有年深日久的相濡以沫又如何能继续下去,只凭片刻的给予只能落得循序枯萎的结果。 为了避免笑春园里面镇远王爷的耳目,我和沈掬泉则被送到张之远的宅子里去养伤,其他人倒是跟着季宁烟回了笑春园。 沈掬泉伤的很重,一连着三天都没起来,张之远倒是很镇定,见了我也恭敬极了。 我除了破了皮肉的手腕之外其余伤的不重,屋子里面憋闷就喜欢走到院子里面透透气,这宅子很安静,不安静也怪,除了三个活人其余都是死人能不安静吗? 我站在廊子边,心平静如水,漠然的望着眼前的花园,三天,已经三天都没有任何消息了,人不来,连个信儿没有。终究侯爷只是侯爷,只有在那个洞里面才是季宁烟,出了洞,季宁烟就只是本朝的永暨侯而已,淡淡的忧愁泛上胸口,酸酸的涩涩的,想吃了生梅子一般。 “你这没良心的死丫头,连病也也不探,我等了你三天,三天啊,我屁股都躺瘪了,就算你死而复生几个来回也够了,果然是白眼狼一个。” 我听见身后沈掬泉叽里咕噜的抱怨,一颗正往下不断下坠的心突然停了下来,像是上面多了根牵引的线,有些温暖。 我定了定,转过身蹙眉咧嘴“姓沈的,你踹我那一脚咬我那一口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在这吆五喝六的干嘛,病好了是吧,过来,让我踩两脚看好全了没。” 沈掬泉笑嘻嘻的走过,不害臊的把胳膊搭在我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分给了我“我就知道你缺德主意最多,你那招果然是好,立竿见影啊,就差我临门一脚,我们果然配合的默契无比,天生一对啊,走吧,跟我走吧,大不了我算亏点。” 我邪笑“好啊,好啊,不过得等这个过后的。”说完不等沈掬泉领会一把把我肩膀上的手扯了过来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顿时,宅子深处传来鬼哭狼嚎的一声惨叫,惊起麻雀无数,随之是我毫无性别差异的狂笑。 谁的醋海会生波 上宛大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沈掬泉眉毛撇成竖起来的两条一,走一路念叨一路,我欣欣然前行,咬人的感觉真爽,咬沈掬泉的感觉是爽上加爽。 “哪有你这样的女人,到处咬人,毫无妇德妇容,如果非要说你是‘妇’的话也只能算作泼妇,悍妇…” “认识你这么久,你除了没长胡子没有种之外还真看不出你跟男人有啥区别…” “连街角拐弯处的老张家的小黑都比你温柔,好歹那是全上宛城里最凶悍的狗…” 我扭头,面露不屑“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女人,免得你那么孤陋寡闻。穿裙子的不一定是女人,有可能是跑堂的,脾气柔顺的那也不一定就是女人,有可能是人妖,你懂得几个问题。这回让你看看真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睁大你的斗鸡眼。” 沈掬泉好笑道“如何?你要立马生出个孩子来证明你是女人吗?” 我学他吊儿郎当的把胳膊搭在他脖子上,他有点高,我搭得非常辛苦像是挂在他脖子上。沈掬泉身形一定,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似乎不好意思了。我一窘,把手抽回来“走吧,到市场看看,今儿就给你四菜一汤,非让你以后闭嘴不可。” “就你?能不能吃死人啊?” 我斜眼“你试试啊,如果死了记得托梦告诉我,没死的话算你命好了。” 就这么的我和沈掬泉一路边斗嘴边往集市上走。从大街走到尾,买了不少东西,一条鲈鱼,一篓小龙虾,两种蔬菜,几个鸡蛋,还有一个西瓜,我们两个都是拎了满手的东西,边吃小吃边往回走。 “对了,十三香,十三香,我差点忘了。”沈掬泉笑问“啥十三香?” “做龙虾的调料,你们这有卖调料的没?”沈掬泉满嘴都是海棠糕,模模糊糊道“那边,我陪你去。” 我们转过身往回走,那老头的摊子上有十三香不过我看来看去貌似不是我们现代用的那种,是果真有十三种香料,我嘴角有些抽动,这十三种香料要熬到哪年去啊? 无法也只好买了,今天说死我也得让沈掬泉这坏小子闭嘴,我小十可不止是只能挖坑钻洞的贼婆子,我早已经被刘二洞调教成多方面的人才了。 “沈掬泉,你跟了师傅多少年啊?” “差不多十年了吧,我很小就被我师傅捡回来的,我是孤儿。”说着脸色有点淡。 “哈哈,握爪啊,我也是孤儿,不过我可不是我师傅捡来的,我是硬把我师傅懵住了,把他捧到天上糊里糊涂的收下我的。”我笑的得意非凡,棉花糖吃了满脸。 “刘二洞后来说,我是他见过废话最多的孩子,整天闹得他耳根子疼,他还说非要掐死我不可呢。小时候我可皮了,我用我师父的洛阳铲那去翘人家铁门偷里面的草莓,我师傅第二天天一黑跟人家去挖坑,到坟头时候才发现铲子头弯了,结果那一顿好打我没躲过去。”说到这我还很不甘,转过头看着笑眯眯的沈掬泉道“凭啥打我,明明我师傅吃我给他留的草莓的时候吃的可带劲了,这老头真是可恨…” “别动,都给你吃到脸上去了。”沈掬泉伸手抚了抚我脸颊上的棉花糖,我看他笑的温润极了,一双眼生的明亮亮的,嘴角笑意浓浓。 “呦,这不是小嫂子吗?这位是谁啊?烟哥哥?” 我一定,苏兰?急忙转了脸,果然就在前方,苏兰、季宁烟,长冥、任步行、还有两个侍卫立在我之前。季宁烟的脸色不佳,有点泛青。苏兰自然是幸灾乐祸,一身翠绿色像只绿萝卜。 “不是说走亲访友去了吗?这野男人哪里蹦出来的?”苏兰一手挽着季宁烟的胳膊,眼睛挑的老高。 “他是我侄儿,不是野男人,郡主的话也太难听了吧。”我蹙眉,这女人何时何地都精神颇好,唯恐天下不乱,确切的说是生怕我跟季宁烟不乱。 “侄儿?那还真是乱…”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怒从中来,往前走了两步,紧了紧手里的东西,暗暗念叨:还有更乱的呢。往前走一步脚下一绊,手里东西顺势泼了出去。 “啊…”苏兰的叫声震耳欲聋,我趴在地上想笑不敢笑,沈掬泉则‘噗’的笑了出来。只见那苏兰挂了满身的小龙虾,被夹得花容失色,哭爹喊娘的。长冥和任步行赶紧上去往下抖,小龙虾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我的龙虾…”我痛心疾首的喊。 “我说你眼睛干嘛的,不看路吗?这都是什么怪物,烟哥哥,你看你看,这还怎么办,让我怎么逛下去了嘛…” 季宁烟脸上半点笑容没有,声音也不见往日的温柔“一起去丝绸庄买件新的吧,不要急。”说完冷眼瞥了我一眼,调头带着人走了。 我傻傻坐在地上彻底愣住,我才是他该操心的那个人吧?眼见我倒地连问都不问吗?就这么扬长而去? 我不禁眼眶发紧,心气的很,朝着他走的方向把手里的笼子丢了出去“王八蛋,去你爷爷的。”不觉得已带了哭腔。 一只手出现在我面前,我抬头,沈掬泉的笑衬着阳光,明亮极了“起来吧,你这会儿像唱大戏的,还是苦情戏呢,快起来,别丢人了。” 我伸手抹了抹脸“你去把笼子拿回来。” 沈掬泉奇怪“干嘛?” “捡龙虾啊,这是我花钱买的干嘛不捡。” 结果到最后一篓龙虾少了三分之一,我有点垂头丧气的跟着沈掬泉往回走。 折腾到张之远的宅子已经是太阳落山的光景了,我把东西拿到厨房,手脚利落的开始做起来,沈掬泉则抄手倚在门边像个监工。 “赶紧过来打下手,你不是少爷。” 沈掬泉倒也听话,乖乖过来扇炉火。 大概才四分之一个时辰,四菜一汤大功告成。桌子上,一道清蒸鲈鱼,一道十三香小龙虾,一盘爆炒田螺,还有一盘蔬菜,外加一碗排骨萝卜汤。 沈掬泉看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眉开眼笑问我“果然不是吹牛啊,看起来还真不错。” 我噘嘴,拦住他的筷子“想吃不难,你奉献点酒喝喝。” “也好。”他转身去了里间不一会搬来一个小摊子,郑重道“我师傅的珍藏啊,你少喝点,喝完了兑点水进去我师傅喝不出来,不然,我这一身的皮就没了。” 我被他逗得一笑“给老娘满上。” 他倒了一杯“大人请…” 我点头,一口喝尽,只觉得这酒真是不错,入口绵软,不辛辣,不刺鼻,也不呛喉咙,反倒有些甘甜。 “沈掬泉,你陪我喝。” 沈掬泉笑笑“奉陪。” 我们两个你一盅我一盅早已忘了什么张之远扒皮季宁烟吃人这码子事了,尽管今朝有酒今朝醉了。 喝到尽兴,我一拍桌子,站起身一条腿踩上凳子,一手叉腰一手猛点“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皇子皇孙嘛,差了啥,几十年后说不定就托上个要饭的。当年老娘跟着刘二洞那老贼头一起翻山越岭,风里来雨里去,毫不心软专盗王公贵族的坑,每个都是上下十八摸,才不屌他以前是做皇上的还是倒粪的。” 沈掬泉比我有酒品,坐在那慢慢的喝,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笑眯眯的看我“小十,你果然是痞贼,比男人还痞。” 我一杯仰尽,用袖子抹嘴“老娘的志愿是将来拐个不挑口的男人四处晃悠,不挑口这就是标准,刘二洞果然最了解我。那老头对我还不错的说,虽然总是损我,不过确实待我最好的一个。”说着说着心酸溢满自己眼眶,眼泪跟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好好孝敬他老人家,洗脚都成。”声音哽咽不已“我想回家…” 止不住眼泪我便使劲喝酒,一杯下肚又满上,鼻音颇浓道“沈掬泉,你小子为啥不喝?” 沈掬泉苦笑“我要是喝多了等我师傅扒我皮的时候就跑不了了,你看…” 我探头一看,囧,坛子几欲空了。 我咧嘴,一副哭不是哭,笑不是笑的表情“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黄汤慰我心。” 沈掬泉拍手“好诗好诗。”我顿了顿清清嗓抑扬顿挫道“好酒需喝尽管喝,莫等酒无坛底涸。” 沈掬泉笑的前仰后合,我头重脚轻的坐下,又一杯下肚,开始剥龙虾皮“季宁烟那小子还说我没文化让我回去多念书,我看回去念书的该是他吧,整天拈花惹草的,胡子没长全还想着老婆小妾一把抓,天下的好事都成他的了,这要是在我们那里,重婚罪,枪毙他。” 沈掬泉闻言笑淡了淡“小十,你喜欢他?” 我手一顿,瞠目龇牙“喜欢个毛。除了会摆架子会使美男计会朝三暮四他还会个屁,这男人真是…真是…”我‘真是’了半天说不下去了,龙虾扔到一边,一口把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别跟我提他,让他乐和去吧,跟那个马蜂头子和乐到死。”我咬牙切齿都不解恨。 “小夫人…”我一定,扭头朝门口望了过去,只见之间季宁烟冷着脸站在门口,长冥紧跟其后。 沈掬泉还是笑,笑的有点苦涩的看着我。 “扶小夫人回笑春园。”季宁烟清冷的道,长冥上前架我。我怒,不断挣扎,沈掬泉站起身极快的出手挡在我前面“有话好说,别为难她。” “这是本侯的家务事,小师傅还是别插手的好。”季宁烟上前亲自拉我往外,我怕沈掬泉再次惹了季宁烟不好收场,朝沈掬泉摇了摇脑袋,算是顺从的跟着季宁烟出了门。 马车一路飞奔,我的屁股上像是装了个共振器,等颠到笑春园基本已经麻木不仁。于是,我再一次被季宁烟疾步如风般连拉再扯的塞进房间,然后照例关门关窗。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像是我刚杀了他爸绑了他妈的架势,我酒劲正在头上,头重脚轻,一屁股坐了下去,抬头“要吵架得先等等,我喝了水润润嗓子再跟你吵。”说完把喝下了半壶的凉茶水。 “我让你在张之远的宅子养身体,你倒好两人甜甜蜜蜜的去逛街,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不要做的太过分了吗?”季宁烟只管恼羞成怒,对我一顿质问。 我本就憋屈的心思一下子被他撩了起来,不禁怒火冲天“你有什么资格问审我,洞里面出来之后就把我扔一边去跟苏兰那马蜂头子勾三搭四我还没说你你倒反咬我一口。” “我就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身上。”季宁烟咬牙切齿的道。 这么一说我更火,脱口而出“说对了,跟王狗儿跟沈掬泉,就是跟陈老三都比跟你强。” “你别以为我对你没法。” “你对我什么都有,就是没德。” “你…” 我是真的被季宁烟惹怒了,我从没见到这样一个贼喊捉贼的人,实在是让人心寒。 “季宁烟我告诉你,甭想着欺负我,别以为侯爷可以随便欺负老百姓,我小十也不是好欺负的,你再惹我,我就跟你拼死头的,死鱼破网,宁为碎玉不为砖头,你走着瞧。” 我正绷紧了脸等着跟季宁烟一较嘴皮子高低,我今儿打定了非要把他说到无话可说不可。结果季宁烟脸色奇怪,扭曲了半会‘噗嗤’笑了出来“那是鱼死网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跟你吵架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我吵不下去了,再吵要出内伤了。”刚转身又扭过头“你看看你的脸去吧。” 我哪里肯罢休,上前扯他衣角“你甭想跑,我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看门狗吗?凭什么你可以屡次把我抻来扯去的?” “这笑春园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镇远王爷一直盯着我,我们集体受伤这说不过去,再说苏兰突然来了,肯定要找你麻烦所以才让你去张之远那修养三天,谁知道就三天工夫你也…”说完蹙眉看我,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似的。 “允许你跟苏兰手拉手逛大街不许我跟沈掬泉出来买东西啊?啥道理?”我顿了顿“养三天病便可以不闻不问了吗?你分身乏术啊,人不来总要有个信儿吧,信儿也没,狗屁借口,狗屁。” “你不知道吧,还有黑衣人在我们周围活动,之前摸到笑春园里来了,不知道这跟镇远王爷有没有关系,我不敢让人去,怕让他们找到你。” 我抄手,斜眼“以为这就能糊弄我吗?集市上明明就是见死不救。只懂得跟苏兰勾肩搭背,不管我有没有受伤,你就是偏向她,偏向她。” 季宁烟眉毛一挑“小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那一篓的小龙虾明明就是你故意泼过去的,我都没说你,你还讲。” “切”我不屑,扭过脸去,整个人摇摇欲坠,我今天的确是喝了太多了。 “懒得跟你争执,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说完往床边移动,迷迷糊糊的一松劲儿,爬了过去。 “喂,好歹把脸上的菜汤擦一擦吧。” 我懒懒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你嫌脏你帮我擦,我不嫌。” 出乎意料的,季宁烟竟然真的自己拧了帕子给我擦脸,我嘴上不说,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侯爷侍候啊,这辈子估计就这么一次了。 “你以后不要跟那沈掬泉走的太近” 我不睁眼“那是为啥,天大地大都是一家,大家兄弟姐妹嘛。” “总之你别走那么近就对了” “你这是啥理?”我睁眼,看着季宁烟的脸离的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浅浅的呼吸,和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我心跳立刻加速,面上泛红“你干吗?” “你说我干吗?”他凑得跟近,几欲贴在一起了。 我故作镇静,一字一句道“不怕侯爷霸王,只怕侯爷是流氓…” 季宁烟的眉梢抽了抽“得封住你那张胡言乱语的嘴…”说完俯了过来,半趴在我身上。 不同于上次,这次的吻很轻,像是飘飘荡荡的雪花落在我的嘴唇上,像是落进水中的蝴蝶,只需轻微一动便会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蔓延到我的全身,痒痒的,麻麻的,很奇妙的感觉。 季宁烟的手掠过我的脸,轻轻的,缓缓的,我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自己也紧张起来。手划过我的脸,扶上我的脖子,一路蔓延下去,我只觉得自己抖得比他还厉害,肩膀一凉,他的吻从嘴角往下移动,密密麻麻,掀起我一次次的奇妙如潮涌的感觉。不知道到底是酒劲还是什么,我完全无法动弹,跟着他慢慢陷入不断下坠的虚无飘渺中去,无法自拔。 突然门“咚”的一声被撞开,季宁烟一扭头,苏兰扶着门一双眼睁得大大的,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你们,你们…” 季宁烟扯过被子盖住我,有些微怒道“苏兰,进门为何不敲门?” “你,我…”说完转身哭着跑出去了。 我也觉得实在尴尬,并不是被苏兰看见了尴尬,而是面对季宁烟的时候尴尬,于是把脸掩在被子下面,闷闷道“允许你出去看看她。” “不用了,我先去洗澡,你先休息吧…”隐忍的说完,扭头走了。 我憋到脸通红,等人走不见赶紧掀开被子,天啊,少儿不宜啊,刚刚果然也被那狐狸公给迷幻住了,心神不宁,心跳加快,心脏偷停… 我念念叨叨,不知不觉睡着了。 房顶上的一只眼 自从那次伪亲密接触之后我对面对季宁烟着实有些尴尬,虽说男欢女爱也没啥大不了的,但道理归道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苏兰见到我犹如见到那日扑了她满身的小龙虾,恨得牙直痒痒,可无奈我就是季宁烟先进门的小老婆她只能朝我一个劲儿瞪眼睛要不就是恶言相向,通常会被我一句话呛回去然后自讨苦吃的噎个半死。 最近就连笑春园也是森然戒备,我们等在府里就等白马寺的修建能早日完成。 从那次之后我再没见过沈掬泉,季宁烟满嘴都是为我人身安全着想的旗号锁着我也不能出府,不过意外的是沈掬泉没来,张之远倒是来了。 此时季宁烟已经是草木皆兵了,全天下就他的内室是最安稳的地儿,我正在那大嚼苹果呢,他一推门把张之远请了进来。张之远看了看我微微颔首,并没说话。 “大师也知道最近情况很紧张,劳驾您最近跟着操劳了。只不过白马寺下面的科重的墓室被您的高足所封,您也是知道科重的分量的,而玄术之事并非本侯所熟,这里面的蹊跷还请大师指点一二。” 张之远俯了俯身,恭敬道“草民所说都是玄术布阵的一些套路和所咒的目的,请侯爷听后不要怪罪才是。” 季宁烟淡笑“大师但说无妨。” “草民回去了后基本解了当时的状况,据草民分析,科重当时设的阵势就是当年家师曾提起过的挪魂阵,这是一种极其阴邪的阵势,集五行,下死咒,吞砂水数日,阵成则人亡,不腐不烂,操五人以为控制,本身设为原宿,用生前的玄术阵法控制那五个位于五行向之人,原宿与列五向之人不动,便以这个阵势一直对施咒者作法,玄术极为厉害,传闻只有知道这阵势的却没有人知道如何设置这种阵势的方法,所以,出了创造出这种阵势的科重之外,再无他人知晓一二。” 季宁烟闻言点了点头,陷入深思。 张之远接着道“而这种设玄术的阵势通常是用来改运的,犹是这种龙脉之首的龙眼之穴的位置太不一般,科重这么做的意思是要改命穴的大运,也就是说,他在改变我朝的风水运道。” 季宁烟纳罕“如何是我朝?这龙脉本是前朝所在。” 张之远面色严肃“前朝与本朝的京城之地同为一个,而后金蟾寺改名为白马寺也就是改变了脉上的命行,科重当年应该是早已知道这个命穴定会成为后世他朝所重视,也料到了必会改命行重建以旺国运,所以他先行一步,设好了阵就等该寺换名便顺理成章的实施了他的诡计。” 我不由得一愣,这科重竟然聪明到了如此地步吗?人漂亮也就罢了,脑子还这么灵光,老天还真是偏爱他。 想了想脱口问出去“科重何必用他自己做原宿,找人代替不也成吗?” 张之远看我,眉皱的紧“科重本人的力量自然是比其他人还要强大,自己做原宿胜算和法力都要大一些。” 我却不这么想,我不觉得像科重这种聪明至极的人有如此爱国的心,爱到可以为此去死。 “那大师所说的改国运是…” “朝局动荡,必出反叛,以至国破…” 这话一出季宁烟的脸色沉了许多,我一定,这咒怕是已经开始灵验了吧,果然是朝局动荡,将出反叛… 我转眼看季宁烟,他没有再多说话,眼光尖锐,清冷一片。 张之远又待了一会,因为要赶去白马寺地基那面收拾残局确定科重的封咒有没有纰漏便先行一步,我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不由得陷入沉思,科重之死真的是为了报亡国之仇?还是其中还有别的玄密?如果只是报仇而设下这一切又为何身为顾忌我手上的这个镯子?而他带的镯子又是什么意义?或者是说他跟薲又是什么关系?我想到脑浆发稠,却得不出任何结论,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只有回到金陵去探一探那个洞了,想到这我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紫手印,除了无可奈何还是无可奈何。 三天后我们班师回京,我只知道白马寺的地基已经打好并开始填土了,想来科重的墓室已经完全封好,如今阵势已破,多留也无意,况且骖沅和易玄经都已经拿到一半了,季宁烟应该是顺利完成了他预想中的任务这上宛再呆下去也无意义了。 苏兰跟我和季宁烟,翠荷,橘红一起呆在车厢里,一副全身无骨矫揉造作的样子我看得浑身发麻,索性把脑袋望向别处,眼不见心不烦。 车子一点点的往京城方向移动,可我却反感异常,我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在那里什么都是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张之远答应带着沈掬泉同行的理由是给我解煞,可我怎么都觉得这张之远跟季宁烟之间有勾结,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勾结绝对离不开金陵里面的那些东西。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不断有新的人纠缠其中,而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再一次证明,我即便不是这风暴的中心,也断然脱不了干系,就凭我拥有手上的那只脱不掉的镯子。 一路奔波,我们只能在入夜之后找个较为安全的客栈住下来,天一亮便要赶路非常辛苦。不过在路上倒是有一个好处,我不用再同季宁烟同处一室了。我左右想想觉得这其中的水太深,如我这种草芥般的小不起眼若是趟到这滩浑水里下场不说也明了。可如果现在我要走恐怕季宁烟也不会让,何况我手上有紫手印,想走很难。 季宁烟像是被火烧了屁股,驾车三日就已过了东江,本想在日落之前出了东江境内直入高月,可苏兰死活不忍直嚷嚷自己的屁股已经开花了,哭死哭活的非要在东江这里下车,季宁烟本不愿,但也终是无奈,只好停马东江暂留一夜。 我已经早就忍耐不住,我的屁股不只开花已经颠成十八瓣了,但依旧秉承着自己夹着尾巴做人的优良作风,反正苏兰肯定会先于我忍耐不住,这个口还是她开的好。 几天的行程让我从头连到脚的酸疼,在豪华的马车也终究只是马车,全天的一路狂颠的下场那是可想而知的。 我猜不出季宁烟到底为何提早从上宛返回京城,但冥冥之中觉得应该是与上次他口中的刺客一事有关,没想到我不在那三日竟然有发生遇刺的事件,这季宁烟不是一直装着扶不起的李阿斗来着吗?谁要他命干嘛?而继上次的马车袭击事件之后我便连根刺客的毛都没看见,这让我对季宁烟火急火燎往回赶的做法更是莫名其妙,当真只是因为刺客的事件?那为何之前那一次他没打算跑? 简单的洗漱了之后我就爬上床倒头就睡,基本上是脑袋还没挨着枕头就已经开始意识涣散了。翠荷比我好不到哪去,口齿不清的道了句“小夫人又是尽管唤我,我就在隔侧里呢。”便忽忽悠悠的去睡了。 我睡的正香,突然敲门声一阵高过一阵,我翻身“翠荷,出去看看是谁。” 半晌翠荷慢吞吞的去开了门,还没听见她的声音便听见一阵脚步声急促的传来,然后是一阵大力的一推一摇“喂,你起来,你快起来。” 我迷糊听出来那是苏兰的声音,于是翻过身“不就是你一直嚷嚷屁股开花的嘛,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披头散发的跑我这不让我睡啊。” “起来吧,陪我一起睡吧,快起来。”苏兰嚷嚷。 “你几岁了,睡觉还让人陪?” “反正你也没事,过来一下会死吗?”苏兰不依。 “我有事,你去找你的烟哥哥,你们去睡。”我又把身子翻了过去。 “喂,你给我起来,跟猪那么懒,我今儿就让你陪,你快起来。”最后我终于被苏兰推搡到反胃,迷迷糊糊中被她往外扯。 我被扯去了苏兰的房间,一进门,我便火了“郡主,你屋子里两个丫头三个下人还不够啊,干嘛不让我睡觉,难道让我们看你睡?” 苏兰眼睛一竖,嘴角绷紧“本郡主恩赐你今天可以与我同榻而寝,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转身准备回去“郡主好小气,恩赐我一回就弄这破玩意,来点实际的吧…” 苏兰那肯罢休,扯住我头发“你这婆娘怎么如此啰嗦,恩赐你你还挑三拣四的,废话少说过来跟我一起睡。” 我被揪得脑皮发疼,伸手去扯她手“您这是怕啥啊?采花贼?莫怕,据说采花贼长的都不错的,你不亏。再说他也不会来,来了也白来。” 苏兰怒“还不都是你路上讲的什么房顶上爬下来的女鬼的吗?你若是不讲我还能怕吗?你还真以为我愿意跟你一起睡啊,你个下等人。” 我叹气,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白日里实在见不得苏兰对季宁烟做无骨依人状,而对其他人跟母夜叉似的态度于是才胡编乱造的讲鬼故事吓她,没想到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我倒霉遭殃。 最终,我睡在里面,苏兰睡在外面,原因是如果鬼从屋顶往下爬的话肯定是先吃我以赢得她逃跑的时间,我觉得无可奈何,懒得管她,只管倒头就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苏兰又开始推搡我“起来,快起来。” 我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火大,猛地睁了干涩的眼睛凶巴巴的盯着她看 “大妹子,你中啥邪了,还让不让人安生睡觉了?” 苏兰装硬,却底气不足的往外一个劲的看“外面有人影。” 我又是一叹“你放心睡吧,这个时侯鬼一般都休息去吃夜宵了,没工夫顾你,你赶紧睡觉吧。” 再看看门口站的东倒西歪的下人一阵风都给他们吹跑了觉得不忍于是道“你们轮班在门口守着吧,都这么站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苏兰是犟种,精神十足的直勾勾盯着窗户不放,一双眼睛熬成了两只兔子眼,疑神疑鬼的不肯罢休。我才转过去没多大一会儿,苏兰突然开始猛烈推我“你快起来,鬼来了。” 我这次是真的火了“我说你还有完没完?”只见苏兰仰着脑袋浑身发抖的念叨“要下来了,有鬼。” 我朝她看的地方抬头望了过去,房顶上竟然少了一两块瓦,昏暗中我看见铮亮的一只眼正看着我们,我也是一惊,那到底是谁? 正在我发愣的一瞬间,屋顶上的瓦片被撞得七零八落,貌似一个黑的东西从上面跳了下来,肉呼呼黑漆漆的一团带着一股子腥臊臭而潮湿的味道。 就在它往下跳的正下方便是苏兰坐的位置,我一急,极快的朝苏兰踹了过去,她一歪,“啊”的一声栽了下去便再没啥动静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人?不是,猩猩?也不是,鬼?还不是。那它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跟人形差不多却乌七麻黑的一种东西,一身的肉像是豆腐那样看起来十分的柔软,它每动一下浑身的肉都跟着一颤,在月光下泛着黑亮黑亮的光泽,那张脸也是一样,柔软而墨黑,没有鼻子,只有一双圆瞪而亮的眼,下面有一道裂口,一张一合,貌似是它的嘴,腥臭无比,让人恶心异常。 它落在我前面跟我面面相视,我从看见它的第一眼开始,困顿感早就给吓到喜马拉雅的山头上去了,浑身僵直的盯着它看。 我不动,他也不动,我一动,他便往前,发出“呜呜”的声音,听得我冷到骨子里去了。 我不断后退,直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再无路可退,正在这时候身后的帘子突然给掀了开,守在门外的下人听到动静便拿着灯烛过来看个究竟,记过他这一掀帘子,烛光一闪,那怪物“嗷”的一声嚎叫转身朝那举灯的人扑了过去。 我只闻到一声极惨的叫声,来不及多想,我扯了被子就往外窜了出去,外面赶过来的人似乎越来越多,脚步声匆匆。而苏兰也已经被两个婢女拖到了门口。 刚刚举灯的那个人早已没了声息,我脚下生风的从他们身边掠了过去,倒在地上的油灯正好从下往上的照亮了地上的一人一怪物。只见怪物覆上那青衣人的身上正用力往下扯着什么,并用嘴撕咬着。我顿时看的毛骨悚然,背后生出的寒毛一排压一排。 很快,油灯里洒出来的灯油点燃了地毯,火越烧越旺很快便窜起来,那亮光闪耀。怪物似乎特别的害怕光亮,被光亮照到之后又是“嗷”的一声惨叫,就在这时他张嘴之际掉下来一些东西落在我脚边,我下意识的瞧了过去。 那是一段皮肉一样的东西,耷拉出来一段段参差不齐的管状人体组织,我再挪眼一看那刚刚举灯撩帘子的下人躺在一边,脑袋歪向一侧眼睛瞪的溜圆。 他的脖子底下缺了很大一块肉,像是被硬生生的尖锐的东西撕咬下去的,气管和食道已经不见了影子,可以隐约的看见青白色的颈椎骨头,再看那人的一个肩膀已经完全被扯断了,另一只胳膊也只剩一半而已。他身下一大滩的血洇在地毯上在火光中显出妖艳的紫红色,我胃部开始翻滚,不敢再看下去,不停留一分一秒披着被子飞快往门口跑。 后面的火越烧越大,那怪物被火光逼得无处可逃,竟然追着我的屁股后面跟过来了,门被从外推开,我眼见救兵已到,顿时喜上心头,憋足了一口气儿的往外冲了过去,可不巧极了脚下似乎有东西绊住了我的脚,我猝不及防一头栽了过去。 倒下去之后才知道我踩了一脚又拿去垫背的人正是被两个婢女拖到门口的苏兰,两个下人不见了,只见她一个人靠着门槛披头散发直翻白眼的躺的笔直。 等我再次转过头去看身后那怪物的时候,那怪物已经朝我扑了过来,我被吓得狗急跳墙,急中生智的来了一招驴打滚,我以为这么一滚准能躲过去这怪物一扑,可我在一次点背,不幸的一个滚儿过去却头撞到了什么东西,眼前是那怪物正扑过来的一幕,只觉得脑门剧痛,天旋地转的没了知觉。 阳尸之谜 我以为我这次是真的死定了,而且还是死无全尸的那种,可等我再次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时,我却看见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眉头紧皱,眼色有些晦暗。 我咧了嘴“原来地府的小鬼的姿色也不错啊…” 傻笑了笑,伸手过去摸。“啪”我手一疼,赶紧缩手。顿时,美男的脑袋边上伸过另一个脑袋,挑眉,歪嘴“我看你是真的摔傻了吧?一张眼就傻了吧唧的笑个什么啊?梦见捡金子了还是长的漂亮了?” 我定了定眼,瞠目,窝火不已“我就知道我没死,不然天上地下算着还有比你沈掬泉更聒噪的男人了吗?你是属蛤蟆的吗?真像一巴掌拍死你。” 沈掬泉不屑的笑“拍我?没有我哪来的你?你这白眼儿狼。” 我冷笑“甭跟我邀功,说到底还不是亏着我随机应变的驴打滚滚出了技术起的作用,那怪物才逮不着我呢。” 沈掬泉的脸笑的像朵花“对啊,我长了这么二十多年就是没见过净扫自己人腿的扫堂腿,以及能把自己滚昏过去的驴打滚,你果然是技术高超,因为至今也就你这么一个能到达这种水平的。那丧尸果真是被你这一吓吓坏了胆,一闪神扑歪了。他以为你不想活了呢,刚好省劲儿收拾你了。” 我怒“黑灯瞎火的谁看见那还有块门槛啊,没事修什么门槛,我觉得真门槛就是多余。” 说着脑门还真是疼,我竖眉揪脸的伸手去揉额头,一摸,心一疼,好大一个金包。 突然神经一紧,抬头看沈掬泉和坐在我身边沉默的季宁烟“等等,丧尸?什么丧尸?” “你被追了半天还不知道追你的是啥东西?” 我头皮一麻,之前那个怪物的样子和举灯下人的惨状历历在目,不由得让我浑身发冷,叨叨咕咕“怪事年年有,最近特别多…” “小十,你怎么跑到苏兰的房间里去了?”季宁烟终于开口说话,一只手捏住我的一只手。 “苏兰恩赐我跟她同榻而眠,我实在脱不过,差点被她害死…”我深叹一口气。 “错了”沈掬泉大声道,吓了我一跳“如果你在你自己的房间的话才是真的死定了。” 我斜眼嘟囔“你又知道了。” “小十,你的房间已经被丧尸先光顾过了的。” 我一定,突然想起,忙问“翠荷人呢?” 我这一问倒把沈掬泉笑得弯了腰“果然是有啥主子就有啥丫头,她被那丧尸一吓抬腿从窗户翻了过去,结果跟你一个下场把自己给翻晕过去了,因为窗台下面有两个花盆。” 我被沈掬泉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怨念道“笑吧,等你也出丑的时候看我怎么笑话你。” 沈掬泉出去后,季宁烟靠了过来,眉间是一如既往的皱着,像是藏了多少隐密辛酸般看的我不舒服,我瞥瞥嘴“你别总是皱眉,这么好看的一张皮相不能这么浪费了,你应该笑,这样才对嘛。” 季宁烟叹气,一把抻过我搂在怀中“你怎么总是出状况,让我放不下心呢。”我听得心里暖呵呵的,减慢泛出甜丝丝的感觉,我轻叹了口气“这乱七八糟的一堆真让人疲惫,季宁烟,你不累吗?” 季宁烟没有说话,静静的抱着我像是睡着了。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季宁烟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根本不会满足他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骖沅里有秘密,这秘密肯定不小。 我正出神的想着,突闻季宁烟幽幽道“我活这么大唯有你一人这样问我。”然后是长长的一叹。 我一愣,心酸了一下“吃喝玩乐不好吗?干嘛把自己往绝地里逼,有了那些东西就真的能得到快乐吗?” 季宁烟苦笑“我们兄弟五个,心怀鬼胎的又何止我一个,有人想夺,我就不得不防,不为是否能得到自己所要,而是稍不留神就会被他人铲除清空,位置就只有一个,如果候着的人多了,不管你争与不争,势必不能置身事外,迟早要被逼上那个地步去。只是…”季宁烟顿了顿“我其实不想把你扯进来,当初觉得无所谓,如今是如坐针毡,这种事情一旦沾身以后想脱就难了。” 我心里被压得沉沉的,慢慢挣脱出来,低着头“好与坏都是可以选择的,只要你…”下句话我说不出口了,认识季宁烟不过半年时间不足,他的想法又怎么是我能改变的,说了等于没说,平白的让两个人尴尬着,我不喜欢这样,我是如此简单的人,天能当棉被盖,地能当大床躺,我不适合周转于这种权数之间的事,多说无益。 季宁烟淡笑,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在我的金包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纯真狡猾的性子,像是墨潭里的一波清流,是我能感知到唯一一点纯粹的东西了,难得,难得。” 我把所有的话吞回肚子里,心里翻涌的不是喜悦,不是甜蜜是种淡淡的愁绪,原来每个人都有可怜之处,我有,那是因为我的出身,他亦然也有,同样是因为他的出身,就算自己清楚了又能如何呢?还不是都逃不开? 就这样,我们不说话,相依着各顾各的心思,这就是陪伴吧,真好,让我感到舒服,感到安全,也许正是因为难得所以显得那么珍贵。 晚饭的时候我随着季宁烟去看苏兰,这女人简直就是玻璃做的,吓昏到现在还没醒,我这个撞昏的都到处跑了。 当时张之远和沈掬泉也在,丫头们小心翼翼的帘子掀开,里面一张奇怪的脸露在我面前,我探头定睛一看,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兰脸上竟然有块黑色的印记,好像胎记一般墨黑墨黑的,而且居然有个脚印的形状正正当当的横在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 我笑嘻嘻的扯季宁烟袖子“你的小兰兰中了啥邪,脸上怎么有个脚印?谁踩的,这么有种。” 季宁烟倒是面色凝重“的确中了邪。” 我摸不着头脑,眨了眨眼,还没等问出口,只听见旁边的张之远轻声道“侯爷,那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您可以过去看看了。” 季宁烟点头,随后看我“你跟我一道去吧。” 就这么我,张之远,季宁烟,沈掬泉四人往张之远那偏僻的院落里去了,推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酸呼呼的有些腥。 里面灯光很暗,门框处贴了符咒,在掀了帘子往里走,只见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样的东西,上面被布盖住了。 我走在季宁烟的后面,身后是跟着的沈掬泉,我不断回头看沈掬泉,他一脸冷淡,似乎不怎么待见我。 “侯爷,你看就在这儿。”说着张之远站在木板的旁边一伸手把布掀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映入我的眼帘,我再仔细一看,那不正是之前袭击我的那个怪物吗? 四肢被银钉刺透钉在木板之上,身体被剖开翻向两边,用夹子一类的东西牢牢的固定住了,里面是腻腻歪歪的一堆东西,软软呼呼的一滩,很像是五脏六腑,形状对了可颜色不对,那种酸而腥的味道正是它所发出来的。 黑色的液体已经凝结成一滩滩,已经深深印在木板的纹理之中。我这时才看出来,那怪物根本没有眼皮,是一个眼珠嵌在深洞之中,此时已经凝滞定在一处。 我没吃饭,所以肚子空空,于是开始反酸水,恶心的我直想吐。 季宁烟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仗势,不由得也是蹙眉掩口。“这是…” “侯爷,这不是别的,他是个人。” 我瞠目,盯着张之远问“人?这哪里是人?根本没有人形啊。” 季宁烟转过去看他似乎跟我有一样的疑问。这时候我身后的沈掬泉开了口“这就是我们所称的阳尸,也就是你们所谓的丧尸。”他踱步上前,瞥了一眼那怪物,用长棍戳了戳那滩肉“他的确是个人,是个没死透的人,死尸一般都称为阴,而阳代表活物,阳尸就是指没死透的活人就像他一样。” 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东西是人?打死我也看不出来半点人的样子。 “它不像人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被剥了皮你们自然看不出来…”张之远接口道,我听的一身的冷汗。剥皮? “这是一种阴邪的玄术,就是玄术师要在一番准备之后用玄术把活人的灵魂封住,并控制在自己手里,然后剥掉他一身的人皮,包括眼皮和嘴唇耳朵,涂上一些药粉,保持那些肉质不会腐烂,不会脱落,然后在他的背后用刀子把脊梁骨截断三节,固定之后在将它的髋部两侧髋骨撑开直到形成一线,这样等丧尸被他唤醒之后变成了这种只会蹲坐行走跳跃的怪物了。他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意识,完全是被玄术师用玄术操控的傀儡人偶,按照主人的吩咐行事。” 我听到毛骨悚然“你是说这人现在还没死?” 张之远点头,把沈掬泉手里的木棍接了过来,在那翻开的肚子里搅了搅,一撩,像是肠子一样的脏器被绕在木棍上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黑色的液体,我又是一阵胃部紧缩,直往下咽口水。 最后那张之远竟然把手也伸了进去,直掏那怪物的胸窝处,用力往下一扯,拳头大的心脏被生生扯了下来,他举在手上,凑了过来“侯爷请看”,我仔细这么一看上面竟然是密密麻麻的针线缝过的痕迹,用小刀挑开那些线,肉一松,露出一段黄色的东西。 张之远一抽,随手把心脏扔在了木板上,展开那东西,原来是一张黄纸上面正是符咒。 “下了咒?” 张之远点头“正是如此,这是被玄术控制着的阳尸,昨晚的事情不是意外,而是蓄谋。而郡主脸上的那个印记正是阳尸的尸毒,解尸毒就要把这元物主烧掉,然后配以符咒纸服下,十天就可以完全治愈了。” 我心一凉,喝下这怪物的骨灰不说还要等十天?天啊,还好不是我… 顿了顿张之远又道“看来对方的玄术师也是高人,这种傀儡玄术能做到如此已经是极不易的,一般人达不到这种程度,据我所知也只有科重这种大师级的人物才会而已。” 科重,又是科重,这人也太阴毒了,提到他总没啥好事。 季宁烟点点头“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可目标似乎不是本侯。” “难道是郡主?”张之远问。 “不清楚,可看起来似乎不简单。” 张之远跟季宁烟正说着,我却被沈掬泉扯到了一边,他脸色不善“你一定要围着他打转吗?你是跟屁虫吗?这么久不见终于见到了还是麻木不仁的样子。” 我蹙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 沈掬泉狠狠攥住我的手“如何不计较,你忘了我在那冰石门里跟你说什么了?忘了?我可是认真的。” 我一愣,有点词穷,随手抄过来一张纸摆弄“你是话唠,我怎么知道你说哪句。” “你,真是欠抽…” 我不服,朝他吐舌头。 正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一种极沉的声音传来,是冷到心里面的沉。我和沈掬泉都是吓得一愣,连忙转过身一看那躺在木板的上半死人正渐慢的苏醒了,开始扭动身体,我吓的妈呀一声窜了过去,这玄术这么厉害吗?都这样了还能活着? 阳尸一动那本来被张之远抛在木板上的心脏也突然跳动起来,突兀诡异的一下又一下跳着,让人的心跟着那跳动揪得直打颤,头皮发麻的直奔自己身前的地方跑,后面是沈掬泉气急败坏的喊“喂,你扯了他的符干嘛,快把它还给我…” 阴谋诡计 那阳尸是个宝贝,苏兰脸上的黑脚印还需要它去解,张之远不敢怠慢,把它封个老老实实比自己的祖传还要慎重。 结果苏兰醒了之后发现自己变成“黑脸”便开始哭闹不止寻死觅活的,季宁烟本就为着刺客和阳尸的事情困扰不已,被她这么一闹也有些沉不住气,虽然言语还算温和却不见脸色温润,有些冰冰冷。 我第N次跟着季宁烟进苏兰的屋子中看望她,结果迎头一只绣花枕头飞来,我无防备,结果正中我的脸,虽说那枕头也是棉花絮的可带着劲道飞过来也很具威力,我顿时金包疼的紧,鼻梁酸的很。 “你滚出去,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滚出去,滚出去。”苏兰歇斯底里朝我叫骂。我不耐,几步上前,狠狠按住她“你叫个毛,我也是受害者。” 苏兰一愣,一脸脚印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不过丝毫不影响她泼妇的本质,破口开骂“你甭懵我,我知道你那点心思,不过你放心,烟哥哥我绝不会让给你,绝不会,你也别妄想看我笑话。我这样了,我也不会让你好的。” 我松手撸自己的袖子“你看,你吵吵啥,看见没?看见没有,我们是同路中人,你别龇牙咧嘴的了,老实一点吧。” 苏兰一看我左手的紫手印,顿时一愣“你怎么也有?” 我斜眼“还不是为救你,他踩了你的脸我伸手推他,结果被他掐住手腕了。” 我一顿神讲,苏兰连连点头,像是完全接受了我上升到她恩人的这一事实,毕竟之前我讲过屋顶爬下来的鬼这个故事竟然巧合下的成了现实,我现在说啥估计她都会信上三分。 “真的?” 我故作神秘“当然是真的,所以你要听话,不然就带着这丑了吧唧的脚印过一辈子吧,你的烟哥哥能喜欢脸上有脚印的女人吗?就算他喜欢,你自己能忍受吗?” 苏兰猛摇脑袋“当然不能忍受。” 我点头“那你乖点,十天之后就没事了。” 就这么第二天我们就启程了,半天后入了高月,连走两天,出了饮马喂草之外很少做停留,苏兰这回也不嚷嚷了,老老实实的在坐在马车里带着有纱帘的帽子老实的很。也不知道那怪物啥时候给烧掉的,只是看到每天张之远都会拿来浑浊的一碗水给苏兰喝,每每见她喝我都恶心不已。 而我则需要每隔一天喝烧纸的水,也没舒服到哪去。 五天之后我们顺利的到达了京城,季宁烟急忙收拾一番换过衣服后去面见皇帝去了,苏兰被送回到自己的王府,我百无聊赖的回到自己的院子。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季宁烟才回来,我当时正在吃饭,他推门而入,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缓慢的踱步的走到我床前,撩摆而坐。 我莫名其妙“您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季宁烟看了看我“小十,我们动作要快一点,那金陵的东西得尽快拿到,而你的煞也要快点解掉,拖着不是办法。” 我一愣,半晌缓缓道“好啊,你说啥时候吧。” “不问我为什么?”他不答反问。 我苦笑“不问,问了也白问,所以不问了。我本来就是给你挖坟盗墓的,问那么多干嘛,不想找自己不自在。” 手中的碗筷不由得慢慢放下,半晌,又捡起来,一粒一粒往嘴里送,像是在数个数。 “本想再等等看的,可现在看来再不动手要来不及了。那骖沅只拿到一半,剩下一半定要在他搅和之前拿到手。” “他?” “暨阳侯” 我没有概念,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我微微点点头“恩,我回头跟我爷爷准备准备,过两天再去金陵上看看如何了。” “小十…”不知道什么时候季宁烟来到我身后,用手扶住我肩膀,有些颤抖“只要挨过这一段,迟早会好的,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的,到时候再不让你过从前的生活了,你放心。” 我无语,天知道我究竟想要些什么,而我想要的又怎么是季宁烟所知道的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得了季宁烟的命,任步行推门而入,朝我颔首,眼见季宁烟点头,便娓娓道来“侯爷,正是当初所想,暨阳侯与平阳侯之前一直派过人在侯爷到上宛的前后去摸过底儿,看来那刺客的口供果真是事实。” “看来那平阳侯也不是个傻子。”季宁烟站在我身后阴阴道“看来下手就从他开始。” “侯爷,今日暨阳侯设宴,已经送来帖子过来,请侯爷夫人一同前往。” “呵呵,真是动作快,早上皇帝才问过此事,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缠上来了,本侯知道了,晚上会准时赴宴。” 任步行通报完事情退了出去,只闻身后季宁烟自言自语道“小十,这就是官场,一入便身难回了。” 我抬头看他“你真的是无路可选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想选择别的路?” 季宁烟倾城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紧紧抱住我,我只感觉到一阵温热。 掌灯时候,我跟随着季宁烟一起前往暨阳府,车窗外灯火阑珊,我心思沉沉,随着马车的颠簸起伏难平,这争夺中的复杂玄妙实在不是我能融入的,我如何就卷入了这么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中来了? 暨阳侯的面貌出乎我意料的年轻,也就二十来岁上下,一张颇为白净的脸一双大大的眼睛,喜欢看人的时候眨眼睛,怎么看怎么像个顽皮的孩子。 这就是季宁烟的对手?我彻底傻眼。 “皇兄,这是你的小嫂子?清秀可人,看起来真是不错。”暨阳侯笑笑,一双大眼上下把我打量个遍。 “这是我的皇弟,文赫。”我朝季文赫颔首“暨阳侯安好。” “恩,皇兄和小嫂子快里面请。”季宁烟牵着我往里走,季文赫侧脸朝我一笑,那一笑,让人心里没底。 季文赫宴请的人不多,我随着季宁烟坐在一边,听见外面寒暄声,抬头一看,之前那个多事的红衣侯爷竟然也跟了来,大家纷纷起身拜礼“平阳侯安好。”我一定,他就是平阳侯? “文赫这小子把你也招了来?”平阳侯浅笑“听说是弄了个番邦的奇女子好歌舞琴技就为这等芝麻大的小事,竟招了这么多人来,终究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说完,呵呵笑起来。 遂又掉过眼光看我,眼色深深“弟妹近来可好?” 我淡笑“多谢平阳侯挂念,臣妾一切安好。” 平阳侯点点头“那就好”说完走到一边落座。我脑筋一晃,这人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每次都盯着我问?他有这么关心我嘛。 没多久季文赫邀请的嘉宾都以入座,于是眉开眼笑的道“今日招的都是挚友亲朋,只为着近来寻得一奇女子,琴舞俱佳,错过了可真是可惜,一来是同大家一起分享,二来嘛,正是皇兄才从上宛荣归,只算作是为皇兄接风洗尘的庆宴了。” 我暗自瘪嘴:这季宁烟明明是丢盔弃甲的从上宛跑回来的,哪里是什么荣归啊,这庆功宴也庆的太假了吧。 正说着,季文赫笑了笑,击掌三声,便从天而降一个装束奇异的姑娘下来,一身粉色的纱制舞衣,袒胸露背,连腰的部位也没有遮挡,只有重点部分遮了去,若隐若现的让人浮想联翩,只见她带着薄薄的一层纱在脸上,手腕、腰间、脚踝,带了一串串的铃铛,她一动,便是一连串清脆响亮的铃铛声,那舞蹈看来很像是维吾尔族的舞蹈,不过倒是也跳的美极了。 男人终归是男人,见了半裸的女人就开始心猿意马,眼看哈喇子都淌下来半斤,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我斜眼,望着上座看的悠闲至极的季文赫不禁嘴角抽搐,这帮子好色的老爷们看女人干嘛把我也弄来,这不成心让我难堪吗? 舞女腰软臂弯,轻盈的真像是荷叶上的仙子,属实很扎眼,男人应该没有不喜欢这种的。我胸闷,瞥了一眼季宁烟,他脸色温润,似乎也沉醉其中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跟着下人道后院去方便。 里面歌舞升平,外面清冷一片,我总算是呼吸到一口清新空气了。“夫人,往前走绕过回廊就是了,小的送您过去吧?” 我笑笑“不用了,我自己去吧。”说着拎起自己的长裙疾步往廊子那边绕。话说富人的生活也真是郁闷,走到哪都有人跟着像犯人似的,弄得人心烦死了。 我刚拐过回廊便看见岔道上走过来一个人,年纪不大,长的着实不错,不过却是穿了一件宽大的袍子,脚下生风面无表情,见我从对面走来并没说话直接无视的走了过去。 奇怪,这人可真是有个性,我这一身怎么说来也是个贵妇打扮,何况今晚暨阳侯宴宾,就算不是皇族也是权贵吧,这人竟然连头也不点一下,完全不放在眼里啊。就在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突然抬了眼看我,我也觉得很奇怪,扭头看他。 真是冰冷冷的目光,从没见过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神过,像是眸子里含了块冰似的,看得我心凉凉的。 他盯着我看的瘆得慌,我越看越没谱,对峙了一会我自认甘拜下风,拎着裙子继续往前走。心下里念叨这朝代怪事多,怪人也多。 等我方便完慢悠悠的往回走时,意外的在原来的位置又看见了那年轻人,一身墨色的袍子把那张脸显得更白皙,他似乎在等我,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只听见身后幽幽的声音响起“夫人,可是永暨侯的妾室?” 我一定,难道我脸上写字了不成,于是扭头“您是哪位?” 那男子回头,似乎在微笑“我是暨阳府请来的术士。”我点点头“哦,请问大师叫我有何贵干?” 那男子淡语“最近暨阳侯府也是怪事连连,我被请来收惊,刚才见夫人面色晦暗,额际暗像不明,所以特来问一下是不是最近曾遇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见他这么问开始心生怀疑,除非他是神仙不然如何凭相貌就能看出端倪?何况我还是化了妆才出来的,怎么会像他所说。于是面上扬笑“的确有此事,不过遇见不干净东西的不是我而是镇远王府的苏兰郡主,术士找错人了。”说完抬腿便从他身边绕过。 暨阳府的人准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听任步行说起过有关那刺客的事,搞不好就是这暨阳侯下的绊子,不错出奇的竟然还找上我了。 我越走越快,生怕那男子跟上来,但没听到脚步声却只听到身后那人清淡幽幽的声音“时日尚浅得脱且脱,切莫到头来悔不当初…” 我虽不知道那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是忠告或者警告之类,愈发走得快,等走到原来下人等我的地方时已经气喘吁吁了,额头上一层浅浅的细汗。 “夫人,我们进去吧。”我点头,跟着她往里去。刚走没多远看见季宁烟从里面走出来“怎么去了许久?” 我僵笑“丢不了,丢不了,找什么急。” 刚回到位置上,就见那平阳侯笑呵呵的对我道“宁烟果然是甚为喜爱小夫人啊,时间长了些许就按耐不住了,真是情深意重。” 话说我是最讨厌这个劳什子平阳侯的,整天跟个居委会齐水电费的大妈似的,每每有点屁大的事他总要拿来说道一翻,我这个不祥的小妾之命就是从他那张乌鸦嘴里诞生出来的,若不是他,我现在哪能跟着牵扯到这么一桩九连环似的复杂之中。 还没等我说话,只听他又道“那弟妹可要想开一些了,男人三妻四妾的本就是正常,就如你现在深得宁烟的喜爱那也是三生所幸的福分,就算进了新人也一定不会有丝毫动摇的,你说是不是?” 我一愣,他这是啥意思? 计划没有变化快 只看见刚刚场上跳的昏天黑地的那女子扭着细腰款款而来,一撩纱裙,伏在季宁烟的膝上,像只温顺的猫“奴家以后就是永暨侯爷的人了,生死不移。”又挑眼朝我望过来,媚眼一挑“还承蒙姐姐多照顾。” 我顿时懵在当初,这一泡尿的功夫季宁烟这厮背着我又干了啥好事?姐姐?谁是谁姐姐啊。 我调过眼神看季宁烟,他倒是脸不变色心不跳“小十,这是娉婷。” 娉婷个屁,姘头还差不多,我自觉地自己气到要爆炸,合着我盛装而来是给他约见未来小老婆的了?我越想心越酸,酸到眼睛都模糊了,直勾勾的盯着季宁烟的脸,恨不得撕烂了它。 我想我永远不会是如那小老婆那般当之无愧的衬得那楚楚可怜四个字,即便是伤心欲绝的当下,我的表情也绝对是瞠目咬牙。季宁烟竟然视而不见,一笑置之。 我便是个粗人也知道这时候不好发作,况且我有啥立场好发作?季宁烟既没给过我承诺也没给我过念想,就算我想就地撒泼都没有理由,何况这个小妾的名分还是个假的,我只能隐忍作罢。 就这么着那娉婷竟然最后还跟着我们一起回去了,马车里紧紧依偎在季宁烟身上,像块狗皮膏药,真是苏兰没死又托生成她了。我气的鼓鼓的,把头扭向窗口,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扑上去掐死她。 马车一颠一颠,外面月色浓浓,我看着看着那些胸口之中的怒气突然慢慢便平息了,像是冰融化了汇成涓涓的细流,无声无息的流向低处深潭。 原来一切都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在我没有仔细思考这些问题之前竟然能那么生气,我这么喜欢他显然对我并不是好事,会慢慢的不自觉的衍生出一种依赖感,就如现在当其他人横插一脚进来就开始感觉到那种美好和幸福感岌岌可危,又开始如天平般动摆起来,让我的心又没了底。 可我不愿意在去猜想季宁烟的心思,我觉得很累,原本可能是个极为简单的关系,走到今天竟然如此之复杂。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敌强我未必弱,因为我有股子冲劲儿,刘二洞说那是发疯野猪红眼般的意志,说好听点叫匹夫之勇,有勇无谋。 可我性格里还有一种见好就收见坏就躲的瞎牛虻的风范,这也是刘二洞精辟的总结之一,我承认,我就算是举着炸药包也未必就是董存瑞,多半是装装样子,虚张声势。还没等炸药包爆炸,我早借几条腿跑没影了。 就算是对于季宁烟也是如此,如果真是一对一,那么再难我都会跟着冲上去,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可如果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选择,那么我的韧性也就此消失,演变成缩头缩尾的一场逃离。 我听不见身边的他们到底再说些什么,耳朵里一片忙音,我自顾自发呆,安静的好像不曾存在一般。 回到自己的房间,冰冷冷的,黑漆漆的,我才想起今天给翠荷放了假,我苦笑着推门而入,心酸的很。就怕这种看似好像满怀的快乐,可却是什么都不曾握在手中,我小十十岁那年便开始流离失所,处处为自己精打细算,只是因为我太不喜欢那种颠沛流离的不安全,还有来自被别人那种可怜叹息的目光,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总算在那个世界好过一点却又穿越到此处,狠狠的被打回原形,从头再来。 我已经不想再哭,对于过往,除了对于刘二洞的想念我从来不哭,很有死皮赖脸的拧劲儿。如今我只能破败的挪步往前走,越想越不顺气儿,把外面的长衣七手八脚的脱下,狠狠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老娘还就不受这气了,你们这些王八蛋龟孙子们都去滚远点吧。” 突然“啪”的一声声响,一闪光,我吓得半死,眼见那火光把桌子上的蜡烛点亮了,烛燃渐亮,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我一扯嘴,为啥这人总是在我最落魄难堪的时候出现呢,一次又一次,看尽我人生中的尴尬挫败无数,让我连抓狂都懒得了。我有些无力,垮着脸走上前坐在桌子边“你明明是玄术师,为啥总喜欢装神弄鬼的,业余嗜好吗?你变态啊。” “贼婆子,我看你该改成叫老婆婆了,越来越多的看见你唉声叹气,不知道白了几根毛了?”沈掬泉调侃我的道。 我叹息“唉,就连那白毛女也有个出头之日啊,那黄世仁也拿她没辙儿,我啥时候也得有个出头之日啊?难道我连倒霉的白毛女都赶不上?为毛啊?” “说什么呢你” 我苦笑“没啥,沈掬泉咱两去喝酒得了,你这人虽然人品不怎么地,但是作为酒友还是不错地。好不好?”我摇他胳膊。 “现在?” “不是现在难道还是明年?” “你干嘛没事喝酒啊,你个姑娘家,不学点好的。” “不去拉倒,你回家吧我要睡觉了。”见我不爽,开始撵人,沈掬泉不得不屈服,却是一肚子的不甘“你是不是总是欺负我啊,怎么不去收拾那个侯爷啊,我好欺负是不?”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被他这么一说,熄灭的火又升上来半米高,我抡圆了眼睛瞪他“我告诉你沈掬泉,你甭没事把季宁烟当成垫牙的想起来就拿出来溜,你再说我就跟你翻脸,最近你最好少给我提他。” 沈掬泉一愣,又嬉皮笑脸的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别气,走啦,这顿我请。” 圆月当空,树影摇曳,夜风凉凉,我和沈掬泉坐在墙头上,人手一个小坛子,我斜眼,不屑“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大方,这酒明明是府里偷的,要算也是我请你。” 沈掬泉仰头喝的畅快“我们两谁跟谁,算那么清楚干嘛,喝酒…” 我也是一口下去,喝的真的从脑袋爽到脚后跟。 “对了沈掬泉,金陵那个墓你跟不跟我们一起进去?”我扭头问他。 “进去,你去我就去”他答得也痛快。 我伸手用袖子抹嘴,嘿嘿一笑“真够义气,比某人真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堪比乌鸦跟喜鹊放一起了。” 沈掬泉不做声,闷头喝酒,我推他“你干嘛不说话,我在表扬你唉,多难得。” 沈掬泉似乎真的喝了太多,转过来看我的时候,眼色都有些迷离,月色下看起来却很迷人“小十,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姓季的?他有什么好,一大堆的老婆,喜新厌旧,高高在上,难道你对你的下半辈子就这么个期望?” 我被他说得更是心情低落“你都不知道我多想回到我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去。” “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我比那季宁烟差了很多吗?如果你跟了我,我只会喜欢你一个,给你好日子过,生一群孩子,不好吗?” 我鼻音浓浓,傻笑“你当我是母猪吗?还生一堆孩子。” 沈掬泉侧过身骑坐在墙上,目光柔和的像是要我融在他眼里,伸手握住我的胳膊“小十,你放弃季宁烟吧,他能给你的我沈掬泉也能给。好不好?我是真心的喜欢你。” 这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确有很浓郁的一种安抚感弥漫在我的心间,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第一次有了动摇,我为季宁烟的地位望而却步,我为自己的出身而叹息无望,我为沈掬泉能给我这样的承诺而看见了希望。也许真是让我的心太过疲惫了,我想逃,看不得那些伤怀的情景我可以逃开,如果逃开就不必再为难,不必再受到伤害和煎熬。 我定定的看着他,鼓足勇气“沈掬泉,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图了就这么带着我一个人远走高飞?可不可以?” 沈掬泉顿了顿,淡淡的一笑“小十,我需要时间,我想给你的东西更多。” 苦涩再次爬上我的脸“如果这就是我想要的呢?你给不给?” “小十…好事不急于这一刻…”我宛然一笑,刚刚的那些失落被隐藏在某一处深邃之中再看不见。我打断他的话“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心心念念的想去实现它,你大可不必为着我刚刚的疯话犯难,不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纯粹的,想两只手都抓的紧紧的,来个皆大欢喜一举两得那是人类的通病,可偏偏很多时候选择的为难就在于只能择其一过另一番不一样的生活。 也许是前一晚喝了太多,我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候头疼欲裂,像是梦中挨了仇人的闷棍似得。 翠荷已经回来了,喜滋滋的围前绕后的侍候,我看的有点莫名其妙“翠荷,你大街上捡到银子了吗?” 翠荷精神百倍的看着我“小夫人,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我点头“恩,嘴已经咧到耳朵那里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乃找到男人了吧?” “看您说的。”翠荷娇羞。 我懒洋洋,完全无精打采“我一会儿去爷爷那里,你给我简单收拾下就好。” 我出门的时候艳阳高照,照得我有些不自在,真像是被拖进阳光里的小鬼,难过的很。 “小夫人,侯爷让我跟着您左右。”我一见长冥就开始头疼“你家侯爷怎么连入洞房都还不忘着监督我,我是偷了你家金库钥匙了吗?我看他不该叫季宁烟应该改叫季膏药,膏药…” 长冥一愣,蹙眉“小夫人不可直呼侯爷名讳。” “你也得改名,你别叫长冥,你叫长跟得了。”说完狠瞪他一眼,从他身边绕过去。 “小夫人您…” “甭跟我烦,本姑娘不待见你家侯爷,顺带着也不待见你,你给我少说话…” 赖张和王狗儿他们从上宛回来之后就被季宁烟安排在巷子里的一个院子里,这地方还真是隐蔽,我绕了几圈才找得到。 王狗儿见了我喜上眉梢,几步跑了过来“小十,好久没有你消息了,我和赖爷爷都担心你呢。” “你这丫头,跑疯了是不,连个信儿都不给。”赖张扶着门出来,嘴上责备面上却是欣喜。 我总算找到一点归宿感,空空的心有了点着落“这几天有点事情所以耽搁了,这不是来看你们来了嘛,买了点东西一会儿我下厨。” 我们几个人高高兴兴的进了屋子,我系了围裙忙前忙后的,手脚利落弄了一桌子的菜,看着赖张和王狗儿还有陈老三赵卫安的笑脸,自己也觉得很畅快。 我果然很具有漫山遍野瞎窜的土耗子的命,把我扔进精美的笼子里就半死不活了,一旦放出来马上称王称霸脱胎换骨了。 “来来来,长跟和翠荷也一起过来吃,这不是你们侯爷府,大家不必拘谨,就当一群狐朋狗友聚聚。”我召唤他俩过来吃。翠荷喜滋滋的跑过来“小夫人人真好” 长冥瞪着眼看我,有些僵,半晌吐出一句话“夫人,我不叫长跟,我叫长冥。” 我伸手推他“都一样,明啥明,还亮呢,名字就是一代号,想当年姐姐我就叫小十,没命没姓,后来也叫赖丫,有啥差?还不照样光艳四射,人才一个。” 大家听的哄堂大笑“这丫头属鹩哥的,一张巧嘴了不得啊。” 我乐滋滋的道“说的好不如听的巧,我小十不靠嘴皮子吃饭,俺走到哪都是奇葩,一朵大大的奇葩…。” 大家又笑,为着一张桌子看起来温暖至极。 “大家干杯,来日不要同苦,咱们共甘。”我举杯,豪言壮语之后一口闷掉。 吃过饭之后我跟着赖张躲在房檐底下晒太阳,初秋已到,天高云远,阳光正好。我靠在墙上慵懒的眯着眼像只刚吃完食的猪,我的确不能用猫这个形容词,本身的气质就不像。 “丫头,你今天来是有事吧?”赖张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抽着那个大烟袋子,一双瞎眼已经有些皮肉模糊,脸上的皱纹一道又一道,真像是刘二洞。 “恩,爷爷,我打算帮季宁烟把洞里的东西淘出来,到时候我就无事一身轻了。” 赖张侧头“这是什么话,你嫁给了他就该跟着他吃香喝辣的,啥叫无事一身轻?” 我撇撇嘴“爷爷,不瞒你说,这次上了手之后我打算离开永暨侯府。” “啥?”赖张脸色都变了。 “爷爷,你就别为难我了,那种日子我过不下去,我不适合吃香喝辣我这辈子就是个穷命调,好东西吃多了能噎死,所以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喝粥吧。” 赖张一听我这话,眉毛都竖了“你老大不小的了,跟着爷爷能过啥日子,你脑袋啥时候又摔坏了?”顿了顿突然太高了声调“难道是给人家休了?为啥事休咱啊?” 我没说话,总不能说因为季宁烟纳妾的事吃醋了吧,再说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度,我这借口根本没根据,还会被说成无理取闹。 半晌,老人深深叹了口气,猛吸了一口烟“丫头,别怕,休了就休了,爷爷养着你,怕啥,我赖张活着还能饿死你不成?” 我听得心软软的,感动的直想掉眼泪,多么好的爷爷啊。 “没事,你别上火,咱不是还有个王狗儿嘛,爷爷给你把关,这小子不错,咱就跟他了。” 我额头黑线无数,我就知道,赖张是盯上王狗儿了,死活非要把我塞给他了。 我不想多做争执于是调转话题“爷爷,过两天咱们去看看那洞吧,早完事早拉倒。” 赖张态度坚决“成,赶紧给你的煞解了,不然我这心总是放不下,还把那没良心的侯爷的东西给他,咱就走。” 我呵呵一笑“好,就这么定了,就算在这个世界,我小十也要活出后现代主义的盗墓贼的新生活。” 侯爷的心思你别猜 回到永暨侯府已经是太阳快西下了,晚上又在那院子里吃喝一顿,我们三个都是挺着肚子回来的,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那叫一个舒坦。 “没想到夫人的手艺这么好,做的可真好吃。是不是啊长冥?”翠荷挽着我胳膊朝长冥问。 长冥本来就木,听了话目不斜视闷闷的“嗯”了一声。 我扭头“长冥,你再这样闷下去我保证你以后准打光棍儿。”翠荷一边添油加醋“就是,就是。” 长冥蹙眉,半天没出一个动静。 夕阳姹紫嫣红,炫美至极,我仰着头,把那些美景都映在自己眼里“以前刘二洞就恨半天压不出一个屁的主,他说那还不如我这种话唠呢。”于是转过头去看他“你要是在这么闷下去,我以后就叫你长闷,你要是不改,我想起啥来就叫啥。长憋,长舌,长猫猫……” “夫人,你别欺负他啦,长冥说不过你的。”翠荷猛扯我袖子,一张俏脸染上红晕煞是好看。 “哦”我恍然大悟“奸情啊,果然奸情,就是这个闷葫芦?” “小夫人…”翠荷撒娇,娇羞得不得了。 我阴险一笑“原来是他啊,早知道是他你拜啥佛,直接拜我不就得了,我搞不定他主子,我还搞不定他了?” 等我再见长冥的时候难得的也见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呦,太阳打西边飞出来了,活见了鬼了,我还以为你的脸皮是假的呢,原来你也会脸红啊。” “小夫人…”两人齐叫我。 到永暨侯府的时候大门口正热闹着,我仔细一看,头皮一紧,转身准备开溜,朝身后两人比划外加对口型“跳墙,跳墙。” “小十,你给我过来。”背后一响,我浑身发麻。死逼无奈的转过身,赶紧热络上前“你怎么来了?” 苏兰叉腰,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她是怎么回事?” 我朝那方向望过去,只见娉婷一身桃红纱衣,红唇齿白,杏眼黛眉,俏丽极了,站在门口一脸笑意的看着我。 “问你烟哥哥啊,昨儿进门的,当初我也是死哭赖嚎来着,都给无视了,说不听啊。” 苏兰一听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你个小妖精,看我不花了你的脸。” 那女人不怕,原处一动不动,不紧不慢的道“郡主何必生气呢。” 我见势,赶紧上前拉出苏兰“别闹了,让人家笑话,快进去说话。” 就这么闹剧草草收场,不过倒是让我看出来,那个娉婷可真是不一般。 “我虽然也不喜欢你,但是我更不喜欢她,你看那狐媚子劲儿,骚着呢。”苏兰猛敲桌子,简直是龇牙咧嘴了。 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脸上的印记没了” 她瞟我一眼,爱理不理的“嗯”一声。 我给自己倒茶“你啊,别跟着搅合了,那娉婷厉害着呢,你看那气势就知道,不是好这种软柿子,你可别到最后把自己绕进去了。” “我还怕她了不成?”苏兰不服。 “不是怕她,而是犯不上,季宁烟想娶谁娶几个还是几十个,那不都是他自己心里的数,有啥好争的。” 苏兰瞪眼,用手指头戳我脑袋“我说你怎么这么笨,我们下半辈子就靠嫁的这个男人了,你不争,难道等着被遗忘吗?你还真以为有主动送上门来的爱情啊,像我们这些人注定了要争一辈子的,不进则退。” 我摇头“我学不来,我觉得这样太辛苦了。” “说实话我还不算讨厌你,虽然你嘴皮子厉害,能说会道,不过你这人也还不错,事不多,有点傻兮兮的,不像那狐媚子那么下贱…” 我眉角抽搐“多谢郡主表扬我。” 苏兰从手上卸下两个玉镯子“这个给你,看不得她比你出风头,以后你就是我苏兰的人,帮我看着那狐媚子,我就不信她还能上天了不成。你尽管妖娆美丽,我准许你勾引烟哥哥,你要把他完全榨干,让他想要那狐媚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果然是彪悍的郡主,作风也同样彪悍。榨干季宁烟?实在是我能力不足啊,不过这劳务费我可以先收下了。 “郡主,原来你在这啊。” 我抬头一看,沈掬泉从外面进来,一脸笑意“到时间服药了。” 苏兰不愿“不是到了十天了吗?怎么还服?” 沈掬泉笑“恩,巩固一下,要彻底清除那些毒。东西放在正厅丫头的手里呢,您赶紧过去趁热喝了吧。” 苏兰点头,扭头看我,仅仅捏住我的手“记得我的话,别大意了,不然有你好受。”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侧眼“沈掬泉,啥叫巩固巩固,本来就十天,你又按了啥坏心眼了?” 沈掬泉踱步进来“没啥,多喝点也无所谓,死不了。” 我一撇嘴,那可是骨灰汤啊,喝多了不知道会不会中毒。 “我看见那小妾了,可比你光鲜多了,挺妖艳的。”我垂眼“恩,觉得好就去偷啊,反正你也习惯了偷鸡摸狗的事了。” “哈哈,我沈掬泉要偷也偷个值个儿的。”说完笑着走到我面前,伸手牵我手“要偷只偷你,除了你谁也不要。” 我听得心一颤,脸上泛了红热,赶紧抽手“你昨天的酒还没醒啊。” “才没呢” “沈师傅何时来本侯的府上的?看来本侯晚到一步啊。”我和沈掬泉同时往门口望去,季宁烟一身朱红色的缎衣绣金凤,玉冠玉颜,俊美无俦,可面上确实阴冷冰凉的一片。 “恩,刚到,正跟小十说些事情,侯爷来的真巧。”沈掬泉不示弱,站在我身前挡住我半个身子。 “那刚好本侯也有事情跟自己的夫人详谈,不知现在放不方便师傅让一让?”说着若无其事的踱步进门,朝我走过来。 我在背后推搡沈掬泉“恩,说完了,你去看看郡主的药汤喝的怎么样了吧。” 沈掬泉不动。“你快去啊。”我催促。 “那草民先行一步。”说完担心的看了看我,最终转身出去了。 季宁烟看了看我,走过去把门关严实又折回来“眼见天都黑了,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难免会有些难听的话传出去。” 我已经放弃跟季宁烟争执,无力的坐在床边“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就不怕别人说。” “你在生气?” “不会” “因为娉婷的事对不对” “不对” 我的肚子眼见被气大,他竟然笑起来笑得我莫名其妙“原来在吃醋啊。” 我“噌”的一下子火烧到天灵盖“合着侯爷是自己舒服完了过后来找我消遣的啊,您晚上吃多了吗?吃多了就让小老婆帮您消化消化,别跑我这里讨人嫌,看了火大。” 我怒视眼前的男人,心里一阵酸一阵疼“我今儿跟我爷爷说好了,过两天就去那地方给你看,可以的话就进去淘东西,淘完了咱俩两不相欠,各走各路。” 季宁烟的笑容减慢隐去,留下没来得及收起的最后一丝凝在嘴角愈看愈冷“就因为姓沈的那小子吗?让你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我?” 我冷笑“我记得我才是姓赖的吧,你怎么也改姓了?为什么什么事情你都会把我往沈掬泉那方面想?你出了赖他一身的不是还会什么?你说对了,我就是跟他走,如何?如何?反正我们之间也是假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侯爷再大也管不着我吃喝拉撒。” 季宁烟笑的比我更冷“你嫌自己是假的对不对,那我就跟你来真的。”说着过来扯我胳膊往床里面带,我自然是拧不过一个大男人的力气,尽管手脚并用不过还是被治得服服帖帖的,他覆在我身上,呼吸急促,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染了情欲的痕迹,我看的脸直发烧,不管我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我累得满头大汗再也动弹不得,只顾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副要把他挫骨扬灰的表情。 “怎么不说话了”季宁烟的声音暗哑,像是极力忍耐着。 我被压得有些呼吸困难,一字一句道“杀人不过头点地,非礼不过一炷香,既然我没法压倒你,只好被你压倒…” 季宁烟被我说的呵呵笑“你果然跟一般人的思维不一样,不过这样也好,得我的心意。” 我费力的撑起上身“对啊,哪有你尝遍天下美人滋味那么博阅,你厉害,你强大,你牛叉,行了吧。跟我炫耀个屁,我没种,尝不着,不知道。”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很喜欢。”说着探过头,淡香的嘴唇贴了过来,深深浅浅的细吻,如撩拨起平静的水面,轻如鸿毛,密如细雨,碾转翻覆,不断,不倦,像是珍宝一样唯恐使重了力气碰坏了。我深陷其中,像抽了大麻,任他取求。 缠绵的短暂总是美好,像是能抵御住前尘后世所有委曲求全,可明明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如此依赖这种美好却也感知到仿佛繁华过后必经破落那般,心悬在半空,没着没落。 再想到这种美好的滋味也有其他人同样分享过,我的心就开始如百爪挠心般翻覆不是滋味,难道真的对着不同的女人,他就会有不同的感情吗?这感情也能跟市场卖柿子一样,铢两悉称吗?是这样吗? 我猛地推开他“季宁烟,你当我是柿子吗?” 季宁烟一愣,不知我所云,一脸迷离还未缓过神。 “去找你的小老婆吧,甭在这儿祸害我了,不能给我房子住就不要站在地基上大呼小叫哪个房间是给我的。”我越说心越酸“反正你大小老婆一大堆,少我一个不少。” “小十,你不要任性,以后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再等等。” 我看着他的眼,凄冷万分“好?就算你坐稳了这江山,身边无数女子萦绕这对于我来说是好吗?好的只有你一个人吧,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说你究竟想要些什么?”季宁烟双手扶着我肩膀,严肃万分的问。 我顿了顿,直念着不要说,不能说,却不由自主的开了口“我要一心一意,我要一对一,我要你非我不可,我要我第一无二,你能给吗?” 季宁烟不做声的看着我的脸,平静的如同一潭深水,我们两两相对,酸涩泛上眼眶,涌上心头,前所未有的委屈,我不知道处境如我的地步还能不能对于感情要求这么多,我如此特殊,季宁烟更是比我还要特殊,这场爱到底该不该?对于我们彼此的立场,我能给他多少,他能给我多少?自知却不自觉,纠结不已,可谁又都是身不由己,那我该怎么办?无法视而不见,无法委曲求全的我该怎么办? 泪水肆无忌惮的流过我的脸,像是深灼的忧伤蜿蜒流淌烫的我皮肤发疼。 “季宁烟,我小十不爱兜圈子,咱今天就把话摊开了说,这次那个骖沅淘出来了,我就离开永暨侯府。” 季宁烟的眼暗了又暗,像是深井,一眼望不到底,幽幽道“就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这一句轻轻渺渺的话说的我心碎不已,眼泪掉的更凶,若非不得已不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心被四处拉扯,揪得生疼,我很想大喊一句“我会陪着你”可我又舍不得自己跟着他一屁股的女人伤心失望,执拗的憋着不敢作声。 半晌,季宁烟淡淡的道“小十,喜欢你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不会对任何女人动真心,看来是我失算了。我一直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我可以尽量的补偿你,可以对于我来说,如果想走那一步,恐怕一对一是没有办法了。” 我静静的听着他徐徐的道,静静的流眼泪,静静的疼痛,无声无息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可我季宁烟发誓,除了这一对一无法给你,我什么都能给你”他幽幽一笑,看得人心里发酸“你虽然不是什么心思玲珑剔透,才思聪慧过人,可我也知道,光是我心里对你的感情是不够给你的,我承认你要的并不多,而我也想给,可我已经走到今天的地步,入了这样一个不得回身的境遇中来很多东西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把握的了,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他伸手,苦笑着给我擦眼泪“你那么与众不同,全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想你这么特立独行的女人了,成天就知道耍点小聪明,惹是生非,胡说八道,死皮赖脸,可在我眼里你又是可爱的,倔强的,坚韧的,让人心疼,让人爱不释手,如果能放,我也想放你走,可惜,我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我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发胀,抽抽鼻子“你这王八蛋到底跟几个女人说过这种酸掉牙的假话了?你看你脸不红心不跳的,一早就知道是个老手。” 季宁烟满腔的忧伤之情顿时卡在我的抱怨当下,眉毛动了动,挫败的叹了一口气“你还真是什么都敢骂,看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骗子。” “说对了,骗财骗色。”我竖起这肿胀的眼睛瞪他“还不止我一个。” 季宁烟苦笑摇头“你放心,我跟那个娉婷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了眼,表情不屑上下扫射,停在他的重要部位定住“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就只能有一个可能,你,不抬了吗?” 季宁烟脸色一红,有点恼“谁不抬,那叫不举,不举。” 我点头“果然是不举,我就知道,不然你这么好色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 “谁不举?” “你” “你再敢乱说,我就让你试试我到底抬不抬。” “是不抬吗?不是不举吗?” 季宁烟终于火了“你闭嘴,听我说,那不叫不抬,叫不举,我没有不举,也没有不抬,我是又抬又举,懂了没?” 我满眼迷惑“不抬不等于不举,抬却等于举,难道是两个‘不’字出了问题?”他满脸的阴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脉图 我想我跟季宁烟之间的问题不在于如何处理,而是在于何时处理。我自己私下里考虑的焦头烂额,想走,舍不得,不走,又无法忍受,就连翠荷也调侃我说我最近颇为多愁善感。 约好了今天晚上要去金陵那面看情况,季宁烟上朝之后我就带着翠荷和长冥上街去逛,顺便带点东西回来。出门的时候刚好在回廊的地方碰见那个娉婷,今日是一身的白衣飘逸,仙子般的气质,越看越美,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甜香的味道,见了我婉然上前跟我请安。 “姐姐这是去哪?” “上街逛逛” “那姐姐可要早去早回了,不然侯爷又要担心你了。”她看着我笑,可那笑容似乎不那么真诚。 “府里留你一个人侍候着侯爷我很放心,妹妹多操劳了。” “姐姐言重了” 等我出来大门才敢叹出一口气“妈呀,要是让我天天这么说话,我能憋死。” “小夫人说的挺好,别怕她,你可比她大。”翠荷开始敲边鼓。 “小夫人,侯爷比较喜欢你”久不出声的长冥头一次发表自己意见,我看到发呆“赏,大大的有赏,就赏你一次性说了这么长一串于有用的话就赏你。就赏今儿给你们有一个时辰幽会时间。” 翠荷乐得不拢嘴,直道我是菩萨。 其实要买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的装备赖张和陈老三他们都会准备好,我只是呆的闹心就出来走走,大街上热闹,权当散心了。 我正跟着翠荷边走边说,从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径直的走到我眼前停了下来,我问道一股非常香甜的味道,像是花香,甜的很腻。 我抬头,身子一愣,那一身墨色的袍子,白皙干净的脸没有半点表情。我不由得倒退一步“好巧,这里也能碰见你。” 他就是上次在暨阳侯府里遇见的那个术士,我总觉得他很奇怪,所以格外提防他。 “夫人,别来无恙。” “恩,无恙,无恙。术士这是打哪过来的?” “前面的重圆寺”那人不轻不重道了一句。 我淡笑“那我就不打扰术士了,我先行一步。” 匆匆告辞之后直接往巷子里面拐,边走边问翠荷“那重圆寺里面有啥东西有香味?” 翠荷想了想“我只知道那里有些茶梅树,这个季节刚好开放。” 我见有了眉目,忙问“那茶梅香不香?” 翠荷点头“香甜香甜的,闻多了上头,太甜腻了。” 我心里开始计较起来,娉婷早上貌似在季宁烟一出去之后就出去了,半个时辰的功夫足够从这儿到重圆寺了吧,而刚刚那男子也似乎刚从那个方向过来,身上也都是香甜的味道,难道说这两人有啥勾结? “这茶梅树京城多不多?” “不多,这种树可金贵着呢,除了重圆寺御赐的那一片林子就只有少数侯爷府里有。” 我纳罕“为何我们府上没有?” “府上本来有的,那是侯爷对那味道过敏,所以给砍了。” 我想了又想,直觉得这里面不对劲儿,没逛多久就回去了。我回去的时候季宁烟已经到了府里,刚换好衣服在我房间里等我。 “我刚好有事找你。” 季宁烟淡淡看了我一眼“什么事这么急你说吧。” 我四下看看没人,探过脑袋“我之前在暨阳侯府听歌舞的时候遇见一个术士,今天我竟然又见到他了,而且,早上遇见娉婷的时候我发现他们两个身上都有同样一股花香,据翠荷说那貌似是重圆寺的茶梅的香味,这不奇怪吗?为啥去看歌舞就非要送个小老婆给你呢?总觉得是故意的,而这小老婆看起来可不一般。” 季宁烟笑笑“你还挺聪明,这娉婷自然是不一般,我答应收她就是想把她身后的人查出来,她进了我的府就肯定要做些事情的,只要她动手,我便可以顺藤摸瓜跟上去。” 我想了想“那明日我们去金陵的事情,她知道了怎么办?” 季宁烟神秘的撩眼过来“我自然有办法把她调开。”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就来了旨,说是速传娉婷进宫,我这才恍然大悟,季宁烟这厮这回是让梅妃帮了个忙。 虽然算是解除了危机不过我还是不爽,收拾好东西带着翠荷上了马车,季宁烟比我动作快,早早等在马车上了。 “果然是有办法,人脉就是宽泛,我估计街角上那个收破烂的后半夜淘粪桶的你都认得。” 季宁烟笑的灿烂“有必要的话认识这些人也无妨。” “是啊,你多知道啥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道理啊”我别过脸朝窗子外望过去。季宁烟拉我的胳膊“我对你不会如此” “还是如此吧,免得我心里没底。” 我发现我们每次谈话都像是死结,说来说去又回到了终点,烦的我直想抓头发。听见季宁烟淡淡道“就算骖沅能找齐却还有一个问题。” 我瞥他“是不知道怎么开是吧,我看过那口子了,应该还有个钥匙之类的东西打开它的。” 季宁烟点头“不过,史书还是房间流传始终没有开锁的这一部分,现下看来是个大问题。” “这里面到底是啥东西?那么小的一个东西,能装点啥?” “一张图” “藏宝图?”我来了精神。 季宁烟看我,我无谓“放心吧,翠荷现在跟长冥卿卿我我顾不上你这破事儿,你快说,是啥?” “天脉图” 我纳罕“又是龙脉?同一个脉象不是可以延续多朝代吗?比如上次我们去的那个白马寺,我觉得无论风水还是建筑,就兴运道这一部分就是极有利的,何苦再找?难道骖沅里面的龙脉图多出点啥不成?” 季宁烟点了点头“这骖沅是从前朝开国之时就存在的,并一直流传的现在,里面那张图是关于双龙脉的秘密。因为在这万里江山之上有两条兴运立邦的龙脉并存,一条便是从苍茫山的主干延伸下来的一条,龙首的龙眼真穴之处也就是现在的白马寺所在。此外的一处就是骖沅上的那一处了。而那一处远比白马寺这一处更具旺运,被称为‘天行’,上宛那一处是‘地行’” 我纳罕“既然有更好的‘天行’这样的选择,前朝开国的皇帝为何还要立‘地行’为龙脉?那‘天行’岂不是更好?” “因为当时的玄术大师算出轩辕家族的五行气运同‘天行’不融,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立了‘地行’。而一个朝代的龙脉只能里一处不可同存两处,如果非要开封祭行的话就会折运甚至是逆克,所以,无论‘天行’好到什么程度,前朝的轩辕家的人是绝对不敢乱来的,只好封了那‘天行’脉图。 就是因为如此骖沅里的天脉图的意义重大,于此,前朝每位在位的国君都深知这骖沅里秘密的重要性,所以都非常慎重严谨不假以他人之手留存,可谓是命根子一样的东西。” 我想了想“所为阳极必阴,阴极必阳应该说的就是这个。如果说骖沅并非适合轩辕家的气运,那么你究竟有没有想过这东西适合你吗?或许你该找出‘天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所在啊。 所谓顺生逆克总是有道理的,就是我们所谓的和还是离。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这是五行相生的顺序;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这是五行相克的顺序。而本就有着天尊地卑这么一说,到底要如何的聚行才能匹配那尊贵的‘天行’这里面说道肯定不小。乘气而生为顺,顺则相生,反则为克,总觉得你应该好好研究一下,免得动错了脑筋。” 季宁烟笑道“你懂得的还真多,放心吧,我早已经请了一些人再帮我分析这部分问题的所在。” 我把刚刚天脉图那一段又反复在脑子里想了想“说来也真是奇怪,既然你说轩辕家的人都是知道这天脉图的重要,懂得如果有人利用了天脉图上的‘天行’做手脚,便会折损自己的国运命数,可为何还要把其中的一部分交由科重代为收藏? 要知道这个科重可不是一般人,如此历代少有的玄术师本领高超聪明过人说他没有野心我可不信。人总是有贪念的,刘二洞就告诉过我,没饭吃的时候只想喝粥,有了粥喝就会想馒头,吃完了馒头也会念着米饭,到最后什么山珍海味就想尝尝,结果就是撑死了。 你想想,轩辕修被你说成如此无能的一个昏君,当时的科重会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皇帝吗?既然知道,那么他会没有什么企图吗? 我们换个方面说说,当初进那地宫,本不知道就是科重所在的墓室,为什么呢?因为太简单了啊,那荣宠于两朝盛极一时的玄术大师的地宫会如此之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了。就算那些很奇异的冰石门,墓石屏还有癞蛤蟆机关那也只是阵势的一种啊,并没看见任何值钱的陪葬品,当然非要说的话那玉棺材算是值钱的了。 你见过有富贵人下葬却没有陪葬的吗?怎么会啊。我总觉得这个科重他不是什么好鸟,难不成他是爱上轩辕修了,不然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在地底下做原宿?用自己下死咒,这也太深情了吧,怎么可能。而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轩辕修明明是为了薲而亡国的,科重应该非常清楚这个事情,如果真是分桃断袖之恋那么这科重更没理由自己去作牺牲了。”我顿了顿“理论上说他该把那个‘情敌’薲做成原宿才对啊,以解心头之恨,你想想是不是?” 季宁烟蹙眉静思,半晌道“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想过,也觉得那科重似乎有些古怪。不知道那轩辕修竟信他到如此地步。” 我摇头“既然信他为何不全部交给他保管如何只有一半?而科重所着的‘易玄经’也只有半本,难道这是信物他们两个在交换吗?再说了,那骖沅也不是巨石,轩辕修想藏也不难,没必要给他保管啊,半个都能藏藏好,再多半个也不是难事吧。所以我觉得轩辕修和科重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所以我当初听张之远说起‘挪魂术’的时候我就心生怀疑过,就连科重的目的也似乎并非大师说的那么简单。” “你这么说来也有道理,这样轩辕修和科重之间成为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似敌却又站在一起,可如果科重想趁机夺权,又为何自己给自己下死咒?骖沅的来去成了悬秘,连着那半本‘易玄经’也成了悬秘了,轩辕修在自己的宫殿里中毒死去,到底是科重害的吗?那个薲最终又去了哪里?这其中的复杂果然是出乎意料。”季宁烟一脸沉重,不由得深深叹气。 我扭头看他“你说对了,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你不是也想上去咬一口的嘛,去吧,去吧,争取多咬几口毛下来。” 季宁烟苦笑“本侯被你说成狗了?” 我拄着下巴撩眼朝窗外望去“猴和狗有啥区别,反正都是动物。” 马车大概走了一个半时辰的功夫到了京城城郊的一处地方,我远远望过去还有个小亭子,赖张他们几人正在里面等我们,沈掬泉和张之远也在其中。 王狗儿用力朝我挥手,我赶紧把身子弹出窗外猛跟着呼应,季宁烟被吓了一跳伸手把我抻回马车里,面色不善“为什么你跟谁都这么热络,唯独除了我?” 我不屑,侧眼“你如果不是朝三暮四的话我对你更热络”忙着伸手狠戳他胸口“你还有脸挑,知不知道你已经占了本姑娘多少便宜了,豆腐吃了无数,你还想怎么招?怎么就不知足呢你。”。 季宁烟扯住我手“总之不许你跟他们走那么热络,好歹你也是我的夫人。” 我瞪眼“假夫人了不起啊,大不了我不做了,还你。” 季宁烟恼“你说什么。” 我不示弱“我说我不稀罕了,我辞职不做了。我抄你鱿鱼,就是休了你,你是下堂夫了的意思,你的懂不懂?” “你这女人实在是可恨的紧,我要是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我是侯爷还是你是侯爷。”我见季宁烟有动粗的趋势,身子直往后闪“谁要跟你抢猴子他爷做,你是猴子爷爷,你是还不行吗,你是……。” 剩下的话我只有吞下肚腹去了,我本是威武不能屈,心里的不甘泛滥。原来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一个喜欢睚眦必报的盗墓贼婆,如今我终于了解,同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锱铢必较的侯爷。 金陵的墓石门 等季宁烟心满意足的扬着一张漂亮的脸端看我反应的时候,我选择了淡定,镇定回视“侯爷的吻技实在有待加强,看来之前的姐姐们训练的不到位,那么让我来把您培养成一代吻神吧。” 季宁烟笑的温润极了一双桃花眼像是漾着一池的春水,我主意已定伸手捧住季宁烟的脑袋,带了速度撞了过去。 “嗯…”季宁烟吃痛,连忙闪躲开,用手扶住嘴唇,蹙眉瞪眼,口齿不清“你干吗撞我。” 我呵呵冷笑“这叫睚眦必报对阵锱铢必较,看你下回还敢不经我同意就调戏我,这就是下场,如果你不在乎你的牙的话,我就用这一招猪拱地对付你。对了忘记告诉你,这个朝代可没有镶假牙的地方,你那排小白牙悠着点用。” 说完连忙转过头看窗外,不敢让他看见我眼泪汪汪的眼睛,嘴唇疼,牙齿疼,鼻子也疼,这男人没事长那么英挺的鼻子干嘛。 马车停在亭子边,我提着裙子跳下去,一阵疯跑过去,王狗儿他们便迎了上来,盯着我的脸定了定“小十你的嘴唇怎么肿了?” 我一愣,这时季宁烟撩起帘子朝外望,大家看看我又看看他,不明意义的一笑,低着头陆续从我身边闪了过去,我纳罕,看着王狗儿“你那是啥眼神?” 王狗儿闷声闷气道“他的嘴怎么也肿着,你们两个干嘛了?” 我猛回头,之间季宁烟的薄唇果然肿胀起来,这让我懊恼不已,这成什么了?沈掬泉走过我身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像是要用眼皮把我掐死那么狠。 季宁烟倒是无所谓的一脸轻松,朝我笑了笑,那笑容很像狐狸骗到了乌鸦嘴里的肉。我恍然大悟暗暗嘀咕“好你个小子,你这是将计就计,就地栽赃啊。” 因为马跑的快,这次没用上半天功夫就到了聚宝屯,等翻座山到金陵的时候,我对着眼前的景物看得直发呆,漫山遍野的淡紫色的花,叫不出名字,分不清数目,只是一簇又一簇,一片连一片,繁密的把它下面的枝叶都淹没了,像是天上流彩的薄云落在地上,满满的一地,一望无际。 “好美”我从车上跳入花丛,真像是踏着彩云从天边飘过来一样,我从没见到这么美的花海过,简直是人间少见的绝美。 我越走越远,找不到那花海的尽头,远处山体连绵起伏,铺满了淡淡的紫色,头顶天高云远,万里晴空,身下繁花似锦蔓延无际,我顿时有种被捧上天上的感觉。 电视里不是无数次的演出这种情节吗?男女相遇,不是手拉手就是你追我跑,我远目心胸开阔,顿时想起了刘三姐对山歌。 我朝着大山深处憋足了劲儿大喊一声,那回音从自己这里漫延开去,久久还游荡在那山间,不肯散去。 我兴趣盎然,酝酿了一番,冲着面前底气十足开口大唱“嘿…什么花儿开满山嘞,呀依嘿嘿,谁的歌声好嘹亮嘞,呀依嘿嘿,谁的本事无穷大嘞,谁是美女满山跑嘞…。” “嘿……野花满山开的欢嘞,呀依嘿嘿,我的歌声最嘹亮嘞,呀依嘿嘿,我的本事大无穷嘞,我是美女满山跑嘞…。” “嘿…。” 我还没‘嘿’出下文,猛地身后有人拍我肩膀,我吓了一跳,扭头看。 “你牙疼吗?嘿什么嘿,脚底下是死人的坟墓,你怎么站在上面心情好的不得了啊?” “姓沈的,你是不是故意的找我别扭,我唱歌碍着你啥事了。” 沈掬泉脸绷的紧,一双眼盯着我的嘴唇“你的嘴怎么弄的?” “撞的。”我如实回答。 “他的呢?”他接着问。 “被我撞的。” “你用你的嘴撞他的嘴?”沈掬泉眉毛一竖。 “你问这干嘛?” “那我可不可以也用我的嘴撞你的嘴?”眼见他不耐,似乎恼了。 我捂嘴“我的嘴招惹你们了啊,干嘛总跟它过不去。要是再敢盯着我的嘴,我就以牙还嘴。” 我以为沈掬泉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把我彻底惹怒,结果他非常生气的“哼”了我一声竟掉头走了。 再见季宁烟慢慢悠悠的从沈掬泉的身边踱步过来,一脸闲适,似乎非常满意沈掬泉的反应,走到我身边“小十,你的歌唱的挺不错。” 我咧嘴“是嘛,是嘛,以前刘二洞总说我唱歌像是喉咙里卡了鸡蛋黄,根本没有半个音在调子上。可我觉得还好啊。” 季宁烟笑的灿烂极了,微微侧了头看我“的确还好,上次去宿江浅谈的时候就在船上听过类似的歌。” “那是啥?” “纤夫拉船时唱的号子歌…” 我嘴角抽搐几下,扭过脸不去看他“你唱还不如我呢。” 季宁烟嘴角含笑,站在我身边同我一起望着铺天盖地的花海默不作声,这一刻我觉得世界静然,微风轻轻吹,拂动着漫山的花,也拂过我的脸,此时无比的安好。 我们从不从陵园的正门进入,有条小路是季宁烟无数次潜入这里而开辟的,绕了些路,靠着城垣溜边走。 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已近了中午,看坑的人坐在槐树下眯着眼睛打盹,一见我们过来,一蹦高的窜起来,围前围后的自己如何尽职尽责的看守。 我走到那几个盗墓的边缘仔细看了看,一段时间的风吹日晒,原来还算有些潮湿的土面已经完全干实了,就算是把脸探进洞口也闻不到沼气的味道,只有深深幽幽的空气扑面,有点冷。 空气中夹带了陈旧味道,这是地地道道属于年深日久的坟墓里的味道,我再熟悉不过。 我四处看了看,赖张走到我身边来问我“丫头,里面情况如何?” “目前看来里面的东西清的差不多了,我再把老鼠笼子放下去试试看再说。” 我站起身,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个墓室并不大,在四角上的两个小洞用火试过也并未再有伏火的现象出现。 四个老鼠笼子被依次放了下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又被拉了上来,四个笼子里面的老鼠皆无任何一样,看起来里面的沼气应该是驱散的差不多了。 “丫头,你这些洞打的偏了,一般说来习惯从前面打洞入前穴或者从墓后室进去,你为何在四角上开洞?而且太过偏下了。” 我看了看陈老三道“三叔,这洞里之前有伏火,丘上无高树,只剩矮灌,说明里面还有别的机关或者毒物之类,对角开洞是为了通风驱沼气,不然咱们谁也别想着活着出来了。” 赵卫安上前“丫头说的可是赖张提到的墓里的怪事?” 我点头“从这方向打洞是为了利用盛夏季节里的南方偏西南风向,我在隔面的对角的偏下也开打了洞,再加上风箱通风便会事半功倍,这里面的气体也差不多干净了。” “可为何不在上面开?我仔细看过,你这些洞都是完全避开了墓顶。” 我笑“我为了避开玲珑顶。” “玲珑顶?” “积沙墓都是这样的,你若是惊动了它的墓顶,那里面的脆弱的玲珑顶就会破裂,之前封墓时候的沙子便会劈头盖脸的往下砸,墓室里面的东西会全部被掩埋住,而本来封土部分的沙子落了下去,整个封土部分就会中空,重力影响整个封土也会跟着往下塌。 那里面便不再是墓室,而是成了名副其实的堆土成丘,如果人在里面,那么一个也别想活下来,全部活埋,如果没人在里面,那这山丘也甭想着挖了,除非你打了愚公移山的决心。” 顿了顿我接着道“所以,一般情况下,我挖坑都是避着这玲珑顶的设防,从侧面或者后面偏下的部分往下打。” 陈老三扯了一脸的褶子笑了笑“你这丫头咋啥都知道?” 我歪了歪脑袋“因为我遇见过这种事,其实,积沙墓比积石墓更可怕。” 不想让陈老三他们问的更多,于是我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季宁烟“初步看来可以进去了。” 季宁烟点头,严肃的看了看身边的张之远“大师今日便随着我们一同进去吧。”张之远颔首“侯爷请稍等,草民之前备了必须的东西,请各位都换上吧。” 我们几个人都分到手一件袍子,墨黑墨黑的。我纳罕“张大师,为啥进墓还要换行头?” “这都是带符咒的,事先备好的,能护体驱魔。” 我本来还挺硬气的,被他这么一忽悠顿时气短了一半。驱魔,有没有这么玄乎?我就怵这个。 袍子很宽大,有些长,我们几个都是一身的黑,站成一排活像是落在电线上的一排乌鸦。 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东西准备“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大家,这是盗墓必备的东西,人手一份。” 说完把长冥的包袱扯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开始往外掏,一叠黑色的布料,若干窄长的布口袋。 我按照人数分点,一人一块黑布,一人两个布口袋。 沈掬泉翻来覆去的琢磨手上的东西,结果无解,调头看我“这是啥?这布袋子是帮你往外搬运里面的东西吗?” 我瞪他,不予理睬,先拿来一块黑布,正经八百对着大家道“大家跟着我学,第一步,把黑布对折,方的变成三角的…” 几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莫名像小时候我跟隔壁的姐姐学叠手绢一样笨拙的跟着学着。 “第二步,举起来,抻住两只尖角” 几个人照着样子学,把三角的布料举得工整。 我点头“最后一步,把布料贴在脸上,把两个尖角绕到后脑勺,系死,一定要保证不能掉下来哦。” 沈掬泉终忍不住“我说你这到底是啥?难道你进去偷死人东西还怕被死人看见你本来面目半夜找你算账啊?” 我狠狠瞪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等大家弄好了之后我面前站了一排匪徒似的黑衣蒙面人,只露出两只眼睛,精亮亮的。 然后我又举起两个窄长的布口袋“大家看好,撑口,伸手,再扎口。” “这是啥?”众人不解。 “手套啊。” “我说你这手套怎么没手指头啊?” 我不耐“一个人是个手指头,数数你们一共多少个人,我要每个人都缝十个手指头那要缝到民国几年去?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你应该是不会吧。”沈掬泉戏谑道。 我用眼皮把沈掬泉的身影拦腰斩断“等你学会了再笑话我吧。” 见大家都弄穿戴差不多了,我负手走在一排人面前“要不想进去玩人尸大作战,那么请勿随意摘下口罩和手套,切记。” 众人点头。 “那好,我们可以进去了,我打头,你们后跟。” “小十,前面有侍卫开道,你别打头。”我拧不过季宁烟只好被夹在了中间。 那洞里面空间不大,开始进去的时候只能人手一个萤石束脑袋挨着屁股顺着溜的往里爬。 洞是往里逐渐的倾斜下去的,越走越宽敞。等下到五六米的深度的时候已经可以猫着腰往里面走了。往里下的越深便越觉得里面寒的慌,阴风阵阵,冷冷逼人。 每个人都很沉默,似乎都绷紧了心里那根弦儿。钻洞本就是我的本行,可邪门的事儿遇见的多了难免有点心虚的。 不知道谁突然咳了一声,洞里空间狭小,突然这个一个大动静发出来,吓得我心跳快了两倍,活像是敲错了节奏的鼓点,自己听着都慌,后背立马生出白毛汗出来。 “这洞可真深。”我前面的陈老三自然自语。 “恩,刚开始在上面方墓室形状的时候我也发现了,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墓室这么小却比大它几倍的的墓还要深?所以才不敢在正上方开打,我觉得这墓顶有说道啊。” “那能是啥?”陈老三转过头看我,眼里充满了犹疑。 “进去了才知道,大家都精神这点儿。” 接下来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只有脚步声一直回荡在洞里,清清楚楚,越传越长。 直到听到那脚步的回音传回来的回声愈发的短且快,我仔细听了听“应该是快到底儿了,前面的两个人小心,别掉下去了。” 季宁烟在我身后抻我袍子“小十,你别逞强。” 我朝他笑笑“吓死胆儿小的,撑死能吃的,都进了洞了,总要进去看看吧。”我扶着光滑的洞壁往前走了几步,洞的尽头一片黑暗,两个侍卫把荧石束伸了进去,来来回回照了半天,扭头“夫人,洞口比里面的空间高了一段距离,要进去必须先跳下去。” 我点头“长冥,东西递我。” 我把老鼠笼子和备用的荧石条接了过来,蹲在洞的尽头估摸出大致的位置然后把一些荧石条先散开的投了下去。荧石条刚落下去,里面黑漆漆的空间便被照的清楚多了。 那是不大的空间,三面青石砖砌成的,连着底儿和顶也是同样的设置,唯独我们所站的这一面是土墙所以才能最终把洞打到这里来。 我们所处的土墙的正对面便是墓室后门,诺大的青砖门被厚厚的灰尘掩住了表面,我站在对面看并看不清晰上面到底雕刻了啥。 而我们这一面土墙上就有四个同等大小的盗洞,虽然当初在地面上都是距离挺远开挖的,但最终在逐渐倾斜的角度作用下,终将这四个洞都精准的落在这同一面土墙之上。 “丫头,咋样?”赖张从后面往前挪过来问我。 “墓室后门算是找到了,但是因为后门处没有积沙积石的场所,所以最容易设置机关,马虎不得。可我奇怪了怪了,为啥我扔了那么多荧石条竟然啥反应也没有,好歹也得蹦出个箭头啥的吧。” 我喃喃道“难道是年久失灵了?”又摇了摇脑袋“长冥,再拿荧石条来。” 我接过东西之后照准墓室后门的各个角落又扔了不少下去,直打得乒乓作响,就那么几个立方大的地儿已经被照了个通亮,可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真是奇怪啊,咋就没个动静?”我想了又想“上老鼠笼” 我对准那墓室后门的位置把两个老鼠笼扔了过去,笼子不禁摔,刚一落地门儿就开了,老鼠见有了活路,纷纷从里面往外跑,四处逃窜。 有些竟能顺着墓室门的雕刻往上爬去,上面厚厚的灰尘被老鼠扒掉了不少,只能隐约看得出是突出石门的雕刻,但却看不清晰到底是什么雕刻。 “如何了?” 我扭头看季宁烟“貌似没啥机关的样子,可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正当我说这话,身后传来一种极其刺耳的尖叫声,激得耳膜发疼,像是受到什么突然的刺激发出来的声音,听得人浑身发瘆,鸡皮疙瘩四起。 “夫人,您快看。” 我应声扭过头,朝那尖锐的惨叫声望过去,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癞蛤蟆成精 我把脑袋从洞口探了出去,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刚刚顺着墓室后门爬上去的几只老鼠此时像是被什么怪力吸引住了一样,紧贴在石门上,四肢抽搐不已,发出极其惨烈的尖叫声,叫得人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儿了。 我不敢妄动,死死盯着眼前的倒霉的老鼠,那些老鼠就像是落入蜘蛛网上的飞蛾,牢牢被吸在上面,动弹不得,而石门上分雕刻视乎越发的清晰起来。 原本滚圆肥胖的老鼠不快不慢,不疾不徐的开始萎缩,身体愈发的小,愈发的僵,像是给脱了水一般。 然后便看见原本被灰尘蒙住了轮廓的不明雕刻的下面充斥了殷红色的液体正在从每个老鼠的身下向四周蔓延开来,似乎是顺着某种脉络一般缓慢的移动着。 这不是石头吗?石头表面怎么会是透明的?如果不是透明的,那表层下面流动的殷红色液体又是什么?是老鼠的血肉?又要流向何处去? 我不禁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浑身发冷。因为就在我的面前被红色逐渐蔓延的范围愈来愈大,越来越广,渐渐的勾勒出一个雏形。 那是… 宽头,大嘴,眼凸而硕大,额上生角,身子圆长,有腿,腿短,蹲坐在台上,会臂舞爪,姿态怪极。 那不是白马寺的地宫下守石门的癞蛤蟆精吗?我浑身一阵寒冷窜过,每个毛细孔都泛着寒气。 不多久的时间那些老鼠没了动静,身体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那么大,然后噼里啪啦的颓然掉落地面。 奇怪的是只有顺着雕刻爬上石门的老鼠才遭到了厄运,而其余盲目四窜的老鼠则是安然无恙,也许是听到了同伴的惨叫,那些侥幸逃过死命的老鼠跑红了眼睛,顺着土墙往上爬竟从我们脚下慌不择路的往外跑,边跑边尖声叫着,听着着实是骇人极了。 “小十,你还好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掬泉和张之远走了过来,沈掬泉扯了扯我的胳膊,我方才缓过神儿。 我僵直的摇了摇脑袋,示意他没事。 “这门有邪气。”我听到张之远这么说。 我幽幽的开了口“我知道了,这墓石门就是机关本身,这种机关远比其他的设防厉害的多。在精巧攻击力强大的机关也会因为年深日久而逐渐生锈失去作用力,这是一个极大的弊端。 而前朝本就是大兴玄术的朝代,用不消不灭的邪术机关代替容易被腐化的冷兵器机关实在是无后顾之忧的设防,也符合当时的国情,也更有效果。” 我自己说着这些话,自己的心却沉的越发的深,如果这个洞竟是由玄术所设防的,那么远比我在原来世界所学所用所见的状况要复杂太多,这样的一个墓实在是太险了,里面的东西一定不好掏。 又等了一会儿,地宫里什么动静都没了,静的让人后背生冷风。 “我们杵在这儿不是办法,师傅,看来我们得先下去。”沈掬泉说着把我往后扯“你后面呆着去,看情况再行动,如果不好赶紧掉头往外跑听见没?别傻啦吧唧的以为自己真是一代坑头儿呢。” 我瞪他“你这话咱两个共勉,怎么说我也是后来人,三条腿的蛤蟆一条腿的人啥都见过,比你见识宽。” 沈掬泉“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不见他的笑容却看得见他笑的弯弯的眼睛,煞是好看。 “那成,我先下去了。” 张之远和沈掬泉先后跳了下去,我蹲在洞口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呼吸厚重,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扶靴子里的东西。走的时候我带了把匕首,就为了防备个意外啥的。 “小十,你过来。”季宁烟挪到我身边挡住我半个身子。 “季宁烟,如果这里面闹鬼你还进去不?”我在背后问他。 “进去,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进去拿到东西。”我撅撅嘴,没再问下去。 再往洞里面看,张之远正在舞剑,像是把桃木的剑,又是点火,又是咬手指头的忙的不亦乐乎。 沈掬泉完全是陪衬,杵在那看着。那个门上的癞蛤蟆精的雕刻泛着的殷红色很明显,张之远的那只剑刺到哪里,哪里的红色便瞬间散向旁边,就觉得那张之远的剑似乎总是刺不中,看得我直着急。 而那面墙上的情况也逐渐有了改变,似乎从平面雕刻逐渐变成了微凸出墙体的半立体状雕刻,而且似乎还柔软的很,凸出的部分越来越多,殷红色似潺潺溪水在那石面西安面缓缓流动,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从石头中慢慢脱离出来的一个硕大的蛤蟆一样。 眼见分离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大,发出“轰轰”的沉闷的声音,张之远更是加快了挥动剑的速度,可依旧无论如何都刺不中,红色流淌的很慢,可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我急的额头都出了汗,不住念叨“早知道这样怎么不多预备几个木剑好歹大家冲上去乱箭阵势总有一个能蒙中吧。” “师傅,让我来吧。” “不行,你力道还掌握的不够精准。” 我突然灵机一动,朝那两个人喊道“对了,科重那里的蛤蟆精不是靠手镯打开的吗?那这个蛤蟆精也可以这么对付吧。” 张之远停下动作,扭头看我“这灵血的确是难以刺中,而我也没有看见有机关所在。” “灵血?”我纳罕“不就是耗子血嘛。” “这是守墓门的石兽,被下了玄术所以才会吞血唤生,它一醒我们就得被它全部吸光血肉。” 我身子一抖“这个朝代的两栖动物已经成为兽了吗?真是闻所未闻。” 再见那墙体上分离出的立体的蛤蟆精已经出来一大半了,我算是真真切切领教了什么叫邪门,你说看着一面石墙渐慢分离出另一块同样硕大的石雕一样的东西奇妙不奇妙? 不由得多想赶紧往下脱镯子,之前我自己的那个是没办法脱下去了,所以最终拖下去的那一只肯定就是科重那里得来的。 “让我来”不由得旁边的季宁烟反应,我利落的从上面跳了下来。沈掬泉见我下来了,顿时火了“你给我回去,你下来干嘛,活腻歪了啊。” 我这么一跳不要紧,季宁烟他们都跟着跳了下来,扯了我的胳膊就往回扯“小十,你疯了。” “让我试试吧,这癞蛤蟆醒了,我们都得当成苍蝇给他吞了,我觉得这镯子说不准就是它克星。” 我窜到那看起来正往外不停缓慢分离的蛤蟆身前,深吸一口气,头皮紧的像是被扯住了挂起来一样,癞蛤蟆是我本来就膈应的东西,这成精了的癞蛤蟆就不用说了。 我实在是给逼没法了,心一横“张大师,你跟上我动作,看能不能逮到那血灵,拜托您手疾眼快一点,这镯子还不知道好不好用。” 张之远应是,我还是不放心扭头看着旁人“记得,我一喊就立刻往外拉我,千万别走神,下手要快。” 我伸手举着那只镯子缓缓的伸进那癞蛤蟆的嘴里,那感觉像是三九天喝了一碗冰渊里的寒水,从头发丝开始寒到脚后跟。 只觉得那里面软塌塌黏乎乎的,冰凉凉的,还真有点像是触摸到蛙类的感觉,我觉得自己连睫毛都跟着倒竖,像是触电。 就在当下,那蛤蟆似乎突然间不动了,我虽然是极度的紧张但还是稍微放下一点点的心“菩萨保佑啊,果然让我蒙对了就是这东西。” 可也就是在我话音刚落的功夫,我只觉得伸进去的右手,突然被里面的什么东西猛然间扯住了,我被吓了一跳,看不见那是什么东西,只感觉是撕扯皮肉般往下扯我,像是人的手那么灵活。 具体说像是很多人的手,真的就是七手八脚的牢牢的抓住了我的手,然后狠狠往里拖。被扯的越靠里面便能听见似乎是一些非常吵杂的人的声音,尖叫,嚎哭,瘆人的笑声,我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我早已吓得满身是汗,可是我喊不出,这毛病从小就落下的。可能是见我开始挣扎,沈掬泉和季宁烟他们上前开始扯住我的腰和腿,张之远则是在那里手舞足蹈的刺血灵。 我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似乎已经快要被拉扯掉了,那癞蛤蟆的嘴越张越大,像是要活活把我吞下入腹,身后又是他们死命的往外拖,两相作用,我已经快被扯成两段了。 “快,快插它…”我已经被嘞得上不来气,那张之远也太没用了,左右都刺不到那抹殷红色,而我身后的力量也并不算强大,我被慢慢的扯向那癞蛤蟆的嘴里。 我一瞥,顿时吓掉半个魂儿下去,那是什么啊,黑漆漆的一片,无数只人的手朝我挥舞,我看不见手下面的人,只能看到一截断臂立在那不停的朝我张牙舞爪的伸过来,而我的右手已经有无数的手攀在上面,牢牢的扯住了。那些尖锐的声音不断清晰的传来,我觉得自己像是走在奈何桥上。 我大力的往外挣,努力把脑袋挪出那张嘴,另一只左手不停的敲打蛤蟆的脸。 就在这时,蛤蟆的眼睑一掀眼睛突然一亮,惊了我一跳,我想也没想猛地朝那只眼睛憋住了劲儿砸了过去。 很奇怪的是,明明这东西是石头的,可我这一拳下去却感到了一阵出乎意料的柔软,真的像是活体动物的软组织,顿时觉得左手上的东西一下子少了不少,我赶紧往外挣,猛朝着张之远大喊“剑,快把剑给我,快。” 张之远一愣,随即把剑丢了我,我朝自己的左手上的东西猛砍过去,斩断了几只,可刚砍断一部分很快就有新的补了上来,而且是跃出蛤蟆的嘴,向外面伸了出来,依旧是看不见下面只有无数可以无限制伸长的手源源不断向我攀过来。 我急的要命,只念叨蛤蟆的眼睑能快点睁开,结果这死蛤蟆就是不睁眼睛,我不断用手肘敲打它的眼睑,未果。 眼见着攀上来的手越来越多,我实在是承受不住了,又疼又怕,真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火了“老娘死了也要多给你几下子” 我胡乱往那蛤蟆脸上戳,结果一下子戳到蛤蟆的鼻孔里去了,那蛤蟆竟然长了眼,我手疾眼快,一秒没耽搁,一剑刺了过去。 剑很轻易就刺了进去,我用力往里推了推,左手上的力量刹然消失,我大喜,高声喊“好了好了,这蛤蟆老实了。” 我话音刚落,张之远猛地上前用极大的力气推动剑柄,一插到底,整只剑完全被推入那只眼睛里,之露出剑柄部分。 我听到一种哀嚎刺耳的尖叫四处散开,接着是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间爆发出来,正对着我像是硕大气球突然爆炸,我只觉得浑身好疼,被极快的推了出去,耳边是轰轰声音混杂人声无数,然后昏天黑地的极快往后移动,夹带着粘稠冰凉的液体,扑了我一身。 直到我撞到了什么东西才停下来,从头疼到脚,尤比坠楼。我觉得自己的腰快要给摔断了,揉了又揉,一睁眼,满眼的红色,滴滴答答的从石门伤的每个角落往下滴,像是血液,恶心至极。 “快封他灵穴”张之远和沈掬泉一个咕噜翻身起来,只对着蛤蟆精的两只眼睛又是刺又是贴符咒。一切恢复平静,我坐在地上喘口气儿。 “小十,你有没有伤着?”我扭头看季宁烟,他也被刚刚的力量推了出来,嘴角还有血丝情况没比我好到哪去,身后是赖张陈老三他们给摔得直哼哼。 我疲倦的点点头“还好我禁摔,差点就成天鹅肉给那蛤蟆吞了。” 那石门中间破了道口子,凸出来的部分神奇的又恢复了原状,我看着滴下来的液体奇怪“这门不就是吸了几只老鼠的血吗?怎么出来这么多?快成河了,这是什么东西啊。” “按理说应该是这守门兽借着那几只老鼠的血苏醒过来,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只有进去了才会知道。” 我点点头“那我们进去吧,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愿里面太平一点。” 如此,张之远和沈掬泉打头,我在中间,后面是陈老三和赵卫安收尾,我们一行人带着东西从那道破口进到地宫之中。 里面很黑,我们手上的荧石束是唯一的光亮,脚下的路并不平整,走起来很费劲,而石壁上似乎都是些图案,我把荧石束靠近了一看,那是些壁画,红底,像是含铁元素极高某种粘土砌上去的。 然后是白黑两色颜料涂上去勾画出的图像。笔锋还算清秀,无非都是些花鸟鱼虫,鲜少有人物,我甚是奇怪,哪有墓室壁画画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的。 正往里走着,突然脚下一扭,腰本来就疼,不由得往旁边斜过去,顿时失去重心跌坐地上。 “痛,什么东西扎得我屁股疼死了,这该死的修墓的竟然这么马虎,路都不好好弄。”说着龇牙咧嘴的从屁股底下抽出了个东西。挺长,挺白,我举到眼前定睛一看,整个人一愣,傻在当处。 “小十”前后的人都聚了过来,见我手中的东西谁都不做声。等王狗儿探过脑袋“妈呀,小十,你手里的是人骨头。” 的确,那是一段人的大腿骨,白化了很久了,看来这人死去非常长的一段时间了。 我之前钻坑的时候已经看惯了这些东西所以我不怕,可我此时却是阵阵发冷,因为这是墓室后门,殉葬坑不在这里,那么这些白骨是哪里来的?又怎么会如此之多,如此之乱的堆在这里? 正说着手边一滑,我扭头一看,是一条蚯蚓,红色的蚯蚓,有拇指那么粗,之露出一段看起来应该挺长,它正从白骨堆里探出脑袋划过我的手。 我平日里最厌恶这种滑不唧溜的东西,又没有骨头,光看着就起鸡皮疙瘩满身,赶紧把手上的一截白骨朝那别扭的蚯蚓砸了过去。 我不敢坐下去了便赶紧扶了墙站起身,手上东西突然一松,竟被我戳掉了些下来。 “你们看脚下”顺着张之远的话大家都把荧石束往脚下面照,顿时全部被惊呆了。 那哪里是地面,那是用白骨铺满的一地,白花花的,充满了死亡的气息,看得人一阵寒气萦绕周身。 我抬了抬手腕低头看过去,那一手的红色,黏湿而新鲜,还没来得及凝结。 那红褐色的图层里面便是湿润而刺眼的深红色,像是有水源在墙的另一侧正慢慢的渗透过来,我一阵心慌,越看越觉得这墓蹊跷得很,忙把靴子里面的匕首掏出来对准那壁画凿了下去。 “小十,你在干吗。” 我不理身后人叫我,埋首只管拼命的往下凿,墓室里叮叮当当的回荡着金属尖锐敲击的声音。 地宫之旅(上) 一块块并不结实的墙皮一样的土片被剥了下去,墙里的部分露出的愈发的大起来。 不一会已经有一大片了,那是如此骇人的墙壁,黏糊糊的往外渗着一层薄薄的粘稠的液体,在荧石光的反射下泛出紫荧荧的光泽。 我伸手抹了一下,搓了搓“是血” “这到底是什么墓,越来越稀奇了。” 张之远踱步到我身边,用脚戳了戳地,严肃的道“估计这些人都是跟那几只老鼠一个下场。” 我纳罕“如果之前侯爷派进来的人都死光了,也就不会有其他的人进到墓里来啊,再说挖坑的时候也不曾看见任何有人进来过的痕迹,况且这些人又是如何越过墓石门进到里面来的?” 我顿了顿“难道说这些人本来就是墓中的?或许是兴修陵墓时候的工匠?如果是殉葬的话也不是这么个殉法的,就堆在这算啥?” “难道这都是那些人的血?”陈老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事,喃喃的自言自语。 “或许是吧,如果是的话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我边说边往里面去,想看个究竟。 “丫头,那是为啥?”陈老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因为血液从来就是往下渗进去的,怎么会从墙壁里面渗出来?” 里面一片漆黑,陈旧而污浊的空气像是静止了一样,我吸进肺里觉得有些缺氧。那条路并不算长,我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岔子再出不去。 这墓室的构造跟它的规模一样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似乎不像是死人住的地方,而是迷宫一样。都是那种矮墙,说高不高,但是却让人没办法抬着头就能看见外面的东西。 都是同样青砖的质地,上面不知道是什么鬼画符,白色的颜料画着七扭八歪的图像,看得人冷飕飕的。像是很抽象的人物图,线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我只能连猜再懵,勉强把那些四不像的图像看成一段段有情节的故事。 “这是啥阵势啊。” “小十在前面呢。” “小十?” 我扭头,可身后空空,原本跟在身后的人都不见了,我一顿,心有些没底,于是顺着原路往回找过去。 “季宁烟” “沈掬泉” “爷爷”我试探着喊着。 “小十,你在哪?”那是季宁烟的声音,似乎离我很近很近,近到就好像在墙的隔壁一样,但不管我怎么走都似乎走不完,总是有无穷无尽的路摆在我面前,我不免得有些紧张,难道这又是什么玄术? 又转过一道弯,眼前还是没有什么差别的一段路,前方不远又是一个拐角。 我回头看,后面依旧静悄悄,再看那墙上的画,不由得心跳加快,那是我刚走进这个地方时候看见的那一段,我竟然又回到自己起点的地方了。 我看着这一切就更没了底,加快脚步往前绕过去,身后渐慢传来那种很悠扬很缓慢的吟唱的声音,是女声,很轻很轻,只是哼着调子,起伏不大,从身后慢慢传来。 我听的浑身鸡皮疙瘩遍布,干脆用跑的,飞一样的跑起来,扬着袍子撩起来像是有风再吹。 眼睛瞄到身边的墙上的图画,那是祭祀,再往前,那是巨大的工程,我往前跑着,图画快速的掠过我的眼,很像是简单的线条动画。 然后是葬礼一样的情节,再往前貌似是死亡,有很多人抬着一个人往前走。再往前是登基,再再往前是山上的伫立的两个人。 我一顿,这些情节……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来不及发呆,拼了命往前冲,不停的往前,然后转角,只觉得那声音幽缓却似乎正有个人边哼着歌便朝我走过来。 我努力的跟她拉开距离,可她却离我越来越近,我疯一样往前跑,刚拐过拐角迎面扑过来一个东西,我触不及防,一头栽了过去。 温热,有些柔软,然后我听到了心跳声。 季宁烟被我扑倒在地揉着胸口,蹙眉看我“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你就走没了?” 我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就听见你的说话声啊,怎么了?”季宁烟纳罕。 我一头的冷汗,坐在地上喘息“我听见了,似乎就是当初我中煞时候的那个女人的声音了,难不成这里面葬的不是男人而是个女人?这又怎么可能?真是太奇怪了。” 季宁烟站起身扶我“这本就是轩辕修的陵墓,怎么会没有他本人的尸体?至于有没有女人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他生前的确是没有任何后妃,身边只有那个叫‘薲’的女人,要是算有的话,也只能是她吧。” 我点头,伸手指着墙壁“你看看这些,我初步看了一下,这似乎是一个随行记一样的东西,虽然线条很简单,但是很多地方可以看得出是什么意思。我刚刚走了好几遍都没能走出来,后来是根据这个顺序才跑出来见到你的。” “你说按照顺序?什么顺序?” “是的,我按照连接每幅壁画发展相反的循序,从最后往前的部分倒着过就跑出来了,那么是不是说若是从前往后的顺序过一次就能顺利的走出去这阵势了呢?” 季宁烟想了想“也好,只能这么试试了,大家一起行动,好歹也有个照应。” 不一会儿大家陆续的跟了上来,根据我的方法按照墙上壁画的从前往后的顺序去走,才只用了一点时间就绕了过去。 “这的确是个阵势,拐角处的壁画会断开,若是找不到接着的下一幅肯定会迷路的,还有那个顺序也很重要,看来之前是严密的设置过的。” 张之远回头看那九曲连环似的矮墙幽幽道“这如果只是个墓也没必要弄成这么玄妙的结构,况且,科重不是已经死了,又是谁设置成如此地步?难道还有其他人能在那个时期跟科重并举?” 我随口道“总不至于是那个轩辕修吧,看起来不像。难道是那个‘薲’?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皇家的人就不能简单点纯洁点吗?” 季宁烟看了看我,轻咳了咳,扭过脸去不做声。 我也懒得理他“我们往里面去吧” 大家又开始上路,黑暗中举着荧石束小心翼翼的走着,我们扶着墙溜着墙边走,走了很短一段路之后便是一截下行的楼梯,我数了数,一共九阶,跨度很大,所以这段楼梯走下去之后便又往下深了许多,就连温度也不一样了,明显感觉到凉了些许。 这个室并不小,左右两边都是修了十公分左右的小矮墩,把两面围了起来,只留出中间一条路可走,两块围起来的地方堆满了容器,陶瓷和青铜都有,还有一些像是玻璃样的东西也不少,那时候应该叫做琉璃。 这种东西也是经历了很多代了,任一个破碗烂碟的拿出去也算是古董了,看得我心直痒痒。总想着顺手牵羊,出去了好转手再赚点,不过我是打定了要敲季宁烟一笔丰厚的遣散费的,反正没人嫌钱多了扎手,我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于是我越走越慢,慢腾腾的磨蹭到赖张身边,伸长了脖子“爷爷,要不咱也顺点走得了,反正多着呢,咱总不能白来啊,既来之则牵之。” 赖张本来瞎眼,但还是惯性的朝四周张望一番“记得啊,要顺就顺陶瓷的,琉璃的不要。” “怕仿?”我小声嘀咕。 “你丫头懂点行。” “嘿嘿” 我当然知道了,同等条件下,仿陶瓷的作品一定比仿琉璃的作品要难得多。 要鉴定一件陶瓷古董的真假,首先要对各地陶瓷的生产有所了解,才能从胎质、釉色、造型、纹饰、款识甚至重量等方面入手,作出准确的判断。 而要了解这么多绝不是一般般的仿造工匠就能达到的,所以,优劣行家一伸手就知道真假。如此,古董才显得更珍贵,价更高。 我定了定神儿,站住脚放声吆喝“等一下等一下,有情况,大家到处看看这墙上还有没有什么图画之类的东西?免得又碰上啥阵势之类的。” 被我这么一喊,大家纷纷散开,举着荧石束开始看墙。 我四处瞧了瞧,赶紧低下头挑选那些瓶瓶罐罐,大的瓶子没法搬,只好挑些小一点的拿。什么赤红瓶,青瓷浅盘,天青釉杯,总之顺了足有四五件,放进早已备好的斜跨口袋里藏藏好。 赖张那里手也没闲着,自己挑的不亦乐乎,别看他看不见,顺的那些东西不比我捡的差,这就叫做坑头,闭眼睛都知道啥是宝啥是草。 我正相中了一件萃白瓷瓶,拿在手里反复翻看不知道该不该再顺这一件,突然有声音插进来,我被狠狠吓了一大跳,手一松,瓷瓶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我就知道你贼性不改,分明是声东击西的招式,自己在这偷的不亦乐乎。” 我转头怒视沈掬泉,嚷嚷着伸手扯他耳朵“我的瓷瓶,还我的瓷瓶,你这丧门星。” 沈掬泉被我扯得直叫妈“放手,好疼,你这泼妇。” “你还我瓶子”我不放手,火冒三丈,要知道那是银子啊,银子。 “好,好,好,我回头给你黏起来,你放手,好疼,放手吧。” 我揪到过瘾方才松了手,只见沈掬泉眼泪汪汪的揉着耳朵“你狠,算你这泼妇狠。” 我瞪他一眼“老早告诉你别招惹我,你就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活该。” 大家被沈掬泉的叫声招了过来,张之远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了一顿,我乐不吱的走到最前面“貌似没有状况哇,那咱们继续往前出发。” 走着走着我才发现这地宫并非是当初在墓丘上面方出来的那么小,而是狭长的一大块,严格说起来一点都不小。 “原来这墓室金字塔型的。”我念叨。 “金字塔是啥?”沈掬泉侧脸问我。 “头儿尖小,底儿宽大,我就说这那墓顶有问题,果然被我猜中了。这么说来这墓室可真是够怪的。” “丫头呀,你没发现我们一直再往下走?”赖张走到我身边问我。 我点头“我看出来了,这地宫似乎所有的地面都是向下倾斜的,仿佛是一层一层的,而且貌似跟九这个数字很有缘分。九级台阶,九曲连环,九曲回肠。” 我掉头看他们“九就那么好吗?为啥我喜欢十,十全十美多好啊。” “佛语有云:“九九归一、终成正果,这才是最高境界。”季宁烟幽幽道,一双眼即便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也依旧熠熠生辉,像是天边的晨星。 是啊,古代崇尚九这个数字,认为天地万物起于一,而极于九。尤其“九九归一”这么一说,即从来处来,往去出去,又回到本初状态。 其实,这种回复不是简单的返回,而是一种升华,一种再造,一种涅盘,更是一个新的起点。在这里,“九”是最大的,也是终极的,古今人文建筑都以之为“最”。 “难怪了,所以这墓室才会修建的如此讲究,就是苦了我们了。” “对啊,就是为了防止你这种贼婆子惦记才要修的复杂一点不然要被你偷光了。”沈掬泉在旁边小声呛声,听得我朝他直竖眼睛“姓沈的,你也不是啥好鸟,甭跟我装清纯,你那点破事儿我还不知道了。” 沈掬泉顿时被我说的没了声,连着张之远也没有说话,我心中暗念:原来这师徒两个安的都是这个心思,一本科重毕生所着的“易玄经”就能让这些人趋之若鹜这么危险的墓都敢跟着来,可是应了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看来张之远已经跟季宁烟达成一致了,这样既两不耽误,还算押了宝在他身上,一朝荣,都跟着鸡犬升天,如若一朝损,也不过就是帮着盗了墓,也没啥大不了的。凭着那本书不愁没有机会上不了位。 想到这我再看季宁烟的侧脸不免一阵幽缓的哀伤,一个人终究只能活到这种程度,看似所有人以自己马首是瞻,其实心里却是明镜儿一般的清楚,你荣,万人以你尊而荣,你损,无人同你身侧相承,这真是又现实又悲哀的残酷。 我正在站在那为着别人伤春悲秋呢,季宁烟不知何缘故突然转头看我,我来不及收眼,视线相对,弄得我有些尴尬。 清了清嗓子,假装若无其事的负手走过去,朗声道“侯爷您看这妖墓怪事特别多,还进不进去了?” 季宁烟似乎在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好像天上的半月弯“都走到这里来了如何不进去”说完伸手来牵我的手攥的紧紧“你只管跟着我身后就是。” 我有些羞涩,要笑不笑的表情,嘴角僵的酸死了,被他看的实在是难为情,只要伸手去挠脑袋。 “你走是不走,杵在这干嘛?”我被身边走过来的沈掬泉的恶声恶气吓了一跳,见他扬长而去,我的一张脸立刻抻得老长,忙挣脱了季宁烟的手追了过去“你跟我有仇是不,你皮又紧了是不?” 沈掬泉紧走了几步,跟后面人拉开了距离,猛扭头看我“你别跟他粘糊了没啥结果的,不说别的,就说现在,算上你他自少也有三个老婆了,他是一个侯爷,是皇帝的亲弟弟,你以为只能跟你双宿双栖吗?醒醒吧你。” 我虽心知他说的没有不对,可还是念念叨叨的嘟囔“不还有轩辕修这种男人嘛,不能一棒子都打倒。” 沈掬泉损我的时候可都是一点不客气的“就你?从上看到下,你哪有那种红颜祸水的潜质啊?你还真以为是个母的就能祸水吗?那季宁烟当朝第一美男子,你说凭啥看上你这种女人,要是喜欢的话永暨府的门槛都给人踩烂了,怎么会轮到你。” 我被他说的非常憋屈,心里难过的很“总有不好色不看外在的男人,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 沈掬泉冷笑“我告诉你小十,是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尤其那些有钱人。有了钱还有什么女人是得不到的?” “对啊,男人都好色,那你整天粘着我又是啥个企图,是你不好色不是个男人,还是我没色不是个女人?”我定了定,瞪了他一眼,甩袖调头往里面去。 真想着一把火把这金陵的墓烧个干净,到时候就天下太平啥风波也没了。脚下生风,也不管前面有老虎还有阎王爷总之为了泄愤我必须得多走几步,这叫在行走中流淌愤怒。 “你别走。”沈掬泉从后面追了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手上力一收顺着惯性把我拽了过去,我猛地撞进他的怀里,手上的荧石束颓然掉在地上,眼前暗了,正好掩住了我那张失意毫无生气的脸。 地宫之旅(下) 温暖,柔软,我靠在沈掬泉的胸口处听着他胸膛之中厚重的心跳声有些心酸。“小十,你可真软和,像个面团儿。” 我抽了抽鼻子“沈掬泉,你这话可真猥琐。” “嘿嘿,如果以后能总抱着你这大面团儿也挺好玩的,哪怕抱不着只要看着也舒服,只要你离那侯爷远一点就成。” 我叹气,抬头,撩眼看他“为什么一切总会变得那么复杂,简单点不好吗?” 看着沈掬泉欲说还罢的眼神连忙道“好了,别跟我说那么多大道理,如果是讲道理的话我已经在季宁烟那里听到好多次了,我都听腻了,你省省劲儿吧。” 我再抬头想捡起地上的荧石束的时候看见沈掬泉的身后站着另一个人,那双眼睛冷冷,像是要结了冰一样,死死盯着我们两个,想把我们挫骨扬灰那么恨。 沈掬泉见我不动,也跟着转了身,一见是季宁烟站在身后,身子顿了顿,两个人相视半晌终还是沈掬泉先开了口“还请侯爷高抬贵手放过小十,她会帮您顺利的清这座墓,也希望事成之后放她走。” 季宁烟冷笑,态度不屑“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跟本侯讲条件,况且这墓里不也有你要的东西吗?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趟这汪浑水的又何止本侯一个?况且我与小十之间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说教?真是荒唐。别以为本侯需要你尽力就不敢对你如何,别不知好歹。” 沈掬泉不畏,缓缓道“侯爷这话说的极是,我们的确都是趟这汪浑水的人,不过,只要我想抽身那是轻而易举的,请问侯爷您呢?可以脱得了吗?您又能为小十做些什么?如果您真的对她好不如放开她,免得到时候两两相厌。” 季宁烟负手踱步,慢慢往我们这边走进,一双眼亮的很,像是在冰水里洗过一样“沈掬泉,你的确可以就此抽身,不过本侯倒是想知道,如此的唾手可得的情况下你还能抽得出身吗?你肯就此罢手吗?” 这话清清淡淡的问出口,似一点分量也没有,不过我却感到沈掬泉明显的一梗。 他没说话,因为他无法给季宁烟一个正面的答复,或许真是被季宁烟猜中了心思,或许是自己突然明了,其实他们本来就没差,都是一路货色。 我突然觉得现下的状况很好笑,越想越好笑。狗咬狗的戏码就这么快就上演了吗?我算什么东西,让这两个大男人站在这儿彼此揭底儿,五十步笑百步,真没意思。 “你们真是无聊,有啥好咬的,你们谁也甭放弃自己的念想,该干嘛干嘛,我反正是有自己的想法,别以为你们做了啥我就跟着墙头草似的倒过去,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啊,有啥了不起的。别在我眼前吵吵吧火的,我看着闹心。” 说完我捡起荧石束往后去迎后面其他的人,刚走了几步就闻季宁烟淡淡一句,似乎笃定了沈掬泉的心思一样“你若能放弃你要的东西,我就放弃她。” 我一顿,身后没有声音再传过来,我也没有转过身去看。 季宁烟说的‘她’是指我吧,沈掬泉不说话是拿不定主意了吧。 这才是真相啊,才是胜于所有甜言蜜语最真实的面目,好玩,真是好玩,有啥好悲伤的,我该高兴,高兴来得及看清楚这一切。 眼前的路越来越模糊,我却笑的满脸的灿烂,再呆不下去,抬了脚往后走过去。 我想笑,想大笑,可我却不停的流着眼泪,不可抑止,像是中了邪。我胡乱的用袖子抹了几把脸,这一刻我想我终于相信,安全感始终是自己给与自己的,我不能把它交托任何人手中,齐大非偶,季宁烟不是良人,沈掬泉亦然也不是。 拐了个弯儿,王狗儿他们正朝这边找过来,见我从拐角出现,挥着胳膊“小十,我们在这里,在这里。” 我扯了抹僵笑,佯装没有任何事发生迎了过去,不会儿,沈掬泉和季宁烟随后也跟了过来,我不想看他们任何一个,索性老老实实的待在赖张身边。 “看前面有个半环形的围墙,看了看似乎有两面出口。”一个侍卫从前面探路回来报告。 “两个?”我纳罕。这到底什么坟墓啊,怎么这么别扭? “带我去看”我跟着侍卫往前去了,走到那个所谓的两个出口的半环形围墙前看了看,的确是如此,两面都是狭窄的通道,左右各一边。 “三叔,如果你们之前倒斗遇到这种事情可怎么办?”我扭头问身后的陈老三,他咧嘴一笑“抓阄?不过说实话还真没遇到过这种状况的,这么复杂的结构还是第一次碰到。” 我定了定开口“走左边。” “丫头你确定左边?” 我点头“东西南北中,金木水火土,中土为尊,意为普天之下莫非皇土,那么如果我们以这个墓室为方圆之地,那么中便是最尊,如是座北朝南为尊上尊,那么从墓后石门的方向看来我们背后是北向,我们一路直走并未转弯,所以正是面朝南向,那么说来左手边应为西向。” “按照你那么说,东向必是尊于西向的,为何不是选择右边的东向而行?”季宁烟盯着我看,缓缓问道。 我不看他眼,只是瞄着眼前的两条相悖的路公式化答他“因为人居中卧,必头南脚北,便改变了坐南朝北的方式,这样一来,东西向就反了过来,便是左东又西,而这正是顺时针的方向,同日晷晷针移动的方向和太阳东升西落的方位都是一致的,古人最讲求这种精准,所以如果是入墓室,也一定会严格按照顺序进入的。” 大家似乎都在等着季宁烟最后的指令,我低头不语,半晌听见季宁烟幽幽道“就跟着小十的意思来。” 我们一路从左手边的窄道进了去,这一路向下的坡度并不长,走了没多久时间就到了另一处开阔地方,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似乎有些什么黑影,但不够真切,等走近了再看着实被下了一大跳。 等着大家把荧石束分散到四处之后整个坑室才慢慢显现出来他的本来面目,这是一个车马坑。 从前曾经看过秦岭兵马俑,可如今我眼前的也是同样雄伟的阵势,只不过那些拉车的马并非石质,也不是完好的躺在地上的,而是直立立的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像是瞬间被固定了一样。 “天啊,跟真的一样。”不知道谁在我身后这样念叨,我上前伸手去摸“不是象真的,这本来就是真的。” 那些马匹都很高大,立在我身边高出我半个身子,姿态骁勇矫健,毛色光滑柔顺,就连它瞪大的眼睛都晶莹剔透,根本不像是死了许久的。 而套在马身上的车也是只做非常精亮,上好的紫檀木,柔软的丝绸软垫,华丽的流苏遮蓬,一切焕然一新,尤比新做。 我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为着马车绕了一整圈“真是会烧钱,檀木那么贵重竟然用来做马车,数数吧,多少辆啊,多少檀木,多少银子啊。” 等我再转头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我身前,背对我,一动不动。我瞥了他身上的衣服,青色,盘发,魁梧。貌似我们进来时候都是黑色衣服,这人是谁?我一惊,连忙转到他前面去看个究竟。 那是一个人,犹如活着的一个死人,面色如常,皮肤稍有松弛,两眼直视而凝滞,浑身僵硬,摆出手牵缰绳的姿态。 我顿时后背的寒毛根根竖立,看得我从心里面寒到外面。他们的确都是死的,死的很鲜活,好像是一瞬间就定在某个点,这一顿,就百年过眼之间。 从前也只知道秦始皇厉害,弄了一大堆的兵马俑陪葬,不过现在看来这轩辕修更厉害,活人殉葬不说,还都弄的这么精致,埃及的木乃伊也比不上,完全是以真做真啊。 从来到这个世界我似乎一直接触到各种死人,死透的活跳尸,半死的扒皮人,诈尸的美男子,现在是看似没死其实已经死透了的殉葬人,心里多少也不那么紧张了。对于我来说,只要死人不诈尸我都能接受。 我有些胆怯的把手伸了过去,微微的覆在那男子的胸口,冰凉凉,从里往外的透着寒气,我用力往下按了按,邦邦硬的,我不由得握手成全缩了回来。 谁知到那人被我按的一歪,晃晃悠悠东倒西歪,我一囧,生怕弄出大声响,赶紧伸手去捞。 只听“哗啦”俑人的衣服早已经因为年深日久而变得糟粕不堪,被我这么大力一扯,轻而易举的拉开一道口子。顿时光洁的胸口露了出来,上面一道长长的划痕,貌似用粗线缝合起来,像是现代外科手术的伤口。 我后背一冷,想借着力道把人扯过来,结果只是越弄越糟,只听到连续撕扯布衣的声音之后,那俑人应声倒地,破衣烂衫的留在手我手里,人则半裸的躺在地上。 我顿时有些尴尬,那人的皮肉泛青,肉松而皮实。倒下去的时候还维持手持缰绳的姿态。 我想了又想,以前刘二洞跟我一再交代,进了人家的墓甭跟着走自己家大院似的,得跟串门一样,恭恭敬敬的,好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也免得带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出去。于是,我只好走到身后硬着头皮把俑人扶起来靠在马车边,还好他勉强能站立。 “小十,小十,你看那里都是死人,快看。”我身后是王狗儿急急的声音,正绕着那些马车到处寻我。 “我在这”我朝王狗儿挥了挥手“你别给我到处跑,这东西可不牢实,弄倒了可不好,谁知到这墓里装没装机关,小心点呢。” 王狗儿心领神会,蹑手蹑脚的走到我跟前“这里好多这种东西,三叔说,差不多几百多。” 我点头“殉葬的车马坑就这么多,的确很少见,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殉坑?” “小十那又是啥?” 我斜眼看他“活埋,生祭” 王狗儿一缩脖儿,往我身边靠了靠“就是陪葬嘛。”我没说话,拎着那俑人的衣服思忖,如果说已经见到了车马坑那么如果有人殉坑的话也就不远了,更意味着离墓主的墓室不远了。 临走时候又朝着那歪歪斜斜倚着马车站着的俑人点头哈腰的拜了又拜“黄天在上,黑土在下,大哥你也不容易,死的这么不舒服,小妹我在这里给你问好了,请安息吧,表为难我,阿门,阿弥陀佛,善哉。” 王狗儿看的纳闷“小十,你念叨的那是啥。” 我拜好了赶紧扯着他往外面走“别话多,好奇害死猪。” 这个车马坑是左右开的,中间有甬道,我从头走到尾,要七八米那么长,两面就是整整齐齐的车马和俑人,看起来肃然而阴森。赵卫安也从车马群中绕了出来“丫头,你看前面又是一道石门挡着。走,赶紧过去看看。” 我点头,跟着赵卫安往前面去。 大家都聚在那面石门的前面,荧石束的光芒把石门照得清清楚楚,石门前有守门兽,我走过去仔细一看,忍不住出声“北位,玄武。” 那是龟和蛇组合成的一种灵物像跟人高差不多大小,立在门前,栩栩如生。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有玄武守门,这扇门就是直通墓室的北位门,里面应该就是棺椁所在了。” 张之远看我“小夫人,如你之前所说,头南脚北是人卧的方向,那么玄武北位对面便是南位,守南位的灵物是四相之一的朱雀,那我们如何转到对面去?” 我笑笑看他“大师,这五行风水我看不过你,不过盗墓我可就是是行家里手,话说我们摸坑的时候从不是由头到脚,而是反过来,从脚顺到头的。这不是正好?头南脚北,我们正好在北位。”我转了头“长冥,包袱给我。” 我接过包袱,蹲下身七手八脚的把东西往外掏。把之前准备好的,布包打了开,不盒子里是红彤彤的粉末,另一个盒子里则是软黏黏的一团东西还有一小包叶子。 我把软软的东西捏了一团与红色粉末搅拌均匀之后掐一片叶子覆在上面。 “小十,你这是在干嘛?”沈掬泉不解的探过脑袋看我蹲在那跟捏面人儿似得弄得不亦可乎问我。 我不理他,把那团红色掺绿的东西调整好大小,站起身,照着那石雕上的眼睛便贴了过去。所有人都傻眼,一脸不懂我行为的表情。 “小夫人这是?” 我拍拍手“成了,这门能打开了。” “这是?” “辰砂,熟糯米外加艾蒿草啊。” 我笃信十足“刘二洞独家秘方,之前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的问都问不着,这东西可是传男不传女的避邪秘诀,不过被我给骗到手了,反正这个地方让你们知道了也无妨,他也没本事冲过来拧我耳朵了。嘿嘿。” “这样就可以解了封印直接就进去?怎么可能,岂是玩笑。”张之远似乎还是不大能接受我这胡言乱语。 我无谓“盗墓这事儿可不是啥正统的学问,这是门歪门邪道,歪门邪道本就有自己一套不成理论的理论,你还别说,挺灵的,这就是经验。 如果没啥鬼啊魂儿啊的,你们这些玄术师不也是个骗人的幌子,大家这叫殊途同归,同一领域内的。古话不是说:小鸡儿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吗?这就是我们的道儿。” 张之远被我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小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我不爱听他啰嗦,眼睛盯住前面的石门,两扇,关的紧,泛明黄却又斑驳不堪。既没有任何机关也没有推门而用的铜龟蛇铺首之类,只是依旧有着硕大的石门钉凸出门体。 我仔细数了一下:刚好九行九列正,我心一喜,开口打断张之远念念叨叨。 “好一个九九八十一,看来没错了,可以肯定的是这就是前朝轩辕修的墓室。” 我垫步上前“此门之前下葬之时一定是涂了几近明黄的涂料,虽然现在已经脱落许多应能看得出颜色,正是所谓人主宜黄,人臣宜朱的道理。此外九路石门钉也能说明问题,这是只有宫殿才可以饰用的,这是皇帝的标准规格。 而其他的亲王府用七路,世子府用五路。宫门饰九九八十一颗钉,因为"九"是最大的阳数,代表象"天"。门都为两扇,每扇八十一钉,一门便一百六二个,成双。 墓室讲究单双,因为生为阳,死为阴,门钉用偶数,偶数属阴,而九是阳数最大,这么一来,阴阳互制,调和而约,才是最尽善尽美的生死轮回的设置。” 我用手拍了拍石门,把耳朵贴在上面听声音传进石门的回声,朝两个侍卫比划“拿好东西给我撬门隙,从下面用力撬,只要见它有松动,这门就算开了。” 果然,不出一会儿,只见石门微微一动,往后稍微移了一点点。我喊停,扬了下巴“看着我小十怎么给你们打开这大门。” 又转向另外两人“每人一扇,站在我指给你们的位置只管死命的往里推。” 就这么,两人站在我身边,我居中,三人一齐使力,那两扇沉重而冰冷的门被一点点从外推开。 慢慢悠悠,带着一种钝浊而陈旧的声音,像是回荡了几百年间那么久,缓缓的摩擦着地面的砖面沙石,渐慢的露出墓室里面的面貌。 内室里的干尸 我虽然脑袋里绷紧了一根弦,可还是非常喜悦的,毕竟这是我历经无数次艰难坎坷才终于走到这一步,还有我身上的煞,这下可都有着落了,让我如何不高兴。 石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极其陈旧而污秽的气味传来,吸入到肺中不是刺激味道,而是一种不会流动,不含氧的死气沉沉。还好虽然之前已经弄了黑布掩住口鼻,多少可以达到过滤的效果。 里面黑漆漆,像口无声无息的枯井,寒气一阵阵传来,只透过我身上的衣服传到我的皮肤之上。门被推开一道不小的空隙,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身后的张之远他们还在对我的技术目瞪口呆,我得意不止,咱们都是各精一门的手,那刘二洞这辈子的坑可不是白淘的,真本事自然是有,那是他们这等眼高手低的人能通透的啊。 我站在门口,深深喘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笑嘻嘻道“如何?灵不灵?服不服?二洞家的绝活那可不是盖的。” 张之远不好意思的连连点头,带着他的行头打头先往里面去。我又瞟了一眼那玄武石像上把石像眼睛糊住了的熟糯米,跟着大家往里面去。 北位门一开,首先看见的是影壁,同样是一面黄墙,上面腾龙飞凤,浮云朵朵,图中似乎像是仙女正昂首游天,雕的非常精美。 我们走在前面的人自觉的走成一排,荧石光慢慢晕开,黑漆漆的墓室里顿时明亮了不少。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往里走,我们绕过影壁却发现影壁的后面竟然还有墓石屏。奇怪的是,这墓石屏竟是分开两边,位于四角,呈九十度的折角状,把里面存棺椁的内室围成了单独的一个空间,只有中间一处可进去,恰好这可进去的空隙被影壁挡的严实。 这人的心思可真是精细,影壁和墓石屏的功用都是聚气生运的,这一圈圈一层层的难道是想升天做神仙啊。 “大家等等,先别进内室,我们在外面先转一圈再说。”前面人转过头朝我点了点头,调转了方向顺着墓石屏的外围靠墙根绕了过去。 这墓石屏也是黄色的,摸起来还挺光滑,不过没有任何雕刻也没有画壁画,看起来就像是一幅宽大的黄绢布。 我越走越慢,举着荧石束,朝左右瞧过去,果然,在西面墓室墙的地方发现了一匹挂画,我仔细一看,似乎是精致丝绢布质地,上面画着一个人,一身净白宽袍飘逸古雅,一头随风而扬起的乌黑秀发,又是那个女子让见过一眼便永生难忘。 如春到之时的桃花婀娜娇艳,似深冬白梅的纤柔清宁,更像那静池中迎风而曳的青莲,清清泠泠,圣洁无比,仿佛天与地之间便只生她一人。 我总觉得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她,眼色清濯也魅惑,仿佛能摄人心魄,迷人心智。连着那抹笑意,隐在她嘴角,画中人不动,却让我感到那笑如若春风拂面,水掀涟漪,竟如真人一般,绝代风华。 我越看越觉得像,头脑里不由得生出一幅画面,这人不就是我在梦中所见的女子吗?我曾两次梦见她,那国色天香,天资绰约的风采还历历在目,难到,难道她就是那个神秘的“薲”?可如果这是轩辕修的墓为何此处挂的是她的画像? 再仔细的往下看看,果然在画卷的最下面有个篆体的“鼐”字。 “鼐”?这不是科重石碑上的字吗?这是图中人的名字? 我正犹豫着,只听见里面传来长冥的声音“小夫人,您快过来。” 我顿了顿,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越过墓石屏直接步入棺椁所在的内室。 季宁烟和张之远他们早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我定睛一看,被他们围在中央的是一个莲花座一样的东西,圆形,面积可不小。那莲花座泛着莹白的光泽,这么多年过去竟然一尘不染,远看起来像是稀有的釉色瓷一样的质地。 再往上看花瓣上似乎雕了许多花纹,层次清晰,逐层的镂空设计,精美极了。 那莲花座上面躺了个人,只能看到是一身白衣,看不清楚脸。我缓缓踱步过去荧石束往前探了探,温润的光亮下,我终于看清楚了躺在上面的那个人的脸。我一愣,手微微颤了颤。 绝美,除了这个词我再也说不出任何的形容出来,这就是刚刚挂在墓壁西侧的那个挂画上面的人。 蛰远一朝灭亡距今已经有几百年的光景,而这莲花座上面躺着的人竟然如此生动真实,肌肤柔滑瓷白,就像是上等的丝绸一般,并不苍白,而是微微泛出稍微有的浅红润泽,真好像是在熟睡一般。 “这个就是‘薲’?”季宁烟站在另一侧抬眼问我。 我窝火,爱理不理的瞥了他一眼“侯爷大人,她脸上又没写名字小的怎么知道她是谁啊,要不您把她叫起来自己问问得了。” 季宁烟被我噎的没话说,只管瞪着眼看我,我别过头,举着荧石束朝四周找去。 我总觉得不对,为什么来到内室却只看到这个女子在这儿?而这内室就是墓主人所在之所,这么一来,岂不是个假墓了?她躺在这里,那本来该躺在这的正主哪去了? 这个墓室里腐败和陈旧的味道和浓重,还有些微微刺鼻,很像是某种化学物质。似乎这空气从未流动过,跟凝固在墓中许久了一般,让人吸入今肺部的时候有些窒息的感觉。 “小十,你别往远走。”身后是季宁烟的声音传来。 我有些憋气,心中泛起季宁烟和沈掬泉之前的那段对话,又酸又疼,恨不得离他半个地球那么远。 “小十,小十,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王狗儿大呼小叫的往这边跑“你爷爷让我喊你回来,别乱走,危险。” 地宫里死一般的寂静,些许微小的声音都无限制的放大,王狗儿这破锣嗓子一喊,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向我汇聚而来,听得人发瘆。 “真他妈的怪事儿,一个皇帝墓竟然只有一个女人躺在这儿,那皇帝哪去了?” “三哥,这里面的确很怪,人死不腐,就如真人一般,我们可得小心再小心。” 陈老三和赵卫安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清清楚楚传到我耳朵里来,让我的心有些不稳。 然后传来脚步声,我以为是王狗儿走过来,结果走进了才看清楚,来人是季宁烟,身后跟着长冥。 我有些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轻轻叹息着转身想走,季宁烟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凝眸看我。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挣了挣,他的手捏得更紧。我蹙眉,加大力气,用力甩了他的手转身离开。 “小十,你在哪?”王狗儿的声音再次从不远的地方传来,还不等我还嘴,只听陈老三唧唧歪歪骂开了“王狗儿,你别在这儿鬼哭狼嚎的,这可不是你家苞米地,这是坟坑儿,你给老子安分点,再听见你大声喘气儿非拔了你的舌头不可。” “我,我要找小十…”王狗儿的声音一下子没了刚刚那股子热乎劲儿。 “狗儿,我在这,你别吵吵,我没事。”我低声回他。 王狗儿快走几步赶了过来,瞄了一眼季宁烟,小心翼翼的把东西递给我“这是沈掬泉让你爷爷给你的符咒,我怕你一会儿用得着,所以先给你送过来,顺便照应你一下。”王狗儿咧开嘴,露出白白的牙齿,样子憨厚的很。 我笑了笑,接过东西“狗儿,咱两还指不定给谁护着谁呢,走吧,跟紧点,我去看看前面是不是还有墓室。” 于是我们摸索着往前走,没走几步,我觉得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牵住了我的身体,我动了动,不成。而季宁烟跟着长冥已经走出四五步那么远了。 这不会是……?周遭一下子静下来,我开始后背泛寒气,手心里捏紧了刚刚王狗儿给我的那道符,迅速转身,荧石光极快的掠过身后,一张惨白的脸在我面前一闪而过,我心脏倏然快了几拍,连忙对准了那张脸把荧石束往前靠了靠,再定睛看了看,才发觉那正是跟在我身后的王狗儿。 这世间最艰难的事情莫过于看见足以吓死自己的情景却要保持一种出离恐惧的镇定,而最让人不能接受的则是当你被吓到还差那么一点点就过去了的前一秒才发现那是对方最无辜情况下的一场误会。 我顿时龇牙咧嘴毫不留情的拍了王狗儿的脑袋“王狗儿,你爷爷的,要是再装神弄鬼的就咒你,生儿子没有小鸡鸡,生女儿倒长小鸡鸡。” 王狗儿挠了挠脑袋“你们不是不然我多说话嘛。” 我眉梢有些抽搐,把手里的荧石束往下挪“你,踩到我的袍子了。”说着伸手抻了抻。 王狗儿低头看了看,想了一会儿冷不丁的抬了脚,牵制的力道突然松了劲儿,我惯性的往后倒退了几步撞到了一人的怀里。 我稳了稳神儿,朝王狗儿挥了挥手“笨蛋” 身后人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直挺挺的站在那儿。我拍了拍袍子对身后人道“虽然我不愿意道谢,不过还是谢谢你给我当了把靠垫儿。” 身后人已经没说话,安静的吓人。 王狗儿赶紧点头哈腰“侯爷对不起,不知道是您在后面,小的不是故意的。” 我笑笑“王狗儿,你胆子真小,他可不是属阎王爷的,你那么怕他干嘛?” 只看我和王狗儿在这念叨始终不见身后人发出一点声音,我只觉得身后凉风嗖嗖,像是半点体温都没有。 越想越不对劲儿,身体愈发的僵直,简直是从头发丝寒到脚底。就在这时,我听到身侧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荧石束的光芒,渐慢是季宁烟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我那颗不断下沉的心已经快沉到底儿了。 “小十,你那是什么表情?”季宁烟不断靠近。 我咬了咬牙,猛地举着光束转身。手中的光源把我身后那个人照得清清楚楚,那的确是一个人,只不过是个没了呼吸、死了的人。 他正靠着墓石屏僵直而立,确切说是挂在上面的,因为我看见了两条耷拉下来的腿。身上似乎是一件贴身的麻木衣裳,上面洇出一些痕迹,像是液体凝固了之后留下来的。 接着我闻到一股略有刺鼻的味道,就跟当初刚进到墓中时候闻到的味道相同,只不过靠近他的时候那味道更浓。 那张脸因为干枯失去水分而变得比一般人要狭窄的多,皮肤紧绷有些透明,泛出蜡黄泛青的脸色,两只眼睛瞳仁浑浊,因为脸部脱水变形而往外暴凸出而且距离有些远,甚至已经不再一条水平线之上了,看起来扭曲而阴森。 嘴唇发紫,微张的嘴里一排牙齿比我们正常人要长出一半,在荧光的反照下显出令人发寒的冷光。我与他站得最近,他居高临下,似乎正在注视着我。 我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那种从他身上透出来的彻骨般寒冷直逼我周身,我只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早已跃至喉头处,窒息感紧紧把我包围,犹如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扼住我的脖子。我想逃,可是动不了,脚底如生根一般,一动不能动弹。 “小心…”季宁烟一把扯了我胳膊把我带进自己的怀里,随之而来开的光亮彻底把那人的整个面貌照得清楚,如此恐怖的一张脸,僵硬而变形,让人看的浑身阴冷发麻。 我浑身发软的靠在季宁烟的胸口,背后的衣裳早已汗湿,只剩一片冰凉。 “啊”王狗儿终于看清楚他面前站得到底是个啥,一声惊悚的叫喊之后拔腿就跑,边跑边叫“有鬼”,一时间墓室里回荡着都是王狗儿那杀猪般的嚎叫,惨绝人寰,惊天动地。 “是活尸”季宁烟半拥着我快速的往后退过去“还好没有尸变,没变成活跳尸还好些,你别怕。”说着掩在我身前,我有些力脱,靠在一边。长冥不好插手,只好站在稍微远点的地方随时戒备。 我只管大口呼吸,可惜这里面的空气含氧量实在太低了,总觉得憋屈,可又不能把脸上那块布揭掉。 “小十,小十,你在哪?”后面传来的是沈掬泉的声音。 我抬眼,季宁烟的眼色深深,一言不发。 “沈掬泉,我在这儿,东边墓石屏。”我声音微弱。 虽然我因为之前失望与不愉快并不情愿再跟他们搅在一起,但此时此刻我很清楚现在的状况,我不能任性妄为了,沈掬泉毕竟比我们要专业一些,很多东西需要他的协助。 我挣着起了身,站到旁边一点的地方,尽量与季宁烟保持距离。 很快沈掬泉便走了过来,似乎颇为担心的看了我一眼,轻声问“小十,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缓缓走了过去“你看这个” 我又把荧石束举了过去,贴着那死人的脸照了照“这个死人太反常了不是吗?”我强忍着恶心劲儿伸手去撩那人的袖子,一直干巴巴僵直而枯瘦的手露了出来,油亮亮的,勾曲着。 “这哪里是僵尸啊,整个一个干尸。” 沈掬泉蹙眉走上前把那人的手握在手里仔细翻看,看得我在旁边直撇嘴。 半晌我看见沈掬泉开始撩那死人身上的衣服,皮肤早已经蜡黄蜡黄的,关键问题是,整个人的身子瘦小的很,根本不像个男人的身体,竟比女人还要纤细。 那沈掬泉胆子也大,走上前把挂在上面的死人解了下来仰躺放在地上,自己仔细的检查起来。 “这不是干尸”沈掬泉弄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站起身来跟我说“他浑身上下除了脑袋已经没有一根骨头了,所以整个尸体显得非常瘦小。也是前朝的一种阴邪玄术,这在那半本‘易玄经’里面有交待,是科重自家的套数,叫‘守灵’。 专守阵势,东西南北各占一灵,这四灵为主,还有其他的小灵。守灵是需要经过,化血,剔骨和灌粉,这一些列的工序最后才下玄术的符咒才成的。”我一听这名字就后背发凉,只觉得寒毛根根竖立。 我很奇怪“这‘守灵’到底是起什么作用的?” 沈掬泉摇头“那易玄经很奇怪,前半本只是介绍各种玄术的名称和方法,后半本才是布阵的招式和作用,我只有前半本,所以知道是什么名字,但不知道起什么作用。 但是我知道这‘守灵’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很残忍,必须是活着的生人才能做得,就跟之前那剥皮的挪魂术差不多。 活着的时候化血,用得不知道什么邪术把内脏化成血。然后是剔骨,不必剖开身体,只是在每根骨头就进皮肤的地方划开小口,用工具伸进去剔撬,再抽出来。 化血和剔骨过后就只能一个硬壳,然后灌进去药粉,让他”顿了顿他接着道“这科重的确是个百年难遇的人才,不过也属实是个残暴阴邪之人。” 也正是这说话间的一点点功夫,原本躺在地上的干尸突然直挺挺的跃立起身来,就像是当初张之远身后跟着的赶尸队伍一样,我们三人都是一愣。 只见那干尸极快的旋身,一张嘴,露出一排青白的牙齿,发出低沉瘆人“嗯嗯”的奇怪声音。眼珠一转,竟然直奔我飞过来。 我哪敢多待一会儿,转了身拔腿就往前跑。 女鬼复活 我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只知道那龇牙咧嘴满口大白牙的干尸正朝我扑过来,我不跑非被他掐死不可。可我只有两条腿,我哪里赶得上他飞得快,只感觉的到后背一阵凉风,似乎有东西直奔我后背而来。 我不喜背对危险,于是一个转身,看见那干尸直挺挺,面部扭曲的朝我砸了下来,我当时已经头发丝都跟着颤,做不了多想,一个翻滚,滚到了一边。 那干尸落地之时突然把手伸了出来,虽然很僵硬可是还是可以弯曲的,看那姿势应该是准备掏心掏肺的修理我。 见没有逮到我,干尸立起身子缓慢的拧着脑袋寻找我的身影。我躲在旁便的阴影里,大气儿不敢喘,生怕一个声音给他逮了去。 他没找到我,所以立在原地不动,我蹑手蹑脚的往后退,用手摸索着地面和身后的东西,想从他的视线底下逃之夭夭。 身后是一道夹缝,只要我不出声音惊动那干尸完全可以顺利脱身,我要尽快找到张之远他们,不然就凭我这点本事,死一百个来回再脱胎都来得及。 我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干尸,身子慢慢的往后退,一点声音不敢出。 眼看要退出那夹缝,到达平整的开阔地了,突然听见一声大吼“小十,小心。” 实在是太快了,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那是谁再叫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极快的有人朝我扑过来,带着我往旁边滚过去,我猝不及防,被猛地扑倒在地滚了几圈,头脑发晕不说,后背磕在夹缝的边缘又翻倒被地面上的石粒刺感到一阵一阵刺痛。 接着是一声很骇人的嚎叫声,我感觉到覆在我身上的那个人身子一挺,压得我越发的重,我勉强把脑袋从他肩头上移过去,那是另一张扭曲恐怖的脸,根本不是刚刚的那一只。 我心里一紧,这种东西到底有多少? 后面是长冥和侍卫拼打的声音,他们大声唤着“侯爷,侯爷”而我眼前那个瞠目龇牙的干尸似乎正在用手深深的嵌入季宁烟的身体,我闻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离我很近,接着是温热的液体划过我被压在下面的手。 耳边似乎是季宁烟极为隐忍的呻吟声,很轻,却似乎极力忍耐。 我愣住了,我看见那覆在季宁烟身上的干尸的脸正在变化,脆薄而蜡黄的皮肤下正有红色线条在移动,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正是当初在墓室后门的守门兽吸血唤醒的那一幕。 我拼命挣扎,而季宁烟却在我身上束着我身子一动不动“小十,你别动” 似乎有越来越多的血液在那干尸的身上流动,季宁烟覆在我身上那种束缚的力量越来越小,我知道他快挺不住了。 “季宁烟,你放手。”我快带出哭腔。 “不要” “放手”我嘤嘤而泣“快放手” “别动,长冥他们马上就会过来,再挺一会,就一会,别动。”他说的有些艰难,气息颇急。 拼打的声音从来就没有停下过,我甚至听到了有侍卫惨叫的声音,我如何能坐以待毙眼看着季宁烟在我眼前这么死去。 “求你,放手。” “你听话。”耳朵边的话语声越来越小。 我顾不得那么多拼了浑身的力气抬起季宁烟的半个身子,刚得出空,一脚朝他身上的干尸踹了过去。干尸被我踹的一个趔趄,那双遍布鲜血的手顿时离了季宁烟的身子,悬在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血。 我瞥了一眼身边的人,腰间有块大大的伤口,已经和着破烂的衣服血肉模糊,季宁烟已经几近昏迷。 此时的我除了心疼还有愤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在极端愤怒和恐惧之下会爆发出平时从未表现出来的潜力,我对准那干尸的胸口极快的又补了一脚,干尸干瘦干瘦的,刚刚吸入的血液在他的身上游走,像是红色的蚯蚓,看起来诡异至极。 被我这一脚踹的又是往后一仰,可随后又极快的拖住了我的小腿。 我只觉得一顿,然后是极其尖锐的疼痛,我看见那干尸干瘦弯曲的手指已经刺进了我的小腿。我往回收腿已经来不及,又疼又急之际,那把匕首从靴子里掉了出来,我捡起它用力的超那干尸的手臂砍了过去。 可干尸的皮肉已经相当的坚硬,一把匕首根本不能把它的胳膊截断,只觉得腿上的疼痛感越来越激烈。有更多的血流在干尸的身体游走,经过他的脸,他的眼,我灵机一动,咬牙挺住疼痛,朝干尸扑了过去,找准它的眼,猛往下刺。 果然,眼睛是这个干尸身上唯一柔软的部位,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能看见我的原因之一。 刀子深刺干尸的眼球,不等拔刀便有液体扑面而来,温热,腥甜。我知道那是季宁烟和我的血液。 我虽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想来也和守门的蛤蟆精一样,是用血唤醒玄术所牵住的守墓室的灵魂吧。 干尸被我刺中眼睛时发出极其阴森恐怖的叫声,我不敢马虎,拔出刀子朝它的另一只眼睛刺过去。 干尸疼的急了,大力一甩,我被摔了出去,重重落在石墙上,又掉落在地上,觉得喉头泛起一阵甜,肺部疼痛之极,我一咳,血液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干尸在那里跟没有头的苍蝇一般到处转悠,本来游移在身体各处的血液全都从被刺中的双眼中溢了出来,留了它满脸。 我不敢多等,把刀子藏在靴子里,扶着胸口匍匐着朝前面像被遗弃的破碎布娃娃一样的季宁烟爬过去。 前面是长冥方向传来的打斗,身后是沈掬泉那里传来的打斗声,我忍痛靠近季宁烟,扯了他肩膀,往墙角拖去。 季宁烟很重,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勉强的拖了过来,而他身后拖着长长的一道血印,触目惊心。 我把落在一边的两只荧石束捡了过来,看着离那干尸最远的地方用力的抛了过去。那瞎了眼的干尸果然侧歪侧歪的跟着飞了过去。 剩下一个荧石束放在身边,我把季宁烟揽在胸前,慢慢的把他脸上的黑布拿了下来,顿时不住的流眼泪,把自己的视线都模糊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紧闭的双眼,抿起的嘴唇。 “季宁烟,你醒醒,你告诉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他不响,像是睡着了。 我抑制不住,整个人都在颤抖,哭声渐大“你不要这样子,你说句话啊,说话啊。” 没有任何回答,仿佛与他无关,或者他已经与我无关了。 感觉到自己肚子上的温热感我缓缓把手覆了上去,颤抖着将手举到自己眼前,那一片殷红色泛着鲜亮的光泽,如此温热,就像曾经季宁烟温暖的手。 “季宁烟”我哽咽的说不出话,满是血污的手不停的摆弄他的脸。 “小…十…”我听见季宁烟微弱的声音,赶紧把耳朵贴过去“你醒了吗?你挺一会,我带你出去,你等我一会。” 我扯了身上的袍子把他受伤的腰围了个紧“我这就带你往外走,你坚持一下。” 季宁烟睁了眼,那双眼还是依旧那么漂亮,可此时有些朦胧的像是幻觉一般“小十,我…我想…” 泪水划过我的脸,灼的皮肤发烫,我抽了抽鼻子,抹了把脸“你什么都别说了,要说出去说给我听。” 他突然很淡的笑了笑,像是浅浅的涟漪“如果出不去了怎么办?小十,也许我们再也出不去了。” 我梗得嗓子疼的很“活该,这都是你活该,谁让你好好的侯爷不当,非要搞这些歪门邪道,好吧,出问题了吧。” 他颤巍巍的伸手抚摸我的脸“对于我,只要活着便必须去争夺,不争者必亡,这是游戏规则,唯一的解脱就是死。可是我还想跟你在一起拌嘴,气气你,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很舒服,那是我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我默默无声的流着眼泪不知道如今的地步还能说些什么。 “傻瓜,你哭啥,你不是希望一对一的爱情吗?我也想给,真的想,这次也许真的就能给了。” “季宁烟,你他妈的就是个王八蛋,这时候跟我说这个,我感激你吗?你以为我感激你吗?狗屁,老娘不稀罕,谁要你给。” 我无法抑制的失声痛哭,五脏六腑痛到极点“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坏东西。你敢死,我恨你三生三世,我永远不原谅你。”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季宁烟当时为什么要扑过来救我,为什么能逃脱的时候不逃,直挺在那里等长冥来救援。对于他来说争夺皇位不是最重要的吗?难道他不知道救我有可能会送掉自己的小命吗?怎么会不知道?又为何明知道却又要这么选择? “季宁烟,难道说一对一比让你死都难吗?你连为我死都愿意,当初为何不愿远离那些是非?” 他闭着眼,我已不忍心再问下去,满身,满脸,满手,都是他的血,我的心被搅的疼到极点。我也许并不是不懂他的心,我只是无法接受他的立场和追求。对于我与季宁烟两个人,并不是几句话就能轻易的拉近的,好比两个各踞山头的两人,相差又何止千里万里? 我扶起他的身子,让他大部分都依靠着我,艰难而缓慢的往墓石屏的后面挪步。我的小腿也受了伤很疼,我只好把承重力量放在另一条腿上。 挪了几步,我听见脑袋边季宁烟幽幽而轻微的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竟然能喜欢你到如此地步,这是爱吧,或许,我爱你…” 我疼得直咧嘴,肿胀着眼睛喃喃道“爱这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说了你要负责任的。” 等了半晌,季宁烟都没有动静,我微微升起的心顿时又落入谷底,直摇头嘲讽自己白痴笨蛋一百遍。 “好”他淡淡的答了一句,又不做声,呼吸声浅浅的,象春风,撩起我嘴角边一抹苦笑。 我只知道前面这里沈掬泉和长冥他们都在对付那些吸血的干尸,可我不知道后面的赖张他们的状况如何,拖着个大男人不是简单的事,我的小腿一直流血,又费力气,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上气不接下气。 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只好靠在墙上喘息,眼见前面的拐角处旋进来一个身影,我浑身骤然警备起来,摸了靴子里的匕首横在胸前。 匕首上都是血,连靴子都是濡湿的,我看着前面没动静了,赶紧撕下季宁烟的袍子下摆把自己的小腿紧紧缠起来,可千万不能失血过多,不然我一定会死在这个墓里面,我不要这样,我一定要从这走出去。 “小十,是你吗?” 我一定,那是沈掬泉的声音连忙回应“是我,沈掬泉,是我。” 不一会沈掬泉绕了过来,我看见他看的只想哭“帮我把季宁烟带出去吧,他快不行了,我拖不动他,耽搁了很久了。” 沈掬泉走过来蹲在季宁烟身边看了看,抬头问我“失血过多。” 我猛点头“为了救我被那干尸伤到了,失了很多血。” “你的腿怎么了?” “你快救他,我腿没事儿。” 沈掬泉面色有些阴郁的看了看我,我恳求“求你” 沈掬泉脸色难看的从胸口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一人一颗,快吞下去。” 我赶紧照办,自己吞了一颗,给季宁烟一颗。 “这个墓里面干尸很多,其中最厉害的有四个,就是在墓石屏上镇守四向的四个守灵,因为死前被下了玄术护主,所以一时很难对付得了,貌似那些符咒也不管用。” 我听了沈掬泉的话心里不住一沉,仰头“你们看了那个女人了吗?” 沈掬泉点头“看了,什么异常也没有。” “我爷爷他们呢?”我又问。 “姓赵的那个已经死了,你爷爷和王狗儿他们跟我师傅待在一处,现在还能顶一会儿。” 我来不及多想“我们赶紧往外走吧,这里待不下去了。” 沈掬泉点头,把半昏迷的季宁烟架了起来,往外挪步。我定了定“那长冥他们怎么办?好像还在跟那些干尸搏斗。” 沈掬泉不耐“还不赶快出去,自己都救不了,哪管得上别人?快跟着我走。” 我正在犹豫,毕竟翠荷临走时候还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照看长冥一些,这样一来我回去可怎么面对翠荷啊。 “还不走,等死啊。”沈掬泉转身折了回来,扯住我胳膊往外带。 墓石屏分成四段,每段之间都有空隙。我们刚准备越过另一道墓石屏,一个人从空隙处掉了出来,仰躺在我面前,他身上覆着的真是吸血的干尸,他的两只手狠狠的戳进那人的胸腔,顿时黑色的衣服泛出光泽出来。 我再看不下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一起进来的人就这么在我眼前死掉,我极快的抽出靴子里的匕首,朝那干尸的眼睛猛的刺下去,干尸吃痛,抬了手朝我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我跃过身去,猛刺他另外一只眼,可惜,动作太快,这次竟然刺歪了。就这么一个失误,那干尸趁机捉住了我的左手。 我暗念不好,谁知那干尸却想触了电一样,极快的从我眼前弹开,发出惨叫。 我一愣,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难道是因为它? 不敢多想,用力的把那个侍卫往自己身边拖,他还活着,哼唧着,似乎很痛苦。 沈掬泉见此情况停了下来,看了看我“小十,是手镯,那干尸怕你的手镯,我们有救了。” 可我却没那么好心情,眼前的侍卫呼吸困难而且沉重快速,并不断的往外咳血沫子“不好,这人的肺破了,再不出去就死定了。” 沈掬泉有些恼“一个侯爷就已经够拖累了,难道你还能把他也带出去?你是不是疯了?” 我被他说的有些火“难到就见死不救?” “怎么救?” 我语迟。就在这时,我们前面的打斗声依旧不绝于耳,我一狠心,窜了出去“你带着季宁烟赶紧出去,救了侯爷那是大功,别错过了。我去看长冥。” 身后是沈掬泉气急败坏的骂声,我猫着腰贴着石屏往里摸。果然就在不远处长冥已经被三四个干尸团团围住,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混着血,到处是伤口,凭着自己手里的一把长刀还在做抵死相拼。 正在这时他身后绕过去一个干尸,正对准备他的背心处飞过去。“长冥小心”我跟着扑过去,左手捞住了那干尸的腿,干尸如同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翻身转了过去,不敢再靠前。而他被我抓过的地方正冒着白烟,真像是被泼了硫酸。 “小夫人,侯爷人呢?您快走,我垫后。” 我扯了长冥胳膊“跟我走,我们得快出去。” 他已经几近虚脱,晃晃悠悠的跟着我往旁边退。那些干尸似乎知道我左手上手镯的厉害,所以都是只敢保持安全距离不敢上前靠近。 “小夫人,您快走。”长冥艰难的说出几个字。 我怒“放屁,我小十可不是不讲义气的人,何况答应过翠荷,你要死,等见了她被她臭骂一顿完了再死,别死我跟前儿,看着烦。” 见他还要说话,我恶狠狠的道“给老娘闭嘴,有力气用在脚上,老娘拖着你累死了。” 我浑身疼痛,尤其是腿,更是钻心的疼,可我不敢动作放慢,把长冥架在肩膀上,左手向前,麻利的往后退。 “你还成不成?成的话,咱俩把这小子也捎出去,他没死,不能不管。” 长冥点头,一瘸一拐的和我两个人把那个人架起来,继续往后撤。 多了一个人,速度明显慢下来,前面的干尸越聚越多,有十几具那么多,各个瞪大了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不断靠近。 “快,加快速度” 终于撤到可以看见那个莲花座的地方,我稍放轻松,见大家都聚在门口处,张之远已经制服了其中几个,所有人都在围在他身边,七手八脚的帮着抵御。 “小十,你快过来。”王狗儿从人群里跳出来,帮着长冥把那个侍卫拖了过去。 我站在最前面,左手向前,不断后撤“你们快出去,从北向的玄武门出去,快。” “小十,你跟上。”我扭头朝沈掬泉点头,刚往后退一步,脚下有东西绊倒我。我低头一看,那黑衣的干枯的人躺在地上,两眼暴睁,死的痛苦至极。 我心一凉,那不是赵卫安吗?就在这一瞬,侧面不知什么时候靠上来一个干尸,猛的扑了过来,我猝不及防,被他大力的朝左面推了过去。 我像是一个沙口袋狠狠的撞在了莲花座的侧面,心肺巨疼,像是被震裂了一般,喉头处再次泛出丝丝甜意,那干尸趁机往上扑过来,手指毫不费力的刺进了我的肩膀,刺疼感从肩膀清晰强烈的传向我的四肢百骸,我强忍着巨疼,把左手叹了出去,一把按住了肩膀上的伤口,那干尸一颤,猛地往外拔出手,向后跳出。 我疼的满头是汗,力气虚乏,手按住肩膀,血液顺着手指汩汩往外溢出,顺着手腕如同血蛇一般蜿蜒而下。 眼见那些干尸越聚越多,我顾不得伤口伸手扶住莲花座的边缘撑起上身,洁白而润泽的莲花座上清晰的印出红梅般的血手印。我有些持不住劲儿,双腿发软。 “小十,你别动,我来了,小十。”那是沈掬泉的声音。 我有些视线模糊,见到干尸不断聚拢过来,直觉的想伸出左手,可突然间,眼前的干尸突然定住,我一怔,下一秒左手手腕一紧,像是被谁捏住了。 极快的,我被带了上去,只是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给悬在了莲花座上空。 我心一凉,抬了头望过去,是她,果真就是她。 谁带着虫子到处跑 就像是不久之前白马寺的地宫里能浮起的科重一般,这女鬼果然也有这等高深的功夫,她一身白袍飘逸,毫无重力感的浮在那莲花座的上方,我被她扯住了左手手腕,整个人吊在那里,肩膀的伤口疼痛不止,胳膊又酸又麻。 “小十”沈掬泉扯破了嗓子喊我,可我被吊在那已经无法动弹了。肩膀的血倒流,顺着肩胛、锁骨,弯弯曲曲的划过脖子流到我嘴角。 我微微动了动身子,疼痛感加倍,我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啊”,血便顺势流进我的嘴里,咸咸的,很腥。 我发现她死死的握住我的左手腕,同时握住的还有手腕上那只手镯,我整个人的重量都被那只手牵引着,她一扯那镯子,便是撕破皮肉般的疼痛,我吃不住疼,赶紧把右手伸了过去,就在伸手的一瞬间,那女子缓缓睁了眼,我一顿,目瞪口呆。 那是如此美丽的一双眼,含波纳影,溢彩掠光,可此时它含了一颗白色瞳仁的眼珠,盈盈亮亮,比羊脂玉还要温润玲珑,美则美矣,却让我感觉阴冷至极。 她的手冰凉而柔软,轻轻一扯那镯子,皮肤便像是火灼的一样刺痛,我实在忍不住,伸了右手去抓她的手,结果右手刚碰到她的袖子,她‘腾’的一声闪了身,手一松,我瞬间往下坠。 我身下就是那个釉色瓷般精美的莲花座,我直直掉在上面,如此坚硬而平坦的似玉似瓷的材质,我一个大活人摔在上面的惨状可想而知,觉得好像是落到上面的一瞬间我的五脏六腑统统碎成八十瓣,在肚子里稀里哗啦的翻滚,就像是麻将桌上洗牌的麻将一样,一口血给墩的喷了出去,回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凉。 现在改成我躺在上面,那女子浮在我上面,俯视我,半点表情也没有,像是玉雕的一般。 “小十”沈掬泉是第一个跑上前的人,他欲拉我下去,却被那女子挥起的袖子一下甩到对面的墓石屏上面去。 后面只有赖张拼死拼活的往前冲,嚎叫着叫着我的名字,但是被旁边的人扯住了。 女子从天上慢慢往下降,我艰难的撑起自己的身子,往后不断的后退。 她的脚一落莲花座上,我顺着望过去,却发现我所躺的这个面竟然是半透明的,我纳罕,为什么之前过来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是透明的面?顺着往下望过去,我顿时僵住了。 就在莲花座的下面还有另一个空间,中间的棺里面躺了一个人,一身明黄的袍子,端正的脸,静静的阖目而睡。 我刹然间明白了这一切,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薲’,而下面那个黄袍男子才是轩辕修。 女子依旧没有表情,朝我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我觉得自己的身子被轻而易举的抬起。我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急急忙忙把右手的镯子摘了下来快速的换到左手,果然,女子似乎很避讳的往后退了几步,我又重重的落在了莲花座的面上。 本来莹白润泽的台面此时已经半透明,上面到处是鲜红而潮湿的印记,那些都是从我身上流出来的血液,已经快把整个台面染成红色的了。 张之远见我如此,拿了桃木剑对着女子刺了过来,可剑和符都太无力了,还没等刺到人已经如同烧毁般成了灰迹。张之远无法,不敢再上前,我则摸索着往莲花座下面躲。 谁知那女子突然张开嘴,一只像是蛇吐信子一般从她嘴里露出一个尖尖细细的头,我后背直起凉风,那东西越伸越长,露出的部分已经快有半个手臂那么长。 那是如同蚯蚓一般的动物,红色,尖头,粗身,等它探出一部分之时已经有大半个手腕那么粗了。它不断的扭动,抬起,落下,尖头不断向我探过来。 我连呼吸都不敢,拼了命往身后摸索。 那红色的蚯蚓状的东西越探越长,已经有蛇身那么粗了,正不断从女子的嘴里往外缓缓涌出来。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冲忙中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当它再次探向我的时候猛的割了下去,割掉了差不多五公分的长度,也是因为这一用力,我从莲花座台面的边缘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头脑一痛,浑身都跟着疼,但是只觉得自己肩膀处似乎更疼,钻心的疼,等我睁眼的时候那五公分长的蚯蚓般的东西已经没入我的伤口,我拼了命的挤压自己的伤口,连疼都顾不上,戳弄到满手的血肉模糊,可什么都没有,半点反应也没。 这时女子已经站在边缘盯着我看,她合上了嘴,目光冷冷,瞳色银白,就仿佛刚刚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怪物只是幻觉一般。 我见她抬手,只觉得事情不好,扶着莲花座侧壁的一瓣往前爬,结果就在一瞬间,莲花座上面的人一下子没有了影子,连带着围了一群的干尸也突然像是看见什么恐惧的东西一样,四处逃窜。 我站起身,只见那原本光洁的台面分开一道圆形的缺口,那女子正是站在那缺口之上,于是掉了下去。我不敢多想,用力一扳,缺口又迅速的合上。 只是片刻的功夫,这个人间炼狱般的墓室顿时清静下来,仿佛除了我们这些人的呼吸声之外再无其他。 我再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靠着莲花座侧壁滑落下来,一滩泥一样的瘫倒在地。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一直不知道人的潜力竟然能如此之大,刚才还能拼命逃生的自己现在竟然瘫软成一滩动也不能动,我觉得自己像只被穿孔的沙壶,一直流血,腿,肩膀,手腕,像是生命力也如同沙壶里面的水一样,不断往外溢。 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只是觉得寒冷,好比冬天里躺在雪堆中。 我模模糊糊中感觉有人把我抱起,像是季宁烟,我用力瞪了瞪眼睛,发现原来是沈掬泉,我不禁傻笑,是啊,季宁烟现在也不知道死活,而我们之间会不会跟他说的一样,这一次,我们出不去了,这一次,终于可以一对一。 “小十,我带你出去…”那声音越发的遥远,好似被风吹到了天际那么远,只剩一丝丝的回音,我觉得自己在不断下沉,好累,好疲倦,视线愈发模糊,渐慢的失去了知觉。 我并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觉得想满身插满了箭头似的疼得我直哼哼。我一动,有只手按住我的身体,意识缓慢的流淌回头脑之中,我缓缓睁开眼。 粉纱帐,锦缎被,屋子里晕黄的灯光像萤火虫,我眼睛干涩的很,用力眨了眨,眼球有些磨的疼。 视线渐渐清晰,我看见沈掬泉坐在我床边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张俊秀的脸有些冷,一身白色的袍子把他衬托的有些飘飘然。 我不敢动,一动扯到哪都疼,只能僵硬的咧开嘴“今儿扮相不错,出去了说不准有大姑娘愿意倒贴。” 沈掬泉嘴角一抿,勉强笑了笑“只要你还能说,就说明你没事儿。”一双眼盯着我的脸,像是上面写了‘易玄经’的下半本,盯得我很不自在。我看他,他看我,我侧过眼,余光看见他还在看我。 我有些尴尬“沈掬泉,你直直盯着我干嘛,没看见我脸红了吗?你干吗死皮赖脸的没完没了?” 沈掬泉笑的有些苦“小十,你…” 我愣住,他那表情好似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样,愁大苦深,自己的心随之一梗,胸口起伏难平,或许他是想说我伤口里的那半只大蚯蚓? “有啥话你就直说吧,要是我时日不多了,你更得提前告诉我,好让我用剩下有限的时间想吃点啥就吃啥,想哪溜达赶紧去,生命诚可贵啊,糊弄我的是王八蛋。” 沈掬泉叹气,伸手轻轻摩挲我的脸,一脸怜惜“你身体里有血虫,这,很麻烦。不过我跟师傅会尽快的帮你想办法,你别着急。” 我已经没有害羞的闲工夫,只是半嘲讽的道“我就那么招人爱?咋鬼见鬼压,虫见虫钻,怎么都欺负我啊。” 沈掬泉嘴角弯起,轻揉我的额头“你别多想了,好好养身子吧,等好了又可以活泼乱跳的到处溜达了,还等着吃你的十三香小龙虾呢。” 我心里一酸,笑的有些龇牙咧嘴“以前总想着怎么赚钱养活自己好好活下去,现在看来争啥啊,要是你就这穷命调争也争不来,下场就是这样,好的不来,来的不好。我要是将来有机会升天了,我肯定要问问玉皇大帝这到底是为了啥这么不待见我。” 我躺在那里念叨,沈掬泉坐在旁边默不作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早已经魂飞了,等我念叨到累了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在梦里我又看见金陵后山里那如海般的紫色野花,我不停的奔跑,可总是跑出到尽头,风吹起我的头发,我的裙摆,那一刻就像是腾空飞起一般,前所未有的自由自在。 天边闲云飘荡,蔚蓝高远,我站在那仰头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突然流下眼泪来。 我醒的时候眼角还有泪痕,太似乎已经亮了,沈掬泉早没了踪迹,翠荷趴在我床边睡的正香。 我动了动手,一阵刺疼从肩膀传来,我一呻吟,翠荷猛地起了身,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小夫人,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不醒,翠荷就给您做陪葬去。” “呸,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不是还好好的嘛,甭咒我,我虽然老天不爱,可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翠荷猛点头,像磕头虫“夫人,侯爷昨天来过了,可惜您一直再睡,那个姓沈的男人过来坐了一会儿又走了。” 我一顿“季宁烟?他不是伤的很重吗?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翠荷点头“侯爷伤得很重,我听长冥说伤口深可见骨,可是才第二天他就起来了,说是已经上报朝廷了,现在在府里静养。” 我蹙眉“这个疯子,真是疯透了。” 翠荷噘嘴“小夫人你别那么说,侯爷一睁眼就问您怎么样了,还特意前来看您,回去的时候长冥说那裹伤口的布全被血浸透了。” “翠荷,你扶我起来。”翠荷把厚垫子塞在我的腰下扶着我坐起身来“小夫人,您怎么这么不幸,出门就遇到抢匪了,不过还是谢谢您关键时刻救了长冥。”说完朝我一笑,脸蛋红润光泽。 我故装不屑“不是你临走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嘛,把他带出去弄死了,你回来会掐死我的。” “小夫人,谢谢您,您现在都这样了。”翠荷眼圈一红,鼻音甚浓,看得我跟着发酸,不由得有些抓狂“本人最受不了你这些婆婆妈妈的性子,赶紧来点爽快的,去给姐姐把尿盆端来,我要憋死了。” 翠荷顿时破涕而笑,我打趣她“笑吧,笑吧,小心吹个鼻涕泡。” 见翠荷转身出去那东西,笑容慢慢凝在我的嘴角,苦涩的摇了摇脑袋,我明明才是这部戏里最无足轻重的那一个,为什么到现在我成了众矢之的了? 腿上的伤口比较浅,严重的是肩膀的伤口,大夫说是伤到了筋骨,因此需要修养多时。 我更奇怪的是那小半只沈掬泉所谓的‘血虫’到底跑去哪里了,为啥我一点反应也没有,不过再想到薲当时嘴里吐出的那东西我顿时胃部翻滚,岂止是恶心,简直是让人痛不欲生。 傍晚的时候我喝过燕窝粥之后早早就躺下了,也许是因为之前溜了太多的血身子虚,现在特别的爱累,一累就犯困。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游移,很轻,所以有点痒,我一扭头,牵动伤口,疼得我睁了眼。 一张跟我的脸苍白的不相上下,不过那笑容还算温润,一双眼眼光清澈如水,嘴角向上挽起,扯出好看的弧度。 “小十…”这一句喊出来声音哑哑的,像是喊破了嗓子。 我看着季宁烟就觉得自己眼眶发紧,咬了咬嘴唇,黯哑开了口“你果然是不同寻常,才两天已经能下地走路了,真是比狗恢复力还强。” 季宁烟不生气,动作缓慢的收了手轻轻牵起我的手,眼神很复杂,似乎包含了很多意义在里面“还好,还好你我都活着出来了。” “恩”我别过眼不去看他,墓里的那一些话也许只是那种绝境下才适合说的,那是在出不去的前提下说的,如今出来了,什么前提都没了,自然不作数的。 我心微微疼着,像是有东西生生的转了进去一样。 “小十,等你病好了,我娶你做侧夫人,我会一直对你很好的。” 我本来心情酸涩难读,现下被他这么一说,什么酸涩也没了,只剩下燎原的大火“你愿意娶我,还没问我愿不愿嫁给你吧。去见你的鬼去吧,你的什么破侧夫人自己去做吧,老娘不稀罕。” 我这一激动,顿时胸口疼的厉害,刀搅一般的疼,只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断的钻来钻去,我着实委婉了一把,一手扶胸,疼得我连气儿都不敢喘。 季宁烟挪身过来,扶住我肩膀,着急的问“你怎么了?怎么了?” 一阵阵疼潮涌般向我袭来,我觉得肺似乎要穿了,一股力量猛的往外冲,带了惯性从口中喷出。 床帐的对面星星点点慢慢晕开了一朵朵血梅,娇艳无比,看得我浑身冰凉。 “翠荷,翠荷,叫大夫进来,快叫大夫。”季宁烟猛的站起身朝外面大吼,遂又揽过我肩膀“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身侧一热,我缓慢的低头望过去,季宁烟的腰间的袍子已经洇成殷红的一片,这一刻我是如此讨厌红色,从来我喜欢这种娇艳的颜色是因为它有活力,可如今,它意味着我们生命的即将逝去。 难道说我这一世又要就这么半途而废?三生三世,我已经走到第二世的尽头了吗? 季宁烟用手轻轻的擦拭我的嘴角,嘴里腥甜一片,我头脑一片茫然。 大夫来了又走,匆匆留下方子让下人去煎药,最后季宁烟只得把沈掬泉和张之远招了来,几个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通,我躺在那望着帐定发呆。 等到他们也走了,季宁烟踱步到我窗前,有些沉默,有些冷清。 我不看他,淡淡的问“我要死了吗?干嘛都是那张死鱼脸。” “谁说的,你不会有事,我保证。” 我被季宁烟的话逗笑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盗墓本就风险多,连刘二洞那么风生水起一人儿都没发保证我能安然的过一辈子何况你呢? 反正我小十这人有些怪脾气,说让我自己去死吧,我万万不会,为啥不活?世间有啥能比自己的小命还重要?可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死,那么我也要死的快乐一点。” 我咧嘴侧眼看他“因为我上辈子愁眉苦脸的事情太多了,死的时候也遭罪,所以这一辈子我能好好的死一次也是种补偿了。 那秃瓢和尚说我有三生三世,我想这大概是我第二世,我碰上你也是件妙事儿,毕竟皇亲国戚也不是说碰上就碰上的。 对了,我忘告诉你了,我不喜欢林妹妹,可是我现在连林妹妹都不如,你呢,最好也别做贾宝玉,不许跟薛宝钗屁股后面乱跑,要做就做祝英台吧,我要是死了,你可千万得去撞我墓碑,就算装样子也好,好歹让我死后也风光一下。” “果然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季宁烟竖眉“除了胡思乱想就是胡说八道。” “季宁烟,你没死过,你怎么知道死过一次的人是什么心情?我肚子里有条大虫子,大虫子啊,不是蛔虫,是蚯蚓那样的,你之前只管昏睡都没看见那东西多恶心,它现在在我肚子里面,你说我现在能不胡思乱想吗?我没有打人毁物就算沉着的了。” 我有些惆怅“不知道打虫药能不能把它除了,赶明儿去问问回春堂的老大夫。总不能让我带这条大虫子到处跑吧。” 季宁烟顿了顿,脸色有些沉。我似乎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赶紧调转话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啥?” “我知道轩辕修的尸体在哪还有我知道薲到底是谁…” 血虫 季宁烟显然并不好奇薲的尸身到底在哪,他抬眼看我“莲花座上那个女人就是她本人吧。” 我点头,不等我接话,又听他道“墓石屏上面的画我看到了,上面的‘鼐’字也看到了。” 我撇嘴,这人精还真是注意力集中,该看的东西一样不少看。 我扬扬眉毛“那轩辕修的尸身在哪你知道吗?我知道哦。” 季宁烟撩眼看我“你哪知道的?” 我得意“知道就是知道,被我无意发现了。话说这地方不好,就在我当时坐的莲花座的屁股底下,那下面还有个墓室,我从上面很清晰的看到里面躺着的轩辕修。” “你怎么知道那是轩辕修?” “那人身穿明黄龙袍,头带旒冕你说他是不是皇帝?如果是的话金陵里面的皇帝那不是轩辕修是谁? 再说了,他跟我之前梦见的一次以及张之远还魂儿的那次所见的人明明就是同一个。话说回来,你送我那个镯子好像是薲的,他们似乎都很怕科重的那个镯子,薲看样子是很想把镯子要回来,可是碰见科重的镯子就没辄了,偏偏两个镯子又没差,问题到底出在哪?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我转眼去看季宁烟,他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思考,半晌,缓缓道“薲跟那个科重定是有什么关联,既然薲的镯子能开科重的墓室机关,这关系就脱不了的。可为什么薲会抵触科重的镯子?” “难不成是由爱生恨?”我惊呼,季宁烟抬眼看我“怎么个由爱生恨?” “你看那薲估计也是个行家里手,说不准跟科重同门,然后两人暗送了秋波,勾肩搭背之后不知道因为啥这个薲又跑到轩辕修面前妖娆美丽去了。 结果,假戏真做,忘恩负义,吃里爬外,科重一怒,扒开白马寺的地基钻进去给自己下死咒,诅咒轩辕修和薲。 薲呢,知道大事不妙,赶紧防啊,所以自己也在地宫里安排家伙,反诅咒。这就叫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礼尚往来也。” 季宁烟听得直笑“你以为讲故事啊。” “这是可能滴,冲冠一怒为红颜啊,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这不是奇耻大辱吗?换了你你能善罢甘休?那你还真是大方啊。” 我说完撇了撇他,喃喃道“也对,反正你也不是没让过。” 季宁烟知道我自说什么,横眉冷对的转过来看我“你说什么?” 我理直气壮道“好歹我们两个都是病号,我就说了你能怎么着,有种你跳起来掐我啊,掐啊,做了事干嘛不让人说。” 季宁烟说不过我,一侧身,大概是扯到伤口,顿时表情隐忍。 我赶紧唤来翠荷去找大夫。 季宁烟是犟种,打死也不回自己房间,非赖着我的房间换药,我倒也没啥,我那时代光膀子到处溜达的老爷们多了去了,他偶尔裸一下,我权当养护视网膜了。 等着季宁烟的衣服被一层层剥开,我猜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果然是白,跟市场上卖的白条鸡一样,肌肉也是有滴,只不过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夸张,不得不说线条还是不错。 他腰间的那道伤口面积不小,在右腰的部位,药粉黏在上面成了一块块硬壳一样的结痂,有些伤口渗出血来混在那些结痂之上看起来有些恶心。 大夫很小心的用纱布和药水清洗伤口处,等着血被冲洗干净,那些伤口的形状才看的清楚。 很多的伤口,大大小小的有七八个,都成圆形,皮肤开裂,脂肪外翻,有些青紫,我顿时想起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 那是干尸生生把手指插进去的,想到那种疼痛我便浑身跟着打颤,而当时季宁烟竟然挺了那么许久,都不吭一声。 我肩膀上只是被抓了一把还疼得我死去活来的,想到这心里微微酸起来,其实我也就是一个小女人,遇到窝心的事都会跟着感动一下。尤其这种紧急关头上的奋不顾身,说不感动是假。 翠荷服侍季宁烟穿衣,他斜眼看我,一丝揶揄神情不言而喻“看男人换衣服脸都不带红一下的,还看的挺入迷。” 我朝他眨眨眼“你这身材也不算最好的,我为啥要脸红?” 季宁烟眉梢抽搐“听你这话你还看过别人的?” “看过”我老实回答。 对方脸色一沉紧绷的很“谁?” “很多” “很多?”顿时音高八度。 “七叔叔八舅舅的干活的时候都光膀子,我长了眼睛自己要看,我又不是瞎子。” 季宁烟抿嘴一笑“你往里躺躺,今儿咱们挤挤。” 我很痛快的往里让地方,季宁烟第一次见我如此痛快,不免一愣。 “没事,你腰伤了,啥事都干不成,我不怕你,挤挤就挤挤。” 季宁烟顿时脸一黑,闷气的躺下了。 我就知道受伤这个事不会就这么平息,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苏兰风风火火的夺门而入“烟哥哥,烟哥哥。” 长冥正在帮季宁烟穿衣,我眼见她冲进来,赶紧往旁边让地方,生怕把我给撞了。 那一番长篇大论的关怀足够我打两个盹儿的,估计季宁烟是受不了这语言轰炸草草收拾就出去了。我也不打算在这听她胡言乱语打算出去放风。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听说伤的不轻?当时怎么没有把那刺客讲晕过去?”苏兰朝我横眉竖眼“伤这么重不躺在床上,瘸了吧唧的往哪瞎晃悠啊,你现在还不好好养病,将来怎么对付得了那小骚狐狸?想被她骑在脑袋上过日子?你允我可不允。” 还不等翠荷扶我,苏兰走过来七手八脚的拖着我往里面去,我被她弄的龇牙咧嘴,她不顾,硬是把我塞进被子里,躺的直直。 “我已经从王府里带来各种药材,你给我按时吃,多吃多睡,好好休养,那骚狐狸甭想着兴风作浪,不然我跟她拼死头的。” 我颓然,这女人精神头一如既往的好啊,我可没那体力,季宁烟的后宫从来不是我说了算的,更不是我管得了的,还不如夹起尾巴做人,平平安安才是正经。 我伸手抻了抻眉毛都快站起来的苏兰“我都在屋子里躺了五六天了,好歹让我出去放个风吧,听说吹风有利于伤口愈合,更有利于患者心情的舒畅,我一舒畅了好的就快了,等我好了,我天天给你在季宁烟的房门口站岗放哨,严盯死守那小贱人,保准让她连季宁烟的根毛都摸不着。” 苏兰耸耸眉,嘴角上弯,用手指了指我“很好,这才是该有的态度,本郡主准了,今儿就去放放你。” 放我?我是狗吗? 不过这苏兰的架子可不是盖的,不出一会功夫一张软卧榻便被抬了过来,藤编,缎面的软垫,靠垫儿,还配着流苏顶,要多精致就多精致。 我坐起来一脸艳羡“你坐我坐?” 苏兰瞟我一眼“自然你坐,你不是要去放风?” 我喜上眉梢,扯了嗓子“翠荷快给我梳妆,要备纱衣,飘逸的那种,越飘越好,最好能飘出二里地去。” 要不怎么说脱贫致富奔小康是生存之基本之道呢,有钱人的确有一堆的不如意,身不由已,不过也是划得来的,要知道他们享受的那些是我们穷人这一辈子都不能可能沾到边的。 可话说回来了,在这个世界,一夫一妻多妾,女人无不是跟着自己男人的屁股后面像供佛爷一样好生待着他,为的就是能跟着享受更好的生活,男人有了资本就可以驾驭更多女人的情感,这似乎成为一种奋斗目标亦或者是成功的标志了。 而女人在这个世界里又没啥作为,除了被豢养起来也别无他法,一旦形成这种供给关系之后似乎什么感情都不会再纯粹了,甚至有些卑贱,顺理成章的卑贱感。 外面阳光明媚,有些刺眼,我盘腿坐在上面倚着靠垫,神情有些木然,像是要被马上抬过去忌河神的童女。 我仰望,晴空万里,万里有云。 靠,连点风也没有,我那么长长的纱摆像是蔫吧的芦苇叶子耷拉在地上被拖得灰土土的。 “小夫人您看您的肩膀,鼓得要命,干嘛非要穿这种衣服嘛。”翠荷走在我身边念念叨叨的。 我心不爽,闷头倒下,仰躺在软榻之上。抬软榻的下人一顿,不着痕迹的我那个我这边瞥。因为肩膀受伤所以纱布缠了很多,这贴身的衣服一穿肩膀处跟长了个瘤子一样的确有碍观瞻。 “好了再穿也来得及啊,何必非急于这一时嘛。” 我火了,抬头,竖眉瞪眼“你这妮子话真多,过了这村还有这店了吗?怎得不抓紧?” 翠荷被我瓮声瓮气的吓了一跳,刚要还嘴,前面有道声音插了进来。 “小十,你又在那装神弄鬼的干吗?没见着带着虫子还这么活泼的人。” 我转过头看见沈掬泉跟着张之远从园子那边过来,一脸的阳光明媚,明媚到刺我眼睛。 我奄奄一息的躺在那,恹恹道“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你欺负我肚子里有虫,你这个无良的小道士,快弄点打虫的药来吧。” 沈掬泉被我说的笑容可掬,疾步上前,伸手扒住榻沿“我跟我师傅特意来收你肚子里的虫的。” 我一听乐了,“呼”的坐起身来,眉开眼笑道“真假?快,快扶我下去。”我被沈掬泉七手八脚的从上面扶下来,扯着他胳膊一瘸一拐的往里面去。 “唉,你刚刚不说你不能走吗?现在怎么走这么快?”我哪里还管苏兰在后面直跺脚,瘸了吧唧的往自己房间里回。 张之远的家伙带了不少,打开箱子满满一下子。 张之远看了看我“小夫人还是等侯爷过来了再试也不迟。” “为啥?季宁烟在这儿那虫子能自己出来了?不用等他,我们先试试。” 张之远并没有答应,只是直直看着我“小夫人,您体内的虫子可不是一般的虫,之前您也看到了,这虫子本来是那尸体里出来的,其实那个尸体是生忌,说白了跟科重那个有些像,是死之前就下了咒的,而且是吞砂水,用血虫净身。但那个女尸不一样,她竟然还让血虫一直留在她身体里,说明她道行很高,说不定自己就是个玄术大师。” 我有些不懂“说来这人就该是‘薲’,她让自己做生忌干嘛?” 沈掬泉顿了顿道“我和师傅查了好多书籍,你知道不,死咒的对头就是生忌,同样都是以下术者本人做咒和忌的载体,都是很残忍的,这是对阵势的最极端的方式,可以说就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了。只有这样才能彼此牵制,彼此震慑,不然一旦失重后果可是很惨烈的。” 这么一说我更是满头的雾水,话说之前跟季宁烟研究过,怎么到头来被沈掬泉师徒这么一说,薲和科重从恋人变仇人了,就算由爱生恨,竟能恨到如此地步?这不像是彼此对峙报复,看起来更像是殉情。只不过这样的方式未免太激烈了点吧? “而您身体里面的那个血虫已经很多年,估计是虫主。而且带了尸气,除起来有些困难。” “虫主?你说说虫子头头?囧,虫子还分头头和小兵吗?这虫子好人性化。”我喃喃自语。 “小十”沈掬泉突然捉住我的手,弄得我一愣“你好好配合我师傅,一定要顺利的把血虫清出来好不好?” 我眨了眨眼,完全不明意义,边往外抻手,边点头“好啊,无条件配合。” 张之远义正言辞“小夫人,这血虫年深日久了尸气甚重,现在与您的身体血脉融合的不算好,所以,引虫的过程会比较痛苦,您需要忍一下。”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没了底“大师,您这是啥意思?” 张之远似乎有些不大想说,我掉头望向沈掬泉,也是一脸隐忍的不大想告知的表情,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为啥不说,怎么觉得不像啥好事?” 想了想沈掬泉还是说了“记得我在墓里告诉过你的吗那个关于‘守灵’的制作?” 我点点头,重复他的话“活着的时候化血,用的不知道什么邪术把内脏化成血。然后是剔骨,不必剖开身体,只是在每根骨头就进皮肤的地方划开小口,用工具伸进去剔撬,再抽出来。化血和剔骨过后就只能个硬壳,然后灌进去药粉。可是这怎么了?” “这个血虫就是化血用的,以前用这种虫子在人活着的时候生吞,让它在人的肚腹之中慢慢蚕食人体的血肉,等到蚕食干净之后它会自己爬出去。也就是说,吞进去的时候大概只有一条蚯蚓那么大,但最后它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大蛇那么粗了。”我被他说的指望会缩脖,胃底开始蠢蠢欲动。 “血虫是只有靠着吸食动物的血肉才能生存下去的,当初科重就养了许多,用生肉和血液喂养,最终还真是让他养成功了,而且第一个拿来使用的就是他自己。这男人真是狠。” 我终于被他说道毛骨悚然“可是我这里只有一点点大啊。” “这个血虫最让人恐惧的除了它的生活习惯还有一点就是,它是可断肢再生的,也就是说,只要断了一部分那一部分就会在适合的条件下生长成新的个体。他的繁衍就是以这种方式不断的传下去。” 我只觉得一颗心往下沉了再沉“你的意思是说…” “小十,你体内的血虫一定要尽快的取出,不能再拖,听说你之前有过咳血?” 我僵硬的点了点头“你是说那虫子已经在我的身体里面开始生长,并且以我的血肉为生了对不对?” 沈掬泉不做声,脸色有些晦暗,半晌他抬头看我“试试吧,如果不成,如果不成…” 我定定看他“不成如何?死吗?” 沈掬泉脸色坚毅“不成的话便在进去一次,有了原虫这条虫会更好取…” 我扯了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暗暗道“进去一次死了赵叔,伤了人无数,我的煞没解,还带出一条虫子出来,再进去一次我也没法保证我们还能不能出来了。如果出不来,还不如不进去,就算死也不愿意拖累大家一起跟我送死,不值得。” “小十,我不会看着你死的,你放心。”看着沈掬泉那张认真的脸我的心暖了一下,眼眶微酸,其实有人疼总是好的,尤其是对我来说。 “大师来了?”有人推门而入,我抬眼望过去,季宁烟一身朱红的袍子穿的风流倜傥,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不过那笑容已经开始滴水不漏了。 漂亮的眼珠无意一转,扫过我和沈掬泉,不动神色的冷了几分,开口便是轻轻淡淡的一句“小十,昨晚睡得可好?夜里才给你添被子,可否着了凉?” 我一囧,这男人没话找话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吧… 半途而败 沈掬泉听到季宁烟的暧昧之语顿时有些恼,看我的眼神有些怒,我被盯得很无辜。 “喂,明明已经很多天没来过夜了,你在扯什么鬼话?” 我话刚出口,季宁烟笑容依旧,沈掬泉的眼色更是凶狠。我一囧,才知道又上当了。 我狠狠的瞪着季宁烟,浑身上下的不舒服。 只见他不慌不忙的踱步上前,轻轻撩眼瞥张之远“小十体内的血虫就尽量去除,如果无法,那么再进去一次也无妨,让大师费心了。” 这句话说的轻飘飘,好像实在是无足轻重的一句,可我却是一愣,这些人是怎么了?那金陵的地宫有多么险恶艰难难道不清楚?怎么说的就跟去后院转一圈那么简单。 张之远点头,“那请小夫人到床上躺好。” 我起身往里面走,季宁烟跟了上来,一脸莫名“你穿这样干嘛?” 我被问的有些尴尬,顺口胡诌“没啥,试试新衣服。” 我按照张之远的要求坐在床沿微微探出脑袋,然后看见他翻出来不知道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种植物,晒干的植物,很大片,仔细看来有些像烟叶。 他把火靠近那植物,慢慢的,干枯的叶子上慢慢氲出褐色,渐慢的整张叶子都跟着烧起来,然后一缕白烟缓缓升起。 “小夫人,这叫回魂草,味道不大好,您忍着点,记得多往里面吸吸。” 我正纳闷他的话,只闻到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些化学药品的味道,有些酸,更重要的是刺鼻至极,一闻到便有种呛肺的感觉,鼻子酸,眼睛痛,然后痛哭流涕般满脸眼泪鼻涕奇.сom书,我被呛得实在受不了,熏都睁不开眼了。 “太…太难受…”谁知到我刚伸手去推那团冒烟的东西,却被沈掬泉按住了胳膊“你忍忍,不忍怎么把那虫子弄出来。” 我属实是想配合,可那味道实在是太刺激,我已经觉得被熏得要憋死了,只敢往外出吐不敢往里吸。 “大师,你多烧一些,她现在不往里面吸根本不起作用,要让她吸进去才行。”季宁烟坚定的道。 我一窘,合着这两个人想把我折磨死不成,这味道哪里是人受的? 我不敢动,一动肩膀就疼,沈掬泉虽然是避开要害按住我,可一扯就疼,我不能挣扎,只能老实蹶在那被熏得七魂出窍。 我不停的咳嗽,眼泪,鼻涕,从来就没停过,到最后我觉得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像是中毒一样的感觉,浑身发麻,有节奏的抽紧般的疼痛,从心脏慢慢延缓到四肢,那白烟从鼻腔里伸了进去就像是千只万只的小手,手脚麻利的钻进我的五腹六脏,拉扯着,抓挠着,无处不疼。 我从身体里面往外的剧烈疼痛,等到疼的极致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昏昏然,只感觉到整个人像站在了阴阳两界的当口。 然后便有种从身体深处翻出来的翻搅的尖锐,像火山下的不断外涌的熔岩一般,挡都挡不住,一股股的往外撞,我觉得像是把我的胃钻开了大洞,一路上穿过肺和心脏一般。 我疼到不能自抑,不由得发出深深浅浅的呻吟声,额头上的汗不断往外溢,后背的衣服已经濡湿不堪。 我几乎是瘫在沈掬泉的怀里,差不多已经耗尽了全身气力。呼吸终于通畅,似乎那些疼痛也变得自然而然,一呼一吸,疼便一起一伏,一伏一近,缓慢的在我身体里移动。 张之远伸手探我颈间的脉息,抬了头朝沈掬泉道“针拿给我。” 沈掬泉把我交到季宁烟怀中起身去拿东西,我似乎能感觉到那种一波强似一波的外涌感觉,伴随着疼,像是从胃里泛出的恶心,想吐。 我倚在季宁烟怀里,看着张之远用类似针灸一样的东西,在一个瓶子里沾满了绿色的液体直奔我的天灵盖刺过来,试了试针,用力往下探。 接着又是喉咙的部位挨了一针,说实话我并没感觉到明显的疼痛,也许是身体已经经历极度的疼痛了,对于针刺这种小小的疼早已被掩盖了。 张之远下完针转而对季宁烟道“这针需要三针另外两针需要在小夫人心口窝正中以及背心出各一针,侯爷您看…” 季宁烟倒是想都没多想,张口道“这个可以”侧头看了看沈掬泉“那就只有请小师傅先出去候着了。” 沈掬泉想开口说话,顿了会儿,终还是不甘的掉头离开了。 张之远微微欠身“那请侯爷给小夫人宽衣,草民在外室候着,您好了再唤草民”说完也跟着掉头离开。 我身体稍得一些安稳的功夫,喘息着看季宁烟,虽然不能算作龇牙咧嘴,但我保证我的眼睛一定比较具有杀伤力。 治病,可以,脱衣服,不可以。 季宁烟温润如水般的朝我微笑,我越看越不像是什么好事,张张嘴,竟然没有声音能发的出来,我咳一下,喉咙一阵刺痛。 “小十,你不是胆子大吗?为了能把血虫驱除,这点小事,你忍了吧。毕竟小命重要。” 我不甘,季宁烟这厮一定是故意的,那一脸笑意,怎么看也不像是腼腆为难,倒像是狐狸惦记乌鸦嘴里的一块肉那么惬意。 不过现在的我身软如面条,干张嘴不出声,这当下召唤出如来观音都没用。 “小十,你放心,我不会多看,这只是给你治病,千万不要多想。” 季宁烟一边说着一边解我的衣领,我用了挣了挣,他抬头,眼色明明亮亮“对了,翠荷出去办事了,橘红也不在身边,总不能找沈掬泉吧,所以只有本侯亲自动手了。” 我虚弱的躺在床上,胸腔里的心跳像是敲打着一面巨大的鼓,几欲跳出胸膛。我脸一热,憋得通红,连忙闭了眼,只感觉到自己胸前的手一直不断的移动,外衫,中衣,脱掉只需片刻,我感觉到肩膀一凉,眼看只剩一个肚兜。 “扑哧”季宁烟竟然笑了出来,我睁眼,蹙眉。 “把你之前看我时的皮糙肉厚的劲儿拿出来吧,这样一来,咱两个谁也不欠谁,扯平。” 我狠瞪他一眼,抬起无力的手扯住了他的领子,他探身,覆过来对上我的眼。 眼对眼,鼻对鼻,口对口,我身子一顿,他亦然也是一顿。 我们之间流淌着一种模糊而暧昧的空气,那么俊美的一张脸,离得这么近,我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那双眼果然是好看,狭长,里面泠光一片,漾漾生辉,我在他眼中看到自己,清如明镜般透彻,迷离游幻,我也仿佛跟着沉迷在其中一般。 半晌过去,季宁烟晃过神,匆忙抬身,有些露出痕迹的懊恼“我叫张之远进来,你等等。”说完撩下纱帐急忙的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张之远跟着他进了来,季宁烟钻进帐子正了正我的肚兜,让张之远进了来下针。 他本是有些犹豫,目不敢斜视,估摸了会功夫,终找准胸口处的地方,隔着肚兜精准的下了针,这针下去是带了力道的,我刚刚有些缓和的疼痛又剧烈起来,肚腹之中像是乱了套,抽紧似得一阵疼似一阵。 我这一抖吓坏了季宁烟“大师,这针下的可没错?” 张之远也是额头上一层细汗,点了点头“草民的针是灸针,但是这刺法却不是针灸的穴位,而是为了用特制的药水深入血脉去刺激里面血虫而下的,估计是里面有动静了。” “那药水可安全?” “侯爷放心,那是蒿草汁液勾兑了些特殊的材料,不会有危险的。” 季宁烟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按住我的胳膊“你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不知道是针法起了作用,还是药水起了作用,我觉得疼痛感又清晰起来,而且愈发强烈,不由得整个人抖成一团,无法平躺,侧身卷曲像是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形状。 痛,除了痛还是痛。汗水浸湿衣服,黏腻在我的额头和脸颊处,非常的不舒服。 “侯爷,还有最后一针,您抱住了小夫人,这针下去,一会儿那虫子可能会出来。” 季宁烟点头,伸手护住弯曲的身子,露出我光洁的后背。 又是一刺,不出一会儿,我觉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几欲破茧而出,整个人像是要爆炸,我终是忍不住,痛苦的呻吟出大声。 季宁烟不敢让我动,紧紧不住我,脸贴在我耳边“在坚持一下,就一下。” 我已经开始迷迷糊糊了,那声音时远时近,时轻时缓。 “快把她肩膀的伤口处打开”我听见有人这样说,于是肩膀上的纱布一层层的拆开。 我缓缓睁眼,见正有东西往我开始愈合的伤口边缘涂抹,鲜红,腥气的很。 “狗血是所有血液中最腥气的一种,这对引出那血虫有好处,这血虫回从身体的伤口中钻出来,实在钻不出来会从口中吐出。小夫人这伤口刚刚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那虫子出来了。” 张之远已经顾不得避嫌,扯过我光裸的胳膊大范围的涂抹狗血,腥气散发出来激起我恶心的感觉压抑不住,我又疼又恶心,那光景要多难受就多难受。 季宁烟显然也很焦急,伸手帮我撩了撩黏在脸上的头发,不时盯着我的伤口。 那种疼痛不断从下往上移动着,有时还会上下游移,我撑着力气扭过去看自己的肩膀,渐慢的,疼到我的心脏处,刀剜穿肺一样,一股凝聚已久的张力突然爆发出来,我再忍不住,一口喷了出去,溅了纱帐和季宁烟一身。 力气像退了潮的海水不断往下缩回,我有些持不住力,就在这时只听张之远高声道“看,出来了。” 我感觉到那种在血肉中缓慢穿梭的钝痛感,扯着灼刺又尖锐的一种疼,一直蔓延到我的肩膀。 我硬着头皮把脸转了过去,果然,那肉色紫红的伤口处慢慢探出一点点如同蚯蚓般的殷红色虫体,头很尖,渐慢的粗下去,已经有拇指那么粗。 它不断缓慢的往外钻,尖头在空气中不断伸缩,像是在试探。 大家都默不作声,而我早已是浑身发麻,简直就是噩梦一般。它越钻便露出的越多,伤口便越大,血顺着它的身体和我皮肉相接的地方不断溢出,顺着肩膀往下流。 伤口不断涨痛,它探出的部分便越多。我竟发现这虫子已经不只几天前的五公分那么长。它的尖头朝我的脸探了过来,我嫌恶,忙扭头。 “别动。” 我不敢动,渐慢的感觉到那冰凉凉的潮湿光滑的物体靠了过来,迟缓的移动,左探右摆,然后竟然在我的嘴角下方停了下来。天,这东西再吸我刚刚喷血之后的血滴。 这时张之远已经做好了准备,我见他拿了一只像是长柄夹子一样的东西,对着那虫子便下了手。 虫子很快被夹住了,可它不徐不疾的扭动自己的身子,张之远稍稍带了力道往外慢慢抻,红色的身体越发的长,我伤口痛灼感加剧,甚至有种抽离的感觉,我咬住下唇,拼命的忍。 心想着很快这一切就会结束了,可谁想到意外发生了。刚带出一段距离的虫体竟然突然断裂,而更让我们惊诧的是,断裂的部位竟然是远离牵制的地方。 突然的断裂让抽离感顿时一松,这一段被钳在手中,另一端便如同松了劲儿的皮筋儿一般,倏然的往回缩,极快的缩回到皮肉之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见事已至此也只好收起残局,张之远把我身上的针都撤除了,我披好衣服,倚靠在床边,见那瓷碗中的虫子如蛇一般缠绕成一团。 “如果按照小夫人当初的描述,草民也有些疑惑了”张之远蹙眉看了看我“小夫人除了咳血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可这见这血虫只是吞血为生,并没有化血肉为食,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意外。” 我此时被折腾的半点力气也没,恹恹的望着那东西,才几天光景它竟然可以长到这么长,真是让人不可思议,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我竟然成了宿主,专供它吸血为生。 “这些一定要烧了,烧了之后请小夫人把虫灰用水服下,可控制血虫在体内的生长速度…” 他这一说我更是恶心不已,为什么玄术这东西总是让人喝骨灰水啊??? 无声胜有声 我被那半途而断的虫子折腾到奄奄一息,眼见着那虫子被放在一个陶罐里,撒了些烈酒进去,然后点了火。 我只听到嗞嗞像是往烧红的铁条上喷水的声音,探过头一看,那红色的虫子不断扭曲着身子,从它的身子周围开始生气淡淡的烟,微白,然后是焦糊的味道散发出来,我闻得一个劲儿反胃。 也就是很短的时间,那虫子不再动了,整个身子发焦黑的颜色,张之远见火也灭了,用手一捏,那条漆黑的虫身便很酥脆的被捏成粉末。 张之远点了点头“这虫子可以了,用投入沸水中再晾凉便可服下,而道理上讲,残留在小夫人身体里的血虫便会呈半休眠状态,这样可以顺延我们驱虫的时间。” “那之前引虫的方法再来一次会不会就能把另一半虫子引出来呢?” 张之远面色为难,俯身微拜季宁烟“侯爷,这血虫本就是非常难引的一种类似于蛊术的本事,科重在那本‘易玄经’里写的很清楚,他是自己将蛊术和玄术结合在了一起,其实这种血虫也就是下了玄术的蛊。 没有玄术操控的时候就跟其他虫子没有太大区别,可一旦有玄术操控唤醒,那么是非常可怕而且残忍的一种虫子。 同样一种方法如果已经使用过一次,那么第二次的效果远不会比第一次好,更重要的事,如果再次用这种办法唤醒血虫,恐怕会有意外。毕竟那是生生的让虫子穿过身体的血肉引他出来,这样做风险太大,小夫人的性命就难说了。 现下科重虽死,可‘易玄经’的下半本仍不知去向,如果是按照这种方式暂时控制虫子进食而保护小夫人的性命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虫子迟早会恢复它原本的生活习性,到时候情况会很危急。而更要的是,那剩下的半本‘易玄经’到底是在金陵的地宫之中,还是流落在了民间这很难说,若是碰上那人的话,这情况更危险。” 季宁烟深深叹了一口,蹙眉问“你是说…” “这种唤醒术的方式方法都在下半本,如果拥有了那半本,那么,这个人将会唤醒所有可下玄术的东西。” 我虽然躺在纱帐里面可是张之远的话我听的一清二楚,当时墓中的情况非常危急,我们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四下逃散,可尽管如此我仍然知道那墓室里没有什么很值钱的东西,似乎也并没有多少陪葬品,唯一值得一看的便是那副美女图,剩下的部分就都是一些类似阵势的墓石屏布置,根本没有什么价值。 就算是那张釉色瓷般的大莲花座算是最出众的一个,可上面只是一张光滑的台面什么都没有。 那么说来,如果剩下的半本‘易玄经’要是还在墓中的话,也只能在莲花座的下面,那个存放轩辕修的墓室之中了。可问题是‘薲’的墓室都这么难进,我们几乎要全军覆没,如果是进下面的轩辕修的墓室会不会更是更难于上天? 我顿了顿,更觉得不对劲儿,张之远明明说死咒和生忌明明是死对头,是极致的相互抵消相互压制的两种恶毒的对峙,既然如此,科重的‘易玄经’怎么可能留了半本在轩辕修那里? 更蹊跷的是,轩辕修的半个骖沅也在科重的墓室之中,两个人的关系摆明了就是冤家不对头,这等珍贵的东西绝不会相互交换。 轩辕修和科重之间的关系越想越诡秘,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想得我有些头疼。 张之远走了以后翠荷一直帮我清洗再清洗。可无论如何还是有股子血腥气的味道浮在我周围,后来不得不把整个被褥床帐都换了。 季宁烟坐在我床边神情有些失神,我撩眼看他“你们怎么就肯定那半本‘易玄经’就在轩辕修的墓室之中?” 他调眼看我“你也觉得不在里面?” 我略微点头“张之远前后的说法有异,之前他推测科重在白马寺下下死咒是为了保蛰远一朝兴盛,而改新朝的运数,可后来他也说过薲的生忌与科重的死咒是死对头,这么一说,前后就完全对不上了。 而如果科重是为了蛰远的兴旺而牺牲自己,薲干嘛弄个生忌去镇住科重的死咒,说得过去吗?或者说这两个人的行为根本就不搭界,而是有第三种可能?那第三种可能又是什么?” 季宁烟虽然算是同意我的话,但是还是有些犹疑“如果那半本书是遗落坊间了,百余年过去不会一点消息都没听过,而缘何这本书会分成两半?” 我有些倦,慢慢合眼,喃喃道“要么是被别人撕的,要么就是自己撕的,或者自己的书当成定情物一人一半,或者被偷走的书只抢回来一半,再或者,觉得后半本没用索性不要了…”说话声越发渐小,我打分思绪半游离状。 一段幽长而困顿的谈话无始无终,我们找到答案又紧接着否定了它,两个人像是迷宫里的兔子,跳过来,再跳过去,始终找不到出口。 接下来的日子沈掬泉和张之远在侯爷府里住了下来,赖张他们被安排在府外原来的旧宅。 苏兰的药材果然如同不要钱一般源源不断供给来,这些日子我在侯爷府混吃等死,连着各种补药跟喝饮料似的,汤啊,煲啊的应有尽头。就像翠荷所说,天天端着这些补品光闻味儿都跟着补。 于是乎,我顺利的从一个单薄瘦子变成另一个美丽的瘦子。 坐在镜子前,我时常臭美一番,抬了左脸扬右脸,龇个牙,咧个嘴,自言自语“上辈子啊都快忘了这镜子长啥样了,这辈子趁着没托上个瞎子赶紧多照照吧。” 我正照的欢,突然镜子一歪,被扣在桌上“那么一张脸,你照破了这镜子也还是这么一张脸。” 我斜眼,歪头,阴阳怪气儿“皮肤细腻有光泽,今天我又吃了燕窝,你,吃了吗?” 沈掬泉嗤笑“就算你吃了人参果,你也变不成嫦娥,死了那份心吧。” 我咬牙“我要是变成了嫦娥,你多说也就是天蓬元帅,好不到哪去。” “对了,小十,看你最近脸色红润不少,想来师傅那一招灵验了。”他一提这事我又开始反胃“死活还有半段虫子没弄出来呢,这么多上好的补药吃进去了,把我补的红扑扑的水灵灵的,估计它也补得五大三粗的了吧。这虫子还真是愁人啊…” 沈掬泉轻拍我的肩膀“放心,总会有办法,我不会然血虫一直留在你身体里面的。” 我抬眼望过去,眼前的男人一身鹅黄贴身的锦布料袍子,一张清秀英俊的脸,那么有说服力的笑容洋溢在脸上,真的好像他一说,就能成真一般。 我的心狠狠抽紧了一下,当初在墓里的时候我也是听到同样让人心寒的现实和最失望的沉默,该怪谁呢?如果说季宁烟因为在其位所以必争,那么沈掬泉的所谓积极向上也应该无可厚非吧。就像是我这种既没有地位也不曾被重用的小角色不也在内心深处不断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吗? 人生啊,有什么了不起?的确没什么了不起,当你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的时候就没什么可了不起的,如果说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么我认为就是对命运无力扭转的时候,无可奈何,破罐破摔,所以再没什么了不起了。 笃笃笃,我一愣目光调转到门口,有个人一身白衣胜雪,美丽的脸上衔着一抹娇媚的笑容,手扶着门,站在那里轻轻唤我“姐姐,妹妹能进来吗?” 我朝她笑了笑“娉婷进来吧。” 沈掬泉的话吞了下去,淡了淡脸色,微微朝娉婷颔首“既然小夫人在忙,那我先告辞了。” 娉婷含笑走到我身边,轻轻坐下,一双媚眼含情脉脉“姐姐身子不好,侯爷特意吩咐我这几天不要打扰姐姐,这不听说是好了些才敢来呢。姐姐恢复的如何?伤口可好?” 我点头“恢复的还好,谢谢你担心我。” 她似乎非常喜欢笑,一双眼弯弯的,笑得我有些不再在,我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只是隐约觉得当初跟那个暨阳侯里遇见受惊的术士似乎有些关系的,而且季宁烟那里也对她有所防范,现下她跑到我这里来干嘛? 我见她但笑不语,只好尴尬的伸手去倒茶,茶壶本就重,我受伤的手臂力气没持住力,茶壶偏了方向,径直朝我们的脚边砸了过去,我离的比较远,往后跳了一步却还是被热水溅到了。 没想到娉婷的动作远比我快的多,她离得近却退的比我快,只是不漏痕迹的往旁边侧了过去,精准的避让开。等我发现的时候她早已安然的站在我身侧那儿,伸手扶我胳膊“姐姐可要小心,这水很烫。” 我赶紧把翠荷叫进来收拾一地的陶瓷碎片。 “姐姐的伤还没有痊愈吗?” 我点点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夫说要慢慢养着。” 娉婷走过来搀着我胳膊,软语婉转“可不是,拿刀伤可不是轻易就好了的,你说是不是?姐姐?” 我被这一问问的有些愣,季宁烟对外声称是路上遇到刺客,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遭袭而受伤,可如今这娉婷来我这里怎么都不绝的只有探病那么简单。 我随口敷衍“可不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那可不是好玩的,要命的家伙。” 娉婷笑“可不是,姐姐以后可要小心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然侯爷该心疼了。” 我僵笑“自古总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嚎破了嗓子侯爷也未必会来问个究竟,到底是妹妹年轻貌美,自然是最有优势的,你赶紧努力。” 娉婷侧眼,眼光熠熠“侯爷还未曾宠幸过妹妹我,姐姐你难道不知道?” 我一窘,愣了一下,这季宁烟不占便宜娶人家回来干嘛?就算是印鱼上钩也总要付出点本儿吧,他这又是啥招式?难道真的是不抬? 见我发愣,娉婷笑的花枝乱颤“姐姐,你看你,侯爷不就天天过来看你吗,你还跟妹妹打哑谜。” 我严肃状“谁说天天过来看我,他有好几天没来了,糟糕,这男人怕是外面又养着小的了,这个白眼儿狼。” 这次换娉婷一愣“养小的?侯爷不是天天来姐姐屋子里过夜?” 我恨恨道“有四五天连根毛儿也没摸到了,果然是只闻新人笑啊,感情你这刚过门儿的已经旧了,我这早过门的已经成古董了。” 我自然是随口乱说,季宁烟的动向虽说我不能第一手掌握不过自然有他自己按时来我这里报道,我无需浪费脑细胞在那里残娇花撕手绢的猜来猜去。 我当然也不准备接下娉婷那些‘高帽’,做人的态度就要该鲜明的时候鲜明,该含糊的时候含糊,像这种不明意义的拉近乎,我就跟你胡言乱语,东扯西扯,在我把自己说懵之前把她说懵。 娉婷微微抿了抿嘴,抬脸看我“姐姐往开了想吧,别气坏了身子。明晚上暨阳侯那里还有夜宴,姐姐这个脸色可不好。” 我怔住“暨阳侯又请客?真是有钱。” “是的,我昨日才听侯爷让布先生过来告知我,说是明日是暨阳侯二十二岁的生辰,这样的场合总要备些节目的。” 我点点头“那明日又可以欣赏到妹妹的舞姿了,真是期待…” 娉婷但笑不语,那妩媚的笑真像是麦芽糖,太甜,已经有些腻。 晚上的时候季宁烟如约而至,翩翩然,像是一身牙白,笑若粲花。我坐在院子里的回廊上吃苹果,晚风轻轻,徐徐而柔滑,我惬意,看他也格外顺眼。 他撩起衣摆缓缓不上台阶,凝眸淡淡“果然一见到你就是在吃,如果不是吃,那一定在睡,若是还没睡那么一定在打盹和胡言乱语的道路上,总之不会偏离很多。” 我耸耸眉毛“侯爷大人,如果您比我有出息,那您别吃也别睡,我才真叫佩服,想吃苹果,房间里的果盘里有,甭看我吃心里不舒服。” 季宁烟呵呵一笑,坐在我面前,我倚着柱子,狠狠咬下一口,大口咀嚼,声音还挺清脆。 “对了,明天暨阳侯生辰,我带你一起去。” “恩,早晓得了。” 他不惊讶,撩眼撇我“娉婷过来说的吧。” 我点头,盯着他看的仔细“我发现一个问题” “你说” “在你们中间讨活,一定要会像你们一样绕弯子说话,争取把对方绕懵了,不绕懵了别人那就是失败,让别人懵了,那就是成就,别人还觉得自己太笨,多好。 我今儿就把她绕懵了,因为我不希望我成了你们这个关系中像个缺口一样的突破点,难不成我是这里最蠢的一个,最好套话?这让我很别扭…” 季宁烟笑了笑,垂目,把玩着自己腰间的那块玉佩“从我这里找不到缺口,只能从身边人下手了,而你就是离我最近的一个,她自然会来找你。不刚好有个机会吗?我猜她这次必有行动。” “啧啧,这么好一黄花大闺女,可惜了。” 他抬头,好笑的看了看我,伸手把我手中的半个苹果接了过来,就那么自然而然,无比顺理成章,脸不红心不跳的顺着我的牙印处咬了下去。 我眉梢抽搐,这男人真是会做些让人胡思乱想的事,间接接吻啊,罢了,充其量浪费些口水而已,我也不心疼。 “的确挺甜”这厮吃东西的修养真好,小口,慢嚼,一点声音也没,哪像我跟饿了八百年一样。 “你穷吗?干嘛抢人家苹果。” “如何不可?我不嫌弃你,你倒嫌弃我了?” “谈不上嫌弃,反正是你吃我的口水,这点我可以忍,我只是心疼我的苹果。”看了看他 “你出钱买吧,允许你先尝后买。” 季宁烟不禁笑起来,咯咯的。 “你要下蛋吗?那是什么声音。”我斜眼。 他扬眉,一脸温润“说吧,要啥?” 我舔舔唇,上下扫描一番,目光停在他腰间,伸手指了指“这个血玉不错。” 季宁烟摇头“半个吃剩的苹果换块价值连城的血玉,不是你脑袋坏了就是我脑袋坏了。” 我瞪了一眼,不甘的收回视线“你咋不说这苹果也是天下唯一的一个,再找不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吃了它,我就再吃不到一模一样的一个了,我还觉得自己赔呢。” 他缓缓卸下那个晶莹剔透的玉佩在我眼前晃了晃“想要,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我心知买东西讨价还价之时千万要镇静,切莫表现出很感情趣,否则会被提价。于是,我冷淡,瞄一眼玉佩“不换拉倒,我拒绝上钩。” 季宁烟哈哈大笑“小性子还挺大,既然你要那就送你,不过我有要求:记得戴上了不要再摘下来,你应了,我就给。如何?” 我见他这么说,伸手就去夺“成,我答应你了。” 我把血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果真是好玉,绝对的上品中的上品,我这次诈的实在是太好了。 “记得,不要摘下来,回头给你戴在脖子上,血玉养血护体,对你再好不过。” 我听这话抬头看他“本来就是给我的?” 季宁烟笑笑不答话,我恨得直咬牙,半晌暗暗道“爷爷的,浪费我半个苹果,早知道就再诈你一点了。” 他一直笑,笑的跟晚风明月那么清澈柔润,桃花眼熠熠生辉,比寒星都还要闪耀。 第二天的宴席是掌灯时分才开始的,我一身朱红色的挽纱,发式相当的精致,首饰虽不多,但精巧古雅,我照镜一看,大喊“呦,这不仙女下凡吗?” 翠荷偷笑“小夫人,你还真不吝啬对自己的表扬。” 我在镜子前,一转三圈“女人嘛,总要对自己好一点…” 季宁烟今天一身白衣胜雪,上面秀兰,绝对的雅致。跟着的娉婷则着了一身淡蓝色的纱裙,显得特别的清纯。 三人行,必有我敌,不过我们还倒是都挺自在。反正他们彼此无间,与我何干,我只管带一张嘴,走到哪,吃到哪。 刚走出大门口见沈掬泉和张之远也在,都是一身干净利落看样子似乎要跟着一起去。 看见沈掬泉一脸灿烂的朝我笑,我脑袋里面一百二十个问号。 我走在后面,瞥他一眼“跟着混吃去?” 沈掬泉嘴角一扯“你能去,我自然也要跟着去。” “切,跟屁虫。”说完,大步往前去,不去理他。 暨阳侯府离侯府并不远,不消一会儿就到了,侯爷就是侯爷,这生辰是大日子,那排场自然不用说,那红彤彤的灯笼沿着侯府门前的那条街挂了几里地去,远远看去,红色的光朦胧柔和,我越看越像红灯区一条街。 只见侯府门口人声鼎沸,拜访之人多到意料之外,我们从马车上下来,刚走两步,身后有了动静“宁烟,你也来了?” 我们皆回头,平阳侯站在我们身后貌似也刚刚从马车上下来,旁边还站着一个大肚子女子,看起来挺温婉的一个女子。 “原来是皇兄和皇嫂啊,你们也刚刚才到?”季宁烟牵了我的手踱步过去。 “小十,这是二皇嫂。” 我颔首“皇嫂千福。” 女子倒也没什么架势“妹妹起来吧,不用客套。” 平阳侯一脸碍眼的笑,看得我只想竖眉毛“听说你受伤的事情了,现在可好了许多?” “好了好了,多谢平阳侯挂念。” “那好,大家就一起进去吧。”就这么的,我跟着大家一起进了府。 外面的气势够恢弘,但里面更出彩,悬挂的宫灯各个都制作精美,长方灯身,红色丝绸布半透明,上下各一排精致的流苏饰物,仔细一看,那流苏是成串的珠玉串成的,华美的可以。 再看丝绸布上面无不是画工精细的灯图,而且竟然没有一个重样儿的。我走在廊子上顿时眼花缭乱,脑袋跟不上眼睛走了。 “真漂亮,每个都不一样。” “嫂子喜欢赶明儿本侯送你。”我一愣,收回视线,之间暨阳侯一身大红的缎袍,满脸的笑意,玉树临风的从前面的廊子里走过来。 “二哥,四哥,你们都来了,快里面请,里面有好酒好菜,弦乐簧音,走咱们今儿不醉不休。” “暨阳侯万福”娉婷上前一步,娓娓而言,那声音柔到骨子里去了,听得人心痒痒。 “这不是娉婷吗?多日不见又妩媚婀娜几分,看来四哥宠爱有加啊。”我一听这话真想冷哼一声。 “臣妾这次是来给侯爷拜寿的。” “那敢情是好啊。” 就这么,一行人碎碎念的进了厅堂,里面人数不少,估计来的差不多了。堂内金碧辉煌,暨阳侯的五个夫人也在堂上,但只有正室在招待客人。 见了面不免寒暄一顿,等我们入座,这筵算是正式开始了。 古代人的节目单我不看也知道,出了歌就是舞,有些类似京剧那种,半天唱不出一个字,我看了也看不懂,索性一路吃下去。 等到过了几场歌舞之后,上来一个人,一身黑袍,连束发也是黑带,他厅堂的门迈步而入,一身袍子随着那晚风被轻轻鼓起,白面俊颜,清泠淡漠,让人不禁调过目光想要看个仔细。 “给大家看样好东西,保准你们都喜欢。”暨阳侯满脸的兴奋,朗朗道。 “云景,就露两手给在座的瞧瞧,准让他们都大吃一惊。” 血筵(上) 这人就是云景?他不就是上次古里古怪的那个暨阳侯府请来收惊的术士吗?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他目不斜视,一双眼淡的如白水一般,只看着前方,缓步上前,明明是看着正座的暨阳侯,可我却觉得他根本就是瞎子看相,心里空空。 我扯了季宁烟的袖子小声嘀咕“就是他啦,上次跟娉婷去重圆寺的就是他,这人肯定不简单啊不简单。” 季宁烟的眉毛耸了耸,望了望我,轻轻道“我清楚。” 呦,这九条尾巴的狐狸公竟然知道的头头是道,看来之前一定是做过很多功课。也难怪,那些人能派探子过来,季宁烟这不是省油灯的主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精着呢,招数定是不会少。 我撇撇嘴,调回视线,静观着眼前的云景大仙到底有些啥特殊的本事。 只见他站定之后身后跟了四个人进来,抬了一只猪,四肢被绑,四腿朝天,哼哼唧唧,仔细一看,貌似嘴里塞了东西。 场上人看到抬了猪上来都不禁哄笑了起来,场面一时很热闹。 我也奇怪,这云景抬了猪进来到底要干嘛,他这是要表演魔术吗? 正想着,只见云景踱步上前,只那么轻轻的朝猪的耳朵之处探了探指,手指轻松挥动几下,那猪竟然一吭不再吭,抽动了几下,挺直了。 囧,术士还专门负责杀猪吗? 紧接着又有四个人扯了一个下人进来,那人破衣啰嗦,嘴角青紫,精神颓靡,看起来应该是遭刑时久了。 大家都是莫名不已,几百双眼睛直盯着他一个人看,生怕漏了半分细节。 那人被押上前,被旁人踹跪在场中央,头低着,颤颤巍巍的与那案上的猪并排。 顶上坐的正是暨阳侯,笑意盈盈,台下是任人宰割的囚徒,浑身发抖,四周是兴致盎然等着看好戏的人群,台上台下真是天差地别,不禁让人觉得有些残忍。 那云景的手白的惊人,我从未见到一个男人的手竟能长得这么漂亮,修长而灵活,像玉雕般精致,看他手里似乎掐了个什么尖锐的东西,微长,大部分都没入他的掌中,只露出尖头。 他挥手,轻巧的挥动游移在那人的后脑和前胸,仿佛刺了进去,但却不见血出来,跟着嘴里不断念着什么东西。那人一定,半晌没了反应,不多久那人开始七窍生烟,浑身抽搐,眼珠上翻,像是发了羊癫疯似的,看得我心都跟着揪在一起,直抓自己的裙子。 不禁左右瞄了几眼,旁边的季宁烟和平阳侯虽没有暨阳侯看的那么笑容满面兴高采烈,可也都是麻木不仁,无所惊奇,似乎习以为常。 我摇摇头,这些人啊,个个都是活着的阎王爷,见到多残忍的事都跟看大戏没差。而季宁烟我是知道的,我刚来那功夫,填了坑的人无数,我也没见他眉毛动一下,如果不是我最终能顺利的带人进去,我估计这金陵的地宫最终会被活人填满了。 人命至贱,只因为他投胎的时候没扯张好一点的人皮,我想着想着心里有些凄苦。 再见那人正抽着,云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咒,念叨了一段,上下左右的挥,一下贴在那人的胸口,跪在躺下的人一顿,立即停止抽搐,挺挺的倒了下去。 我倒抽一口气,这云景手也太狠了,两下子解决了一人一猪,还是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弄成大众娱乐项目了。 我有些看不下去,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到底是什么变态的喜好啊,除了会捉弄人,以人取乐根本都是废物,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竟然也能玩乐吃喝,高枕无忧,老天真是不公。想着想着便想起身出去透口气儿,谁知我还没站起来便听见厅堂中央的一人一猪突然动起来。 我一定,朝那望了过去,只见那人扭扭的竟然趴在地上,用四肢满地的爬着走,低着头,一张脸紧贴着地面,像是用鼻子搜寻什么,而且是边爬边哼哼,就如同那圈里的猪绕来绕去,东一头,西一头。 而那被绑的老实的猪则不停的挣扎,哼哼呀呀的像是在说话,可那话音实在太含糊,根本听不出个个数,只知道像是在哀求。 我一惊,看着眼前这一幕说不出话来,这分明就是把人和猪对调灵魂,这云景用的到底是什么歪门邪道,竟能调换灵魂? 我抬头看了云景一眼,他面无表情,冰冰冷冷,无喜无悲,丝毫不为所动,仿佛眼前那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残剧本就与他无关似得。 上面的暨阳侯阴邪的缓缓开了口“偷府里的东西理应断手断脚再推出去砍了你,今儿好日子不杀你,咱们玩儿个特别的,你尝尝这鲜儿,本侯爷的亲朋挚友也跟着乐和乐和。” 那猪没命的挣扎,发出歇斯底里的低吼声,我知道猪不可能说出话来,即便是灵魂对调,他依旧没法如同人一般说出话来,只能不停的吼叫。 这人猪一对调,惹得满堂大笑,动物的嚎叫和人的喜悦只剩混搅在一起,回荡在大厅之上,让我听得毛骨悚然后背发紧,越是热闹,我却感到那种刺骨的冷感。 只偷了一件东西就要遭到这种刑罚?这朝代有没有国法啊?当朝的皇帝究竟知不知道这些狐假虎威的皇亲国戚们平时都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台上的那些宾客无论男女老少无不是看着下面爬来爬去的人拍手大声称赞云景的功夫厉害,却无人为底下痛苦的人申冤,我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心寒,就算是死囚犯也不是这么个侮辱和折磨的,毕竟是个人,怎么能如何荒唐的拿来取乐? 或许这个时代还没有讲求人权这么一说,可就算是没这种说法,但看那苦苦不断哀嚎的人也会心软几分吧?如此对调人和猪的灵魂,真是残忍万分,可偏偏却是在这些荣华富贵穿金戴银的妇人面前却是再好玩不过的游戏。 这些人真是疯了,狂了,变态了… 我恨恨的抬头看那正乐不吱的暨阳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暗暗诅咒:今日你如此残害生命,暴虐无德,早晚有一天让你百倍千倍的还回来,非让你也尝尝这滋味不可。 “云景的功夫厉害着呢,今儿就给大家看这一招‘移魂术’,如何,如何,百闻不如一见吧?”暨阳侯笑道。 我一定,‘移魂术’?怎么跟之前科重的白马地宫的“挪魂阵”那么相近?季宁烟不动,我也不问,只是心里画混儿,吃惊不小。 场上的一猪一人被大家嘲笑了个够,也许是看的没趣了,暨阳侯才让下人把猪和人抬了下去,临走时还笑呵呵道“今日本侯生辰,不可杀生,三日之后,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总要以儆效尤…” 人被拖了下去,场上的嬉笑声断断续续,我却心思沉重,这个云景不是什么好鸟,看他那些阴邪怪异的功夫我越觉得是蹊跷,难道这个云景手里有下半本的“易玄经”? 还是他跟着那经书有什么渊源?而他如果要是有秘密在,那么这个暨阳侯又是什么角色?那平阳侯呢? 正在这时一种很奇妙的音乐响起,叮叮铃铃的像是同时摇动了很多的铃铛,接着娉婷从天而降,跟上次一样,水蛇腰,似水柔臂,薄薄的丝纱把她那羊脂般的皮肤掩在下面若隐若现,引人目光。 她轻足点落,刚好落在云景的身后,一黑一白,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娇媚风情,似火似冰,是道别样的风景。 就在娉婷落地的同时云景轻轻侧脸一瞥,那眼色深深,像是望到了天涯海角的尽头一般极端的泛出一种难以研读的神情,不过只一现便不见了。 他缓缓回眸,一个人静静的从时来路退了回去,我的目光一直目送他走出门口,那身黑衣很快的隐入黑色的夜幕之中,像个从地府里来的使者,一转身,便不见踪影。 我轻轻叹了叹气,如此看来,这‘易玄经’的下落还真的成了悬秘之事了。难道真的要再下一次金陵地宫吗?且不说我身体里的血虫,就单单的那左手腕上的紫手印也够我死个几百回,如今还有这么个虫子参合,我岂不是成了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人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话说这镯子既然是玉楼里买来的,如何就跟着那金陵地宫的女鬼扯上关系了? 薲自己也是玄术师,她如此厉害,这么珍贵的东西究竟是如何流落的坊间的? 场上轻舞曼曼,雪纱飞舞,一股子雅致的清香在场上蔓延开来,我定神望过去,那是娉婷洒出来的花瓣,如落雪般轻轻飘飘的落下,铺了一地。 她回转,曲臂,旋身,无不是风情万种,姿态怡然, 曲乐正当尽兴,堂上歌舞升平,大家微醺,兴致不减,都被娉婷的舞姿所吸引,沉迷其中。 只听到凄惨的“阿呀”一声,迎面一个血葫芦一样的东西颓然被抛落在场当中,把那些馨香的花瓣压在身底下,血流如泉眼,汩汩而出。 那血花被肉体落地时惊起无数,溅在四周的筵台布之上,极致的娇艳。 大家只是极短的定住了一下,音乐还在响,那场景很诡异。随即满场发出惊呼,因为场当中的那东西还在蠕动,分不清楚是什么。 等我在仔细的望过去,那本就是一个人,断了四肢,连脑袋也只连着一半,满身的血,活像是从布坊的红色染缸里刚捞出来的一样。他身下的液体越聚越多,慢慢洇出一滩,比水要稠的多,缓慢的往外扩散,我随即闻到血腥味道。 人没死,发不出声音,却不停的蠕动,很像杀鱼破肚之后还会扭动的鱼。 我一股恶心感从胃底翻了山来,掩口往后退了退。 难道这又是什么‘百闻不如一见’的节目? 可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宾客们谁也没动,只望着台上的主人。 台上暨阳侯一家更是吃惊不小,大大小小的老婆都慌了神儿,发出尖叫。暨阳侯也慌起来大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台下的人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节目,而是出了意外,所以开始焦躁的浮动起来。 可还没等台下的人起身逃跑,又一个东西被抛了上来,同样血肉模糊,可我认识,那正是之前提上来的那只猪。 两具半死的活物被扔在场中,旁边入座的人再也坐不住,纷纷惊叫起身往外跑,厅堂里金碧辉煌奢侈繁华的一切顿时被践踏的乱七八糟。 门就那么大,可想着挤出去的人很多,皆是一身华服的众人一窝蜂的往外跑,有些卡在门口,哭天抢地的发出嚎叫声。 “糟糕”我惊呼。 季宁烟心知肚明大事不好,赶紧起身伸手便牵住我企图从后门跑,我扭头,见娉婷站在那里不动,丝毫没有一丝慌乱,薄纱上沾了地上的血,那颜色鲜艳的很。 身边无数胡乱穿走的人,再加上这厅堂的设计本就是回转颇多,根本分不清楚是客人还是主人,想没头了的苍蝇一样,看见门就像往外挤。 “小十,拉住了,千万别松手。”我只听见季宁烟在前面狠狠喊,看不见他的脸,只有他的背影,那么一瞬间,我还觉得有了些许的安全感。他很用力的握住我的手,甚至捏的我手发疼。 我们没绕出多久,前面正门处就传来极度惊悚的惨叫,接着人群又往回涌,非常迅速的向着我们面涌过来。 我不敢回头看,只管没命的跟着季宁烟往外跑,人群突然变得多起来,像是涨潮的海水,那股子血腥味更是浓重,整个宽大的厅堂,朦胧的红晕光此时却看起来有些骇人。 “有鬼…”我听见我身后鬼哭狼嚎的哀嚎声,身边挤满了往外涌的人群,推推搡搡,只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挤扁了。 那身累赘的长裙只得同一只手提在手中,可毕竟人太多了,那裙子终于还是被身后的人踩住了,我只觉得自己难以往前,定在原处,便立刻伸手去抻被踩住的裙子。 谁知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我竟看到了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一幕。身后是无数满脸惊恐尖叫的人群,凸瞪着双眼,脸色煞白,挥动着双手,奋力的往前挤过来,真像是掉在激流中的人唯恐溺毙伸手求救,那表情跟见了地狱里来的鬼神无差。 那一瞬,我突然觉得他们才是罪有应得,刚刚在场上被移魂的那个人在那个当下又何常没有过恐惧呢?因果轮回,这话真不假,才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猎物和猎人的角色就颠倒过来了。 我正想着,突然看见半空里跃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远看起来更像是猩猩一类的东西,然后极快的压了下去,随即又是惨叫,歇斯底里的惨叫,血液四溅,大厅里弥漫着血的味道,腥甜,惊悚。 我一顿,脑子里的弦顿时紧了紧,那东西是…。 正想着,后面前涌的人越发的猛烈,我抻不出被踩出的裙子,被后面的人大力一拥,和季宁烟牵紧的手轻而易举的就被撞了开,手一痛,只有眨眼的功夫,前面的季宁烟已经被夹在着人流中往前涌过去,眼见离我有三四步之远。 他立即回头找我,可无奈我们越离越远,我只见他不停张合的嘴巴,焦急的眼神和朝我大力挥动的手,可我根本听不见他在喊些什么,一波又一波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和隐约可闻的类似于动物低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刹然便把季宁烟大喊的声音淹没其中。 我被周围的人连推再挤的跟受了内伤一样,浑身上下都跟着疼,被挤着挤着竟最终从边缘处给挤了出去。 我背贴着后墙,总算可以喘口大气儿了。撩起裙摆上面脚印无数,脑袋上的发式开始摇摇欲坠,上面的首饰早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几缕头发散落,外面的罩衫也已经被扯破了,露出半个胳膊在外面,上面都是抓痕。 我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胳膊,再抬眼看季宁烟的时候早没了影,像沉了江底儿似的。 无奈,身边没有熟人,我只好想想法子看怎么从这里出去。后面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我心里发怵的很,勉强扭过脑袋望了望,所料不错,又是那东西。 只见后面有阳尸正在捉人,跃起,跳下,一扑一个准儿,那些人只管逃走,根本不在乎身后发生了什么,半点抵抗也没,那干尸收拾的轻而易举,似乎乐此不疲。 然而那被扑重的人的下场可想而知,无不是肠破肚流,再看着满地的血流成河,竟没有一具尸体时是完整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儿,有的完全是看不出四肢,只剩血肉模糊的躯干,还有些残缺的抽搐着,入眼的只有一副光华盛美的布局里镶了张格格不入的人间炼狱的画面。 充斥进鼻腔的血腥味道浓重的让人有些窒息,我梗了梗,四处张望着看看什么地方还能出去,季宁烟他们是指不上了,守在外面的长冥他们就算知道里面大事不好再进来也再找不到我们了,看来只能指望自己。 我不停的用眼睛溜着前面杀人杀红眼的阳尸,在看看周围有没有窗户啥的,随时准备落跑。 厅堂里已经是慌乱成一团,我像个偷油的老鼠猫着腰紧溜着边儿走,地上鞋子,衣服,首饰,扇子,应有尽有,尤其是女人的金钗手镯之类,走几步走能踩到好几个。 我走着走着就犹豫了,不禁暗叹:唉,我果然是穷命调,咋就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呢,就算现在已经成了‘贵妇’可我还是一见那些值钱的东西就心痒痒,跟抽大烟似的。 走了两步,又调回来,这边吓了一脑袋白毛汗了,那边还鼓起胆子捡地上的值钱首饰。我顿时想起一句很贴切我的话:耗子给猫当三陪,要钱不要命了。想到这儿不禁加快速度,比鸡叨米还快,顺手呼噜几把往腰间塞去。 眼见那嚎叫的声音近了,我不敢再耽搁,一溜烟往对面的墙根儿地下跑,那里有许多帘子,可以稍微遮挡一下。 我往上看了看,上面有窗,但是太高,又窄,想上去倒是有些难度的。现在我慢慢走到那窗地下,窜了窜高,未果,个子不够,根本扒不到窗台沿。 这时候我再往厅堂中央望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阳尸已经靠近厅堂中央的部分,他身后那一片狼藉不堪,触目惊心,他正在撕咬一个贵妇的脖子,死死的按住她的肩膀,两只脚也踩在那人的胸口。 贵妇还有一些挣扎,可看起来就像是在老虎面前的小猫,根本没有胜算,那阳尸低吼了一声,毫不留情的朝她的脖子就是一口下去。顿时血飞溅出来,溅在地上的血泊之中就如同一滴水落入海洋。 那贵妇的脸一片惨白,死死瞪着眼,手脚挥舞,我看的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不敢作声,小心的靠着墙,连呼吸都停止了。 一口下去也许是见人还没死,也许是天性使然,阳尸顿了顿,使劲的大力摇晃自己的脖子,奋力撕扯着,一大块肉连着什么组织的就被扯了下来,那人很快就一动不动了,血几乎是往外喷的,脖子颓然歪在一边,只剩单薄的连了半边。 我干呕了呕,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出声引了那怪物过来。 他趴在那里又是撕咬了一番,直到那尸体已经破烂不堪,看不出个眉目,才放下她,看准了下一个目标,一个跃身,扑了过去,又是一个被按倒的人。 我定了定神,轻拍自己胸口,把不断上涌的恶心感平复下去,不做多想,企图绕过阳尸的背后从大门口溜出去。 后背顶墙,蹑手蹑脚的往外蹭步前行,可是我还没走几步,就在走到阴暗的柱子后面纱帘下的时候突然腿上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捉到了。 我心一慌下意识的就踢腿甩,结果这东西太过顽固,我连着几下都没甩掉,它一用力,我顿时被扯倒了。 我本就提心吊胆的再这么一摔,顿时头昏眼花的只觉得五脏离了位置。我哼唧着爬起来扭头一看,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救我…”她艰难的突出几个字,我听着耳熟,歪了歪脑袋定睛一看,不禁惊叹出声“是你?” 血筵(下) 我看见平阳侯爷的正室夫人正痛苦的靠坐在柱子后面,满头的汗水,把脸上的妆都洇花了。 她僵硬的点点头“我,可能是快生了…” 我一囧,这女人什么时候生孩子不好偏偏凑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怪物在屠府,谁还有心情生孩子?你乐意生我还不乐意接生呢… “啊…”呻吟声从她嘴里隐忍的发出,我生怕她这一哼哼把那阳尸引过来,赶紧爬过去上前捂住她的嘴,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小声道“忍住,忍住,千万别出声,不然俺两个死定了,我会想法带你出去的,别怕。” 她的脸上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湿漉漉的一片,眼睛半睁,跟着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蹲着猫腰藏在纱帘后面观查前面的情况,按我们目前的位置来说的确是已经绕到了阳尸的身后去了,可是在靠近门口的那一段根本半点遮挡物也没有,我自己偷溜出去都难,再这么大喇喇的带着个快生产的孕妇一起出去,这不是摆明了找死吗? 可是前面的那扇窗太高了,就算我死活能挤出去,这个女人的肚子未必出的去,再说,她现在能爬高吗?我看她已经疼的站不起来了。 我在看身后的女人疼的只能哼哼唧唧,我就算没生过孩子也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这孩子要是生下来情况会更糟糕,他不哭是死,他哭了死的更快。 我一直安抚自己不要燥,冷静下来或许会有办法,突然灵光一闪,对了,这阳尸不是怕火吗?或许我们可以偷着溜,只要身边带着火就成,就算被它发现了也能撑一会,那平阳侯知道自己老婆孩子在这里面肯定比我急总能找到办法来解围的吧。 我开始沿着柱子附近找到撑宫灯的立柱,灯挂的并不高,我硬着头皮撑大胆子在阳尸咬人的时候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摘灯笼,而且我只敢摘他身后的灯笼,一来是不容易被发现身影,二来是不会因为光线突然黯淡而暴露自己。 差不多弄了两个灯笼下来,我不敢再去了,那立柱离它太近,我说死也不敢再往前去。等我连爬再摸的回到柱子后面的时候伸手便摸到了一地的潮湿。 “胎,胎水,破了…痛…”那女人已经疼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扶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扯住我的胳膊拧得我生疼。 我撩了撩掉下来的头发把裙子的裙摆撕了一条扎紧头发,抹了把汗“你别着急,这水流出来还不能马上生出来,还能挺一会时间,你别紧张,放轻松,我这就带着你出去。” 我伸手去搀扶她,她身子很重,下半身的裙子已经被羊水和血水浸透了,她起身很艰难,已经无法正常的合并双腿走路,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疼痛而颤抖不止。 可想了想问题又来了,这两个灯笼要怎么安排才能起到保护我们的功用呢?我已经没有手去提它了。我左右看了看,最后只好把裙子外面的纱面全撕了下来弄成个结实的两条,把那灯笼串在上面系在身上。 一个背在我背后,一个挂在她前胸,这样一来只要我们紧紧挨在一起走,前后就算有了些保障,那阳尸多少会顾忌一些,不会见人就扑。 我们慢慢往外挪,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在阳尸背后的不远处往外挪步。因为动作太慢,我心急如焚,又要大力的支撑她的身体,整个人也大汗淋漓,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就连伤过的肩膀也开始微微做疼起来。 一路上,地面都是残缺的人体,一截一段,看得我已经脚发麻,别说是人,就算是动物的尸体我也从没看过有这么惨烈的。 裙子和鞋子在血河中慢慢趟过,碰到那些断肢,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冰凉的液体缓缓浸入鞋子的凉意,我整个人彻底凉掉,可是我不敢停,一停,我也会跟这些死去的人一样,躺在这,死于非命。 我们总算是咬牙挪到大门口,以为外面会有援兵,但当我扶着门框探出脑袋的时候我看见了另一幕。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从门口顺着台阶一直延伸到那些回廊甬路,无不是残肢断臂,血肉模糊,到处是死人,一个活的也没有,风凝着血的味道,凉丝丝的迎面吹来。 我见此状况,突然一顿,喃喃道“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这阳尸看来并不是只有一个,我说为什么到现在连半个救援的人都没有出现过,原来已经被在门外就地解决了,我顿时心凉了半截,从这到暨阳侯的大门口还有不少的路,[书+网]我一个人狂奔尚要些时间,带着她就不知道能走到何时。 怎么办?怎么办?我开始没了主意,站在门口茫然无助。 我总是不走运的,这一点在无数次的实践中被证明了,就在我站在门口犹豫的当下,一股子腥酸味道充斥鼻尖,我心一凉,糟糕,有东西过来了。 外面虽然有满园的灯笼照明,可是并不算很光亮,再加上死寂的一片,我们走过去太冒险了,我不敢往外出,只好在门口的门边停了下来。 那刺鼻的味道越来越重,我心跳的更厉害,把那灯笼抱在胸前,大口喘气。 果然不出所料,从甬道的回廊边跃出来一具阳尸,浑身墨黑墨黑的,那一双眼明亮异常,死死盯着门口的我们,眼里寒光一片,看着就瘆人。 他慢慢的蹲着往前移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的心立马加快三倍的速度运转,多少有些眼花。 我不敢大意,微微抬起身,从门上的镂空望向大厅里面,那阳尸依旧在屠杀里面的人,但是貌似大部分都已经从后门逃出去了,只有三四个人被那阳尸堵在墙角,而阳尸则拦住了通往后门的路,那三四人早已吓破了胆,有的已经跌坐在地上,脸色青白,估计凶多吉少。 我收回眼,不敢多等,就怕一旦那阳尸都灭了里面的人,那我和她的处境就更危险了。一个阳尸都对付不了,被两个包围,我们会死的无比凄惨。 那刚来的阳尸缓慢的顺着台阶往上爬,像野兽一样慢慢的接近我们。平阳侯夫人睁眼一看是这种东西,顿时惊吓过度,失声痛哭。 “别哭,你再哭,里面那个出来我们就彻底死定了。” 可她根本已经听不进去我的话了,只管自己哭的痛快,我无法,只好上前捂住她的嘴,定定的看她“你再哭,就等着死在这吧,我不管你了。”不等她说话我接着道“记着,这东西怕火,你抱好你的灯笼,它就不敢上前,我们搏一下,说不准就能出去。” 她抽噎着点点头,突然脸色一变,我瞬间懂得,急忙转身,见它已经跃过来,赶紧侧身,结果还是晚了一步,阳尸的一爪子还是刮到我的肩膀,我虽没有没刺穿变成“肉串”但是却撞到了门上。 顿时,骨头剧痛,皮肉灼热。不敢多想,我迅速翻身,生怕把身后的灯笼压破了。 觉得后背一热,心念着不好,赶紧把绑灯笼的纱布绳解开,那灯笼的一角已经烧起来了,我赶紧用袖子去扑,还好总算是有惊无险。 我喘着粗气,不敢再掉以轻心,把那灯笼举到胸前,背后靠着门柱,看那阳尸慢慢接近平阳侯夫人,不禁开口喊道“别怕,抱住灯笼,那怪物不敢上前。” 我顾不得摔的骨头发疼,慢慢的往前走,挪步到她身后去。再望里面,似乎没有活人的气息了,我不得不想写办法尽量避免这种被围攻的局势。 于是我挺着头皮发麻,鼓足了一百二十个胆子,举着灯笼朝那阳尸挥了挥,它果然退了几步,发出低吼,像是在警告我。 我见它退了,心里算是有点底儿了,准备得寸进尺的欺过去,它又是一退,这回彻底有了数,我倒回去,使大劲儿把那女人拖起来,一边架着她一边瞄着里面,还要提防前面,然后从左边门费了不少时间挪到右面门去。 阳尸一直盯着我们不放,我走一步它跟一步,我生怕身后成了死角所以只敢背贴着门走。 我总算把人安全扶到右边门处,正在紧要关头,那女人一声惨叫划破了静谧的夜空。 我一惊,只听她断断续续的道“孩子,要出来了。” 我急的抓心挠肝,果然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怕啥来啥,便急急问“还能挺多久?” “不行了,出来了,要出来了…” 我比她还着急,举着灯笼防备的往里面望去,我要时刻确保身后是安全的。 可幸运之神似乎不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我还没等把脑袋探过去,身后的雕花高门被里面某种极大的力气一撞而断,上面大半块木板折了下来,有东西极快的从里面窜出来,带着一股子腥臊味儿。 也许是靠坐在门边的平阳侯夫人怀里的灯笼起了作用,那里面大开杀戒的阳尸没有扑向她也没有扑向我,而是冲到了前面,那半块木板掉下来的时候正好砸中了平阳侯夫人的腿。 我赶紧伸手去扒,只见她极痛苦的呻吟着,脸上被木板刮破了几道,泛出血印,整个人凌乱不堪,面白如纸,十分狼狈。 见况,那些阳尸吼叫着准备往前,那灯笼里面蜡烛愈发的小,也只能再挺那么一会会儿而已。我被激得火大,把半块木板扯过来横在前面不远地方,开始点火,我是宁愿被烧死,也不要被这种脏东西咬死。 很快那木板就冒烟泛了火星出来,两只阳尸开始往后退,我见它们退了我才敢往房间里走几步,随手把地上的两块桌布扯了过来,上面浸满了血液,拎起来的时候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流,可这确是最好隔离火的办法。 不管那桌布有多么腥气,我把平阳侯夫人和自己蒙了起来。火慢慢升起,跳跃着火舌把我们和它们分成两边,我算是争取到一些时间,拼命的把她往房间里拉。 她已经几近虚脱,声音微弱,被我拖着往里滑,整个人摇摇欲坠,拖出身后一条长长的血水印记看得人触目惊心。 我连当年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才勉强把她拖到一个墙角,后背是墙终于可以只顾前面这一面了。 我彻底被累到力脱,坐在那只管大口喘气,总之不放下灯笼我就还能自在的喘口气儿,如果灯灭了,那我就跟着挂了。 身上的台布变得硬邦邦的,血液被火烤干之后会泛出一股子焦糊的味道,再不能妥帖的蒙在头上,而是成了一张僵硬的壳了。 那两个阳尸也不是省油的灯,知道右面门不好过,迅速的撞坏了左面的门绕着远路又进了来,这次我是穷途末路了,被堵在墙角处,除了相互怒视之外也没啥办法了。 可我本就是个不爱信命不爱认输的人,刘二洞当初不就说我嘛:你这丫头扔到沙漠里去,也会拔光仙人掌,烤熟了四脚蛇(蜥蜴一类的俗称)死皮赖脸的活下去的。 我不忿,捞起左右的凳子就朝他们砸过去,有些被我摔散架的,就拿来缠上布做火把,就这么我进它退,我退它进,相持了一会,我也受不住了,只能举着东西坐在那对峙。 我是能等,可平阳侯夫人等不了了,我只见她气息越来越淡,她有节奏的抖动着身体,像在抽搐,我大着胆子把手伸向她的两腿之间,湿漉漉的裤子鼓出一段,似乎在微微蠕动了动,我心一紧,难道是孩子生出来了…? 身边可烧的东西越来越少,两具阳尸坐等或灭然后奋力扑上来,我无法,趁着这功夫帮她把裤子脱下来。 于是乎我看见更让人无措的东西,那是两只婴儿的小脚,还有微微的蠕动。 我虽然不懂生孩子,但是我也知道正常分娩时候先出来的是婴儿的头部,而如果胎位倒过来,那就是难产。 她还在不停的抽动身体,象在用力,羊水已经没有了,只有血从孩子的身边不断往外溢出,我弄了半天,毫无头绪,浑身上下是之前台布上洇出的血,两只手也是。我其实晕血的,但此刻我只能忍,咬牙的忍。 很快,那孩子的身体出来了大半,可最终卡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平阳侯夫人一时清醒一时迷糊,我不敢贸然往外抻,只能干瞪眼没招使。 正在这时,外面终于有了声音,我听见是人的声音,不禁欣喜若狂,站起身高喊“我们在这里,快来人” 那些阳尸似乎也听到了声音,扭过头望向门口,就趁着功夫我猛的把一只火把冲了过去,一下子用力的捅向那只离我最近的阳尸的背心处,顿时听到嗞嗞的响声,白烟随之冒起,一股烧塑料的味道传来,十分刺鼻。 那阳尸一跃,跳出老远,只管歇斯底里的嚎叫,嚎的我浑身打冷战,只得后退。 仔细一看外面来人竟是沈掬泉他们,身后还有季宁烟和平阳侯,暨阳侯,以及云景。 我乐坏了,窜高的叫“快收拾他们,平阳侯夫人在这里,已经生产了,快救我们出去。” “小十”我看见季宁烟衣着有些破烂,但是却丝毫无损那天生高人一等的气质,我朝他挥手“快点,她挺不住了,快找大夫…” 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那两只阳尸也不朝他们扑过来,只是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我心里没底,因为那眼神让我感觉从头凉到脚。 从前看过咬人的狗,我觉得那眼神跟它们很像,像是暴怒前最后锁定目标的阴狠,我其实很怕它打了舍身的打算。 我不断后退,心念着不好,又朝后面喊“他们怕火,你们赶紧想办法啊,我撑不住了。” 等我刚退回墙角处,不知道是谁射出一道火光,火光极快的没入其中一个阳尸的身体里,顿时刺鼻的味道和嚎叫同时发了出来,那被射中的阳尸发了疯一样红眼睛的朝我冲了过来,像是准备把我劈成一百八十瓣一样。 我只念着不好,往右扑了过去,可我还没等身子着地就立刻后悔了,这么一来,这个阳尸就把我跟平阳侯夫人给隔离开来,我和她都危险。 我早顾不及摔的鼻青脸肿,一个驴打滚翻身,捞过火把就冲了过去,那阳尸果然已经开始进攻已经半休克状态的平阳侯夫人,我不犹豫,火把使了大劲儿的戳了过去,阳尸吃痛,放了手,转身朝我扑来。 我抬腿就跑,慌乱中把那火把胡乱挥舞,烧的那阳尸嗷嗷直叫。 我和平阳侯夫人越隔越远,待我再回身的时候,我看见了极惨的一幕,剩下的那只阳尸已经扑在平阳侯夫人的身上,不停的撕咬,血流一地,不知如何,那个难产的孩子也不知何时被拖了出来,带着胎盘和脐带青紫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十小心…”等我回过头,那阳尸已到我眼前,就在那么极短的一瞬,我以为我这次又要玩完。 可阳尸一顿“噗”的一声响,胸口爆开,我看见从他身体里穿出来一只木剑,木剑裹了黄纸,上面嘀嗒的往下滴着紫红色的液体,把那纸也洇成紫红色。 阳尸不动了,站在离我只有一尺不到的地方一动不动,浑身还冒着白烟,瞠目阴狠,我定了定,看见尸体后面的沈掬泉,又瞥见已经被带火箭射成刺猬一般的另一只阳尸正在燃烧惨叫和早已血肉模糊的平阳侯夫人,以及地上一动不动的婴儿,还有旁边烧的正旺的火光,只觉得心一空,力松,膝盖发软,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我想我这辈子都再也不会遇见如此惨烈的一场地狱殇曲,红色满眼,充斥着,泛滥着,好似一种凌乱不堪的华美,够华丽,够惨烈,永生难忘。 “小十,还好你挺到我们来,还好…”我只觉得沈掬泉的话时近时远,他扶着我的肩膀,不停晃动我的身体。 我越过他看见季宁烟正朝这边跑过来,我看见平阳侯的脸,那么平静,如同一潭深水,静的吓人。 “怎么不去救她?”半晌,我才说出这么句话,梗在我喉咙里疼了许久。 “小十,我只能选择救你…”季宁烟如是说,越过沈掬泉,俯身过来抱我。 我被轻而易举的抱起,慢慢走向门口,那一地的华美,如遍地盛放的血梅,如此娇艳,直至灼眼。 原来人的血液是如此的悬秘,让人觉得无比惊艳,同时又让人对它如此恐惧。 我不敢再看平阳侯夫人残缺不全的身体,重重的阖了眼,被抱着从他们身边经过。 大火里的秘密 我被季宁烟一路抱着,许久都不敢睁眼,一颗心沉沉跳动,是疼,是怕,是苦,我说不清楚,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一般,整个人无所依托。 “小十”季宁烟轻轻的唤我“如果下次你再走丢,我会疯。”他喃喃道,无法抑制的发出轻微的颤抖,我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的清清楚楚。 好闻,这男人身上的香味永远那么好闻,即便是混了我那一身的血腥味我还是闻得到。 他的心似乎跳的有些快速,我眼眶酸疼,可是我却没有一滴眼泪。 “季宁烟,我以为这次我死定了,那么深刻的绝望,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暗暗道,嗓子有些哑。 “死了那么多人,我第一次看见,可我再也不想看见了,所谓的帝王之路注定血流成河,说的就是如此吗?季宁烟,你会不会怕,怕那些血河淹了脚,怕那些尸体的惨状在脑袋里盘旋不去?抑或者怕有一天,自己在河边走却掉进河里溺毙?你,怕不怕?” 我轻轻的问,风声呼呼,刮过耳边,把那些声音带的渐行渐远。 季宁烟沉默,我亦不大算纠缠答案,只是一颗心刀搅一样疼,那样一个女子,嫁人也就为了能安稳此生,结果却在此送了两条人命。 女人从来不是战争的根本原因,也不会是战争的本来目的,却是其中最先被牺牲利用的一个。 不是她不怨,可能到死她都无法怨他,也许她心甘情愿被牺牲,也许是早已尝尽了无可奈何。 而我呢?我来我去,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番天地呢?不得知… 渐渐远离身后那一场血色漫天,我却还是觉得呼吸并不顺畅,总像是很多东西塞在胸口。不想睁眼,不想说话,就想着季宁烟最好不要停,一直这么走下去,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睡的很浅很浅,可我看见了刘二洞,就象我第一次钻坑的时候看见白骨之后,他每天晚上都会摸着我的脑袋跟我说“丫头,别怕,师傅在这儿,睡吧,睡一会儿就好了…” 只觉得微微震动,还没睁眼便听见前面有所话声传来“侯爷,别院失火了。” 季宁烟身形一动,忙问“何时的事?” “不出一个时辰”接着那人又道“三个人,还没有找到,不过我们还发现了阳尸出没…” 我听到这两个字猛的睁了眼,季宁烟见我醒来,忙道“回侯府再说” 我左右想想觉得不对头,转过脸问他“三个人?别院里住的可是我爷爷和王狗儿他们?” “不是,你不用担心”季宁烟的态度显然很搪塞,他把我放进马车里,自己也跟着上去了,淡淡道了句“回府” 我知道里面有秘密,不肯罢休“季宁烟,别院那里是不是住着我我爷爷他们,你告诉我实话” “不是”他答得甚是痛快,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好,既然你说不是就不是,但是如果要是让我知道你骗了我,我会恨你”我转过眼倚在窗框边,有些忧心忡忡。 过了半响,我听见季宁烟幽幽的叹气,轻声道“我答应你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的,你信我。” 我一听这话明白了其中原委,心里翻江倒海的搅乱着,像是扯了我的心摘了我的肺那么难过。别院着火,还有阳尸出没,那爷爷,王狗儿,三叔,他们岂不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烦?我岂能坐视不理? 想也不想,大力的拉开前面的窗子朝驾马车的车夫大声怒吼“掉头,去侯爷的别院,快,加快速度。” 车夫一愣,回头看我,目光犹疑,啜啜道“小夫人,您看这…” “我让你去别院,去别院”夜里大街上静的很,我大喊的声音很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小十,不要这样,这样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够混乱的了,不要头脑发热。”季宁烟扯我的胳膊,把我拉回原位。 我被猛的扯到位置上,撞的眼冒金星,可这丝毫不耽误我火冒三丈,也不管他是侯爷还是皇帝他爷爷张嘴就还口“感情不是你爷爷了,死不死不管你事,你当然不愿意管了。可我一定要管。” “可他也不是你真正的爷爷”我被季宁烟的话一震,心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见他慢慢扭过头看我“我没说错,你们不是亲人,你现在该为你自己的处境着想,赖张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说完转过眼,轻飘飘的唤车夫“回府。” “回府个脑袋,今儿你敢走,我就掰断乃的腿。”我怒吼,车马惧,马车顿时一梗,没等加速已经开始减速。 我转回头怒视季宁烟,破口道“不管如何,我张嘴叫他一声爷爷他就是我爷爷,我们爷俩的事儿你少管,好歹我们都是给你挖坑盗墓的,没功劳也有苦劳。 到如今弄成这副死相,你这个无良的侯爷难逃其咎,我好再小命坚挺侥幸没挂,可我爷爷眼睛瞎了,那王狗儿又是榆木脑袋,这两个遇到阳尸那还不是抛鸡送狐狸必死无疑吗?你现在还不让我去,你安得什么心思?” 季宁烟似乎是真的生气了,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我,声音有点冷“你去了顶什么用?如果他们是不幸遇见阳尸,不过你眨个眼的功夫就没命了,十个你去了也是白搭,我能眼看着你去送死吗?何况你现在才去,不觉得晚了三春吗?” “要是按你那么说,觉得不值得就不要去做了?那你刚才还干嘛来救我,真是让您意外了,我这命硬着呢,您眨了那么多下眼我还没死成。你就是自以为是,见死不救,你不救还不让别人去救,良心太坏了。” “你不要无理取闹”季宁烟冷脸,有些发狠道“你都不知道被冲散了之后我都快急疯了,这次算你命大没死成,你以为你次次都会好运?就算你好远,我也不会让你去冒险,我这辈子都不要在尝一次那种滋味了,你懂不懂。” 我有些失望“对,我这样就是无理取闹,你这种没心没肝,冷清冷感,六亲不认就是正常的,不愧是一个爹生出来的,都是一路货色。 成,姓季的,你不去是不是,你不去我去,你以为就你能救人吗?”我极快的推开身边的门,一个探身跃了出去。 马车多少还有些速度,我落地不稳,踉踉跄跄的往前扑了几步,稳住身子之后拼了命往相反的方向跑。 肩膀疼,胳膊疼,浑身疼,可是心更疼,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曾经做的那些事似乎一点意义也没有,赖张和王狗儿给过我的温暖和安全感就如同亲人,像是这个世界里的刘二洞,而我从来就是最珍视亲人的人,我缺失亲情,也不断获得亲情,于是且行且珍惜,那是我人生中能依靠着的最美好的关系。 晚风阵阵,刮着我的脸有点疼,我衣服破了,从肩膀处裂开,只剩几丝布条跟着飘荡,头发散了,浑身的血污,看起来就像是刚被扔进狮笼里一般。 可此刻我顾不了那么多,我恨不得多生出几条腿,跑个几步就能到达那个别院。边跑嘴里边不停的念叨着:保佑他们平安。 这是我人生中最慌乱的时刻,因为我很清楚,当失去来临的时候,也许就在所及之处,却永远都再也来不及。 身后马蹄声渐进,我不回头,继续猛跑,马车很快掠过我身,戛然而止,季宁烟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脸色不见温和“你别跑了,我送你过去。”说完伸出一只手。 我不做多想,伸手握住他手,一步迈了上去“车夫,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快。” 车夫楞了一下,明白过意思,朝我点了点头,大喊一声“驾”然后一声清脆的挥鞭打哨,马儿跟着快跑起来。 我坐在车厢里,不住的喘着粗气,整个人有些颤抖,不能自己。 慢慢的,季宁烟的手覆了过来,握住我的手,却没有说出半句话来。 在我不停的催促下,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目的地,后面的长冥他们一路随行,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阵的凌乱的马蹄声回荡在夜空之下。 火,又是火,我还没有进到巷子里的时候就看见那漫天的火光,有数丈之高,摇曳如一只大手。就算我远离火源一些距离也还是能感觉一翻翻热浪扑面而来。 我等不及,推了门就跑了下去,后面是季宁烟的喊声,我顾不得,直奔那个院落。 大门敞开,里面很多人正在传水救火,我站在那定定看着那一幕,磅礴的火焰冲天,冒着滚滚浓烟,参杂着刺鼻的焦糊味道,里面的人喊着,奋力往里泼水,可火势太大,那一点点水根本无力回天。 昔日这个院落还是生机勃勃,我曾忙碌其中做了饭菜,也曾靠在那面朝阳的墙上边晒太阳边跟赖张贫嘴,我也曾看见王狗儿从门里面笑呵呵的朝我跑出来,如今,只剩这火光漫天,那些人都不见了。 我已经脑子空空,似乎根本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再难,这个晚上我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太多惊心动魄,太多凄惨悲壮,此时的我反倒静了起来,扶着大门一步步往里面挪。 夜半起风,风势开始并不大,可减慢的,东北风盛行,冲天的妖艳火焰从中间不断往西边偏,像是娉婷的舞姿一般,软的像是甩动一只宽大绚烂水袖,一撩一撩,刺眼至极。 风一阵强似一阵,把那高焰带往西向,那房顶上被烧的焦黑的框架边显露出来,我眼眶发酸,几步走上前去,放声大喊“爷爷,爷爷。” 随后而到的季宁烟疾步上前,抱着我肩膀往回扯我身子“疯了你,火势这么危险,你还靠这么近。” 我刚被他挪出几步,被烧断的大梁轰然倒地,把里面无数的火花和燃烧物溅了出来,淹没了我刚刚所站的地方。 季宁烟只管以牢牢的按住我的肩膀,用冰天雪地的眼神死盯着我看,像是要把我身体射出几个窟窿出来,旁边的长冥等人不敢上前,连旁边救火的人都停了手,齐齐往这边望过来,都生怕出点动静招来侯爷的怒骂。 他盯着我看,我便回瞪着他,抽噎着哭的涕泪满脸开花,前面的头发烧焦了,我不仅闻到了焦糊味,我看看见了那被燎的打卷儿的长发。 反正我人生里最悲惨尴尬的时候无不是被季宁烟和沈掬泉所遭遇见,这辈子也不会再有比这更让人肌肉抽搐的情况了,我算是豁出去了,爱谁谁。 一阵对视瞪得我眼球发酸头发昏,看来我果然不是以眼光杀人的料,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楚,火光把季宁烟的侧脸照的格外妖艳,我面前的人,一半光明一般黑暗,再配上那个吃人的表情,的确有些骇人。 “你别乱跑,我会担心。”半晌,季宁烟幽幽吐出这两句话,我一顿,站在原地放声大哭“你还我爷爷,还给我。” 见我哭,季宁烟有点抓狂,伸手给我搽泪“别哭” 我哭的肝肠寸断,仿佛把自己早年生成孤儿,后来失去爷爷,以及在后来被迫穿越跟刘二洞分别等等,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时委屈统统借这个机会发泄出来。 季宁烟无措,他身边的人们更无措,正在这时任步行带着几个人过来了“侯爷,人找到了。” 还没等我回头,我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丫头” 我一梗,哭声戛然而止,一扭头,囧,这赖张比我还狼狈。 一套衣服胳膊腿没剩几块布了,被束起的头发给烧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又焦又曲,正被风吹得左摇右摆的,像是海水底下的水草。一张脸漆黑无比,包公也要退让三分。 我顿时感情无比复杂,一方面还没哭尽兴,另一方面被赖张逗得想笑,两相作用下,我哭笑不得的跑了过去“爷爷,你跑哪去了啊?” 我们爷俩的生死重逢场面相当感人,尽管我跟赖张两人自我沉迷其中了,赖张瞎眼,哭不出,只听到哭声,不见眼泪,典型的干打雷不下雨。我哭的脸上黑水一行又一行,情真意切。 “侯爷,找到时候就只有赖老和陈老三,两人都受了伤,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爬出来的,可那王狗儿不见了影子,阳尸被收服,一具,沈小师傅正在后院处理阳尸。”我听见任步行的报告,定了定,抬头问赖张“爷爷,王狗儿呢?” 赖张叹气,扭过头朝着季宁烟的方向“侯爷,我们遇见的可不止阳尸,还有其他的人。” “啥?”我惊呼,如果还有其他人,那这事情岂不是蹊跷了? 季宁烟也是一愣,显然根本没有料到,张口就问“可曾看到什么人?” 赖张摇摇头“先是阳尸出现了,后来忙乱中把烛台给撞到了,火就这么烧起来了,老三和狗儿带着我左逃右藏的,却在后门的地方遇见了外人,提了刀就劈,还好我被老三给抻了回来,不然那一刀下去,我肯定两瓣了。 后来我们又给逼了回去,在着了火的屋子里乱窜,可跑着跑着后面跟着的王狗儿就没影了。我被老三从堂后面的柴房哪里,大气儿不敢喘的就钻出来,一头扎进了树趟子里面去了,这才逃过一劫,王狗儿不知道哪里去了,不过我听见过有吵闹声,太远了,听不清楚,持续了一会儿,后来就是任先生找到了我们。” 季宁烟又转向任步行,任步行摇了摇头“侯爷,火势太大,根本没法灭掉,属下带着人马在旁边找过,未曾找到任何尸体,那王狗儿是不是在房子里面现在还不得而知,要灭了火才知道。” 季宁烟略微点头,敛目凝思。 我抹了抹脸,抬头朝房子望过去,这一看可不得了,忙喊“糟糕,起东北风了,西向还有民居,快去救火,不然这趟巷子算是没得救了。” 季宁烟也知道事态严重,赶紧让人去通报官府,自己则把手下的人都派去救火。 结果,人力却未能胜天,至少在那个时代,胜天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大火从那别院径直往西向蔓延,整整烧了一夜,连带着西向和南向的一百多户民宅被吞没,直到烧到了河边才算走到尽头。 别院以西全部化为灰烬,百余号人无家可归,死伤无数。 那一场火烧的惊天动地,连带着暨阳府的血案成为百年来京城里最大的事件。 事情才发生不久,还没等天亮季宁烟等一些朝臣就被皇帝连夜宣进宫殿商量要事去了。 谁是凶手 我回到自己房间,坐在镜子前,端看自己一张花猫脸发呆。 乌七麻黑的一张脸,两条泪痕处可见皮肤的原色,流海焦了,鬓角焦了,发梢焦了,更糟糕的是眉毛也焦了。翠荷在旁边看着我要笑不笑,脸纠结的很。 “小夫人啊,您看看您的脸,真像是侯爷画的水墨山水画。” 我叹了口气“水墨山水画还算是好的,至少还是喘气儿的。”顿了顿,扭头“对了,那个娉婷有没有回来?忙了一溜十三招把那女人给忘了…” 翠荷敛笑“三夫人早回来了,比您还早就给下人送回来了,橘红正一直跟着屁股在侍候呢,说是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回来了?”我纳罕,这女人真是厉害,那么混乱的场面她到底是怎么脱身的?我这等机灵的人都没跑出去,她一个瘦弱不堪的弱女子怎么从前是拥挤人群后是阳尸封路的大厅里逃出去的?难道有分身的本事不成? “依我看啊,她根本就是瞎扯,哪有那么严重,无病呻吟罢了。好趁此装娇贵让侯爷心疼呗,小夫人不然您去去躺个三五天得了。” 我远目,这翠荷的心思还真是简单“对了,回头跟任先生领了银子出府买点东西回来到时候我去看看她去。” 翠荷嗓子拔尖“看她?小夫人您发什么傻?凭什么是您去看她啊,她是小,您才是大。” 我跟翠荷没法实话实说,只好敷衍道“去探个虚实而已,你别大哭小叫的。” 不过我心里一直嘀咕,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奥妙在,云景还有这个娉婷都不是简单人物,况且季宁烟也知道这是暨阳侯塞过来的,准没什么好事儿。 可问题又出来了,暨阳侯若是真的打了季宁烟的什么主意也犯不着弄这么大的排场吧,连平阳侯的正是夫人和孩子都一并弄死了,这要是日后被查出来他还能活几天啊?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呢?总觉得不简单可又没有办法理得清楚。我坐在窗前两眼放空,满脑袋都是硕大的问号。 “嗨”我正聚精会神的思考问题,突然有人拍了我肩膀,我被吓了一脑袋的白毛汗,身子一哆嗦,眼神一晃,聚焦,蹙眉,龇牙“为什么你每次出现都那么不受我待见啊?真是个扫把星啊扫把星。” 沈掬泉一身蓝衣,天蓝色,十分得体,他侧侧头,笑的有些坏“朝你眼前晃了无数下手了,你完全目空一切,我以为你失明了呢。” “切,你没事又跑我这溜达个啥,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没吃饱饿的?” 他呵呵一笑,单手撑住窗台,一个利落的翻身,跳进我房间,稳稳落地“我来看你,昨天晚上那侯爷实在烦人,明明是我先找到你的,还没说上两句话,他又插了一脚进来,我昨晚弄那个阳尸所以一直没来,今儿来你这儿溜溜。” 我嘿嘿一笑“溜得好,可惜没栓绳儿,你可别溜丢了。” 沈掬泉扯嘴角,笑的很灿烂,伸手就是一弹,我额头遭创,龇牙咧嘴“啥时候能不贫?” 我耸眉“你死了,或者,我死了。” 沈掬泉嬉皮笑脸的顺手扯过一张椅子,恬不知耻的坐在我身边“不许你死,你死了,我还舍不得呢,没人跟我贫嘴,我腻的慌儿。” 我直吧嗒嘴“啧啧,从前我没来这儿的时候,你不也活得挺好的,这二十几年还不是过的挺滋润的,现在说什么鬼话啊,骗谁呢…” 沈掬泉的笑渐慢变了,变得温润许多“傻瓜,懂不懂这世间有上瘾这词儿?从前因为没尝过所以没感觉,等到尝到滋味之后就忘不掉了,怎么忘也忘不掉,无可奈何,心急火燎的。” 我被他说得哈哈笑,用手点他脑门“原来,你小子也有发春的一天啊,可算让我逮到痛脚了,爽。” 沈掬群一本正经,挺直身板儿,抄手,目光轻蔑“啥痛脚,说出来听听。” 我歪靠在椅子背上,翘起二郎腿,有韵律点脚“你是说你对我上瘾吧。” 沈掬泉没曾想我能这么大方说出这几个字,一梗,瞬间脸红了红“你干嘛?” 我得意,六十五度仰望,邪恶道“上瘾好啊上瘾妙,再来几个我还要啊我还要。 本人不干嘛,只干革命,你下回再欺负我试试,我死给你看。咬舌吐血,剖腹割脉,这就是绝招,专门对付你。哈哈哈哈哈…” “你脸皮真是厚,前所未有,史无前例”他斜视 “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我腻笑。 “你…” 沈掬泉眼角抽搐,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鸭梨“拿去,塞住你那张炒豆子一般的嘴巴。” 我接过来鸭梨往身上蹭蹭,咬一口,大口嚼梨“对了,火灭了吧,你陪我去看看吧,我一个人出去他们肯定不让的。顺带着买些东西回来,我好去看病秧子。” “病秧子?谁?” “季宁烟的小老婆昨天魂儿给下掉了半个,现在卧床,我得假惺惺的去瞧瞧去…” 沈掬泉笑的乐不吱,眼色神秘“你还真诚实,看来不怎么待见她吧。”不等我开口他又点头,看了看我“成,你先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出发。” 刚起身又转过来看我,我眨眼“怎了?” 沈掬泉的脸色有些滑稽,五官纠结“小十,你昨天的样子可真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丑,我从没见过丑成那样的姑娘…” 我想也不想一个甩手,吃剩下一半的梨被我抛了出去“沈掬泉,你给我滚…” 我其实也没啥好照的,对着镜子看了看,提裙子往外去,沈掬泉正倚在门口,垂目而思,白净的脸上满是秀气,看起来是很舒服。 “走吧,你是步行,还是骑马?”他扭头问我。 “有马?”我兴致高了“有马骑当然骑马了” 他点头“马,只有一匹,但是人腿儿有四个,要么两人一马骑,要不,一人两腿儿走” “两人一马骑,就这个。”我斩钉截铁。 我们从后门出去,路上遇到长冥,长冥见我是跟着沈掬泉,脸色不大舒缓“小夫人,您出去?不用等侯爷下朝回来?” 不等我说话,沈掬泉戏谑“你被人家拴在裤腰上了吗?出个门还受限制。” 我瞪他,转过来跟长冥道“不用急,我一会就回来,说不准比你们侯爷还要早回来。” 长冥见我要走,急忙问“小夫人上哪去?” “我去别院看看”我边回他边往外走。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门外栓了一匹高头大马,枣红色,毛色光亮。 “你还称这东西啊,不错啊…” 沈掬泉没有情绪道“你以为就你的侯爷才能有吗?什么道理。”我听出不对劲儿,扭头“酸味十足,你仇富啊。” “你说啥?” “好啦好啦,玄术师也没啥不好的,自由自在多好,说不准季宁烟还羡慕你呢,他自己不好意思说罢了,赶明儿我帮你打探打探,好让你也跟着爽一把,如何。” 沈掬泉皮笑肉不笑“你上是不上?” “上,干嘛不上,不上白不上,那个啥,你扶我一下,你家马儿个头高” 沈掬泉无奈的摇了摇脑袋,脚踩在马蹬上,一个翻身上了马。我站在马下,仰望,一脸谄媚,摆手逢迎“好帅的模样,好帅的姿势,帅到冒油儿,帅到淌汤儿啊…” 马上的沈掬泉终于笑了,伸手“得了,你赶紧上来吧。” 我被拉上马,沈掬泉坐在我身后,两只手从我胳膊下面探了出来扯住缰绳,我从没有骑过马,不免有些紧张,腰板挺的妙直,也跟着紧紧抓住缰绳。 沈掬泉把脑袋从我肩膀探出来,笑道“别怕,放轻松,要是觉得不安稳往后靠过来就是,我在后面,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我僵直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慢点走,别太快,我那个啥,我晕马…” 沈掬泉在后面咯咯笑,一抖缰绳“驾”,马儿小碎步往前跑。我坐在上面一颠一颠,视野宽远,感觉不差。 “难怪啊,现代有钱的开车,古代有钱的骑马,原来这感觉不赖的说,省了不少力气啊…” “如何?小十觉得好,以后都这样自由自在的过一辈子觉得好不好?”沈掬泉贴在我耳边轻声的问,气息落在我的耳朵边暖暖的,热热的,有些痒。 我笑嘻嘻的躲开,扭过脸刚要脱口而出“好”,我还没发音,突然一道声音迎头而来,声音之大,声音之冷,让我被猛地吓了一大跳,魂儿少了半个。 “小十,你给我下来” 我循声望过去见到了一脸盛怒的季宁烟,一身朝服在身,庄严肃穆,再不是温润如玉,而是说不出的高高在上,那一身凌厉之气让人为之一愣。这人一身朝服和一身便服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就像是书生和将军相差那么远。 “我…” “你下来”季宁烟几步从自己的马车边上过来,快步走到我的马下“快下来” 我撇了撇嘴,含糊道“别催我。” 他伸手,我刚把手搭过去,却发现有人环住了我的腰,沈掬泉并不惧怕季宁烟的恼怒而是淡淡问我“小十,你不是要去别院吗?不去了?” “下来”季宁烟瞪我。 “小十”沈掬泉唤我。 “我有消息正要告诉你,你听是不听?”我看着季宁烟“关于王狗儿的?我听啊。” 他点点头,伸了手拉我下马,撩眼看沈掬泉,语气不轻不重“本侯请小师傅和令师来帮忙这不假,可公事还是公办的好,小十是本侯的内苑之人,既与公事无关,也跟小师傅无关,若是走的太近了,难免会有闲言碎语,到时候不好听,面子上也不好看,小师傅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 见沈掬泉隐忍欲发,季宁烟反倒带了笑,淡淡道“你要的东西,除了本侯任谁也给不了,所以,请你离小十远一点,除非你不想要那东西。” 沈掬泉的脸色顿时很难看,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可以如此阴沉、怨恨。 两人大眼瞪小眼,只看不说话,我看不下去了,扯季宁烟的胳膊“我跟沈掬泉也算是朋友,这次是我拜托他带我去看别院的,你别那么说话。” 季宁烟反手把我的手抓住,狠狠的捏在手里,捏的我发疼。可他却是对着马上的沈掬泉笑道“哦?是贱内拜托小师傅的吗?那以后可以直接跟本侯说,毕竟本侯才是她的男人,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 “季宁烟你胡说什么…”不等我说完,季宁烟已经转身,再不看沈掬泉,而是扯着我往回走,边走边道“麻烦小师傅跑一趟了,到时候有机会定请你多喝几杯,不送。” 我被季宁烟快步往回带,不住的回头看沈掬泉,他定定的坐在马车上,维持那个僵直的姿势,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他的表情冷冷,敛目,看不见眼睛,可我却觉得此刻的沈掬泉让人觉得骇人,强烈的隐忍,憎恶和不甘。 随行的人一走而过,宽阔的石板路上只有他冷澈的身影依旧。 我给又被季宁烟一路飞快的拖了回去,下人见怪不怪,我已经千锤百炼了。 关门,关窗,季宁烟站在我面前,横眉冷对,活像是地狱来阎王爷。 “我不是淫妇,他不是奸夫,你干吗看我这个眼神,我不过是走路太慢搭个便马而已。”我看着季宁烟的脸喃喃道。 季宁烟不说话,足足看我有一段时间,我被他越看越心虚,真像是被捉奸在床了一般。 过了片刻,季宁烟暗暗道“小十,那沈掬泉也未必就是好东西,这个关头上,是敌是友还不能确定,难保之后倒戈成敌,况且你们孤男寡女的总在一起也说不过去。” “可王狗儿的事情总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不能凭空个大活人没了影儿,还有那些阳尸,你不觉得事情蹊跷吗?都说阳尸一定要要有玄术师操控的,有人来搅局,杀了那么多人,连带着平阳侯的夫人和其他无数的高官贵族都跟着送了命,这背后的人到底安了什么主意,目标是谁?你?平阳侯?还是暨阳侯?” 我抬头看他“你不觉得王狗儿失踪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线头,后面的秘密大了。” 季宁烟顿顿道“天一亮我就派步行带人去查过了,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那屋子里没有尸体,火是不可能完全把人烧成灰烬的,总会剩下些骨头,但是找了很多遍还是没有,这说明…” “说明王狗儿没死,而是被人带走了…”我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季宁烟点头“今日早朝皇帝下旨彻底清查此事,昨日到场的贵族足有一百二十余人,可最后能从暨阳侯府里走出来的也就只有五十八人而已,这里面包括你我所有人在内。也就是说死了大半,看皇上震怒不已,这事情定是没完。” 他说着不由得叹了口气,面露疑惑“我不懂,为何有人去捉王狗儿?捉他到底有何用处?如果没有用,为何不就地解决,而是带走了。如果有用,这么一个地道木讷的农夫会有什么用?” 我想了想,看他“你该不会是把王狗儿祖宗十八代都调查了一遍吧?” 季宁烟侧眼“昨晚看了看,没有可疑的地方,就是因为此我才搞不懂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在。对了,张之远早上把阳尸体内的那个符咒带给我看了,据他说,这符咒只是一道普通的‘牵灵符’根本看不出有里面有什么端倪,更看不出出自谁知手,只不过,这阳尸的冲劲儿十足,而且似乎目的十分明显,这又是一张普通‘前灵符’所达不到的功力。” 我听得不耐“张之远说了一堆废话,车轱辘话来回说都不嫌腻的。” 季宁烟看我“你怎么想?” “这事情蹊跷的地方不在于阳尸的功力为啥会与众不同,我认为在于怎么确定是谁暗中策划的,你,平阳侯,暨阳侯,你们三个都有自己小算盘吧?理论上应该不是你吧。” “什么叫理论上,本来就不是我”季宁烟辩解。 我点头“成,我话没说完,你激动个啥。”清清嗓子“如果是暨阳侯,你说,明明在他府上设宴,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死了多少人啊,可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一百两百个老百姓,你说这事情能不惹风波吗?。 如果惹了,再隐秘的马脚也会露出来,只要肯认真的查。而且平阳侯的正室夫人和孩子都跟子送了命,相信平阳侯爷一定会去查,比我们积极。那么一来,皇上查,平阳侯查,就连我们也会跟着查,那么,暨阳侯到底有多么谨慎,长几个脑袋几只手能应付得来?这摆明了就是挖坑坑别人结果坑了自己嘛,暨阳侯难道不知道这样会闹的更大?除非他傻。 可如果你是平阳侯,你会不会用自己的亲孩子、亲老婆去当钓饵演着出戏?估计可能性极其微小。那你说,以现在的情况分析,不是进了死胡同了嘛。” “以这么多年的相处,暨阳侯倒是没什么脑子的,倒是那个平阳侯绝对是老奸巨猾的很,我几次都瞒不过他,这人实在太精。” “太精了不好,会早秃。”我随口道。 季宁烟侧眼撇我,心不在焉的道“早秃总比早亡好得多” 我朝他笑嘻嘻的咧嘴“这话说得好,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脑袋总比没脑袋好。你那个青山现在受惊了,这个下午算是被你浪费了,我还准备买些东西去瞧她呢,不然你以后就没柴烧了。” “那娉婷也是个人才,长冥发现她的时候她靠在墙角晕倒了,浑身是血,回来请大夫一看,身上的血竟没有一滴是她的,醒了之后就只管是哭,大夫说是受了惊吓,让静养着。” 我闻言一囧“该不是个穿越的吧,这症状很像啊,装疯卖傻呗,不然你问啥她不知道又不能实话实说还能咋办?” 季宁烟瞪我“我记得你当初挺能说的,条条是道,口若悬河。” “拉倒吧,你当时不是问到我的专业上去了嘛,盗墓的功夫都是祖传下来的,再说你也没盗过,我说啥你不都得跟着点头啊? 你还是给我送点东西过来,我去慰问一下心灵受创的佳人吧。男人啊,因为好色而娶妻纳妾,然后正室就得帮着擦屁股,当然我还不是正室,我再替你正室鸣不平。等着苏兰进了你家大门,你就等着永暨侯府揭房盖儿吧,我才不理你们这些子破事儿,咱四海云游去。” 季宁烟阴阴一笑“我这永暨侯府可不是寺庙大门,你说进就进,你想走就出。古人有云:请佛容易送佛难,看来你没领悟到真谛。” 我扯了扯嘴角“有云,我还雷雨呢,小十我就不信邪,我到时候就算是用铲子挖个坑我也得挖出去,想共侍一夫?除非你答应我先共侍一妇吧。” 说完我抬身就走,不给季宁烟反嘴的机会。一提这事儿我就恨,恨得牙痒痒的,凭啥我一个现代人跑到这里非要跟着古代女人一样受气?而且这气儿要受到哪年?七老八十?这不是让我慢慢生癌嘛… “你去哪?” “看青山去。” “你不是要东西吗?” “你随后送过去吧,我提着怪累的。” 我一个人溜溜达达的往娉婷的院子里走,绕了几段廊子转了几个回角算是走到了她的院子。 正在门口守着的是橘红,一张俏脸死气沉沉,看起来很窝火。 我上前打趣“让霜给打了?” 橘红抬头,面上带笑“小夫人,你怎么过来了,翠荷那丫头呢。” “出去置办东西去了,我自己过来看看娉婷姑娘,人怎么样?侍候的还算顺心?” 橘红左右看看见没人,小心翼翼贴着我耳朵“小夫人,这个女人真是麻烦,不让我进去侍候,却让我守在门口,一天天的,谁不难受啊。” 我一顿“为啥守在门口?府里有贼吗?” “不知道,非让我们守着,说她休息的时候不让任何人进去。门窗不开,自己憋在里面不知道干嘛。” “晚上呢?” “晚上也是如此,连火烛都不点,说是大夫交待的,静养,这哪是静养啊,像做鬼的。” “哦”我点点头“原来这么严重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故意的太高了些声音“那没办法了看不见娉婷姑娘心也没办法放下啊,这可如何是好?” 果然,我换音刚落屋子里传出虚弱而无力的声音,像是一只倦怠的猫儿“是姐姐?快进来吧…” 于是我便跟着橘红推门而入,屋子里面淡雅别致,香炉里熏了些香,味道很淡,不刺鼻,算是好闻的。 我看见娉婷躺在床上单手撩起粉红色床帐,一张妖媚的脸露了出来,似乎有些苍白,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姐姐能来,娉婷真是高兴。”她挣扎着要起身,我赶紧走过去扶她“客气啥,看看你身子如何了。” “无力的很,心总是突然一阵慌似的,很难受” 我点头,随便撩了一眼房间,目光一定,落在那只鞋子上面。 黄泥土,如果我没猜的错的话,这土我知道在哪里有很多。 古怪的刺客 我扭头看娉婷“妹妹总是窝在房间里不觉得闷吗?不出去走走?” 这娉婷也狡猾,见我这么问她,心不慌的道“也不是,就是附近走走,厌烦着下人跟着,老像是监视我一样”只见她眼色一转,波光流离“只不过也就是房前屋后而已,不敢多走,身体吃不消。” 我点点头,有意无意的用脚碰了碰那双绣花鞋子的鞋底,看着她道“身体才是革命本钱,好好养才是,想在这侯爷府立稳脚跟就要让自己这块肥沃的土地上能开花结果。” 娉婷不懂,翘了眼角问我“姐姐说开花结果的意思是…” 我朝她挤眉弄眼,那表情着实有些猥亵“就是指生孩子啊,古语云:母鸡不下蛋,母猪不生仔那就完蛋了,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只能坐等枯死。” 娉婷被我说的有点黑脸,结巴道“这…” 我狠狠叹一口气,立马表现出愁大苦深,不管三七二十一扯了她的手,语重心长“我就完蛋了这辈子,生不出啊生不出,都是这不争气的肚子,我这一辈子就给这么蹉跎了,你说多可怜?” 说到情深处还用手狠敲自己肚子两下“不争气啊,敲漏了也没有用,就只望着你了,你再不生个一只半头的,这侯爷在外面样的野的先生出来,那我们就彻底没望了。” 娉婷被我说的彻底晕了方向,不明意义的看看我看看外面“姐姐不要担心,说不准再过一段时间就有好消息了呢” “我这块儿地儿眼看着就盐碱了,贫瘠又盐碱,还能长出啥啊,别安慰我了,我其实十年八年之前就看开了,所以,我如今看好你了,我很看好你的潜力哦。 那个啥我回头让步行先生给你抓点药,咱们得尽快落实到实处,我是没戏了,你的未来还是光明的。” 娉婷被我说得有些额生黑线,答应也不是,推脱也不是,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那你先歇着,我回去了,到时候给你送东西过来,记得好好喝哦…” 我帮她掖了掖了被角,火急火燎的往外走,刚转过门口,见她看不见,伸手去捻鞋子上的泥,搓了搓,心里顿时有了数,绝对错不了,这明明就是后院偏僻的那个院子里的。 因为我刚进侯爷府的时候,季宁烟正是把我放在那里让我回忆当初的事情来着,而那本是废弃的房间,之前都是装杂物的,所以那个院子里面的泥土从来没有处理过,都是建府之初所填的黄泥土。 而我偏偏是对土质极为敏感的盗墓贼,不管我留不留心都会下意识的去注意它。 既然娉婷说她从没有远走,那么她住的落英苑离那个偏僻的院落那么远,曲曲折折的也要走上一段时间,如何这鞋子上还有这种黄泥?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我快步往外走,见橘红正倚在柱子上摆弄自己的衣角,我凑上前去“你确信三夫人从来没有出过门?” 橘红一脸确信的样子答我“当然了,我从来都没见她走出过院子一步。” 我点头“如果她问起,你就死咬住我从没问过你这事儿。” 橘红一脸疑问,还不等开口我又道“这后院的事情我们可能躲就躲,要不然闹出点啥丑闻的,给牵连进去倒霉了多不值得,尤其是你,炮台上坐的头一号啊,一不小心就成炮灰。” 橘红闻言连忙点头,鸡叨米似得“谢谢小夫人提醒。” 我朝她摆摆手“莫怕,闭紧了嘴就好…” 从娉婷那里出来太阳已经西下,我顺着那条熟悉的路往昔日住过的院子里去,我知道这娉婷不一般,算是女间谍一类的角色,可如今看来似乎这个不一般还不是普通的不一般,难道跟暨阳侯府的那件惨案有关? 也奇了怪了,那暨阳侯爷难道不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是风头浪尖上的人了吗?娉婷是他的手下,那现在这么一弄岂不是怕别人怀疑不到他了?难道这人真的傻?囧,这么傻的人还跟着政争个屁啊,摆明了给人家凑分母的嘛… 等我走到院子前,一眼便可以看的清清楚楚,院子里的土道上啥印迹也没有,溜光水滑的,我站在石板路上弯腰去捏泥,捻一捻,目测的话两个泥土应该是同一种,闻了闻,没啥特别。 我仔细看了清楚之后有往外周矮墙绕了过去,房子的后面又片树林,这片林子种了很多合欢树,盛夏尾声的时候树顶上的小扇子展的正艳,毛嘟嘟的,很是可爱。 因为不想把自己的脚印留在那些柔软潮湿的地面上,我见左右没人,提了裙子一翻身骑上矮墙,本想这次能看个究竟。 毕竟娉婷有百分之九十是被我认定来了这个院子的,如果能找到我要的证据,那么这个数就算是有了,此人绝对严防死守。 结果等我骑在墙上之后才整个人一愣,满地的落花,粉扑扑的,就似一把把精致的小扇子,如一张粉色的纱帘一般铺了一地,我傻眼,美是美,可这么一地的花我如何看脚印? 我坐在墙头惆怅了好一会儿,又不能跳进去,只能看着那一地落花干瞪眼白着急。 暮色渐近,树林里渐渐黑起来,我寻思了半天也没找到啥方法能看到花底下的地面,想着还是先离开然后等想到了法子再说。 我正往回收腿准备从墙上跳下去,飘飘荡荡从天而降一道人影,一身白衣,白的一尘不染,晚风轻轻,扬起那人的袍子就像是乘风而来,他缓缓停在墙头上,脚落在上半点声音也没有,那身体好似跟羽毛那么轻似的。 我愣住,仰头,只管呆呆的看着他从天而降,无声无息的落在我眼前,披着那一身绚烂的霞光,耀眼之极。 这场景很像是一场暧昧邂逅的剧情,可不合事宜的是那男子手里掐了个又短又细的木棍儿,而那木棍儿刚好对着我,架势似乎是来找我算账的。 他不说话,同样是一片白布掩面,露出两只眼,目光聚于一点。我也不说话,看着他的眼,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顺带着吞了口口水。 这是…… 他不动步,只是宽大的袖子一挥,朝我扫了过来,那招式带风,我估摸着被扫中了非脸上一道血印子不可。 而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疙瘩,身手之矫健那是有目共睹,我见他的木棍奔我而来,来不及把腿收回来,一个仰身极快的往后靠过去,完全是仰躺在矮墙之上。 他伸手相当利落,我觉得我这么快的反应完全是勉强才躲得过他的手,而他的动作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吃力,我暗念自己不是对手,现在不跑,等会被打死就甭想跑了。 我正想着往左面翻身一个滚儿过去,结果看到这白衣男子的木棍儿不知啥时候生出一段明亮的刀头,夕阳流光溢彩,映在那刀头上染了一层紫,那紫色明显是极快的往左边挥了去,我的左胳膊危在旦夕。 我脑门儿上被吓出一层细汗,转念间下意识的把胳膊平直的划到脑袋上方去,让开落刀的地方,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男人太狠了,一见面就想让我留下一只胳膊做纪念。 他见没刺中,又极快的抽刀,我不敢多等,抬身已经来不及了,身子刚刚往右面一侧,结果身体下面的砖块一松,我不等防及,连人带砖一股儿水的从右边栽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天地一旋,悬空,然后是下坠,极短的时间后,我狠狠的摔在墙根儿底下,连着滚了三圈才停下来,滚得我浑身生疼,头昏目眩。 等我缓过神儿,视线清楚的时候,那人站在我不远的地方,静静盯着我看,手里拎着木棍儿里的刀头还闪闪发光,寒光凛凛。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半点声音都没有,我滚的一身泥土,连脸上也沾了一下,额头刺痛,我一只手不停的在身后不停的摸索着东西。 我盯着他看,心里暗自测量他到底还有几部能走到我跟前,一步,两步,他又慢慢拎起那根短棍儿,刀尖对我,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冲着我的左面就挥了下来,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没等他的刀落下一半,手里捞了一块身后的砖头,瞄准他脚面用大力甩出。 果然,那家伙机灵到了家,眼观六路,见砖头飞了过去,刀没落,自己轻轻提身,像是肩膀上掉了钢丝绳一样,脚离地,退后几步远。那砖头无趣的在地上翻滚,砸出一个个小泥坑。 我哪里敢等上片刻,手撑地,支起身子撒腿就往院子外跑,吓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喊不出声,我除了跑啥也做不了。 我还没跑出几步,只见前方有东西极快的朝我飞了过来,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只是感觉霎那间砸中了我的脚面,我一疼,步伐乱了套,左脚踩了右脚,身子失衡。 就在于此同时,感觉到什么尖锐的东西极快的没入我的左边肩膀,快得只是觉得一股冲劲儿刺了过来,我甚至听到了锐物穿破皮肉的声音,没有疼痛感,觉得一凉,皮一松,身子在失衡的片刻之间带了速度的往前扑了过去。 “小十”有声音在喊我。 我狠狠拍在地上,然后感觉到脑袋上似乎飞过去了个什么影子,继而是肩膀处冰凉的锐器极快的抽了出去。 然后是身后叮叮当当的打击声,我再次给摔的龇牙咧嘴,满脸的泥土还夹带着几片合欢花。 等我感觉到疼的时候,那温热的血液似乎已经浸透了肩膀的衣服,我右手狠狠压着肩膀,勉强转过身坐起来。 我看见身后是蓝色和白色的身影在交缠之中,那是沈掬泉,这个影子我熟悉。 不知道是沈掬泉技高一筹还是白衣人见事迹败露无心恋战,我只看到那人轻飘飘的来也轻飘飘的去,沈掬泉不追,折过身来看我。 “如何?走,赶紧找大夫来看…”我被他抻着起了身,打横抱在怀里,疾步离开院子。 白衣,有刺客行刺穿白衣吗?有刺客行刺不等天黑吗?而问题是如果是刺客的话,也犯不着来行刺我,我算那棵墙头上的草?而为何,为何这人一直想要砍断我的左胳膊?我左胳膊跟他有仇?或者…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上带了两只一模一样,难分彼此的半透明羊脂白的镯子。 是为它?怎么会? 永暨侯府里出了刺客那是天大的事情,季宁烟一火到底,调了七层的人彻夜巡视侯府上下。天色墨黑,侯府里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我的伤口并不深,也许是刀子刚刺入的时候我便栽倒过去,一定程度上算是渐弱了了刀尖刺入的力道,不过疼痛是难免的,大夫给我上过药,我疼了一身的汗。 季宁烟坐在我床边沉默不语,一张脸阴沉的很,沈掬泉倚在门口,脸色好不到哪去,眉头深锁,一样不知所想。 长冥被留守房间外,整个侯府上下戒防森严。 为啥遇刺的会是我,这成了一个众人不解的玄妙,我心里隐约有些答案,但是我不肯定。 任步行带着下人把汤药熬好送了进来,在季宁烟的耳朵边耳语了一阵,季宁烟抬眼点头,转过头对我轻语“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片刻就回来。” 我点头。 季宁烟起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候,顿住脚,瞥了一眼沈掬泉,淡淡道“时候不早,沈师傅请回吧,希望本侯回来时候可以直接安寝了。”说完扬长而去。 沈掬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见人走了,提身走了过来。我看他面色温润,再看不见对峙季宁烟时候的那些尖锐,我扯嘴角“死不了,放点血有时候是有益健康的。” 沈掬泉也跟着扯了嘴角,浮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他站在我窗前,把灯火都给掩住,只留一片阴影,幽幽道“小十,这就是你想要过的日子吗?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我不想沈掬泉会这么问我抬眼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小十,跟我走吧,我带你走的远远,远离这些是非。你真的不适合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再这么下去不是磨光了你所有的纯真的棱角,而是连你的小命都不保了。” 沈掬泉的话让我一滞,他说的没错,我的确并不适合这个地方。我爱惜生命,热爱自由,我不爱拘束,无法和任何人分享我的感情,对于这样一个我来说,永暨侯府的确并非佳地。 可如果让我离开,我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有些牵肠挂肚,有些酸涩难言,那是如此复杂的一种感觉。 我无法改变季宁烟的生命轨迹,一如我无法改变自己倔强的性格一样,都是看在眼里,却依旧无可奈何。 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太多太多的事情无法被掌握,无法被预知,我似乎真的很喜欢季宁烟,可我也很清楚我改变不了任何。到了如今,事情已经复杂到并不单单是简单的离开季宁烟离开永暨侯府了,还有爷爷,还有王狗儿,现在我似乎也成了靶子,还有我未解的紫手印,身体里还未驱除的血虫,我走,能走到哪?做了之后我又能活到几时?我快乐吗? 许许多多的问题一股脑儿的挤进我的脑袋,顿时里面炸了锅一样,乱糟糟的一片。 沈掬泉见我沉默良久,开口问我“小十,季宁烟能给你的一切我都能给,只要你给我这次机会,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得到的比现在还多。” 我苦苦一笑“其实我要的很简单,就像买个土豆那么简单,到那时我发现却不是我能求得到的,你说说就我这么个祸事母想清静可惜老天非不依。” “你,还是喜欢他吧。”缓缓,这句话被沈掬泉问出口,平淡的没有一点情绪,我却觉得像块石头那么沉。 “他那就那么好?好到你连命都可以不顾?从开始到现在他到底为你做过什么?值得你这么一身相托?值得吗?值得吗?” 那一声声问,问得我心里梗得发疼,我只轻轻反问了一句“那你值得吗?我又几时为你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笑容凝在我的嘴角渐慢发凉“我知道你一开始接近我是因为那本“易玄经”吧,金陵的墓,科重的身世,还有那些复杂而纠结的关系,你也想揭开吧。” 我抬头看他“其实,你和我和季宁烟我们三个之间没有什么非为谁牺牲的必要,就算你非问我为啥会喜欢上他我也不大会给你一个确信的答案。 珠玉在前,这句话我说了你会觉得只是敷衍罢了,可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那么怪,可能只是一些小小瞬间的感动,有些默契,有些妥协和容忍,就只是这么简单而已。你与我不也就是如此吗?” “可是你明明就过的不开心,不安全,你知,我也知。”沈掬泉气息稍急“你当真对我就一点喜欢也没有?” 我顿了顿,斟酌了片刻,慎重的答他“今天就算把话说清楚了,将来或许我会离开季宁烟,那也只是因为我更爱自己一些,而绝对不是因为我改变了我喜欢的那个人。” 沈掬泉身形一定,沉默良久,最终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我望着一室满溢的烛光,心有说不清楚的沉重。 镯子的来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翠荷坐在旁边等了我许久,见我睁眼,笑呵呵道“小夫人这一觉睡的真安稳一直到天亮。” 我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貌似季宁烟并没有来过,心里生出些失落。 “对了,夜里侯爷带人捎信儿过来,说昨晚在宫里有事情所以昨儿夜里回不来了。” 我点点头,宫外有苏兰,宫里有梅妃,我想不多想都不行。 洗漱过后,我吃了点粥,一个人坐在窗前开始理那些没有尽头纠结的关系。 目前的一些列事情就像是被猫抓烂的线团,扑朔迷离,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又似乎不怎么沾边儿,让人想的头脑发疼。 暨阳侯府的血案还有永暨侯府的刺客,这似乎跟金陵,跟科重半点关系都没有,可我想了又想,直觉告诉我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着什么隐秘的关联。 张之远和沈掬泉都说过阳尸和血虫都是科重当年的杰作,遗失了的半本“易玄经”有那些歪门邪道的制作方法,如果只是仅仅是血虫的话,还可以理解成墓室里的玄术,那是护墓所设,逻辑上可以解释的清楚。 可阳尸这一关就完全说不清道不明了,上次看到被解剖的阳尸心脏里面的那个符咒纸,那师徒两个也说了只是普通的“牵灵符”,可普通的符的玄术会那么凑巧的配合了时间和地点? 为何之前张之远说对于阳尸知之甚少也就只有在他的师祖的言传里才隐约可知一二,百年过去却无人见过这东西?突然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真的只是“库存”那么简单?那为何白马寺的地宫里守阵势的却只是尸体?并没有半个阳尸的影子? 还是说科重还有其他的墓穴存在?衣冠冢?没必要啊。 再进一步说这些“库存”的阳尸又是被谁解放出来的?什么目的?为何知道科重的衣冠冢?连带着那半本“易玄经”是不是也跟着落入他手?还是半本“易玄经”依旧在金陵地宫?或者流落坊间? 跟着刘二洞这么多年都知道这么个理儿,墓主所在的地宫里一定会把毕生的珍奇异宝堆放在那里,视死如视生。 从未见过科重这样的人,布阵,却不要护阵的。这岂不是天大的奇怪了? 薲的出现,她腹中的血虫原虫,那些血灵,这一系列的事情都似乎在引导我们往一个思路上走,那就是,科重是玄术师,薲自然也是,两人年龄相仿,又各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羊脂玉碑上的两个字,镯子的神奇功用,以及两人互为牵制的生忌与死咒,还有无用却并不能被忽略的轩辕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或者真是被我之前胡言乱语言中了,那不过是一出爱极生恨的戏码?可那些情爱真的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为何不去床上躺着?”我一顿,扭头,季宁烟一脸疲乏站在门口。 “我是胳膊伤了不是腿伤了,走几步不碍事儿。”我幽幽道,转过头,放眼望着窗外。 季宁烟笑呵呵的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我的右肩膀上,极轻。“有心事?都写在你脸上呢,说说看。” 我用手拄着下巴,恹恹道“心事太多,不知从何讲起,于是嫌麻烦索性不讲了。” “那我有心事,可以跟你说说吗?”他轻问,眼睛却不看我,跟我一样望着窗外。 “哦,如果您怕事多把你憋死了你就赶紧说吧。” “皇上昨晚找我去是让我去调查暨阳侯府的血案一事。” 我一顿,抬头“如此?那么那个刺客?”转念“不对,暨阳侯不会蠢到如此地步吧,这不是傻到家了?还是?” 季宁烟眼色深深浅浅,低头看我“苦于找不到证据证明不是暨阳侯干的。” “不是你就是暨阳侯,不是暨阳侯就是平阳侯,你们兄弟四个,还剩个才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总不会是他吧。” “我怀疑是平阳侯”季宁烟定了定道。 我侧眼“为何跟我说这个?不怕我给你宣扬出去?” 季宁烟不笑,表情颇为严肃“除了你我再也行不着任何一个人了。” 我怔了怔,没有接话,其实我同季宁烟和沈掬泉之间的关系都不算单纯,一个因为让我盗墓招我进侯府的,一个因为“易玄经”的下落接近我和我做朋友的,如果非要说季宁烟到底哪里优于沈掬泉的话,除了时间就是他比沈掬泉更坦白一些。一开始就宣布了赤裸裸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就算是卑鄙,也是正大光明的卑鄙。 可就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事情发生到今天会有这么个让人跌破眼镜的发展趋势,虽然感情深刻了,可当初那些目的性却是如同伤口的结痂一样历历在目,我不计较,却让我感觉格外的别扭。 我看了看季宁烟“人有了弱点就多了份危险,我不愿被当成弱点,我只想活的轻松一点。” “小十,等这件事情忙完,那个金陵地宫就再下去一次,这一次一定要把那煞和血虫解决了,拖了这么些时日在心上总是心病,时时想起来都会不舒服。” 我笑笑,不以为意“金陵不好下,骖沅更不好拿。” 季宁烟突然侧眼用双手扳过我身体,强迫我与他直视,这一扭,让我肩膀的伤口疼痛不已“小十,是不是在你心中,不管我为你做什么,你都会觉得我有自己的目的?是不是无论什么事情都充满了阴谋和算计?你对我到底有没有真情?而我对你的神情你可曾相信过?” 我直视他眼睛许久,直到眼眶酸胀,喉咙哽咽“事情都摆在眼前,你让我相信什么?蒙住眼睛以为爱比天大吗?以为用心去真爱一辈子那是最无私的爱情吗?以为人生只有弹指一挥间吗?以为深情就是接受无法厮守的唯一理由吗?” 我笑得凄凉“季宁烟,让我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一次,不会。那些统统都是不成立的,没有什么比天大,人生要一天一天的过下去,只有用心去真爱身体却是背叛那不是真的爱,而无法厮守那便不是深情,不管你我的苦衷有多少,都丝毫不能改变这一切,正因为我那么清楚所以我从不让你为我牺牲什么,因为我更懂得一个道理,求来的付出只不过是勉强的敷衍,熬不过每一个天黑天亮,我是没读过书,可有些道理我却比谁都要深刻。” “如此,就只能二选一了是吗?”他手劲儿放松,缓慢的抬起自己的身子。一行泪落下,划过脸庞,痕迹如此清晰。 “错,季宁烟,无需二选一那么费力气,凭着你直觉去走吧,选择如果太过艰难,你就让你的心按照自己的直觉去走吧,我虽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可我不要施舍,你的牺牲我未必就稀罕。” 我们彼此都沉默,早上的阳光从窗射进房间,装了满满一屋子的光亮,我们沐浴其中,可我却觉得我的心一片阴暗。 舍得是人最大的领悟吗?可我却觉得舍得并非是自主选择,绝大部分时候那是迫不得已罢了。 过了许久,季宁烟幽幽道“这事儿一过,先去办你的事情,骖沅的事情就再说,就算我得不到,我也不会让其他人得到,大不了就谁都别想得不到。” 他缓缓踱步去门口,推门的时候定了下来,头也没回,只听他声音沉沉“等你好些了我们先去玉楼找那个老板,这镯子跟那半本‘易玄经’定是脱不了干系,我们就从他下手查。 还有就是,小十,如果你心里有自己的看法,那我希望你能否往前迈一步看看?有时候我觉得就算你已经磨掉那一身的棱角改头换面成了另外一个人,或者心不在我这里,那我也要留你在我身边,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离开。 可我又不想要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我要你的感情,要你的心,你的全部。与此同时我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多少次,你都不知道我回想起墓室里面你抱着我时候我跟你的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也许那种心情也只有我才懂,可我无法把自己一层层剥开给你看,我怕…我怕,那对于你来说,只是一文不值。” 门被推开,阳光满满的堆了进来,季宁烟那一身紫袍被照得光艳刺眼,我不像别过眼,生生的看着那些耀眼,刺得眼球做疼,泪又留下来。 我有贼婆的狡诈和自私,唯恐先爱上对方便痛失城池,万劫不复。季宁烟也有着侯爷的精明和高高在上的尊严,只敢爱,却不敢言,想真爱,却只能衡量得失,这不是碰巧,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三天后,肩膀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沈掬泉再未出现过一次,而我与季宁烟之间的关系格外别扭,话并不多。他偶尔来,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尴尬的沉默着。 等到并无太大妨碍的时候,我跟着季宁烟再次去了玉楼,老板见我们来,还是笑容可掬的迎上来“呦,贵人到啊,快里面请,我们里面聊” 等我们都坐下了,老板谄媚的点头哈腰,又是奉茶又是上点心,季宁烟端起茶碗并不喝,闻了闻,又缓缓放下,淡淡道“这次来只是想跟老板问句真话,前段日子我们乃的那只雪尊可否真的是老板的传家之宝?此话当真?” 那老板一定,大概以为我们是来退货的,一溜烟儿说了四五个“当然” 季宁烟又接着问“如果是真,那我只在问老板一句话既可,请老板无比告知实情,如若不然,将来出了漏子,这事情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老板一听这话说的不轻,一双小三角眼左右晃悠了一圈“贵人请问,小的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您放心。” 季宁烟撩眼看他“这雪尊究竟是如何落入你祖上之手的?” 老板身子一定,转念笑嘻嘻的道“这都多少辈儿过去了,我们做重重孙的小的咋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只是从小的的爹那里接过来的,遇上您这懂行的贵人,况且令夫人也喜欢,小的就做了成人之美的赔本生意了不是。” 我用手轻敲桌面,那老板掉过眼扭头看我。 我开口“你甭蒙我们,能来你这问,说明我们早就查过你祖上十八代了,算是世代小富一个,一不穷困潦倒,二不着急用钱,你却突然卖祖传的东西这说得过去吗? 当初是以为你胡说八道,可现在是觉得你形迹可疑,事情闹这么大,你想撇的一干二净?门也没有。”我手一重,那桌面被我拍的一响,站在地中央的老板给吓得一耸肩,轮圆了眼睛 “小的句句是实,如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听得不耐烦,朝他挥手“得,得,这誓我也发过,你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调过眼看了看季宁烟“知道他是谁不?” 老板蹙眉,不知所以。 “平阳侯府的侯爷” 老板闻言“咕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有失远迎,侯爷息怒。” 季宁烟朝我看过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刘大福,本侯对你之前那些来路不明的珠宝就不予追究了,不过这雪尊的事情本侯一定是一查到底,这涉及到暨阳侯府血案之事,你可知事情大小?” 暨阳侯府的血案可是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惊天大事,店老板自然也听闻过,再闻季宁烟这么一说,生怕自己跟着粘连了什么关系,磕头虫似得“草民愿用六斤四两的向上人头向侯爷保证,这雪尊绝对是珍品,的的确确是祖传下来的好东西。” “哦”季宁烟淡语问“那为何本侯调查到的皇家饰品会成为你家的祖传?你家历代可有宫中做事的人?不然,这雪尊缘何落入你们刘家之手?” 刘大福不敢抬头,脸贴着地面瓮声瓮气道“这个…” “你家世代并无进宫之人,男无官,女无婢,三代以前是倒卖布匹,算是有些家底儿的,这店铺是你爷爷刘忠所开,到你这也不过才三代,不过话说富不过三代,这话…” 我一怔“难道你祖上也有干盗墓这行的?” 刘大福被问的值哆嗦“没的,没的,绝没有做哪伤天害理勾当之人。” “刘桥之是你的曾祖爷爷,未满二十五就死了,明明是独子,可为何三年之后又跳出一个刘远,娶妻生子,才算有了你们这一支血脉?”季宁烟顿了顿“刘桥之和刘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刘大福似乎被问到了点子上,他顿了顿道“草民从实招来,侯爷请高抬贵手饶了小的。” 刘大福抬头,一脸的汗,见季宁烟点头,开始娓娓道来“草民祖上一直从事各种经营,布匹,粮食,因为脑筋灵活家境还算殷实,可到了草民的曾曾祖爷爷那辈上却是出了一个不愿继续经商的不孝子,这就是草民的曾祖爷爷刘桥之。 听闻他老人家从小就是喜欢那些玄术之类的东西,而且是非常着迷的那一种,被家里的人连打再骂从不见啥效果,因为是独子,曾曾祖爷爷也为无人接手生意而愁白了头发,最终,曾祖爷爷还是任着自己的性子从了一位玄术大师,跟着成了大师底下的小弟子。 可时间不长,不知什么缘故那个大师竟意外的消失了,他曾在消失之前交待过我的曾祖爷爷从另外一个人手里取回两样东西,东西一定要在某个时辰之前送到。 可曾祖爷爷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未能按照要求的时辰把东西送回去,再回去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还被埋伏的人拦了个正着,不过曾祖爷爷死也没松口说出那镯子究竟弄哪去了,等着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就只有半口气儿了。 家里人哭天抢地的连死人那身子行头都备好了,可曾祖爷爷竟然命大,经奇迹的熬了过来,不过却是瘸了腿,断了手。 于是全家北上,不想再被那件事情牵连,刘桥之这个人就算是死了,刘远这个人便凭空出来了。” 我从他的话中大概描画出事情的大概,如果按他这么说来,当初刘桥之所从的玄术大师难道就是科重? 我蹙眉“你的意思是当初你曾祖爷爷被派遣去取的东西就是那个雪尊的镯子?那不是宫里之物吗?你曾祖爷爷难道可以随意进出宫殿?” “那小的就不清楚了,这也都是小的从爷爷和小的的爹那里听得来的,所知就这么多了。” 看刘大福的表情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如果他说的全部是实话的话,那薲的手镯又是如何流落到另外一个人之手,然后再交由刘桥之拿回去复命?为何一定要赶在某个时辰之前呢? 我正想着,只听季宁烟淡淡问他“缘何突然想到要卖了这镯子?” 刘大福跪在远处唉声叹气“因为就在侯爷和夫人来买雪尊之前的某一天有个奇怪的青年向我打问过关于镯子的下落。 家里人传下来这镯子邪性,我也知道它是有来头的,所以从来不敢公开提起这事儿。我听他描述的跟雪尊挺像,便跟他套了话,我心下里估摸那青年说的八九不离十,正是我家的那个雪尊,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动了心思想把这东西处理掉,结果,后来夫人就看中了那镯子。” 我听完他的话不免深叹一口气,就是这镯子,我因此吃了多少苦,死里活来的不知道多少次了。 “那青年你可认得?” 刘大福摇头“小的不认识那人,看起来像是外地人,一身乌鸦黑的袍子,冷的跟一根大冰棍儿似的,不想买东西的,倒像是讨债的。” 经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脑袋里窜出一个人出来,难道是他? 灵堂的暗室 从玉楼里出来已近正午,外面满是灿烂无比的阳光,打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晚夏的中午还是很炎热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无不是满头大汗,我却并不觉得很热,就连手腕上的两只镯子也不觉得凉丝丝。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半本‘易玄经’应该是流落坊间了,连这个镯子都能如此,那半本经书也未必就不能流失掉了。”季宁烟在街上踱步而行,负手,表情淡淡。 我想了想“你说,王狗儿失踪的事情会不会跟镯子有关系?怎么看都觉得巧的让人不可置信。” 季宁烟顿时停住脚步,侧脸,目光凝聚“你是说金陵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我摇了摇脑袋“我不敢肯定,但是总觉得像他这么无关紧要的人肯定不是对方想要劫持的那一个,暨阳侯府的惨案和别院的大火基本在发生时间上相差无几,如果是同一伙人的话,那这目的就太明显了不是吗?” 我顿了顿,抬头看着季宁烟的俊颜“这么说来,目标就是你,或者,是我。” 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也听得自己一身的凉“如果是如此的话,那么金陵地宫之事,甚至是更久之前的白马地宫那些便都可能被其他人洞悉了,难道他们想要的也是骖沅?” 季宁烟的表情没有太大起伏,这男人很多时间里的表情都是温润如玉般暖和的,偶尔面无表情,那绝对是他发狠的时候。 “之前上宛的行刺,后来的血洗暨阳侯府,再到火烧别院,这一步步究竟是为何?骖沅不在我们之手,这么做似乎并没有太大意义,他们也可以自己进到墓室里去找啊。为什么是找我们不自在?实在多此一举。” 季宁烟摇头“我看他在等坐享其成,尤其现在我负责插手那件棘手的事,这本就是一脚踩在泥坑里的差事。对了,晚些时候要去平阳侯府吊唁,我们先吃些东西去,然后回府换套衣服再去。”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和季宁烟一路坐马车到了平阳侯府的门前,门外挂着白色的平阳字样的白灯笼,晚风送凉,灯笼在门口飘飘荡荡有些瘆人。匾的下方也挂着白色的缎布挽帘,整个侯府上下,里里外外被铺天盖地的白色淹没。 我换了身跟季宁烟身上那套瓷白同色的雪缎袍子,头上别了一套的珍珠发卡,整个人显得冷清了许多。 平阳侯府是我所见的三所侯府中最庄严肃穆的一座,简洁,雄伟,颇为大气。而暨阳侯府是浮夸,永暨侯府是精美,相比之下远没有这平阳侯府如此让人肃然起敬。 就连他的大门的朱红色都比别家要深上许多,青石砖甬道两边种了一些月季花,颜色大都是粉色,碗口那么大,风吹过,带来一丝丝甜香,那是这个侯府中最鲜艳的颜色。 棺材停在后院,而我们经过前门绕进中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身素白的平阳侯站在甬道上,微微低着头,看着那些争奇斗艳的粉色月季花发呆。 曾几何时我最厌恶这个人,我生命中与季宁烟最不幸的牵扯也是因为他的刨根问底儿开始的,可如今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会疼会难过的普通男人而已,就在他眼前一尸两命,这种打击不是谁都能承受得来的。 听到我们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钝钝的回过神,抬头望向我们,那一双眼布满了血丝“宁烟来了啊” “皇兄节哀”季宁烟俯身一拜,我跟着弯腰拜了下去。 平阳侯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走,进去说话。” 天色渐晚,风起的大了,把房檐上,门柱上,牌匾上的白色挽纱吹的像是若干迎风招展的手,再加上青白的灯光渲染,整个侯府更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等走入厅堂才发现里面点了许多圆形的矮矮灯笼身的还魂灯,摆在厅堂的的每个角落,连地上也有。 一个人一身素白站在排位面前,背对我们正在祭拜。我只觉得那身影似曾相似,可我回忆不起来。 等我们慢慢跨入门槛,面前的白衣人翩然回身,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顿,与他相对而视。 云景一张冷脸无声,朝我和季宁烟拜了拜,沉默的从我们来时的门转了出去。 我觉得他有瞟过我一眼,那一眼,冷冰冰,看得我心没底儿。 厅堂的正当中是平阳夫人的令牌,旁边还有一个小一些的排位,上面赫然写着,平阳侯三子宁臻之灵位。 我和季宁烟迈步上前,焚香,拜逝者。 “一直没能好好跟二夫人道谢,当初为了救可儿着实费了很大力气,没想到最后还是…”我听见平阳侯语调极其平缓,似乎隐忍。 我扯了嘴角,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口安慰“人死不能复生,侯爷节哀。” 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回荡在空旷而宽敞的堂中久久留音。 正在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小厮“侯爷,暨阳侯和暨阳夫人已到,人在门口了。” 平阳侯点了点头,转过脸跟季宁烟道“等我去去就来。”说完转身出了去。 平阳侯刚去了一会,长冥从外面进了来,看左右没人,贴过来小声道“侯爷,并没有什么异常。” 季宁烟点头,轻声吩咐“本侯这就去前面看看,你在外面守好了小夫人,别出差池,不然为你是问。” 我瞥了他一眼,见他表情略有尴尬“你直接说我等级不够出去见人我也不会生气,快去快回吧,这灵堂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冷飕飕的。” 季宁烟轻笑“等我一会儿,我就回来。” 季宁烟走后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灵堂里浑身冒凉风,供案前的垫子旁边有个火盆,旁边有折好的黄纸,我等的百无聊赖,坐在垫子上面开始烧纸。 “好歹我也是曾经救过你的人,无论如何你都已经死了,而且你的儿子也跟着你去了,你没啥好惦记的了,安心去吧。” 我念叨了一会儿,愈发觉得周遭阴森森,起风之时,那被风鼓起来的白纱帘的影子一晃,一晃,在一地月辉之上投出鬼魅般的影子让人越看心越凉,我有些坐不住,站起身来到门口,见长冥还站在门外,顿时心安了不少。 我用手推了推他“进来吧,跟我一起烧纸吧,光站着怪累的。” 长冥看看我“侯爷说…” “得,你赶紧进来,我一个人在里面太孤单了,你过来陪我。”顺手把长冥给扯了进来。 屋子里比外面昏暗,一地的小圆蜡烛火焰单薄,被吹进来的风一撩便左右摇晃,几欲熄灭。供案上的蜡烛倒是大的很,但是只有两只,估计也不禁风吹。 “刚好两个垫子,咱两一人一个,赶紧烧纸。”我和长冥坐在垫子上围在火盆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往里扔纸。 这种黄纸是专为死人烧的,所以有很好的燃烧性,刚投入火盆里瞬间就给火给吞没了,窜高的火苗把我们两个人的脸照得通亮橘黄。 我没抬头,一边烧纸一边问长冥“长冥,你怕死人不?” “不怕”长冥闷闷道。 “阳尸怕不?” “不怕” “活尸怕不?” “不怕” “僵尸怕不?” “不怕” “翠荷怕不?” “怕” “哈哈哈”我伸手指着长冥“无意吐真言啊,回头跟翠荷说去,她得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 长冥抬头,下意识的眉梢有些抽搐,我眉开眼笑,俨然忘记这是灵堂的事实了。 正当我得意洋洋的时候,只闻“当”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我一定,朝声音方向望过去,我看见平阳侯夫人的灵牌应声扣倒在桌面上。 我顿时浑身一个激灵,与此同时长冥也似乎发觉了,‘嚯’的窜起身,扭头望向门口,低低一声“是谁?”还没等我开口,他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他前脚走,我后脚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我急忙站起身疾步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朝四周张望,这长冥伸手可真是利落,才多久的功夫已经不见人影。 外面凉风阵阵,树影摇曳,我刚探出一步,想了又想,犹疑的又收回脚,心里默默念叨“但愿不是调虎离山之计才好”心里还没念叨完,只觉得一阵风轻轻擦着我的脸颊而过,一瞬间,身后的微弱的光亮似乎突然黯淡下来。 我开始后背发凉,从脚趾头冷到头皮顶,我憋住呼吸缓慢的转过头,屋子里一片漆黑,所有的蜡烛全部熄灭了,只有月光从门口洒下来,铺出眼前那长长的一条光亮。 就是那么长长的一条清辉月影的尽头,我看见刚刚已经扣倒的平阳侯夫人的令牌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工工整整的立在供案之上。上面烫金的几个字格外显眼“平阳侯亡妻郭可儿之灵位” 我一瞬间就像是被剥光了立在冰天雪地之中一般,彻底呆住了。 我靠在门边浑身有些僵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鬼?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厚实有力,我从窗纸往外看去,那人一身白布衣,不是长冥,不是季宁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我等他布上台阶再仔细看过去,竟是又折回来的云景。 从今天下午在刘大福那里的知道问雪尊的乌鸦黑衣的男青年,又由镯子的身世联想到科重的后人,在联系到当日院子里受袭的那些种种,无数的冒头对准了这么一个人,是他? 还是这只是巧合?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的的确确对云景非常的惧怕。 猜疑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因为深陷这种危险之中却不能掌握到危险来自何方,我虽然怀疑到云景,可我不懂,这么一个收惊的术士和玄术师虽然同出一祖,可毕竟许多年过去早已经分成两支不同的派别,这人会跟科重扯得上什么联系?科重没有子嗣,这人不会是他的血亲后人,难道是徒弟?想来也不大可能… 他步上台阶,有节奏的迈步朝着门口走过来,我屏住气,悄无声息的往后挪身。不管如何,没有人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是离他远一些比较好。 屋子里实在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不敢出声,扶着窗框往供案的左侧挪过去,那是一处紧挨着墙角的地方,光根本照不到,我蹲在那里静等云景进到厅堂里来。 我往后靠了靠竟发现背后的墙微微动了动,我一愣,伸手去摸,意外的那竟不是墙,我靠的是一扇同供案平行,紧挨着墙角的暗门。 我悄悄转过身,伸手朝门闩处按了按,意外的,门没锁,轻微的“咔”的一声半虚掩的开了,里面迎面一阵冷飕飕的风吹了过来,我浑身一战,见云景还没进来,猫着腰从门里钻了进去。 里面着实冷了许多,我双手抱肩,直戳自己胳膊上生出的鸡皮疙瘩。 空气有些混沌,漆黑的一片啥也看不真切。我摸索着往里走,又不敢东摸西碰,生怕弄出声音引来云景的注意。 顺手一摸,摸到一个冰凉凉的桌面,上面盖了缎布,我看不见,朝里面摸过去,似乎桌面上还放了个大东西。 我悄悄的扶着那东西在桌面上坐了下来,静静听了听外面,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仿佛正是朝着这扇门走过来的,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侧着身子,伸长脖子又听了一听。 越听那脚步越近,我刚觉得不好想起身那门已经被外面的人推了开,我迅速起身想踩着桌面翻到大东西的后面去躲,可才踩在上面却脚下一滑,顺势跌了下来。 “妈呀”一声,身子从桌面上滑下来,我手一快,扒住了那个大东西,可那东西没能撑得住我的重量竟然侧翻,与此同时从里面调出来一个东西,有枕头那么大,迎面朝我砸了过来。 我迅速侧头,只见一个黑影从我头的侧面冲了过去,一声闷响砸在地上,我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有些腥,有些刺激味道。 我紧跟着歪歪扭扭的扶住了另外一个更大的大箱子总算是能稳住脚,背对着我的门开了,我回头,看见一身白衣表情冷峻到了极点的云景,他拎了一只灯笼,定定看着我。 “那个,我,走迷路了…”我僵笑着解释,比比划划。 他不理,眼色一转,目光从我身上瞟了一眼掉到地上的东西,我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这一望,顿时吓得我魂飞魄散。 那是一个白布包裹的如同枕头一般大小的东西,被摔开的布中露出一只胳膊,一只婴儿的胳膊,青紫色,就如同我看见它刚出生时候那种让人看了会寒毛倒竖的那一色,那是婴儿未能正常生产被憋到窒息时皮肤的颜色。 它怎么会在这儿?那… 我顺势朝自己右手边望过去,那里哪是什么大东西,是两口漆皮烫金的棺材,一大一小,小的就是被我扒翻掉的那一个,小孩子掉了出来,而旁边那个大的就是平阳夫人的棺材。 他们下面的也不是什么桌子,而是一块极大的冰块,上面蒙着一层白缎布。 我顿时傻了眼,前面是灵堂这我清楚,可我并不知道灵堂的正后方的暗室里竟然是停尸的地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云景依旧没有说话,一张俊脸如同这暗室中的空气一般冰冷,他提着灯笼,一步步往前,我下意识一步步往后,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除了躲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暗室其实很小,只够放了大冰块和棺材而且密闭,这样才能防止冷气散发出去。 很快我就无路可退,腿被墙壁挡住了去路,我一颤,左手扶住了棺材一角,手腕上的两只镯子同时跟着滑了出来,相互撞击,发出极其轻脆的声音回荡在暗室之中。 果然,云景的视线直直盯住了我的左手,我朝那边望过去,除了看见自己的手,还看见了棺材里面的平阳侯夫人。 一种极其难抑的恶心感从胃底泛了出来,当初一个温润娴雅之人如今早已经面目全非,肿胀的超乎想象,我猜想她已经进入到腐烂的初级阶段了。 那张原本瓷白的脸上纵横着无数血印,深到皮肉外翻,两只眼圆瞪,暴突。 身上更是没法看,肚子处依旧很鼓大,一身寿衣把原本支离破碎的身体掩在地下,只有一只手的手腕处还依稀可见针缝的痕迹。 脖子也是如此,虽然皮肉模糊了,但是依旧被强硬的把头部跟身体连接在一起,翻出来的脂肪就那么暴露在那里,发出黄白色。 尽管尸体上露出的部分涂了很多白粉,可伤口出的不契合还是看的一清二楚,没有达到美观的作用反倒弄的更瘆人,像是要诈尸了一般。 我们就如此对视,我心如敲鼓,悬得老高,不知道眼前这个怪异的男子究竟要干些什么。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长冥的声音,似乎在到处找我。 云景那死死盯住我的眼神淡了淡,往旁边一划,遂又聚集在我身上,幽幽开了口“小夫人还是不要乱走的好,不然恐会诈尸。” 我僵硬的点点头,他收了眼,带头往外走,我更是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停留,疾步跟着出了去像是后面跟着恶鬼。 谁的局 从那暗室里走出来,我整个人已经浑身僵硬,长冥见我脸色青白,忙上前“小夫人您这是…” “没事,我们出去吧。”手接触到长冥的胳膊,属于人体的温度缓缓传到我的手上,我紧紧握住,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长冥竟然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扶着我从灵堂里走了出去。外面季宁烟和平阳侯暨阳侯三人一起走过来,我站在门口,气息很急,身体不断发冷。 季宁烟看了我一眼,顿了一下,没好多问,只是走到我身边的时候轻语“在这儿等我。” 我点头,抬头之际见平阳侯也平淡的撩眼看了我一眼。暨阳侯走过的时候依旧笑嘻嘻道“小嫂子别来无恙?” 我僵笑点头“拖暨阳侯福还好。” 他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去。 我见人都进去了,那云景又没有出来,把脸转向长冥想开口,却还是忍忍住了。 又过了一会,季宁烟从里面出来了,伸手过来扶我,半揽着我离开了那灵堂,等走出一段距离他才贴过来小声问我“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我贴在他胸口,轻轻道“灵堂的供案后面的暗室竟然是停尸的地方,刚刚我歪打正着的进去了。” 季宁烟闻言到不惊讶“平阳侯把暨阳侯府的收惊术士招了来为平阳夫人安魂,那个术士有些本事的。” 我点头“那晚不是看到了移魂术的表演了吗?你不觉得跟科重的那个阵术有些像?” 季宁烟沉思了半会儿,低头看我“今天回去就找张之远来问个究竟,如果说科重的那本‘易玄经’的前半本有所有玄术的明细的话,那么这一招必然也会有列出。” 等我们回到永暨侯府的时候月已近中天,张之远还是被招了过来,季宁烟初步询问了一下,据张之远所说那半本‘易玄经’上并没有移魂术这么一说,倒是有‘挪魂术’,那是指令阳尸这种傀儡所用的阴毒的玄术。而两者的名字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究竟玄术之间的区别在哪他也说不清楚。 等张之远走以后我们才休息,季宁烟只说是时间太晚要在我的房里过夜,也不问我意见,自顾自脱了外衣俨然不把自己当成外人。 床上的被子只有一床,我尽量把身体往里,被子被抻的有些紧。 躺了一会,季宁烟突然侧过身看着我,我感觉有些不妙,侧眼看他“干嘛?” 他单手拄着自己的头,俊美的脸上漾着温润的笑容,黑发从他的脖子出滑下来,服帖的靠在他的胸口,那样子魅惑异常“想起第一次我们一起睡的光景了。” 说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柔柔的摩挲着我的下巴,我被他的手弄的有些痒,毫不犹豫的伸手就拍了过去,结果这小子也有动作利落的时候,没等我拍下去,他反手捉住了我的手,扯向他自己一边,我被一带也跟着侧过身,同他面面相觑。 “温驯些。”他碎碎念,像是呓语一般。 缓缓的把我往他身边拉的更近,我一个劲儿眨眼,见他那漂亮的长眼,眼帘微垂,半眯着眼,直盯着我的脸不放,那目光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醇的让人沉迷不已。 “季宁烟”我淡淡唤他,他缓缓朝我的脸靠了过来,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不知不觉那只手已经滑到我的后背处,轻轻的游走,我顿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那种感觉真是让真濒临失控。 “我” “别说话”他声音软的很,整个人准备俯下来,那股好闻的味道又传了过来,我盯着他那陶醉的表情,感觉自己酥痒的后背,忍了再忍,直到他的唇落下来的那个瞬间终于还是没忍住,喷笑了出来。 季宁烟正陶醉着,被我‘噗’的一声爆笑吓了一跳,他身形一顿,僵在原处,一双眼全部睁开,直直的看着我。 我伸手推他,他却不动。 “那个啥,你的样子太像一只打瞌睡的猫了,眼都睁不开了,我是忍无可忍,实在忍不住了,你弄得我好痒。”说完还伸手给他擦脸“不好意思,太近了,喷了你口水,不好意思” 季宁烟顿了一会儿,直勾勾的看着我自己在那咯咯笑,脸上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摸不清楚他到底再想什么,只觉得他身体崩的紧紧,像是时刻做好搏斗的准备似的。 我还没笑够,这家伙像是突然想通了啥一个翻身转了过去,背对着我,好像生气了。 我伸手戳了戳他后背“唉,小心眼唉你,生啥气啊,人家痒嘛,干嘛不让笑。” 他不作声,也不转过来,无论我说啥,他就是一动不动,我只好死皮赖脸的贴了过去,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感觉舒服至极“你个王八蛋,顺毛摸还不成,脾气倔的像头驴子。这么着吧,我赔点,给你抱一会,我们还没成亲,那种事儿可不行。” 我话音落了这男人还是没反应,我不爱搭理,把脸收回来,稳稳躺在自己枕头上,蹙眉,噘嘴“我数五个数,你不转过来刚刚那个事儿就算作废,1…2…3…” 季宁烟的身子动了动,一个翻身,转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加,恨恨道“我们早就成过亲了。” “那是假的,不作数。” “所有的礼数一一都过了,连玉牒上都有记录,而且众所周知,怎么会是假的?” 季宁烟蹙眉。 “我们当初讲好的,我为你掩人耳目,你给我银两安抚,你见过这么功利性的婚姻,吗?”我不屑。 “见过” 季宁烟一张嘴,我一顿,方才知道问错了对象。 “住在皇宫内外的皇亲国戚的婚姻有哪个不是功利性的,这是惯例,只有连接了很多裙带关系才能让自己更稳更有争夺的后劲儿,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三妻四妾的,那不是必要,只是需要罢了。” 见我还盯着他看,他低头问我“还想问我什么?” 我摇摇脑袋“没了” “那你让我抱抱”季宁烟伸手我把往自己怀里扯过去,紧紧拥住“答应你,等以后稳定了我定然八抬大轿重新把你迎进门好不好?” 我心头一酸,挑剔道“你个侯爷太小气了,一般人家八台,你至少十六台才勉强说得过去。” 季宁烟呵呵一笑“好,就这么定了,十六台。” 我勉强把脑袋从他胸口移开,仰过去问他“话说回来我要是又回到我那个世界去就享受不着了啊,这事儿是挂在瓢把儿上的事儿,没个准儿,你还是给我折算成银票吧,好歹我心里有个底儿。” “谁准许你回去了?”季宁烟声音冷冷“你这么就回去了我算什么?你祸害了我然后一身轻松的就跑了?门也没有,死也不能让你跑了。”觉得自己有些情绪失控,于是淡了淡眼色瞟我“这事儿没的研究,你死了心吧。” “可是那个秃瓢儿和尚说我有三生三世呢,我不能在你这么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三回吧,我也太没见识没智慧了,这辈子指不定咱两儿谁祸害了谁呢。” 我瞪他一眼“都说幸福要自己争取,这样吧季宁烟,我把你拐走吧,这辈子我亏点,放着一片森林只流口水不去占领,就养着你这颗歪脖树吧,你看如何?” 季宁烟又笑,嘴角扯出最漂亮的弧度“歪脖树是那个沈掬泉吧。” 我被逗笑了“沈掬泉小爷儿可不只是歪脖,他是整棵都歪了,我要把他立直。怎么样季宁烟?” “小十,如果天意如此,我也算是甘心了。”他眼色亮亮,很认真,并不想再敷衍我。 我很鄙视“靠,你就是那种一问选择哪个就赶紧抓阄的手儿,既然你这么说了,赶明儿我再去那个庙里给我自己求一卦,就求你心想事不成。” 季宁烟不说话,笑了笑,把手伸向我衣领,轻轻一拨,里衣被拨到一边,露出肩膀。 “你干吗” “还疼吗?”他轻轻的问我,小心翼翼的摩挲我肩膀的伤疤,我撇撇嘴“不疼了,就是有点丑,要是在我们那个世界夏天穿吊带的话会很丑。” 季宁烟似乎了解的点了点头“的确挺丑” 我眉梢抽搐,我不过自谦一下,哪有这种跟着竿子爬的人? “等会,吊带是什么?为什么会看见肩膀?”这小子脑袋的神经弧有点长,才反应过来。 我开始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大肆介绍啥是吊带。 季宁烟的眉毛越听翘的越高“这种衣服也能穿出去?何以见人?岂不是都给看光了?你也穿了?穿过几次?你难道没有正经八百的衣服吗?穿那种能出门吗?” “嘿嘿,穿过,不过只有我师傅兼老爹的刘二洞看过,他隆重警告过我:你要是在敢穿这么少,以后你就给我光屁股出去,反正你也不怕羞。” 我的笑容有些淡,心口泛酸“我其实很想刘二洞,不知道那可恶的老头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坐在炕头想我抹眼泪呢。 我在他的衣服里还找到一张我第一次跟着他进城在照相馆里照的相片,都发黄了,他还留着。那时候刘二洞总说:我家这闺女比别家的都要清秀,一看就知道鬼机灵。” 越说越哽咽,越说越心酸,哭哭啼啼窝在他胸口开始念叨“来到了这儿也只有我爷爷疼我,你还欺负我,整天拈花惹草的,你说我多不容易啊。为毛啊?” 季宁烟深深叹了一口气,把我抱在胸前,缓缓的轻拍我的后背。 “小十,我发誓,我会好好对你的,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放心。” 一切?如果真的能得到,那不过只是一生一世,相濡以沫而已。 等我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季宁烟的人早已不见了,翠荷一脸笑意的进门来侍候我“小夫人,说不准来年我们侯府就添小主子了。” 我严肃而认真的看着她“翠荷,说实话我觉得说不准你会比我早。” 翠荷脸一红,娇笑“小夫人您说什么呢。” “没事,感叹一下而已。” 等我都收拾好了之后管家从外面进来“小夫人,您要的东西都齐全了,那汤药大概要晚上掌灯时分才能熬好。” 我点头“成,你让下人去熬吧。对了,你过来,我有话交代。” 我在老总管耳朵边悄悄念叨“我爷爷那边是您的负责吧,给送点好的过去,告诉他我晚些会过去的。” 这个老人家绝对是人精中的人精,侯府里侍候了多年,是季宁烟极其信任的一个。 他点点头,驼着背谦恭道“小夫人放心,赖老那里侯爷早已打点好一切。” 我把银票塞在老人手里“总管辛苦了” 他却不要“小夫人自己收着吧,小的吃喝都是府里的,没花钱的机会,倒是小夫人自己该多存着一些才是。” “那谢谢总管操持了。” “应该的”说完慢慢走了出去。 现在已是初秋,中午那功夫的阳光最好,我正在榻上小睡,觉得似乎有东西在我脸上来回的移动,那感觉很痒,我动了动,翻个身,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等我睁了眼把我吓一大跳,榻前占了个人,一身鹅黄色的袍子,干净而暖和。 我猛的抬头,只见沈掬泉站在榻前一动不动,再不见那张嬉皮笑脸的表情,似乎这个人一时间变了很多。 上次那件事之后我一直想找沈掬泉来着,可问过张之远几次都说他有事情一直不在家,我觉得他根本是故意躲着我的,现在他不请自来倒是让我很是吃惊。 “那个…” “我来送药,你的药已经要没了吧?”他淡淡的问我。 我点头“昨天最后一包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药没了的?” 沈掬泉幽幽道“你的事我都会放在心上的” 他这一说,我更是尴尬“谢谢你还惦记着我。” “小十,你无需跟我这般见外,就跟以前那样就好。” 我抬眼看他,笑了笑“话说我也觉得这样太别扭了,跟你就得嬉皮笑脸的,不然浑身都不舒服。” 沈掬泉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我就知道你憋不住。” “对了,听说最近你们侯爷再查那个暨阳侯府的惨案,你还为此受了伤,小十,你难道不想远离这些是非?或者等到平息了之后再回来。” 我淡了淡脸色“王狗儿现在生死不明,我总不能就此不管只顾自己安全躲起来了吧,再说,王狗儿是被我扯下水的,我不能坐视不管。” “小十,现在的局势已经是你管不了的局面了,你再参合进来只能是把自己困入这个混乱之中来,毫无半点作用,还会冒着巨大危险,你知不知道?” “那你说,我怎么办?扔下王狗儿和爷爷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让我怎么脱身?我一早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牵绊进来了,看看我身上的煞和血虫,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早就无法避免的发生了,我们每一个人也已经被缠绕其中了,谁也躲不开,逃不开。” “总之我不会让你去涉险,不会”说完把药包放在我身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之时狠狠道“你要记得,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开口问“沈掬泉,你说什么?” 可是他没有再回答我的话,而是转身出去了。 季宁烟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掌灯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他有些疲惫不堪,把肉夹到我碗里“多吃一点,天凉了,注意身子。” 我想了想抬头问他“王狗儿那事就真的一点半点的线索都查不到?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就没了?” 季宁烟摇摇头“去查的人已经问遍了所有附近的住户,并没有任何人看到当时有什么特别的状况或者是诡异的陌生人。” “那些我们看来很奇怪的人有没有暗查过?”我连忙问,季宁烟知道我在说谁,点了点头“有是有,但跟王狗儿无关”他顿了顿“这件事情就是平阳侯去说服皇上推荐我去调查的,我看他是准备用我的手除掉暨阳侯。” “你又不是傻子,凭啥他想啥就能成啥?” 季宁烟笑笑“他想除掉暨阳侯还困难吗?连暨阳侯这种草包级的人物都能把娉婷送进我的府,那平阳侯也会把自己的人安插到暨阳府去,而且比他的招式高明太多了。” 我一惊“难道是云景?” 季宁烟摇头“那云景还真是没查出来个究竟,出身和所从门派都无据可查,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到京城时间也不久,不过可确定的是,那日去玉楼问雪尊的那个乌衣人就是他,画像拿去给刘大福认,已经被认出来了。所以你一定要远离这个人,或者,先下手为强?” 我一愣“先下手?” 季宁烟笑道“总要比他早一步。” 绑架背后的真相 我们正吃着,外面闹闹哄哄的叫开了,我不用出去看谁,光用耳朵听也知道谁的大驾光临了。 “烟哥哥…”苏兰一身绫罗绸缎,身上的饰品颇多,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拎着裙子跨过门槛,直直朝坐在我面前的季宁烟那面跑了过去,季宁烟轻轻微笑,身子不漏痕迹的往旁边让了让“都掌灯了,镇远王爷也放心你出来?” 苏兰不用我们让,自己坐了下来,一张俏脸满是喜悦“我爹带我出门赴宴,刚好到了你的门口,我好说歹说才许我进来坐一会儿。” 说完转过头看了看我“你身子没事吧?听说又伤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长着眼睛也不知道做啥用处的,真让人操心,对了,我给你带药材来了,记得好好吃药,不要浪费我一片心意了。” 这大小姐开口闭口绝对高高在上,你接受她好意的同时也绝对挨了一顿好批。 我朝她笑笑“郡主真是好人,上次送我的药材还没吃完呢。” “不要紧,等下次再伤了再吃呗。” 我一囧,哪有如此送药的… 草草扒拉两口,我起身“那个给娉婷的药差不多好了,我去给她送过去,你们先聊着。” “什么药?”苏兰不明意义的问。 “补药”我答。 “我看给她点毒药还差不多,这人留在身边只能成妖精,没啥好事。”苏兰骂人绝对不用避开任何人,就算是季宁烟也一样。 季宁烟苦笑,对我淡淡道“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我点头,转身出了房间。外面凉风阵阵,秋天的早晚当真是开始凉了,而我现在的体质绝对是怕冷的,不免觉得衣服单薄了些。 我刚准备去厨房拿药,就见着总管端着药盅走了过来,那盅不算大,长圆形,上面带盖子,瓷身。 “小夫人,药刚煎好,需趁热喝才起作用。” 我接过药盅,好热乎,赶紧搂在怀里“放心,我这就送去,对了你让翠荷待会去我房间里送水,我这会子自己先过去不等她了,你帮我把话带到。” “小夫人放心。” 我抱着热乎的药盅穿梭在回廊之中,因为有些冷所以脚步急,总想着早去早回,还是热水澡舒服。 通往娉婷的那个院落有两条路,一条很近却是沿着那片林子边过的,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另一条比较迂回曲折,路要走上多出三分之一,我思考了一瞬间,决定抄进路。 这边的路的确是有些阴暗大部分都会被树枝挡住,我脚下生风,巴不得用跑的快些到达。 刚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听到林子深处似乎有人再说话,因为远的缘故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依稀有微弱的声音发了出来。 我顿了脚步,抻了耳朵过去,以为是翠荷和长冥再私约,可往里走了几步再听听,那似乎并不是翠荷或者长冥的声音,我分辨出那个女声,那明明就是娉婷的声音。 我来不及细细分辨出那个男声是谁,只管抱着那东西蹑手蹑脚的往外出,左右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娉婷因为在永暨侯府装病,显然不会在里面耽搁太久,只要我躲起来,不被他们发现,很快就能安然无恙的回去了,而娉婷的事情就交给季宁烟去办好了。 我悄声无息的从树林的边缘退出,见甬道的对面有假山,想也不想,猫一样往那边挪。 抬头看了看,似乎里面的人并未发觉我的存在,我心放下一半,左看右看没有危险,里面的人也不见出来,我蹲了一会儿,准备横着插到那条绕远但有人的回廊那边去。 一路上提心吊胆,走得快,却不敢弄出大的声响,恰好我伸手够矫健,一路过来都没啥大动静,等我转到那个回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气喘吁吁了,往身后看了看,后面没人,我坐在回廊的柱子边顺顺气儿,只觉得口干舌燥的。 我也知道外面不可久留,刚要站起身往回走,突然身后有一只手拍了我肩膀一下,我顿时惊得七魂出窍,急忙转身,倒退两步。 苏兰蹙眉,上下打量我“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干嘛?为啥那脸色不像是在做啥好事?” 我被吓的不轻,一见是她算是有惊无险,手扶了扶胸口“你怎么走路都没个动静的,属猫的啊,吓得我半死。” “我从后买就看着你碰了个罐子急急忙忙的,干吗啊?你着急去投胎啊?” “对,我去投胎,咱两一起吧,尽快,赶早,不然就没有好的人皮了。” 苏兰被我逗得一笑,笑得我心惊胆战,伸手去捂她嘴“您别笑了,等安全回去了咱在笑也不晚,快走,赶紧回去。”说完扯了她往回处去。 “你不送药了?”苏兰纳罕的问我。 “不送了,再送就把命也送进去了。” 绕过回廊,转过亭阁,苏兰被我扯的龇牙咧嘴“抢魂儿的也没你这么着急的,你慢着点,我肠子都打结了。” “快走吧,别废话了。” 我打头走在前面,没走出几步,只听身后轻微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东西应声倒地。 我回头一看,苏兰不知为何倒在地上,两眼紧闭,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她躺在另一个人的身前,那人一只手正拿着一把短木棍儿,我对它极其熟悉,那正是上次袭击我的那个东西。 我往上看过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在月光下,似落霜般冰冷,还是那一身白,白的骇人,让我想起灵堂里白色的挽纱。 我定了定“原来是你” 对方竟然轻轻笑了笑,说实话那笑容还真的很好看,他的确是个好看的男人。 “看来小夫人一早就怀疑我了?那为何不让侯爷来府里抓我?” 云景手拎着那只短棍儿,悠然自得的往前挪步,像是再跟我闲聊家常一般。 “你是想要我的镯子?”我请问。 云景眼中掠过赞许的目光“小夫人果然很聪明”他翩然转身,面朝池塘,塘里的水映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生出似幻一般的光影“不过聪明未必总是好事儿,有时候也成了要命的事儿了,你说是不是?” “你跟薲有何关联?” 云景听到我的话,身子一顿,转了身,表情严肃“你怎么知道这个女人?” 这回换我一顿,这云景难道不知道我已经进了金陵地宫的事情了吗?竟然这么问我。 “听说了呗,这种事你能知道我也能知道啊,大家都张了耳朵啊。” 云景突然不说话,疾步上前,扯了我的左手把衣袖推了上去,仔细看了看我手上的紫手印,冷声问我“难道你已经找到科重的灵室了?” “灵室?”我纳罕,这是啥地方? “就是科重安身的地方。”他盯着我解释道。 我见他似乎不知情,摇了摇脑袋应他“想进去,可惜没找到地方。” “既然没进去何来的镯子?”他捏着胳膊不放,恶狠狠的问。 “镯子怎么了?” 云景冷笑了笑“这本是科重的一对镯子,如何到了你的手里?难道这镯子跑到金陵地宫中了?怎么可能…” 我眨了眨眼,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这人貌似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薲这码事儿了,就是当初连一再调查的季宁烟都没有查得出薲的下落,若不是进了地宫看到那张字画也不会找到这个人到底在哪,即便看见了也认不出。 所以即便着云景跟着那科重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也不怕,因为这薲的下落除了我们这些进去过的人知道,其他人定是不知道了,不然这金陵地宫怕是早给翻过了。 还没等我开口胡编乱造,云景看了看我的手“你很早就中了煞,如果没进科重的灵室,这啥是怎么中的?”他略为顿了顿“难到金陵地宫里有那个人?”他猛的抬头盯着我看“是不是有她?” 我装傻,慢慢后退“谁?那不是轩辕修的陵墓吗?还能有谁?你说轩辕修吗?没看到,还来不及看到就退出来了。” 我越是后退他越是紧逼,我一步步知道退到亭子口,想也不想,猛地把手里那盅还热着的药盅朝云景泼了过去。 他一惊,连忙伸手去接。我就知道他怕声响,一定会去接,我没命的窜了出去,从曲折的廊子间死劲儿往回跑。 身后没有听到陶瓷碎裂的声音,我管不了那么多,只管闷头往前再往前,但我感觉得到身后有人再追。 我总算是靠近楼落部分了,一闪神,冲进阴影中,靠在墙上,憋住气儿,听身后随之而来的脚步声。 云景应该还不知道我躲进了这个夹空,他在慢慢的找。我蹑手蹑脚的往里面挪身子,希望从狭小的通道里穿过去,这样只要我达到另一边出口我就得救了。 我提起裙子,靠着木门一点点的往前挪去,这段通道其实也没有多长,但我却觉得自己走了好久,每次只能几厘米的长度移动,脚跟都不敢着地,就怕弄出声响。 眼前的出口越来越近,就在我快到到达另一端的时候,前面突然一声猫的惨叫打破了寂静,我先是被吓了狠狠一大跳,接着我身后有声响,我扭头,身后站的正是一身白衣的云景,我不顾,甩开步子开始奔跑,疾步冲向出口处。 “我看你还能跑到哪” 我绷紧了一根弦儿,置若罔闻,像只逃命的兔子,跑红了眼睛。 在我窜出出口的那一瞬我终于看到曙光,面前走过来一个人,蓝衣,俊秀,一张脸却在没有那么阳光一般的笑,他直直看着我,我大喜,朝他跑了过去“沈掬泉,这个云景就是上次袭击我的人,快去告诉季宁烟。” 我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的转过身,面朝云景,扬了扬下巴“我就跑到这儿了,你能怎么着?” 云景反倒一笑,似乎再看大戏一样的表情,把我看的有些愣住,这人不是疯了吧,被揭穿了还笑的这么悠闲? “喂,你吓傻了啊。” 云景摇摇脑袋,手里那根短木棍刹然间收回了露出来的刀尖,我看的后背一冷。 还好沈掬泉来的及时,不然这一次就不是肩膀遭殃的事了,估计我得变成肉串,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我下意识的往身后的沈掬泉移了移步子。 “我看,傻的那个不是我,而是你。” 我还没等理解出他的意思,只觉得脖颈出似乎遭到猛然的重击,闷疼,然后开始眼前发黑,整个人意识开始如流沙般涣散。力气收不住,我腿一软,天地一旋,人颓软的倒了下去,在我彻底昏迷之前,我看见了云景那嘲讽的眼神,那冰冷冷的笑容。 我不懂,袭击我的那个人是谁?是谁?难道是他?不会,我想不会的… 昏迷不是睡觉,不会做梦,只是觉得跟掉进一口无底深井没差,不停的下沉,带着重力加速度,一直沉,却总也沉不到底儿。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像是缓了过来,慢慢的有些知觉,脖颈疼痛的很,连带着我的脑袋都跟着疼,想搅混了的鸡蛋,我睁了睁眼,似乎有些光亮,模糊的很。 我动了动手,抬起来揉眼睛,视线终于清晰。一个陌生的房间,我躺在床上,床边坐了个人,一动不动,我定睛一看,有些不明意义。 “醒了?还疼不疼。”沈掬泉定定看着我,轻轻问。 我又调了眼睛左右看看,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一只手伸过去揉我那酸疼的脖子“沈掬泉,这里是哪?我刚刚被谁给揍昏了?你不是在我身后吗?那谁还会…”我定了定,停下手中动作,盯着他看“难道说…” 沈掬泉没有半点犹豫,轻松应答“对,是我。” 我的心一晃,如果说打昏我的是沈掬泉的话那说明什么?可我不懂他为何要这么做? “你…”我顿了顿“这是哪儿?永暨侯府?” 他定定道“不是,这是城里的一处别院,安心住下来,不要多想。” 我顿时觉得火大“你把我敲昏弄到这里来的唯一解释就是安心住下来不要多想?这算什么狗屁理由啊?那个云景呢?你这么着我了,他怎么着你了?” “小十,你要听我的解释。” “啥解释?你们不会是勾搭一起了吧?你的解释是告诉我你们狼狈为奸有多么合情合理名正言顺吗?” 我嘲讽的看着沈掬泉,如果说还有唯一的一条路可以去想,想来想去这就如此一路了,我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沈掬泉敲昏我之后带我出府的理由。 “小十,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只能说,眼看着你跟着季宁烟冒险,那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就算你现在对我恨到骨子里,心坎里,我还是会这么做。这滩浑水你不能再进来了,所以,我要带你走。” 我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股火直冲天灵盖,懒得跟他说太多,掀了被子准备穿了鞋子出去。 “你要去哪?”沈掬泉伸手扯我。 我怒视他“我要回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捏的紧紧,死活就是不放手“你以为我带你来还能在放你出去吗?你现在出去就是等于送死,你知道不知道?” 我冷笑“沈掬泉,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没看出你这么一张脸,原来你连叛变都能说的这么好听,暨阳侯对你就那么好吗?还是他手里有剩下那半本‘易玄经’? 如果有的话,那就别说了都是为我,那个云景不是要我手上的镯子吗?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你这是为我好还是害我死呢?等等,王狗儿是不是被你们捉去了?” “小十…”还没等沈掬泉把话说完整,房间的门被从外推开,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原来你喜欢这女人?她可是永暨侯身边人,这样你也要?”云景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脸色无喜无愁,看不出所以。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沈掬泉直盯着我看,冷声回应身后的云景。 “不管也成,我要按照主人的要求拿到东西才成,不然,谁的事儿都必管无疑。这次不杀她没砍了她的胳膊就给你天大的面子了,你可别得寸进尺。”云景的话说的轻轻悠悠|Qī-shū-ωǎng|,简直没有半点人性可言。 他转身要走,刚迈了一步遂又转过头看我“你大难不死是因为有贵人,可是,却是有人因为你的缘故送了自己的小命,是他们遇见你倒霉呢?还是你遇见了永暨侯倒霉了呢? 可惜了那小郡主和那丫头了,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啧啧…对了,有空带你去见见你的那位朋友,想来他要多想你就多想你呢…” 说完,云景头也不回,若无其事的离开了房间。 我听到脚步声沉沉,像是踩在我的心上一般沉重,我抬头看他,哑哑的问“苏兰死了?被你们烧死了吗?” 沈掬泉没有接话,和我四目相对,默认了这一切。 匪夷所思的真实 “先是暨阳侯府里惨死的那么多人,然后是平阳侯的妻子儿子遇害,再来是小郡主苏兰和无辜的丫头的冤死,你们是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地宫的秘密?镯子?薲?科重?易玄经?还是其他什么?” 沈掬泉不说话,紧紧的抱住我的肩膀,身子有些发抖。 “我从前认识的沈掬泉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为什么到今天会变成这样?那个在墙头陪我喝酒安慰我伤心的沈掬泉呢?那个跟我一起做龙虾,吃棉花糖的沈掬泉呢?那个喜欢笑嫉恶如仇的沈掬泉呢?哪里去了?你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我抑制不住的流出眼泪,不停敲打沈掬泉的胸口。苏兰死了,刚刚还跟我笑着开玩笑的那个娇纵却有些热心肠的女孩子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没有人比我更知道生命诚可贵,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朋友的含义,可如今,物是人非,我看着无辜的人如同经过蛛网前无知的昆虫被缠绕,直至死亡,然后这么个人就彻底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最后,沈掬泉一直站在我面前任我捶打,一动不动,我累了,倦了,眼睛肿胀难过,眼球灼痛,垂下双手,径自走到床前一头栽了过去。 那一晚我梦了一夜,从开始回春堂里中煞死的男人开始,无数光景无不是围绕着死亡和血腥,无数次的回放,赵卫安,长冥,季宁烟,我,还有平阳侯夫人,直到苏兰,满天的大火把整个永暨侯府都照得通亮,她在哭,匍匐在火中看不出面貌却一直哭,从大火中伸出一只手,向我求救。 我‘嚯’的坐了起来,大喘着气,一头的冷汗。 “做梦了?”我一愣,沈掬泉竟然还在我的房间里没离开。他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我的床,这样让我感觉起来很尴尬。 我垂下眼不去理他,低头凝思。 对于现在的沈掬泉我无法用恨或者厌恶来评断,我知道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应该不是他亲手干的,但如今他的确是已经背叛了季宁烟,暗自同云景和暨阳侯勾结在一起,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那些被牵连进来的人死的太冤枉了。 我对他陌生,第一次,我对这个男人仿佛从来不曾相处不曾了解那般的陌生,我只记得他的脸,而我却不再记得这个人。 “小十”沈掬泉起身,慢慢踱步到我的床前“我的一生有两个理想,一个是有生之年能站到玄术界的最高点,第二个是能拥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 我自幼孤苦伶仃,人情冷暖我已经尝尽了,遇见师傅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因为他收留了我,养育了我,待我不薄。而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事,因为我喜欢你,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正因为这样,我更希望你才是我那个美满幸福家里面最不可或缺的一个。 我也知道你喜欢季宁烟,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强,可我也说服不了我自己,如果可以对你失去那些爱,我也不必像如今这么痛苦。 只是你并不懂得,当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像自己,更讽刺的是当自己觉察到这一切之后,明明一清二楚却无能为力改变一丁点儿,除了煎熬,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让我清晰的感受得到。” 我不动,听着沈掬泉站在床边,遮住了我眼前那晕黄的灯光,在那里幽幽缓缓的叙说。 “小十,如果我不想办法成为站的最高的那一个,你的眼里何时能容下我?我无数次想这个问题,想到我想吐。我知道你喜欢季宁烟,可如果有一天他也不过是个需要为一斗米折腰的普通男人,你还会喜欢他吗? 不能给你买足够贵重的礼物讨你欢心,无法给你安逸的生活让你幸福,你还会有时间喜欢他吗?我不是说在诋毁你的爱情,我只是说有些爱情是建立在一定的条件之上的,失去这些条件,什么关系都会生出变数,因为基础不够坚牢了,注定了上层的楼阁会摇晃,甚至倒塌。 我想给你好的,让你也能跟其他有钱家的夫人一样,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跟我沈掬泉这一辈子不会受委屈,就算是来生来世也不会因为上一辈子吃过许多苦而离着我远远的。 你说我这么想错了吗?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小十,你知不知道?我不会比季宁烟给的更少,不会比他喜欢你少一分的,你知道不知道?” 我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掬泉“如果说你是为了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么当初那晚我让你带我走,你缘何不带我远走高飞?如果说你是为了我好,为何你给我的却都不是我想要的?就算是你为我好,你就可以做这么多残忍的事吗?难道你对我的好就只能建立在别人的生命之上吗?” 我哼笑“说来说去,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梦想在活着罢了,你喜欢我这不假,我信,可如今,你对我的感情已经变成了你野心的一种借口了,你能为了那半本‘易玄经’能做任何事,总有一天,连我也会舍得。” 沈掬泉不说话,沉默的可怕,一双清澈的眼直直盯着我“小十,就算是这一切是为我自己而付出这么多,归根到底也是为了你好。至少比你跟着那侯爷好很多。” “我若不愿意呢?”我抬头坦然看他。 沈掬泉面无表情“小十,你觉得我如今还会让你回去吗?” 眼见他目光越变越冷“不管你喜欢谁,就是嫁给了那季宁烟我也要定你了,没有什么是我沈掬泉不敢夺不敢争的,就算对方是永暨侯又如何?你好好休息一下,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撩了袍子扬长而去。 门被关上,外面有锁门的声音,我坐在床上望着一室的晕黄灯光有种莫名的感觉,很多感觉冲进我的心里,我甚至觉得我恨他,可与此同时却也觉得有心疼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懂他的不易,可我无法接受这么多人命在他的脚下把他一步步送向他人生中的制高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说的真对。 我几乎是一夜没睡,倚在床边望着自己腿上的被子不停的思考。究竟沈掬泉是什么时候跟暨阳侯勾搭在一起的?为什么之前季宁烟一点都不曾发现过?如果云景是暨阳侯的人,沈掬泉也已经倒戈了他们,那为何云景到现在还貌似不知道我们下到地宫里见到薲的事情了?甚至连我们入到白马地宫的科重灵室的事情也一点不知道,这一切看来有很多蹊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外面的似乎有人在开锁,我动了动腿,已经僵掉多时,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外面的人进了来,我扭过脖子,云景一身乌黑的袍子,宽大的很,一张脸极为白皙,看着我抬眉“沈掬泉竟然喜欢你,还真是不值得”把我从头到脚用目光扫了一遍,略带鄙夷“不过也对,你们左右都是一路人,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我出声问,声音沙哑。 云景扯了嘴角“你不是找了他许久吗?” 我一定“王狗儿?” 我跟着云景走了许久,这别院很大,有两幢房子相连,我从一幢走到另一幢的里面,未曾想里面竟然有地下室,出口有人看着,见云景带我来,自然是放行。 台阶不断往下伸展,冰凉而潮湿的空气迎面扑来,一股子霉味也随之而来,我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下在跟。 地下通道着实很漫长,我估摸着地上地下的方向觉得这条路正是往我所住的那一幢房子的方向。里面非常的昏暗,即便两面都有荧石嵌在石壁里可还是很黑,脚下的路根本看不清楚,只知道踩上去硬硬的滑溜溜的,像是石板路,潮湿的石板路。 云景走的很稳实,不急不缓,可眼见我的跟不上他速度,便带着小步往前追,脚下一滑,猛地朝前摔了过去。鼻尖传来腥咸的苔藓的味道,我被震得头昏眼花,浑身疼痛。 云景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看我,不带一丝表情,想在看一只残喘濒临死亡的狗。我吃痛的用手撑起自己的身子,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的疼痛和潮湿,蹙眉咬唇抬眼看着前方的那个黑衣男人。 云景只顿了一下下,目光扫了我一眼,遂又转过身径直往前去。我不敢多停留,急急起了身,一瘸一拐的往前跟着跑。 又走了一段时间前面似乎有些亮,那是一扇大门,上面有荧石。云景拿着钥匙开锁,很快就进到了里面。 里面很亮堂,装饰的很是古雅,就像是平日里侯府的厅堂一般。我站定,觉得不对头,开口问他“你不是带我来见王狗儿的吗?这是什么地方?” 云景冷笑“我几时说要带你去见他?你要见的另有他人。老实的待好,我去里面请主人出来。”说完从旁边的门进了去。 我低头看自己手掌上的伤口,血已经凝结,伤口肿胀,浑身上下都是泥水印子,混着草绿色,要多狼狈就多狼狈。 没用很久时间,只听门一声响,走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云景,随后着的是一些侍卫,最后进来的是一个朱红色袍子的男人,他视线一转,对上我的眼,声音温润如玉“别来无恙?” 我一顿,只觉得像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一样,整个人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就算是让我想破了脑袋我也觉得不会想到是他,怎么能?怎么可能? “如何?见到本侯你很吃惊吗?永暨小夫人?”平阳侯言语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一张脸跟季宁烟有着一些相似,但仔细一看却也一点不像。 “果然是很吃惊,不吃惊的肯定不会是人。”我冷冷道。 平阳侯闻言竟笑开了,一张俊脸上完全是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小夫人说说看,如何吃惊?” 平阳侯坐在上座,浑身散发着骄傲的味道,是我平日里从来见不到的样子。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这个男人的表情和姿态永远如同白开水一般,温,淡,隐忍,甚至有些迂腐,可如今我才知道这才是平阳侯真实的嘴脸。如此一来,这个男人的野心到底多大,自然不言而喻,他才是季宁烟最大的对手。 “我自然是吃惊不小,因为我在平阳侯夫人离世不多久之后见到这样一个精神焕发与众不同的平阳侯,您说我能不吃惊吗?尤是这一身朱红穿的真是好极。”我恨恨道,眼见平阳侯的表情愈发阴郁。 “幕后指使的人就是侯爷您吧,不过我可真是佩服您,古往今来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可真是少儿又少,一妻一子抵了进去,面对那惨状连眼都不眨一下,普天之下,除了您还能有谁这么淡定自若?” 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虽然话说的极慢,可我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法抑制的轻轻战抖,当日暨阳府里的那一幕幕惨剧历历在目,就连平阳侯夫人被阳尸咬死的那一幕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支离破碎的尸体,那血流成河的厅堂,还有青紫色小小婴儿,我的恨,我的怨,一下子被激到极点。 我从未见过这么狠毒的男人,即便是他有多大的野心,就那一幕幕来说,绝对不是一个人所能承受的,而对于他来说,非但可以冷静对待,而前因后果还都是他一手策划指使的,让人发指,让人无法置信。 “那季宁烟着实精得很,能混过他的视线,也实在是难。不做的真一些,如何撇的清这一身的牵扯,还能一石二鸟这难道不好?不过难归难,本侯还是做到了,不然,也掳不来你,你说是不是?”平阳侯坐在我面前的上位,撩眼看我,眼色冷冷。 我脑中迅速的把之前那些疑问过了一遍,把那些蹊跷和玄妙的地方左右拼凑,顿时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娉婷是你派去的?” 平阳侯但笑不语,我脑海中那些原本纷乱无头无序的片段,渐慢的连成一片,成了一个虚幻般的真相,渐露本来面目。 “上宛那些刺客,暨阳侯府的惨案,别院的大火,就连苏兰郡主的死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吧?然后你开始煽动皇帝让季宁烟去彻办暨阳侯的事情,借他的刀把暨阳侯除掉,最后你只要在对付季宁烟一个就可以了,等季宁烟也完蛋了,那你岂不是可以一手撑天了?” 平阳侯笑了笑,起身向我走过来“季宁烟连这种秘密的事情也跟你提起过吗?那还真是宠你不凡,可惜了,你现在在我的手里。” 我侧过头向着他方向冷笑“难道平阳侯还准备用我做饵,来个愿者上钩的戏码不成?真是荒唐可笑,实在可笑至极。” 他不怒,站定我跟前,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满是不明意义的笑“如果不是在暨阳侯府的宴席上看到那一幕,我还未必就这么了解季宁烟对你的感情,话说,他这种精明到家的小子从不在我面前露出什么马脚,不过那一次除外,看他那样子,像是恨自己没生出三头六臂一样,还真是让人看了不忍” 他说完有挺起身子,从上至下的睨着我“不过你放心,我抓你来却非用你钓季宁烟上钩。” 我心下里开始计较着这男人的心思,这男人果然是一等一的精,看来他之前就根本没把暨阳侯放在眼里过,他从始至终盯着的就是季宁烟。 娉婷和云景竟然都是他的人,他把他们一个安插在暨阳侯那里,一个安插在季宁烟那里,现在还笼络了沈掬泉。 血洗暨阳侯府这一件事把暨阳侯和季宁烟都给卷了进去,无论是结果是何,对于平阳侯来说都绝对是稳赚不亏的生意,这男人还真是可怕。 见我并没有接话,平阳侯不轻不重的道“苏兰死了,季宁烟很难向镇远王爷交待,别以为宫里还有个梅妃,那个梅妃她成不了大事,季宁烟想用着当年跟梅小婷那点感情吊着她一辈子?难矣。 而那梅妃也太没脑子了,不过只是个蠢女人罢了,看来季宁烟还要下点狠的才成,只要他肯,也没什么难的,不过私通而已。而就一个镇远王爷也够他烦的了,不知道如今是否还有时间给你操持葬礼…” 我斜眼看平阳侯那张得意非凡的脸“难不成侯爷是抓我来跟您聊天听你这些丰功伟绩的不成?” 他撩眼看过来“我知道季宁烟一直在找一个东西,原想让他先拿到手,这样也省了本侯的力气,不过,这小子似乎见了美人就忘了正事了,那只好本侯事必躬亲了。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吧?” 我摇头。 “骖沅”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出了口。 蹊跷 我奇怪的是平阳侯竟然没有提及到我镯子的事情,而是直点骖沅。我侧了眼看云景一眼,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个所以。 “骖沅我听说过,但是我没有见过。”我淡淡道。平阳侯能说出来,说明他早已了解了相当全面了,我若是在装傻只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我大方承认我知道这东西。 “金陵的地宫不是已经进去过了,里面状况如何?” “里面有点邪乎,不敢走太远,没多久就出来了。”我挪眼看平阳侯的眼,他轻抬眼角,撩眼望过来“既然季宁烟还没有得到另一半骖沅,那么说来还成不了什么气候,如果你能带我们进到里面去找到另一半骖沅,或者拿到季宁烟手里的那一半,那么本侯就放你一条活路,你看如何?” 我一愣,平阳侯和云景貌似都不知道我们进到白马地宫里拿到半个骖沅的事情,可如何就知道季宁烟手里有了半个了?这事情难道是沈掬泉说出去的?可他为何没有告知哪里得来的呢? 我轻笑“侯爷,您觉得季宁烟会为了我交出半个骖沅吗?这说起来估计连聋子听了都要笑出来,如果您要想要了我的小命不用找个不可能为之的借口,直接给我点不遭罪的死法我就千恩万谢您了。” “你怎知不会?说不准他喜欢你的程度比你想象中要多的多呢?” 听了平阳侯的一席话我像是被别人挠了脚心一样,笑的格外欢快,平阳侯一顿,看着我眯了眯眼。 我朝他耸耸肩“我有一些很不错的生活态度,侯爷要不要听?共勉不错的。” “你说” “做人办事要见好就收,别去自欺欺人,更不要想着去亲试那些不靠谱的猜测,甭觉得自己有多么与众不同,如何让人奋不顾身,那些都是屁话,是花痴一样的傻丫头爱做的白日梦。 因为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谁能对自己用情到多深,不过要是最后一刻才知道答案,却不一定来得及亲口问对方一个为什么,这样死的就太不值得了,怕是死都不会瞑目。” 我话音刚落,平阳侯的脸色刹然变了颜色,苍白而晦暗,他死死盯着我看,像是被我碰触了内心里最污秽不堪的人性而勃然大怒又不肯发作,似乎正在酝酿。 我无惧的回视他,心里不是不怕,不过当初那秃瓢和尚也说过我有三生三世呢,想到这顿时底气足了几分。 我从不觉得人有野心是件坏事,可如果人的野心已经把这个人改变成六亲不认,冷血残忍的一个野兽一般,那么这个人也无法称其为人了。我就是没有办法忘记暨阳侯府里的一幕,忘不掉平阳侯夫人求我救她一命,忘不掉她死的时候的惨况,更无法忘掉无辜的苏兰被活活烧死的惨剧。 到底是成大事的人,即便是我话里的刀子割破了他心里最软的肉,他竟然也未怒,只是气息稍急,和我对峙了一会儿渐慢恢复了原本的状态,嘴角的笑意仍在,只是语气有些冷“你的确是个不一样的女子,能有这种看法实在是太难得。希望季宁烟跟你这般能有如此默契自然是最好。 不过本侯倒是有些忠告的,人不是神,有很多事情不是自己就能把握的,本侯跟你不同,只要是本侯不明确之事,本侯就一定会去试,直到试出个清清楚楚不然决不罢休。 放心,这一试,很快就有定论,到时候好消息第一个告知你。” 说完,慢慢悠悠从我身边走过,悠然自得的很,擦肩一刻,他侧了一下眼,不屑的转过头,边走便吩咐云景“别怠慢了永暨小夫人,他要见谁就让他见好了,这样才是待客之道。” 等平阳侯从来路回去,云景走到我面前“走吧,你不是要见王狗儿吗?这就带你去见。” 从侧门出来之后有往里伸入了不少,地道里冷嗖嗖的让人感觉周身冰凉,明明没有风吹过来,可我却感觉凉意不断渗入我的关节骨缝当中,阴寒的很。 云景带着我来到一扇门跟前,轻敲了敲,里面有人开门,一股子霉臭味扑了出来,我赶紧伸手去掩住口鼻。 跟着云景走到里面,我看见了一副我这一辈子从没看见过的情形。 那是一间铁质的栅栏般围成的监牢,里面却是一池的水,暗绿色发出霉臭味。一个人给绑在了唯一的一面墙上,赤裸着上身,胸口以下浸在水里。牢房里面光亮的很,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我缓慢的从云景身边走了过去,直直朝牢房边走了过去。 那里面被绑在对面墙上的人正是王狗儿,整个人已经消瘦的不成人形了,浑身是伤,浸在水中的伤口还隐约能看见皮开肉绽之后被水泡的发白的脂肪。他歪着头,无力的耷拉着,眼睛紧闭,嘴角肿着,血已经凝结成黑色,似乎已经有些时日了。 我扶着铁栏慢慢蹲下身,眼眶酸胀,哽噎的喉咙生疼,半晌才发出隐忍的声音。 “王…狗儿…”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反应,微微动了动眼皮,缓缓的睁了眼。那双眼睛我此生难忘,没有一个受刑的囚犯该有的死寂和恐惧,我看见他眼里的一丝安抚的神情,他竟朝我笑了笑,艰难的喊出一句“小十” 泪水无声划过我的脸,我死死的握住铁栏,睁大了眼看着对面的王狗儿,视线被无数次的模糊又清晰,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流了多少泪水。 “别哭,我没事。”王狗儿的声音很虚弱,似乎传到我这边来都有些困难,他微微笑,那笑容像是落在池中的一颗水滴,转眼就再感受不到。 “没……事”他明明想笑,可是已经再笑不出来,似乎正被疼痛折磨的扭曲了面容。 我亲眼看见水池里有白色的长长细细的虫子朝着他游了过去,像是正在叮咬他的身体。王狗儿不做声,拼命的忍嘴唇已经被咬的失去血色。 “不要…”我伸手去捞,可是什么都捞不到,眼见那些虫子盯在王狗儿的身上,从白色变成红色,一条,一条,他的胸前有许多条虫子,骇人至极。 我发疯的摇晃着铁栏,可是铁栏丝毫没有动一动。王狗儿就在我眼前,那张脸让我揪心的疼。 我再忍不住“嚯”的站起身,冲到云景身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停的摇晃“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为什么抓他,你放了他吧,我给你们做人质,我带你们进地宫,只是求你们不要再把无辜的人都牵扯进来,可不可以?” 云景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看着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的我,那眼光有过一丝的不忍。 “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镯子是不是?我给,你放了他吧,在这么下去他会被你们活活折磨死的,要找什么东西冲着我来就好,不要再拿身边无辜人开刀了,够了,够了…” 诺大的牢房里只有我崩溃的声音回荡,云景一直不说话,定定看着我,我哭得如此伤心,手掌传开的疼痛感加剧直到麻木,渐慢的,手从云景的胳膊上慢慢滑下,他的袖子上留下了我的血,黏贴在他黑色的袍子上面,在光的反射下发出眼里的紫色光泽。 我颓坐在地,用手掩住自己的脸失声痛哭,哭声久久回荡在整个牢房之中。 这场争夺中,到底还要牺牲多少人才能结束?为什么明明跟他们没有半点关联可最终还是一个一个的接连死去,无数的人成了最无谓的牺牲品,微不足道到可能只是一次试探,可他们付出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 “小…十…”王狗儿在我后面虚弱而艰难的喊我“不要…别…” “云景,镯子在我这里,如果你要,我可以……”我断断续续的道。 还不等我说完话,身后的门被大力推了开,我没看见来人,但我听见了沈掬泉的声音,急促的声音“小十” 云景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沈掬泉回来,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如同之前那般细细看着我的脸,我抬头看他,他眼里的那一丝不忍始终没有消失,像是在追忆着什么。我刹然想起这眼神曾几何时在哪里看见过,脑中一个画面一闪,我彻底明白过来。 “小十,你起来。” 我和云景就这么彼此看着,他站在我眼前,俯视我,我跪坐在他面前,仰视他。 沈掬泉不由分说,一把扯过我的胳膊,我把拉了起来。把我迅速带离了那个牢房,我浑身发抖,无所不疼,扭头看着水牢里面的王狗儿,哑着嗓子朝他喊“你等我,等着我回来,等我。”他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昏了过去。 门被关上,面前,四周,一片漆黑,我只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热的物体拖着往前极快的前行。 我觉得自己身心俱疲,就像是脱了一层皮的昆虫,可脑子里却是一刻不停的在思考这些奇怪的林林种种。 云景那眼神我总觉得我在哪里看见过,猛地脑子一顿,是她。原来就是如此的前因后果,这个世界上当真没有人是没有弱点和软肋的,每个人都不是。 我虽然浑身疼痛,头脑发胀,可我仍然很清晰的在思考有关云景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的事情。如果能利用了这个关系,说不定,我和王狗儿也会有机会从这里面逃出去。 我回到房间之后,沈掬泉就让下人端来谁帮我洗净伤口,拿了一堆的瓶瓶罐罐给我敷伤口。 他用温手巾给我搽脸,一脸的温柔。那熟悉的笑容又浮现在他的脸上“又是花猫脸,你实在太不像一个女孩子了,总是弄的一身的伤口,像个从山顶上滚下来的小猫。” 我心一酸,微微低了头“沈掬泉,你究竟能从平阳侯身上得到什么?他有剩下那半本的‘易玄经’吗?如果真的有,你保证你能拿得到吗?” 沈掬泉一定,随即又继续给我擦脸“你不知道吧,‘易玄经’并非在平阳侯的手中,而是在云景的手里,他是科重的后世弟子。” 我一惊,抬头看他“科重的后世弟子?你如何知道的?” 沈掬泉叹了口气“这个我早就有所察觉了,我们玄术师本来就对彼此的玄术非常在意,而那次的阳尸的牵魂符一看就知道是现世的人所下。 我师父算是如今道行最高的玄术师了,当年科重的那些玄术虽然是绝大部分记录在‘易玄经’之中了,但是口口相传下来的部分也并不是没有,师傅早年从师祖那里听闻过不少,百余年来都不曾出现过任何一具阳尸,突然出现了这么多,这里面的含义自然是有今人在下术。 所以我们都推断科重的玄术如果不是后来被流传出来被人加以利用就是有正宗的弟子世代相传,掌握了玄术的技能了。” “可我不懂,你怎么就知道云景是正宗门派的后世弟子而不是得到流传后自己凭天分悟出来的?” “科重的玄术都是集大成之气的东西,很难悟,容易的话也不会是玄术绝顶的大师了,所以当初牵魂符一出来,就知道符咒本身没有太大的区别,能操控阳尸如此的,只能是那个玄术师的功力深浅了。 这么看来,除非是科重这等天资高人在世,不然很难有人能悟成如此地步,如此说来就只能是有科重后世弟子在世这一途了。” “难怪他一直要砍我的左手,我猜的没错,他是想要我的镯子。” “是,云景要找到他本门的东西,就是这一只镯子,他在第一次暨阳侯生辰庆宴上发觉你中煞之后就一直关注你了,才发现你竟然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所以才会一直跟着你。” 沈掬泉看着我,慢慢伸手扶住我的脸“小十,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给你报,云景,我一定要除掉他。凡是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留。” 我顿了顿,不知道说些什么,慢慢低下头“云景会给你吗?看他的样子应该不会。” 沈掬泉叹气“小十,如果季宁烟不把那半个骖沅交出来,那个金陵地宫我们就得再下去一次。那个平阳侯绝对是厉害人物,暨阳侯府的那场戏,本是想把他自己的嫌疑全部推倒暨阳侯身上,没曾想竟然搭上了平阳侯夫人和孩子两条命,更重要的是季宁烟在他面前露底了,这才会让云景掳你。” 我不懂“怎么那么刚好?” “不是刚好,是你撞见了他去见娉婷,他才准备痛下杀手,其实云景也未必就多么的忠诚于平阳侯,他不过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 我抬头看他“那半个骖沅是你透露给平阳侯的吧,为什么不说白马地宫的事?他们似乎不知道。” 沈掬泉不避讳,明明白白告诉我“因为我要得到剩下半本‘易玄经’以及,我要保住你,所以,我只能把季宁烟的事情说出来。” 我苦笑“难道你觉得季宁烟会比平阳侯仁慈多少吗?如果是的话,当初我也不会被牵连进这些是非当中了,所以,我恐怕没有能力从季宁烟那里求的来那半个骖沅,这一法还是不要想了。” 我抬头,伸手去握沈掬泉的手“求你,帮我救救王狗儿,他什么都不晓得,什么也不懂,囚住他根本一点作用也不起,放了他吧。不要再连累他人了,我不想再看见无关的人的死了。” 沈掬泉未动,定定看了看我“小十,王狗儿是保不住的,平阳侯绝对不会放过他,如何能放出一个知情人,怎么可能。” 我缓缓低下头“难道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小十,去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 最终沈掬泉没有给我任何答复,只是跳过这一话题,翩然离去。 我洗好澡,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两只手掌的伤口灼痛,像是被火烤过一样难过。 我无法得知外面的一切状况,不知道如今的季宁烟在做些什么,难道真的认为我已经死了?我又开始想起那一夜,我们面对面而睡时那种安心和幸福感,我甚至清楚的记得他曾经那般认真而郑重的对我说过“如果天意如此,我也甘心了。” 我伸出左手,看见手腕上那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想起当初跟季宁烟去玉楼买镯子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过一样,我轻轻的抚摸镯子,柔滑的让人想哭。 算是断了吧,这一世我与季宁烟已经没有多少可能了。从不敢轻易的试探我和他心目中的理想到底孰轻孰重,我宁愿自己先离开,可如今终究还是被逼到这个地步来了。 我或者是到手的半个骖沅,当这个选择摆在我们两个面前的时候,这段连我们自己都不曾看好的感情就算是走到了尽头了。 不过我想我不怪他,初识他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的问题就已经一幕了然了,一个男人几个女人的纠结不是问题的根本,根本是选择美人还是江山。连我自己都不齿自己偷偷掂量这种选择,我想如果季宁烟选择了前者我也会不齿吧。好矛盾,我用力晃了晃脑袋,暗念自己真是个没出息的人。 门被推开,沈掬泉一身白色缎袍,干净而秀美,他朝我笑笑“听说已经洗好了,我过来看看你。” “我没事,不必总过来了。”我低下头,细细看着自己的镯子。 沈掬泉走过来扯我的手“别再想那些没用的了,我会待你更好的,只要等过这一段时间就好。” “云景要我的镯子,而你也清楚,薲的那一只镯子是没有办法拿下来的,除非我解了身上的煞,那也就意味着我需要进到金陵地宫去再死一次去。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上次为了季宁烟死在里面,何必在一次为着平阳侯进去送死?” 沈掬泉的脸微变“恐怕你心心念念的永暨侯现在已经认为你死了,或者宁愿当你死了,小十,你如今除了我再没有去处,我如此喜欢你,你知道的。” 我暗暗道“我也记得我已经跟你说过我的意思了,之前我们错过,这一辈子就已经错过了,何况现在你我已经是敌对,你对我还是死了心吧。” 我的话彻底惹怒了沈掬泉,我从没见过他如此生气过,一张俊脸冰冷到了极点,狠狠的扯了我的胳膊,我猝不及防朝他胸口栽了过去。 “为什么只有季宁烟才行?我沈掬泉到底差在哪里?我哪里不如他?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掬泉盛怒下有些歇斯底里,他狠狠捏住我的胳膊,我感觉到疼痛。 抬头,看着他的眼“我要平静安逸的生活,我要自由,我要一对一。” 沈掬泉冷笑“难道这些他能给你吗?” “不能” “那缘何不能接受我?” “因为我从来只觉得你是我的朋友而已。” “朋友?我喜欢你这么久,这就是给我的答案?”沈掬泉伸手紧紧把我抱在怀里,我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沈掬泉你放手” “不放,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会放。我做了这么多,再也不会把你送回季宁烟那里的,现在平阳侯已经把季宁烟推进火坑里了,他无心管你死活,你又何必念念不忘?” 我一顿,放弃挣扎,冷冷问“你知道为什么云景非要这个镯子吗?” “不知道,他没有说。”。 沈掬泉放开我,直直看我“忘了季宁烟吧,你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不久之后暨阳侯府的惨案就可以了结了,暨阳侯是跑不掉的,季宁烟也一样跑不掉,因为皇上现在已经着手开始查他了,这一步棋子,平阳侯走了很久了,他断不会失手的。” 我定定看他“宫里不是还有梅妃吗?怎么会一点风声不知?” “女人用情之时往往是最愚蠢的,梅妃哪里是平阳侯的对手,皇上对于她早有提防。” 我脸色一淡“可我觉得梅妃不会背叛季宁烟的。” “是不会,因为她自己会先于季宁烟去送死。” 逃出生天 这已经是我在这里待得第三天了,不见天日,只是在彻夜不熄烛火的房间里坐等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沈掬泉最终还是把王狗儿从水牢里带了出来,不过我见不到他,据说是在另一间稍微好一点的环境里拘禁着。 我每天的饮食是由固定的丫鬟带来的,放在我桌子上然后就出去了,连多一句话也没有。 大概是又到了吃饭的时间,外面有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一个丫头带着餐盒走了进来。我抬头看她,不轻不重的问了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正午了”丫头答了我的话,转身去关门,我一定,转过头看她,稀奇的很。 “姑娘的饭食今日比较特别,奴婢奉命侍候着。”说着打开餐盒,边说边往外拿东西一双眼亮晶晶的,没有表情,只是盯着我看。 她扭头看了看门口,朝我挥挥手,我起身走了过去,她缓缓朝我贴过身子低低的道“侯爷让我跟您带话,让你好好保重,他很快就会来的。” 我顿时一愣,傻傻的看着他“他?” 丫头点点头,把一个东西交到我手里,我感到那东西凉冰冰的,我握在手里,连看都不敢,急忙藏在腰间。 “侯爷很担心您,请您保重,最近会有些动荡,您自己小心。” 我点点头,急忙交代“告诉季宁烟,平阳侯要他的骖沅,还有云景是科重的后世弟子,千万提防。” 我还没等把话说完,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我见来人是云景,顿时浑身绷紧,几步走上前去“连吃饭也要监视吗?难道在这地方我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云景不理我,目光调到我身后,定定看着那丫头“有些本事的,还能进来。” 我身后的丫头走上前来,不慌不乱,把我挡在身后,依旧面无表情“侯爷让我跟你带话,一人换一个人可否愿意。” 云景闻言脸色大变,我顿时领悟过来所谓一人换一人的意义所在,我转眼去看他。 只见他连想都不想,定定看着那个丫头“你回他,我允。” 那丫头也不是简单人物,看了看我,缓缓开口“你有本事保证带着我们小夫人出去?平阳侯哪里怎么说?” 云景似乎有些急“这个不用担心,带一个人出去还不是问题,不过你要保证她的安全,她现在…” “放心,人好得很,不过是被囚禁了而已,只要你能把人安全送到,我们不会为难她。” 云景点头,然后这丫头打扮的人就从云景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出去了,我着实是佩服这些人,你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谁被谁无间了。也不得而知那个季宁烟手下的人是如何混进来的,只是觉得身边浮动着很多敌人或者自己人,根本分不清楚。 云景看了看我,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把门关好出去了。 我见人多出去了,才敢坐在床上把刚刚那个冰凉凉的东西拿出来看,那是我那把之前防身用的匕首,原来季宁烟还一直留着。感觉自己的心甜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似乎得救也未必就是解脱,或许不过是又一轮磨难的开端而已。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再不相信云景是个会为了女人而放弃自己梦想的人,有野心的人都是如此,他也不会例外。 可我一直想不清楚,他非要得到那个镯子到底是为何?原因应该不单单是指这镯子是科重的而已,如果说这个镯子有什么奇妙之处的话,那我手上那个薲的镯子呢? 我不敢怠慢,胡乱吃了几口饭之后就坐在床上紧张的等着有人来带我走。沈掬泉一直没有过来,想来是有事情去办,这正好给云景一个机会能顺利的把我带走,我清楚的记得当初沈掬泉告诉过我说云景也没有多么忠于平阳侯,只不过是有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看来那这个东西应该不是我手上的镯子,而应该是娉婷。 那他之前势必要得到镯子的原因会是什么呢?这跟骖沅有什么关联呢? 我正冥思苦想,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解锁的声音,接着一个黑衣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一顿,分不清来者是敌是友,手已经探向腰间的匕首。 “小夫子,是我,我来带你出去。”我一听是白日里来的那个丫头的声音,顿时喜上心头,疾步往门口奔去。 门推开,云景站在门外,门口处两具尸体颓然的倒在一边,脖子似乎没有支撑的东西了,死的无声无息。我一凛,快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刚走两步,我方才想起一件事,我转过头对云景道“带上王狗儿,不然我不走。” 前面的女子狠狠扯住我的胳膊“小夫人,我们能逃出去已经费力了,哪里容得再带走一个人,快跟着我走。” 我是下定了决心,决不放松“要么带走王狗儿,要么我也留下来。” 云景蹙眉,见我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于是麻利的转身朝里面的一间房子去了。 “小夫人,您…” 我转过头看她问“娉婷当真在季宁烟手里?” 女子点头“是的,已经给废了功夫,张之远还给她下了术。” 我一顿“为何下术?” “侯爷说,免得云景换人时候使诈,而且,也要为苏兰郡主报着个仇。” 我点头,见里面有了动静,连忙噤声。 云景从里面带出来一个人,一身长长的袍子在地上噌着,那个人轻而易举的被拖着,似无骨一样。 我赶紧上前去扶,云景厉声“别耽误了,快往外走。”那女子也过来帮着我扶王狗儿,云景则在前面开路。 地道里的侍卫其实并不多,也就只有几个牢房那里才有人看守,我和那个女子拖着王狗儿一刻不敢耽误的往外走,王狗儿无声,任由我们怎么摆布,看来是伤得很重。 走了很久我们才走到地道的门口,我早已经汗流浃背,尽管王狗儿已经骨瘦如柴,可毕竟是一个大男人,拖起来还真是不轻松。 门口是有侍卫把守的,所以云景同那女子计划好,他先出去,可以解决几个,然后那个女子再出来一共消灭外面的十几个侍卫,我则和王狗儿在洞口待着。 我只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一阵兵器相接的声音,也没用多少时间,外面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我拍了拍王狗儿的脸“你醒醒,我们可以出去了,你挺着点儿。” 王狗儿缓慢的睁了眼,看了看我,却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他目无焦距的笑了笑,半晌,费力的喊出一句“小十” 我不敢让他说太多话“你先闭目休息一会儿,再等一小会儿我们就安全了。” 门突然被拉开,外面探进来一个人“小夫人,快把手递我。” 我赶紧把一只手伸了出去,另一只手死死拉住王狗儿的胳膊。我们几乎是被从洞里给抻出来的,我刚出洞口,急忙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地下待了几天,我快被憋死了。 云景扭头,手上的短棍露出凉凉的刀尖,在夜晚的月色下显得寒光凛凛,刀尖上正往下滴着鲜红的液体。 “院子外面还有侍卫,你们赶紧上马,我带着她,你带着他” 女子本不愿意,但我来不及多想,朝她点头“就这么着了,你看好王狗儿,我在后面,放心,没事的。” 女子点点头,用力把王狗儿架在自己肩头,打头朝后面的树林里跑了过去。 云景看了看前面火把似乎愈发的多,牵着我的胳膊,直往后面冲。 这是我第二次骑马,第一次是慢步观光,这次是夺路逃命,一点可比性都没有。云景根本没有时间把我扶上去,而是如同沙袋般,抛了上去的。我趴在马背上,还来不及调整好自己的位置,云景已经跃上马飞奔向前。 只觉得自己的胃就像是用绳子打了个结,然后拴在一跟杆子上不停的摇晃着,我大头朝下,气血直往脸上涌,整个人濒临血管爆炸。 马急速的往前奔跑,我一颠又一颠,两只手紧紧的抓住马鞍上的绳子,连嘴都不敢张,只看见结实的马腿有节奏的飞快交错着,脸颊边的风呼呼而过,冲的我睁不开眼。 我只听得到风声,马蹄声,冷兵器交接的声音,还有锐器没入肉体发出的闷响。风是凉的,就连溅在我脸上的液体也是凉的,腥甜的味道,那是属于血液的味道,我很熟悉。 马基本上是以疯跑的方式一路狂奔,我们在前边开路,黑衣女子和王狗儿的马紧跟在后。云景似乎已经是杀红了眼,一路上他手里的刀子就从未停下来过,因为马的速度太快,我只能看见无数的人极快的后闪,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后闪,然后颓然倒地,于是,漫天的红色。 我知道云景似乎很在乎娉婷,可未曾想到竟是如此的在乎,他本是平阳侯手下的人,可为着一个女人也能杀起自己人来毫不手下留情,连眼都不眨一下,似乎那是折断一根草,捻死一只蚂蚁那么稀疏平常。 冲出院落之后很久,我都未敢发出一声声响,胃部着实颠地的疼的厉害,一波波反胃感涌上喉头,倒控的时间太久,我已经开始眼冒白光,好像眼前绽开无数白色烟花一般。 也许是他意识到我愈发安静实在不对头,马的速度减慢了一些,他伸手一拎我领子,我被提了起来,血液瞬间又从下半身急速流向头部,头部的血液得以流出,整个人的感觉似乎被沙漏般无数次翻转。我无力,倚在他胸前,就如同一滩烂泥。 跑了许久,估计是身后的人再追不上,他的马才渐慢停了下来,身后跟着的黑衣女子的马随后停下来。 云景扭头“在哪里?” “城郊后山的马坡,侯爷派人在那里准备接应了。” 云景点头,一声低喝,马被抽了一棍,拼了命的往前继续奔跑。 我缓了许久才觉得魂魄方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不过马的速度太快,急速的颠簸让我感到非常的恶心,五脏六腑都已经离了位置,混乱的搅合在我的肚腹之中,冷风嗖嗖的迎面吹来,我又冷又恶心,那感觉比死好不到哪里去。 城郊的马坡是一处很僻静的地方,别看这京城热闹的很,但一出城郊之后立即的安静下来,因为京城城郊不远处就是接近金陵的地方,从前只有聚宝屯算是可做停留的地方,但后来因为某些巧合的缘故,聚宝屯已经沉寂下来,里面的人不断往外走,外面的人不愿进到里面去,眼见人越发的少,整个村子在晚上看来格外萧条,有点发瘆的感觉。 马坡正好就在京城和聚宝屯之间的一处地方,周围都是重山高草,远看就像是一片海,钻进去就不见踪影。 这一路狂奔直奔马坡,远远就能看见那一片黑沉死寂的地方有一点若隐若现的光亮,我的心跳的有些快,身后男人的身子挺的僵直,似乎一直都没有放松过。风打在脸上有些疼,我似自言自语的轻语“你终究也是有弱点的人” 感觉身后男人的身子微微一挺,并没有做声,只是更加快了马速,直奔那个光亮之处。 离得越来越近,我看见那光亮周围似乎有黑乎乎的大东西,我瞪大了眼镜仔细看了看,好像是马车一类的东西。 云景勒马,马停住,他狠狠的揪住我背后的衣服,眼睛瞄着黑衣女子的马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到前方一侧。 马车前只有两个灯笼,灯光不是很亮,但足以照清楚周围的东西。我看见了长冥,任步行,他们似乎都很紧张的朝我张望过来,但却没有季宁烟的影子。 只听任步行淡淡一句“侯爷,人到了,” 马车微动,前面的帘子一掀,里面走出个一身白的翩翩佳公子,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并没有半点焦急或者紧张,轻松的就像是再跟我约个地方喝茶那么简单。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面前的一切,那一带,我觉得似乎有看到我的脸,我的眼。他只是极短的把目光投注在我的脸上,一顿,便调了过去。 我的心微酸,说不出滋味,失望抑或是想念,或者是终将获救的喜悦,我自己也分不清楚。我微微挣了挣,身后的手揪的死,我想跑这根本是天方夜谭,恐怕我还没等被他抓住已经坠马摔死了。 “永暨侯爷,人我已经带来了,我要见她。” 季宁烟点头,一身白衣在晕黄的灯光下发射出黄色的光,我看着他,思绪隐隐约约的飘远了,如果这个男人有朝一日能座上皇位的话,就应该是这样一身打扮吧,一身明黄的袍子,那张俊美的脸,一副淡然温润的笑容,我想如果女人看见他一定会想着多看他一眼,然后芳心暗许,就象我,如今地步还在胡思乱想。 我嘴角扯了一抹苦笑,女色祸国,男色祸世,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很快,就有人压了一个女子走上前来,妩媚的脸,妩媚的眼,那表情如论何时何地都像是在微微笑,带着一股子擦不掉的媚劲儿。 “娉婷”身后的云景轻唤,身子有轻微的颤抖。 原来,当日暨阳侯的宴请席上我看到云景与娉婷擦肩而过时那不明意义的一眼果然没有被我看错,这里面的确是有故事的。不过,云景当真愿意换取娉婷便是连我手上的镯子也可以不要了? 我调过眼寻找季宁烟,他正站在离灯笼最近的地方,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那神色似乎有些提心吊胆,不过他伪装的可真好,如果不是之前有过他的实底相托,恐怕连当事人的我也未必就能理解他那匪夷所思的逻辑吧。 还好现在云景的精神头不在任何人身上,除了那个妩媚的娉婷。 “我很好”娉婷短短简单的几字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我一顿,这女人完全没有云景那般急切的情绪嘛,很镇定,镇定到有些反常了。 “放人吧,你可以带着你要的走,越快越好。”季宁烟轻声道,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记得,下次在落到本侯的手里,一定要你的命。” 云景没有废话,轻而易举的把我拎了下去,我晃了晃,贴着马身才得以站得稳。 季宁烟不漏痕迹的往前走了两步,清眉淡目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我和娉婷面对面而立,她不看云景,只是盯着我看的非常认真,我回视,见她竟然对着我宛然一笑,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巧遇一般。 “谁也别想使诈,你的夫人身体里面的血虫只要我的笛音一响,那虫子便会奋力穿出她身体,到时候就麻烦了,所以,永暨侯爷还是不要耍阴招的好。” 季宁烟听见云景的话,眉毛为蹙,顿了顿“娉婷身上也是下了术的,你若敢使诈,本侯保证死的不止她一个。” 我一愣,原来云景手里的短棍不是棍子,竟然是个笛子,我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啊。 “娉婷,快过来”云景的声音有些急促,娉婷倒是不慌不忙,一步步的往这边挪步。 “小十,过来”季宁烟站在娉婷的身后,面色也不轻松。 我跟娉婷面面相对,从彼此面前缓缓走过,我轻吐一口气,终于能逃过这次灾难了,我虽然有倒霉的体质,但幸好在我还有些幸运的巧合在,我憋足一口气,步子迈的有些大。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吵杂的声音响起,我还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便有东西极快的穿风而来。我隐约听见有人大喊“快趴下” 我是何等眼明手快之人,那人话音刚落,我已经服帖的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后面是稀里哗啦的一阵马蹄声音,人开始乱起来。 我微微抬头看过去,季宁烟原来站在附近的灯笼上被刺了五六箭,里面的蜡烛已经被刺倒了,点燃了外面的绸布,瞬间烧了起来,而季宁烟的人已经不见了。 我搞不懂这是什么场面,是季宁烟安排了伏击的人?还是半路还有程咬金杀出来? 我只觉得自己脑袋上方似乎兵荒马乱的,不做多想,标准的士兵式匍匐方式直奔我眼前那片草海之中。 拼打声,人的惨叫声,还有马的嘶吼声,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再看不清的黑夜里显得有些刺耳。我找不到季宁烟和长冥他们的所在,没有方向的朝着草丛里爬过去。 正爬着,一匹马疯了一般从我的左边疯跑过来,我一个打滚躲过了那四只可怕的蹄子,冷汗还没有擦掉,只听见“嗵”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而且发出轻微的呻吟声音,我越听越觉得熟悉,脑中一晃,连忙伸手去摸。 皮包骨瘦,虚弱无力,那人正是本被着黑衣女子所救的王狗儿,我不顾被射中的危险,坐起身来把王狗儿往自己身边拖。 “你怎么样?没摔坏吧?能不能说话?” 王狗儿似乎有些气力的,被我扶着半坐起身,缓慢的点了点头“小十,我还死不了,还好能再看见你一次,死也无憾了。” 我被说的鼻子泛酸“傻瓜,你这名字起的贱,就该长命百岁的,死个屁,你乐意,阎王爷还不爱收你呢。” 王狗儿被我说的轻轻笑起来,恹恹道“你还跟以前一样。” 我咧咧嘴“混战啊,也不知道谁是自己人,我带着你闪吧,话说黑天打仗就这点不好,跟闭眼一样,谁跟谁啊,武功差的搞不好能给自己一刀。” 王狗儿点点头“我们去哪?” 我左右瞧瞧,也不知道几派正打得不可开交,火光只能照到一点点的地方,我也是满脑袋问号,有些混乱。 “小十” “夫人” 我耳朵边回荡着同时发出的两声,不等我反应,一只手伸了出来扯出我的胳膊,另一只也不慢,狠狠的按住了原本落在我胳膊上那只手的上面。 我抬头,火光正照出一张清楚的脸,紧接着我又看清楚第二张脸。 先是沈掬泉,后是长冥。 人质 沈掬泉怎么会在这里?我一顿,长冥更是极快的出手拦截沈掬泉的招式,他扯住我胳膊的手不得不放开,转而回击长冥。 我头脑一片混乱,沈掬泉能赶过来说明什么?难道是平阳侯杀来了?这么快? “夫人”身边又有声音,我愣愣的回头,竟是任步行。“夫人,快跟我走,侯爷那面没有人手了,撑不了多久。” 我赶紧点头,撑起王狗儿跟着任步行往后退。人果然不能貌相,这任步行在我看来从来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面书生一个,没想到伸手竟也是如此了得。 眼前的侍卫一波波的冲上来,只见他身轻如燕,没有武器竟也能撂倒敌人无数。场面一时非常混乱,一下子从两派的私交成了三派的混战,我也是心急如焚的,我虽然曾经错看了许多人,完全没看出人家的深藏不漏,但我唯一没看错的就是季宁烟,这厮是真的不会武功。 长冥和任步行都给派了出来找我,那么他自己要谁保护呢?这男人是不是精分到以为自己是武林之尊了,不做多想,我死命的拖着王狗儿努力跟得上任步行的速度。 可我毕竟是女人,拖着王狗儿还是很吃力的,也许王狗儿也感觉到我撑到极限的体力正在渐慢的走下坡路,速度愈发的慢,他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定定跟我道“小十,把我放下,你快走。” 我一听便火,大骂“我小十,这点人品还是有的,既然救了你,就就你到底,别跟我废话。” “小十,我不要拖累你,这样下去,我们一个也走不掉。” “闭嘴,你在说,我就坐下来立地成尸给你看。” 王狗儿答也不是,沉默也不是,被我噎在当处。 眼看就近了,可涌上来的人愈发的多起来,光是一个任步行已经算是最大限度的阻挡了来者,可对方的数量必定占了优势,他们这是打的疲劳战术,不求胜,只求拖垮我们的气力就算是成功了,我一面暗骂平阳侯这个拿人命不当命的阴狠,一面心里默念保佑我们都能顺利躲过这一关吧。 我只念叨了一句,后面突然一股力道直逼过来,冲大了我跟王狗儿的距离,他很虚弱的顺着反方向的力道滑了过去,我手未送,却跟着王狗儿来了个面面相觑,然后我看见正前方一把明亮亮的刀迎着劈了过来。 我连喊“不”的机会都不被允许,只听到闷闷的划破皮肉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我瞠目,整个人愤怒到极点,紧紧抱住王狗儿的身体,往后仰了过去。 那人的第二刀落了空,正要补上第三刀,我抱住王狗儿企图翻身躲过去,可我速度根本没法跟落刀的速度的比,直觉上那一刀会落在我的身上,可下一秒,我被极快的抽了出去,我才离开地面,那一刀落下,血溅了我一脸。 王狗儿抬头,用尽力气大喊“快走,快”他反手握住刀刃,血顿时蔓延了他的全身,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粘稠而鲜艳。那人不耐,不断的用抽刀,挥下,再抽刀,再挥下。 我转身,见沈掬泉还紧紧的抓住我的肩膀不肯放松,“救他,求你救他” 我没有得到回复,我往前冲去却被他抓的死死“晚了,小十,晚了” 眼见王狗儿的手不再抬起来,颓然的瘫在地上,一双眼还看着我,满脸的血,满身的血。我的耳朵再也听不见任何,静寂的可怕。 只觉得肩膀的手一松,沈掬泉似乎又被逼得不得不远离我,任步行再回头来救我已经来不及。 一匹高头大马迎面而来,步步逼近,犹如高山。它前面挥刀的士兵,像是被收割的稻草一般,一波波的倒下,那马似乎是一路上践踏着尸体而来,溅得一片血肉模糊。 我被马上人他轻松一提,带了上去,马跃起前蹄,朝着火光和刀光的方向冲了过去,我似乎看见了季宁烟的脸,看见他欲追上来的身姿,那副焦急恐惧的表情。 我闭上眼,感觉到晚风冷冷,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把我包围其中。终于还是没有挽救得了王狗儿的生命,又是一个无辜的人的离去,我终究是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眼看一个又一个去送死,且毫无任何意义而言。泪水划过我的脸,我哭的没有一点声息。 马一路狂奔,一刻也没有停下过。人的麻木并非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心,我颠簸了一路却再无一点疲倦和晕眩,觉得自己像个木头人,无知无觉,全身僵硬。 我也并不知道云景打算带我跑到什么地方去,直到跑了许久跑到无人的土地庙里才停下来。我被他粗暴的从马上扯了下来,歪歪扭扭的立在马边,盯着他看。 “我们进去,这马再跑会累死。”说完打头进去了,我紧跟其后。 土地庙里什么都没有,破乱的可以,月光从窗子透进来,射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案台上供了土地神仙,前面放着馒头和苹果。 云景慢慢走到前面去,顺手摸个东西递给我,冷冷道“吃下去” 我已经如此地步哪还有心思吃东西,整个人披头散发满脸是血,一身上下除了泥土就是血迹,正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我瞪着他“吃不下,你饿了就自己吃,不劳驾捎上我。” 他不依,手依旧伸向我“你身体里的血虫还靠着你养着,你若不吃多些,就等着被它掏空吧。” 我身子一顿,伸手接过东西,一摸,是个馒头, 我斜了斜眼,这男人一身的黑衣,若不是一张脸瓷白的很,怕是这么乌七麻黑的地方离如何也不知道前面还占了个大活人。 我顿了顿,开口“虫子是你养的吗?好象你知道一样。” “这虫子是科重养的,我自然是知道。” 他自己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我拿袖子摸了摸脸,挨过他坐下来“你真是科重的后世弟子?” 云景扭头看我,月光刚好打在他脸上,那张脸英俊的很,有些惨白“沈掬泉跟你说过了?” 我点头“不用他说我也差不多猜到了,因为你一直想要了我的左胳膊,你是为了那个镯子吧。” 云景冷笑“你还不算笨到家,总算懂了,不过你懂也没用,要他们知道了才是不得了的事。” 我不屑,那不成这还能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吗? “你干吗劫持我?难道还要再来一次人质交换吗?” 云景定了定“没想到平阳侯的速度这么快,那个沈掬泉竟然也跟了来,这小子不是好东西。”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只为了自己的私欲牺牲了多少人的生命?你们都不会夜里做噩梦吗?”我一边嘟囔一边撕扯手里的馒头,不消一会儿,地上一片馒头渣。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出娉婷,就算牺牲了再多的人也无所谓,只为能救出她。”说着自己站起身,朝窗口走了过去,月色依旧淡然而光亮,照在他墨色的袍子上像铺了一层鹅黄色的纱。 “可为何会怎么恰巧?根本就是前脚到后脚就来,总觉得像是故意而为之。” 我听见云景自言自语的望着窗外,微微蹙眉,垂目,总算是有了点人气儿。 “搞不好就是那个沈掬泉搞的鬼,不然绝对不会巧到如此地步。” 我开口“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沈掬泉搞的鬼?说不定是你自己之前安排不够周密所致呢。” 云景转过头,态度十分认真“这是我算好了平阳侯进宫,沈掬泉也跟着去了才找到的机会,没理由我出来的时候看不见半个人影,而我一到了,人立即跳了出来。连永暨侯也给逼得差点丢了小命。难道不蹊跷?” 我心跟着一紧“你看见什么了?永暨侯他……” “他自然是没事”顿了顿又听他道“难不成是让我引出敌人然后他们准备一举歼灭?” 我是知道沈掬泉和云景是有深仇大恨的,当然我也知道这个原因远远不止因为云景曾经伤害过我这么简单,我相信这一切一定跟那剩下的半本‘易玄经’有很大关联。我不知道以后的发展会如何,可我总要想方设法的离开他才是,不然,如果他救不回娉婷,那我这个人质存在的意义就半分也没有了,到时候我的境遇将会很危险。 “你还要用我继续换娉婷?如果娉婷落入平阳侯手里的话你抓了我岂不是白抓了?”我看着他问。 “岂会白抓,平阳侯巴不得让你带着他进到金陵地宫里去寻那另外半个骖沅,你们之前进去过一次,再入一次自然轻车熟路不少,他要的就是这种人。之前也是知道永暨侯在搞这个事情,所以他一直静观其变,就等你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横插一脚进来,坐享其成。” 我越听心越冷,听云景这么说来,我倒是成了这场政争中较为关键的一个人了,平阳侯可以如此寻我,需要我,那么季宁烟千方百计的救我,是不是也是同样一个原因? 我的心沉了沉,深深叹了一口气“云景,你找到娉婷之后会去哪?” 云景被我的问题问的梗了半天,许久才听他缓缓道“千山万水,处处为家” 我苦笑了笑,如果换成其他女子听着了这种话该是幸福的直流眼泪吧,连我都有些羡慕娉婷竟然有这样一个深刻爱着她的男人在。 “阳尸是你做的吧,暨阳侯府的惨案也是你筹划的吧,当初平阳侯夫人惨死的时候我还真的不知道世界上有如此狠心的丈夫和父亲,如今我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痴情的男人,如果不是你们踩着别人的尸体去奔向自己的幸福之路的话,我说不准还会祝福你们。这么说来,你真的是为了她一个人而入了平阳侯的羽翼之下了?” 云景看了看我,没有说话,但我清楚,他的沉默代替了他的回答。 之后是长长的沉寂,因为不敢点火,我们只好在黑暗中各怀心事的愁眉不展。 不等天亮我们就又启程了,一路颠簸不止,不是南下去了上宛,也没有继续窝藏在聚宝屯躲风声,而是折了回去,直奔京城。 云景找到一间混居在老百姓居所的一套房子,付了些钱,弄了两套衣服就带着我住了进去。房间是左右开的,中间是个极小的厅室,我住西边,他住东边。 云景不是好惹的主,不用看出我的意图,直接警告我如果不想那条虫子破肚而出,那么最好是老实一点,不然,只要他一吹笛子,虫子到底能从哪里钻出来这个问题谁也说不准。 我害怕归害怕,但心里还是觉得这似乎是云景糊弄我的招数,可我不敢试,如果碰好倒霉,那我就死定了。 于是我想到了偷到那根笛子,只要笛子没了,云景就控制不了我,可偏偏那东西他从不离身,我无法靠近,更别提偷得到。于此,一连两天,我只能一身布衣的跟这个冰块一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还要充当厨娘。 做饭的事情倒是难不倒我,我是一直奇怪云景的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做。他通常是一天都没有一个声音,不过只要我半晌没了动静,他就会立即追出来,一双眼冰冷冷,警告的意义颇重。 见他没有任何动作,我认为他应该在等什么消息,可我并不觉得这人会有什么同党,因为从我认识他开始他从来就是独来独往。 等到第三个晚上时候我见到了他所谓的同党。因为晚上睡不着,我在床上犹如烙饼,终于忍不住起身开了窗,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当然没有降到我跟前,我只是撩到一眼。 轻微的声响响起,然后就再无声音传来,我蹑手蹑脚的下了地,从房间出去,还没走两步,对面房间的灯亮了,然后我听见云景的声音“你进来吧” 我耸耸肩,这男人还真是耳听八方啊,这么轻的手脚竟然也没躲过。 我推门而入,见里面有个黑衣人,从不相识。那人也看了我一眼,低低问他“师傅,就是这个女人?” 师傅?我一怔,这云景才这般年纪已经做师傅了吗? 云景点点头“外面风声如何?平阳侯府那边有没有消息?” 黑衣人恭敬道“娉婷小姐已经被带走了” 云景蹙眉,侧脸“何时的事?” “就是三天前,平阳侯说下的年轻男子带三百人马,战后虽死了两百有余,可永暨侯却是被逼的差点送了命,最后只得仓皇而逃,娉婷姑娘就…” “人在哪?” “在…” “在哪?”云景突然高了一嗓子,我和那黑衣人都是被吓了一大跳。 “在平阳侯暗藏的别院”黑衣人已经有些胆战心惊。 云景沉默半许,目光沉静道“果然是陷阱,这沈掬泉的确不是一般人。” “里面有消息传出,说皇上已经幽禁了暨阳侯,清查他下面的所有财产,而且已经封府了。” “是永暨侯代职?” “是” 云景闻言突然转过脸看我,意外的一张脸上竟然有了笑容,我看的心一凉,糟糕,他属阎王爷的,他这一笑,定没有好事。 “你不是想回到他身边吗?快了,就快如你所愿了,不过,可能要周折一番,好事多磨。”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觉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这男人当真是跟平阳侯一个水平线上的手。 我斜眼看过去“即便把我交到平阳侯的手里也未必能换得出娉婷出来,你以为平阳侯是傻子吗?你先叛变又杀他手下无数,他能放了你才怪。” 云景冷笑,表情自信至极“不怕,我若是有了镯子,还怕他什么?不愁他不乖乖交出娉婷出来,等娉婷出来了,剩下的事情就让平阳侯和永暨侯去烦吧,再不管我事情。” 我心下里开始计较,难道科重的这个镯子就那么好用?为什么平阳侯要因为镯子在云景的手里而乖乖的交出人来?这男人似乎还有什么秘密是握在他手里的筹码,能如此自信说明这筹码不小,而且相当的至关重要。我自然是问不出的,虽然我问不出,但是我可以诈得出。 我大胆猜测了一下,顺口胡乱道“如果季宁烟没有把那半个骖沅交出来换我,那个镯子被平阳侯拿到手又有什么用?带着玩玩吗?” 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看,果然,云景一顿,转过眼看我“你何时知道的?” 我心中大叫一个‘好’字,果然啊,这云景还真是手中有大牌,感情这镯子和骖沅有关,那就无需大力去猜了,能跟骖沅有关的只有一点,那就是钥匙,揭开骖沅的钥匙。 我朝他笑笑“不是你告诉我的嘛,我胡乱蒙的,谁知到竟然蒙对了。不过你也没见过骖沅长什么样子,有了镯子能怎么样?你既不知道平阳侯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知道娉婷心里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不要搬石头反而砸了自己的脚才好。” “娉婷不会”我再次被云景的高声吓了一跳,心猛跳好几下,后背一阵凉。 “不是就不是嘛,我只是提个意见而已,平阳侯本来就不是简单人物,小心总是不错的,何况我也不希望自己被牺牲利用的这么没意义,目前看来我们还是一路的,不是吗?” 黑衣人见我这么说,点了点头“师傅,这女人真有这么大的作用吗?能挑起平阳侯和永暨侯之间的间隙吗?不要他们暗地里联合起来对付我们那就不好了。” 云景的脸阴晴不定,幽幽道“平阳侯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他可不是一个可以忍受同别人分享的人,永暨侯是他最为痛恨的,而这女人又是可以获得剩下一半骖沅的关键人物,就这么着,任谁也不会放弃的,更何况这个人是平阳侯呢?” 我有些奇怪“进到墓里的人何止我一个?沈掬泉也进去了,为何平阳侯直盯着我一个?问沈掬泉不是更直接?绕圈子干嘛?” “沈掬泉虽然进去过,不过要是进那墓里没有一个东西,谁都出不来,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能活着出来吗?就是因为你有科重的镯子,科重同轩辕修是对头敌人,生忌和死咒之间的较量不是任何人能解的,不然你以为呢?认为自己好运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里逃生?真是愚蠢。”云景说的一脸的不屑。 我暗自计较了一下,脑子飞快的开始编造另外一个镯子的出处问题。 云景又接着道“这镯子原本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师祖爷科重,另一个是他曾经心爱的一个女人,那是他师妹。” 我闻言一定,果然是奸情啊,科重跟那薲果然有一腿,还是很结实很有力度的一腿。看来当初我跟季宁烟的推测并没有偏离真相,薲跟科重就是师兄妹的关系,这个我已经不再好奇,我好奇的事为什么到后来会成为生死对头,到底要恨到什么地步才能舍身去克制对方,以生忌对抗死咒? “师妹?你怎么知道?” “我是后世弟子自然知道,这也不是你好奇的事情,该好奇的是我,为何你会同时有两只镯子?”云景不是好套话的,他转过来问我,一脸的甭跟我耍嘴皮子的表情。 我定定神儿,不急不缓的道“苏兰给我的。” 我话出口,云景蹙眉“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反问“缘何她不能有这个东西?我那只镯子就是在玉楼里无意买到的,因为苏兰有个一模一样的,她不屑跟我带同一种所以给了我。” “当真?” “我没有撒谎的必要啊,跟我有几毛钱关系?”我正视他。这话倒也不算完全的瞎掰,薲的镯子的确是我无意间买到的。 “无妨,镯子的出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现在的作用,你该庆幸,若不是阴差阳错得了这两个镯子,你早可以死上千回百回了。”云景睨我一眼,转而看着自己的弟子“继续看着平阳侯那方面的动向,还有那个别院,争取早一点同他们达成一致。” 黑衣男子点头,拜了一礼,翻身从窗户出去了。 云景掉头,动作极快的掳起我的袖子,看了看我左手腕上的紫手印“同祖不同路,你这煞中的蹊跷。” 遇上了行家,我不能扯的太离谱,一边往回缩手一边道“盗墓时候中的,运气差了些。” “金陵里面?”他不松手。 “呃,好像是吧,里面挺怪的。” “轩辕修的墓有这种玄术也不奇怪,不过,怎么会是你?难不成那个女人也在里面?” “在里面如何?不在里面又如何?”我抬头看他,原本说为了防止自己再次给塞进那地宫里,我死活不敢说薲也在里面,可目前看来云景是打定主意两面赌,认定了平阳侯和季宁烟都是需要我凭着自己的镯子带他们进去拿那剩下半个骖沅,那岂不是说我死活也得再进去一次了?既然如此,还瞒个屁啊。 “不如何,我只要你胳膊上另外那一只镯子,收了那女人的灵,这样才能超度师祖爷的灵,这种对峙的关系才算解开了。” 我身子一抖,果然啊,还是不能说,拿走这个镯子等于砍掉我的手,如何说来也都是划不来。 “不是要远走高飞吗?管这么多闲事干嘛啊。”我小声嘀咕着。 “这是我们数代流传下来的职责,走之前总要了了这事,光大我门。” 我撇撇嘴,心里暗念:想的挺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我原以为这事情要等上许久,可没想到仅仅时隔一天之后,竟然来了消息,一个对于我和云景都算是好的消息。 当云景跟我一字一句道季宁烟愿意用半个骖沅交换我的人的时候,我那心情很奇妙,我疯了,或者季宁烟疯了,要么就是云景走火入魔了。 可问题又出来了,云景势必会问我要两只镯子,我只能交给他其中的一个。这交易他可是稳赚不亏,用半个骖沅换娉婷,再拿着我的两个镯子完成历史使命,然后带着自己的爱人远走高飞,这也勾画的太美好了,感情我们都要为着成全他,抛头颅洒热血了,这与季宁烟的条件相悖,因为他应云景只能交出一个镯子。 云景对这件事情考虑再三,眼看着到手的镯子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放走了,不然何年何月我才能再次落入他手中可供他蹂躏。可如果不依,救娉婷的事情就要一拖再拖,他受不住。 正在他犹豫之时,这个潜藏在民居的院落里再次迎来了一个大人物,当时我正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百无聊赖,颓败的很。 他推门而入,一身鹅黄缎袍,玉冠而束,俨然一副翩翩佳公子。我眼对上他,那一脸的笑意是我再找不着的熟悉,眉稍眼角都是笑,浅浅的,玩世不恭。 那一瞬间,我不是觉得自己得救了,反而是觉得从水坑被呛的半死之后拎出来又抛到了火坑去烤。 我扯了嘴角“你果然是厉害,还真没有你找不到的地儿啊。” 是谁翻云覆雨 沈掬泉淡笑的走了过来“小十,只要是你不见了,不管你去了哪我都会找得到你的。上天入地也一定把你找出来,直到找到为止。” 我扯了扯嘴角“我还真没有幸福的感觉,怎么觉得破裤子缠腿呢。” 沈掬泉慢悠悠的踱步进来,满不在乎道“你归你说,我归我做。” 说实话,这男人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一种,我不止一次感叹人靠衣装这码事,偶尔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是季宁烟穿的破衣啰嗦估计那形象也好不了。 这不,沈掬泉就是例子,从干净清爽到玉树临风也不过就是一件衣服一副表情的事儿。 “过来”他含笑,朝我伸出手,那眼里的目光粼粼泛光,就算是假意也绝对是全情投入的假,何况并非如此呢。 我还没等抬步,云景从里面走了出来,声音冷冷“若是你希望她三步之内死在当处,尽管唤她过去好了。”说着端起了笛子,我愈看愈觉得不像是糊弄人的事,这群人都是疯子,少惹为妙。 我定住脚,侧过头无奈道“甭吹,我不走,除非他非带我走。” “云景,平阳侯有令,你要你肯放小十,娉婷自会还给你。我沈掬泉做事一向诚信,说道多有诚意嘛,不怕你不信,待会儿跟我到门口一瞧便知真假。” 我一怔,云景也是一怔,我们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难道说沈掬泉把娉婷也带了来?我暗念,这场是非中我还真是个大牌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耍下大牌试试感觉如何。 云景见沈掬泉这么说,心里有些长草,风吹草动,任谁都看得出他有些拿捏不稳了。目光时不时的往门外飘过去,就算是再故意的表现出不在乎,不紧张,也是无济于事,因为那张脸就差写了“我很在乎”几个大字了,这种表现怕是连赖张都能看得出来。 “平阳侯怎么说?难道就只单单的放她走这么简单?” 沈掬泉负手立在院子当中,一张俊脸闲适的很“的确,就这么简单,你放了小十。你要的东西,自然还你。” 云景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人在门外?” 沈掬泉不语,扬手拍了两下,院子的大门被从外推开,有几个男人在门外,打头的是一个桃红色 纱衣的女子,她慢慢碎步进了院子,一双眼,一撩,一扬眉,处处风情无限。 “娉婷” “云景” 云景基本上是疾步奔过去的,一把扯住了她,扭过头看沈掬泉,而沈掬泉也早已快步来到我身边,半个肩膀把我挡在后面,不紧不慢道“别想着耍把戏,娉婷身上的术是永暨侯的人下的,我自是解不开,于你,也未必就能。” “你” “你手上有唤灵的笛子,小十身上有血虫,我们这算是一来一往,自然是公平的很。要么你解开小十的血虫,我便把那术的解符咒给你弄到手,你看如何?” “如何会便宜了你”说完,云景提气飞身带着娉婷从墙头掠了过去,不消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他走了挺远,我还伸着脖子望向那一边。沈掬泉好笑的拍了拍我肩膀“难不成舍不得?” 我收眼“貌似娉婷比较舍不得吧。” 沈掬泉顿了顿,轻轻笑了笑“你想太多了。” 她不舍不舍得管我啥事?不过我的确看见娉婷最后瞟过来那一眼,风采尽然,可我却看到不一样的内容,依依不舍?还是天生的风情万种?不得而知,可如果是前者那还真的是让我大吃一惊。 我掸了掸自己的麻布裙摆,游哉游哉的往外走“我还以为云景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我呢,至少卸了我一只胳膊才是,如何就放着到手的镯子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却没想到,他竟也是个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儿的主,幸好幸好,不然,我可就遭殃了。” 走了几步,我扭头看沈掬泉“准备带我去哪?刀山还是火海?不怕去不了,只要先打个招呼就成。” 我扭过头又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沈掬泉幽幽的问我“小十,你是不是还恨我?” 我没有回头,一张脸笑不是笑,哭不想哭“恨,恨这里所有,有时候也包括我自己。至于你,只要我想起王狗儿的死也会跟着想到你,这辈子怕是不能把你们分开了。” “小十…” 我不想再听下去,出口打断沈掬泉没有说完的话“你若不走,我可否自己找路去了?” “马车在外面候着” 我苦笑,这一刻我如此懂得这么个道理,一个有着野心的男人爱着你,就等于你站在了悬崖的尽头,说不准哪个紧要关头,舍弃自己的也许就是最爱自己的人。他们宁愿带着一辈子的愧疚苟活下去,也不愿放弃当初二选一的机会,尽管那只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算。 在我看来,沈掬泉是这样,季宁烟应该也是这样。 被一个人爱很容易,被一个永不会舍弃自己的人爱着一辈子却是太难了。 我跟着沈掬泉乘了马车来到一处院落,帘子掀开,眼前一片陌生,沈掬泉伸手扶我下车,却一直不松手“小十,你信我这一次,我只允许你伴我冒这一次险,就这一次。” 说实话我并不懂得沈掬泉的意思,但是我已经不想去懂得了,懂与不懂在我看来存在于我与沈掬泉的关系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定定看了看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说一句‘我不要’” 院子里里外外包围了许多侍卫,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里面的人是谁,我布上台阶,心情不算沉重反而有着一股子轻松感。刘二洞的老话儿向来都是最通俗的经典:该你井里死,你就死不到河里去。 是啊,该来的迟早会来,我担惊受怕跟耗子偷油似得整天东躲西藏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索性这一次大家清算个清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这帮子人精们的世界我无论如何也融入不了,非但不能融入还排斥的很,没跟着享福,却一直跟着遭罪,我何苦来哉呢? 越想心越酸,只觉得自己累的像是一条小命却活了几辈子似得,好好一个小姑娘心里却是苦闷委屈,也许,早在肉体之前,心早已经承受不了了。 我昂着头跨过门槛,见里面上座坐着的平阳侯,一身墨绿的袍子,一张无害温良的脸。 “永暨小夫人的气度就是好,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沉着冷静。” 我咧嘴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觉得有何不妥的,毕竟我是被云景挟持的,那不是我本意啊,这么说来,我也是个受害者,既然受害,何须紧张?” 我也不客气,撩了裙摆,一屁股朝侧位坐了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径自品起来。 “这青山雨中云雾如何?”平阳侯侧眼问我。 我点点头,吧嗒吧嗒嘴“不错,比白开水有味儿。” 平阳侯的表情淡了淡,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今儿不同往常,皇上正着手调查暨阳侯的事情,将来可能连带着金陵的事情也要一并查了,你也知道骖沅的秘密吧,为着这,皇帝如何能容他在眼里?不如你自己认清楚事实,也好早些脱身才是正经。” 我撩眼看过去,掀了嘴角“平阳侯何以认为皇帝容不下季宁烟就一定会容得下您呢?” 平阳侯轻笑“自然不同,季宁烟是自己做自己事,本侯可是为着皇帝做天下事,如何能比?” 我点点头“平阳侯能在皇上面前美言无数说得自己浑身发亮恨不得能拿出当镜子照了,这固然是好。可是出了一个暨阳侯会让皇帝反感,再来个永暨侯难道皇帝就不会对身边人起疑心?看来侯爷您到时候可千万要十面玲珑啊。”见他要张嘴说话,我抢了先“古语说八面,对于您来说十面也未必够呢。” 平阳侯的脸色有些凉“就拿剩下那半个骖沅换你这一条命,你若肯进去那金陵地宫,你的命就握在你自己的手里了,如何?” 我想了想,抬头他“不去行吗?” 平阳侯哼笑“你觉得呢?” “那你还问我干嘛?”我回口,平阳侯梗了梗,没说出下半句来。 “或者,你能弄到季宁烟手里的那半个也成。” 我看了看他“还是让我进去地宫拿剩下半个吧,这个比较容易达成。” 说实话,早在当时季宁烟答应云景用半个骖沅换我的时候我还真是吃了很大一惊,或许,换我不代表我对他有多重要,不过是有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罢了。如今这种情况下,想来季宁烟也会答应吧,我不爱往太好的方向去想,心里美滋滋的想着那个男人能为我付出多少难得出来,这不但让我觉得似乎亏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似得,此外我也不愿意有朝一日美梦破灭,于此,我宁愿相信季宁烟的‘肯’只是为了以后能得到更多。 幽禁又见幽禁,我吃过饭换好衣服一个人坐在廊子上发呆。远远就见沈掬泉从那一边过来,傍晚 时候换了一身牙白的袍子,整个人清落不少。 不过,我更喜欢季宁烟的白袍子,那是一个能把白色穿到极致的人,精致而高雅,潇洒而翩然,一张俊美的脸实在是很容易跟那个挑剔的颜色相得益彰。 经过那么多动荡之后,我很多时候都会想起他,真像是一种精神上的信仰,明明他并不在我身边,可我总觉得好像自己的心就是可以依靠着他一样,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总是很简短的相聚,可能只有一眼,一句话的校对,然后又匆匆擦肩而过。 好像我被从他身边带走之后就变成他一直追着我的踪迹去追了,被追着的感觉挺好,唯一欠缺的是我这个穷命调无福消受这种美感。 “小十,晚上风凉,早点进屋去吧。” 我淡了淡脸色,侧过眼倚靠在柱子边“沈掬泉,如你之前所说,剩下那半本‘易玄经’在云景手上吧?” 沈掬泉撩了袍子坐在我身边,侧了连看我“是” “你不要了?” “要” “你怎么知道他会回来?”等等,我一顿“你是在等他解不了娉婷的术之后来自投罗网?”我恹恹自语“以为云景也是个精主,如今也变成了傻子了,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日后若是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陷阱,怕是会甩自己一顿大耳光,后悔的青了肠子不可。” “那种情况下只能那么选择,换了我,我也会那么选。” 我不理“就算他回来也未必就带了那半本书来,要是死活不肯吐口,你也没辙。” “不会的,云景是落入网中的兽,他跑不出去的,他早被我算在鼓掌之中了。” 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动了动,他的意思是娉婷吗?好个作茧自缚的活该,我终于肯承认季宁烟当初的话,沈掬泉不简单,更信了云景的论断:沈掬泉不是一般人物。 的确,这个往日跟我嬉笑怒骂的那个阳光的男子,如今已经是风生水起的另一个大人物了。 “小十,等着我们出来了,就一切都会好起来,不再让你跟着我冒险,不再遭罪,所有都会好起来,会的,你信我。” 风吹过,那一番话,似乎越来越轻,断断续续的飘远,似乎再与我无关。 我们坐了半晌,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有时候距离就是如此,咫尺也可能远比天涯,天涯也可能近似眼前。 “沈掬泉,你知道不,原来科重和薲还有轩辕修之间有很狗血情节的关联,想不想听?” 沈掬泉笑笑“以小十看来什么关系才不够狗血?” 我看着他“狗血没有不好,只是希望结局不要那么落入俗套才好,我不喜欢重蹈覆辙。” “小十,我喜欢你因为你的快乐和自由,喜欢你的与众不同,那时候我觉得我们如此的合适,可如今越来越发现,我对你的感情更深,更放不下,可惜,你却不再适合我去爱了,这个距离是怎么拉出来的?” 我嘿嘿一笑,手指了指眼前夕阳西下被姹紫嫣红染的刺目的墙头“我曾经也是如此的喜欢你,就是那上面的那个沈掬泉,因为我们相像,像无拘的飞鸟,有梦,有温暖,会愤世嫉俗,哪怕是爆粗也觉得有爱。” 我慢慢收回眼色,抽回自己的手“那个定位上的沈掬泉才是我的朋友,被我所爱,除此之外,那便不再是我的朋友,也不会再爱。有时候人就这样,要的并不多,可要的都是特别的东西。” 沈掬泉的脸色慢慢淡了下来“他给的就特殊了吗?” 我摇头,眼睛看着天空中的那片天“因为季宁烟重来就是一个一层不变的人,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样子,就是个王八蛋,一直到现在还是那个样子,不曾变过,他像棵歪脖树就站在那,稳稳的站在那,不动,也不变,我有喜欢或者不喜欢的选择。 而你不同,你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了。我只是一直都没有看清楚你过,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而最让我反感的就是你总说会给我的更多,其实你和他都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季宁烟心里清楚他给不了所以会带着愧疚,你则是坚信你一定给的了让我心怀感激。” 我苦笑两声,调过眼看他,眼里酸酸涩涩的“你猜如果是季宁烟在还会不会让我再进去地宫一次了?” 沈掬泉的眼睛有些晦涩难读,他没有开口,只是定定看我。 “进去一次之后死了那么多人,他到底还会不会让我再进去一次呢?”我不停的眨着眼睛,生怕眼里的眼泪不小心滴下来漏了我的心思。 情到深处,便会不由自主,眼里的泪不断外涌,我不得不抬起脸,像是望着天,企图悄无声息的把眼泪慢慢渗回去。 季宁烟是傻子,非让我进去地宫却还是在危机关头为了我去送死,这是何苦?怕是全世界也再找不出这种傻子出来,他才是最蠢的人。 我抽抽鼻子“沈掬泉,我们在坐一次墙头吧,这一次若是进去地宫里恐怕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好不好?” 沈掬泉紧紧捏住我的手“你相信我,不会的,信我一次。” “就像上次你带我飞到房顶那一次,我们无看夕阳吧,好不好?” 沈掬泉拥住我的腰,足尖点地,提身飞了过去,稳稳的落在墙头之上。 我张开眼,满目的绚烂霞光,漫天的流光溢彩,把我一身都融了进去。墙很高,眼前是山,是水,是断断续续的楼落,还有炊烟渺渺,天地之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安然而恬静。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久久不肯吐出,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这个世界,原来这么的美,或许真的再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切了,如果真有所谓的三生三世,我真愿我来世能够得到期望中的现世安好。 我在深庭后院里待了两天后的傍晚沈掬泉又来看我,他其实每天都会来,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可沉默的时间也越发的长起来。大部分时间就是如此安静的坐着,偶尔有一两句对话,又会很快的恢复平静,显得整个房间和院子都空荡荡的。 沈掬泉的形象越来越接近季宁烟,眼见着原本干净的一个人也像是套上了戏服似的,从此就完全变了样。他一身宝蓝的缎袍,玉冠玉颜,说是玉树临风一点不足为过。 “小十,季宁烟同意把那半个‘骖沅’交出来了。”他撩眼看我,慢慢走到我身前抬手扶着我的肩膀“他肯交出来,平阳侯未必会放过你,这一趟地宫之行,是躲不过去的。如此的话,我便陪你再进去一次,让他们都有去无回。” 我一愣“季宁烟交出骖沅?怎么会?” “怎么不会,有着你在,拿到另外那一半是迟早的事,就算交出手中的这一个,他还能握着另一个,只要留着青山,就不怕到时候没柴烧。了不起跟平阳侯一人一半,只要有了立身之地总有机会拿到剩下的那一半,可如果要是现在就争的个你死我活,搞不好他终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季宁烟是何等高人,这点局势他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了。 至于平阳侯,他先不必得到这个消息,等到下了地宫,你只管躲在安全的地方,就等着他们死无全尸吧,一个也别想着或者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告诉平阳侯季宁烟愿意交出骖沅的这个事情?”我直直看着沈掬泉“沈掬泉,你是不是疯了?到底你要闹成多大才肯罢休?你是不是一定要害死季宁烟才肯罢休?” 沈掬泉的脸色极其难看,胸口起伏难平,阴阴道“你就这么爱为他着想?我下到地宫里去也是为了救你,不然你何日能摆脱平阳侯的魔爪啊?你身上的煞还有血虫要什么时候才能驱除啊?你难道都不想吗?” “解煞?驱血虫?难道金陵的地宫你没有下去过吗?你没有见识到里面的危险吗?如果能解我会拖到今天吗?” 我伸手抓住沈掬泉的胳膊“沈掬泉,再下去一次会死很多人的,你知道不知道啊?弄到最后说不定你也出不来的,如果你们都死了,那平阳侯不就只手撑天了吗?你有没有想过啊?” “不会的,我有把握下去就有把握上来,你相信我。”他直直的看着我,眼睛里已有了血丝。 “我宁愿不解煞,不除血虫了,我宁愿就这么死了也不希望你们再下去一次,你到底懂不懂?这样并不是找到了办法对付平阳侯,你走错路了。” 沈掬泉心思已定,不想多听我一句啰嗦,转身想走“小十,你乖乖听我的话,以你之前的经验,你可以躲得过那些机关的,记得你手上还有镯子,能护着你的。我们只能再赌一次,赌赢了我们就彻底摆脱所有的困境了,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你的煞,你的血虫,等拿到剩下半本‘易玄经’我会帮你解的。” “沈掬泉” “小十,我明早过来接你,今晚你好好休息。” “沈掬泉,你回来,我还没有说完……” 沈掬泉连头也没回,任是我追到了门口也没有让他回头看我一眼,我呆立园中,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知情却不报,平阳侯并不知道季宁烟愿意交出骖沅的消息于是便让他带着我再入地宫。上次进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幸运我们才能安然逃了出去,如果这一次再进去,也许再也不会有那种幸运了。 可为什么沈掬泉会知道季宁烟一定会来?季宁烟又为何不去直接找平阳侯而去跟叛变的沈掬泉接头? 爷爷呢?陈三叔呢?平阳侯能真的一点风声都听不到?任由沈掬泉在其中翻云覆雨?我想到脑浆发稠,疼痛不已。 脖子上季宁烟送我的那块上好的血玉还在,冰凉凉的,服帖的贴在我胸口。我睡不着,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外面月色如水,清风阵阵,我站起身把窗推的更大些,却意外的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月影下那个人长身玉立,批了一身的月光,孤零零的站在那,孤单而萧条。 他似乎也看见了推窗的我,可他没有动,仍旧保持那个姿态站在院子的月光下凝眸看我。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是在灿然的月光下看清楚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如隔世一般陌生却又熟悉。 眼见月从中天偏西,月下的人影纹丝不动,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窗前到底站了多久,只是站到天际发白我才离开,但我并不知道沈掬泉终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天刚亮,下人把早饭端来,我只吃了一点,搭理好衣物坐在房间等待来人。门被推了开,沈掬泉依旧是昨日那件白色的袍子,服帖整齐,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他的脸色不好,不过笑容依旧“小十,吃好了我们就起程吧。” 我起身,看他一眼,直往门外的方向去。沈掬泉紧跟其后,隐隐的在我身后念“小十,莫要怪我,我的心思总有一天你会懂得的。” 我顿下脚步,并未回头“希望到时候我们都不要后悔,就算真的后悔了,也绝对不要言悔,不然从头到尾这么一遭真是走的太不值得了。” 外面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守在旁边就知道平阳侯这一次让我进去地宫的愿望有多么迫切。 我四处张望了一番,幽幽自语“没想到我这一辈子还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这是列队给我送行啊,还是排队陪我送死呢?”我叹了一口气,摇摇脑袋。准备掀了帘子进去。 我手刚把帘子挑起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从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和这个人打个照面,我愣愣的定住,像是给点了穴,嘴巴也很恶俗的半天不能合上。 吃惊,我吃了很大一惊。对方看我的样子不禁轻笑起来“吓一跳?” 只这轻轻一问,我随即哭笑不得,果然这个世界上,人才是最危险的动物,因为人懂得背叛,懂得阴谋,更重要的是,人是最会算计的。 结尾一:再入地宫 我扯了扯嘴角,眉角抽搐“岂止一挑,我已经吓了十一跳了。” 娉婷一身贴身的浅粉色的缎衣,眉梢眼角风韵难掩,嘴角衔着的笑,让人看了后背发麻心没底。 她朝我伸过手,嫣嫣细语“快上来吧,误了时辰可不好,都准备就绪了,可就差你一人了。” 我把手伸了过去,借力跃上马车,从门钻了进去。 马车动了起来,我挨着娉婷而坐,侧眼看她“你们不是处处为家了吗?跑回来干嘛?” 娉婷一笑妩媚“那是云景跟你说的吗?”她撩了撩眼角,笑意更浓“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怎可作数?” 我嘴角抖了抖,缓缓挪过眼睛望向窗外,原来是一厢情愿啊,真不知道那个云景在死心塌地之前有没有问一下对方的意见,到头来活像出闹剧似的,真是丢脸至极。 “对了,小十,你认识沈掬泉很久了吗?”我听到娉婷这么问我,一愣,转过头看她“问这个干嘛?” “因为我好奇啊,他似乎很在乎你呢。” 我盯着娉婷的眼看了又看,心里不停的算计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以我们的之间的立场和关系来说,远不是能坐下来谈心的地步,奸情处处都有,走到哪都得小心,况且这女人不好惹,一定要小心了再小心。 “没有的事,在乎我干嘛,我帮不了他的忙,只有你能啊,他很器重你才是。” 娉婷抿着嘴角笑了笑“当真这么说过?” 我笑“是啊,是啊,说过的,不知道多少遍了,念叨着听得我都烦了。” 娉婷满意的把头转向窗口,回味了半晌,突然不知所故的道“季宁烟也算是个好男人了,你还真是有点福气的。” 我一怔,不知道她再说什么。 娉婷把脸慢慢靠了过来,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是个好男人,也是个有脑子的野心家,只不过,机遇差了点,像这做这种大事,总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缺一不可。就算是稍稍差了那么一毫一厘,可就是要失之交臂了呐。” 我哼笑一声“严格说来,坐拥三妻四妾,他不算是个好男人。做个野心家,他手还太软,还做不到平阳侯那么丧心病狂。至于机遇嘛,碰见我是他三生的大大大幸却是我三世的大大大不幸。我还哪还有闲工夫管他天时地利人和的,操心不禁老,我又不是天山童姥,不能这么挥霍我有限的青春。” 娉婷听见我的话笑的花枝乱颤,一双媚眼眯成一条缝“这话可容得永暨侯听见会被你气死的。” “不会,我一定会提前被他害死,要死也轮不着他先我。”我不再看他,调过眼色有些失落。 “小十,作女人总要有选择,人还是钱,命还是感情,那你总要捞着一头是不是?沈掬泉虽然喜欢你,但你们没有缘分,我的话你可清楚?” 这娉婷倒也是个精主,自然不是我胡说八道能糊弄住的。我长出一口气“你帮沈掬泉拿到他要的东西了?” 娉婷笑“自然是拿到了,我允了他的事情从来都会应的。” “那云景怎么办?你一点都不会感到愧疚?你这么做是完完全全把他给出卖了,现在云景手里什么筹码都没了,你难道忍心眼看着他去送死?” “人就是喜欢给自己无数的借口所以很多事情都很难办得到,我不一样,要给,就给彻底,要收,就收干净。云景是无辜吗?他也杀了那么多的人为着他自己的欲望,只能算无辜?而我们同是平阳侯手下的人,他还不是照样背叛了主人吗?所以,于情于理于义,云景便该死,能活着是福气,死了那是应该的。而我,只是拿了我该拿的东西,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其余的,并非我能过问的。” 我越听越不是滋味,蹙眉问她“好歹云景犯傻到脑袋上顶口铁锅就能做饭那也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说的如此置身事外啊?难道你喜欢沈掬泉为他出生入死就是你自己活该倒霉自作自受吗?你这什么歪理?” 我们之间的对话不再隐忍,而是直截了当,一目了然。 “是,你说对了,我既然愿意为着我喜欢的人做着一切,那么,所有后果都是我自己能承担的,就算说我活该倒霉,自作自受我也接受。” 我被噎在一边,无话可说。这简直就是最荒唐可笑的人生观吧,就算她是个冷酷的女人,也不会冷酷到如此地步,哪怕是个与己无关的人做了这些,也会感到心酸不已吧。 娉婷见我不说话,一张脸笑容荡漾,朝我靠了过来,她身上那股子胭脂味道甜的发腻“如若你问他,为了我去死愿不愿意,你猜他会怎么回答你?” 我斜眼看她“他那是鬼迷心窍,吃饱了撑的不知该干点啥才好,我有正事干,不问胡话。” “他会说,死,我也愿意。”娉婷得意的一瞥眼,一撩眉“于我,为了沈掬泉,我也是如此回答,你,可懂?” 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冷冷回她“懂,大家说的都是人话我怎么会不懂,真希望你们都赶紧光荣献身去,这样一来世界就太平了,我就自在了。你赶紧为着沈掬泉去送死吧,云景在为你去送死,都死了才清净。” 娉婷但笑不语,看着我的神情,相当的诡异。 我从窗子望过去,见沈掬泉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马车的旁边,那样子还真是气宇轩昂。我正看着,他突然转过眼看我,我一顿,手脚麻利的把帘子放了下来。 “季宁烟会去。” 我一定,侧过头看旁边的娉婷“他人在哪?” “自己去了不就知道了?”她扯了嘴角朝另外一个方向转了过去。 马车一路挺进金陵,过了聚宝屯就行的更快了。眼见着金陵越来越近,我的心坠的发沉,这个沈掬泉到底会如何设计季宁烟?骗?还是光明正大的威胁? 人总是有着求生的勇气的,虽然我也知道这次金陵地宫之行绝对是九死一生,可只要有一生就一定要去争取,怕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不甘心,要死也不会是被平阳侯逼死这么个死法,我宁愿被尿憋死。 马车戛然而止,我迫不及待的先来帘子张望了过去,果然是已经到了金陵。不同于以往,这一次我们没走后门,而是准备从正门登堂入室。金陵四周围了不少人,我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没有平阳侯本人,也未曾见到季宁烟。不过我正张望着,到盼来一个脑袋顶锅能煮饭的主。 一向喜欢乌鸦一般黑的袍子,却扬着一张白净到不能再白净的脸,手里短棍一只。我见他缓缓从陵园的大门走进来,前后左右无人敢拦。我心里赶紧念叨,打吧,搅合吧,越乱越好,乱了我才有机会溜走。 “娉婷,你怎能不告而别?”云景不管不顾,直勾勾的盯着我身后的娉婷,直直走过来。我生怕会被他拿出撒气,不断往旁边闪。 “是你逼她?”云景半路转了方向,手里的笛子指着沈掬泉,面色紧绷。 “云景,这趟地宫,我一定要下,我的解药在侯爷那里,我若不下,会死。”娉婷一字一句道,慌撒的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的。 “那你去下”笛子又是一转,稳稳当当对准了我的脸。我眉梢抽搐,爷爷的,好事怎么从来不找我,这粪篓子总是往我这儿扣。 我想来更火,横眉冷对道“我的解药还不知道问谁去要,我凭什么听你指挥。”不料他突然一步上前,我惊得魂都发麻,脚步利落的倒退了五六步,瞠目,急急叨叨道“我若是死了你们给都甭想着进去那地宫,到时候拿不到解药,你就等着你心上人给我做陪葬,有种你一笛子拍死我。” 云景闻言果然纹丝未动,我赶紧趁热打铁“反正我身上的煞没解,血虫也没驱,我这是带着半条 命跟你拼,我豁出去了,半条赚一条,我不亏。” “云景,平阳侯有话给你带到,如果你能帮着小十进去拿到东西,这一切侯爷答应不再追究,至于娉婷的解药,你想要就给你,然后你们是远走高飞还是上天遁地,那便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就当这事是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云景身后的沈掬泉慢慢悠悠的走,负手来到我身边,站在右侧,凝眼看着他“侯爷的话从来都是言而有信的,这点你很清楚,此外,目前对于你们来说也无路可走了,不是吗?要不要做聪明人就看你一念之间了。” 云景阴阴道“你们等我多时了吧?” “岂止”沈掬泉笑的如浴春风。 云景看着眼前粉红衣装的女子,那眼色,寂寥而忧郁,是数不尽的深情纳入其中,像是化成了千丝万缕的缠绕,牢牢的把对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缠住,死都不打算放开。 “东西你…” “交给侯爷了”娉婷无惧的望向云景“不然,你我都得死。” 云景直直盯着她看了许久,两人相视,我站在一边开始胡思乱想。我越发觉得不对劲儿,按理说沈掬泉只是个有抱负的青年,说难听了叫野心成患。他只是求那剩下的半本‘易玄经’而已。而如今他已经拿到了,这趟地宫还有必要跟着下吗? 于他来说,只要回去闭门修炼就好啊,然后等着平阳侯祸起萧墙把自己那几个弟弟赶尽杀绝之后,自己自立山头称王称霸,到时候沈掬泉就是上上功的恩人,这地位不低,好处那是大大的,犯得着非进来地宫冒死不可吗?没理由啊。 再说了,目前的状况来说,不是还有一个季宁烟在吗?季宁烟已经交出了半个骖沅,平阳侯已经算是坐在家里就有了半个天下了,只要在季宁烟拿到另一半之前掐死这苗头,便是完全的胜券在握,为何非要在这动荡的当口下去不可?难道就不避讳皇帝的存在了?他现在已经牛到这种目中无人的程度了?我愈发觉得这里面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似乎有着什么阴谋,可我说不清楚。 云景伸手,轻轻的抚了抚娉婷的侧脸,那张本来没什么人气的面皮上才有了一点人类该有的表情 “娉婷,如果那是救你唯一的办法,我愿意。” 果然是笨到可以,你愿意那不是问题,问题是,对方愿不愿意,他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现在云景手里已经什么筹码都没有了,除了那一条谁都不曾在意的命之外,我看来真是悲凉的可以,这是感情带给生命的启示?还是生命成就感情的高尚?抑或是我太自私了?世人太悲观了? 我苦笑,人的通病就很好的体现在此时的我身上,看见云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我会觉得他是如此不值得,甚至是愚蠢。却也因为季宁烟的不见身影而感到失落与幽怨。我的确还是一个平常人,平凡人。喜怒哀乐,就算从不曾说出口,却是真真切切的在我心里像河水一样流淌着,一直流淌到心的最深处,那么悠缓,那么生生不息,而这一切也只有我自己知道而已。 “我会跟着你们进去,平阳侯的这个条件我答应了。”云景斩钉截铁的道。 我看见沈掬泉的脸在笑,笑的有些阴狠“时辰不早了,我们赶快办完事情,也好早点回去跟侯爷交差。” 陵园里外都有把守,前面的人带头已经准备往里进去了,我走在最后面最后张望四周一眼,顿了顿身子,调过头继续跟着前面的人,进了外途。 外途是这个朝代陵墓特有的一种设置,不同于我们那个时代的墓葬方式。一般说来,墓室前面有一条非常幽长的墓道,墓室与耳室还有侧室部分,甚至有些墓还有回廊,总共加起来都算作地宫的组成部分。 可到了这里,在墓石门的外面还有一道延伸出来的路,与整个墓室的最外端的大们相连,算作是陵墓设置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就是外途,也是一段距离的幽长的路,是通往墓石门的必经,但不属于地宫的部分,只算是外面的延展。于是,被墓石门隔开的地方为界,外面一段叫外途,里面一段叫墓道。 外途的两端分别是墓石门以及外门,我们打开外门轻松得很,开了之后,一股子陈旧潮湿的味道传了出来,这味道我再熟悉不过。 看来这外门很多年没有开启过了,里面空气很陈旧污秽。外途是用青砖铺路的,四周建造起来的圆拱形墙壁都是同样质地的材料。打头的人带着足够的荧石束,所以一路上轻松至极,没有阻碍。 而娉婷就走在我面前,虽说她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可一个女人遇见这种环境竟也一点不恐惧,脸上的笑容随时随地的挂在脸上的,让我多少有些佩服。云景走在她旁边,偶尔侧过眼看她,要多深情就多深情。 外途并没有很长,据说它的作用只是让死者能沿着这一段路找到自己最终的归宿的门口,也就是说从这条路找墓室门,然后进去安息。 可我充满疑问,刘二洞曾说过,墓室建造虽有很多不同,各朝代的习俗不同,习惯不同,连方式方法也不会相同,可大致的结构都是有讲究的,因为那不是吃饱了没事随便造的,每一道都是有说法的。墓道其实就是指死者通过这条笔直的路一直通往来生,也代表死后归宿的必经之路。我就不懂,为啥到了这里又多出一段出来外途?灵魂不会觉得走了这么多路而不耐烦吗?看来这个朝代的人都是喜欢多走走多逛逛的,死也要死的麻烦一些。 墓石门很快就现在眼前,同我第一次进入到地宫时候一样,都是清一色上好的青石砖。 说是砖,也不尽然,它根本不是烧制出来的砖,严格说起来是石,是用不同大小的青石块打造出来的跟砖头大小相仿,略为大一点的砖型石块。 可想而知当年要想建造这么个地宫需要多少石块打造成比砖头稍微大一圈的石砖块?光是人工打磨需要多少时间和人力啊,岂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当初轩辕修死的时候就不会是仓促下葬,看得准备如此之齐全,也能猜得出,这些准备是早就开始备下的了。 墓室门前老规矩,沈掬泉先我一步准备好蒙面的布,可无数细长口袋。 “这个是你的。”他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样东西。我接过,一摸,是那柄匕首,之前遗落了,原来在他那里。 他探过头,贴在我耳边声音极低道“一会云景会打头,你跟在娉婷的后面,不要走在前面,别离开我视线,我们无需跟着地宫里面的东西较劲儿,我们只是走个形势,时机成熟了,我带你出来。” 我一怔,沈掬泉非下这地宫难道不是为了拿出剩下那半个骖沅吗?那他这是演戏?他想干嘛?我微微抬起头,余光瞥见前方的娉婷,她已经带好了蒙面布,一双媚眼无笑,凌厉的盯着我们看,像是恨,像是伤,眼色复杂不辨。 我目光转向沈掬泉“娉婷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沈掬泉面色一点不为所动,定定看着我“我沈掬泉喜欢你小十,你知不知道。” “可她为了你命都豁出去了,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沈掬泉冷冷看我一眼,并未出声,转身准备离开。我伸手去抓他“自少她给你拿到了你心心念念的东西,你看这个份上也该……” 我还没说完,沈掬泉面无表情道“我只喜欢你,别人如何,不是我会管的。听我的话,你自己小心。” 我的手滑落,无话可说,沈掬泉和娉婷还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怎么就那么般配。 我深叹一口气,看着背朝着离开的沈掬泉,看着目光不离他身影的娉婷,心里的感觉好复杂。这两人的感情都似乎太决绝了一些,似乎有着常人无法碰触到的不胜寒,有时候会让身边的人感觉到一种绝望感,只觉得那是命悬一线般的爱情,太激烈,太起伏,往往无法让人安心。 我抬步跟上,之间前面的娉婷,死死看了我一眼,扭头便走。她身后跟着云景,几乎是同样的目光纠结在自己面前那个冰冷冷的女子身上。 墓室门很宽大,在荧石那黄色泛微绿的照射下,发出冰冷的青色。我从后面走到旁边,仔细看着这道石门。 当初第一次进金陵地宫的时候拿惨绝人寰的一幕我还记忆犹新,吸血的癞蛤蟆精,无数断臂拉扯和呻吟嘶喊的声音。我顿时后背发麻,汗毛站立,不露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 云景是科重的后世弟子,科重是薲的师兄,沈掬泉也是个玄术师,这里这么多重量级的人物在场,轮不到我这个半斤八两出来献丑了,我老实的站一边喘我的气儿就好。 “这是坐门兽,是下了玄术的。”云景看了看轻声道,不过声音在地道里传的很清楚,我听着不费劲儿。 “坐门兽?” “你们之前进来的时候没遇见过吗?”云景看着沈掬泉问道“这种东西要设一定是设成一对儿,前后各一只,守住其中的气穴,封住脉位,是一种定位术。” “看见过,小十说那是守墓门的,守门兽。” 云景听了沈掬泉的话,转过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盗墓这方便我才是专业人才,这种东西我以前见过无数次,自然知道。”我挪两步上前,指着那石门上仿佛是画在上面的癞蛤蟆图道“陵墓的前门后墙一定有守墓门的守室兽,作用雷同于看门狗,当然,这要比看门狗厉害多了,领教过的。” 云景看了看我“没想到你还是个有用的人。” 我有些窝火“难道我看起来像白吃饱吗?为啥要被你看出来,真是的。” 云景瞪了我一眼“你之前怎么进去的?” “那个,那个镯子的缘故。” 云景定了定,扭头看我,目光阴狠“薲也在里面?你敢骗我……” 我歪了歪嘴角“别薲还是不贫了,她脸上也没写字,我也从没见过她,我怎么知道谁是谁啊?再说,里面那么多死人,我难道要挨个叫起来问问名字啊?” “什么那么多死人?”云景蹙眉问我。 “你赶紧开门吧,反正迟早要进去,进到里面自己看吧,好歹也是你师祖爷的老相好,差不多少的,动作迅速吧。”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推了推他胳膊“快点吧,这地方邪门着呢,别瞪我了,留点力气,跟里面的人瞪吧。” 云景不语,调过眼,默念什么口诀,我听不懂,只觉得跟刘二洞牙疼时候哼哼唧唧是一个调子的。然后看他抬手比划,像是做着什么奇怪的手势,猛地把自己手指咬破。半弓着步,探腰,在诺大的石门上写了个不小的‘鬼画符’。 我是看不懂那是啥字,歪歪扭扭,细细长长,估计这是写给那只蛤蟆的,只有它能懂。 那个大字的笔画还不少,不过,却是一笔下来的,中间不曾看见云景的手断开那条血迹过。 只见云景收了手,我仔细看过去,切,就是把那蛤蟆精的脸画花了而已嘛,这个我也会。我正想着,突然发现面前的门突然一鼓,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撞一般,整个石门像是一面柔软的被单,包裹着一个正在里面挣扎的物体。 那癞蛤蟆精的图时凸时凹,折腾不已,整个就一癫狂中的两栖动物。 云景一愣,貌似也没曾想到如此一幕。“大家退后”他们喊一声,大家七手八脚的退了几步在外。 只听前面的他自言自语“解术缘何解不了?” 我顿了顿,方才想起之前沈掬泉的师傅张之远曾说过的话,上前几步“我上次是刺了它的两只眼睛才收服了它的,你是不是也试试看?这蛤蟆没了眼睛就老实多了。” 云景蹙眉,定了定,疾步上前,用流血的手指,猛地在蛤蟆精凸出来的时候找准了那两只眼,一上一个叉,顿时,蛤蟆消停了。 我长吐一口气,玄术如此之简单啊,咬手指头,外加涂鸦,关键时候还可以打叉,跟老师批卷纸大同小异啊。 大家也跟着送了一口气,云景转过身,额头上有细细的汗,他看了看我“这玄术已经被改过了,不是我们师祖爷原来所创的。” 我点头“里面还有很多怪异的东西,我们进去都要小心一点,也许那个薲就在里面。” 云景定定看我“你的镯子……” 我不耐的打断他“放心吧,等着出来解了煞,我十八台大轿给你送过去,你白给我我都不要,给你,都给你,你千万别跟我再墨迹这事了。” 云景收回眼,走上前去,中指合并食指,轻叩在石门中央的位置,手腕一用力,掌心扣准墙体,只听当的一声,一面整体的石墙从中间生出一条笔直的线,减慢的,线开始扩张,生出一条缝隙。 云景单手用力一推,石门如同自动门一般,减慢的从里往外打开,声音听起来像是磨磨,碾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大一会的功夫,门敞开出大约六十度的角之后不动了,一股子陈旧而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还带了一些腥味,我屏住呼吸,有些作呕。 打头的是几个侍卫,估计也是第一次来盗墓,有些腿转筋儿,拿着一把荧石束,小碎步不敢往里走。 沈掬泉厉声“还不快进去”,几个人颤颤巍巍的,硬着头皮往里面进。 我望过去,里面一片漆黑,就像无底深洞,别说没进过墓室的人会怕,就算我这种盗墓贼也是看了心没底,生怕从里面扑出点什么东西出来。 我停住脚步,扭头看云景“好歹这也是你师祖爷爷的师妹,也就是是师祖姑奶奶的男人的坟头,你还是去打头吧,都是自己家人,路好走点。” 沈掬泉朝我笑笑,伸手做请的姿势“请吧。” 云景朝我哼了一声,打头走在前面。我耸耸眉毛,咧嘴,就算前面有啥怪物,有着云景挡着,能给我留下不少开溜的时间,他一定会担心后面的娉婷,我直接跟着借光。 墓室门打开之后,大家又跟着云景有过那条幽深而漫长的墓道,脚步声回荡在其中,像是敲了心中的鼓。里面空气愈发的冷起来,没有风吹,但是你却能明显感觉出有些刺骨感,如同凉风直接渗透到骨缝关节中去一样,有些疼痛感。 墓道的尽头应该还有一道墓门的,如果进到墓门里面那么就很快的接近墓室了,之前我们在后门进去的时候遇见了陶瓷坑,车马坑之后才入了墓室里面看见棺椁的,这次从正门进入,不知道还会遇见些什么邪门的怪事。 不过话说回来,沈掬泉不是说只是走走形势吗?那我们是不是真的不需要进到最里面去跟薲和轩辕修大眼瞪小眼了?但愿不要啊,先别说会吐虫子出来的薲有多可怕,单说那些墓室里的守灵也够我死几个来回儿的了,当真是被尿憋死都不想再重来一次。 我正合计着呢,已经到了墓里门了,我抬头一看,果然如此,这面门就是我们通往墓室内部的最后一扇门了。 我侧过眼去看沈掬泉,只见他风平浪静的盯着那道门看,像是上面有花似的。 我趁众人不注意,想悄悄挪过去问问他,如果要是真的这么进去的话,那可就是假戏真做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我才走了两步,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我扭头,之间娉婷举着荧石束,眼睛再不带笑,冷冷问我“你干吗去?” 我一定,张口就道“尿急,去上厕所不行吗?” 娉婷也是一怔,接着一阵脚步声穿了过来,越来越近,似乎人数不多,但也不少。 “老实点”娉婷狠狠的抻了下我的胳膊,疼得我一龇牙“疼,疼,别捏。” 光越来越近,大家都调过头看着身后方向的来人是谁。沈掬泉似乎也很意外,把我扯了过去,目光看着黑暗墓道的尽头那晕黄的光在向着我们方向移动。 那些人越走越近,等进到我能够看见来人的时候,我大吃一惊。 带头的人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站住脚,只听地道里轻轻泠泠的声音传来“沈掬泉,本侯如何会让你先一步。” 季宁烟带着长冥还有陈老三以及其他人站在我们正前方,还是那一身的雪白色,俊美无俦的脸,那表情淡淡的,他轻轻瞟了我一眼,我便立马酸了眼眶。 我奋力挣脱沈掬泉,疾步上前,在季宁烟眼前站了下来,仰起脸,大声道“混蛋,下来不戴口罩,想诈尸吗?你来盗墓又不是去河边看花灯,穿什么白衣服?这里除了死人你还花枝招展给谁看?还有,那个,我爷爷呢…”我越说声越小,咬紧了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季宁烟颔首看着我,看着看着竟然笑了,那笑容如被风吹的蒲公英一般,轻飘飘的,美极。 “小十,幸好,我来的还不晚。”他缓缓道。 结尾二:再入地宫(中) 沈掬泉哼笑“不愧是永暨侯爷,心思果然是七巧剔透的,不佩服都不行。” 季宁烟抬头看了看沈掬泉,嘴角笑意淡淡“云景在你手里,你如何会从后门入,定是前门登堂入室。你却让我在后门等着,便是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把戏是何,只不过,怕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吧。” 沈掬泉定了定:“侯爷意向如何?” “自然是一同进去了,反正东西已经在你之手,剩下那个便是本侯拿了你家侯爷也不亏,况且,这种情况下,本侯也未必拿得到,不是吗?” 我扯季宁烟袖子“你进来之前吃错药了吗?你跟着进来干吗?能偷?能盗?能解术?我看你唯一会的就是来送死吧。你还是赶紧调头回去吧,别添乱,到时候哭爹喊妈的,我没空搭理你。” 季宁烟笑的如此无奈,我鼻尖又传来那阵幽幽的淡香,听他似笑非笑道“你爷爷让我来找你,不找到你,他扬言要拆了府里的房顶呢。” 我扯嘴角“放心,他瞎眼,爬不上去的。” “侯爷,给您东西。”季宁烟头也没回,伸手接过蒙面布,径直带了起来“进吧,多些人总比少了好,何况沈掬泉不也正希望本侯跟着进来吗?” 闻言,沈掬泉的脸有些青,瞥了我一眼,甩了袖子转过身道“那就请永暨侯爷移驾里面吧。” 我狠瞪季宁烟一眼,真是条蠢鱼,净等着岸上的姜太公那没钩的鱼竿呢,太气人了。 “猪都比你聪明一点”我念叨着,转身离开,却被身后人扯住了胳膊。 我扭头,三十度角斜视他“大爷,您还有何贵干?” 季宁烟抻我到他身边,看不见表情,只有那双熠熠的眼弯成一道月弯,轻轻问我“走了这么多天你就不曾想我?还张牙舞爪的像个小野猫似的。” 我感到后背一阵酥麻感,生出的鸡皮疙瘩,至上而下,从左遍右,地毯式,波浪状,蔓延下去。紧跟着头皮一紧,想伸手去挠后脑勺。 “您,今儿走奸夫路线吗?”我望向他直言。 季宁烟被我问的咯咯笑,我眉梢抽搐,阴阳怪气道“还是母鸡版的奸夫。” 他伸手牵住我的手,捏的紧紧“这次,定不会让你再从我眼前不见的,说话算话。” 我的心微酸,虽说经历了这么多是非,遭了那么多洋罪,并不是这一句话能够安抚的,可毕竟是还能听到对方能给了这么个说法,安抚没有,但安慰是有了。 我抽抽鼻子,鼻音甚浓,伸手戳了戳他胸口“还好我死之前能听到你讲了这么句人话,不过说实在的,季宁烟,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就跟着你枪林弹雨的混,一度还被你无良的要挟过,到如今这份儿上,我就是踹你两脚都不足为过。毕竟,我是既有功劳更有苦劳。” 季宁烟笑着睨我,微微颔首,半垂眼,瓷白的肌肤衬着黑色的布料,掩住了那英挺的鼻子,可看起来那半张脸却在荧石的晕黄光下显得更加魅惑十足。 我顿了顿“不过,我不希望你跟着来。反正我这个样子也等于半死了,你的小命就别往里搭了,若是那秃瓢算出我命里真是注定三生三世,那我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没啥好给你的,就给你这半条小命吧,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了。” 我越说声越小,缓缓的垂下了脑袋。 季宁烟身子一顿,猛地把我揽在怀里“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绝对不会的,如何舍得。” 我使劲儿的一把推开季宁烟,“噗嗤”笑了出来,笑的直弯腰,出指点他“逗你的,半条命也是命啊,我哪有那么傻,半条命也不能给,我天生小气,就属铁公鸡的,你啊,就别臭美了。” 我自娱自乐的笑声在墓道里回荡,还带回音的,听起来有些惊悚。季宁烟怔了一下,随即拉长了脸。 “你记得,我要是死了,都是你的责任,你必须带着对我的愧疚活到七老八十,带到秃顶,带到没牙。当然,我可以把这当成变相的想念了,我可以瞑目了,终于能放下心在另一个世界里风生水起般的勾三搭四了。” 季宁烟上前一步,扯出我胳膊,语调带冷“你敢” 我不屑,斜眼“连盗墓我都敢,你说我啥不敢?” “这辈子你都甭想着逃开我的手心儿,我绝对不会放你走的,你这个死女人,想都别想。”季宁烟眉毛都竖起来了,我笑嘻嘻的看着他“有种,你跟着;没种,你看着,如何?” “走着瞧”恶声恶气的说完,扯着我往前继续跟着大家向里面走。 我感觉自己的胳膊传来温热感,虽然被死死的扯住却不感觉到疼。我偷偷瞥过眼看身边的男人,嘴角不禁上挑。 这就叫美中不足,就算彼此喜欢也不能相守,就算哪里都好,却总有一些部分是不能接受的。我心暗暗下决定,如果我小十还能活着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我发誓,我一定要为我自己努力的活下去,远离这些是是非非,远走高飞。 那些美好我会珍藏在内心深处,不管何时何地都可以拿出来温暖我自己。而那些不开心,只看成是人生中不能选择,不能把握的意外吧,路过风景总会有感慨,只要是真心的去欣赏,那就足够了。 眼睛发酸,嘴角却不自觉的扬起,也许是我小十真的长大了吧,虽然有些疼,不对,其实是很疼,很疼。 我们一行十几人,顺着青砖板路往里走,路依旧是大概三十度往下延伸的,这个构造我之前就知道,就像曾经赖张跟我说的,这个墓应该是深坑。所谓深坑,就是指漏斗形的墓结构,这种墓不好淘。而金陵的墓更是玄妙,非但是结构奇特,而里面的东西更是让人措手不及。 我仍然记得入后门之时经过那个奇怪的阵势,九曲连环似的,要按照壁画的顺序一口气穿出来。跟着前面人往里走了走,并没有遇到阵势,而是出奇的宽敞。 我正纳闷呢,发现前面很快就到了头,紧接着是一段楼梯。我一顿,“九”的概念又涌上心头。上次来了之后,我一直心存一个疑问,就是如果皇家墓室对“九”这个大吉大利的数字如此着迷,那么,自然九九归一这一点便是绝对不会落下的。 我大胆猜测一下,如果说墓室后面部分为递进的“九”级,而墓室的中心为金字塔型的最顶点,即为“九九归一”的一,那么说来,墓室前面的部分是不是也遵照着“九”级,而同后室的部分相辉映呢? 按照之前从后室入的顺序,应该依次为:九曲连环阵势,九级阶,陪葬坑,然后是环绕墓室的回廊部分,那么说来,墓室外围便是被圆环形的回廊所围,这是最靠近墓室的部分了。外围理应是呼应后室的陪葬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云景虽然是玄术师,可却不是盗墓的行家,他根本没留意这一路上的蛛丝马迹,那个台阶还没等我张嘴,他已经大步流星的自己打头先下去了。 我把手里的荧石束靠近墙壁看了看,果然是有说道在里面。满墙的壁画,竟都是殷红色的有些发黑的地儿,上面只是白色单笔的素描般虽说都是简单的线条画,却无比的生动,栩栩如生。 “又是壁画?”季宁烟站在我身后跟着我一起看。 我点头“这墓室里面的壁画都如此奇怪,好端端的画似乎都是习惯画着这种背景色之上的,为什么喜欢红色?” “墓主人的嗜好吧。” 我用着荧石束更靠近墙一些,缓慢的移动着,边看边念叨“其实科重是薲的师兄啊,看来当初我猜的不错,这两个人的奸情可真是大大的。” “你如何知道的?” “云景就是当初那个去玉楼问镯子事情的人啊,他就是科重的后世弟子。这是千真万确的当事人的说辞。” 季宁烟淡淡问“这个沈掬泉还真是精明,杀人不见血的。那半本‘易玄经’早已经在他手里了吧。”只见他眼色一转“若是这么说来,那我当初的猜想就是实打实的中了,看着吧,这人要有大动作了。” “大动作?”我疑惑,沈掬泉了不起就成了科重第二了,难道他还能上天遁地,升天成仙了不成?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季宁烟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看得我心荡漾。 大家继续举着荧石束往里走,我跟着下了台阶,暗自一数,还真的是“九级”。 我扭头看走在我身侧的季宁烟问道“你刚刚不是说沈掬泉想让你进来的吗?你咋还真的听话的跟着进来了,反正他是跟我说只是走排场而已,而这么走下去算啥?哪还是走排场啊,这不是假戏真做嘛。” 季宁烟莞尔,似乎心不在焉“我与平阳侯一较高低怕是没戏了,就看到底是平阳侯厉害,还是沈掬泉更胜一筹了。” 我闻言,满脑袋的大问号,难道说这是无间与反无间?看来这沈掬泉又是倒打一耙的招数啊。 “你没戏了?为啥没戏了?你不是一直斗志昂扬来着吗?如何就半途而废了?难道说是我日夜祈祷你心想事不成灵验了?”我侧头看他,表情得意道“老天垂爱我啊……” 季宁烟心态颇好,转过身自顾自的看着壁画,心情还挺愉悦,悠哉悠哉道“不告诉你” “不说拉倒,俺不稀罕。对了,难道是沈掬泉又叛变了?这人也太没革命节操了吧,我看……” 我话才说一半,听到前方有声音大喊“天哪”我身子一顿,赶紧扭头超声音处几步走了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我才走了没几步,便看见前面的所有人都立在原处,手持着荧石束驻望着眼前,表情惊异。我顺着方向望了过去,瞬间神经一紧,随即又放了下来,却忽闻到一股腥气。 “这是……” 我仔细看了看眼前,慢慢的走上前去,从云景身边经过,一字一句的道“是守墓专用的陪葬坑,在墓室靠后面的部分也有,与这个不同的是,那里有马也有人,而这里就只有人而已。” 我走到最前面,看着我跟前那个高大的男人,目光直视,眼珠污浊凝固,一张脸铁青色,泛着青白,浑身僵硬。他手里紧握一杆大旗,一身的金属质地盔甲,虽然年深日久让盔甲有些发锈,可依然能从中看到当初穿着这么一件盔甲是何等骁勇而英气。 我伸了手轻轻的扶了上去,手慢慢下力,扭头看沈掬泉“跟上次车马坑了看见的没有差别,干尸,只不过是皮肉没有萎缩而已。” 不过说起来这场面也绝对是大手笔了,这个人殉坑实在是很庞大,我们说话的回音可以传到很远,明显感到空间的宽敞,所有盔甲人殉分成两个方阵左右对称,大体估计上至少有两百余人左右。每个人的身高都基本相同,比起我们要高出一个头,皆是统一的盔甲打扮,手举铁杆大旗,稳稳的立在地上,目不斜视。 “高个子的人不是没有,可如果能找到都是一般高的两百余人还真是庞大的工程,轩辕修的陵墓才不是最落魄最寒酸的,那不过是外在迷惑人视线而已,实不知这里面才是真玩意儿。”我深叹了一口气,举着大把的荧石束,从两个方阵之中的过道缓缓走了进去。 “小十,你小心,里面说不准有什么机关。”我听见季宁烟在身后叫我,可盗墓贼的好奇心就是如此旺盛,简直就是春风吹又生,我虽然为此付出了不少代价,但是看到这么奇怪的墓室还是忍不住的想了解个究竟。 这些人的确很惊悚,本就已经死透了,再加上外面穿了一身的金属盔甲,那感觉就是寒气阵阵,我从人群中走过,只觉得背后凉风一直吹。没有生命特征的东西会从身体里散发出一种污秽的味道,不臭,但是足以让人感到有些作呕,越往里面走,便觉得更有些腥气,我走到一半,觉得实在是受不了。 “真恶心,你们不怕恶心的就往里走吧,可是别到时候…”我话未说完,只听响彻整个墓室的一声巨响,然后是钝钝的沉重物体砸向地面的声音,还有沙沙的声音落下。 我一愣,掉了头就往回跑。 “小十” “小十” 分辨不出那到底是谁的声音,像是季宁烟,又像是沈掬泉。大家纷纷逃散,荧石束掉了一地,猛地,我不知被谁扯住了胳膊,脚一扭,‘嗵’的一声扑在了地上。 “快走” 我终于听的出那是谁的声音,就在我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了让我吃惊的一幕,我终于看清楚那些人的脚了,只觉得浑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哪里是人的脚,那根本就是两只铁棒插在了地上。盔甲的前摆下面只露出两只铁棒,那光景,真是不寒而栗。 我被季宁烟如沙袋一样拖了出去,抬头时候看见沈掬泉慌乱的站在我们面前,看到我被拖出去气息稍急。 “快走,不可久留。”沈掬泉打头,跟在前面人身后向墓石门的方向跑。 我也赶紧站起身,再扭头看了一眼那些身体被固定在地面上的人殉,便给季宁烟牵着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从台阶上上去之后才发现,大家都站在前面,我走过去一看,彻底傻眼。 “怎么会这样?” 我再仔细的看了看眼前拿到关死了的青石砖门,敲了敲,摸了摸,抬头又看了看“不对,这不是墓石门,这门是从上面掉下的,这是机关。” 云景一愣“你如何知道?” 我看他“第一,刚刚明明听到的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你看着石门上的灰尘的没了。”我用手抹了一下门,摊指给他看。“你当初开门的时候那么大力气都没见灰尘全部掉落,如今却没了灰尘,这只能说明是从上至下的下落过程中,上面的灰尘在门落地之时被震落了,不信你往门下面看,保证有灰尘。再者…”我叹一口气“这其实也不能被算作门,说是石墙还差不多。” “什么?”大家瞠目看我。 “谁身上有纸张?或者薄金片?越薄越好。” “我有”娉婷把自己头上一个烫金的贴花给了我,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薄金片质的牡丹花,我把金片放在墙上用匕首的把把它敲平整,然后对准“门缝”轻轻的塞了进去。果然,我才送进去半公分不到的位置,金片就卡住了,再也进去不得半点。 我点头,‘门缝’处上下一共测了三个部位,结果却都是相同,我抽出金片,回头“门缝是假的,这是一道实心的石墙,只是在我们能看见的这面稍微刻了一道浅浅的缝而已。我刚才敲的时候也知道它是实心的了的,声音闷重,很厚实,两扇门因为是被分开的个体,所以不会有这种回声。” “假的?那我们怎么出去?” 我颓然,这问题也是我想问的,怎么好好的就突然落下机关了?这道门显然是紧靠墓石门而落的,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进来的人出去就对了。再看着眼前那满室的盔甲人殉,我的心沉到了极点,如果这些人殉要是在有点什么出其不意的‘举动’,那我们就等着十八年后再成一条好汉吧。 我瞟了一眼沈掬泉“看吧,我就说你不是好折腾的,现在好了,咱们谁也甭想出去了。” 沈掬泉不响,在石门左右仔细的查看。我靠在石门上无奈道“看过了,这道石门还挺大,连着墓室侧壁有滑道,石墙的两边都是嵌在滑到里面的,全都是青石砖制的,我们连挖都没得地方下手挖。” 我又瞥向另一端看季宁烟“不听老人言啊,吃亏在眼前。你下辈子可要记得这句话,别总在一个问题上跌倒无数次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云景蹙眉问我,他身后的侍卫们开始慌乱了,像是锅里炒了青蛙。 “夫人,我们到底要如何做?”长冥上前问我“您说了,我这就去办。”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们“现在你们就找自己最恨和最爱的人,往她手上狠咬一口,等着十八年后,嗯,或者再久一点,等你们有缘相见了的时候,要么杀人解恨,要么就生死不离,这主意好不?” “小夫人”长冥有点气我这个功夫还开玩笑。 我笑笑“没法了,盗洞都打在墓室的后面,就是我们上次进来的地方,如果想出去,要么天上打个雷把这金陵的墓顶劈个洞出来,要么就只有我们经过墓室大难不死,从后面盗洞的地方出去,除此之外什么法子都没有了。” 正说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了我身上,我一抖,看见那东西从我肩头滑落,掉在我的胳膊上。有一尺那么长,手指那么粗,通身艳红色,看起来就是只滑溜溜的红蚯蚓,而随之而来是一阵浓重的腥味。我的心猛跳,赶紧甩手,血虫被我甩落在地,我大惊失色,倒退几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这是什么东西?”身后的随行侍卫惊呼,我迅速转头望过去,那人手里正拎着一条更粗的血虫,正疑惑的盯着它看。 我大声喊“快扔了,不要拿着。” 那侍卫一怔,刚抬头看我,那血虫极快的昂起头,如同蛇一般高高的撑起自己的身子,飞快的朝着那人的肩膀处窜了过去,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就钻入了皮肉之中。 侍卫疼的大喊,我疾步跑了过去,扯住血虫还露在外面的部分“快来帮忙,帮我扯住这虫子。” 沈掬泉赶紧上前帮我扯住虫子,我用力撕破了侍卫肩膀处的衣服“你忍着点,别动。” 看见肩膀处,一条艳红色的虫子深深的嵌进皮肉之中,血顺着紧贴皮肉和虫体贴合处往下蔓延,拇指大的虫体在人的身体上钻出硬币般大小的洞,看起来骇人至极。 “我现在持住劲儿,慢慢的往外抻,你千万别动,不要让它断在里面,不然就麻烦了。” 侍卫的脸疼的发白,身体不住的抖。 “你们赶紧扶住他,记得千万别让他动。”几个侍卫一哄而上,架住那个人。 我着实有些紧张,手有些不稳,深吸一口气。 “小十,你不要紧吧?”沈掬泉见我脸色有点差,我朝他摇摇头,没敢说我其实晕血。 我捏住虫体,渐慢的往外抻,不敢大力,但是虫子身体上有源源不断的血液顺流直下,手打滑,我必须要不断地使力,否者就捏不住了。虫子被缓慢的往外拖出来,可是才拖了三分之一竟然一动不动了。我突然想起云景是科重的后世弟子,如果这样的话,驱虫他应该最会了。 我赶紧扭头“云景,你不是会科重的玄术吗?你来。” 云景倒是不紧不慢“手里没有东西没办法驱,我只有一个办法,但是如果我用了你就完蛋了。” 我一顿,明白他的意思“你说的是你的笛子吗?” 云景点头。 “小十,快离开这地方。” 季宁烟从我身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拎起我就往台阶下面跑。 “天,这么多血虫。”只见石墙前面正噼里啪啦的如下雹子一般,血虫纷纷落,有些还贴着石墙往下滑,尖尖的触头左右的摆动。地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血虫,大大小小,粗粗细细,一团一团的,看起来恶心的很,而那些血腥味更加浓重起来。 “糟糕,血虫断了。” 一个侍卫手里捏着断了一半的虫子,断口处血液新鲜,而另一端的触手还活跃的很,扭扭不停。 “给我”我来不及恶心,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血虫,一扬手朝石门那边扔了过去。 大家不断往后退,眼看就退到了人殉坑的地方。这血虫一定是养着的,可到底如何养着这么多以血肉为生的血虫呢?这地下宫殿里面只有不腐的尸体,却没有不腐败的血肉,何况这都是下葬的时候就已经死透了的人,如何喂养血虫? 我念头一滞,举着荧石束极快的穿过人殉阵,走到最旁边的墓壁处,把自己的手往身上蹭了干净,掏出匕首用力的刨了下去,腥味传来,我把手覆了上去。 潮湿,那是一种粘稠而潮湿的感觉传到手指尖,我心沉了又沉,粘了一些,细细捻了捻,贴过眼睛一看,果然是血。 难怪着壁画的地儿都是殷红色的,因为那墙壁之中根本都是血液,所以才会渗出红色来。 我扭头,看着背朝我而站得笔直却没有脚的盔甲士兵,那种心情真是炼狱里翻滚的感觉。 我心暗念,这一次,可真的就是没有机会出去了。 眼看着靠着石门处越聚越多的血虫,像是缓慢涨上沙滩的潮水一般,一点点的往着我们的方向蔓延过来,大家不断往后退,已经退到了人殉坑的中间部分了。 “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如果没有出路,我们恐怕要被它们生生逼到墓室里去了。”我幽幽道。 “墓室?是不是那女人放尸体的地方,正好,我刚好要进去破阵。”云景不知死活的道。 我侧眼等他“里面有守灵,你小心栽在里面再出不来了。” “如此再往里面是哪里?”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从前面进来。” 退了再退,眼看这个坑室已经走了一多半,再看眼前的一团团的血虫不断往前涌。我突然发现,那些虫子似乎经过了人殉跟前也丝毫没有准备攀上去的打算,而是直接忽略性的往我们身边涌过来。 到底这些虫子是如何判断我们的位置进而跟着我们过来的呢?想到这我突发奇想的身手把身边一个人殉头上的头盔摘了下来,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扔了过去,虫子根本一点反应没有,依旧径直的往我们这边过来。 “难道是我们的体温?”我默默念叨“快点,快去摘下他们的盔甲。”我自己一边朝身边的人喊,一边往后跑了几步,看准一具尸体,冲上去就一点不含糊的往下扒盔甲。 前面的人都是一愣,连季宁烟也不懂得我到底在干吗,一双桃花眼侧过来看我“小十,你干吗?” 我边动手往下解盔甲,边道“那些虫子就是根据我们体温才跟着我们的,大家把这些尸体上的盔甲穿到自己身上,对了,别忘了头盔,一定要带上……” 我伸手去摘头盔,结果手一拉,明显感觉到什么东西移了一动,然后出乎我意料的,头盔刚刚摘下,一个球状物顺着我的胳膊滚了下来。 我一窘,定睛一看,顿时,七魂少了六魂半,那个圆溜溜的东西,这个是那具尸体的脑袋。 只听“当”的一声,脑袋如球般滚落,从我身上,颓然滚到离我不远处的季宁烟的脚下。他一愣,等看仔细也是极快的退了几步,脸色不佳。 脑袋掉了之后,尸体依旧维持稳稳站立的姿势,脖子上是整齐的切口,肉质不是僵硬,而是如同半脱水状态的冻梨,是软的,只是软的失去了弹性。 脂肪部分没有完全干硬,褶皱的为着颈椎的部分,而骨头周遭的肉,依旧紧紧包围着中间的颈椎,只是有些薄。 我当时已经完全没有恶心的感觉,而是一种莫名的惧意,就好像离着死神只有寸步之遥似得。面对着眼前那光秃秃的脖子,我的心脏眼看就要破膛而出了,两只手抖起来,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耳边依旧还是虫子在地上滑出的沙沙声,我实在是顾不得那么多,眼睛一闭,颤颤巍巍继续解。 “动作要快,不然一会我们就会被这些鬼东西钻成漏勺状的。” 大家会意,纷纷人殉解他们的盔甲。 “可是他怎么办?” 我拖着一身沉重的盔甲走了过去,原来是那个刚被血虫叮咬过的侍卫。血虫刚进入体内的时候人体是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的,这时候人便会觉得浑身疼痛,四肢无力,我当初从金陵出来的时候正正躺了三天才起来。 此时的侍卫早已跟一根面条没差,要是没人扶着早就倒地了。当然,病痛是一部分原因,惊吓是另一部分的原因。他脸色青白,一直不住的打颤。 “帮他穿,越快越好,我帮你们解盔甲去。” 我刚走出两步,听见云景幽幽道“哪用得这么麻烦”然后是一声利器没入身体的沉闷声音,我听见低声嘶吼的声音,我猛的回头,云景那只露出刀尖的笛子已经被抽了出来。 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滴,那人的脖子被剖了开,血因为血压的缘故往外喷了出来,他不断抽搐,身体一梗一梗,动作越来越小。 我顿时火冒三丈,疾步跑了过去,上去就是一拳“你疯了,在这里面我们最需要同伴,你竟然杀了他,你是不是疯了?” 云景不理,狠狠的把我推到一边“如果他不死,回拖我们后腿,我们会被他拖死。而如果他死了,就能帮我们赢得时间逃走。你别傻了,你那种同情和看似高尚的友谊,爱心,在这里狗屁不如,还是省着力气想着怎么活着从这里出去吧。”说完狠狠瞪了我一眼,从我身边绕过而行。那态度,简直拽到了极点。 我气的眼冒金星,眼看地上的人已经咽了气,一地的血,洇成一滩,脖子处洞开的伤口皮肉外翻,里面,正有一个细细的触角,从伤口往外探。 我后背发冷的看了看,抬身跟了过去“你不过是个玄术师,别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仙儿人物,这里是墓室,要说懂,我比你懂得多。”我站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请不要以牺牲别人生命来给你自己垫脚,让你往上爬,要死大家一起死,你不让被人活,别人也不会让你活,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做事留些后路吧你。” 云景根本对我的教训置若罔闻,侧了侧身,继续往里面走。娉婷扭扭的跟在后面,路过我身边时候,嫣然一笑,一双媚眼勾魂摄魄“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的真好,不过,在这里,这句话不作数的。”说完也跟着扬长而去。 再回头时候,那些血虫已经涌到侍卫尸体的周遭,把触角探进血液里,还有一部分拖着长长血迹,从他□在外的皮肤处钻了进去。 一些正在往里钻,一些正从里面往外钻,那尸体只是极短的时间就已经浑身上下都是血洞,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就像是漏勺一般,骇人至极。 “小十,我们快走,这里不能久待了。”沈掬泉走过来,看了看我道。 “走吧”季宁烟扯了我跟在后面“小十,你别置气,有时候必要的牺牲是种自救方式,云景这么做也许并没有错。”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如果我们也跟你们一个想法,季宁烟,你早死了几个来回了。做人不可以这么自私,不可以随便践踏任何人的生命,就算是奴隶也是爹生妈养的,难道只有你们这些有钱人的生命才是珍贵的吗?” “小十”季宁烟有些无辜的盯着我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狠瞪他一眼,扭头走开,他们这些人怎么知道生命诚可贵的道理,都是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人殉坑的尽头连接着另一个坑室,云景他们一早打头进去了,并没听到任何意外的声音,估计问题并不大。我进去的时候那个坑室已经被荧石束照的光亮了,满是的金银财宝,在光的照射下,真切的发出一种刺眼的光亮。 我一直以为金山银山,那只是在神笔马良的动画片里才有的。也以为珍珠玛瑙,一盒盒的金子宝石,那是加勒比海盗的山洞里才会出现的,如今就有那么多宝物堆在我眼前,亮晶晶的,数之不尽的,看得我只想掐自己大腿看是不是在做梦。 我虽然表面沉静如水,实际上心里还是有小民意识的,我在暗自念叨为啥当初我没想到从前面挖洞进来?那些陶罐反正最后也没带出去,不如这些金银实在。 “轩辕修竟然如此有钱,既然有钱,当初为何还会亡国?”云景看着那些银子财宝似乎半点也不动心,我猜测他这是惺惺作态。 “对了,快把这些金子搬过来,梗在这个坑室的门口,那么血虫就不会根据我们的体温照过来了。再往下的话,如果不出我所料,该是墓室正中了,如果虫子还在我们身后跟着,我们就成了前后夹攻了,不是怕死,是怕死的太慢了。” 我动手开始移动那些箱子,大家都过来帮忙,把箱子里的金银财宝一股脑的往外倒。就在人殉坑和这个坑室链接的地方,隔了不少的冷金属。 “你懂得的还真是不少”娉婷边帮我推箱子,边跟我说话。 我瞟她“这就是我为了防止你舍我就你而做的自我努力,就你们的那点办法,怕是不带进来千百人的都不够舍的,那你还进来干吗,干脆坐在上面不是更舒服?” “真是张利嘴”娉婷扯了嘴角道。 “利嘴好,总比黑心好很多。”我瞪她一眼“你要是敢算计我,俺们就同归于尽,下辈子也不饶了你。” 娉婷似乎在笑,只是一直没有说话。 “小十,里面也许会更加危险,你要小心,好歹你有镯子,实在不成,你就往外跑,千万不要回头,如果这样你会出去的。”沈掬泉走到我面前一字一句道。 “那镯子是我的东西”云景迈步上前,一副不让的表情。 沈掬泉侧身,作势相拼“云景,有本事你来拿,你敢,我就取你的小命。” “别争,你们谁也那不去,那镯子是小十的,本侯不管你们是谁,谁敢拿,谁就死。” 季宁烟冷面冷语。 “争个屁,你们别窝里横了,还是想办法出去吧。”我抬眼看了一圈“如果不是因为意外而死,却是因为你们互殴而死,我估计你们死了再活活了再死,死个一百二十遍也会觉得窝囊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没说话。 “下个地方是哪还不清楚,你们想死的可以去探路,别浪费了资源。” 我举着荧石束高声问“想死的赶紧出来,去打头探路。” 没人响应,我觉得有些好笑“一身盔甲好重,你们别折腾了,很累的。如果遇见守灵,只管跑,这东西估计能挡一会儿的,我就不信那些人的爪子比金属还坚硬,跟他们拼了。” 我叹口气“跟紧了” 迈出坑室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前面的守门兽,那是一只飞天的巨鸟,骁勇翱翔,栩栩如生,它的后面是一扇巨大的明黄色斑驳的石门,门上有硕大的石门钉凸出墙体。 横九排,竖九列,一共九九八十一个正。 我心一沉,梗得我有些疼,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还是回来了。 “南位门,朱雀。”我扭头“里面就是墓室正中,生死一线。” 结尾三:再入地宫(下一) 云景毕竟懂得解术,这阵势难不倒他,他三下五除二,直点朱雀鸟的眼,嘟嘟囔囔的念了一长串的咒语,方才搞定。 等他忙乎完,转过来看我“按照方位说来,你进去的方向也应该有守门兽,你如何跃过守门兽进去的?” 我耸眉“的确,我从后门进去的,那里是正北向,守门兽的是玄武。不过我当初的办法真是既简洁又方便还省力,就只有用到辰砂,熟糯米外加艾蒿草而已啊,糊住他的眼睛就成了,哪那么麻烦。” 云景的眉头皱了皱,并没做声,上前去开门。不过,开门的功夫我比不上他,我当初用的是巧劲儿,那是盗墓贼的手法,只求打开就成,只要不破坏,怎么都好说。可眼见云景在那扇大门前跟跳舞一样,左一下,右一把的,除了打开门还连带着表演了。 我看了半天,只是看着他怎么摸那个石门钉,一下又一下的,活像是瞎子摸相,看得我不耐“喂,现在没时间给你跳大神儿,拜托你赶紧开门吧,不然我帮你开得了。等你跳完了,那帮子血虫也吃好了,就来不及了。” 沈掬泉闻言,“噗嗤”笑了出来“小十,那不是跳大神儿,他在找定穴,点对了定穴就好解开玄术了。” “你们太诚惶诚恐了,这门未必有啥玄术,也就是修墓的时候本来就该修的大门而已,要是都跟你们这样的开法,我做盗墓贼之前得先去学个几十年玄术再来,那时候我都七老八十了好吧。其实盗墓贼也是有点看家本事的,不然,哪还有人敢盗墓啊。” 留在最后面观察敌情的小兵,小跑从前面的坑室跑过来“大师,那血虫又往前进了些,但是被隔离在那道金子堆外面了,目前还进不来。” 我咧嘴,这沈掬泉已经成大师了,那我也算个大师吧,盗墓的大师。 “要不要进去?”沈掬泉看我。 “大师,你不进去难道在外面欣赏风景啊?”我伸手去敲沈掬泉的盔甲,发出轻脆的‘梆梆’的响声“进去吧,记得跟你的老朋友记得打个招呼。” 我拖着沉重的盔甲,扶了扶自己的头盔,抬高了下巴看季宁烟“侯爷,麻烦您跑的时候脚步利落一点,还有就是,不要在压我,这一身家伙压过来,我会被你把肠子压出来的。” 然后我打了一个轻脆的指响,面朝大家“大家注意了,门里面比较危险,大家如果是看到干尸一样会飞能蹦又跳的怪物请不要惊慌,更千万不要东撞西闯的,要镇定。这是南位向,正前方是北位向,那北位向才是另一个出口” 我扫了对面人一眼“不过咱们把话都摊在桌面上说清楚,别以为从北位门出去就万事大吉了,那门外面还有一道半月通道和一个九曲连环阵,还有后门的玄术,如果没有大家合力的话,咱们一个也出去不得。这话真假,大家看看我们这一路如何进来的就知道,所以,光明大道的终点就在眼前,可西天的取经的路途是曲折的,不想活的尽管试试我的话。当然,这后果你们自负。” 我这话是说给那些侍卫的,他们都目光有些紧张的盯着我看,并没有说话的,估计是都有了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目光在往旁边一挪,对上长冥“自己家主子还是情人的,请务必自己看好了,不然过这村丢了,下个店就更找不到了。”长冥懂得我意思,目光坚毅。 我笑笑,朝娉婷望了过去“如果都听懂了的话,那我就不废话了,整装之后,我们就进去了。” 我话音刚落,看见娉婷朝沈掬泉走了过去,像是在说些什么,云景站在我身侧,目光不离娉婷。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同情,曾经我也这样看过季宁烟,那时候从白马寺地宫里出来的时候,我多希望季宁烟能跟我说一句话,哪怕是轻轻的问一句“你还好吧?”我也会感动的热泪盈眶的。 可惜当时我只是一个人默默的拖着沉重的腿,坐在石头上,看着他被一群人包围其中,问长问短,那光景,就好像我的灵魂飞到了另一个世界,以一个陌生而不被发现的灵魂一样,被搁置一旁,无人问津。 我心中又升起一股子无名的悲伤感,突然有人扯我胳膊“小十” “干嘛”我正在气头上,听见季宁烟喊我,立即扭过头,恶声恶气的应他,恨不得捅他两刀。 我扭头速度太快,头盔又重,脖子便转筋了的疼,我伸手去扶。 倒是没有季宁烟手快,他帮我慢慢的调整脖子转向“脖子是自己的,何以不珍惜着用,你到底是生哪门子的气?” “我的气简直是滔滔不绝,绵绵不断呢,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挑重点的问,其他事情,我无可奉告。” 季宁烟笑,一双桃花眼,弯成月弯,亮晶晶的漂亮“小十,我想我们会出去的,你出去之后想干嘛?” 我被他这么一说,倒是平复了心里那些不安的情绪,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你就跟我师傅刘二洞一样,极少去买彩票,却总是一吃完饭就跟我研究中了五百万之后要怎么花,你们真是心态好的不得了啊。” “小十,等我们出去了,我要带你去江上坐船,晚上的江两岸很美,到处都是点点的灯火,看起来就像是萤火虫。甲板上风吹的舒服至极,带着你喜欢的桂花酒,你说好不?” “等我们出去了在计划不晚,你现在安心的集中精力往外逃吧。”我瞥他一眼,转身要走。可他却不依,拉着我胳膊开始絮絮叨叨自顾自的道“小十,你没去过寒山吧,上面有个寺庙,我喜欢里面的清水豆腐,做的极好,以前每年我都去吃上几次,这次我要带你一起去吃,你肯定会喜欢,不过以你爱吃肉的性子,估计熬不住几顿的。”说着他还轻轻的笑起来。 我一怔,这人是咋了?疯了?我伸手点点他“季宁烟,你这是被鬼上身了还是吓傻了,怎么精分了?” “小十,这次十六台大轿迎你进门,就让你穿大红色的喜袍,好不好?你喜欢不喜欢?” 季宁烟完全听不见我的话,只是自己在那里似乎很兴奋的跟我讨论着。 我被他懵住了,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只是直勾勾看他。 “小十,我们一定会出去的,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带着你出去,如果真的无法的话……”他顿了顿,极为缓慢的道“我留下来陪你” 我嘴角弯弯,就跟季宁烟笑弯的嘴角一样,高高的翘起“生命诚可贵啊,侯爷价更高,请您珍惜生命,远离女人……”我笑的前所未有的灿烂,扭头,转身,抬脚往前走。 笑容在我转身的一瞬,极快的黯淡下去,成了太阳照不到的角落,阴暗夹带着苦涩。我苦笑,傻瓜,谁要你陪着我送死,我要你好好的活着,就算这辈子没缘分在一起,也算是了了我心里的一桩心事了。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太多东西都不适合我,待得越久只能证明越发的不契合,我也难过,他也为难,何苦呢。 如果我无法出去这里的话,希望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吧,只要把这段记忆留在我的脑海中,我就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 云景用力的推开那道沉重的石门,门下面摩擦地面沙石的声音清楚的回荡在墓室之中,就好像从千年之前就已经响起了,听在耳朵里,沉在心上。不过还好,季宁烟刚刚一番美好的‘畅想’还真的安抚了我原本紧张的心,这个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抚我,我想应该是的吧。 云景开门,墓室门大得很,看起来应该比北位门还要高大,斑驳的明黄色,有些已经晦暗不明了,上面的石门钉有大碗口那么大,光滑滑的。 门被外往里的方向打开,陈旧而污秽的味道缓慢的从里面渗透出来。石门黏着地面沙土的‘哗哗’声清晰而沉重,就好像是石门捻在我的心上一样,有些闷疼。 我朝里面望了一眼,一片黑漆漆的,像口无底深洞,死静死静的。而对于我来说就怕这种死静,总觉得死静之后那就有大动静了。 我们几个人前后跟着一起进了去,空气一下子稀薄起来,有点透不过气,再加上我一身的盔甲本来就重,我觉得走得有些困难,可又不能脱下来那身东西。 季宁烟跟在我身边,我抚了抚脑袋上大大的头盔,扬起下巴他看“侯爷,他们也是您的老朋友啊,见面可得打个招呼问个好。” 季宁烟不管我胡说八道,顿了顿道“千万要小心,你别给我含含糊糊的。” 我走在前面,用荧石束照亮前面的路,按照我的推算来看,这前门的门里面也一定有影壁,这完全是跟着后门呼应的,古人就讲究这种东西。影壁本来就是集财聚气的作用,前后都有才能达到效果。 于是我探了又探,光一返,看见了东西。 “找到了”我小声道。 “是影壁吗?小十?”沈掬泉几步走了过来。 “恩,就是它,找到这个,就等于完全进到棺椁存放的地方了,按理说他后面应该就是墓石屏,四段方位的墓石屏。” 沈掬泉点头,跟着我一起把荧石束抬高了朝着影壁照了过去。不照不知道,一照吓十跳。 这面影壁大的惊人,看起来远比北位门的要大出两倍有余,整个影壁已经差不多完全撑满了墓室的上下左右,只有在距墓室石壁的两侧有一人勉强能通过的空隙,而一眼看去,这面影壁已经几乎把墓室分成两段了。 “小十,你看。” 我朝着沈掬泉的光束的牵引下看了过去,那是如此陈旧而阴郁的颜色,殷紫色的地儿,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难道是血? 再往上看去,整个影壁上面用白色线条画了一个硕大的怪物,凸眼凹鼻,龇牙咧嘴,兽面人身,简直就是一张钟馗都比不上的恶颜按在了牛魔王的身上,我看的后背直冒凉风。 再看它的爪子,长牙无爪的正朝着前勾曲着,仿佛谁想上前就等着被它的爪子捏的粉碎似的。 “这种门神果然比较有威慑力。”我念念叨叨的抬头仰望,伸手扶了一下头盔。 “小十,你小心点。”季宁烟带着长冥走上前来,他挑眼看了我身侧的沈掬泉“这种事何以不让懂的人来。” 沈掬泉没有说话,面巾掩盖住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不过那双眼却是恨意浓浓。 得,甭给我这里面惹麻烦。我撇撇嘴扭头“咱们退后,能人另有他人。”说完朝身后的云景看了看。 等我再转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我面前的影壁上的画像似乎动了动,我眨了眨眼,仔细一看,原来是我眼花,这就是一朝图会动,次次出幻觉啊,我真是被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闹出后遗症了,只要看着啥画像眨眼间就觉得它动了一动。我摇摇脑袋,又看了一眼,一切安静的很。 “小十,你在干嘛?”季宁烟在我身后问我,我侧眼“没事,有些少年眼花,职业病啊,时间长了还不精神分裂了个屁的,闹死人了。” 就在我说完话回过眼的一瞬间,我明白了,那并不是我眼花,那是…… 不对,刚刚这壁上的怪物的爪子完全不是朝着我身侧的,原来,那不是幻觉,它是真的动了。我浑身一僵,朝着身侧的部位望了过去,极快的喊“长冥,小心你面前。” 极快的反应也是慢了不知道几个半拍,也就是电光火石的一眨眼的功夫,快到我根本没看清楚到底发生的过程,我只看见光亮亮的一片,然后刚刚位置上的人不见了。 我扭头,看见长冥正贴靠在影壁之上,就像是被蜘蛛网黏住的昆虫,他越是死命挣扎就好像身上那无形的线就缠绕的越紧,他不住的低声呻吟,似乎痛苦至极。我被沈掬泉往后拖了过去,只听耳朵边是他厉声“小十,你不能过去,过去就没命了。” 眼见着长冥的脸色愈发的苍白,挺得十分辛苦,壁画上的怪物并没有动,确切说我们没有看出来 到底是何时动的,可每次见它的时候姿势都是不同,就犹如慢放的动画片一样,让人不但浑身发寒打颤,更重要的是觉得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放手,快放手,我们去救他,他穿着盔甲还能挺一会儿的,别放弃,去救他。”我拼命的挣扎,一身沉重的盔甲已经让我体力有些不支。 “你疯了?不能过去。”沈掬泉死活不肯松手,任凭我使多大的力气都是无济于事。 “快去救长冥”季宁烟喝声道,可惜身边的侍卫无人敢动,无不是看看影壁上几近奄奄一息的长冥,再看看铁青脸色的季宁烟。 生死关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去向,都想着能跟着我们一起活着出去,如今冲上去就是死,问谁敢?无人敢,就算拿着坑室里的金银财宝换也是没用,毕竟生命只有一次。 “放手”我的嘶喊在墓室里大声的回荡,长冥就在我眼前,服服帖帖的被吸附在影壁之上,手脚已经不能动了,脸色发紫,他身体也似乎很难再挣扎起来,如果再不去救他,长冥就死定了。 长冥若是死了,翠荷怎么办?而我再也不愿意看着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去,那对于我来说是种折磨,何况这并不是没得救的状况,为什么就要眼看着还有救的人去送死? 我没时间多想,朝着沈掬泉的手腕就是一口,这一口咬的一点不含糊,就算没有要掉一块肉也能要出一圈的血印,足以让它痊愈之后留下一块疤。沈掬泉完全没防及,手劲儿一松,我憋住力气窜了出去,两步跑到了影壁前,极快的抽出匕首,想要救他。 长冥大概是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东西冲过来,勉强的睁了眼,极为艰难的朝我道“快……走……” 我不理,伸手去砍他身上无形的线。他的身上真的有线状物紧紧的缠绕,我虽然看不见线,却可以看见被线勒的已经深深凹进去的盔甲。 试想,连金属制的盔甲都能勒到凹曲的线是什么质地的?它这是想活活的把人勒死在影壁之上,而照着这个力道看来,到最后恐怕会线入皮肉,来个“大卸八块”。 身后是季宁烟歇斯底里的大叫,我来不及回头,用力的用匕首砍那无形的线,可连盔甲都能凹弯的线,如何是匕首能砍断的?我能听见金属敲击的清脆响声,和撞击间溅起的点点火星。 正在这时,影壁突然中间部分往里陷了进去,看起来好比软的变形了的席梦思大床,它这往里一凹,连带着长冥身体弯曲着好像要被包裹进去一样,我有些慌,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怕是我也得交代在这里了。因为我的身子正跟着长冥一样,被凹度越发大的墙体慢慢的吸裹进去。 我抬头看了看上面,我离那怪物的眼睛太远,他太高,我根本刺不到他的眼睛,这一招不行。 我心一横,反正是如此境地了,多捅几刀总是不亏的,何况我在它肚子附近,管它肾还是肠子,我就跟他有杀父之仇一般,猛地朝旁边刺了下去。石头太硬,刀尖落在上面因为力道太大,结果刀尖一滑,扭了过去,我左手撑了上去。 只觉得似乎极短时间的顿了一下,然后是极大地一股冲击力,把我瞬间的往外推。我觉得自己好像是站在巨大的气球面前,然后用刀子戳了个洞似的,十二级台风般的冲击力把我和我前面的长冥就跟搽桌子的抹布一样,给丢了出去。 与此同时,长冥身上无形的线也不敌那力量之大,纷纷崩开,惯性的不断甩到我身上,即便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盔甲,我仍能感到皮肤上刺痛的灼热感,好似皮开肉绽。 墓室门离影壁比较近,我和长冥都被甩在了墓室门上,力量之大足以让我感到自己喉头发甜,心肺俱碎,胸口里疼的要命。 “小十” “小十” 有人朝我跑了过来,慢慢把我扶起来。我的直觉在落地的瞬间模糊了,但没过一会儿还是缓了过来,我睁开眼,看见季宁烟的脸色黑如锅底,全是阴影。 觉得自己浑身是汗,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一般,额头的汗水蜿蜒留下掀起一连串的刺疼感。 “我现在真想甩你一巴掌,没见过你这么不知道死活的女人。”季宁烟恨恨道“如果你还能站起来,我一定让你这辈子都记得这个巴掌。” “长冥呢?还活着吗?”我轻轻的问。 “还活着。”这次答我的是沈掬泉,他表情严肃,可我却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这术我解了” 我听到前面的云景的话,当场火冒三丈,我受伤归受伤,但不耽误我生气,我拉开挡在我面前的沈掬泉,朝着云景问“你要解怎么刚刚不解?现在你窜出来做什么好人?难道你还指望着我们谢谢你不成?你怎么醒着还做梦?” 云景面无表情“应该是你的镯子起了作用,不然这术我也没法解。” “切,你不是说你是科重的后世弟子吗?怎么跟个稻草包一样无用,我现在有了镯子,我也可以和科重并举了?那你以后就叫我科十吧,反正差不太多。” “你……”云景有些动气。 “好歹你也当时搭把手,让你进来是让你看大戏的啊?杵在哪干嘛?你站着升天了啊?”我被气急,一番话出口,云景脸都青了。 一边的娉婷被逗的咯咯笑,我目光扭过去,狠瞪她一眼,果然没一个好鸟,我要是出不去,我看着你们怎么出去。大不了大家一起升天,好歹黄泉路上有伴儿陪着,我也不寂寞。 意外的,长冥并没有什么大伤,衣服被解下之后满是遍体鳞伤的血痕,一看就知道是勒出来。我的脸上破了几个地方,都是短短的划痕,那是无形的线突然崩裂时候甩到我脸上来的弄的,|Qī-shū-ωǎng|头盔也在我飞出来的时候不知道给甩到哪去了。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开,盔甲还在,并为破损,头顶扎髻,想来现在自己一定很像一尊移动中的“兵马俑”。 不敢在远处停留太久,我和长冥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从影壁的侧面空隙钻了进去,临走之前我又瞥了一眼那壁画,一片乌黑,白色的图画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看你连破相这等事情都毫不在意,你告诉我你在意什么?”季宁烟走在我身侧,一只胳膊架着我,我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靠了过去,感觉舒服多了。 “没想到你为着别人还这么拼。” 我扯扯嘴角,本想微笑,可扯到我皮开肉绽的伤口时候,笑的比哭还丑,我开始脸部扭曲,肌肉抽搐,不断地倒抽气“因为翠荷还在等着长冥回去,我不想她失望,也不愿意看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再不想了。” 季宁烟扭头看了看我,看了半晌,我定定看着他“你看路吧,我这脸上没画地图。” “小十……” “恩?” “你可真丑” “……” 影壁里面的空间宽敞多了,一股子寒气源源不断的逼来。 “投荧石” 几个侍卫得命,七手八脚的把自己背在身后袋子里面的荧石都抛了出去,顿时里面两趟很多。 墓石屏有四段,很像是新买的电视机四个角的包装的形状,都是九十度直角,把里面的棺椁之地包围起来,之露出接口处一人过的距离。 两面都是之前就看见过的摆设,云景举着荧石束朝左边的外围走了过去,直奔墙上那幅画。 “这女人是薲?”他看着图上的人问我。 “问你师祖爷,我怎么晓得,薲又没说这个就是她。”我没好气的道。 “这两个人还真是情深意重,连死都要死在一起,好不风光。” 这话有讽刺的意味,我看了看他,不喜的道“这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干嘛说得就好像看上你就等于卖给了你一样,官府不也允许和离嘛?何况还是没有成亲的一对,权当是有缘无分好了。” “你又知道多少,当初若不是这女人见异思迁,师祖爷也不会人间蒸发,若不是她,我们这一派早就已经扬名天下了,也不会弄得如此地步。”云景侧身看我,像是我就是薲脱胎再世一样,两眼直泛冷光。 “谁好谁坏,她自己心里清楚,没必要因为你师祖爷喜欢人家,人家就要奉献一生吧,这不公平。”我跟着呛声。 “何以公平?师祖爷为此连命都不要了,你来说什么叫公平?”云景怒视我,我心一冷,这人真的跟娉婷的想法不谋而合哈,果然都是一路人。 “他不是乐意嘛,我看岂止是乐意,简直就是执迷不悔了。” “你说什么?你难道知道些什么?”云景这光景倒是脑子清醒得很“你骗了我?” 我挺身,目光坚毅“我小十这辈子,做事光明磊落,不杀不抢,打人都不带打脸的,骗人骗鬼骗乌龟就是绝对绝对不骗猪,我敢以我师父刘二洞的头发发誓。” 话说刘二洞脑袋顶上的毛那是绝对的金贵,因为本来就少,所以物以稀为贵。我又一次装孝顺给他梳头,结果扯掉了几根,刘二洞气的两眼发红,一怒之下,把木头梳子给折断了。 但后来据他说,红眼是因为扯掉头发给疼的,但生气倒是真的。于是我摸准了他的心思,第一次在刘二洞六十大寿送了礼物聊表我的心意,当时那么多他的弟子送的好东西无数,他唯独最爱我这一个,逢人就说女徒弟就是贴心,跟汤婆子似得,热的他满心欢喜。 因为我送了他一顶假发,他这一带,很像抗日战争中那个挺有名的杨子荣脑袋上的帽子,我是见一次笑一次,刘二洞也跟着笑,满脸的褶子都抻开了,不过,我们两个笑的点不一样。 季宁烟用力扯过我身子“甭跟着耍嘴皮子,他不是你对手,现在是什么状况,你省点力气吧。” 我不屑“今儿要不是生死一线的功夫,我非说他个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了不可,这小子真能惹人火气。” “小十,你不觉得很怪吗?之前那些东西似乎都没了动静。”沈掬泉左右看了看,走了几步,调过来问我。 我点点头,跟着看了一圈“那东西不是说也是守四位的吗?上次是都蹦出来了,这次该不会再相同的位置找到他们了吧?反正要出去也只有这么一条路了,好歹咱们也得从这鬼门关里冲出去的,想点法子吧。” “呵呵,怕什么,有功夫的难道还怕死人了不成?”娉婷眯着眼,大言不惭道。 “你能耐,你就先进去试试吧,我不拦你。”我斜她一眼。 我想了想“这样吧,我们两个一组,同时进去,各守一边,如果是守灵扑过来的话,也好有个照应,不然单个进去太危险了。” 沈掬泉点头“也好,混搭吧,一个会武功的带着一个不会的。” “也好,我打头,我知道北位门的方向,后面的人可以跟着我的方向走,我们紧紧靠在一起,前后左右就都有照应了,如果有情况,大家尽管抱团就好,好歹能撑上一阵子,背后也有保证。” “我反对”季宁烟紧蹙眉头“你会什么啊?凭什么你去打头,打头送死吗?找个会武功的大头,你紧跟就是。” 沈掬泉赞成“我也不建议小十打头,这样太危险了,毕竟她才是最了解这个墓室的人,她不能出事,不然我们就谁都别想这出去了。” “那我来”娉婷几步上前“我跟云景打头吧。” 大家眼神交换,彼此点了点头,云景跟娉婷打头,我跟沈掬泉紧跟,后面是季宁烟和一个侍卫,然后是长冥跟着其他人断后。 不做多想,云景和娉婷带着各自的家伙已经准备从两扇墓石屏的接口处往里进了,我深吸一口气,摆正自己的头盔,握好手中的匕首,也跟了进去。 里面还是很黑,我们手里的荧石束并不多了,撒了一些,里面方才有了些光亮。我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墓室里显得格外的清晰,我提着胆子左右环顾,尤其是墓石屏的折角之上看得尤为仔细,毕竟我第一次遇见守灵的干尸就是在这个地方。 “云景,他们一开始就挂在这里的,大约有四个,是头头,还有一堆小兵,强悍的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云景微微侧眼“的确,这墓石屏也是阵术里面收魂的四位阵,东南西北,西向,每向一个守灵。我们只要封住四个守灵,那么其他的散灵很好对付。” 我竖起眼睛“这话说的好轻巧,封住他们?你是没看见他们有多么灵巧,猴子都比不上,窜上蹦下的,被他们抓到那就是一个血洞,爪子利得很,有人上次差点被穿成糖葫芦。” 我话刚出口,有人在后面捅了我一下,我一痒,扭头“季宁烟,你别在背后捅咕我,我说的那个倒霉蛋就是你。” 我听见“噗嗤”一声,不知道谁笑出来了。我高声“不许笑,侯爷也是人,是人就能流血牺牲,虽然说侯爷大人受伤差点不治,但是只是差点,万幸的是,最后还是治了,所以,今儿大家才能看见活蹦乱跳的侯爷,这就是我们侯爷死皮赖脸的求生欲望的恶果……” “小十,你还是闭嘴吧,你再说下去,以后出去不用见人了。”季宁烟在我身后隐忍的道。 我乐不吱的走在前面,步伐都轻盈着。 墓室里面没啥动静,我一眼就能望到那面釉色瓷般的大大的莲花座,净白的翻着青色的光泽,我心一抖,想起当初那个白衣女子悬空的样子,还有嘴里那条红彤彤的蚯蚓,我的胃就开始隐隐抽动。 “怪事,都没影了,那么多的干尸一下子就全没了,这地方海纳百川盘尸卧鬼啊。”我正小声的嘀咕,只听‘嗵’的一声,从上面跃下来一个东西,黑乎乎的,速度极快。 那东西跳下来之后,稳稳立在我们前面,抽巴巴的脸上两颗大大的眼珠子快要跃出眼眶了,浑浊的眼珠子缓慢的动了动。 我从云景和娉婷的中间瞪大了眼睛望过去,目光从上往下挪,囧,我刚刚的恐惧只剩一半了。 “这是?”前面的两人看着那个守灵,还有些愣。 我伸手一挥,大喊“就是这个东西,这个光屁股的东西。” 我这一喊,大家纷纷探头,季宁烟两步上前,目光一聚,脸色不佳,扯了我往后“什么光屁股的东西,那不就是守灵?” “就是它,就是它,为啥这次光屁股了?”我视线在往下挪了挪“原来就长得这样啊?”我侧头看了看季宁烟的“重点部位”,季宁烟脸色一滞,手快一步,抬了我的下巴,就往上拖,语气不佳“没穿就是没穿,知道没穿你还看?” “废话,就是没穿才看啊,不然我看你得了。”我怒视他“怪了,几日不见,为啥连裤子都没了?” 那守灵的头干涩的扭了扭,全身光秃秃的站在我们前面,显得格外淡薄。我转过眼,朝它下来的上方望了过去,顿时浑身僵硬,犹如三九天迎头一桶井水,从头寒到脚。 “妈呀,这次完蛋了,谁还管他光不光屁股啊,要是能出去,让我光屁股我也干。” “啥?” 我朝上面指了指,众人抬头,顿时,全体僵硬。 墓室的顶部趴着无数的守灵,整个一个赤裸军团。不过现在我们没心思看光屁股的干尸,我在想我怎么从这些干尸眼睛地下溜出去。 “糟糕,这要是全部蹦下来,我们都得死。”沈掬泉抬头,幽幽的道“我们慢慢往后退吧,这架势谁也进不去。” “救命啊,这都是什么怪物。”一个侍卫几乎是抱头鼠窜,从我们中间一窜而过,径直往北向门奔过去。 “回来” 我的话喊得太晚了,墓室顶部的守灵跃下几只,就跟老鹰扑小鸡一样,一下子把那人按倒了。 我还没等着窜出去救他就看他早已经给几个守灵撕扯的血肉模糊,他们的爪子上都是血肉,一块一块的,极快的撕碎了那侍卫的身体,连让他叫一声都没来得及。 人就这么死了,死的简直就跟捏死一只苍蝇那么简单,等我们回过神儿的时候,哪里还有尸体?已经只剩尸块了,丢了一地。 我们开始往后退,满是充斥了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谁知到这东西还能爬墙,真是怪事。” 那几具守灵转过身,龇牙咧嘴的朝我们走过来。 “完蛋了,这回真的完蛋了。”我念叨着往后退,右手不自觉握在了左手上的镯子上。 结尾四:再入地宫(下二) 大家不断往后退,还没退到影壁处,“嗖”的又跃下来两只,光溜溜的站在那,浑身的肉早已经因为脱水而褶皱不堪,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彻底风干,只是脱水了。 我最不能看的就是他们的脑袋,皮包着骨头,眼眶内凹,眼球明显凸了出来,能左右转动,只是迟缓了很多。 前三只,后两只,我们几个人被夹在其中,浑身的神经都跟着发紧。 大家自然而然的围成团,一时不敢疏忽,那些守灵似乎也是有自己的意识的,他们盯着我们,我们瞪着他们,彼此拨着着自己心里的算盘,谁也不想让对方占了半点便宜。紧接着不远处又有几个守灵跟着跳下来,摇摇晃晃的朝我们走了过来,三三两两的,那架势不大算放过任何一个喘气儿的出去似的。 “云景,你到底有没有招啊?这是不是也是你祖师爷搞出来的怪物啊?我们可不能等着给这些东西撕扯成碎片吧?”我虽然刀尖向外可我心里很清楚,匕首对于这些半干尸开说,等于‘不求人’的威力,抓抓痒还差不多。 而我也不想不怕死的上前去给人家‘抓痒’,可能不用这着我抓它,它早已把我抓出几个窟窿出来了。 “我带的东西不多,要去封住那个女人的灵,怎么能随便拿出来用?” 我火大,斜眼瞥他“你现在不用的话,你死之前就没机会用了,别想那么远的,先解决眼前吧,这东西实在是……”我看了看地上被撕扯成乱七八糟尸块的侍卫,一地的血肉模糊,吞了吞口水“搞不好我们会在这里像那个倒霉蛋一样被大卸八块的,看那人的下场也知道轻重了,死这么惨你乐意?” “别废话了,我们几个如果拼了自己的功夫说不定还能出去,就这么拖着那怪物越聚越多,到时候反而走不去了。”娉婷目光放低,不再是风情万种,而是立眼,带着股狠劲儿。 我当初就觉得这个娉婷不简单,她原来是会功夫的,难怪上次茶壶洒水出来她能躲的那么快。“你们出去了,我们怎么办?放心,你若是敢拿我们垫底儿,我保证守灵冲上来我一点也不挣扎,我可不是给你用来拖延逃跑时间的,再说,没了我你也出不去。” 眼看眼前身后的那些怪物们都有些跃跃欲试,娉婷嘴角掀了一抹讽刺的浅笑“赖小十,这个世道可不是耍嘴皮子就能站得住脚的,你那半斤八两,只能糊弄住几个傻子罢了。”说着侧身冲了出去,对准立在最前面的那个守灵,展了招式杀过去。 她这一走,顿时我们这个抱成团的一方就散了,守灵冲进来便容易了,我恨得牙咬的直响“果然是只有胸部没有脑袋的蠢女人,你去送死别扯着我们好吧。” 不过眼前这个时刻说什么都是晚三春的份了,那些守灵也不是傻子,见有了突破口,纷纷往这边窜过来,几个会功夫的拼死相抵,我和季宁烟因为是三不会,所以只有东躲西避的,又不敢离会武功的人太远,勉强穿梭在几个人的背后处,尽量保住自己的小命。 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我总要想到办法才行,再看着不断从墓室顶端跃下来的守灵,就跟着无穷无尽一般,我们之中会武的也不过就是云景,娉婷,沈掬泉外加长冥,长冥因为之前被勒得半死,现在能撑得住身子跟着过两招,那已经是相当的坚强了,只有能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而其余的侍卫,我瞟过几眼,不能说是白丁,也只能是勉强支撑,连吓再累,疲劳的更快,眼看就不行了。 那三人艰难的撑在我们的外围,成了一个简陋的保护层,可这毕竟是单薄的很,我看见云景咬破自己的手指,朝着自己的手上写着什么东西,然后他一抓那些守灵,顿时就白烟腾腾,跟蒸熟了一样,一个个被扔的老远。而我和季宁烟已经慢慢的被逼到了墓室壁边,四只眼睛左右环顾,不敢漏下一个细节。 “别怕”季宁烟跟我肩并肩,后背靠着石壁,大口喘息,只顾眼前情形,不敢懈怠一分。 然后,听见他大叫沈掬泉“血字化魂符” 沈掬泉领会,凝眼看云景极快的在自己手上鬼画符,他也同样做出自残的行为,然后跟着在自己手上画着符,这一抓,果然也是效果相同,那些守灵见了也发怵,攻势渐缓,也算是给了几个人一点点喘息的功夫。 我看出门道,坚信着谁有不如自己有的道理,朝着云景连蹦再跳的大喊“云景,快,给我和季宁烟也画一个,快点。” 云景侧眼“画了也是白画,与其浪费我的血,不如你在我们后面藏猫猫更省劲儿。” 我怒,往前挪了几步,伸手“快点,你别废话,快点给我画,让我也把它们抓个热气腾腾,快点,快点。” “小十,小心。”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朝我扑了过来,我的眼睛渐慢聚焦,面前一张皮包骨头的脸,大大的眼珠,一排大黄牙,臭气熏天。 天,这次我肯定死定了。我的神经末梢有那么一瞬间的颤了颤,想躲,可是来不及,只是勉强侧了身,那东西的爪子一下子抓歪了。 我感到有东西很快的撞了过来,带着力道把我扑倒在地,我顺着力道猛地朝着地面仰躺了过去,厚重的头盔落地产生共振,我整个脑袋都跟着震,好比上面罩个口被敲响的大钟,天旋地转,头昏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来不及做出思考,手下意识的朝前面推了过去。因为我感到我胸前的重要部位正有东西压得我发疼,女性直觉,上去就往外推,这一推不要紧,怪事出现了。 我很清楚的感觉到我是刚巧抓到了什么东西,也很清晰的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我手里液化,我缓缓的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手正掐在一个守灵的脖子上,那褶皱而皮实的肉已经开始冒着白烟,有点像是落在火炉上的水珠般,‘嘶嘶’作响不说,好似被泼了会冒泡的硫酸似得直泛着白沫子。 而那些白色的液体正顺着我的手指缝,往下蔓延,我一阵恶心,想推开他,可谁知到季宁烟手脚不够利落,我明明已经收服了那东西,他却不合时宜的来了一招后扳。 我心念着不好,我已经觉得手上的脖子早已经脆弱了,他再这么往后一扳那还了得?那不就是…… 果不出我所料,怕啥来啥,那个脑袋果然从脖子上脆弱的断开,直奔着我的脸砸了下来。 我极快的侧避。“嗵”守灵的脑袋如球一般从我头侧坠了下去,顺着滚开了。 我简直是胃液上翻,猛地伸手去推那没脑袋的鬼,一个侧翻,尸体被我掀到了一边,我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翻飞。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正往下滴着液体,味道极其难闻,刺激的很,不过心倒是放下不少“又是这镯子,虽然是太恶心了,总比没有这功能强。” 季宁烟点头“好在你没事,那东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我往上看了看,爬在墓室顶上的怪物至少还有三分之二那么多,如此下去,就算我们四只手脚都有这本事也没用,我们是人,会累,体力会耗尽。而他们是干尸,他们不会累,而是前赴后继的无穷无尽。 大家不断的往一起聚,我听到沈掬泉细细道“四个守向灵才是头目,封了他们其他的就好对付多了,我们一人对付一个,剩下一个就兼顾吧,这么拖下去,迟早要被拖到跨,不是办法。” 我朝着前面望过去“四个守灵就是指脑袋上带红毛的那只吗?”我东瞧西看,要说特别的,就这么个相貌的还算是特别。 “不是的,守四向的是那几个。”我朝着云景的眼光望过去,倒了,与其它的守灵没有任何差别。 “他们脸上写字了吗?为啥你认得?”我纳罕。 “守四向灵顾名思义,就是守着东西南北四位的,若是他们都离开了还守什么?”云景一脸我是笨蛋的表情,恨瞪了我一眼。 “那不简单?我们各个击破算了,反正他也离不开那个墙角,让他蹲着好了,我们去收拾它们不就完了?”我睨过去。 “这些守四向灵其实就是一个活机关,解法虽不困难却不容易。” 我瞪眼“长话短说,别绕弯子。” “解术的关键就在于要解的妙”云景说话全是绕弯了,我有点不耐“不妙会咋样?” “熟话说,破阵不一定破术,也就是说,就算你把眼前的障碍消灭了也不见得就是走出阵术了,相反的很有可能是触动了下一个机关,在祖师爷那一代总是用这种活体术,说得清楚点就是用这种能移动的活机关布下活体术,因为通常要设置的周密,所以解术的时候如果没有按照同步进行,就会触动其他机关,结果可想而知。那就是,触一处而动全身。” 我傻眼,眼睛瞪的如牛眼“你说同步是要一齐收拾四个守四向灵?怎么可能?” “是不大可能,很可能的话也不用叫玄术了。” 我们几个人和周遭一群的守灵对峙着,一股子腥臊味道浓重起来,我把左手伸出去抓了几把,那些守灵知趣儿的退了退,我刚收回手来,他们又欺了上来。 逃?要怎么从这么多守灵中逃出去?如果是直面面对的话,我们有几分胜算? 我正思量着,听见季宁烟冷冷道“如今这样也只能冲出去了,拖得越久出去的机会就越少。” 我侧脸看他,这小子果然是美,连侧面的俊俏不已。那一脸的威严,高高在上的神色,就像是临阵指挥了下面的千军万马似得。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落魄的侯爷的气势那叫一个正宗,我这等小市民连装都装不像的。 “我们就靠着墙那边慢慢移过去吧,如果能顺利移到北位向那就算胜利在望,你们没有意见吧?”季宁烟看了看左右,沈掬泉回视他“能移过去不难,不过想就这么出去未必容易。” “墓室不宜久留,从那面出去了会好很多,到时候看能不能把北位门关了,想来也就只有这么一法,不然呢?你有什么高见?” “既然你是侯爷,侯爷发话哪有不遵之理?我等只是草民而已。”沈掬泉冷语道。 “得了,赶紧行动吧。”我朝后面望了望“如今只有这么一途了,那面的门关死了,我们只能从北位门出去了,大家都精神这点儿,估计问题不大。”顿了顿我又道“云景不是会鬼画符嘛,赶紧一人的手上画两个,到时候就算是整不死它也要让它两手冒烟儿,没了手,那些守灵也就不那么可怕了,咱就不用惧怕他们了。” 云景似乎并不大同意我们的决定“可是,那个……” 我知道他在说啥,赶紧接口“痛快点画吧,你得庆幸那个薲没有从下面翻上来,不然,就是十个你也不是对手,等死吧你。” “翻上来?你知道她在哪?你当初竟然敢骗我。”那架势说着还真准备就地找我算账。 我囧了又囧,这人吵架都不分地点儿的,脑筋一转,严肃道“那女鬼在北位门的外面,我在以前进来的时候看见过那口棺材,等等你能从北位门出去的话,走不远就看见了。” 云景看了看我,我朝他一顿猛点头,心里念叨着我得把这个不省心的东西弄出去才成,等出去了,谁是大爷谁是孙子,管我毛事儿,溜之。 我们一堆人,慢慢蹭蹭的往着墓石屏的边缘挪,我急的一身汗,两只眼睛,上下左右前后,丝毫不敢分神。只觉得后背的汗蛰得我伤口又疼又痒,我又不敢乱动,像憋尿了一样,辍小碎步往前。 我们动,那些守灵就跟着动,像是粉丝簇拥明星那般,步步相随。 因为墓石屏是分成四段的,每段都有九十度的折角,每段之间还有间隙。 我们费力的往前挪,一点点的走过侍卫被刚刚分尸的地点,感觉脚下的地面上滑溜溜的,才过去的时候还能踩到一块块的东西。 我正恶心着,脚下一滑,惯性的劈腿出去了还好我抓住了身边的人,我往下一看,我脚下乱呼呼的一块东西,像是猪肝差不多颜色,要小一点,大概是什么人体组织之类,肺?或者是肝?我顿时开始往上反胃。 不能绕着走,我只能一边喉头压低,一边伸脚把那一滩东西踢开,谁知我刚踢开那东西,却看见另一个这辈子我都不愿意看见的东西。那滩肉的下面竟然有血虫,我先是一愣,连忙用脚死死踩住虫子用力的碾下去,唯恐碾不死这可恨的虫子。 “怎么了?” “这里面竟然还有血虫,快往外走,不然都跟着完蛋。”我身后靠着大家继续往外走,侧眼看了看左边那个硕大的釉色瓷般的大莲花座心有不安,总担心薲会不会突然从里面跳上来。 也许是对峙了太久,我还没注意到后面的状况,只听见惨叫一声,等我回头的时候,后面收尾的侍卫已经被拖了出去,尽管他的手上有云景画的血符,可那些干尸似乎也豁出去了,先是一个,两个,再是五六个,七八个,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一个人已经被一群的干尸给淹没了。只剩下惨绝人寰的叫声回荡在我们头顶,叫得人的心都跟着揪得高高的。 “糟糕,如果这么下去,他们要是一齐扑上来就坏了。”云景两边看了看“来不及了,只能先拆术,拆了再破,至少能缓一段时间。镯子呢?科重的镯子给我。” 我心里开始暗自算计,当初云景笑谈说镯子那么重要,说了许多不就是在说镯子是骖沅的钥匙这一点嘛,我如果给了他,这成啥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季宁烟这边的人,要给也不会给云景吧,他日要是他在投奔了平阳侯,我这岂不是放虎归山嘛。再说我恨平阳侯简直是恨到死,成全他?除非我精分了。 “这是薲的墓室,科重的镯子不管用,要了也白要,你别弄巧成拙,倒时候看你怎么收场。事先说明,薲的那个镯子我那不下来,要不你弄死我,给我截肢算了。” 我心里暗自嘀咕,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科重的镯子起了大作用,还是薲的镯子显得灵,不管如何,这两个镯子我一个也不打算给他。 沈掬泉在我左边,他看了看前面“四个方位的守灵都是守在墓石屏的四个角上的,按照云景的打算要先解术的话,恐怕有些难度,毕竟,要找对正确的方位,从北位顺势封住东南西向的守灵,顺序要对,时间也不许有一分一毫的差错,可这么多守灵在,解术是不成了。可若是先拆术的话,边多了一个北上位,这样一来方位的判断难上加难,弄不好要拆错的。” 我听的一头雾水“北上位?那是什么?” “那是天地方位中的正北位,但是墓室里面的这个已经用墓石屏改变过天地方位了。所以,所有的方位都改变了位置,而我们的玄术上最重视的就是方位,这是关键。就像当初守灵所在的位置一样,只有四向之上的守灵才是四相守灵,他们守得的就是东南西北西向。但这个四相同天地方位的四相是有出入的。” 我似乎听得有些懂,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说墓石屏应改变了自然中的四相的方位了?” 沈掬泉点头“你仔细看,守四向的守灵是不动的。他们是玄术定位的一个傀儡,能动的都只是看守这些守灵的干尸而已。” “墓室坐北朝南,我们的正前方就是北上位向,墓石屏四段,已经折角处重新定方位,那就是四十五度顺时针转,那么说来……” “我们前面的是北位,身后是东位。”云景接着我的话径直说下去“北位是上位,要拆术自然从北位开始,扭转北位正对北上位。” 我大惊“乃准备改阵?我说你靠不靠谱?逃跑也这么复杂。” “快走吧,这些东西要扑上来了。”我们顺着娉婷的话语声朝后面望了过去。果然,后面的几个人早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有一个人被拖了出去,惨叫再次回荡其中。 我急的要死“快走吧,不管你挪还是改,先离开这。” 大家眼光一对,都打起十二份精神往前面的折角处挪。 守灵看着我们动了,无不是跃跃欲试的往前一拥一拥的,收尾的侍卫被吓得快尿了裤子,哭咧咧的一边比划一边叫唤。 等来到折角处之后,才看清楚这个角落里的干尸,跟其他的干尸没有任何区别,直直的立在那,一动不动。我看他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前面,目光冷冷,看得我瘆得慌,我扭头“快弄,赶紧弄。” 大家都在看准各个方位,只让云景一个人慢慢退到里面去拆术。只见他念念叨叨的比划了好几下,用带血的手指点了那干尸的眉心,极快的念着经一样的东西,念了一段又在干尸的胸口上画了一个大大的血符,中指从眉心开始如点穴般在他的胸上又点了几处,然后从怀里掏出黄纸,迅速的写符字,然后捏紧了中心处,抽成长条,左手扶起干尸的下巴,一下子把黄纸塞了进去。 我看的一愣一愣的,再看时候,那干尸正在转动眼睛,晦涩的很,像是许久没有点油的齿轮。 “镯子”云景看了看我,面色凝重“赶快给我。” “可是……” 我话没等出口,季宁烟扯了我一把“小十,把那个镯子给他。”我看了看季宁烟,无奈的脱掉科重的那个镯子,不甘的递给了云景“再说一次,这是薲的墓室,科重的镯子未必好用,不要起反作用才好。” 云景不理我,利落的接过镯子,顺着带在自己的右手上,才微微的抬了手,有极快的,只探出食指和中指两指没入了干尸的胸膛之中。我只听到‘嗵’的一声,立刻傻了眼。 云景丝毫不敢含糊,调了调手腕的角度,缓慢的从胸口里带出来一个东西。我定睛一看,竟然也是一个符,不同的是,这个符竟是红色的,我还从未见过红色的符,以往见到的都是黄纸质地。 不等了解那红色符的内容,云景极快的把镯子摘下来水平的从刚刚那个手指穿出来的破口塞进去。 干尸虽然已经脱水,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干枯,跟木乃伊是不一样的。所以当宽大的镯子生生塞进去的时候,破口处的皮肤被撑破,发出类似布料撕扯的声音。等云景勉强把镯子没入胸口之后,听他道“起” 大家都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见那处理过干尸一跃,稳稳的立在我们眼前。然后云景又是大段大段的念着什么咒语样的东西,那干尸慢慢动起来。他虽然已经失去很久,可奇妙的是他的关节仍旧可以伸展弯曲,指甲泛着青紫色,微微长出,眼球干涩的动了动。 我们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看起来,这干尸似乎被云景给控制了。 接下来发生的让我们彻底惊呆,云景不断的念着咒语,那干尸从前面窜到外面去开始自相残杀,它的目标大概是北上位,因而,所有挡在它面前的干尸无不是被他的利爪一下子穿透了整个胸膛。 没有血流出来,也没有惨叫声,只能听见“嗵嗵”的穿透身体的声音,一个又一个,眼前被控制的干尸似乎所向无敌了。 云景的咒不敢停,一层细汗从额头上溢了出来。其他的干尸见状转移了视线,纷纷朝着那个守北位的干尸奔了过去, 也不知道什么和什么,反正混乱的很,简直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看了看我们身边的情况缓解了许多,心里算是有点希望,盯着眼前的北位门,只想着一会怎么朝着大门轮圆了腿来个夺门而出。 “我们差不多可以走了,大家靠着墓石屏慢慢挪过去吧。” 大家点头,按照沈掬泉的说法去做,云景继续念着自己的咒,一刻不敢停下,跟着我们往前走。 “你们护着长冥和云景,我跟沈掬泉打头”我往后看了看“季宁烟你……”我调过头“跟紧了” 身侧是打成一团的干尸群,不知道其中那个被云景施了术的守灵干尸到底如何了,反正管不了那么多,出去才是真格的。 等我们挪到北位门的时候我的心才放下了一点,云景站在影壁前挥动两只修长的胳膊,想扭转干坤似得,我们正看着,只听后面轰的炸开了。被施了术的干尸疯头疯脑的从里面飞了出来,一脸狰狞,看得我倒退了一步,我有一种它已经成精的感觉。 云景睁眼,两指并拢,缓缓抬起,干尸随着他的手势,不断地升到影壁之上的高处,它不动,只是盯着下面的我们,微微颔首,目不转睛。 当它被定到一定高度后,便不再升高,犹如有一种莫名的力道把它吸在影壁之上,可想而知,明黄而斑驳的影壁之上,在满壁的飞天壁画之上贴着这么个惊悚的尸体时候的场景,让人有种冷到心里的感觉。 时间即将在这一刻定格,可还没等到定格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也是极快的功夫,有东西直奔云景的后背而去。 肉体和尸体果然还是有区别的,当干尸的利爪没入云景的后背心时候我听到的是钝浊的闷响,闻到的是血腥的甜味。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手已经从云景的背后肩膀处直穿到了前面,血淋淋的手从前面伸出来,上面还滴着血,粘稠而新鲜。 沈掬泉赶紧伸手去折那干尸的爪子,手上的血符让那只手很快的分离下来,留在了云景的肩膀中。 云景扭头,满脸苍白,汗水淋漓,无力的道了一句“糟糕”随即听见一声响,影壁上的干尸颓然而落,紧接着是一声巨响,天旋地转,脚下剧烈的晃动。 我们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可并没有给我们足够发呆的时间,觉得下面一空,整个地面都摇晃起来,片刻间,像是碎裂的钢化玻璃,来不及防,只能感觉到自己在极快的往下坠。 眼前黑了,知觉一顿,像是已经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我感觉自己浑身都疼,比挨了一顿五十大板还疼,而我似乎压着什么东西,也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睁眼,动了动,胸口疼的紧。我哼哼了几声,半晌,才听见周围也有哼唧的声音。 身上砸了好些土块儿似的东西,我伸手巴拉巴拉,憋着气儿勉强坐了起来,伸手揉胸口。 我们似乎是从上面掉落下来的,我抬头望上去,脑袋顶上塌下来好大一块,而上面一层墓室的青石砖地整片的压了下来,呈倾斜的角度搭在了下面这一层的一面墙之上。我在定睛看了看,我对面那道墙实在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斑驳的明黄色,飞天的壁画,天哪,难道是上面的那道北位门的影壁?那我现在在的是哪? 等等,影壁所在应该就是釉色瓷莲花座的右边,它若是坠了下来,那我应该就是已经掉到了下面的这个墓室了?那岂不是…… 我心跳顿时停顿半拍,后背的冷汗慢慢渗了出来,浑身一阵寒。 随着荧石束的光我朝左边望了过去,青石砖的地面摇摇欲坠,仿佛再一个不小心就会从中间断开一样。而被这条坠下来的青石砖路的后面我看见了一身白衣的另一个人,苍白的脸,一双眼直直盯着前面,白色的瞳仁,一张绝美的脸。 我就知道我掉进这里来了,这下子算是开锅了。她不动,稳稳的靠在墙边,我屏住呼吸朝右边望了望,地上几个人横七竖八的躺着,哼哼唧唧的,看样子都给摔得不轻。 “季宁烟?” “沈掬泉?” 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应我,可我却又听到一声沉闷的喘息声,极低,冷的很。 我找了找,没找见,似乎这声音离我并不远,看看薲的方向,声音不对,明明是男人的声音,再看见左右的人,似乎也不是。我正当迷惑的时候那声音又响起了,与此同时我感到身下轻微的动了动。 天啊,难道这一层也要塌下去不成?我伸手去摸,结果…… 手一顿,似乎摸到了人身体的部位,我怔了怔,侧过头低下去一看。心脏几乎要跃膛而出了,身下是一片明黄的袍子,手感细腻光滑,一看就知道质地好的很。等等,之前我从上面的釉色瓷看下来,这下面躺着的是…… 我挪了挪屁股,再看一眼,下面是一张惨白发青的脸,活像是中了毒,眼睛紧闭,浑身僵硬,我坐在上面都能感觉的到屁股底下的尸体里泛出的寒气。 顿时,我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仿佛一碰就会崩断一样。火烧了屁股时候都没那么利落过,一个翻身折了下来。顺着高台跟滚皮球似的,几个跟头翻了过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几跟头到底翻到了哪去,反正只要是不坐在轩辕修的脸上,都算是安全的。 “那个就是薲?”云景已经被娉婷扶了起来,喘着气问我。 他的衣服上面已经翻出水润的紫色光泽,一只干枯的手突兀的插在他的左肩膀里,已经染成了红色,我看了看他白的几乎要透明的脸色,点了点头“是她,不过先得给你止血,不然你挺不了多久,光是流血也能流死你。” 沈掬泉从旁边爬了过来“我封他的穴之后会好很多,我来。” “小十,那人就是轩辕修吧?”季宁烟靠过身子坐在我身侧,一双眼直直盯着前方台子上的尸体。脸上的布早已不知去向,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显得有些疲惫痛苦。 “应该就是他,上次我从上面的莲花座看过来的确就是这个人,只不过,为啥我刚刚摸他的时候感觉到这个人也并没有腐烂,浑身邦邦硬的,跟干尸有的一拼,也是风干了似得,真是瘆人。” 突然只听见头顶通通的直响,大家都不自觉的都抬头往上看去。数不清的干尸都趴在那个头顶那个硕大的塌陷的大洞周围。任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一旦他们从上面跳下来,我们的下场会如何。 我们虽然是静观其变,可也看的出彼此的脸色都发青,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得,什么叫做生死一线,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 可没一会儿,那些东西竟然全部闪开不见了,速度之快,就跟我们见了他们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一样。大家面面相觑,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都不见了?”长冥和其他侍卫站起身,抬头看了又看,果然是一个都不剩。 我却并不觉得这是好事“上次这些干尸守灵到了最后也都集体不见了” 我这一说,季宁烟和沈掬泉倒是跟着一愣,尤其是沈掬泉,脸色聚变,抬头看我。 “是在薲出来之后的,对吧?” 我迟迟的点了点头,心都跟着发颤。“我得去封了薲的灵穴,不然要是两个都跟着诈起来,就彻底交待了。” 云景挣扎着站起身,准备走到对面的墙边去。我看了看台子上面躺着的轩辕修心里非常不安“你们刚刚就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几个人看着我,钝钝的摇了摇脑袋,我又开始心冷,没有错,我绝对是听到了的。 “云景,这个轩辕修绝对有问题,你和沈掬泉先封了他吧,不然两个诈尸的我们可没法弄。” 沈掬泉点点头,试探着慢慢走到轩辕修尸体的旁边看了又看。见没有什么动静,探过手指去,点了点“这人也是干尸”顿了顿“不过貌似问题不大,看他脸色死之前应该是中了毒的。” “甭管他中毒还是上吊的了,快封,我们想想怎么能爬上去然后逃出去吧。”左右看了看,也就只有轩辕修躺的这个台子位置比较高,如果想出去的话,要站在这个台子上爬到陷下来的青石砖路上才能顺着爬出去。 “云景那边也动作快一点,我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出口。”说着我站起身开始东瞧西看,这地方不宜久留啊。 找了一圈,似乎并没有任何进展,我从下坠的影壁后面绕了过来,看见云景用自己的血在薲的额头上画符,我下意识的抬起自己的左手腕,上面的拿个原本发紫的手印已经渐渐转红。手腕上的镯子因为手腕的抬起碰到旁边的东西,轻脆的声音一起,在墓室里面显得轻脆极了。 就在那么一刹那,所有人都没有防及,薲竟然睁了眼,精准的朝我飞了过来。他竟然从云景的眼前,跃然来到我的跟前,猛地抬起手一把掐在我的脖子上。 等到大家反应过来,薲已经悬在半空中,把我死死的按在影壁的最上面,那样子像是不掐死我不罢休。 她的手本就干枯的很,我被掐的眼冒金星,再加上重力的作用,整个人的身子往下坠,脖子却是往上提的,就像马上要被揪掉了脑袋一般,卡得我极疼,要是挺的时间长一点,我一定会被勒断颈椎。 上吊原来就是这个滋味,我发誓我就算想死也绝对不选吊死,那种喉咙跟着下巴分家的疼,好比撕扯伤口,根本就难以呼吸,缺氧后头部开始缺血,面部发胀,眼冒金星,眼前一片白花花想在放烟花,就连着耳朵里都跟着嗡嗡作响,我也看不清楚眼前薲的表情到底如何,不敢乱动,不过我在不停的扳开薲的手指,可惜,未果。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每一秒钟对于我来是就像一年那么长,渐慢的,我有些意识涣散,听不见任何声音,连视线都开始往两边散开,身体愈发的沉。 突然力道一松,我就如此毫无预警的从半空中垂直掉了下去,结结实实的掉在了地上。 浑身一疼,我顿时清醒许多,所有知觉开始缓慢的归位,我似乎听到了笛子的声音,胸口处翻搅般钻心的疼,似乎有东西要破膛而出,我心念着不好,那血虫是要被笛子声唤出来了。 不知道自己嗓子眼里要涌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痛感越发的严重,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痛,我被扶了起来,还未张眼,却再忍不住,一口喷了出去。 “别吹了,我让你别吹了。”这是季宁烟的声音,我认得。 “沈掬泉,我吹笛的时候你去封灵穴,先点她天灵。”云景不理,交待完毕又开始吹笛子。 我疼得就地打滚,季宁烟拦不住了我,死死的扯住我胳膊。 胸口里炸了一般,宛如有人用刀子剜来剜去。我浑身的衣服全部都被汗浸湿了,加之沉重的盔甲,我早已经力脱。 笛子声蜿蜒,却是我的催命符,每一声音响过后,我都疼得死去活来,疼感杂乱无章,如潮水般从腹部,胸口不断的朝着喉咙涌过来。此时,季宁烟的话已经完全听不真切了,我不断的呻吟,浑身跟着不停的发抖。 “在挺挺,就一会儿。”我晕天晕地之中听见季宁烟的这句话,疼,我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字。 笛子声终于断了,疼感渐慢缓和,我只剩下半条命,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我来”我艰难的转过眼,看见云景终于放下笛子,朝着被沈掬泉定住身的薲走了过去,他念叨着,把死死握在他手中的那个镯子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指尖血迅速在镯子身上轮了一圈,又掏出黄纸,写了符之后把镯子紧紧包牢实,竟然从薲的嘴里塞了进去。 又见他迅速的在扯开了薲身上的白袍子,在惨白而裸露的身体上血指写下符,翻身,背后又是一个血符字。等写完,便退出两步之遥,右手写左手手心,这次不是咬手指,而是拿着笛子的刀尖猛地划破自己的手掌,顿时血涌如注,他把血全部滴在左手手心,朝着薲的额头就是一掌。 只听见极为惨烈的一声嚎叫响彻整个地宫,我跟着浑身打冷战,往后退了退,撞在季宁烟的怀里,他用力揽住我,不断往后面退。 薲开始五官狰狞扭曲,像是被不断扭扯着脸皮,而且极快的脱水,顿时,绝美的脸随之变得恐怖无比,树皮般的苍老。与此同时,原本惨白的皮肤开始发灰,石化般的青砖色,从头到脚,不断蔓延着。 而那双白色瞳仁寒冰一样的眼,也已经如捏碎的水袋,有白色的液体顺着灰色的干枯的脸直往下淌,一张畸形的脸,嘴巴张开,带着两排牙齿错位,鼻子塌陷,眼眶空无。而嘴巴里面的镯子发出莹白的光,如夜明珠一样闪亮。 不出一会儿,整个人已经完全石化一般的站在那,枯萎,僵硬,丑陋。 云景,见情况差不太多,伸手便去取那镯子。镯子渐慢的被抽了出来,后面竟然有一条胳膊粗细的血虫跟着被带了出来,薲的喉咙处顿时被撑的很大,虫子半死不死的从里面被拖出来,浑身焦黑,味道极其难闻,腥臭腥臭的,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虫子被云景狠狠的甩在地上,他掏出一张黄纸,不知道什么粉末撒了上去,那黄纸立马就着了起来。没有烟,只有莹绿色的火焰,他手指一挥,顺着薲的嘴塞了进去。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从薲的嘴里开始升起鲜红色的烟,整个身子愈发的透明,放着红光,活像口灯笼。 她这一烧,地上的血虫,扭动了身子,开始打卷,可惜没翻几下就玩完了,身子炭黑,云景一踩,顿时成了一推炭灰。 沈掬泉赶紧疾步走了过来,蹲下身,抬起我的手腕,蹙眉看的仔细“小十,你的煞解了。” 我仔细一看,一愣,原本莹白半透明的镯子现在已经红的鲜艳,也是半透明的,样子好看极了。再看我手上的手印,已经完全淡化,模糊的只剩一个轮廓了。 “太好了。”他对着我笑,那种笑真像是许久之前我认识的那个阳光少年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样的沈掬泉了。我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正在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云景发出声音,应声听到轻脆的玉的碰击声,我望过去,愣住。地上那只镯子竟然变得跟我手上这个镯子一模一样,同时鲜艳的红色,半透明。 再看云景的手,焦黑色,而薲的尸体里的火焰竟然意外的熄灭了。 难道是?我似乎有些明白过来,苦笑爬上我的脸,原来这个科重竟是如此爱一个人,为她死,连死后都不忍彻底毁了她,终是这么多不忍,到头来却只闹得这么个下场。 我看了看自己的镯子,再看了看地上无差的另一只镯子,摇了摇脑袋。 有些人用来祭奠和珍惜爱情的方式显然太多激烈了,可不能否认的是,这场极致的爱与被爱之中,很多人被感动了。他的激烈,他的执着,他的决绝,还有那些不忍,不放,我似乎能看的清楚了。 还记得白马地宫之时看见科重的那个眼神,他一笑,我竟然哭了,他笑得那么美,那么真,那么痴,也许那时候真正感应到这一切并不是我,而是镯子的主人吧。 一地破碎,一地凌乱,一地苍凉。 云景站在那,我们靠在这,大家都沉默了,面对这一切,各有各的心思。 墓室里突然一下子静的怕人,缓慢的咯吱声响起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愣。 薲早已经黑糊不堪,云景似乎心有所想,可他的身后,那个原本躺在高台上的尸体,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缓慢的动了起来。 他坐起来,定定的,直直的,我从他侧面望过去,顿时倒抽一口气。 白毛红毛的听过僵尸,绿毛的听过乌龟,可我没看见过紫毛啊,那轩辕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满脸生了一层的紫毛,看起来如孙悟空还像猴子。只不过这只不是猴子,是个粽子还差不多。 一身的明黄袍子,衬着一脸的紫毛,脑袋上的冠早已没了,一个人直绷绷的站起身,几乎是毫无犹豫的直奔着云景的背后飞身而去。 所有人都呆了,来不及出声,但云景也是习武之人,闻声一侧,闪了过去,却被擦伤了手臂和脸。 轩辕修的脸终于正面对着我们了,那一脸的紫毛下,一双圆瞪的眼,泛着绿光,嘴微张,牙齿泛着寒光,两只手的指甲极长,完全的紫黑色。 “活尸?”季宁烟紧了紧胳膊,把我往后拖。 “不是,你看他的胳膊竟然可以来回的收缩伸展,根本不是活尸那种僵直的。搞不好这个才是最厉害的。”我断断续续的道。 “你说,到底怎么样才能出去?”娉婷表情冷到极点,盯着我问。 我摇头“除非解决了他,或者我们找到出路溜出去。” 正说着,轩辕修不断的扑向云景,看样子像是只针对他,云景倒是有占上风的时候,可惜那轩辕修似乎变成金刚不坏之身了,无论云景如何点,轩辕修丝毫不为所动。眼见云景用血做符都不管用,我是彻底的心冷如死灰了。 “掬泉,我们先找出路吧,或者轻功先出去?”娉婷挪到沈掬泉身边轻轻的问。 我蹙眉,这女人的意思是完全放弃云景了?心黑也没有黑成这样的。 沈掬泉点头“只能先这样,我们先出去。” “可是……”我还没可是晚,沈掬泉瞪眼厉色“你听话,这容不得你闹性子。”于是迅速的转过头“我带着小十”指了指长冥和侍卫“你们带着你们的侯爷” “大家小心了,动作要快,就等着云景绕到影壁后面时候,从这里出去,高台可以借力,大家手脚利落些。” 长冥点头“你们带着侯爷先,我收后。” 我们几个人慢慢的往前移动,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那边云景守的有些吃力,身上伤口无数,见我们在这面,仍旧对着娉婷喊“娉婷,你先出去,跟着他们走,快走,我缠着这东西。” 云景跟着轩辕修拼命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的,试想,活人跟死尸的争斗下场如何?那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娉婷见状竟是半分不为所动,调头跟沈掬泉道“你打头,我在后面跟着,放心。” 沈掬泉顿了顿,点头,眼见云景和轩辕修调过身去了,扯过我,打横抱起来,提身屏气,点足而起。搭着高台借力,没费太大的气力就飞身跃了上去。 身后跟着的正是娉婷,然后是侍卫和季宁烟,最后连长冥也跟着上了来。这一层竟然出奇的清静,原来那些守灵干尸一个也不见踪影。 “快走,我们赶紧出去”沈掬泉不敢多留,扯着我的手就往北位门外跑,大家紧跟其后。 等我们出了北位门全都傻了眼,因为影壁的塌陷,整个墓室的结构完全变了样。原本出去的迷宫全被压塌,里面黑乎乎的根本没有出路的影子。 我们东找西扒,只有一处有些宽敞,转进去之后看见了,一处光明,那是墓室塌陷后形成一道小小的空间,我跟着大家往里面去探路,突然有东西滴在我的脖子上,我用手抹了抹,粘稠,贴过鼻子一闻。立刻停下了脚步。 “小十,怎么了?”季宁烟从后面跟了上来。 我用手捻了捻那液体,抬头看他“这是火油,琉璃顶最常用的东西。” 大家都是莫名其妙“那是什么?” 我抬头,墓室高的很,黑漆漆的,我看不清楚这些火油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滴下来的。 “是一种防盗墓贼的办法,就是把墓顶中空的部分充满这些油,下面只用比较脆弱的琉璃做顶,一旦盗墓贼洞外面掘洞,或者下来墓室盗墓触动了琉璃顶的话,上面的部分就会下塌,而这种油的燃点很低,墓室的条件下就可以燃烧的,也就是说……” “里面的人或被活活烧死,鱼死网破”季宁烟接口道。 我点头“之前打盗洞的时候我在四个角上打,就是为了防止触动琉璃顶,但是当初我并不知道这墓里会有这东西,现在看来的确是猜对了。而这墓室这么深,说不准中空部分到底填了多少火油,很难说。”我顿了顿“别想着从顶上出去了,如果有琉璃顶的话,顶上肯定没戏,我们只能看四周。刚刚墓室塌陷了一部分,顶部下陷,旁边就会变得薄弱,这样好出去。” “好,我们找四周。” 大家放弃了那个从上面出去的想法,开始从墓室外面的地方寻找蛛丝马迹。 “你们看这”娉婷调头急急忙忙的喊我们,大家跟着跑了过去,蜿蜒的空间,有些潮湿,我伸手捏了土“这里是五花土,是上面塌下来的部分,这地方也许能出去。” 沈掬泉打头,娉婷跟在后,然后是我和季宁烟最后是仅剩的两个侍卫,我们一路奔了过去。路没有多长,因为墓室的塌陷,整个结构已经混乱了,等我们绕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本换个入口也可以到的。 不过似乎云景和轩辕修打斗的声音却愈发的清晰起来,我有些不忍,毕竟让云景成诱饵太残忍了,虽然我恨死他,可我不希望在因此而死人了,即便他是我的敌人。 突然脚下的地又开始摇动,我们站不稳,各自找到东西稳定住身体。‘砰’的一声,墓室剧烈的晃动,随即是倒塌的声音,我根本扶不住身体,被这么一颠,退了出去。 脚下的地面愈发倾斜,我滑出去一段距离,勉强扶住一块石头才没有从来路掉下去。等我再回头看的时候,原本身后的路早已经被折成两段,中间是黑漆漆的断口,那下面的传来的声音更真切。 我大声朝前面喊“快进去,往上爬,这层要塌了,快。” 我声音刚落,瞬间从下面飞上来一个东西,一张狰狞的脸,满脸的紫毛,他身上的袍子早已经被染成殷红色的,浑身是浓重的血腥味。我们面面相视,我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轩辕修也是顿了一顿,死死盯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看见我了,他突然伸手去抓我,但我却被先一步的沈掬泉扯住领子给拖了过去,只是,我身上的绑的牢室的盔甲却被轩辕修扯掉了,可想而知刚刚那力道有多大。 身上火灼一样的疼痛,我倒吸气,看着轩辕修恐怖的脸,和他伸出来,那带着血肉的指甲。 “快走,快从里面爬上去,快。” 轩辕修岂能放过,朝着我们就扑了过来,季宁烟手快一步,顺手把身边一个侍卫推了过去,轩辕修一只手穿了过来,侍卫连喊都没来得及,就已经被一直干枯的手刺透了胸口,血飞溅,喷在每个人脸上,还是温热的。 沈掬泉赶紧顺着那个口子往外爬,调过头,顺手准备拉我上去。身后是撕扯的声音,我扭头,轩辕修竟然双手用力,将还没有死亡的侍卫活活的从中间扯成两半,血肉翻飞,腥气扑鼻。 他满脸的血,沾在紫毛之上,好似从血池中刚爬上来。 他刚想上前,身后又跃上来一个人,我一怔,云景披头散发的从后面出招,连我都可以看见他已经力脱了,脚步有些虚,浑身的伤口不计其数,肩膀上的那只干枯的手没了影子,留在远处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他声嘶力竭的朝着前面的娉婷大吼“快走,快走。” 我知道他在对还没有上去的娉婷喊,娉婷毫无顾忌,顺身从洞口钻了出去。 唯一剩下的那个侍卫吓得尿了裤子,连爬在扯的往洞口里钻,结果被长冥扯了下来,摔在一边,冷冷道“你只能留后”混乱的墓室里传来绝望的哭声,打斗声,求救声,喘息声,我整个人都僵了。 “小十,你先上去”季宁烟扯了我胳膊,拖我到洞口“快进去” 我被季宁烟举到洞口,谁知道轩辕修又盯上了我,他一飞身,猛抓季宁烟的肩膀,长冥出手阻拦不及,他连着盔甲一起给扯了下去,连带着季宁烟肩膀上的一块肉。 云景又冲上来同轩辕修撕扯,我转身推长冥“你赶紧上去,拉着把季宁烟带上去,安全送他出去。” “小夫人您……” “别废话,快走,不然马上就再也走不出去了。”我使劲儿推他,长冥顿了顿,点头扯了季宁烟的胳膊往洞里钻了进去。 “小十,小十……”季宁烟挣扎,可惜他不会武功,长冥生生扯了他上去。 我扭头,看见轩辕修的手无情的从云景的胸口刺了进去,云景身子一顿,一口血直喷到轩辕修的脸上。 轩辕修似乎并不解气,加大力气,用力的一穿到底,整只胳膊全部穿了过去,血顿时流了一地,带着某些器官。可我却看见云景的头微微侧过,看了看娉婷的方向,见人没了影踪,才放心的闭了眼。 “小十,手低给我,快。” 我见云景没得救,踩着石头朝洞口伸了手过去。 身后的侍卫早已吓瘫在地上,我朝他大喊“跟着我,站起来。” 侍卫慌慌张张站起身,还没等摸到的脚,就被折回来的轩辕修扯了下去,他这一扯,我的半个身子又掉了下去。上面的季宁烟死活不放手,“小十,你抓牢,千万别松手” 墓室又开始晃动,洞口变形,越发的小,我很吃力,上去的很慢。 惨叫,又是惨叫,极快的没了声音,我已经懂得下面发生了什么,。 这墓室似乎摇摇欲坠了,洞口不断变形,我给卡在洞口,季宁烟死死扯住我胳膊,沈掬泉用手死命的扳洞口的石头,想让我脱身。 腿上一痛,我哼出声,下面的轩辕修已经抓住了我的脚。地下一片死寂,没有在活着的人在了,轩辕修现在能捉到的只有我而已,而他一定不会放弃。 腿上痛极,刺入皮肉的疼痛难以忍受,接着是我的腰,那只手已经从腰侧探了过去,慢慢的,是手指穿过的感觉。 我疼得无法“季宁烟你松手,他若是再扯下去,不是我分尸就是你们跟着被扯下去,松手。” 季宁烟的血从肩膀顺着胳膊留下来,从他的手掌浸了进去,手开始打滑。 “不放,我不放。”季宁烟大吼,红了眼睛“我不放,也不许你放,你不能忘记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不可以忘。” 我眼睛发酸,心疼得很“傻瓜,谁忘了,我才没忘,不过现在我真的必须下去了,不然我们就全都跟着完蛋。放手,季宁烟,你这王八蛋,放手,放手。” “不要……”季宁烟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墓室,显得凄惨至极。 痛,我真的痛到了极点,腰间的肉似乎都被扯了下来。我不能再拖时间了,这墓要塌了,再不走怕是都走不了了。 “放手”我哽咽的看着他,眼睛前模糊了再模糊,我真想着再好好看看这个让我伤心难过,却又舍不得坏小子,再看一眼,哪怕只有一眼,这最后一眼。如果还有来世,我想我也会记得他,记得这段感情,连带着伤痛和幸福。 “不许放”沈掬泉伸手扯住我的左手“小十,你不能放,你放了我怎么办?不要。”沈掬泉的眼睛泛光,不再是笑,这最后一次,我竟看到他的泪。 “你们快走,如果走不出去,我就白为你们死了,你们辜负了我。快走。” 下面的力道加大,我的身体瞬间跟着力道往下被拖了下去。 沈掬泉的脸只剩半眼,他仍旧没有松手,我的身体下坠,手从他的手中脱落,手腕一松,我的手从镯子里滑了下去。 “不……” 我整个人从洞口被拖了下来,可我没想到的是,季宁烟竟然还没有松手,他被我从洞口里给带了下来。那张脸直对着我,绷的很紧,却没有半点悲伤和惊恐。 “笨蛋,白痴,傻瓜” 我落地,摔的喉头发甜。季宁烟跌落我一边,摔的呻吟不已。 轩辕修站在我们前面,修罗一般,杀红了眼。他只看着我,眼光狠绝,仿佛前世有仇,现世来报。 我苦笑,的确该恨,我挖了你的坟,我带来了科重的弟子弄塌了你的墓,连你最爱的女人也被我带来人封了灵,这个恨的确一点不冤枉。可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愿,如果能选择,我断是不愿意搅进这些是非中来的。 腰间疼的难忍,我伸手,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软乎乎的,黏黏的。 墓室又开始摇晃,我再站不起身,勉强撑起半身。轩辕修眼瞪了瞪,俯身冲了过来。 我闭了眼,这次,我不再有好运,再逃不开。一死百了,是好?是坏? 意外的,一股冲劲之后我却没有感觉到疼痛,我睁了眼,季宁烟覆在我身上,我们如此之近,这一世少之又少。他似乎在笑,笑的极轻极轻,再见他嘴角动了动,再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我的脸。 血在蔓延,弥漫了我的视线,一片一片的。我错过眼,看见他背后的轩辕修,他的手直入季宁烟的后背心,那只手,没了一半进去。刺穿他的肺,而他的血,扑了我一脸。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体不断的颤抖,嘴角始终没有落下去,是漂亮的微微抬起,我的视线再次模糊,像是雾中望月。 “疼,我疼…”我直直盯着他的眼,哽咽不已,断断续续的道。“你可知道,因为你在流血,我便无所不疼。” 我看着他颤着嘴角,极为艰难的说,可是因为穿了肺,他已经很难再说出声音了,我贴近了他的嘴巴,听到这样一句“留下…来…陪…你…” 冲劲猛了下来,我胸口一阵极尖锐的疼,搅乱五脏,心肺具碎,仿佛空气四处逃窜不见,血涌进我的气管和食道,我不断的呛血,鼻子,嘴巴,涌出更多的血,止都止不住。 眼泪顺着眼角留了下来,划过脸,滚烫滚烫的。 想让你好好活着,未曾想,还是走了这一步。 眼前的目光温柔,绝色倾城,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没有那么多束缚和无可奈何,我只看得到深情,看得到认真,看得到干干净净。 他明明在笑,而我却是在哭,这一刻,我深切的理解了科重的那一眼风华绝代的笑,和我那时莫名其妙的难过和眼泪,原来,这就是爱情,前生今世,前尘后世,不能颠倒过来去过,可却能留取一份永恒的记忆,就算死亡都不能带走它半分。 力道一鼓作气,留在我胸腔里的手彻底的穿透了我的胸膛。我的血,季宁烟的血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你我,淹没了整个世界。 直到我视线模糊,意识涣散,我的眼前都是他那绝代倾城的笑。 全世界都轰然倒塌了,火海,冰山,天上,地下,多少缘分才能让你我相遇一次?如果真的有来生来世,你我若是再相见,我们还会不会如这一世一般,隐忍难平?五百年修来这一世,若与你并肩,我只愿现世安好,两个人,一辈子,可好? 好,好,好…… 是谁的回答在天上飘着,我跟着那声音追,用尽全身气力。 疼,昏天黑地的疼,脑子跟炸了一样,尖锐无比的巨疼。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雷声,哭声,风声,然后我感到我的脸上一滴一滴的冰凉。 这是哪?阴曹地府吗?是谁在哭我?抑或是下雨?不管了,天下雨我权当是老天在哭我。 如果我见到阎王爷我一定要求见一眼季宁烟,商量一下过奈何桥的时候都少喝一口吧,为着同生共死的份上,决不能让他忘了我,上辈子我倒霉,碰见个身不由己的侯爷,下辈子我一定要争取自己的幸福,充其量允许他做这个少爷,不然,拼死头的,了不起同归于尽。 “小姐……” “女儿……” “少爷……” 这是哪?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昏沉沉的睁了眼,眨了眨,眼前的天昏暗低沉,就像是离我只有一尺那么高,似乎要下雨了,一丝丝的雨飘落下来,凉凉的落在我脸上,慢慢的雨开始下的急,像晒豆子一样打下来。 我感到自己额头疼的紧,连眨眼都困难,我扯了扯嘴角。 伸手,抬到眼前看了看,红色,我这是在哪?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亮的刺眼,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一道雷劈了下来,直落我身边的地方,我一惊,顾不得头疼屁股疼的,一个滚儿坐了起来。 红衣,大大的红衣,脑袋上还有凤冠霞帔,像个大大的帽子歪扣在我脑袋上摇摇欲坠。垂下来的流苏荡在我嘴巴边,我伸手去抻,扯得我脑皮发疼。 雨下得急,我一身极为复杂的衣着就跟着塞了铅块似的,我坐在地上,用袖子抹了把脸,四处张望。 妈呀,穿了?又穿了?这是穿哪去了?这次不是又在出殡的当场诈尸了吧?看样子不像,貌似我正在结婚的途中,难道是冥婚???? 我坐在大雨滂沱的泥地里,朝左,一群目瞪口呆的人,穿的红红绿绿的好不喜气,最前面站了个满脸铁青的红衣男子,面皮清秀,不过心情似乎极度不佳。 朝右,黑漆燎光的一个土堆,貌似就是刚刚被雷劈中的那一堆,我刚要张嘴问话眼睛却瞟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土堆的前面横了块东西,我扶了扶脑袋上歪七扭八的凤冠,爬了过去,雨下得很急,上面的字迹被冲洗的格外干净,我定睛一看,顿时浑身如电流突袭,从脑皮麻到后脚跟。 几个大字:梁山伯之墓 “梁…山…伯…之…墓…”我断断续续的念着,顿时火大的不得了,靠,我终于穿了,还穿成祝英台了,TMD,竟然是死了梁山伯的祝英台。 我死命的推着那块碑,破口大骂“季宁烟,你个王八蛋给老娘滚出来,不许死,等我看你一眼允许你死了你才能死,谁让你死这么早,你给我爬出来。” 身后一阵抽泣声,我听见有人喊着“小姐,小姐,你不要这样,不要再撞墓碑了。”说着跑了过来,死死扯住我胳膊“小姐,您不要太伤心了,梁公子他已经走了多日了。小姐”说完小丫头哭的痛不欲生。 “帮忙下,您闪开下,这里面故事不简单,闲杂人等不懂的,别跟着捣乱哈,你等我处理完那小子,再来答复你。” 我扭过身去,继续往前爬“季宁烟,你出来,你出来。” “英台,我的女儿啊。” 得,小丫头这么一大头,后面窜上来一群,不问三七二十一,扯胳膊的,捞腿的,一副拖死狗的架势,把我往后死死拖过去。 “小姐失心疯了,小姐失心疯了。” “英台啊……” “小姐啊……” “季宁烟,滚出来,我小十绝对不放过你。” “咔嚓”众人拉扯之中又一个雷劈了下来,毫无疑问,还是劈在那坟头之上,大家愣,直直盯着那坟头不敢挪眼。 焦黑的坟头被雨水冲刷的黑白模糊,那原本用青砖造的坟头,被劈的糊其燎光的,里面的土都露了出来。 大家目光都聚在坟头之上,我估计,大家都在疑问,这人生前到底干了啥坏事,死了都不安宁,坟头被雷连劈了两次,秦桧也没这么衰吧。 我挣脱,挺起身,跪在地上,伸手,指“出来,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再不出来,把你劈成木炭。” 我话音刚落,坟头的土动了动,众人惊,纷纷后退,我身后的老头了死命拖着我往后“英台啊,那梁山伯诈尸了。” 靠,诈尸怕毛,我上辈子竟跟着诈尸的混了,我不怕他诈尸,就怕他不诈,如果不诈,我这辈子就跟季宁烟这坏小子错失了。 我又气又恨,眼圈红了红。见土动了动,突然伸出来一只手,众人倒抽气,手越伸越多,不一会一个胳膊露了出来。 “诈尸了……”旁边人大喊。 我迎着雨,眼泪流了出来,作势要上前,结果却被人扯住胳膊,我扭头,就是刚刚铁青脸色的‘新郎官’。 我伸手扶着脑袋上凤冠,横眉“你谁啊?” “马文才”对方声音冷冷。 “一边才去,没空搭理你。”我猛抽自己胳膊。 “我现在才是你的男人。”对方死死不放手。 我眼见土里面的人已经爬出来半身了,披头散发的满脸乌黑,我没工夫跟着什么才的闹腾,抬了下巴“我不是你女人,你给老娘放手。” 那男人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嘴角扬出漂亮的弧度,我看着只觉得是熟悉的很,好像在哪看见过。 “是我。”对方扯我上前“是我啊。” “我知道是你,马文才嘛,不过现在别惹我,你就是千里马万里马也没用,闪开。” 我用力扯了自己胳膊,拎着裙子往前跑。墓里面的人一身白衣,不过早已经黑白不分了,一脑袋头发惨不忍睹,糊其燎光的脸被雨水冲的黑白分明。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像喝醉了酒,还闪脚呢。大口喘气,朝我侧歪侧歪的走过来,边走边断断续续道“小…小…小…” 我大怒,弯腰,脱鞋,大骂“小你个爷爷,让你早点,你给我磨蹭半天才死出来,我让你慢……” 一只红色绣花鞋从我手中飞了出去,正中他的脸,只闻一声闷哼,对方应声倒地。 我打完还有点后悔,话说这人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才这么一诈尸,身体肯定虚弱,我这一鞋底儿还不把他给抽死? 赶紧拎着裙子跑过去,扶起那人“醒醒,疼不疼?醒醒。” “小十,我才是季宁烟,你连这都会认错?真是笨到家了你。”身后有人扯我衣服,我扭头,身后有人撑伞,‘新郎官’站在我身后有点动怒“看清楚,我才是,这是谁?怎么知道你?” “马文才?”我顿时大脑短路,这是咋回事? 不应该是梁祝吗?怎么变成马祝了???? 说着,冒牌的马文才蹲在我身边,看了看我怀里的人,眉毛紧蹙“要是让本侯爷知道你是沈掬泉穿过来,我就让在进去那坟里一次,然后封的死死的,连雷都劈不开。” 我怀里的人动了动,睁了眼,看着‘马文才’的表情十分畏惧,想看见了克星似的,我看着这表情也觉得好熟悉,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这是…… “别,别…我是…是…是…” “王狗儿?”我跟季宁烟同时出声。 怀里的人微微点了点头,还喃喃道“别…” “哈哈哈哈哈哈……” 我站起身,朝着后面都傻住了的身后人大声道“我,祝英台,今儿,正是上嫁他。”用手指了指蹲着的季宁烟“马文才” 季宁烟,抬头看我,红纸伞下的他笑得温润秀美,那眼神,那淡淡的笑,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 他轻轻道“是下嫁” “笑话,我小十,嫁你就是上嫁。” “我是侯爷,如何上嫁” “你现在是了不起是少爷,我也是小姐,咱两个平级。” “警告你,要是那沈掬泉也跟着穿来了,你不许跟她近乎,不然,不然…” 我扬下巴“不然如何?” “不然,不然……” “不然你就倒插门吧?” “做梦……” “哈哈哈哈哈哈,季宁烟,这辈子你就栽我手里了。”我狂笑,振臂高挥“苍天有眼啊……” 众人傻。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