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背水 --> 半圆形的会议大厅,台下布着近千台的摄像照相机,挤得密密麻麻。 闪光灯“噼里啪啦”扫过,照的台上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中临的发言人慢条斯理地提问。 饶是这样,几个外国人靠着磕磕巴巴语无伦次的翻译,还是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装潢简单的办公室,林初青微阖眼睛,仰面躺在柔软的皮椅上,若有所思。 面前的电脑里赫然是会议直播视频,镜头正停在台下的中临代表方的位置。 人群里最耀眼的,还是中间那个静如止水,不发一言,却居主导地位的男人。 Once King坐席上的人越来越少,第四个碧眼白肤的发言人默默收拾东西,自觉离开会场。 林初青起身,按下内线:“帮我备车,我要去中临广场。” 利落地关掉视讯,穿衣束发,拿过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开门关门之间,她的面色已恢复平静。 原本是安静的Once King代表团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出奇意料的士气大增,面对中临的发问,采取了迂回的作战方式。 陆行恪很明显的看出了对方只是在拖延时间,暗暗不悦。 左手边的迟放在对方发言的空隙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暂停:“你们这样拖延时间,已经违反了游戏规则。再给你们两个问题的机会,如果你们没法给出令我们满意的答案,请自动出局。” 路况很是不好,林初青忽地就失了性子,用力按了几下喇叭,前面还是塞得一动不动。 她果断地拉手闸,一个急转掉过车头。后面陆陆续续跟上的汽车都是一阵急刹。 有火大的司机伸出头来骂:“找死啊!” 林初青置若罔闻,硬生生从拥挤的车道里挤出一条路。 车扔在路边,她从容下车,对已经被吓傻的助理下令:“给你三秒,滚下来。” 入世未深的助理在后面追的歪七扭八,林初青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他自己想想都觉得丢人,一个大老爷们都跑不过一个踩着五公分高跟的弱女流。 林初青出示Once King代表证,前台一路将她送至会议室大门前。 厚重的木门打开一道,高跟鞋拍打地面的钝声响起。 Once King代表团最先有人反映过来,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有人自动自发的站起来为林初青让座。 她从容落座,半含微笑,轻启朱唇:“抱歉,我来晚了。” 台下的镁光灯更是闪的厉害,林初青姿态得体,眼睛一眨都未眨。 从Once King携代表团抵达本埠,外界记者就从未拍到传说中年纪轻轻便以外姓人执掌企业要务的代理董事。 如今台上言笑晏晏,姿态落落的女子突然高调出现,想必又会成为明日的一个头条。 且不论她的能力,就是这般艳若珠玉的面容,也可成为近期一大话题。 镜头在陆行恪和林初青的脸上来回扫过,一个是面绽笑意,一个是清冷严肃。 所有人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中坐直了腰,静待其变。 迟放默默然,看向面无表情的陆行恪。 会场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迟放轻咳一声,碰了碰并不急着发话的陆行恪。 林初青微微侧过身调整了坐姿,连声音里都带着无懈可击的笑:“陆先生,莫不是要给我出一个大难题,才会思考这么久。” 台下有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陆行恪适时给了一个笑容,眼神深不见底:“林……小姐,你多心了。我只是在想,一个做派保守的英国外企,怎么会启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女孩。” “哦?”林初青微眯眼睛,唇边翘起,“我应该为陆先生这么批评我们公司而生气,还是应该为我还能被称作女孩而高兴呢?” 人群中笑声更大,这个林初青,确实有过人之处。 她的声音在微噪的大厅里仍旧清晰:“我想陆先生对我们公司的批评有些苛刻了,作为一家英国企业,本来就应该有英国人严谨的作风。若是这些会被称为保守,实在有些过了。” “我尊重每个企业自己的企业文化,但是一个几十年墨守成规不知变通直至企业陷入危机的公司,用林小姐的严谨来修饰,似乎有点勉强。”陆行恪针锋相对。 林初青还是不恼的表情:“若是坚持以品质来吸引顾客也算是墨守成规的话,那么陆先生曾创造的天价房奇迹,是不是就算是与时俱进了?” 两人的声音都带着闲适,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根本不是他们创造出来的。 林初青口中的天价房,是中临早几年的大手笔独栋别墅,建在南环独岛上,四面环海。 那一片是本埠有名的富人区,往市中心的交通便捷。岛上环境极好,入岛便有安全检查,名人富商可以少受骚扰。 独独在岛中半山上开辟出一块地已是引起巨大轰动,历时一年造好的别墅却迟迟不开售。最先是一位港商叫价,愿出高价买下仅有的一栋别墅来博美人一笑。 中临却没有要卖的意思,很快房价炒到九位数。连带效应,在市内中临的房价也被媒体越炒越高,售出率水涨船高。在N市,若有谁不知中临,也至少知道天价房奇迹。 次年陆行恪独身搬进半山别墅,至此事情才尘埃落定。 在陆行恪短暂的沉默中,林初青浅浅吐了一口气。 鞋跟踩在空心木板上,有一种空洞的虚浮感。她强压心里的不安,一步一步走下台。 陆行恪看着眼前的人越走越近,笔直纤细的小腿起伏间,烟灰色的裙子轻轻晃动。 最后那双高跟鞋的主人在他面前站定,他仰面可以看见她已然褪了婴儿肥的尖尖的下巴。 陆行恪推开凳子站了起来,恰好比林初青高出了一个头。 然后他握住了林初青伸出的手,一如他所想的,软若无骨。 她的眼睛坦荡荡的直视他,好不躲避。 陆行恪突然笑了一下,紧了紧手心:“林小姐的出现,大大的改变了我对Once King的看法。依我看,今天这场记者招待会也没有了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林小姐,我同意你们代表团的另一个建议。这个周五中午,我在我的办公室静候你的到来。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下关于贵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 Once King的人无不高声喊着“Oh ,yes”。 记者无孔不入的对着他们胶在一起的手和眼神一阵猛拍。 林初青的手心冒了一层细汗,微微曲起手指。 她的手抽出一寸,陆行恪眼里的笑就冷一分。 他神色不动,当着所有人的面发出邀请:“林小姐,一同走吗?” 身穿制服的保安簇拥着他们,以防被一下子涌出的记者撞伤。 林初青实在是想出了大门便与他分道扬镳,可是碍于外面全是照相机,不得不与迟放一同上了陆行恪的专用电梯。 迟放首先挑起话头:“林小姐是何时回国的?” 她冷了脸回答:“自然是和Once King代表团一起到的,你们会不知道吗?” 迟放自讨了没趣,摸摸鼻子缩到角落里去。 陆行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之前的代表议会,怎么不见你这个代理董事出席。” 林初青骄傲满满:“因为我信任我的员工。” 话至此,电梯也到了底层。 林初青率先走出来,微微旋过身来,不等迟放提醒便给了陆行恪答复:“陆先生,周五中午,不见不散。” 并行的另一部电梯也到了底层,Once King的员工一涌而出,团团围住林初青。 她的个子淹没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外国人中。 “Alamode,you are always giving us surprise……” “I’m glad that you can come.” 好不容易争取到谈判机会的一群人,激动地绕着林初青你一言我一语。 “Alamode……”,陆行恪扬唇一笑,“不见不散。” 圣诞前夕,Once King一份绝密企划书被泄露。 招标的对手以低于他们报价的百分之五,赢得了他们本唾手可得的开发地。 偏偏Once King的执行董事长Melody Smith轻信内贼,将公司大笔流转资金早早砸向了这个企划。 血本无归。 资金链一旦断开,整个企业的营运陷入跌宕期。 隔年二月,Once King的股票忽上忽下,周五猛涨至三千点。 却在下周一开盘一小时后,遭到巨幅抛售。 那一天,在英国大雾弥漫的早晨,林初青眼睁睁看着救护车带走心脏旧疾复发的Melody。 而后她由幕后走上台前,亲自披挂代理董事的职务。 她一面念着还在急救之中的Melody,一面对着联屏电脑操作着股票走势图。 很明显是外来资金恶意操盘,目的为何,林初青不敢想象。 金融危机的余威犹存,股市动荡,人人自危。 林初青四处求贷款,得到的不尽是拒绝。 公司的流动资金根本不够压下外来资金,市场上股民恐慌,纷纷抛出手中的散股。 撤出董事会的人也不乏少数,林初青高价采买他们手上的大股,以期防止公司的权利旁落。 可还是被人捷足先登。 同年三月,早已在欧洲开拓疆土的中临,率先表示将着手收购岌岌可危的Once King。 四月中旬,林初青率团抵达本市国际机场,未带一件行李,只拖着大袋资料,准备好背水一战。 孤魂 --> 当晚Once King内部小小的庆功宴,林初青遗憾的缺席了。 天气乍暖还寒,加之之前她的压力极大,从中临回来,她便倒在床上睡的不省人事。 半夜她迷迷瞪瞪醒来,觉得头痛欲裂,嗓子干得几乎冒烟。 喝了好几杯水也不见效,她拨酒店服务台。几分钟后,有人送来温度计和感冒药。 果然是又发烧了。 她无奈地拨了拨头发,简单洗漱一番,从不多的衣物中抽出大衣把自己裹温暖。 打电话给秘书,却无人接听。 林初青叹气,认命的自己开车去医院。 红色的宝马mini越过一盏一盏的路灯。 半夜的大街上,除了孤魂,大概就剩她了。 一路上她止不住瞌睡,只能开着窗户,冷风吹得她手足冰冷。 急症室的医生也是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给她开药。 “先去注射室打个退烧针,然后吊两瓶计量的点滴,明天就没事了。” 她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打过针了,面对护士手里的针头,紧张地脚趾头都绷在一块。 结果遭到护士阿姨的嘲笑:“打个针就怕成这样,那以后生孩子怎么办?” 林初青捂着酸疼的屁股,神志不清的对护士直点头,在护士的指点下,一瘸一拐的往输液室走。 空荡荡的输液室也鲜有人迹,护士扎好针后叮嘱:“拔针时叫我,注意别睡着,不然血回流就惨了。” 她只知道“唔唔”地应着,脑袋里跟浆糊一样,身子软绵绵的只想倒下。 耳边“嗡嗡”的声音消失,她立刻向后倒去,睡着了。 消毒水的味道真的不是很好闻,林初青闷头捂着嘴巴从病房一路冲出去,蹲在花圃栏杆边干呕不止。 她很奇怪,为什么可以像看电影一样看见自己的脸,和自己喷涌而出的眼泪。 林初青一向讨厌示弱,更讨厌在别人面前示弱。 所以她极其厌恶自己面前干净的手帕,和看起来很有力的手。 那人不折不挠地保持着递手帕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将蹲着的林初青细密的包围起来。 她蹲得双脚快发麻也不见人走,几乎发出火来。 那人却适时礼貌地执住她的手腕,轻巧的施力,将她托了上来。 林初青不屑的转身欲走,肩膀被轻轻按住,她不得不抬头看那个人的脸。 许是她蹲了太久,许是太阳太大,她的神志,有一秒钟的晕眩。 对方的声音低沉悦耳,他似乎是笑着的。 他说:“林小姐,我无意于伤害你的自尊心。” “我有一个很公平的交易,你若是有兴趣,可以照这个地址,找我谈谈看。” 她捏着手中凭空多出的名片,还是恍惚。 不料那人又退回几步,擦着她的耳朵呵气:“另外,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披着头发的样子。” 他若有所指的看看她的笔直马尾和齐眉的刘海,把握十足的转身。 然后消失。 林初青一头冷汗的惊跳醒来,扯得手上一阵刺痛。 帮她换水的护士直皱眉头:“别乱动,针头鼓起来怎么办?” 她捂着突突跳的心脏,几乎浑身发抖。 剩下的几个小时她再也睡不着,幸亏天已微亮。 走出医院大门已经早上七点,她坐进车里,秘书便致电来询问昨晚的电话。 林初青淡声说没事,秘书似乎松了一口气,声音明显欢快起来:“没事就好。Alamode,我昨晚收到中临发来的邮件,说是要将周五的会面提前,今晚七点陆总请你在汇雅轩详谈。我已经check过你今晚所有的行程,没有什么重要的邀约。” “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对着后照镜整理仪容。 连着几日没有睡好觉,黑眼圈在略显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更是明显。 出门时随手盘的发髻也被她睡得蓬乱,手指绕过微卷的发尾。 梦里的直发马尾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分明是一样的脸,分时是当年的人。 可是为何沧海过境,已然物是人非了呢? 林初青自嘲,无端端的感叹,大概是她老了的表现。 Once King行政区只有三层,是林初青回国前便准备好的。 工作人员不多,便没有必要花那个闲钱去摆阔租商业街上的写字楼。 所以一大早去送花的小弟小妹纷纷嚷着这地不好找。 林初青到的时候,前台和会客厅里此刻都堆满了花。 因为没人敢把这些东西送进她办公室里。 她见怪不怪的皱眉:“找大家来分一分,喜欢的就拿去美化一下环境。秦秘书,待会给这些送花的人打个……感谢电话。孙助理,来我办公室一下。Sunny,通知楼下的人九点上来开会。顺便叫一份早餐,中式的。谢谢。” 她的命令下达完成,办公室的门一秒不差的关上。 “膜拜啊!” “女王啊!” 秦秘和孙小涵对视一眼,默默诉说心中的滔滔敬意。 六半点下班,楼下已经有司机敬职敬责的等着。白手套,职业西装,格外显眼。 林初青在心里翻翻白眼,晃晃手里的车钥匙示意了一下司机。 四十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 苏小涵在副驾感叹:“哇,私人会所就是不一样,连停车场都那么气派尊贵。” 林初青拉手闸解安全带:“还不知道是不是一场鸿门宴呢,这点排场就让你开心成这样啦。” 孙助理吐吐舌头:“嘿嘿,人家没见过世面嘛!” 她摇摇头失笑,到底是没有危机意识的职场新人,咋咋呼呼心态轻松未必不是好事。 林初青没想到整个包厢里只有陆行恪和迟放两个人。 果然是场鸿门宴。 陆行恪靠在座椅上高深莫测的笑:“林小姐,姗姗来迟啊。” 她只能客气地道歉:“让陆总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孙小涵在后面探头探脑,扯了扯林初青。 迟放这个人精,立刻殷勤地起身:“大家都坐吧,这位是……” “我的助理,小孙。”言下之意便是,我的人,别给我打主意。 迟放哀怨,炮灰又见炮灰,每次被呛的总是他。 她们人到,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 全是按着女孩子的口味点的酸酸甜甜的菜色,可是林初青感冒未愈,孙小涵又正襟危坐,鲜有人动筷。 酒喝得确实不少。 他们喝的是日式清酒,浅酌一口还没感觉,一杯就见底了。 服务员垂手而立,一杯接一杯的添。 陆行恪不开口谈公事,林初青就低眉顺眼地一声不响小口小口吃东西。 迟放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偶尔他的大老板接上一两句,其余就是他一人在唱独角戏。 她就要看看,这顿饭能耗到什么时候。 孙小涵的脸已经开始发红,张着雾蒙蒙的眼睛瞅瞅这个瞅瞅那个。 小姑娘平时酒量是不错的,所以林初青今天才带她来挡挡酒。 结果这一句正题都没有的饭局,她倒把自己给灌醉了。 看来回去是得好好教育她一下了。 陆行恪放筷:“林小姐似乎没什么胃口。” 林初青礼貌地笑:“抱歉,恕我直言,我对目前的话题也不是很感兴趣。” 在国外呆了些年日,总有些习惯会沾染人的,就像是说话直接这点。 陆行恪在心里冷笑,她倒是将拐弯抹角和不留情面完美结合起来了。 My Honey --> “陆先生,我们听君安排来赴宴,不是为了聊天气聊理想聊人生的。我只想我们能尽快达成协议,皆大欢喜。”她双手扣住,一枚银色无纹的戒指熠熠生辉。 陆行恪却不接她的下茬,目光凝在不知名的角落。 空气里,凉意顿生。 过了一会,他冷冷答:“林小姐,我们不会放弃Once King的。除非……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林初青飞快地斟酌陆行恪话里的意思。 然后她施施然地笑:“莫非,陆先生已经有了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服务生上来添酒,陆行恪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 他的声音有着林初青熟悉的稳操胜券:“昨天,Jones Witch将他手中4%的股权让渡给我,价格远低于我的想象。当然条件是他要进驻中临,所以,林小姐,我将我现持有的Once King股票抛售出去,会是什么结果呢?” 除了被瓜分完毕,没有其他下场。 到时,她手里41%的上市股,全数变成废纸一张。 Bitch,林初青在心里骂。Jones Witch那个死秃驴子,假模假样说一定与她同盟到底,股权决不让渡,为了几张支票,就陷她于不义。 “So?”她稳住心神,偏头做洗耳恭听状。 “呵,林小姐,你一向知道,我得不到的,自然要毁掉。” “所以,我让你选择。要么毁灭,要么重生。” 林初青一时捉摸不透他的意思,但也晓得坚持立场:“陆先生,我说过,Once King不会分家。” 陆行恪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将猎物一步步引入了陷阱的胜利神色,一览无余:“那么我保证,Once King不分家,它将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他缓缓补充强调:“注意,是独立的一部分。” “诚然,我们也考虑过了,如果将公司分拆并购,必然导致人事混乱,人才流失。林小姐,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将Once King冠夫姓——中临。” 身边两个摆设都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看,她几乎要按捺不住起身打人了。 她再三提防,还是被他兜进死胡同。 答案很明显,她的Yes Or Not,将决定Once King的未来走向。 林初青抬眼,盯住陆行恪的眸子,企图看出一丝诡异。 可他的眼神明明白写着,他很真诚的在退让。 良久,她才吐气:“抱歉,我还得考虑一下。” 陆行恪摆出好商量的姿态:“等待无妨,只要林小姐愿意考虑这个提议。我也不愿意看见下周一股市开盘时,Once King再出现被疯狂抛售的情况。” 事以至此,也就没有什么好继续商量下去了。 她一手拎过包,一手拉着半醒半醉的孙小涵:“过几天我自会给你答复,陆先生,我们先走了。” 迟放急急插话:“林小姐留步,我刚叫了司机。你喝了酒,怕是不好开车吧。” 陆行恪也踱步起身:“你若放心,就叫迟放送你的小助理回去。我们一道走,有好多事没仔细谈过。” 她刚刚被摆了一道,现在疲于应对,只能点头说好的。 今年的四月底,天气反常的冷。 林初青以手支头,姿态慵懒的靠在窗边。 玻璃降下来三分之一,冷风吹进来呼啦啦地拨散了她的长发。 她明明喝过酒,脸却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司机正将车开往林初青暂住的酒店。 他好心提醒正在闭目养神的林初青:“过段时间去看看房子吧,最近一直住酒店吗?” 她满不在乎:“不太需要,我过阵子还是要回家的。” 回家,这么温暖的词汇。 陆行恪出言,语调不复柔和:“林小姐倒是随遇而安,不过是在国外住了几年,便在那里安家立业了。” 林初青刚刚收到短信,操作不熟练的回复着,闻言平视着他微笑:“人不都是这样吗?在一个陌生环境里,不逼得自己适应投入,哪能过得好一点。” 她发完一条放下手机:“你瞧现在,我刚回国,连国内的手机拼写都不大会用了,可还是得适应。” 车子经过一家药店,林初青用对讲机提醒司机停车。 陆行恪还来不及问她,她身子一矮,已经优雅地下了车。 药店的霓虹灯牌闪闪烁烁,他等许久,也不见人回来。 他的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座垫上却有东西疯狂震动起来,打着转掉下椅子。 陆行恪犹犹豫豫地捡起来,是她的手机。 屏幕灯还没来得及灭掉,莹莹的白光里,他看到了发件人的名字。 From——My Honey。 沙漏状的提示符旋转着,“滴”的一声,短信内容展示在他面前。 I love you, …… Too. Have a good night. 他失神的空档,前面传来有尖利的刹车声。 司机在对讲机里紧张地喊了一句:“陆先生,你看林小姐……” 陆行恪顾不上思考,急急忙忙地冲了下去。 路边横七扭八的停了几辆车,林初青立在远离是非地的绿化花坛上,惊魂未定。 他几步走过去,穿过花圃,反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怒言相向:“你在干什么,过马路不会小心一点吗?” 她的声音有点抖,却强自镇定:“不是我……” 林初青避开自己的目光,手指向前点了点。 他这才注意到,地上躺了一个人,鲜血汩汩的往外冒,两腿直抽搐。 肇事车辆被围在中间,想逃也逃不掉。 她堪堪向后挪了一步,尖尖的鞋跟踩空,整个人都向后仰去。 陆行恪眼疾手快捞住她的腰,林初青“啊”的惊叫,为了平衡身体,手腕勾过他的脖子。 一上一下之间,她被惯性带向一个硬实的怀抱,撞得她眼冒金星。 警察来的很快,随后到的还有赶来追新闻的记者,举着脖子里的单反拼命的按着快门。 陆行恪在她晕晕乎乎之际,揽紧了她的腰迈下花坛。 然后直接塞进车内,让司机掉头走另一条路。 她在车里还止不住颤抖,牙关咬的死紧。 活生生的一个人在面前“砰”的一下飞起来,摔倒,然后血流成河,任谁都会被吓到。 陆行恪一点一点靠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他试探地问:“你没事吗?” 她一松开牙关,就开始拼命打颤,还强牵微笑:“没……事的。” 林初青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拿手拍拍额头。 昏暗的车厢内有微弱的银光闪过,随着她手的动作不断变化。 陆行恪的微怔,松开了一直握着她的手。 车子绕了小道,用了很多时间才到林初青下榻的酒店。 她关门的瞬间,陆行恪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叮嘱:“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有事打电话……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一刹那的温柔,像是五彩缤纷的肥皂泡,轻飘飘的落在她心里。 只停留了一瞬,然后碎掉了。 林初青失神一秒,而后坦然地笑:“陆先生,谢谢关心。” “不比林小姐敬业。”说完他升上车窗,车身急转一个大弯开走了。 他早就看见她手里提的是一包一包的感冒药,种类繁多,数量惊人。 到这种季节交替的时候,她好像都很容易生病。 他也请中医给她调理过,好了一段时间,又故态重萌。 林初青每每捧着药碗,便露出誓死如归的表情。 然后含着小小的话梅糖叽里咕噜地念叨:“我恨死了中药的馊味了。” 沉闷的车厢内空气密闭,他的脑子里过电一样,闪过她精致的眉眼,包着糖块鼓鼓的腮帮,还有存着女孩子的小矫情的嘟囔声。 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有着举手投足间的女人姿态,拿捏着分寸的笑容,和见到他时,客气疏离的眼神。 妈妈 --> 第二日各类早报上,到处铺陈着昨晚的又一起酒后驾车伤人事件。 林初青随手折了报纸扔在桌上,静下心来开始工作。 中临的总裁办公室,新上任不久的秘书垂头而立,大气不敢出一个。 陆行恪手边,也是一份最新晨报。 封面却不是千篇一律的酒驾门,另辟蹊径刊登着一对姿态密切的男女的数张照片。 标题被写得耸动巨大,下面便是笔者言之凿凿,将自己所见所闻悉数道来。 他最满意的还是第一张封面照,林初青微露惊恐的表情,半伏他怀间,乖顺的一如往常。 “陆总,”秘书怯怯地开口,“这报纸,要不要处理一下?” “处理?谁给你下达过这个指示了?”他表情放松,此话出口,也着实让秘书松了一口气,胆子也大了点。 “是迟助理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和那个林小姐传出点流言的话,可能会对公司的收购案不利。” 陆行恪放下报纸:“可我,偏偏需要的就是这些花边新闻。” 秘书不解。 他却不接着解释,只是吩咐:“让这家报社加印一部分今天的晨报,具体的费用我们来出。还有,下午下班前,我需要这些照片的底片。” 秘书自然不敢多问,认认真真一条一条记好了,照做就行。 迟放午饭时间上来找他,一进门就嚷嚷:“老大,你是不是被林初青用迷魂汤灌了?那些小报流传出去,根本是给我们自己添麻烦。” 陆行恪扬眉,调侃意味甚浓:“我看你才是脑子被门板夹了,鼠目寸光。大众看着新闻是娱乐,但是那些个Once King的员工股东看到,会是什么反映?稍微有点想象能力的人都知道,连林初青都倒戈了,那他们还观望什么呢?” “经老大这番点拨,我真是醍醐灌顶呀!”迟放嬉皮笑脸,拱手一礼,“那小的这就告退,替主子您办事去了。” 他还没走到门边,便听陆行恪玩笑着提醒他:“少给我惹林初青那边的人,她护短的紧,你要弄出个烂摊子来,我不负责替你收拾。” 迟放比了个OK的手势:“好叻,您以身作则就行。” 说完得意的耸肩奸笑,动作迅速地开门闪人。 “砰”,门一关上,刚刚好有东西砸上来的声音。 他欣慰地拍拍胸口,幸亏他是站在门口的。 周一股市开盘,一上午林初青对着曲曲折折的走势图,大气不敢喘的死死盯着。 许是之前的那一次经历实在是损失太惨重,又或是被陆行恪那句话吓的,让她荒废了一个上午的工作时间,以至于下午的文件堆积如山。 六点半秘书来敲门,提醒她下班时间到了。 她习惯性的收拾东西:“问问司机接到Angela没有……” 说到一半她才想起,这不是在英国。 “Sorry,你先下班吧,没有你的事了。”林初青向显然没搞明白状况的秘书失笑摆手,她真是忘性越来越大。 她的Angela在越洋电话那头拖着软软的调子同她撒娇,抱怨她很久不回家,抱怨她连电话都不记得打。 林初青哄她:“我都有记得传简讯的。还有啊,妈妈每天这么忙,就是为了能快点见到你呀!” 最后一点夕阳的余辉照进来,映在林初青的脸上,明艳的温暖着。 告别语她例行的say love you,粘糯的童音连回了好几个too,然后趁机告状:“妈妈,Uncle Cullen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陪我玩。我还是最爱你,妈妈,快点回来从无趣的城堡里把你的公主解救出去吧,爱你哦!mua!” 林初青大笑不止,放下电话后觉得,这么多天来,自己终于元神归位了。 然后是和Melody的视频电话。 Melody坐在疗养院郁郁葱葱的灌木里安然静坐,对着镜头笑得慈祥。 林初青很真诚地道歉:“我很抱歉。” “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何必要道歉。Alamode,你总是对自己太苛刻。”Melody皱眉。 她执拗:“可我还是不想把公司交给别人,我不甘心。” “往好的方面想想吧,我的孩子。与其在我们手里倒掉,不如交给别人去改造。” “Melody,它是Mr. Smith的心血。” “至少现在,Once King是存在着的。”Melody无所谓地摊手耸肩。 林初青面对她,从来不是谈判高手,只能倔强地沉默。 Melody劝慰:“快点结束一切回家吧孩子,何必执着呢,能放手我还乐得轻松呢。” “我本来以为我有足够能力去保护它的。” “事实证明,你还需历练。可是Alamode,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初青表情松了松,无奈地笑了笑:“好吧,请容许我最后一次道歉,然后我要开始为采纳你的建议而付诸行动了。” 周五下午,林初青如期坐在中临的顶层办公室。 秘书进来送咖啡,眼神止不住往她这边飘,林初青正巧撞上她的眼睛,索性微笑着大大方方给她看。 秘书颇为不好意思地迅速退出去,关上门。 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初青摩挲着手里的骨瓷杯:“我现在应该需要一杯酒。” “嗯?” 她眉眼弯弯:“麻痹,以保证我自己能把这桩交易谈下去。” 陆行恪明知故问:“这难道不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交易?” “若是你情我愿,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约了,何必要谈。” “看来我们的见地还是不同的。我一直认为,为了Once King的长远发展,我们一直站在一条线上。” “谢谢抬举了。我还没有陆先生甘为别人服务的精神,只顾着自扫门前雪了。当然,你的服务要价也太高了。” “林初青,何必那么讽刺。你的言辞……比以前,真的犀利太多。” “那我也要谢谢夸奖吗?” 陆行恪终于忍不住笑:“果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 “陆先生,你说得严重了,在商言商,何谈得罪。我只是不懂,为何你对Once King那么钟情。” “林小姐,我们今天来是讨论收购事宜的,而不是纠结于这个答案明显的问题上。我在就说过,我想进一步拓宽国外市场,而恰巧,你们公司撞在了枪口上。” 林初青还是淡淡的表情,没有变化。 “在你没有在会场出现之前,我并不知原来你在为Once King效力,所以你不用怀疑我的举措是针对谁。”他耐心解释。 她却忽然不想再听下去:“我答应你的方案。” “条件?” “尽可能的不裁或少裁员,若是冗员必走,请给与适当的补助。你将你认为的裁员名单整理出来,我来定补贴金额。” 陆行恪点头:“就这么多?” “你为一个注定成为你囊中物的东西,让步还真大。”林初青再补上一记。 他不置可否:“我没说我要让步。同样的,我也有我的条件。” “我希望条件相互公平。”她强调。 “当然。”他说。 “我需要将Once King作一个高层人事调动,本部会调人过去接替。” 林初青漠然:“人事调动是你们的事,算不上条件。” 陆行恪以手抚唇,缓缓凑近她:“我的条件就是,你。” 倒戈 --> 林初青望天:“但愿我没有听错。” “我必须肯定你的能力,中临需要像你这样的人。”陆行恪正色。 “事实上,我并不属于Once King内部高层。我只是暂代Melody女士的位置而已。所以你的人事命令对我无效。” “所以我说,这是条件。难道不公平吗?” 林初青趴着将自己拗成一个弧形,调整呼吸吐纳。 从面前的镜子前看,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高昂着头的眼镜蛇。 一条被耍蛇人困住,桎梏在笼子里的蛇。 陆行恪总是在逼她做选择,to be or not to be , that’s a question。 可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做选择。 天知道将成败系于她一人身上,她的压力有多大。 所谓的公平条件,根本就成了她的卖身契。 所有的高层倒戈的极快,纷纷在会议上表示他们接受中临的方案。 她连反败的机会都没有。 轰动了大半个月的中临收购案终于在五月下旬尘埃落定。 交接仪式吸引了大片记者来报道。 大家扛着相机四处找Once King的美女代理总裁,却见她穿着正统的工作服在中临的会场里外指挥。 记者来访,她身边便有突然冒出的保安过来挡掉,或是她摇手示意不接受采访。 有眼尖的记者和身边的同僚小声交流:“你看,她戴的不就是中临的工作证吗?” 自然是又引来一阵疯狂的拍照声。 陆行恪在仪式开始前姗姗来迟,黑底银竖条的西装,站到哪里都闪闪发光,谋杀大片菲林。 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随后被推进来,满头银发,眼窝深遂。 林初青正弯着腰检测麦克风,被身后的人拍了拍肩膀。 陆行恪的手还落在她肩上,含着笑让她向前看:“你猜谁来了?” 她偏过头,果然又惊又喜:“Melody,我的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们明明昨晚还通过电话,Melody一再拒绝出席今天的交接会。 林初青想着她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强求。 她迫不及待地飞跑过去,半蹲下来握住了轮椅的扶手:“我以为你真的不会来呢。” Melody玩笑着说:“你可以试试看,被人架着上飞机是不是还可以溜掉。” 周围中临的人都笑起来。 林初青的眼眶微微红了起来,Melody的手抚上她的发,微微蹭了蹭。 她迅速调整过来,眨了眨眼硬生生逼回眼里的水汽。 陆行恪在台上,看着她红着眼故作坚强对着Melody无声地做口型:“I’m Ok。” 突然地,就心疼起来了。 交接仪式顺利完结。 在掌声涌动的会场里,只有她自始至终安静地交握双手,看着Melody和陆行恪礼貌地握手,签下黑皮封面的文件。 自此,宣告Once King失去自由身。 会后她找到陆行恪。 “我想,在成为中临正式员工前,我需要一点时间回英国整理过去。” 他大方应允:“一个星期够吗?” 林初青似乎有些累:“半个月吧,我还想休息一阵。” “在这里找好住处了么?我记得我以前就提醒过你。” 林初青摇头以示没有:“作为老板,你有住房分配给我吗?” 他笑:“房租可不便宜,从工资里扣吗?” “那算了吧,中临的房子我可住不起。” “和Melody一起走吗?” “嗯,晚上的酒会,你另请佳人吧。” “那还真是可惜了。下午我送你们去机场吧。” “免了,不敢劳陆总大驾。”林初青拒绝。 “你总得让我们看起来宾尽主欢才行啊,不然你想媒体乱写吗?” 林初青懒得与他费口舌:“Ok,照你说的做吧。但愿到时媒体不是写我们机场依依话别这类八卦就行了。” 烟花 --> 林初青和陆行恪的婚礼办得低调,秘而不宣。 他们在国内迅速的办了结婚证,然后出国度假。 迟放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因为他的大Boss突然要求将一个月内的行程能缩减的缩减,能推迟的推迟。 这不是一个工作狂该出现的兆头,于是迟放傻乎乎去问陆行恪:“老大,你确定是我的老大吗?” 陆行恪挽着袖子画建筑设计图,很平静地说:“我需要一个月时间蜜月旅行,你也要有意见吗?” 迟放的嘴巴张得比拳头还大:“啥?” 当事人无比淡定:“你没有听错。所以,把嘴闭上,明白?” “那我能斗胆问一句,新娘确定下来是谁了吗?” “我能确定的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的工作量不小。” “啊!不要啊!我不问还不行吗?”迟放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林初青坐在飞往荷兰的飞机上,昏昏欲睡。 陆行恪招来乘务员,要了一条薄毯,轻轻披在她身上。 后座的年轻妻子撒娇:“你看人家先生多体贴,你只顾自己睡的像死猪一样。” 丈夫不服气了:“我不拘小节嘛!” “哼,就会找借口,不要理你了。” 丈夫忙不迭“小亲亲小乖乖”地哄妻子。 林初青蜷在座椅上,偏着头,微睁双眸,极为轻地笑了一下。 陆行恪的体贴,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对方不管是三岁小女,还是八十老太,他都是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何况是对自己的,新婚妻子。 他们在中临顶楼办公室长谈几个小时。 然后顺理成章的交往,做一切情人会做的事情。 第一次约会,他特意挑了林初青没有课的时间,很有诚意的亲自去学校接她。 她也认真的打扮过,涂了粉色的唇彩,盖了薄薄一层粉。 陆行恪却在她上车时仔细打量了她,微微皱了皱眉:“我还是喜欢你不化妆的样子。” 林初青没有尴尬,默默翻出包里的湿纸巾,对着小镜子擦拭了起来。 等到她下车时,已经是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了。 陆行恪向她伸出手,她松松地挽过来,肩并着肩走进电影院。 他们看近来很红的片子《天使爱美丽》,很适合女孩子的一部电影。 林初青想,这个男人,还算是会体贴人的。 他们唯一不像情侣的地方就是,他们不说话。 林初青和着人群一起发笑,陆行恪却鲜少有表情。 安静的她一度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当她第N次去看他表情时,不幸被抓包。 陆行恪却突然开口:“那句话翻译的不是很到位。” “嗯?” “那句,J'aime chercher des choses que personne d'autre captures. Je déteste les pilotes façon ne regarde jamais la route dans les vieux films.”他的舌头柔软的不像样,用堪比电影原声的语调,将那句话复述出来,“翻译的失了原味。” 她感兴趣地问:“那应该是什么意思呢?” “我喜欢寻找没有人在意的事情。我讨厌老电影里那些开车从来不看路的人。” 林初青点头:“原来你看的这么认真,我还以为……” “你有没有兴趣学一学法文?”他岔开她的话题。 “说实话,我对外国语言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她的回答很诚恳。 学英文,是课业需要。而当许多为韩剧着迷的女生去学习韩语时,她更情愿去翻翻金融财经著作。 “你的回答,倒也是与众不同了。”他很自然的笑,不着痕迹地将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这算是他们的关系进了一大步。 他们的第二次约会,隔了一个月之久。 林初青乖巧的素颜上阵,陆行恪似乎很满意,在他们弗见面之际,吻了她干净的脸颊。 她压制着自己的快跳出来的心脏,却压不住脸上的火烧红云。 陆行恪恶作剧般去捏她的耳朵,她被他抱住,不明就里的被夺走了初吻。 那一整个下午她的面色都绯红着,看向他时,眼神躲躲闪闪,十分不好意思。 最后他们在学校宿舍楼下告别,林初青看着自己小小的影子从他的影子边挪走。 心里突然难分难舍了起来。 她还在做内心挣扎。 他们,只是交易。 后面却传来轻轻脚步声,陆行恪温润的嗓音令她定住脚步。 “我看着你的影子一点一点从我身边移开,突然就不想放你走了。” “初青,你呢?”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初青,初青,她放在自己舌尖呢喃。 却怎么也叫不出他那种余韵留长的感觉。 林初青心里的城墙,轰然倒塌。 即便他们一月未见又怎样,即便他目的明确的告诉她,他想要她手里百分之十的股权又怎样。 他们的合约书上,清清楚楚写着,他会娶她。 为妻。 昏暗的路灯下,她在陆行恪的怀里,全然放松。 他的唇沿着她的发际线,到额头,到鼻子,到脸颊,细细地啄。 然后温柔的含住她柔软的唇,一点一点撬开她的设防,吮得她舌根都发麻。 第三次约会,林初青在环岛的灯塔上等他等到跳脚。 都说高处不胜寒,果然如此。 陆行恪将她载到塔下,让她先乘电梯上去。 她便听话照做。 结果他一去不回,留她一个人吹冷风。 林初青本来很是踌躇,隐隐约约间却听到似乎有人在塔顶叫她。 她的脸仰起的一刹那,似有惊雷破空,无数烟花一同炸开。 拼成了几个大字: 初青。 我爱你。 如此煽情的戏码,她若不中招,妄为女人。 于是外事具备,只欠男主角登场。 陆行恪在下一波烟花升空的时候,西服笔挺,推着一个食物车突然出现。 整个车上只有一个反扣的锅盖和一束欲放的玫瑰。 他微笑着款款走近:“我做的,要不要尝尝?” 她俏皮:“我拒绝难吃的食物。” “I swear,你会爱上它。” 说完,他一把掀开盖子。 白色的盘子,紫色丝绒缎的锦盒。 还有,在夜空里璀璨发光的,戒指。 陆行恪甚至戴了正规的白手套,在林初青发怔的间隙,单膝下跪。 “林小姐,Would you marry me?” 他说,marry me。 Marry Me。 林初青的脑子里,瞬间也开出了烟花。 老公 --> 他们蜜月第一站就是荷兰。 八月份号称是荷兰天气最好的时候,可他们下飞机就迎来一场大雨。 正巧林初青时差颠倒的严重,他们便推迟了婚纱外拍日程。 她困得头都抬不动,到了下榻的酒店倒头就睡。 等她苏醒过来,房内一片沉寂。 懒懒地伸个懒腰,却触到了一具温暖的身体。 暴露在夜里微凉空气里的手臂,顿时密密麻麻起了一片疙瘩。 吓得她一骨碌坐了起来。 “谁?” 陆行恪被她长长的发尾扫过,一阵过电般的酥麻窜进身体。 他突然就萌生了逗弄她的念头,故意压低了声音:“嘘!” 林初青明显地抖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向床头摸去。 他借着透过窗帘透进来的黯淡月光,准确地翻身压制住处于混乱状态的林初青。 她“啊”地一声尖叫,在他身下扭得像一条麻花,手脚并用地死死推他。 殊不知她身体的柔软有意无意的磨蹭,撩拨的他越来越兴起。 “唔!”她的呼救被他堵在唇齿间。 陆行恪喟叹。 真的,和他吻过的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他的手指不规矩地上下滑动,像在用钢琴弹奏一曲陌生的乐曲。 林初青却在这时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终于放手,翻身下床,扭开了她怎么也摸不到的台灯。 “啪”,灯光骤亮。 林初青抬手遮眼,面颊上满是纵横的眼泪水。 陆行恪好笑地蹲下来,拿开她捂在眼睛上的手:“是我,你怕什么?” 是我。 怕什么。 不过短短五个字,突然就让她狂跳的心,安静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委屈。 她“哇”的就哭出声来,随手拽起一个枕头砸过去:“作死啊,大半夜会吓死人的!” 陆行恪“噗”地笑了出来,这还是林初青第一次在他面前骂脏话。 他突然邪邪地挑眉。 林初青恼羞成怒,第二个枕头向他飞来:“还笑!” 陆行恪一把勾住她盈盈一握的腰,拉向地板。 林初青吓得闭着眼乱叫。 他控着力道,任她扑在他怀里,在惯性下沿着床边打了几个滚。 陆行恪彻底地将她困在了她逃不出的空间。 他含着她小小的耳垂,声音低沉魅惑:“怎么办,你把枕头都扔了,我们只能睡下面了。” “我不想作死,我想做……” 最后一个字他贴着林初青的耳朵,化作幻音一般,穿透她的耳膜,穿过她的心脏。 爱。 她必须承认,她被这最后一个字,蛊惑了。 最后的时候,陆行恪咬着她脖子里的皮肤,浅浅喘息着:“陆林初青小姐,may I?” 林初青同样喘息,扶着他的额头,印上一吻。 这样的时刻,他还在给她反悔机会。 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抵死纠缠的后果就是,他们误了第二天拍照的时间。 预约好的摄影师助理打电话来,林初青还趴在床沿上,做着她的好梦。 等她手忙脚乱的收拾好自己,对方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来催了。 他们在一个当地很有名的郁金香田里拍外景。 围墙里是花园,圈出一个圆,在花圃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湖。 水很透,但看不出多深。 小小的乳白色房子端端正正立在水面上。 林初青踩着石阶,迈过随处而生的郁金香,一步一步走进那个令她叹为观止的小房子。 她这才知道,女宾都是在这里化妆换装。 陆行恪将这里包了下来,所以林初青全程由化妆师打造。 那个女化妆师有着东方人的轮廓,西方人深邃的眼睛,还会说令人费解的中国话。 尤其当林初青换上露肩的雪白婚纱后,她盯着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微微地歪着头,坏坏地笑。 然后说了让林初青吐血的话:“Right now I know,你为什么迟到了。昨晚过的愉快吗,Mrs. Lu?” 林初青顿时红了整张脸。 女孩子化妆总归是慢的。 林初青拖着长长的裙摆在木质的长廊上,同早已等在下面的陆行恪招手。 她很兴奋地笼着嘴喊:“这个角度看风景,真的好漂亮啊!可惜你进不来呀进不来……” 陆行恪置身在一条四周布满黑红色郁金香的小道上,仰着脸为她的稚气行为露齿一笑。 远远的有清脆的按快门声。 陆行恪和林初青同时向那个方向看去,都认出是他们的摄影师。 她快快乐乐地挥挥手:“Hi,Mr. Robert. Good afternoon.” 打完招呼她踩着金色的鱼嘴高跟鞋,“咚咚”地绕过木柱向楼梯跑去。 他们的拍照过程根本像是在玩。 摄影师要求他们在花田中表现出追逐的感觉,陆行恪却把她抱起来乱转,作势要将她扔出去。 林初青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陆行恪伸出手来拉她。 她出其不意地捡了颗石子砸他,被他身手敏捷地躲了过去。 两人皆哈哈大笑,林初青赖在地上不肯起来,陆行恪俯身将她公主抱。 林初青勾着他的脖子:“你的手不酸吗?” “以你的体重来说还不算挑战。” 她故作惊讶:“哇,老公,你好强哦。” 说完他们一时都愣在那里。 还是陆行恪先反应过来:“嗯?你叫我什么?” 林初青捂脸,太丢人了,她怎么就那么不矜持呢? “放我下来。”她打死不认账。 “好啊,再叫一声我就放。” 碰到这么不合作的客人,Mr. Robert还笑呵呵地不停抓拍。 助理很是惊奇。 他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笑着指点给助理看:“很有趣的一对夫妇,不是吗?” 他们拿到照片,连林初青自己都小小惊艳了一把。 陆行恪圈着她坐在电脑前:“笑什么,这么开心?” 她得意洋洋:“看我多上相呀,你在旁边,简直就是陪衬。” 其实陆行恪一身黑色烫金的西装,真的比他身边的风景还令人赏心悦目。 林初青只是故意说反话。 他惩罚性地捏捏她的耳朵:“说谎话的孩子耳朵是会变长的。” “你确定是耳朵而不是鼻子?” “确定。”他一口咬上去,“因为是被我咬的。” 林初青作垂死挣扎状:“我错了,啊!” “无效。”陆行恪将她甩到床上,驳回她的认罪。 甜食 --> 他们在荷兰逗留了三天,驱车去了邻近的比利时。 那里的风景着实有乡村风情,可是偏偏没让他们遇上好天气,连着下了几天大雨。 于是,林初青和陆行恪在一个无人的深夜,登上临时调来的专机,直飞水城威尼斯。 威尼斯没有车,陆行恪拉着她穿过一个接一个的拱桥。 在一个岸边,纵身跳入一只造型独特,头脑尖尖的小船中。 林初青在岸上犹豫。 他伸出一只手,仰视着她:“跳下来,我扶着你。” 她不再犹豫,将自己放入他的掌心,姿势轻松地跃入。 只穿着一件紧身上衣,戴着一项草帽的贡多拉船夫站在船尾掌握着平衡度,用英文问他们:“Where are you going ?” 陆行恪对着林初青的一脸膜拜,用标标准准的意大利语回答,夜游威尼斯城。 威尼斯的船夫大概都是很热情的,见他们没带导游,又听得懂意文,一路上叽叽咕咕地向他们介绍周边的景色。 陆行恪拥着她一句一句翻译。 灯火璀璨的极夜都市中,似乎光是听着他的声音,都觉得无比餍足。 她满腹的小心事,看着他的侧脸,偷偷笑起来。 船夫突然放慢了速度,转过身来很兴奋地对他们嚷了一句。 林初青问:“他说什么?” “叹息桥。”陆行恪收了收放在她腰际的手,“传说,在这桥下接吻的情侣……” 他的唇很轻的覆上来,停留了几秒。 头顶上的桥已经后退,陆行恪的语速很慢:“会得到,天长地久。” 她急急忙忙回头张望。 叹息桥像一个巴洛克式房顶,安静地等着她的注视。 封闭严实的穹隆上,只有两个小小的窗口。 黑洞洞的对着河面。 林初青却在刹那间,看见了窗户里金光肆烁。 颇窄的水面上,游人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陆行恪也随她站了起来,指了指瞬间灿烂的夜空:“初青,放烟火了。” 她凝着随着烟火变化颜色的窗户,突的就失了雀跃的心情。 城市的夜空中,人群的沸腾声,烟花爆炸声,和能响彻整个城市的圣马可教堂的整点钟声,协调的交织着。 船身转了个弯。 离开了那座,密不透封的桥。 小船荡漾,环城三周后停靠上岸。 船夫好心地提醒他们,待会记得脱鞋。 林初青甚是不解,陆行恪却从善如流,除了鞋袜,率先跳上台阶。 一个小小的潮水涌上来,他踩着的石阶,立刻被淹没。 她了然,拎着自己的高跟鞋,紧随陆行恪的步伐。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天已经微微泛白,太阳眼看着就要出来了。 于是潮长的愈发张扬,没一会就淹过了她的脚脖子。 林初青勾着陆行恪的膀子:“看来,船夫的忠顾是正确的。” 他们一路踩着着浅浅的水潭,踏上颇负盛名的圣马可广场。 初出的太阳光微红,但比夜晚的余辉要暖人心许多,懒洋洋的洒在一片潮水的广场上。 林初青惊叹到忍不住俯下身,触碰平如镜面的地面。 一圈圈水波荡开。 她像孩子一样,拉着陆行恪的手:“你看,好漂亮哦!” 建筑物映在水面上,像是被镶嵌在玻璃球中间,带着丝丝红光,玲珑剔透。 真不愧是威尼斯的明珠。 那个一脸欢欣的女子,透着笑意的弯弯眸子,映在他的眼里。 也像极了一颗明珠。 陆行恪牵着林初青没有目标的四处乱逛。 他很体贴地问她累不累,她四周看了一圈,指着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开门的咖啡馆:“我们去喝咖啡吧。” 陆行恪笑着附和。 林初青拒绝咖啡店员推荐的早餐,点着菜单上看来很可口的意面,满面笑容的为难鼻子翘翘的服务生:“I want it.” 陆行恪坐在对面,托腮看戏。 店员为难的眼神飘过来,似乎在祈求这位气质样貌俱佳的翩翩公子能为她解围。 他也摆出无能为力的姿态,冲可怜的店员说了一长串她听不懂的话。 那位店员愣了愣,随即露出她懂了的表情,很是赞许的向陆行恪竖了竖大拇指。 林初青猜,对方应该是在夸他意文说的不错。 二十分钟后,一份冒着热气的意面送上餐桌。 还是那个服务员,突然对她冒出一句英文:“Your husband loves you so much……” 吓得她抓着叉子卷面的手都抖了三抖。 她一顿饭吃得危机四伏,一会儿弄翻了香浓滚烫的咖啡,害服务员赶紧来撤染了色的桌布。 一会儿又心不在焉地卷面条,却卷走了叉子,“叮铛”一声落在地上。 林初青颇为不好意思,到后来干脆不肯动手。 陆行恪举着勺子逗她:“要不要尝一口我的?” 她有骨气地摇头:“我不喜欢甜食。” 他笑,低下头吃饭。 留着林初青一个人在那里别扭着。 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是被那个店员的话,吓到了。 林初青出了店门开始严刑逼供,陆行恪举轻避重:“待会还想去哪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到了下一个景点,我再告诉你。”他随口骗骗她。 到了下一个景点,果然让林初青忘了这件事。 里亚托桥有着一整条街的店铺,销售各种纪念品和当地特产。 林初青对五颜六色的狂欢节面具爱不释手,一个个的试。 陆行恪正研究光泽有造型的玻璃器皿,肩上被重重拍了一下。 他一回头,一个狰狞的面具突然凑近。 他很配合地装作被吓到。 林初青颇具成就感的摘下面罩,仔细瞅瞅:“就这个啦,够吓人的。” 陆行恪半倚着店门的柱子上,想象着她若是知道了他说话的内容,会是什么表情。 他说,抱歉,我非常宠我的妻子,所以我也没法帮你拒绝。 妻子,这个词很自然的从他口中滑出。 仿佛他已经说了数十年那样自然,那样让他动容。 他最后还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那我们结账走吧。” 她很乖巧的点头,在满城阳光中,携着他的手,走下他们来时的桥。 哥哥 --> 林初青还是安分的做回她的学生,大多在陆行恪不忙的周末去他那里。 偶尔陆行恪兴之所致,也开着车去她宿舍楼下招摇。 林初青在窗口同他磨嘴皮子:“我明早有课呢。” “我送你回来。” “宿管会来查房的,我不敢。” “叫你舍友顶着。” “周末好不好?” “周末我出差。” “我跟你出差!”她随口应付。 “不方便携带家属。” 林初青对他很无奈,声音压了又压:“那,下次,补偿你。” 陆行恪笑出声来:“看来真是把你逼急了,这么丧权辱国的条件你都答应了。” 她一头雾水:“什么条件?” 他笑得奸诈:“你说要补偿我。那具体怎么补偿,我来定。” 林初青咬牙:“算你狠。” 她在一室安静中挂断电话,赶在熄灯之前做完手里的作业。 那是导师单独留给她的课题。 单独给她的原因,不明。 但是意义绝对是不言而喻的。 像她们这种奋战在考研大军中的学生,若是能从带研导师口中挖出一点东西,都会如获至宝。 所以林初青为了不招记恨,将此课题公开在宿舍门板后面。 很不幸的是,她做了好人,还是被非议了。 她洗完脸回宿舍,已经熄灯。 蹑手蹑脚摸到了床柱子,试了几次却都没踩得上扶梯。 下铺有微弱的手机光亮一闪,灭了,似乎是被塞到了被子里。 林初青更是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爬上床,质量尤为差的铺子还要发出一阵“吱嘎吱嘎”的声音才肯罢休。 下面立时有人踢被子:“吵什么呀,刚睡着就被吵醒。” 有人附和:“就是,林初青你动静不会小一点吗?” “哎呀,想我们这种没有课题可做的人自然睡的早了,三三你也别怪人家嘛。” “切,平日里一下课就没了人影,偏要挑大家都休息了才补功课。这不存心不让别人舒坦吗?”叫三三的女孩子嗓门很大,哪里有被吵醒的混沌感。 林初青卷着被子埋头摆弄手机,一声不吭。 轻薄的一个平板,手指一点,就能轻松操作了。 陆行恪刚送给她时,她连开机都不会。 至今为止,她也只会用它来打个电话。 林初青甫拿到宿舍来的时候,随手放在桌上。 看得一室人议论不已。 她自然知道这个很贵。 但不知,这个刚在杂志上出现过的未定价样品机,就出现在这小宿舍了。 然后,她傍大款的嫌疑被落实了。 本来大家还有交流,忽然一夜间,她做什么都成了一人行动。 没有人在大晚上拍你的肩膀,走,买吃的去。 没有人和你亲亲热热说,走,打水去。 没有人对她抱怨着,不想上课了,帮我代个到吧。 林初青很冤枉。 尤其当她被经济学的导师单独拉去开小灶后,她的名声,更不好听了。 她在此起彼伏的讨伐声中,食指轻动。 “嗨!” 陆行恪的短信回得很快:“嗨。” 果然是他的风格,连表示激动的标点都吝啬给一个。 她嘴角弯弯:“不听老人言,我果然吃亏了。” 一分钟后有电话□来,陆行恪的声音很危险:“谁是老人?嗯?” 林初青捂着嘴闷笑:“我没说是你呀!” 众人齐翻身,不耐烦指数破表。 她低声说:“我不方便打电话,挂了啊!” 过了一会,又有短信:“谁欺负你了?” 她想了一会,一字一字打过去:“她们说我傍大款,还□导师。” 陆行恪很不厚道:“难道你没有傍大款?” 她只回了一串点点点。 陆行恪在布满梧桐树的水泥大道上,笑意温柔:“所以呢,你有觉悟了吗?” 她的回复让他很满意:“嗯!我很后悔,没有上你的贼船。” “下来。” 林初青从床上一跃而起,磕磕绊绊地下扶梯。 不理会抗议声,她飞快地换装穿鞋,奔跑出门。 几秒后,宿舍门复被打开,林初青的脑袋伸进来:“各位,我去傍大款了。哦对了,三三,躲在被窝里玩手机,辐射大,伤皮肤。Everybody,明天见了。” 陆行恪在女生宿舍大门口,一把抱住了飞奔而来的林初青。 她散着一头长发,像一只无尾熊,吊住了他的脖子。 他托了托她,在脸颊两侧各亲一记:“今晚伺候的好,大爷我给你打赏。” 林初青“咯咯”地笑:“你不正经!” “你才知道吗?晚啦!”他反手抱住她,塞进车里。 第二天早上林初青大摇大摆走进宿舍。 众人眼神对视,果然她的衣服都更换一新了。 她稀里哗啦地撸东西,论文什么的全一股脑放进她带来的新包里。 三三装着收拾东西,眼睛却时不时飘过来。 林初青很适时地秀了一番:“Gucci的新款包包。没办法,大款硬要给我的,不要都不行。” 大家都默不作声了。 她一马当先,踢踢踏踏地下楼梯。 陆行恪很拉风的跑车就停在大楼门前,惹得经过的女生连连尖叫。 林初青冲靠在车门上的他挥挥手,几乎憋得内伤。 他极其认真地陪她演戏,揽过她,落了一个吻在她额上。 她通过后照镜,成功地看到宿舍里的几个人额上三道黑线。 第一堂课便是给她单独下作业的老师的。 林初青课后一个人跑到行政大楼去交作业。 那个陈姓导师很慈祥地推了推眼镜,捏着论文纸:“看得出来,你明显是用心了。” “谢谢老师夸奖。”林初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宠辱不惊。 他又推眼镜:“我想你应该是懂我的意思的,这个课题,不是白给你的哦!” 林初青被他最后一个哦恶心到了。 “当然,”毕竟也是脸皮不厚的读书人,“我也是受人之托,想让你给我们和陆总牵个线,一起出去吃个饭。” 她心里一惊,陆行恪?怎么会扯到他? “我不太明白。” 陈教授一咂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上次你缺课一周,陆总来替你请假时,我们就知道他是你兄长。你说,你看,你这是……” 林初青恍然。 陆行恪周末果真要出差,林初青送他去机场的路上,委婉的提了一下这件事。 他其实早就知道,淡淡地答应了:“等我回来再看吧。” 林初青看他兴致不高,遂耍宝:“喔哦,哥哥,你好大牌呀!” 陆行恪瞥了她一眼:“可惜,没缘分能做成你的,哥哥。” 他语气里的不悦和讽刺任谁都听得出来。 林初青不再出声,看窗外风景。 陆行恪停车的时候,她终于憋不住:“陆行恪,我很不习惯这么尖酸的你。” 他开车门的手顿了顿,冷笑:“果然,女人都是宠不得。” 车门被他摔得很大力。 林初青耷了耷肩:“既然这样,那你一路顺风,我先走了。” 陆行恪未加阻拦。 三十分钟后,迟放一脸痴呆的冲进机场。 Shit,老大明明打电话叫他来接林初青的,怎么横竖找不到人呢? 把戏 --> 这应该是他们结婚几个月来第一次冷战。 开始的不了了之,结束的也不了了之。 他们在分开的一个月内没有通过电话,没有传过简讯。 林初青心安理得地过她的一人世界,周末照例去陆行恪在市中心的公寓。 铺张地做一桌饭菜,吃不完就铺张地倒掉。 反正陆行恪有的是钱,她花着不心疼。 吃完在他巨大无比的床上滚来滚去看电视,看到睡着。 她只想感叹,当个有钱人的日子,真是舒坦。 陆行恪回来的悄无声息,若不是迟放通风报信,她根本不会知道。 林初青在去公寓的路上,默默腹诽,真的是小肚鸡肠的男人。 周五的路堵得尤为厉害,车在一条以各式餐厅聚集而出名的商业街上,彻底动不了了。 她看看手里提着的新鲜菜蔬,认命地等公车重新启动。 不断有车辆涌入,林初青望着越来越暗的天,很是失望。 看来是来不及去准备晚餐了。 她无所事事托腮看窗外,另一条道上已经开始缓缓通路了。 后座有人在小声议论:“看那个车,很贵哎!” 旁边的人吃吃地笑:“开好车才能骗女孩子嘛,你看副驾上的女的,多漂亮呀!” 林初青八卦精神一犯,立刻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又立刻后悔了。 那个开开好车,泡泡美妞的人,不就是她一月未见的陆行恪吗? 但不可否认,那两个人坐在一起,真的是外表登对。 林初青后知后觉的想,自己应该要生气的。 那个女孩子似乎被逗得很开心,娇笑着去推了陆行恪一把。 她撇嘴,若是她做这个动作,他一定会说,注意安全,别闹了。 这就是区别。 车打灯靠边,停在一家很出名的澳洲餐厅门前。 她兴致缺缺地偏过头,早知道就不兴冲冲赶去买菜了。 到公寓已经快八点,她便实在懒的动手做饭,直接洗澡上床。 电视台的节目一到周末,一如既往的吵吵闹闹。 她看到眼皮打架,以至于没听见开门声。 陆行恪开灯时也小小的“咦”了一下,她把被子盖得几乎蒙过头,长长的头发留在外面。 “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初青被他吵醒,“唔”了一声,慢吞吞爬起来:“回来啦。” 他解领带:“怎么睡这么早?” “没什么事就睡了。” 陆行恪笑笑:“本来还想吃点东西的,你睡了就算了。” 她把到嘴边的那句你不是吃过了吗硬生生咽了回去:“还没吃晚饭吗?” “嗯,忙。”他很自然的解释。 林初青往被子里钻了钻:“我不太想动手了,明天给你做吧。” “好,我叫外卖就行,你要不要吃点?” “不了,谢谢,我困。” “那你睡吧。” 他们的交谈很和平,所以她以为的冷战就这么过去了。 她早上醒来才知道陆行恪睡的书房。 他头发湿哒哒的在厨房里等咖啡,很平淡地向她解释:“刚回来,堆了一些文件没处理,就直接睡书房里了,但愿没有吵到你。” “哦,我没听到什么声音。” 她一边回答,一边把陆行恪做好的早餐端出去。 陆行恪偶尔动手做饭,林初青第一次看他下厨,着实惊了一惊。 但他只会西餐,而且味道一般。 所以林初青白崇拜了他一把。 林初青咬着焦了半面的鸡蛋,口齿不清的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她笑:“没有都可以这道菜。” 陆行恪也笑:“那就酸菜鱼吧,不过我看它做起来挺复杂的,嫌麻烦就不用了。” 他永远这样,看起来体恤无比,但是站在施令者的位置,哪有人敢不从。 林初青应下来:“正好,我也想吃了。” 林初青收餐盘时他从房间里出来:“周末想去哪里逛逛?” “我下午会去医院。”她回答。 陆行恪“嗯”了一声:“要我陪你去吗?”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没事,”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你忙。” “也好,那下午我让迟放送你。” “好。” 林初青有时不得不感叹,陆行恪养着迟放这个助理,真的不是没道理的。 不用吩咐,迟放把水果补品已经全准备好了,乐颠颠的一副讨赏模样:“都是照着你母亲的口味买的,林小姐看看还缺什么,我好去补。” 她从善如流地夸:“迟先生真是用心,太谢谢你了。” 东西比较多,他帮她提到病房门口,客气地道别:“不打扰伯母休息了,我就不进去了。林小姐走之前打电话给我。” 她点头称好,又谢了一番,等他走远了,才抬手敲门。 陈叔开门,很是热情地迎她进去,忙不迭给她拿椅子:“坐坐坐,提了这么多东西,很重吧。” “还好。”她正对着林佩,“今天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林佩眼皮也没抬:“就这样,死不了也活不长的。” 陈叔轻呵:“说什么瞎话呢?”又赶紧跟她圆场,“你妈就这样,整天开玩笑的人。” 她嘀咕:“一点都不好笑。” 林佩听她这么一句,倒也不闹脾气了,和颜悦色问她:“什么时候考试?” 她闷头削苹果:“快了。” “好好考,听到没?” 林初青叹气:“知道了,每次见你颠来倒去都只有这几句。” 林佩又气又笑:“那我应该说什么?” 她决定打住这个话题,指了指墙角的大包小包:“喏,给你的。” 林佩一看包装,脸色一变:“你哪来那么多钱买这些?” “你未来女婿买的。”她暂时还瞒着他们她结婚的事。 “初青谈恋爱啦?”隔壁床的大妈听到有八卦,立刻插嘴。 林佩只问了一句:“准备定下来了?” “嗯,考完试我再带他来看你们。” 林佩就是这点好,在她的个人问题上从来不黏糊。 林初青说不清她是信任自己,还是根本不关心。 倒是陈叔,临走前拉她出去,絮絮叨叨问了许多男方的情况。 末了塞了一点钱给她:“快考试了,买点好吃的,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乖顺的点头,没有拒绝他的一番好意。 做为一个继父,到他这个地步,真的算是不错的了。 所以林初青一向尊重他。 她等上了公车才打电话给迟放。 他在电话那头尽职尽责的坚持,林初青才告知他她已经上车。 迟放向车后座的陆行恪眼神询问。 他淡笑:“女孩子的小把戏而已,随她去吧。” 依赖 --> 年末一到,陆行恪更忙。 但林初青提过的事,他竟然也放在了心上,特意空出了一个晚上,请她学校领导吃了一顿饭。 林初青没有到场,因为他事先也没有通知她。 迟放状似无意地在她面前提到,林初青还很惊讶。 他也一副我不该多言的表情:“哎呀,原来老大没和你提起,看来是我多事了。” 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迟放吱吱唔唔:“也就上个礼拜一吧,老大那天还喝了不少酒,平日里的酒桌上都没见他那么认真过。” 好像,他说的是真的。 那天她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突然接到陆行恪的电话。 他明显有些醉意,声音柔的化不开地问她在做什么。 林初青含混地回答她在睡觉,陆行恪那边轻声说了句不吵你就挂了电话。 她闷头就又睡着了。 随后他们一直未见面,林初青根本没有讲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咬唇,抿住快溢出来的微笑。 这一刻,她归心似箭。 临下车,迟放提醒她:“最近老大有些忙,火气可能不小的。” 她糯糯一笑,满眼藏不住的甜蜜:“谢谢提醒,迟助理。” “要我送你上去吗?” 她摇头。 明明,她在同他巧笑。 明明,她口中的名字是他。 可是,迟放在她的眼里心里,只能看见陆行恪三个字。 他坐在关掉了前照灯的车里,看着她雀跃的背影,飞快地消失在电子门后。 林初青手指还没按上扫描仪,门自动就开了。 陆行恪穿着居家服,白T恤米色裤子,也帅的一塌糊涂,眯着眼问她:“怎么这么久才到?” “周五嘛,路上总有一些堵车。” 他低头看一眼表:“这么晚了还堵?”语气颇不好。 林初青换了鞋子去厨房放东西,转移话题:“我从家里带了些饺子过来……” “你做的吗?”他问。 林初青拍走他捏饺子的手:“不是我做的就不吃吗?” 他亲昵地抱过来:“当然。” 林初青这才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酒味。 “你喝酒了?” “嗯,晚上有饭局。我喝了大概……”他拿手比了一截,“这么多。” 林初青刚喘了一口气,他立马又接上:“国酒。” 她刚吐出的气又被她吸了回去。 他还抱怨:“一桌的菜,全成了酒的陪衬,我就光喝了一肚子水。” 她开火下饺子,反手摸摸他的脸:“饿吗?” 那天的饺子煮的皮翻肚烂,简直成了一锅面糊。 因为陆行恪借酒装疯,咬她的耳坠。 林初青吃痛:“别动,会痛。” 他闷笑,伸着舌头去舔她耳朵上新鲜的伤口,有腥甜的香气。 那是她刚穿的耳洞,一边一个,带着小小的银坠子。 他吮地很仔细:“这样呢?” 她的耳根几乎要烧起来,靠着流理台的身体越来越软。 “嗯?”陆行恪逼她回答。 林初青慌不自已地摇头。 陆行恪贴着她的身体也越来越热,隔着衣衫,她也能感受到灼人的高温。 他不怀好意地磨着她:“我很饿。” 她忙不迭回答:“饺子快好了。” “可是我现在更想,吃你。”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翻滚上来,她被压制在他的怀抱和流理台之间,在他唇间含糊地喊:“水!唔……” 陆行恪的舌头长驱直入,搅得她的思绪天翻地覆。 她的手放无可放,只能撑在桌面上,顶着自己快折断的腰。 陆行恪的手指在她耳边细细抚摸,喃喃:“我很喜欢……” 他很喜欢,那就够了。 林初青由着他把自己抱坐上流理台,缠绵地吻她,技巧地碾磨她,强势地攻占她。 最后他们一起颤抖起来,汗津津地就这样抱着,一站一坐,许久都没有说话。 却好像,他们正天长地久着。 他们后来谁也没有碰那一锅面糊,被满脸红晕的林初青倒掉。 陆行恪在后面使坏:“饺子没吃到哎,真是可惜。” 她横了他一眼,脸烧的更是厉害。 他朗声大笑:“可是,你比食物更美味。” 林初青发了狠劲地掐他。 半夜她醒过来,耳朵热烫的疼着。 她伸手一摸,却摸到一颗圆润的珠子,在指腹间冰冷着。 身边没有人,她凭习惯拧开台灯。 侧对着她的梳妆镜中,她光裸着肩膀抱被而坐,周身的寂寥浓的散不开。 耳朵上的乳白色珍珠,不合时宜的发着温暖的光泽。 林初青自嘲地笑,不过是因为陆行恪随口一句,那个耳坠很适合你,她便自虐一样的跑去打了两个耳洞。 她用手指捻住那里,温润粘稠的液体粘在她指端。 那两颗珍珠上,刺目的红。 她在黑洞洞的客厅摸索着走,越靠近阳台,烟味越重。 林初青在通往阳台的门前站定,四周无声的寂静里,只有阳台上有零星的一点红光。 陆行恪在打电话,一手夹着烟,隔很久才送到嘴边抽一口。 他抿住嘴抽烟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发丝微乱,下巴上还有青青的胡渣,和平日的精英模样完全不同。 林初青胡思乱想着,这么优秀的人,妈妈应该会认可的吧。 陆行恪走过来时她正靠在门里边做梦。 梦还没完,她就被一件厚实的大衣盖醒了。 他近乎呵斥:“这么冷的天,光脚还穿这么少,是找感冒吧!” 林初青看着他甜笑,却不说话。 陆行恪推着她往里面走,语气却柔了下来:“黑漆漆的,你也不开个灯,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夜盲。” 她执拗着不肯动,拉着陆行恪衣裳的后摆,慢慢地从后面搂住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陆行恪,等我考完试,你陪我去见见我妈妈吧。” 她明显感觉到她抱着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 等待,像是有一世纪那么长。 她贴着他背脊的脸,随着他说话微微震动着。 他说,好。 林初青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陆行恪的呼吸在她耳边慢慢缓起来,她才闭上眼。 依赖,真的是让人可怕的东西。 她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全身疲软,懒洋洋的不想起。 门外陆行恪又在打电话,声音很大,似乎是在发火。 他一贯好风度,能让他生气的,看来不是小事了。 她洗漱完毕那通电话还没结束,只是已经停止了争吵。 陆行恪看她出来匆匆结束通话:“只管照着我说的做,还有什么问题就去问迟助理,我养你们不是吃白饭的。如果这种事都办不好,你们也可以提早拿养老金回家了。” 她冲着淡蜂蜜水,随口问:“最近工作很忙吧。” “嗯,年末都这样。” “下午要去公司吗?” “有一个会,到时迟放也要参加,你能自己回学校吗?” 林初青说:“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 午餐他们吃得很简单,一菜一汤。 林初青收拾停当,就和陆行恪一起出门。 公车站离公寓有一段距离,所以他顺路带她到那里。 一个大型药店离站牌还有一点路程,陆行恪到那里就把车停下了。 她不解地看他。 陆行恪点了一支烟,浅浅的吸了一口:“我昨晚没来得及做措施,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 林初青没有等他话说完,飞快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要下车。 他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解释着:“最近我们都忙,还不是时候要孩子。” 她低眉顺眼地回答:“我知道的。” 陆行恪舒了一口气:“初青,我很抱歉。我知道那种药对身体不好,以后我会注意的。” “不全是你的错。”她语调依然没有起伏。 “还是很抱歉,初青,毕竟我们来日方长。” 乖 --> 林初青考试的前两晚开始下雪,细细绵绵的铺了一层白纱。 温暖的南方城市是很少见雪的,所以许多人开了窗户叽叽喳喳欢呼着。 她沿着窗台撸了一把雪团子,放在手心里慢慢融时,电话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起来。 “初青,外面下雪了。”陆行恪电话那端,夹杂着微微的嘈杂声。 她的胸口莫名发烫:“你回来了?” 陆行恪笑:“天气预报而已。” 林初青失望地“哦”了一声:“那你的天气预报可真够精确的。” 他的声音颇为得意:“我有万能助理。迟放刚打电话来,说D城下雪了。” “所以你来找我证实吗?” “当然不,只是因为,”他坏心眼地停顿,“迟助理告诉我,像你们这样的文艺腔小女生,如果在这么浪漫的天气里接到一通来自远方爱人的电话,会感动流泪到非君不嫁。” “陆行恪,你可以去死了!” 他放声大笑::“怎么办,我觉得我亏了,因为你已经嫁给我了。这一通电话,实在是浪费呀!” “陆行恪,我在一天,哦不,一个小时之内都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林初青继续坐在窗口捏雪球,揉的小小的,像极了她耳朵上的两颗珠子。 唔,她感觉,真的暖和起来了呢。 考试最后一场她提早交了卷,闲适地拖着收拾好的皮箱沿着学校主干道散步。 雪积了两天,还是薄薄一层。 她的米色棉靴边上沾了一圈白白的雪屑,踩在地面上发出难听的吱嘎吱嘎声,箱子在身后还有些打滑。 可她很兴奋,就像是八百米赛跑之后,脱力的成就感。 接近校门时她开始小步的跑,陆行恪在校门外冲她招手。 隔了一点距离,林初青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在比口型,慢点。 陆行恪破天荒没有开车,穿着一件双排扣中长黑色羊绒风衣,丰神俊逸,和圆滚滚的林初青形成鲜明对比。 他拍拍她脑袋:“考得怎么样?” 林初青笑眯眯地勾过他曲起得手肘:“托你的福,感觉还不错。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就到了,想给你一个惊喜。来,配合一下。” 她佯装惊讶状:“哇,surprise呢!”说完自顾自咯咯地笑:“你好幼稚哦。” 陆行恪抿唇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她这才注意到他兴致不高,一时间也不说话了。 气氛自然冷了下去。 她后来实在忍无可忍,只能尽量挑保守的话题:“我们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哦。”她闷闷。 陆行恪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一点点波澜:“不高兴了?” 她摇头:“不是啊,我在等惊喜呢。” 他又拍她头:“记仇的女人啊,果然惹不得。” “算是吧,我很小心眼的。”她在心里偷偷补上一句,但好像只有对你才会这样。 他们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到了人流拥挤的以食闻名的商业街。 陆行恪很绅士地问她想挑哪一家,林初青沿街走过来,点点最出名的那家澳洲餐厅:“这里。” 他很无奈:“我曾经试过这里的菜,一点价值也没有。不知道这家的大厨是从哪里请来的?” 林初青微眯眼:“你确定?” “I’m sure.”他一有情绪稍稍起伏,便会习惯性的说英文,“害我空着肚子回了家。” “哦”,她从善如流,“那我们换一家吧。” 门僮很尴尬地一直将门半开着,眼睁睁看着上次来消费过的大款从面前走掉。 他们最后还是打车回家做饭,因为陆行恪挑三拣四说想吃她做的饺子。 林初青羞红了整张脸:“你,太过分了。” 陆行恪干脆默认:“算是吧。” 真是睚眦必报的男人,把她的原话拿出来堵她。 到家门口他突然正经了起来,毕恭毕敬做了个请的姿势:“女士,要我为你服务吗?” 林初青是真的被惊喜到了,漫天铺地的粉色玫瑰摆满整个客厅,香气缭绕。 房间是被桌上的蜡烛照亮的,淡淡的光圈晕开。 还冒着热气的晚餐摆放精美,置于餐桌的两端。 中间用造型独特的琉璃灯隔着,灯罩里烛火摇曳,被雕琢的多面的琉璃折射的呈现微微的紫色。 她还在傻愣着,陆行恪弯腰:“请。” 她很丢脸地说了一句话:“花太多了,我不敢踩。” 陆行恪一把横抱住她:“那只好让我为你服务了。” 林初青一边切牛小排一边感叹:“在家中请着那么好的星级厨师,陆行恪,你可真会享受。”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为了庆祝嘛,自然是要的。” 她因为喝了酒,面色酡红:“说说看,要庆祝什么?” 陆行恪面带笑意,却没有蔓延到眼底去:“第一,庆祝你考试顺利结束。” “那第二呢?” 他举杯:“Cheers,初青,当然是为了下个星期一,天培的收购仪式干杯。” 她的胳膊僵直在了半空中。 陆行恪径自又喝一口,没有看她:“我以为你听到这个消息会很开心。” 她不做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终于反应过来她应该有所表示:“那,干杯,我祝贺你。”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祝贺:“到时候,要跟我一起去吗?” 她犹豫很久,叉子在盘面上刮拉出很刺耳的声音。 陆行恪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蛊惑她:“好戏即将上演,初青,怎么能独独缺了你一个女主角呢?” “可别忘了,你说过你要做最艳光四射的女主角。” 他们一直纠缠到半夜才睡,本来铺满玫瑰花的大床一片凌乱,地上全是狼籍的花瓣和纠结不清的衣物。 陆行恪要的很激烈,把她几乎要揉搓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她意识已经迷蒙,他却在她最后一秒的关头上停下来,悬空着看她:“初青,你呢,要去吗?” 他的意思好像是,去,我就给你。 她的灵魂在抗拒,身体却不由自主作出反应,剧烈喘息着:“要……” 陆行恪很用力地重重抵入,舔舐着她光滑的肌肤:“这才乖……” 喜欢 --> 她在学校太久,真的快与世隔绝,连这么大的事都没听到一点风声。 第二天林初青起得很早,特地绕到附近超市买经济周刊。 站在报架前,她绝望地看天,这新闻已经铺天盖地,随手拎一本杂志起来,里面都有老牌天培被新晋中临蚕食的报道。 林初青选了一本回家慢慢看。 不想回去时陆行恪还没走,搬着笔记本坐在客厅里查收邮件。 他只在林初青进门时瞄到一眼她手里的杂志,待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门时,淡淡问了她一句:“那么迷恋你老公我?” “啊?”她一头雾水。 他向房间里示意一下:“那本杂志,我办公室里也有一本。” “又是你的万能助理买的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看这本里面我的照片拍的最帅而已。你不这么觉得吗?” 林初青很无语。 陆行恪手指动的飞快,用她看不懂的文字连发了两封邮件,这才收拾公文包,准备出门。 林初青递外套给他:“终于要走了?” 他就着她的手扣纽扣:“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她回曰:“我不敢的,你放心好了。” “那我中午不会来吃午饭,省的你看着我心烦。” 林初青替他抚平西装领口:“少喝些酒。” 陆行恪吻了吻她的额角:“应酬罢了,我自己有分寸。你在家要是无聊了,也多出去走走。” 一个人在家,着实没什么意思,她将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看的电影翻出来从头至尾看了两遍,最后终于睡着了。 也许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又一次梦到,十五六岁的自己,站在生活了许多年的大门前,拼了命的敲。 开门的依然是照顾了她许多年的老管家,脸上无一丝笑意的“请”她离开。 她在门关上的一瞬间伸手去拦,堪堪挡住了,右手却从手掌根那里被死死压着。 林初青撕心裂肺的疼,哭到将楼上迟迟不肯下来见她的人招了出来。 陈天培很不耐烦的挥手让管家送她去医院。 大概就是那天起,她厌恶极了这座金玉其外的房子,和那个她应该称呼为爸爸的男人。 检查结果不出意料,是手掌根粉碎性骨折。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彻彻底底远离了她曾引以为梦想的小提琴。 林初青是被冻醒的,睁眼一看,一床被子全掉到她脚边去了。 她哆嗦着爬起来穿衣服,大概是梦里她情绪太激动了,把被子当陈天培踢了。 实在无事可做,她也只能真的采纳了陆行恪的建议出去逛逛了。 林初青人还在半路,周楚薇已经打电话来催:“老娘我都在寒风中等你十分又五十秒了,你怎么还没到呢?” 她端出阔太太的语调,装模作样地回答:“我好歹也是一少奶奶了,出门总的打扮一下吧。小楚子,你给我好生等着。多等一分钟,我多请你吃一顿海鲜。” 对面立刻换了个腔调:“哎呀不急不急,林奶奶你慢慢的来哈,小楚子我等的心甘情愿。” 林初青恶寒,真是交友不慎的慌。 等她一下车周楚薇便毫不客气同她算账:“呐,你欠了我十四顿碧海阁的清水蟹。本来还有零头的,我都给你掐了。” 下一句就开始损她:“你还贵妇人少奶奶呢,还说出门要打扮。啧啧,瞧这打扮的,也太不脱俗了。” 林初青拢了拢围巾:“低调,凡事低调。” 周楚薇嗤之以鼻。 她们在外面喝了一杯奶茶,又亲亲热热地互相手挽着手逛街去了。 周楚薇拼命怂恿她去附近的商厦血拼。 林初青当了这么久陆太太,自然也知道那是陆行恪的产业之一。 她一开始不从,周楚薇点着她的额头训她:“没见过这么不会利用资源的。你过去见着喜欢的,把他的卡这么一掏,收银员还不直接给你免单了。” 她想想:“嗯,你说的太有心得了。说老实话,你是不是也傍过大款啊?” 周楚薇直接撩了袖子杀了过来。 他们自结婚以来都是住在陆行恪的单身公寓里,房间布置风格颇冷硬。 林初青只偶尔过去,所以也没留下什么生活印迹。 现下她要在那里常住,总想着从小细节处改变一下。 陆行恪只说随她去。 她便要亲力亲为一样样去挑。 看中了宜家的一款白色流苏窗帘,林初青细细研究花色,猛一抬头间却见周楚薇若有所思盯着她看。 “怎么,我脸上生花了吗?” 周楚薇笑笑带过:“没事,你挑好了吗么” 她认真地蹙眉:“白色是挺好,就是样式太花哨,怕放房间里不合适。” 穿统一制服的推销小姐立刻满脸堆笑地来展示这款窗帘的优点。 她还在犹豫不决,周楚薇在后面推她:“不过一个窗帘而已,既然要改变,那还担心什么破坏整体感,反正迟早要换。” 林初青狠狠心,“买了。” 销售员眉开眼笑地过来开发票,约时间上门量尺寸。 她想了想还是传了一条简讯给陆行恪:“我挑了一款窗帘,要不要把样式发给你看看。” 陆行恪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她握着手机,再看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周楚薇适时提议说这次先散了,下次再约。 她点头称好。 隔了很久他才回了一条:“你喜欢就好。” 言辞很体贴很随和,林初青却是真的觉得索然无味了。 哪怕他只有一个“好”字,她都会心满意足的。 哪怕只有一个“好”字,也强过他委婉的拒绝。 林初青觉得,他们的关系,根本不像一对夫妻。 陆行恪回来时,窗帘已经换上去了,长长的流苏坠在冷色大理石地面上,说不出的怪异。 他不予置评,林初青问起,他才回答:“还不错,如果你喜欢的话。” 她被生生泼了一盆冷水,嗫嚅着:“那我,把原来的换回来好了。” “不用那么麻烦,就这样也可以。” 此后她便再也没动过想更换布局的念头。 她的盥洗用品用完便直接收起来,绝不会出现在陆行恪视线所及的地方。 衣物摆放在另一个房间的柜子里。 若是不仔细找,在这栋房子里,绝对不会找到有女人生活的痕迹。 陆行恪也从来不会过问。 她刚考完试,每天过的浑噩不知时日。 等迟放受命来带她修饰仪容出席天培收购仪式,她才记起已是周一了。 礼服是陆行恪早就选好的,藏青色的名族风长裙,配上一件小小的马甲。 她换好衣服出来,那位设计师都忍不住鼓掌。 迟放垂手立在一边,由衷夸奖:“林小姐好漂亮。” 他其实还想说,陆行恪,好眼光。 衣服胸围腰身四处掐的分毫不差,勾勒的她愈发曼妙。 他自知不该失职多看,只能闭了闭眼,清清喉咙:“林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吻 --> 她在前往中临的广场上,惴惴不安。 迟放坐在前面,突然出声:“林小姐,你不必那么紧张的。” 林初青抬眼,从前方的后视镜中看见自己紧紧绞在一起的双手。 她不得不佩服,他真的是心思缜密的男子。 迟放再没说什么,兀自微微一笑,敛气凝神地坐好。 陆行恪在中临顶楼办公室等她,迟放将她引到门口,客客气气退下去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不过隔几个月,她竟然将这里的格局忘了个干净。 她拎着裙摆抬脚踩上纯白色羊绒地毯,悄无声息。 本以为能吓到他,陆行恪却在她越过第三个花盆的时候突然抬头:“就站在那里别动。” 林初青自己被吓了一大跳。 他坐在旋椅中,轻轻转一转笔,眸色柔软:“上次你也是站在那里,很倔强的同我置气。” 她张口结舌,心里渐渐转暖。 他原来,都还记着。 陆行恪见她不说话,解释道:“不记得了吗?你不肯同意我的条件,赌气要走,我劝你好好考虑,你就站在那里,一口气咽不下又发不出,神情有趣极了。” “呵,谁想没过几月,你再出现在这里,已经是我的太太了。” 林初青还是说不出话,一颗变暖的心生生落了地。 果然,陆行恪的眼神越发冷:“那日你在这里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那么现在,我想你也能做个很好的决定。” “陆太太,还是做回林初青。曾经的陈小姐,你不妨自己选一个。” 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富贵竹的细宽的叶子,自嘲地笑笑:“身份太多,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了。你说是吧,陆先生?” 他满意一笑,向她伸出右手:“陆太太,谢谢合作。” 中临的宴客大厅在附楼酒店里,中间用一个连廊架着。 此刻连廊铺着红毯,两边花篮摆放整齐。 林初青挽着他,一步一步,气力虚弱地迈进灯火辉煌的会场。 人群呼啦啦涌了上来,多到她根本来不及辨不清面貌,嘴里的词句倒都是一样的。 “恭喜陆总,版图又扩大一番。” “英雄出少年,这话果然是不错的。陆总,佩服佩服。” …… 林初青耳膜被折磨的生疼,陆行恪展着招牌一样的笑容,不咸不淡地回应这些人的恭维。 冷不防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几乎盖过所有人的交谈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厅里的音乐突然变的轻柔,更是显得那个声音突兀。 林初青强压心里的厌恶,抬头打量那个说话之人。 她自然知道是谁,这个声音她听了十几年,不会有错。 “陆先生,从今天起,我可得尊称你一句陆总了。” 他含笑点头:“都是同事,只不过职位高低罢了,何必那么客气。不过陈先生非要这么客气,那我也就受了这一句陆总了。” 林初青在陈天培的脸上,看到有恨意一闪而过。 此情此景,他也只能干笑:“其实这一出并购也委实好。我正萌生退意,还愁公司无人接手,交给陆总,我也放心。” 言下之意,就是他并不是技不如人输给了小辈,而是他恰好不愿干了,这才白白让陆行恪捡了个大便宜。 陆行恪的手从她胳膊间抽出,虚虚揽上她的肩膀,把玩着她吹得微卷的头发。 他一向避讳在人前做这般亲昵的动作,如今他这一搂,将本是陪衬的林初青置于众人审视的目光之下。 她并不确定陈天培能一眼认出她。 陆行恪接话:“也是,陈先生无子无嗣,一个人支撑着大家大业,实在是辛苦,不如早退位了的好。” 他一句话便戳中陈天培的痛处,在场人都知道,陈天培两次婚姻,却一个子女都没有。 陈天培的脸色变得颇为精彩,尤其在盯住她三秒后,终于消了嚣张气焰,嘴唇哆嗦:“这……你们……” 陆行恪带着她从他身边经过,自在地招呼大家随意。 一室的硝烟就这样化为无形。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初青实在累,陆行恪放她出去透气。 不久他也寻来,走到坐在石凳上的林初青身边。 “不喜欢?” 她“嗯”了一句,抬头对他勉强扯了个微笑。 后面传来一记轻哼。 他们同时向后看去。 陈天培慢慢踱到他们面前,极其轻蔑地一笑:“我还在想,陆总手里那么多的股份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陆行恪笑得更为轻蔑:“我不过施了一个激将法,让你以为股份是从公司内部流出去的,你就把那么多的实权高层全得罪了,纷纷转头效力于我。这场仗,我不赢都难。” 陈天培脸色很难看:“陈初青,你母亲把你教的不错嘛。还知道借力打力,就想这样整倒我么?” 她不怒反笑:“陈先生过奖了,这不过都是跟你学的。还有,请叫我林初青。陈这个姓,我担待不起。” 陆行恪赞许地抚上她的肩膀,漫不经心地问:“陈先生,不知家母近来可安好?” 他怒极拂袖而去。 陆行恪唤住他:“靠着两个女人得来了今天的成就,并不是多光彩的事。” “陈先生,你若想东山再起,赶紧乘着今晚的宴会,找个能给你权钱的名媛贵妇吧。别浪费时间在你的继女,差点成为你继子的人身上了。” 林初青站起身,掸掸衣角:“陈先生,拜拜,别忘了抓紧物色哦!” 他们在迈进大厅的前一秒,林初青回头,陈天培还傻站在那里。 她觉得很解气。 陆行恪伸臂一揽,力气大到她眼泪都快飞出来:“进去吧。” 林初青眼泪汪汪地点头:“你可以轻一点的。” 他松了松手,很客气低头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而她在他低头那一刻,并没有看见他眼里有胜利的喜悦神色。 林初青的母亲,一辈子嫁过三个男人,都姓陈。 第一个,是豪门联姻,虽无爱情,倒也过得美满。 只可惜对方守得住家业,守不住自己的薄命,死于癌症。 年纪尚小的林初青只记得亲生父亲面容枯槁,油灯耗尽的模样,想着辛酸,便很少去想。 第二个,便是陈天培。 林佩一见公子误终身,只叹自己没有在最好的年岁里遇见陈天培。 她是自小富贵人家中宠着的小姐,哪里懂这个男人的险恶用心。 还自以为自己终遇上良人,空付了一腔痴情。 陈天培与林佩婚后,也过了几载甜蜜日子。 林初青与陈天培向来感情不亲厚,日子久了,她也知道自己不过是林佩的一个拖油瓶而已。 她母亲身体不济,结婚后并未替陈天培添丁。 毕竟陈天培也是门第人家,林佩免不了被嫌弃。 他的本来面目也露出来,完全将林家的产业视为自己所有,不出几年掏空了整个林氏企业。 好再林佩还晓得替林初青争一份嫁妆钱,才得以留下天培的10%股份。 大概林佩是被折腾的狠了,后来性子也渐渐淡了下来,想着守着这个家过完一辈子也就算了。 哪知陈天培找到更好的靠山。 那个靠山就是陆行恪的母亲。 林初青不知陈天培有什么手段,能引得女人为他抛夫弃子。 大概和他一副好皮相分不开关系。 陈天培借由陆行恪母亲提供的陆氏企业内部竞价,一举打败同为竞争对手的陆氏。 兵败如山倒,陆父气到脑中风,不出一月一命呜呼。 陆母如愿同陈天培在一起了,赔上了丈夫,配上了丈夫的基业,赔上了儿子对她的一颗敬仰之心。 陆行恪在国外来不及等学成,便归来顶住岌岌可危的公司,借由一架空壳,硬生生力挽狂澜,将公司重新整合更名,才有了现在的中临。 林初青每每想到这些,都会忍不住冷笑,她的母亲,陆行恪的母亲,接下去,总会有人将她们都取代了的。 索性林佩遇到的第三个男人,算是不错的。 林佩与陈天培离婚后,郁郁不振,身体更不好,以致住院。 陈叔恰是她的主治医生,中年丧偶。 两人搭配在一起,倒也登对。 他们回到家,一个找东西填肚子,一个扯着领带去洗澡。 一句话也没有交流。 因为无从交流起。 林初青的面条煮好,陆行恪也从浴室出来,瞧着饭桌上有两个碗,便也矮着身子坐下了。 面条软硬度刚好,汤底很鲜,吃得他们都是一额细汗。 陆行恪喝完汤,主动拿着碗去了厨房。 林初青听着水声,淡淡的不安。 他收拾完,转身回到餐桌上,与林初青面对面坐着。 他的双手扣着,轻轻敲着桌面。 她的一颗心被吊到半空。 陆行恪缓缓开口,带着商量的口吻:“这几天年末,我很忙,去看你母亲的事,再缓几天吧。” 她听见自己喉头呜咽了一声,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吐出一个“好”字。 他很满意她的乖巧,摸了摸她的头:“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 她回个笑容:“我知道。” 他的手掌向下滑,托起她的下颚,浅浅地吻了上去,舌尖扫过她的下唇舔了舔,然后便离开了。 她的笑容还保持着,看他迅速消失在书房门后。 除去叹息桥下那一吻,这是他二次吻她。 在不是与她共赴云雨的时候吻她。 这一吻,来得多心酸,多敷衍了事,多容易让人看出,这不过是对她今天表现的奖赏。 林初青扯了扯嘴角,终归还是没笑得出。 资格(改错字) --> 陆行恪说忙,她放在心里信了。 同林佩说起来,她也就这么答了。 陈叔不在,林佩才正儿八经地问她:“你现在是不是不住学校了?” 林初青脸上燥热一片,点点头。 林佩“哎”地叹了一口气,往垫子上靠了靠:“女孩子当自爱一点的好。但现在已经这样,你自己要知道分寸,到时别后悔了就行。” 她小小声,低着头掩饰害羞:“妈妈,我们这是……合法同居中。” 林佩绕了很久才绕过来,试探性的:“你们,领证了?” “嗯。”她声音更小,怕触及林佩某根神经。 林佩叹了口更长的气,拍拍她的头顶:“我现在这么瞧你,终于不怀疑你不是我生的了。这性子,十成十的像足了我。” 林初青惭愧。 又闻她说:“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不会像我这般差。初青,你记着,伤人也别伤己。”她喝了口水继续,“你陈叔待我百般好,我也只敢信他七分。他知道,于是更卯足了劲体贴我宽厚我。我心下对他也很愧疚,可是……” 林佩没有再说下去,林初青按着她的手说:“我懂的。” 她们的手相互交叠着,紧了紧手心,握的更密了。 幸亏陈叔拎着热水瓶回来了,不然林佩的眼里定要滚出两行泪来。 但凡八点档里遇到这么煽情的戏码,林初青一定跳过不看,放到她自己身上,却一点不觉得矫情。 她只能说,戏剧真的是来源于生活的。 临走前,林佩又借故把陈叔支走,他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那我顺便出去抽根烟。” 林初青对他的好感度又加深了,他果然像林佩说的体贴宽厚。 林佩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份压得皱巴巴的报纸,递给她。 标题她已经很熟悉,照片上的两人她也都刚刚见过。 “本想着给你争来那么多股份,能作你出嫁时一份风风光光的嫁妆。现在,公司都旁落给别人了,那些东西,怕只是废纸一张了。早知道,当初应该给你折了现的好。” 林初青把报纸扔进废纸篓里。 林佩觑着她的反应不对:“怎么了,我不过提到那人一句,你就这么不高兴?” 她无奈:“妈,你以后少看这些东西。” “知道,不过是当个消遣而已。”林佩骂回去。 陈叔在走廊里等她,她知道他有事同她商量。 林初青走近他并没有闻到烟味。 陈叔一直都是眉开眼笑的模样:“初青,你看快过年了,你妈也想回家住一阵。” 她点头:“也好,过几天我同你一起来办出院手续。” 大概他是没料到她会答应的那么爽快,拿手抓抓脸,笑得更为开怀:“呵呵,好。” 林初青记得他本来是抽烟抽得很厉害的人,指甲盖都因为烟渍而发黄。 陈叔被她探究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习惯性的去摸烟盒。 但他只是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衣服内袋,清清嗓子:“要是能的话,过年把男朋友带回来吃顿饭。” 她亲眼瞧见那个盒子是空的。 林初青走了走心,回过神来赶紧回答:“好。” 说完她偏头就走,过了拐角她又折回来,冲靠在墙上的人道:“陈叔,过年我们把妈妈接老家过几天。乡下,空气好。” 陈叔立刻笑得像个孩子,连连点头。 她也扯着笑容回他。 她其实想说,陈叔,你可以不用故作开心,红眼圈还没收回去,就要硬浮出笑,表情真的很怪异。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的笑,也同样怪异。 考研的分数在除夕前几天放榜,林初青报的是本院研究生,分数高出不少。 陆行恪大手笔的包下金城国际顶楼的旋转餐厅给她庆祝。 但那一顿饭吃得他们都心浮气躁。 法国菜程序繁琐细致。 陆行恪等她吃完最后一口甜酥的煎饼,将刀叉交叠在一起,身体后倾靠到椅背上。 服务员很快过来收走餐盘,换上咖啡。 乳白色的奶油在杯面上慢慢沉了下去,林初青拿银质的小匙一搅,咖啡浓黑的颜色立刻变得粘稠。 她捧起来抿了一口。 陆行恪似乎也在享受这一杯咖啡带来的氤氲,很慵懒很随意地问她:“春节有什么计划吗?” 林初青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又听他接着说下去:“我打算去美国参加一个同学会,时间不长,一个星期左右,有兴趣和我一起吗?” 她无意识地继续搅拌咖啡:“什么时候?” “初四回来,我已经订好了机票。”他没有直接回答。 林初青不语,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有什么问题?”他不解。 “你,不打算留在国内过除夕么?国外哪有那么浓的年味。” 陆行恪笑:“反正每年都只有我一个,在哪过都一样。你呢,想好今年要和我一起吗?” 她放下杯子:“回来之后去我家吃顿饭吧,如果你不忙的话。” 他笑意不改,但眼里似有一束光慢慢的隐去了。 林初青不喜欢他那样的笑,太过完美,太过无懈可击,让她根本读不懂他藏在笑里面的真正内容。 陆行恪从桌肚下拿出一个缎带的盒子,推到桌面中央:“打开看看。” 她敛着呼吸拆包装。 水光滑亮的蚕丝质地的礼服,触手一片凉意。 她没有抖开看,也知样式一定华美无比。 陆行恪云淡风轻:“本打算让你陪我出席同学会时穿这个的,现在也没有机会了。” 她愕然,伸手想抱过礼服盒子。 淡粉色的盒子离她有些远,她往前拖了拖。 “哐啷”,盛着咖啡的骨瓷杯被推倒,热滚滚的洒了她一身。 林初青暗骂自己一晃神就捅娄子,赶紧起身拿盖在腿上的餐布乱擦。 陆行恪推开椅子,一步便横过桌子,拉着她的胳膊,口气不善:“怎么那么不小心。” 饶是冬天衣服厚,她的大腿也被烫得火辣辣的。 他迁怒一样的转过柔柔一团的礼服,随意地替她擦拭。 一张薄薄的纸被顺风带出,轻飘飘的落到地上,浸入暗黄色的咖啡水渍中。 林初青阻拦不及:“这衣服很贵的。” 他扬手将揉的不成养的布团扔在桌上,强硬地抓着她的手:“走吧,回去换衣服。” 她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只能被他扯着走远,眼睁睁看服务员过去收走一盘的狼藉。 除夕夜里爆竹声连连,初青领着一帮小孩子在晒谷子的场院里点烟火棒。 一群人尖叫笑闹地不可开交。 又一根闪闪的星光棒燃到尽头,她家的院门打开,陈叔探出头来:“初青,回来吃饭喽!” 她快快乐乐地甩下一群不尽兴的孩子,飞奔回家。 那种感觉,真的和小时候相差无几。 饭菜摆满了四方桌,热气腾腾的熏人眼珠。 他们虔诚地四处拜拜,按座次坐了下来。 吃过饭他们看央视的春晚。 林初青一如既往的犯困,她一向熬不了夜。 陈叔催促着她洗漱去睡觉,她揉着眼睛回了房。 十二点,她还是被震耳欲聋的炮竹声给震醒了。 林初青推开窗户,冷风和火药的味道一起涌了进来,钻进她的肺腑间。 楼下那一帮孩子还没散,兴奋地同她招手:“下来玩啊!” 她高兴到没头没脑地拨电话给陆行恪,混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扯着嗓子喊:“陆行恪,新年快乐,我应该是今年第一个打电话给你的人吧!”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很久之后他的声音飘过来:“林初青,我这里,还没到正午。” 她这才清醒过来,陆行恪此时应该在纽约。 林初青往屋里躲了躲,关上窗户。 因为他说,很吵。 她尴尬地岔开话题:“那边,都有什么活动庆祝啊?” 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冷,语调平淡:“没什么活动,我这边华人不多。你呢,还在放鞭炮吗?” 林初青很孩子气地笑:“我才不同一帮小屁孩玩那个。等我以后有了孩子,我才陪他(她)放烟火。” 陆行恪似乎是笑了一下,没有接她的话茬。 “我初四下午到,你来机场接我吧。” 她身心放松的倒在床上,欢快地应了下来。 初四下午回来,这样是不是就是说,他答应来吃晚餐了? 她把被子全着抱了在怀里,翻了个身,吃吃地笑起来。 新年,好像真的有一个好的开始呢。 一有期盼,时间过得仿佛就特别慢。 初四早上,她就巴巴地开始等电话。 一直等到下午,天都快黑了。 陈叔一直问,到了没,到了我好准备准备开伙。 她打过电话去,他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八点,她小心翼翼地打电话问迟放。 他很确定地告诉她,陆行恪签的机票是昨晚凌晨的,下午一定能到。 十点,陈叔安慰她,兴许是飞机晚点了。 十二点,她同她的希望一起睡着了。 林初青过了元宵节才回的市区。 上午将林佩重新安顿进医院,下午周楚薇便来接她去逛街。 周楚薇刚考到了驾照便迫不及待买了车,林初青很胆战心惊地坐进副驾:“别拿我的生命开玩笑啊。” 她很帅气地以一拉手闸:“你放心好了,如果我技术不到家,我爸怎么可能给我买车?” 但事实证明周楚薇真的是过于自信了,她们的车在开进闹市区的第一个红灯那里出了事。 事故不大,是周楚薇没注意,同前面的一辆车擦了边。 林初青被吓得不轻,脸色发白,扶着车窗泫然欲呕。 周楚薇当即车都扔那不管了,拖着她去医院检查。 她在医院的厕所里吐到苦胆汁都出来了,周楚薇一脸担忧地轻拍她的背,一惊一乍地猜测:“不会是,怀孕了吧?” 林初青的脸色更加白了。 自初四之后,林初青再没拨过陆行恪的电话。 迟放在初十告知她,陆行恪回到D城,但始发地是新西兰。 林初青说她知道了,便挂掉电话。 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能把陈叔和林佩那日失望的眼神拍下来,放给陆行恪看。 可是她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似乎是没有资格这么做的。 蝌蚪 --> 林初青坚持只做肠胃检查。 她在胃透影映仪器上站着,便听医生同周楚薇交流。 “是轻度慢性浅表性胃炎,症状不算严重。” “可是她吐得厉害!” “这是病症之一。但你们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做其他的检查。” 周楚薇总算安安静静地闭了嘴。 她拿着医嘱配药时,周楚薇不死心地贴上来:“初青,要我送你回家吗?” “你的车,现在应该被拖走了吧,你怎么送我?”她睥睨她。 周楚薇立刻拍额头:“啊,我差点都忘了,我车还停在大马路上呢!” 她嚷嚷着团团转圈:“死定了,要是被我爸知道,一定要没收我的车钥匙。” 林初青勾着她的脖子点头:“嗯,你爸这招好,能少你一个马路杀手为民除害。” 周楚薇作势要给她来个过肩摔,林初青笑嘻嘻地不躲,也知道她只是吓唬吓唬她罢了。 出了医院大门周楚薇风风火火地打的回事发现场,林初青双手合十:“节哀顺变,车被拖走了打个电话给我,我好方便恭喜你。” “我呸,没良心的东西。”周楚薇啐她,梗着脖子对前座师傅喊:“开车!” 林初青在原地足足笑了两分钟。 那辆出租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街口。 她慢慢止了笑意,转身返回医院。 抽血,尿检,然后是等化验报告。 林初青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冰凉凉的长椅上,用尖尖的指甲狠命的掐自己的耳朵。 她算是这么多等报告的人中神色最愁苦的一个了。 大多从会诊室出来的人都是兴高采烈的,被身边陪着的人呵护备至着。 已婚的身份不至于让她难堪,医生没等她坐稳,就“刷刷”地开始签单子:“检查结果呈阳性,这位太太,恭喜你怀孕了。” 林初青盯着单子,许久没有接下。 那个女医生大概见多了这种情况,把单子反扣着拍在她面前:“先去做个B超,再决定要不要。” 凉凉的液体涂在她肚脐下方,林初青双手交握着按医生的要求左右翻动。 她看不见屏幕,只能听医生在耳边叙述:“成长的情况不错。看,这正中央,那么小的一个黑点,以后慢慢长出手脚来,像蝌蚪一样,很有意思。” 林初青昂着脖子扭头,还是看不见。 医生笑:“别心急,等会给你看照片。” 她捏着薄薄的一份彩超照,在医院的楼梯上做到天黑。 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吧嗒”一声,打在那上面。 林初青用手指柔柔地拭掉,反手一抹脸,才发觉是自己的眼泪。 她捡起地上的包,把病历和化验单小心地塞进去,跺了跺脚。 楼道上的灯应声而亮。 为了下午的逛街,她特意穿了平底的鞋,但还是走得她脚跟发麻。 她最后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前坐下,掏出电话拨给迟放。 他接电话的速度雷厉风行,很公式化的:“林小姐,你好。” 她十分疲倦,眼下又打不到车,只能求助于他:“迟助理,你现在有空吗?” “林小姐有事请说。” 她报了地址,问他能否来接她回家。 迟放十分干脆地回答:“等我十分钟。” 他开了自己的车来,四个圈的A6,很好认。 林初青一上车便闻到不淡的酒味,再看他双眼不寻常的亮。立时有点为难:“迟助理,你喝过酒?” 迟放比了个“OK”的手势:“酒量在我的控制范围内,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她莞尔,今天这话,出现两遍了。 放心地扣上安全带,迟放发动车子滑入车海。 他果然开得平稳,无颠无簸,但林初青还是觉得难受,大概是车内空气不大好的缘故。 到陆行恪公寓楼下,她迫不及待开门下车。 迟放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忽暗。 他降下车窗,顺势抬头看向十楼。 窗口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 林初青也顺着他的目光一齐仰头。 “要我知会陆总一声吗?” 知会?怕只是要通知他,她这个契约老婆回来了,该重新变回那个好男人了吧。 林初青对他展颜,眸色微凉,笑容却是暖的:“不必每次都那么尽职尽责的,迟大助理。” 他了然地回以一笑:“林小姐,那我先走了。” 陆行恪刚回到家,便被横在客厅中央的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跤。 他四下找电源开关。 “啪”,灯自己亮了。 他手脚摊开,倒在沙发上看向主卧的门口。 林初青手还放在开关上,穿厚厚的浴袍,头发散乱。 陆行恪醉意迷蒙,扯了扯领带,似乎很惊讶于她的出现:“唔,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没多久。” “嗯,帮我冲杯蜂蜜水吧,我喝的有些多了。” 林初青没有说话,径自去了厨房。 陆行恪分好几口喝完杯里的水,脱了外套交与她,垂首亲她的面颊:“等我。” 林初青咬下嘴唇:“我有话同你说。” “我洗完澡出来再说吧,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 她挫败,每次陆行恪一温柔相待,她就会言听计从。 像现在,他闪身去洗澡,她酝酿好的话又没了勇气说出口了。 林初青叹气,将从医院带回来的病例,化验单和彩超一并放在了茶几上,用陆行恪的手机压着。 ^^^^^^^^^^^^^^^^^^^^^^^^^^^^^^^^^^^^^^^^^^^^^^^^^^^^^^^^^^^^^^^^^^^^^^^ 客厅里的灯留着,林初青躺在床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陆行恪洗完澡了。 陆行恪去厨房喝水了。 陆行恪在客厅停下脚步了。 然后,书房的门响了。 她等啊等,也没等到他回主卧,最后实在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伸手伸脚的动了动,才发觉自己被包在被筒里,热得她满身是汗。 被子裹得很有技术,像一颗蚕蛹一样。 林初青记得自己明明没有很好的睡相。 只是她没想到陆行恪起得更早,已经把早餐全准备好放在桌上,正带着无框眼镜看早报。 他把报纸翻的“哗啦哗啦”响,林初青就在这声音中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土司。 陆行恪放下报纸时,她刚好喝完牛奶。 她坐着不动,等他接下来的话。 但他竟然微微一笑,隔着桌子探过身来,用手背擦过她的上唇。 林初青愣了愣。 他缩回手,舌尖一探,吮掉了手背上的她的奶渍,笑得愈发灿烂。 他说:“这是好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林初青当即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她都已经做好,他说不要的准备了。 但看来,是她自己估算错情况了。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将她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扑灭。 他摘下眼镜,笑得人畜无害:“谁的?” 林初青的眼眶瞬间红了。 陆行恪将纸巾盒推到她面前:“别哭,你现在是孕妇,情绪和缓些的好。” 她的情绪在他冰冷的语气下全然崩塌,只觉得愤怒已经冲破血管,不爆发出来,她整个人都会爆炸。 桌上的盘碟被她一股脑撸到地上,她跌跌撞撞站起来,带倒了凳子,声泪俱下:“陆行恪,我还没那么贱!” “我嫁给你,若有一丝一毫的对不起你,便叫我全家下地狱。”她抹一把泪,眼睛瞪的发疼,“你呢,你敢发这样的毒誓么?” 陆行恪也站起身,从高处俯瞰她,以掌控者的姿态:“我娶你,与这并不矛盾。” 林初青气极笑出声:“哈!” 偏偏她还无法反驳他。 “林初青,别这样笑,我不喜欢。”他连名带姓的叫她。 她摊手:“无所谓,你不喜欢无所谓,反正我们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很好,陆行恪,如果你今天没有说出那一句话,我还以为我们之间还有一点情分。” “我会怀疑很自然,我自认每次和你在一起,保护措施都做得万无一失。” 林初青偏过头去讥讽地笑:“很好,真的很好。陆行恪,大概是因为你坏事做得多了,报应就来了。这个孩子,就是个报应!” “你何必这么刻薄。”他蹙眉,“你只需说,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她冷笑:“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不信我。而且,就算是你的,你就会要吗?” 他只说:“如果不是我的,我可以现在就放手让你走。” “我说的是,如果孩子是你的,你会要吗?”她咬牙,将那句话一字一顿重复一遍。 他果然不做声。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的转着,她在一秒一秒的沉默里,灰冷了心意。 “很好,我懂了。陆行恪,帮我联系一家最好的医院吧,你来做那个刽子手,否则我会忍不下心的。” 他看着她,继续无声。 她在离开家门前,似乎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不是……” 不是什么,她已经不想追究了。 命运 --> 林初青向周楚薇要她城南的房子钥匙。 周楚薇咋咋呼呼地问她:“你们两吵架了?” “出了点小问题,没吵架。” “那就回去解决问题啊,干嘛要住我家啊!” “一句话,帮不帮忙?” 她不情愿地掏出钥匙:“帮,你出事我能不帮么。” 她挑了陆行恪绝对不在的时间,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她的证件。 找来找去,却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身份证。 林初青咬手指,在屋子里转圈。 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去陆行恪的书房翻。 她知道他许多工作机密都在这里,所以为了避嫌,她一般不会主动进去。 书桌每个夹层都塞得很满,也很整齐。 只有最后一格抽屉,一拉便轻松的开了。 两个大红色的小本子,亲亲密密地叠在一起,压在一个反扣着的相框下面。 她伸手,将相框调过面来。 大片不同颜色的郁金香铺呈其中,乳白色的房子端立水中央。 镜头拉的有些远,她兴奋挥手的姿态,他微笑回应的神态,定格于一张小小的相片。 看照片样品时,她并没有看到过这一张照片。 林初青仰脸吐气,将相框扔在地上。 玻璃碎掉的声音很清脆,她不想去管它,抽出了他们的结婚证书。 翻开一看,她的身份证果然端端正正夹在里面,照片上的自己,齐刘海长马尾,笑得灿烂。 她手指划过结婚证上陆行恪连笑容都十分严谨的脸,丝毫不作停留。 周楚薇一回家就拽着她炸毛:“林初青,你不是和我说出的是小问题吗?” 她系着围裙,莫名其妙地看周楚薇:“怎么啦?” “小问题?出轨也能算小问题?林初青,你可真算沉得住气的。” 她轻轻推推周楚薇的脑袋:“行了,先吃饭再说吧。” 周楚薇扬着筷子吐沫横飞地数落陆行恪:“今天我跟电视台去做那个近来势头很猛的模特Shine的专访,撞见陆行恪去接她,他居然还面不改色同我打招呼。我说,你们这一对夫妻,个个都是狠角色啊!” 林初青也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这有什么稀奇的,陆行恪在正月的时候还放弃了归国计划,特地陪Shine美人去新西兰出外景呢。” 周楚薇的嘴没合得拢,一块排骨应声而下。 “奇葩,太奇葩了。林初青,我要是男人,一定要娶你这样的女人,否则我必先自宫!” 林初青一口汤喷了出去。 她近来已经开始孕吐,胃口差,睡眠质量也不好。 陆行恪却迟迟不联系她。 林初青等到三月底,取了账户里的一笔钱,拿着证件和诊断书,只身去了医院。 当晚陆行恪就打来电话。 林初青在心里冷笑,她用的是他的副卡,她支取现金,他总归会知道的。 陆行恪口气温存:“初青。” 她不出声。 他笑笑:“我知道,你还在同我生气。” 林初青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将手机开了扩音,拿到离自己远一点的沙发上。 “初青,明天我来接你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之前你情绪不好,我怕影响了……” 林初青的声音很轻,她不确定陆行恪隔那么远能不能听到,她打断他:“不劳你费心,这个困扰你的问题,我已经解决好了。陆行恪,别那么假惺惺。还有,你这样,真让我恶心。” 那边“咔哒”一声,断了线。 迟放匆匆开车去陆行恪的私人会所接他。 他没想到陆行恪会喝得如此之多,桌面上摆着红酒白酒数个空瓶子。 陆行恪靠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打火机,看火苗在眼前忽燃忽灭。 他坐过去,喊了一声:“老大。” 陆行恪没理他,拿胳膊遮住了眼睛,慢慢仰躺下来。 他大概是真的喝醉了,否则不会用那么悲伤的声音对他说:“我不过是没有准备好,真的,只是没有准备好……” 迟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夜是陆行恪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迟放面前失态。 陆行恪本已推后的出差计划,在第二天如期执行。 秘书部的部长匆匆在机场里同他们汇合,小心地解释:“资料没有准备好,就耽误了些时间。” 陆行恪为这个解释发了很大一通火。 从此迟放的人生信条里多了一条:千万不可在陆行恪面前说,没有准备好这几个字。 否则绝对是死罪。 他们再见面,已是春暖花开的四月底。 林初青心里却冷的像是在严冬。 弗见面,她劈手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陆行恪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下那一掌,然后反手还了回去。 林初青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吸了半天的气,随后又抽了他一巴掌。 陆行恪没再还回去。 她冷笑:“很好,陆行恪,我们两不相欠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陆行恪点头:“是,一命一巴掌,谁也不欠谁了。” 布置仓促的医院灵堂正中央,陈叔和林佩在照片里相依相偎地微笑着,俯瞰这一场闹剧。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布局,终于取代了陈天培的位置,然后一举将他踢出了董事会。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陈天培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为他去死。 陆行恪的母亲在医院门口守着,看见被推着出来晒太阳的林佩,踩紧油门,加大马力的冲了过去。 陈叔将林佩推了开来,整个人被撞倒。 可偏偏林佩也没逃得过厄运,轮椅停不下来,轮子“咕噜咕噜”滚着,带着她栽下了台阶。 那辆汽车“砰”一声冲撞上了墙面,车前盖剧烈变形,冒着烟瘴。 车里的人卡在安全气囊中,等抬出来,已经断了气。 一场车祸,一分钟内,带走了三条人命。 林初青赶到医院,只见到了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她走过去,捏捏林佩和陈叔僵掉的手指,眼前一片漆黑,栽倒在了地上。 她没有睡很久便睁开了眼睛。 穿白大褂的老医生与陈叔是同事,一脸哀痛地对她说:“人死不能复生,小姑娘,你要看开点,别伤了身子。” 灵堂就设在医院,林初青带着白孝,终于还是等来了从国外飞回来的陆行恪。 闹剧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陆行恪急着去领他母亲的尸体。 他们自此再没见过面,连离婚协议都是陆行恪的律师在出面交涉。 林初青很爽快的签了,自然得来了一大笔的分手费。 她捐了一部分给医院。另一部分,她给周楚薇保管。 五月中旬,她的肚子渐渐看得出端倪。 周楚薇总是劝她:“把孩子拿掉吧,你想做单身妈妈,这个想法很伟大,可实践起来就会知道,代价太大。” 林初青拍拍肚子,笑一笑:“第一次去医院,躺在手术台上又下来,是因为舍不得。可现在,我如果连它也失去了,就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还有,你真的太罗嗦,早知道你会一直怂恿我做这种事,我就不告诉你了。” 周楚薇气的不是一点点:“很好很好,反正等你去了英国,也没人来啰嗦你了。” 六月她收到她申报的英国一家商学院的入学通知,带着满身背负,飞往异乡国度。 第一年,她住在校外的一个出租屋里,同一群肤色混杂的人一起。 每晚她都要忍受着隔壁屋里传来的暧昧呻吟和床板“咯吱咯吱”晃动的声音。 打架闹事,聚众在客厅吸大麻,都是这里的家常便饭。 她极力厌恶着,并极力保护着自己。 第二年,她在一个华人师兄的引荐下,进入Once King。 同年,她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救了心脏旧疾突发的Melody,被她招致麾下。 第三年,她顺利从商学院拿到毕业证书,从公司员工宿舍搬进Melody的大宅。 第四年,她已可以拿着Once King最高楼层的办公室门卡,自由出入。 …… 第七年,当她真正成为公司最高决策者的时候,她又要收整行囊,回到那个曾让她出走的地方。 命运,果然是个弄人的东西。 Angela --> 第十八章 D城国际机场,接机大厅。 周楚薇在接机口同陆行恪打招呼:“这不是陆总吗,真是好久不见呐。这也是来接人的?” 他负手而立,点头对她微笑,并不计较她的暗讽。 林初青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出现时,周楚薇像疯子一样,伸着手乱跳:“初青,初青,这边……” 陆行恪含笑望过去,她盘发,穿一身正统的黑色小西装铅笔裙,扎颜色鲜艳的丝巾。 半月不见,她修整的似乎颇为不错,脸上光彩熠熠,一点不见长途奔波的疲累。 周楚薇冲过去同她拥抱,尖叫连连:“终于回来了,你个死丫头,这下走不掉了吧!” 林初青不忘揶揄她:“注意形象,别失了本城美女主播的名号!” 他只顾着看她们热情拥抱,一时不察,竟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脚背被狠狠碾过。 陆行恪痛的皱眉。 他回头,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十分洋派地对他做了个“I’m Sorry”的动作,指指她脚边的粉红色箱子,示意是那个撞了他。 那个女孩子粉色雪纺连衣裙,粉色头饰,粉色箱包,配上颇为无辜的眼神表情,像极了洋娃娃。 陆行恪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有生之年,看到过的最让他上心的孩子。 洋娃娃的变脸速度十分之快,前一秒还无辜至极,后一秒已经一脸不耐,对着一前一后走过来的女人叫到:“Mom,Aunty Vivian,你们够了哦!” 陆行恪自然知道,Vivian,是周楚薇的英文名。 所以她的一声Mom,叫懵了他。 林初青落落大方走到他跟前:“陆总,百忙之中还抽空来接机,我很感动。” 她站近了陆行恪才看清,她是化了妆的,难怪脸色这么好看。 他伸出手同她相握:“欢迎加入中临。” “我的荣幸。” 周楚薇没有开车过来,陆行恪提出要送他们,谁也不好推辞。 洋娃娃蹦蹦跳跳地和周楚薇一起爬上了车后座,林初青认命地坐上了副驾。 陆行恪不动声色地从镜子里,观察她无奈的表情。 大概也只有小孩子能在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还能活蹦乱跳,叽里呱啦地用英文打了不下十通电话。 林初青不得不提醒她:“林潇潇,你可以保持安静吗?” 她小鼻子翘翘,“哼”了一记,但还是乖乖收起了同为粉色的小巧手机。 周楚薇问林初青:“我看你们出闸时,Angela就在和你赌气。发生什么事啦?” 林初青无奈:“她最爱的限量版Hello Kitty玩偶没法带过来,所以和我闹别扭。” 陆行恪只听小姑娘再次别扭地“哼”一声:“明明是你自己讨厌一切与猫有关的东西。” 她身体前倾,趴在林初青的椅背上,用洞察一切的口吻说:“那是Uncle Cullen买给我的所有东西中我唯一喜欢的,居然还被你嫌弃了。啧啧,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沮丧。” 他心下一紧,Uncle Cullen? “唯一喜欢的?”林初青转过身,将手搁在椅背上,一大一小保持对望的姿态。 她口气严肃地威胁:“既然其他东西你都不喜欢,我明天就替你都扔了。” 林潇潇大喊:“Oh,no……” 陆行恪瞥见林初青脸上满是奸计得逞的笑意。 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的林潇潇愤愤不平:“林初青女士,你又威胁我。” “嗯哼,那又怎么样?”她得意地挑眉。 周楚薇大笑。 羞愤不已的林潇潇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位置,装作闭目养神。 陆行恪捏捏自己的两颊,勉强止住笑意。 林初青带的东西不多,下午周楚薇陪她逛街买生活必需品。 林潇潇不复活跃,吃过午饭就开始倒时差,一个劲的渴睡。 她出门前,小丫头抱着Hello Kitty的抱枕对她撒娇:“妈妈,我想要一个Hello Kitty的小书包,没有它,我学习都会没有动力的!” 林初青替她理好堆了满床的玩偶:“看你表现喽!” 小小的手抚上她的脸,小嘴“吧唧”一声,响亮地亲了她一记:“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了。” 周楚薇陪她在Hello Kitty的专柜足足站了两个小时。 等林初青心满意足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撇嘴:“我以后一定不要生女儿,男孩多好,肯定不会喜欢这么装嫩的东西。” 林初青对她翻白眼:“先把男人找到了再谈生不生孩子这回事吧!” “你找死!”周楚薇恼羞成怒,撸着袖子就要招呼上去。 林初青亮出手机:“小心我把你的泼妇像拍下来,传到youtobe上去。” 周楚薇忿忿作罢。 周一林初青面容精致的现身中临例会。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陆行恪居首位。 迟放坐在他的左手边,而与之相对的位置上,放着林初青的铭牌。 她的地位不言而喻。 公司高层造就耳闻此次并购会有人事调动。 可谁也没有想到,林初青已一出现,便爆了这么大一个冷门。 照例是做一个简短的人事介绍,林初青早就打好腹稿,顺顺当当说下来。 在座的人鼓掌,尤其以男性的掌声最为热烈。 例会中场,许多人出去抽烟透气。 陆行恪一消失,整个会场就活络了。 有爱开玩笑的人敲敲桌子,问林初青:“林秘书,新进公司可有感想呀?” 她眼风一拐,迅速看了一眼那人的铭牌,笑答:“当然有了,多向吴经理学习就是日后工作的风向标。” 全场做轰然状,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 一笑便把气氛笑开了,一帮人张罗着晚上去哪里聚餐给林初青接风。 有经理助理问:“能带家属吗?” 男士纷纷攻之:“没出息!” 林初青言笑:“想带便带,又不是什么正规的宴席。” 坐她旁边的公关部部长苏瑾开玩笑:“那把你的家属也给带来,让大家瞧瞧美女的男朋友该长成什么样,好叫在座诸位回去对比一下。” 拍桌子的拍桌子,笑闹的笑闹,纷纷为自己不平:“苏部,我们不帅,可都有男人味。” 林初青作无奈状:“我哪有什么男朋友,还有赖苏姐给我介绍介绍。” “叩”,身后一声门响。 众人一看,原来是陆行恪同迟放一前一后回来了,就都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坐好。 陆行恪看起来心情很好,双手交握着坐下,笑着问:“都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被林初青调侃了的吴经理第一个出声:“我们在讨论晚上要给林秘书迎新呢,陆总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 他兴致颇高,很爽快地答应了:“当然有兴趣。不如这样,晚上我做东,怎么样?” 众人一致说好,林初青面上当然要表现出受宠若惊。 林初青头疼林潇潇一人在家,她又实在走不掉,只能打电话给周楚薇求助。 电视台那边十分嘈杂,周楚薇扯着嗓子同她喊:“我一晚上得录三期节目,哪来的时间给你当保姆?” “哦是是是,美女主播你忙着,小的不打扰了。”她赶紧拍马,顺手挂了电话。 她是站在天台的风口打电话,回到办公室茶水间,鼻涕已经流了下来。 林初青抽张面纸擤鼻涕,端着自己的马克杯想找咖啡喝。 刚煮开的浓黑咖啡冒着热气,她加奶加糖,正欲端出去,一转身便撞上了一个活人。 这中临顶楼办公室,总共有三个生物体,陆行恪,迟放,加上一个她。 不管撞的是谁,都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如果是迟放,定会夸张的呼痛。 她在抬头前,迅速做出来人是谁的判断。 林初青赶紧扯出歉疚的表情,放下杯子。 “陆总,真是抱歉。” 陆行恪揉着被烫到的胸口,表情不豫,却也没说什么。 她眼见着陆行恪的衬衣上晕上了一圈颜色,垂头做认错模样。 不是她不想走,是陆行恪整个人挡住了茶水间的大门,她总不能从他的胳肢窝下面钻过去吧。 最后他摆手:“如果这是你在提醒我该为你配备个助理的话,那你的方法也太狠了。” 林初青得寸进尺:“我比较习惯小孙助理在我身边。” 陆行恪点头:“Ok,我会让人事部考察的,你先出去吧。” 晚餐地点定在各位精英挑的东风遥,素来以量少,菜式精致和价格高昂出名。 一群人开桌前和开桌后简直天差地别,脱衣服,撩袖子,和三岔五地划拳,玩得不亦乐乎。 林初青问苏瑾:“不是说林总做东,怎么不见他人?” 苏姐为她布了一筷菜:“大家无非就是要林总签个单就够了。这种场合,他要是真来,那才是真正坏了大家兴致呢。” 她心里一块石头放了下来。 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她有无男友这件事上。 大家喝的都有些兴奋了,纷纷嚷着要替她介绍青年才俊。 苏瑾笑言:“女人乘年轻找个好人家才是正事,等家庭都安定下来再打拼事业也不迟。” 她大概是拿自己的经验来教导林初青了。 可这一番话,说的她羡慕无比。 林初青不予置评,只和众人一并笑过。 她怕自己喝过头,所以没开车过来。 饭店替他们叫出租车,一群人就站在台阶上等。 没想到先等来陆行恪的车,甩了个车尾停在他们面前。 陆行恪探出头来,谦和地问:“今晚大家可都尽兴?” 苏经理说:“陆总都不在,就徒然没意思了。” 他笑着解释:“今晚临时有事,没有办法。” 有胆大的要搭陆行恪的顺风车。 林初青被苏瑾推就不过,只能也上车。 后排空间大,但坐了四五个人,也觉得拥挤。 许多人在交通便捷的路口就下了车,林初青想随大流,却被陆行恪叫住:“我记得林秘和我是顺路的,何必再多走一段呢。” 她干笑着缩回了身子,端端正正坐好。 车厢内空调温度过低,酒意又慢慢涌了上来,林初青颇为难受的扶住额头。 陆行恪手把着方向盘,淡声问:“感冒干嘛喝那么多?” “大家都高兴嘛。”她随口回答,“也不是什么大病。” 他看了一眼后照镜,再没说话。 林初青下车前,陆行恪从置物盒中拎出一个画着Hello Kitty的盒子。 她认得这是林潇潇最爱的品牌蛋糕。 他示意她接下:“刚刚Angela小朋友打电话给我,说一个人在家又孤单又饿。喏,这个给她。” 她瞠目结舌。 林初青走了很远才反应过来,林潇潇,怎么会有陆行恪的电话? 防 --> 林潇潇捧着蛋糕盒欢呼不已。 林初青捏捏她的脸:“打电话跟人家道谢了吗?” 她吐吐舌头,蹦跶着去拨话机。 缓缓启动的车内,陆行恪单手扶着方向盘,将响个不停的电话置于耳边。 清朗的童音传来:“Hello,Uncle Aaronic。” “Hello。”他温柔回应。 “我妈妈让我谢谢你的蛋糕。我很喜欢Hello Kitty,蛋糕也真的真的很好吃。”她咬着银质的小勺,吮吸沾在上面的香甜奶油。 “嗯,不客气,喜欢就好。” 小孩子总是藏不住心事,林潇潇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压低声音快速地说:“Uncle Aaronic,你是我见过最帅的叔叔了,你比Uncle Cullen都帅,I love you and kiss you goodbye。” 挂了电话她捂着嘴偷笑,心满意足地跑回厨房继续挖蛋糕。 林初青换好衣服后唤林小朋友坐下对峙。 “老实交待,你怎么会有那位陆叔叔的电话?” 小丫头眼珠乱转,舔一舔勺子,不说话。 “不交待的话,明天我就去替你申请入学。” “Oh,no, no, no……”林潇潇连忙摆手,“我坦白从宽可以么?” “说。” 她扁扁唇,刮下一点奶油含进嘴里:“我偷偷问Aunty Vivian的,她被我烦到不行,就告诉我了。” 林初青不解:“Why?” “因为他很帅啊!Mom,难道你不觉得吗,他比Uncle Cullen好看很多呢!” 林初青哭笑不得。 林潇潇笑眯眯地兀自接着说:“Mom,我刚刚有跟他表白哦,我很勇敢吧!” 她咬牙望天。 半响,林初青在桌对面阴恻恻地说:“林潇潇同学,如果你不想胖得像Emma一样,就给我放下勺子洗脸刷牙去。” 这一招一直很有效,小朋友吓得眼圆圆,大叫一声“Oh,my god”,跳下椅子飞奔而走。 Emma是他们在英国的邻居,12岁,胖的只能穿定制外褂。 林初青觉得罪过,她无意于打击Emma,可为了对付林潇潇,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拿她出来以示警告。 林潇潇不怕死地叼着牙刷到她脚边转悠,因为她突然想到林初青还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Mom,你还没有夸Uncle Aaronic帅,也没有说我很勇敢呢。” 她抓狂:“林潇潇!” 罪魁祸首“蹬蹬蹬”地跑掉了。 林初青上班没几天便迟到。 为了尽快跟上整个公司已启动的项目,她浏览文件到深夜,又将被调派去国外的前任秘书留下的工作笔记仔细研究了一遍。 厚厚的一大本笔记,开头全是陆行恪的工作、生活喜好,事无巨细,看得她心生敬意。 能在陆行恪身边工作将近十年的前任秘书,真的不是白干的。 她的专长并不在行政方面,也总是和陆行恪闹个不欢而散,何必偏偏要将她放在这么一个位置,处处受人审视。 但如果他只是借这个职务,想要桎梏住她的话,就不怕她接触到的机要过多了? 林初青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赶到公司已经过了打卡时间。 自然是免不了被陆行恪叫去问话。 他敲敲桌子:“为什么迟到?” 她还没来得及上妆,一脸菜色:“睡过头了。” 林初青以为这个诚实的回答或许会惹怒陆行恪,没想到他居然笑了出来:“所以没来得及化妆?” 她十分难堪。 陆行恪却说:“我倒觉得你这样更好一些,脸上抹一层油彩,多不真实。” 她笑笑,恍惚记得,他似乎一直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 若是这一番话被楼下那群一见到陆行恪便拼命补粉上色的女人听见,一定会气得倒地不起。 她以为自己这副样子一定很难见人。 没想到她在楼下遇见苏瑾,直夸她素颜更显小。 林初青照了照手机屏幕:“是吗?” 苏瑾点头:“当然,我可不是在拍你马屁。只不过,你这黑眼圈该遮一遮的。” 她们顺便约了中午一起用餐,在不同的楼层分开了。 林初青去财务部拿最新拟好的造价书回顶楼。 刚坐下没多久,迟放出了电梯,扬了扬手中的黄皮纸袋,笑容满面向她道早。 她点点头算是回应,他还真是挺早的。 迟放将薄薄的档案袋朝陆行恪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上旋椅,潇洒地转了一圈。 陆行恪狐疑地瞥他一眼,解开纸袋上的细绳。 迟放邀功:“林潇潇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连生辰八字都给她排了一遍。” 陆行恪慢条斯理:“我有让你去查吗?” “我只是好奇嘛,你就不想知道她是不是你女儿?” “这么大的女儿,我跟谁去生?” “所以我才好奇她的来历嘛!” 陆行恪挑眉一笑:“你那么闲的话,去替我盯着南非那个开发案吧。” 迟放立刻收拾东西滚了出去。 林初青借饭前的时间去楼下的档案室。 档案室的人向她索要批示文件。 她显得很焦急:“怎么办,我手头那份文件下午就要交给陆总签字的,可是他现在人又去吃饭了,我怕会来不及呀!” 对方手一挥:“没办法,我们都是按规定办事。林秘书,你还是等陆总回来批了条再说吧。” 她咬着唇无奈,歉然一笑:“那真是不好意思哦,耽误了你吃饭的时间。” 几乎看痴了那个人,连连说没事。 林初青直接去员工餐厅找苏瑾。 她们点了同样的菜色,碧绿的西兰花菜铺在金黄的炸鱼排上,看起来让人胃口大增。 她赞叹:“这公司的餐厅也可以算是员工福利之一了。” 苏瑾称是:“因为陆总时不时会下来同员工一起用餐,厨师怎么敢做的不用心呢?” 林初青用左手切下沾了酱汁的鱼块,苏瑾像发现了新大陆:“林秘,原来你是左撇子。都说左撇子的人更聪明。” 她随口解释:“右手出了两次事故,不如左手灵便。” “哦。”苏瑾见她不是很有兴致谈及这个话题,也安静下来吃饭。 饭及半,林初青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苏瑾看她用从未出现过的,可以称得上是温情的表情接起来。 她的话并不多,偶尔简单的开口。 对方似乎是要吃什么,她问:“想要什么口味的?” 回答让她不是很满意,她轻轻蹙眉:“不许挑味道这么重的食物,当心胃不舒服。海鲜味行么?” 最后一句,她照例说:“I love you,too。” 苏瑾试探性地问一句:“那么甜蜜,你男朋友?” 林初青收了电话,淡笑:“我女儿,让我下班带份披萨回家。” “女儿?”苏瑾惊讶不已,“你已经有女儿了?” 她半开玩笑:“那么吃惊,是因为我看上去还很年轻吗?” 苏瑾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讪笑:“你女儿,多大了?” “十二岁,比你儿子还要大一些的。” 她果然再次噎到了。 林初青满意地笑:“很多人听到都是你这样的反应,被吓到了?” 一个低沉带笑的男声在他们耳边响起:“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她,也被吓到了。” 他们抬头,陆行恪端着餐盘示意他们身边的空位:“介意我坐这里吗?” “当然不。”林初青和苏瑾一起回答。 陆行恪坦然坐下,状似随意地问:“林秘什么时候这么热心公益了?” 苏瑾不解地看他:“热心公益?” 林初青自然知道他所指何事,弯弯唇角:“陆总大概指的是我的女儿,她是我在英国收养的孩子。” “哦。”苏瑾恍然,“可你年纪那么轻,怎么会想到收养一个孩子?” 陆行恪俨然摆出了听故事的姿态,她硬硬头皮说下去:“我那时在福利院做义工,遇到一个东方小姑娘,怎么舍得放她在那个地方吃苦,就干脆和Melody一起收养了她。你们也知道,在国外,尤其是孤儿院那种地方,肤色很重要。” 苏瑾又问:“那她的亲生父母呢?” “她的父母都是无国界医生组织成员,跟大部队到热带雨林去研究新型病毒,很不幸客死在异乡了,她很小就只能被当地政府送进福利院。” 两个听众都摆出惋惜状。 她吃到一点胃口也没有,匆匆收拾了餐盘起身:“我饱了,你们慢慢用,我先上去看看资料了。” 陆行恪点头:“我很高兴有你这么刻苦的员工,有什么不懂随时可以来问我,这儿还有苏部长可以请教。” 她客气地道谢,转身加快步伐离开餐厅。 下午陆行恪按内线叫她进办公室。 林初青以为有什么大事,没想到他只是为了给她挑助。 孙小涵没能被选上,人事部调了行政部的一个资深助理上来。 陆行恪说:“如果你坚持要用小孙助理,我也可以……” 她打断他:“陆总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而且,公司一定是挑最出色的助理来辅助我们的工作,我没什么好坚持的。” 他满意于她的知晓变通:“你满意就好。” 陆行恪的胳膊下压着一份文件,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到一个标题,三号黑体字:景升开发案计划书。 按理说,所有的文件都是经过她的手才能传到陆行恪那里,可她根本没见过这个软皮蓝盖的标书。 陆行恪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眼神不对,还是颇为从容地合上那份文件,放入已批阅的那一沓中:“没什么就出去工作吧。” 她起身:“知道了。” 林初青在下班时将她手里所有的文件都扫进自己的电脑。 她晚上在书房搜索中临之前所有的开发案,然后与她手里的文件对比,终于找出了破绽。 一个那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接的都是盈利千万以上都没有几个的小case。 可偏偏经她手的,都是这些小case。 还亏得她之前那么用功的一份份检阅。 她再搜索景升开发,因为从没听说过中临参与其中,她自然也没有关注过。 那块肥地还在招标当中,花落谁家无人知晓。 可想必,各大企业都要想尽办法来抢夺这兵家必争之地的。 如果中临也参与其中,那么现在公司上下一定为之忙翻天。 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可见陆行恪防她防的滴水不漏。 林初青忍不住赞叹,陆行恪,真的是好本事。 机会 --> 林初青在周一递交了一份辞呈。 顶楼办公室的空调偶尔转动一下风向,发出细微的声音,尔后冷风吹过她笔直的背脊和光洁的小腿肚。 她就在这细微的声响中站了许久。 陆行恪将手里薄薄的一张纸研读了不下十遍,才慢慢折好,随手扔在桌面上。 “给我理由。” 她指指桌上的辞呈:“这里面写得很清楚。” 陆行恪微微一笑:“林初青,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敢,”她也笑,眼角微翘,一脸烂漫,“陆总,那你呢,当我是傻子么?” 他抱臂:“此话怎讲?” “没什么好讲的。陆总,我真的不习惯国内的工作环境和方式,压力大琐事多。而且请你别忘了,我还有一个即将步入叛逆期的女儿,我需要很多时间去照顾她。” “注册一个私立寄宿学校就可以,家庭教育总不如school working。” 林初青摊手:“No,陆总,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讨论教育问题,我们回归正题好吗?” “我不认为这些是你辞职的原因,你不过是在找理由罢了。” 她已经脚跟发疼了,微躁地拖过椅子坐了下来:“我的专业甚至不在行政这一块,做起来并不得心应手,我看过前一任秘书留下来的工作笔记,我相信她比我强多了。” 陆行恪手指敲敲她一个小时前送进来的咖啡杯,眼睛直视她:“我不这么认为。在某些方面,你甚至比她做的好。” 他将椅子轻轻一推,站起来,慢慢向她走去:“你知道我喝的咖啡一定要糖奶比例一比二,你知道我酒和海鲜混吃会过敏,你知道在我的休息室定期更换香氛。还有,别人从不知道我收集玉制品,你却将你高价拍来的羊脂玉毛笔送给了我。” 他在她背后站定,双手搭在椅背上,身体前倾,嘴唇几乎要碰上她的耳朵。 林初青面不改色:“这些都是在笔记上看到的。” 陆行恪本快触到她头发的手收了回来,颇为快意地笑起来:“嘴硬的小东西。” 她的鸡皮疙瘩顿时密密地冒出一层。 带着温度的手指划过她细腻的脖子,停在她凸出来的两个锁骨之间,再往上一寸,就能准确无误地扼住她的喉咙。 林初青“忽”地站起来。 他的手很自然地落了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转过身。 但隔在他们中间的椅子突然被他一脚踹出去,“嘭”一声撞上了不远处的沙发。 陆行恪长臂一勾,欺身向前,压着她急急退了两步,直至碰到办公桌,退无可退。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额顶,大拇指顺着她的发际线细细摩挲。 林初青保持这样的姿势动不了,只要她试着躲一分,陆行恪放在她腰际的手便收紧一分。 她还不想死于窒息。 他贴着她的耳朵呵气:“多可惜,你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林初青了。” 她微微昂头,颈部曲线优美:“失望吗?” 陆行恪轻笑,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失望什么?你变了,我同样在变,很公平。” 林初青吃痛,在心里暗骂:是变了,变得更没人性。 她若知道这一番谈话会演变成这样,打死她也不会开始。 他似乎还在专注地研究她的头发,捏起一簇放在鼻端轻嗅,吐纳间的气息弄得她微酥发麻:“你要是乖一点,也许我们可以相处的更和睦。” 她只能无助地闭了闭眼睛。 他的问题并不需要她回答,林初青任由他抱着抚摸着,一言不发。 陆行恪很享受她这一刻的乖巧,和周围的气氛。 他向前跨了一小步,整个人更密合的贴近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几近无声地叹息。 若不是迟放的突然闯入,或许他所认为的温馨氛围会保持的更长久一些。 迟放站在门口进退不得,挠头再挠头,最后“嘿嘿”奸笑两声:“你们继续,继续。那个林秘,我把这份资料就放你桌上。你们……”他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语,“呃,结束之后你送进来就好。” 林初青几乎要昏厥过去,偏偏陆行恪还很自然地回答:“知道了,麻烦你回避。” 还好她趁着陆行恪分神之际硬生生推开他,踩着他的脚背,从迟放面前落荒而逃。 陆行恪看迟放的眼神颇为不满,他无奈地耸肩示意,真的不能怪他。 通往天台的玻璃门大开着,看得出推者十分之恼怒。 迟放在露台边缘找到林初青。 她背对着他站着,顶楼的风有点急,吹得她的柔软长发四下飞散。 从侧面看过去,她一手夹着一根细长的白色女士香烟,有说不出的味道。 在那一瞬间迟放只想到一部电影,名字他已经想不起来,可是女主角拿烟落寞的姿态,像极了此时的林初青。 她若再换身旗袍,必又是一个让人愿倾城换佳人的女子。 林初青掠掠长发,侧身向他伸出手:“能借个火吗?” 他虽微微皱眉:“女孩子还是少抽烟的好。”但还是将在手中把玩的Zippo递给她。 她不置可否,微拢着火苗,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狠狠吐出一团不规则的烟圈,仿佛这里面全是她的怨气一样。 那根烟她吸的很快,淡淡的薄荷烟草味传入他的鼻端,才让他回过神来。 “听说你有辞职的意向?” 林初青瞥他一眼,眼波流转之间,无意露出许多的……怨。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他继续追问。 她一脸不想回答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很含蓄地点了出来:“我们同是为一个老板做事。你将心比心一下,如果你被热切邀请进入这个工作圈后,发现自己根本不受重视和信任,你会怎么想?” 迟放了然。 林初青甩上他的Zippo盒盖,用盈盈两只细白的手指捏着,塞进迟放胸前的西装口袋中,嫣然一笑:“你大概是不会懂的。不过还是很谢谢你,还肯称呼我为……女孩子。” 她的手下坠时,指尖划过一丝他薄薄的衬衫。 他的心里,瞬间像是被千军万马轰踏而过,雷鸣不止。 可林初青无所察觉,兀自低头抽出第二根香烟,放在丰润的唇间慢慢碾磨。 迟放将林初青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陆行恪。 本来他是想邀功论赏来着,可陆行恪的脸色冻得他血液都成了寒冰,声音阴沉:“这些话,她倒是情愿和你这个不相干者说,也不愿意来问我个究竟。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她建立了友谊关系了?” 陆行恪并不急于找迟放算账,大步流星地向天台方向走去。 大Boss吃起醋来,原来还是冰山模样。 迟放心有余悸,早知如此,他就将林初青的那番话独享了。 林初青手指间的烟被狠狠抽掉,她被吓得一个回头,陆行恪正面无表情地将她的烟扔下楼去。 “Oh,no……”她无奈,“陆总,这一根烟也许就值别人半个月的工资,你这样很浪费。” 陆行恪纹丝不动:“还有呢,统统给我扔掉。” 林初青示威一样,将手中捏着的薄扁形状的烟盒塞进胸前的衣襟中。 她穿紫色的包肩连身短裙,因为设计有点紧,所以上下都找不到一个口袋,她只有塞在那里。 陆行恪眼里的阴霾渐渐散去,甚至抿唇笑了起来,一步一步贴近林初青,将她困在自己和围栏之间:“我想,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 她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正欲开口辩解,却突然被他连呼吸都夺了去。 陆行恪的唇很热,他的舌也很灵活,舌尖抵着她半启的牙关,轻轻一撬,便钻进她的口腔中,勾着她的舌头拉扯。 林初青在天旋地转中慌乱不已,双手乱舞,最后终于抓到一块浮木,不管不顾地攀了上去。 直到他的口中也染上了凉薄的烟草味,陆行恪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对她的制约。 可是,明明是他强吻在先,最后怎么变成了她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呢? 林初青大窘,她竟将他当成浮木给抱了去。 羞愤难当,她即便面色酡红,也难挡怒意:“陆总,你不要太过分!” 陆行恪笑:“我以为,你也很享受。” 说完他晃了晃手中的烟盒,将其抛出围栏:“抽烟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习惯,尤其是对女士。下不为例。” 她冷哼:“陆总,你未必有资格管我这么宽。” 陆行恪不愠不恼,抬手拂上她的脸,言辞出人意料的温柔下来。 他道:“初青,我宁愿防着你,也要将你放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吗?” 林初青低头敛眉。 “我承认,在这之前我不够信任你,这是商人本性使然,我相信你会理解。但我保证,这会是最后一次。所以初青,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沉默装傻,不去问他说的机会为何物。 最后他似无奈地苦笑,摸摸她的头顶:“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吧。” 行情 --> 新任助理工作十分积极配合,林初青的工作也就轻松下来。 离职的事不了了之。 陆行恪第一次将景升开发案的企划书交到她手里,笑意温柔:“这份可以算是我们中临关于这个案子最机密的一份企划了,你拿去好好看。既然你是后加入这个团队的,就要花更多的功夫,跟上我们的进度。” 她双手接过:“谢谢陆总的信任。” “不用那么客气,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当然,也很欢迎你能针对此提出意见。”他倒是没有忘记她的专业在这个方面。 林初青抱着文件点头,欲转身离开。 陆行恪却在后面叫住她。 她以为他还有吩咐,便停下所有动作。 不料他推开椅子,绕过办公桌向她走去。 林初青立刻警觉地后退两步:“陆总还有事么?” 他笑她的过于紧张,舒舒服服地靠在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喏,拿着。” 陆行恪的指节分明,指甲修的干净饱满,给人一种妥帖的感觉。这样一双手摊开在她面前,多少打消了一点她的不安。 她拿两只手指夹过来,轻轻晃了晃,里面有清脆的碰撞声。 “是什么?” 他笑笑:“有利于戒烟的喉糖。我看你的烟瘾不重,何不早点戒掉。” 林初青没有要打开的意思:“我没有戒烟的打算。” 陆行恪并不意外她会这么回答:“排解郁结的方法有很多,不必非要选择这么伤身的方式。而且,你该给你女儿做个榜样。” 她无所谓:“潇潇并不反感。” 说完她将喉糖“叩”一声放在他身后的桌面上:“谢谢陆总的好意,没事我就出去了。” 陆行恪无奈地盯着盒子看了许久,在手心颠了颠。 盖子被他拧的有些紧,他在启开的过程中里面的东西一直不安分的撞击着金属盒壁,“哗啦哗啦”的响着。 还等不及他将盒盖完全敞开,就有一个亮亮的东西倾巢而出,掉在羊绒地毯上,悄无声息。 银白色的戒身,镶一颗六角形的钻石,一闪一闪散发自己的光芒。 这样美的东西,本应该戴在一只芊芊素手上,此刻却孤零零躺在地板。 他自嘲一笑,弯腰捡起。 城市的热度一天天升高,林潇潇也一天天狂躁起来。 林初青替林潇潇注册了一所教育质量不错的公立学校,让她忍不住发牢骚:“我真的不想去学校。” 林潇潇从没有接受过学校教育,她自学能力很好,所有的家庭教师都这么说过。 她只能好脾气地解释:“国内并不提倡家庭教育,你要顺应时代要求。” 林潇潇把钢琴键弹的乱七八糟:“幸好还不是全封闭式的教育,否则我真的会疯的。” “So,你要知足。”林初青趴在琴架上对她再教育。 琴声慢慢变得缓和下来,林潇潇闷闷的声音传来:“哦,知道了。” 她满意地笑了。 周末逢周楚薇没有工作,便邀林初青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尝味道。 她们应老板的邀请坐在包厢里。 林初青打量周围的布置:“你不是一向不爱沪菜,怎么今天会想到来这里?” “前几日电视台借这里做了一个采访,我答应老板要带朋友来捧场的。”周楚薇挪着椅子坐到林潇潇身边。 小姑娘一听采访立刻好奇心上来了:“采访的谁?” 周楚薇撇撇嘴:“那个最近很红的蓝岚。一听她是上海人,我们台里领导就把地点选到这里了。” 林潇潇颇兴奋:“我知道,她长的很妖艳呢。” 周楚薇故意逗她:“有你妈妈妖艳么?” 林初青笑骂:“你去死。” 小朋友赶紧维护妈妈:“我妈那是美艳,跟那个女明星不是一个气场。” “呦嚯,回答得好。”周楚薇鼓掌,“那你美艳的母亲最近行情怎么样啊?” 林潇潇中文造诣还有待提高:“什么是行情呐?” 林初青赶紧去捂周楚薇的嘴。 吃饭中途,这位悟性很好的林潇潇小朋友终于想通所谓行情是什么意思,当即出卖了林初青。 “如果行情就是桃花运的意思,那么我妈妈最近行情算不错哦。” 林初青摆出要收拾她的架势。 林潇潇才不怕她,继续爆料:“我最看好Uncle Aaronic,不仅仅是因为我个人比较喜欢他。” 周楚薇呵呵笑着点头:“这孩子不去当记者,真的可惜了。” 她不顾气质地瞪她:“你要是敢把她培养成你这样的八卦婆,我绝对跟你翻脸。” 林潇潇和周楚薇同时抗议。 “我才不想成为Aunt Vivian那样呢!” “我才不八卦呢!” 她们已经吃到最后一份甜点,包厢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圆脸的老板走进来。 “打扰了,”他搓搓手,“托周小姐的福,今天蓝岚小姐也来了,你们要不要见见?” 周楚薇专业架势立刻上身:“当然,老板带路吧。” 她话音刚落,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立刻接上:“不用带路,我已经过来了。” 门口出现一袭耀眼的红,影视红星蓝岚勾着一个黑色的包,踩着高跷一样的鞋,频频袅袅地走进来了,迎面带来一阵香风。 刚一见面,两个女人就热情地攀谈起来,好像对彼此都很熟一样。 林潇潇很沸腾,卷着林初青的手指轻声说:“妈妈,我必须收回你美艳这句话。” 她气结。 那边周楚薇向大明星引见她们:“这是我朋友林初青和她女儿。” 林潇潇不用大人教,就乖乖叫了一声:“阿姨好。” 蓝岚顿时脸都绿了。 回家路上林初青教训她:“怎么能叫蓝岚阿姨呢,她们这种当明星的,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年纪和外貌了。” 林潇潇摇头晃脑听歌,根本不理她的教导。 她也不会告诉林初青,其实她是故意叫那个女的阿姨的。 晚上林潇潇窝在房间打电话给陆行恪。 他似乎很诧异地接起:“怎么会突然想到Uncle?” 她压低声音笑嘻嘻地回答:“才不是突然想到的呢。” “Uncle Aaronic,我今天在餐厅看见你了。”她的声音里满是俏皮的古灵精怪。 “哦?被你发现了。”他大笑。 “你站在我们包厢外面,是在等那个蓝岚么?” 他斟酌词汇:“为了工作而已。” 林潇潇拖长音调:“猜到啦,所以我不会告诉我妈妈的,你放心好了。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明天陪我出去玩吧,星期天你别告诉我你还有工作。” 陆行恪朗声问:“你妈妈不带你出去吗?” 她拍脑门:“别跟我提这个,我妈妈一直说她对本市不熟了,Aunt Vivian也一直工作,我都快发霉了。” 门口林初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敲门声响起:“潇潇,该去洗澡喽。” 她赶紧高声应:“知道了,就来。” 然后她捂着听筒飞快地下达指令:“就这样哦,明早八点你来接我。晚安,爱你!” 陆行恪听着“嘟嘟”的忙音再次无奈,这孩子怎么打个电话总这么匆匆忙忙的,还颇有个人风格。 林初青敷面膜,顺手给林潇潇黏上一张。 两个人一大一小趴在床上看电视剧。 隔二十分钟等她们都把面膜取下来,林潇潇才拍拍脸上的营养液,慢悠悠唤:“Mom。” “作甚?”林初青专心于电视。 “我明天要出去玩。” “很好啊,想去哪里,我去Google一下地图。” “我,已经请了司机了。”她骄傲宣布。 “嗯?”林初青偏头看她,“你周阿姨明天没节目么?” 林潇潇打了个响指:“我请的司机比Aunt Vivian大牌多了,是Uncle Aaronic答应要陪我出去。” 林初青将她拎出了房间。 林小朋友六点就起床,把衣柜翻得一塌糊涂后嘟着嘴说:“难怪别人都说女人的衣柜永远少一件合适的衣服。” 林初青打着哈欠给她做早餐:“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林潇潇换了一件碎花小连衣裙:“你不换衣服吗?” 她打了个哈欠:“我补眠,你随意。” 林潇潇以实际行动抗议了她的懒觉计划,推着她去房间挑衣服打防晒霜。 然后在八点准时推着她出了门。 陆行恪倚在车边,含着笑看林初青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母女两,哦不,应该说是两个女孩子,穿款式相近的碎花裙,戴款式相近的草帽,清爽动人。 他真的应该要好好奖励林潇潇一番。 林潇潇一见他,立刻挣开林初青的手,蹦蹦跳跳扑到陆行恪面前:“早上好,Uncle Aaronic。” 他捏捏她的脸:“晚上睡得好吗?” “当然,虽然我很兴奋。”她骄傲地皱皱鼻子。 林初青颇为无奈:“陆总,真的是麻烦你了。” 陆行恪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怎么会是麻烦,上车吧。” 林潇潇笑嘻嘻地钻进前座,对着她招招手:“Mom,快上来呀。” 没想到林初青却突然脸色大变,口气颇重:“Angela,下来!” 她只有很生气的时候才会叫她英文名,其他时候总是口气柔柔的唤她,潇潇,潇潇。 林潇潇和陆行恪一时都不解地愣住。 林初青也意识到了自己太过失控,缓了缓情绪,换了个口吻:“你又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啊!”林潇潇恍然,“你说小孩子不能坐副驾驶座嘛,我一时兴奋所以忘记了。” 她乖乖爬了下来,拉住林初青的手,一起坐到后面。 陆行恪只是用探究的眼神从后照镜看了她们几眼,便恢复到坦坦然的样子:“出发喽!第一站,植物园!” 林潇潇很配合地欢呼。 林初青的唇勾出极小的弧度,笑得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全世界 --> 林初青实在想象不出现如今的植物园已经成为男女约会圣地。 满园的暧昧声色,他们顺着长青阔叶植物林的水泥通道走过去,至少看到三队男女在亲吻相互抚摸。 好在林潇潇自小受国外教育,已经见怪不怪。 更夸张的是在向日葵花田中。 正逢花期的向日葵开得茂密,宽大的叶子和大盘的花朵成了情侣亲热的绝佳掩护。 林潇潇被一朵并蒂的花吸引住,十分兴奋地拉着他们去观摩。 他们拨开层层叠叠的障碍物,眼看着快到达目的地,却生生刹住脚步。 一对小情侣躺在被压倒的葵花枝干上,纠缠在一起,姿态不雅。 本来就是穿的很少的夏天,他们俩的衣物虽然都在身上,可是都避不住重要部位了。 陆行恪一言不发,整个人背过去。 林初青一只手捂林潇潇的眼睛,另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林潇潇毫不掩饰地感叹:“My gosh。” 那两个年轻人比他们更尴尬,趁着只有他们三个观众的时候赶紧整理衣服跑开了。 林潇潇举手表态:“我发誓,这个地方不是我选的,而且我刚刚什么也没看到。” 陆行恪举手忏悔:“我发誓,我不知道这么纯洁的地方,会发生这种事。” 林初青举手:“我发誓,我很后悔和你们一同出来。” 他们在植物园草草逛了一圈,便结束了这项行程。 午饭他们移师一家披萨店,林潇潇欢呼雀跃着去盛自主沙拉。 林初青和陆行恪面对面坐着,少了孩子从中斡旋,气氛有些莫名其妙。 他先找话题:“下午还想去哪里逛逛?” “下午太阳大,我还是带潇潇先回去比较好。”她婉拒。 陆行恪笑笑:“还是看她意见吧。” 林初青张了张嘴,没回应。 林潇潇堆沙拉的本事很好,托着慢慢的盘子远远向她炫耀。 林初青回了她一个笑容,招招手示意她快回来。 小姑娘听话地疾步向他们走去。 林初青只眨了个眼,便听见林潇潇的一声惊呼,穿花裙子的小身子倒在了地上。 撞她的是一个年纪也不大的小男孩,端着一个冒热气的碗。 林初青暗叫不好,急匆匆跑过去。 小男孩的家人也跑来,拉着他问东问西,心肝宝贝的叫着。 林潇潇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很坚强地拍了拍衣服。 林初青并不担心她是否摔伤,跑到她面前便整个人半跪下去,握着她的手臂问:“有没有烫到?” 她点头:“在背那里,烫死我了。” 那边的家长还冲他们嚷嚷:“走路不长眼呐!” 林初青正欲反驳,一双手突然将林潇潇凌空抱起,小心翼翼地将她护在怀里。 陆行恪像救世主般站在她身前,面色严肃地对男孩的家人说:“这位太太,请让你的孩子向我女儿道歉!” 林潇潇一双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林初青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刹那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天。 对方显然是被陆行恪的气势煞住了,嗫嚅着说不话,最后只能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陆行恪看了看怀里的林潇潇,没再计较下去,抱着她快步走出餐厅。 他们过了一个红绿灯,便找到最近的医院。 林潇潇在升往烫伤科的电梯里轻声喊陆行恪:“Uncle。” 他看起来颇为紧张:“怎么了,很疼么?” 林初青也很仔细地看她的脸色。 “其实,我不是很痛了。你要不要让我下来?”林潇潇吐舌头。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甚至怕陆行恪不高兴,扭了扭身子要下来。 他却笑着问:“不喜欢Uncle抱你吗?” “当然不是。”她赶紧摇头。 “那就让我继续抱着,”他用额头抵抵她的,“因为Uncle很喜欢抱着你呢。” 林潇潇向林初青露出了颇为得瑟的表情。 她一记嗲怪的白眼送给她:“瞧把你给乐的。” 陆行恪突然就觉得这么一个小小的电梯里,像是装着他的全世界。 …… 医生替林潇潇做了简单的处理,她的烫伤确实不严重,表皮红肿,没有伤到组织。 下午他们自然哪里都不能去了,陆行恪开车送她们回家。 林潇潇恢复活力,叽叽喳喳和陆行恪说话。 林初青的手机在他们安静下来的几秒钟里突然响起来,很简单的钢琴协奏曲,一如她的风格。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抬头望向后照镜。 陆行恪恰好和她的视线撞上,她的眼神立刻礼貌的移开。 林初青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将电话按掉了。 然后她很轻松地填补上车内的安静:“秋日私语,我的铃声。” 她晃了晃手机:“这可是潇潇弹的曲子,我特地录下来用。” 陆行恪看到她脸上满是欣喜的神色,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骄傲。 他回答:“看来你把她教得很好。” 一句话中将两个人都夸的面面俱到,林初青自然不否认他的赞美。 林潇潇得意:“我可是有在教堂里演奏结婚进行曲的哦。” 陆行恪握着方向盘,稍稍侧过身子来问:“在教堂里?” 她揉揉潇潇的脑袋:“我带她在教堂做义工,许多人结婚时都喜欢找她来现场演奏。” 他了然:“潇潇真的很厉害,下次有机会能弹给Uncle听吗?” “当然可以!”她替林潇潇应承下来。 下车时林潇潇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揉着眼睛同陆行恪告别。 林初青扶着她的肩膀向他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的,只要潇潇高兴就行。” 他们绝口不提在餐厅发生的事,各自怀着心事分开了。 她一到家便翻出包里的手机,照着几分钟前打来的号码拨了回去。 冗长的“嘟嘟”声后终于有人接了。 林初青焦急地出声:“Hello?” 对方的声音平稳有定力:“Hello ,Alamode。” “我要的文件呢?” “你看一下邮箱,我已经在半小时前发给你了。” “你刚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个?”她舒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的男子朗声大笑:“当然不止,我还有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吗?” “等等,先让我猜猜。”她嘴边也泛起笑,“师兄,你要结婚了?” 对方似乎很习惯她这个笑话了:“又错了,我是想告诉你,再等一个月,我就回国了。” 林初青的笑凝在脸上。 她迫不及待打开电脑,系统显示半小时前她收到一份新邮件。 “滴”的一声,邮件内容显示在屏幕上。 林初青一字字读下去,最后停下换行的手指。 她在Google上打上了一个名字:戴永成。 然后动了动鼠标,点击搜索。 那个名字,会是她反击的第一步。 戴永成,新加坡华侨,一子一女,中临的第三大股东,手里有7%的股份。 他与妻子分居多年,一个在本城,一个在新加坡,但两人没有离婚。 中临十几年前的那次大地震,就是他与第二大股东何柏生联手陆行恪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绝地反攻。 不夸张的说,他即便已经退休,也在中临占据颇重的地位。 这是林初青一个下午整理出来的戴永成的部分资料。 晚上睡前她被林潇潇拖进房间里。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林潇潇枕着她的肚子,享受着林初青用柔柔的手指替她擦药膏。 电视里正在演经典的琼瑶剧,一男张着血盆大口嘶声裂肺地呼唤着,脖子上青筋毕露。 林潇潇立刻换台:“不过是演个戏,有必要这么投入吗?” 林初青“扑哧”一声笑出来。 换台,又是一男抱着倒地抽搐的人大哭。 再换台,一人声情并茂地喊着:“还剩最后二十分钟,大家赶快抢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最后终于调到像样一点的电视剧,林潇潇托着下巴说:“电视还行,就是男主角长的不怎么样?” 林初青也抬头看了一眼,笑着问她:“那潇潇喜欢长什么样的男生?” “至少也得有Uncle Aaronic那么帅。”她微微思索一下后回答。 林初青很久没有接她的话,久到林潇潇扭过头来看她。 她收拾着手里的药箱,面上还是带笑的:“潇潇为什么这么喜欢Uncle Aaronic?” 小姑娘一时也被问倒了。 林初青宽和地笑笑,显然也没想让她回答出个所以然来。 眼看她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林潇潇咬咬下唇还是说出了她的答案。 她对着她的背影说:“因为他有一双和Angel一模一样的眼睛。” 林初青拿着药箱的手顿时颤动的不能自已。 她极力保持平静,反问:“就这样?” 林潇潇眼眶中有星光乍现,一眨眼,那星光又变成了水光,溢在她的眼眶中。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我觉得我很想她。Mom,你呢?” 林初青一步步走近她,身子一矮,坐到她身边:“我也很想她。” 她的眼泪掷地有声,砸在林潇潇粉红色的床单上,湿掉的那一片颜色都变深了。 林潇潇伸出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入她的怀抱,声音闷闷的:“Mom,如果Angel还在,你还会要我吗?” 她轻柔的拍着她,摇晃着她,声音如动作一样温柔:“只要我遇到你,就一定不会放弃你。” 林潇潇往她怀抱深处钻了钻,没过多久便传来她平稳安心的呼吸声。 林初青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倚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情窦初开 --> 第二十三章 林初青在她初到英国的第一个圣诞认识的曾诺。 他也曾就读于她所在的商学院,此番功成名就回来开讲座。 林初青本就是为数不多的华人之一,还抱着一个大肚子,更显得尤为突兀。 所以曾诺后来说,她坐在讲堂里时,他就注意到她了。 偏偏讲座结束后,她顺着人潮还没走到大门口,便开始阵痛,冷汗涔涔。 身边的同学注意到她的异样,紧急拨打999。 曾诺在此时伸出援手,将她扶上他的车,送往就近的医院。 产前阵痛加上生产,林初青用了六个小时诞下了一个女孩。 其间她意识清醒,医生将她推出手术室后,她还知道向仍等在外面的曾诺道谢。 她那时蓬头垢面,满额都是大汗,一身病服,样子并不好看。 可是曾诺像是被她的那声谢谢下了蛊一样,丢了自己的三魂六魄。 曾诺以一种不可拒绝的姿态闯入她们的生活。 他为刚出生的婴儿置办用品,送林初青圣诞礼物,直到她出院。 了解到她的居住环境,曾诺甚至想在学校附近替她买一个居所。 林初青自然拒绝,幸而过不多久她就被引荐入Once King,分配到了属于自己的员工宿舍。 她在那样的困境里,能得到这样厚爱与帮助,不是没有感动过。 可她从没有动过要接受曾诺的念头,因为她深知自己担不起这份感情。 他事业有成,样貌又不差,完全适合更好的人。 能全心全意待他好的人。 都说男人一生中最难忘的就是他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女人。 女人又何尝不是。 她念念不忘着陆行恪,尽管她深知自己不会是他第一个女人。 更不奢望她会是他最后一个女人。 所以林初青没道理在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去祸害别人。 周一例会时苏瑾神秘兮兮地约她晚上吃饭,林初青想了想答应了:“那你介意我带我女儿一起吗?” 苏瑾嗔笑着锤她:“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种场合带你女儿去干吗?” 她这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场合。 无非是相亲会。 林初青哭笑不得:“苏姐,你太热心了。” “那是当然,我就是见不得你这么好的女孩子还落了单。你要还不乘着年纪小挑个好人家嫁了,那就要等别人来挑你了。” 她本欲推辞,转念一想,还是同意了:“那我在这先谢谢苏姐了,回头我给你报告情况哈。” 苏瑾被她逗笑了:“碰着好的别害羞,主动出击,宁可错爱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她正准备和苏瑾继续逗乐,迟放却跟着陆行恪一起进来了。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下来。 门外陆续有人进来,林初青打量了一下,都是在景升开发案策划书下署过名的人。 陆行恪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她离他最近,可以清晰闻到他身上有很浓的烟味。 林初青清楚感觉到她身上集中着很多人的视线,推了推眼镜,低头整理自己的会议记要。 陆行恪一回办公室便将门关上,几个高层陆续来报道。 看样子是景升的那个案子出了什么问题。 林初青第一次端着茶水盘敲门进去,所有人都停下了讨论看着她。 陆行恪淡淡地吩咐她:“你出去忙自己的,这种事让助理来做就好了。” 她点头,一秒都没多留。 迟放在她出去后立即表达自己的看法:“那份策划书还说不准是谁卖出去的,不能一口咬定是林秘书。” 几个部门经理立刻反驳:“我们更愿相信监控录像上的证据。” 陆行恪一言不出,大家也争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静待他发话。 他思忖半天,最后还是没说关于这件事的一个定论,只吩咐:“所有方案书和报价单重做,下周一交给我。散会吧。” 几分钟后林初青被叫进办公室。 陆行恪坐在乳白色大理石的办公桌后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她身后的椅子。 林初青依言坐了下来。 他周身像是镀了一层寒气,声调平平地问她:“你知道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你请讲。”她不卑不亢回答。 陆行恪直视她,像是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 他最后放弃审视她:“就在昨天下午,我接到景升的负责人陈先生打来电话,说他们收到一份和我们完全一样的方案书,报价还比我们低三个百分点。而那份方案书,只有几个人看过,你是其中一个。” 她豁然抬头:“你怀疑……是我?” 他将手里的电脑转到她面前:“我也很想相信你。” 说完他按下空格键,一段刚发到他电脑里的视频开始播放。 那是几天前的一段顶楼办公室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她拎着包匆匆出现在办公室里,开电脑扫描文件。 这些都无可厚非,只是事发时间是在晚上九点,时间点十分可疑。 “就凭这些就认定是我?” 陆行恪笑笑:“景升收到那份方案正是在这第二天。” 林初青不相信地瞪大眼睛:“我保证不是我。” “你保证也没有用,证据在这里。而且幸亏陈先生将此事告诉我,否则公司的损失将会很大。” 她有些急:“这很明显是有人栽赃我。” “你找得出证据来证明吗?”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如果找得出,我也愿意相信你。”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例行地通知她:“过一会监察部的人会来找你谈话,有什么情况你可以跟他们说。” 晚上的饭局林初青自然是没去的成,她在监察部反复解释自己只是回去扫描一个非常重要的文件。 她的电脑也被带到技术部检查邮箱记录。 事实证明,她没有在当晚收发任何邮件,通讯记录正常。 盘问不出什么结果,监察部的人只能威胁她:“如果此事没有一个交代,我们会请公安部门介入调查。” 她十分无奈:“我完全配合,只请你们能尽快查明事实。” 林初青晚上滴水未进,她本来就有些低血糖,又走了很久的路才到自家小区,已是头晕眼花。 所以她根本没注意停在楼下的车。 等陆行恪一把将她拽入怀里,她才惊觉他的到来。 陆行恪拉开右侧车门:“上去。” 她不明就里,又存了点怨气,当然不肯就范。 陆行恪哪里有这么好的耐心和她胡搅蛮缠,半拉半抱着直接将她塞进车里,扣好安全带。 “没吃晚饭?”他启动车子。 林初青爱理不理:“吃过了。” 陆行恪决定岔开话题:“调查结果如何?” “你是最高层,怎么可能不知道结果,何必来问我这个嫌疑犯?” 陆行恪微微笑起来:“不高兴了?” 他偏过头去看她的脸色:“公司只是在例行公事而已,既然我是最高层,就不能不合公司的规矩包庇任何一个人。” 他略微停顿,见她脸色并没有好转,才接下去说:“所以尽管我信任你,我也不能帮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出真正的内鬼,你懂吗?” 林初青张了张口,最后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我先担着这个责任,才能让真正的内鬼放下戒备露出马脚?” “是,聪明。”陆行恪夸她。 “所以你早就知道另有其人了是不是?” 林初青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恢复了心情开玩笑:“那事成之后能不能赔我名誉损失费?” “可以,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林初青明显是饿了,吃掉一整份套餐,连她一向不怎么贪嘴的甜点都吃得一干二净。 陆行恪就坐在对面托腮看她蚕食掉那么多东西,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于她的食量。 她酒饱饭足,在酒店的花园喷泉边遛食。 陆行恪取车过来,正看她用打包的小甜饼逗一只浑身雪白的狗。 那只狗舔她的手指舔的极欢。 大概是注意到这边有灯光,林初青抬头张望。 车前灯正打在她笑靥明媚的脸上,她微微一撩长长的卷发,冲坐在车里的陆行恪挥挥手。 他在那一瞬间,恍惚又置身在一片开得灿烂的郁金香花田中,一袭白裙,盘发作髻的女子在咫尺之外的水榭阁楼上,对他调皮一笑。 只可惜那最好的时光,已被他挥霍成土,挽留不及。 是夜,他立于环海独岛的天价别墅里,对着四面透光的玻璃,对着海潮,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他身后的电脑上,将一段剪辑后的视频重复播放。 仍是监控镜头下的林初青,专注地用纤长手指抚摸着办公室厚重的暗红色大门,仿佛里面住着她视若珍宝的东西。 最后她将脸轻轻贴在门上,口中喃喃自语。 说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离开时步履匆匆,表情萧索游弋。 陆行恪的心,在看到这一段时,像个情窦初开的孩子一样,狂跳不止。 同样的夜,林初青在处理完今天没有处理好的公文后,终于等来了一个电话。 她不紧不慢地问:“对我给的条件还满意吗,陈先生?” 对方的声音十分令人讨厌:“满意,满意极了。只是我想不通,林小姐,你既然自己有一个不小的证券公司,何必要屈就于中临做一个秘书呢?” 林初青避而不谈:“陈先生,你只管准备好做我的公司负责人就好。一个好员工,是不会对自己的上司有这么多为什么的?” 对方立刻收敛了嘴脸:“好好,那我以后可要叫你一声林总了。” 她适时收线:“不必客气,记得遵守约定。” 林初青坐在书房,电脑画面呈像正是她在顶楼办公室面容凄婉,脸贴门而立的场景。 她悠然地抿了一口咖啡,淡笑,不过就是做一场戏而已,他陆行恪擅长,难道就认定她不会了吗? 谁 --> 在内鬼没查出来之前,林初青被迫停职在家。 她躺在床上和周楚薇说笑:“这种日子倒是十分清闲,我都不想他们快点找出元凶了。” 周楚薇嗤之以鼻:“只有你这种小富婆才说得出的话,像我们这种劳碌命,没工作就等于没饭吃。” “少来,等你当了少奶奶,还得多提点提点我这个穷人。”林初青拿她打趣。 周楚薇与男友相恋六年,近日终于要订婚了。 一个是本城美女主播,一个是在本市也颇有名气的珠宝小开傅圣,两人的结合羡煞不少人。 但当事人并不如别人所想的那么开心。 周楚薇叹口气,脸上的笑涩涩的:“订婚只不过是他父母的意思。” 林初青一愣,试探地问:“你是说,他还不想结婚?” “你干嘛说这么明显,揭我疮疤呐!”周楚薇作势要打她。 她一跃而起:“我的天,你家那位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长霉,天下这么标致的可人儿放在他面前,他居然说不要。姐姐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周楚薇一把把她摁倒在床上:“敢笑话我,我先跟你算完帐再说。” 两人笑倒在地板上。 周楚薇本说要在她这里留宿一晚,却在十一点多接了一通电话,急匆匆说要走。 “傅圣喝醉了,我得去接他。” 林初青穿着睡衣裤在门口送她:“路上小心。” 林潇潇也抱着粉色Hello Kitty挥手:“Aunty再见。”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句,匆匆离开。 她们洗漱一番各自回房休息。 没过多久林初青接到周楚薇的电话,让她去阳台上看一下。 她掀开窗帘往下张望:“怎么了?” 周楚薇应该是在开车,听筒那边传来鸣笛声马达声,听得她心生害怕:“我刚刚在你家楼下看到了陆行恪的车。” 林初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 周楚薇的笑声传了过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一声。先挂了,我在开车呢。” 她忙不迭按了挂断键。 “咔哒”,阳台门应声而开。 她伸手推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度,混进房间的冷空气中,吹得她背后冒起一层细密的薄汗。 手里的Iphone被她攥出热度,她一步一步向阳台边缘走去。 那里能清楚看见十楼以下,整个小区花园里的景象。 九点多的光景,停在楼下的车并不少,可她一眼就能找到陆行恪停在花坛边的黑色雷克萨斯越野车。 偶尔吹过来的风好像更热了。 她把身子稍稍探出去一点,还是没有办法看见车里的景象。 思忖良久,林初青拨下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轻轻地“喂”了一声,便看到那辆停在楼下的车打开了车门,陆行恪长腿长脚地跨出来。 林初青下意识蹲下身,把自己藏在墙根中。 她必须找一个理由,定了定心神才问:“陆总,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有点眉目了,你不用担心,应该很快就能让你复职了。” 陆行恪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点疲倦。 她突然生出些不忍,语调放得更为柔软:“那就好,谢谢陆总了。” “何必这么客气,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才对。” 林初青弯了弯嘴角,鬼使神差地竟然问出一句:“陆总,你回家了没有?” 陆行恪下意识抬头,十楼的阳台上,灯光昏暗。 开着门的阳台上窗纱飘荡,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生失望,还是用带着笑意的声音答:“当然,不然还等你请我吃宵夜?” 林初青强压住心底一抹酸涩之意,捧了捧他冷笑话的场。 然后电话的两端就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安静,自然。 很久的很久以前,她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时光。 她经常在他们分开的那些个晚上打一两个电话给他,聊天气聊变化,到最后无话可说,她便对着电话数他的呼吸声。 陆行恪在那一头做什么她并不知道,也许消遣,也许工作,也许他根本无心继续她的电话,可也总不会先挂断她打来的电话。 这就足以让她很感动了。 可毕竟,那是很久的很久以前。 他们现在的关系,似乎不太适合这么暧昧的气氛。 她揉了揉蹲到发麻的双腿,敛着呼吸轻声打破沉默:“那么,陆总晚安。” “晚安,早点休息。”他的口气很认真,好像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 也是那个时候,她每逢要熬夜,陆行恪总在电话里很不赞成地叮嘱她:早点休息。 林初青听见自己心里驻的那座高墙,发出沉闷的崩裂声。 她缓缓站起身,面向阳台握着话筒说:“陆总,你也早点回家吧。” 下一秒那端已然无声。 林初青关门,拉窗帘,隔绝了屋外的满月与星光,隔绝了自己的斑驳情动。 门铃疯狂的响起来时她已经和衣躺下。 林初青索性闷头不予理睬,可是门口响了不下五分钟,她实在怕吵醒林潇潇,只能起身。 拉开门的那一瞬间似有风向她扑来,她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迫咽回了自己腹中。 陆行恪直接将她的“谁”字吞没,用唇严严实实堵住了她的尖叫。 林初青被他掐着腰,推搡着往里走,其间撞到了门口的鞋柜。 她闷声呼痛,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反而震得自己手疼。 陆行恪一身正装的,平时看不出肌肉,可是她最知道,自己一掌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 男女力气自然悬殊,她打不过他,只能反手扣住柜子,腾空的双脚乱踢。 陆行恪没了耐心拖她进屋,手上一使力直接将她抱坐在柜子上,站进她腿间。 她又羞又急,揪着他的头发逼他停下。 他终于吃痛,将她被勾的发麻的小舌头放开,咬了咬她的下唇,才依依不舍喘着气停下。 林初青总算能把自己没骂出口的话骂出来:“你有病啊……” “唔……” 她的唇又被堵上。 结束了这个吻,陆行恪不怀好意地磨蹭她:“你骂一句我就用这个方法惩罚你一次。” 她果然乖乖闭了嘴。 那个柜子不是很高,她整个人便都被困在陆行恪怀里。 林初青十分紧张地看林潇潇的房门:“你放手,小心吵醒潇潇。” “不放,一放你就会跑掉。”陆行恪耍赖。 她无奈:“这里是我家,我跑去哪?” 他越发无赖的上瘾,贴着她的脸就是不肯撒手。 谁知道她会跑去哪,上天入地的。 而且,她若再一跑,他怎么再把她找回来。 他这样不合作,林初青也渐有了恼意,又是掐又是抓:“你到底放不放手?” “你喊吧,把全世界的人喊来我都不会撒手的。初青,我再也不会放手了。”他前半句话还是嬉皮笑脸的模样,后面半句却正色了起来。 她在他情绪的巨大转变中也安静了下来。 半晌,陆行恪听她在自己怀里闷闷地问了一句:“陆行恪,我们这样算什么?” 他竟忍不住自己滔天情绪,缓缓贴近她,在她的唇齿间呢喃:“你……” 还爱我吗? “咳咳!”门口有人严肃提醒。 林初青一惊之下急急避开他堪堪压下的唇。 周楚薇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只能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打扰了,要我……把门带上吗?” 陆行恪扭头看一眼呆若木鸡,双颊酡红的小女人,还是决定暂时放过她好了。 他依然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形象,整了整衣角:“不用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周楚薇忙不迭迎他出去。 还没等门关严实,两个女人便开始互问。 “你们刚刚……在旧情复炽?” “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们两两相望一眼,各自选择了沉默。 林初青乘周楚薇吹头发时回浴室拿毛巾。 她替周楚薇收拾扔在地上的衣物时,拿起来放在鼻端闻了闻,没有一丝酒气。 她回房问:“你没接到你男人?” 周楚薇的手停在半空僵了一秒,迅速恢复如常:“嗯,他被别人带走了。” “谁打电话告诉你的?” 她苦笑:“我亲眼看见的。” 林初青坐到她跟前的地板上:“女的?” 周楚薇将吹风机随手搁在床头柜上,双手交握着躺下:“怎么每回都让你给猜对了呢?” 林初青便什么都不问了。 最后是周楚薇敌不过内心的难过,趴在枕头上“呜呜”地哭起来,一抽一抽地对她说:“其实我早就知道有她。” 林初青不敢问这个她到底是谁,只能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像我们这样每天生活在镜头下的,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着,我真的觉得累。可偏偏生活还不让我消停,傅圣的女朋友哪只这一个。我也跟他闹过,可他不当一回事,说受不了我大可以跟他分手。可是初青,我同他在一起六年,我最好的年岁都给他了,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她絮絮地说,怕是已经忍了很久了。 林初青躺在她身边搂她:“我知道,我了解……” 毕竟是每天活在镁光灯下的,周楚薇哭了一会平静了一下心情,擦擦眼泪又活了过来。 林初青顿时有些心疼她。 周楚薇翻身躺好,握住她的手,吸了吸鼻子:“我总是让你看笑话。” 林初青偏头看她:“你说什么呢,我让你看的笑话还少?” 周楚薇摇头:“不,你不一样。你遇到了事情,总是很冷静。你有即使慌不择路,也硬要闯出条路的勇气,我却没有。” 她感叹:“初青,我们自要好开始,就一直是你在吃苦,可也一直是你最坚强。就连Angel的那件事,你也只是在视频里对着我痛哭过一场,若是我遇到那样的事,想死的心估计都有了。可是我一直知道,谁都没有你痛。” 林初青默不作声。 “我其实一直怕改变什么,所以我遇到这样的事,也只会退让等待。我已经从二十出头等到了三十快到,终于等到订婚,我不知道,是不是要再等一个六年,我才能穿上嫁衣。” 林初青看了看她,眼神闪烁,最后还是面对着天花板说:“我如果是你,大概是会等的。” 但那也要有足够的念念不忘,才肯这么等下去。 周楚薇轻笑:“这种事,你怎么又和我一样优柔寡断起来了?” 她想说,哪个女人对爱情果决得起来。 否则她不会在这么长的岁月里,孤单到需要一个孩子来陪伴。 周楚薇后来实在受不了这种感伤的气氛,打开电视机看芒果台午夜的节目回播。 那个晚上,两个女人在电视里疯魔的笑声中,各怀心思地睡着了。 掌控 --> 林初青在一周后顺利复职。 真正的内鬼是档案室的副经理,偷偷潜入顶楼盗取了那份文书。 而他作案的时间,恰好就在林初青回办公室拿资料的后面。 大概是有意而为之,当时监控器突然跳电,导致了三分钟的黑屏。 林初青和苏瑾谈及此事,笑言自己不但没觉得受委屈,还赚到了一个礼拜的假期。 只是她还是得加班加点处理完之前落下的工作。 中午她把孙小涵从迟放的助理办公室叫到茶水间。 她递给她一张纸条:“记得待会去银行划一百万去这个账户上。” 小孙助理瞪大眼睛:“一百万?” 林初青警告她:“多问无益,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听到没有?” 她本来是板着脸的,最后看着孙小涵滴溜溜转的眼珠和点头如捣蒜的脑袋,终于破功,“扑哧”一声笑出来:“尤其是你崇拜着的迟特助。” “哎呀,”孙小涵故意捂着红彤彤的脸蛋,“真讨厌,又被你看透了!” 下班前她接到英国商学院发来的邮件,表示同意接收她介绍的学生。 她将邮件第一时间转发。 不久林初青的私人话机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阳台上去接。 “我想我所允诺你的都做到了。”她显然对于这个电话不是很愉悦。 对方“呵呵”着谄媚乱笑:“可是我仔细算了一下,一百万真的不算多。” “所以呢?” “所以?嘿嘿,林小姐,如果我一通电话告到中临高层,指认是你买通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又安排我去替你顶罪,你说,你会有什么下场?” 林初青轻蔑地掀了掀嘴角,十分悠闲地托腮看楼下风景:“有本事的话,你请便。于我来说,不过是丢一份工作而已。可是于你来说,不仅是一百万打了水漂。你儿子今年高考失利,如果国外我帮他申请的大学也拿不到录取通知,是不是得不偿失呢?” 对方果然咬牙思索一番,挂了电话。 她对着手机恨恨地骂了一句贪得无厌,转身回办公室。 林初青早就耳闻景升的负责人同陆行恪关系不错,至少是表面上的。 陆行恪带她出席过一次开发案的商谈,席间姓陈的负责人几次暗示他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陆行恪四两拨千斤将话题扭到别的地方。 林初青却记住了,以她的证券公司负责人这一职位,成功笼络到他。 其后她故意回到中临顶楼办公室,上演了一场不舍旧情的戏码。 被她买通的监控人员在她离开后关掉了监控器。 替她顶罪的人只需在闹到鸡飞狗跳的时候站出来就可。 她要的,就是陆行恪对她百分百的信任。 而那一场在监控器下演出的戏,很明显也取得了成效。 她喜欢这种掌控着生活的感觉。 周六她本答应要带林潇潇去新学校看看环境,不料她还要陪陆行恪出席一个剪彩仪式和晚宴,只能作罢。 林初青一身合身束腰窄裙,头发清清爽爽绑一个马尾,和陆行恪站在一起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周楚薇做仪式司仪也在现场,远距离地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她收到,笑得更为恣意,明眸皓齿的扎人眼球。 晚宴开始前她们一起去挑礼服。 那间店里除去她们,就只有一个瘦瘦矮矮,却不失华贵仪态的客人。 那人眼光也颇为独到,挑出的几件礼服都很合自身的气质。 周楚薇见林初青眼神总往那人身上飘,笑着拱拱她,轻声说:“那人就是本城年纪最大的名媛,也是有名的阔太太。说起来她还和你有点关系呢。” 她问:“什么关系?” 周楚薇努努嘴:“她的丈夫就是中临第三大股东戴永成,俩人分居好多年了,就是不见离婚。” 林初青的眼睛中,一瞬间有光闪过。 她比划着手里的礼服,淡淡地回了一句:“是吗?” 周楚薇见她不感兴趣,随即转开了话题。 迟放尽职尽责地在外等候,周楚薇上车后夸他:“你这个司机做的不错嘛。” 他笑嘻嘻地点头:“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林初青听到后捂着胸口盈盈浅笑:“能被迟助理服务也是我们周主播的荣幸。” 此话一出口,她险些被周楚薇掐掉一块肉。 迟放在等红灯时,从后照镜看她们打闹。 周楚薇从后面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迟助理,看镜子看的这么出神,绿灯都亮了还不走。还笑得一脸□。啧啧,不会是爱上我们其中的某一位了吧!” 他拉手闸的指节明显定住,直到后面催促的喇叭声不绝于耳,他才恢复如常,嬉皮笑脸地回答:“不敢不敢,两位美女的光彩我不敢亵渎,怎能随便就爱上呢?” 周楚薇很大声地“切”了一声,被林初青恶狠狠掐在大腿上。 车里的气氛很自然就尴尬起来,下车时周楚薇连谢谢都没说就被拖走了。 她们出示邀请函时,周楚薇撇嘴:“我一看就知道那个迟放对你图谋不轨,你不至于还不知情吧。” 林初青毫不淑女地给她白眼:“要你多嘴。” 说着话她们已经到了会场。 陆行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走到林初青身边,曲起胳膊:“走吧。” 周楚薇碎碎念:“死女人,还有人来迎接。” 说完跺跺脚去找傅圣。 她挂在陆行恪臂弯里笑得毫无气质。 陆行恪一脸严肃地提醒她:“注意形象,并且,厚道些。” 林初青本来就快憋住的笑又喷薄而出。 她们两在食物台边又遇上,林初青隔着手里的香槟杯对她撅撅嘴,“啵”的送出一个香吻。 周楚薇藏在衣服褶皱下的手恨不能再一次掐上她的小胳膊。 陆行恪为她添置小点心,含笑看她们的互动。 等人走了,他才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我第一次见你有这么调皮的笑。” 林初青一怔,借故拿饮料,离他远一点。 可是她的耳朵又痒又酥,粉红了整个耳根。 陆行恪爱极了她含羞带忿的模样,但碍于大厅里四处走动的人,不能拿她怎么样。 以他们为中心,来来往往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林初青在偶尔空闲的时间里去上了一个厕所,回来便又见陆行恪身边包围了一圈人。 她整整仪容,提着裙摆走了回去。 陆行恪毫不狎侮将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为她介绍那一圈人中央的女人。 “我们中临戴总的夫人。” 她掀起裙子微微蹲下一点,行了一个古礼:“戴夫人,幸会。” 陆行恪明显感觉那位夫人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一反人前冷清清的样子,亲热地回了林初青一句:“不用这么客气,刚刚在礼服店的就是你和你的朋友吧。” 林初青点头称是。 他们寒暄一番,陆行恪此行还另有目的,便带着她要离开。 戴夫人颇为热切地留下林初青的号码。 陆行恪好奇问她:“这个戴夫人怎么会对你这么亲热,她平日最讨厌与人客套交流了。” 林初青柔柔地笑一番:“我在礼服店的时候见过她,发现她在和别人交换东西后都会擦擦手,可见她有非常严重的洁癖。” 她既与她省去了握手礼,想必戴夫人也觉得她善于观察,善解人心,自然要比旁人亲热一些的。 她倒是要感谢陆行恪带她出席今天的晚宴,她部署思量很久,都没有找到很合适的机会和戴夫人相识。 这种能控制着事情每一步发展的感觉,果然一如既往的很好。 无知 --> 过了九点整林潇潇便打来电话催促,她躲到角落里去接。 但这边实在太嘈杂,林潇潇很不高兴:“Mom,你那边好吵哦!” 她赶忙安抚:“我马上就回家了,你自己乖一点。好吗?” 林潇潇呜咽了一声,愤愤挂断电话。 陆行恪神出鬼没地站到她身后:“潇潇一个人在家?” 她被吓了一跳,捏着手机退了一大步,脚跟撞上墙角的柱子才立稳。 “你神经病啊!”林初青拍拍胸口,横眉冷对地怒叱。 他上前走到她跟前。 从后面的角度看来,他们好像是姿态亲密的贴在一起的。 陆行恪被骂了还一脸笑意,举手做投降状:“I’m so sorry,我并不想吓到你的。” 她将手机塞回包包:“我勉强原谅你了,只是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快了,我在等景升的负责人主动来找我们。” 林初青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陆行恪,看似悠闲懒散,实则胸有成竹万事在握,神定气闲到让人嫉妒。 她故作不懂:“为什么他会主动来找你?” 陆行恪直起身瞥她一眼,笑而不语。 林初青勾住他的手臂又问一遍,眨巴着用眼线描的分魅惑的眼睛,做无知妇女。 他脸上的笑越来大,可是眼神却越来越冷:“林初青,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傻。我不信凭你今时今日的修为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你要是在遇见戴夫人之前装,我还有点信得过。” 林初青挽着他的手顿时一紧。 陆行恪掸掸襟前一点污渍,手顺势滑下去一点握住她的手,安抚一样地拍拍她的手背:“放轻松一点,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她咬唇,扭头不愿多看他一眼。 他们在走到离出口不远的地方,果然被匆匆赶来的景升副总拦了下来。 陆行恪与他握手:“今晚一直有事没去和你打招呼,实在是怠慢了。” 那人赶忙道:“应该是我主动来才对,怎敢劳陆总大驾。怎么,这就要走了?” 陆行恪拿她做挡箭牌:“这不是她呆不下去了,我陪她出去逛逛。” 林初青摆出温婉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我来就是想找陆总谈一谈景升下个礼拜的竞标,到时你会出席吧。” “当然,这么重要的活动,我怎能缺席。” 那人忙不迭点头,声音又低下一点:“那,陆总对于……”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一番,“有没有什么见地呢?” 陆行恪还是不咸不淡等待打着马虎眼:“这个在竞拍会上自然会见分晓,现在谈还为时过早。那到时见了,我们先走一步。” 林初青这次是真的想不通了:“怎么不把底价告诉他?” 陆行恪信步往前:“何必显得我们太心急,吊吊他们的胃口又何妨?” 他竟像个老师一样转过身来:“你做事就有这个毛病,急躁冒进。有些事,考虑周全细腻再着手,其实事半功倍。” 林初青在他的语气里没有听到任何苛责,讽刺,可偏生她的心被这几句话提起老高,后背冷汗涔涔。 他伸手,抹去她后颈渗出的薄汗,拿指腹在掌心中揉搓掉,更为温柔地开口,似自言自语:“怎么热成这样?” 她逃也似地钻进他的车里,打开冷气对着自己的脸吹。 …… 林初青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致电孙小涵:“上次的事你有没有对谁说起过?” 孙小涵显然已经睡下了,声音含混不清地问她:“唔,什么事啊?” 她紧张的心稍微落了点地,小姑娘都忘了是哪一茬,就没有必要再提醒她了。 “没事,你接着睡吧。”她顺手挂了电话。 可是她洗澡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陆行恪今天那番话,到底是意有所指,还是只作为一个上司在指教她。 林初青咬指甲盖,将手上沾着的泡沫都粘嘴巴里去了。 她尝到了苦味,赶紧抹抹嘴唇“呸呸”的吐着。 那种混着香精的苦味,让她本就因为喝了过多酒而负荷过重的胃一下子翻滚起来,绞痛的感觉紧紧攥住她的神经。 可是痛也只有那么两三秒,她深吸一口气,那种感觉便隐入她的身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痛觉都不是很敏感了。 她自己理解,这大概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能,面对痛觉,她的身体成了一只鸵鸟,以为把自己埋进沙堆就行了。 这种自我暗示效果倒是十分不错,她以前甚至开玩笑说要开个辅导班,教人们怎么抵抗疼痛。 在大洋这端的周楚薇在视屏里听到她的玩笑,当即哭了出来,边哭边劝她:“初青,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这样会好受一些。” 她那时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被这样一说鼻子竟也有些酸酸的。 林初青最后一次哭,是在和周楚薇上一次的视屏会话里。 而倒数第二次,是在英国伦敦大学附属医院里,哭到几乎昏厥。 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恍如昨日。 那天多雨伦敦下了一场多年难得一见的倾盆大雨,令所有当地人都纷纷抱怨。 林初青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迫不及待地开车回家。 她将自己年仅四岁的小女儿Angel交给佣人照顾,但下班前保姆却打来电话说她的小公主突然发起高烧,身上长出了疹子。 林初青心急如焚,抱着面色不正常的孩子便往外跑。 她为了能时时观察到Angel的状况,将她放在副驾驶座上。 而她的车上并没有特意为儿童设的安全专座。 不断工作的雨刷没能阻止车前玻璃上的雾水,她在看清转角驶过来的车时,已经来不及了。 林初青在放弃拼命打方向盘无果后,最终选择扑到左手边的位置上,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两车相撞带来的冲击力。 巨大的安全气囊跳出来时正中她的额头,她有一瞬间的晕眩,随即更紧的搂住自己怀里她所想保护的幸福。 警察赶到,将她的车门撬开,林初青才从短暂的昏迷中醒过来。 她的第一个动作便是举起胳膊,将孩子软软小小的身体托出去。 那之后她清醒无比,因为Angel的身体被抱了出去,却在她的毛衣上留下一大滩黑红的血渍。 医生在Angel的头上找到了那个直径十公分的伤口。 现场勘察的警察后来告诉她,应该是辆车相撞时将孩子甩到了车门把手上,留下了这个致命伤。 林初青被一同抬上救护车,但她拒绝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坚持要等Angel先做检查。 陪护的一群医疗人员拿她束手无策,一边一边解释,她的孩子在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闻讯赶来的林初青的助理,看着这个在公司里雷厉风行,做事果敢大度的美丽女人,在医院的走廊上嚎啕大哭。 她的袖子上有一条很明显的裂痕,也凝着可怖的血迹,看得出林初青伤的也很重 她将自己的衣服盖在林初青血迹斑斑的毛衣上,这个女人只是抱着肩膀瑟缩了一下,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林初青在那之后消沉了很久,瘦的极快,可别人在脸上看不出她很悲伤的痕迹。 好像也就是在那之后,她对痛感的敏锐度大大降低了。 林初青在烟雾蒸腾的浴室里,用手指细细摩挲自己手臂上那条已经很淡的疤痕。 那是她的Angel留给她的最后的纪念品。 当她裹着浴巾坐在床边吹头发时,终于搞清楚了哪里不对劲。 她的台灯上随手粘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她明早要做的事。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诚如陆行恪说的,她做事有些急躁,总记不住很多东西,于是她的PDA和便签总是随身带。 她那日让人查到景升负责人的电话后,懒得存进手机,便随手写在一张纸上,随后便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不知道陆行恪或者是那个坐在她后面的助理有没有看到。 但如果有,凭他过目不忘的本领,不可能没有认出那个号码。 她实在是大意了。 而且,她竟然再一次想不通陆行恪的想法了。 林初青抬手将冷气打到最低,还是不可避免的出了一脑门的汗,害她裹着浴袍又去洗了一遍澡。 遗憾 --> 那位负责人并不死心,打电话来想约陆行恪谈一谈。 林初青抱着文件进去询问他的意见:“景升的周鑫先生想约你谈一下竞标的事情。” 陆行恪抬腕看看手表:“告诉他我只有下午三点到四点有时间。” 她依言告知。 对方下午到的十分准时,恭恭敬敬坐在接待室等陆行恪。 林初青去通报了近十分钟后,他才千呼万唤始出来,慢悠悠在那人对面坐下来。 她十分知趣地后退几步,然后准备转身带上门出去。 陆行恪却向她招招手,点了点身边的沙发:“一起坐下听听。” 林初青愕然,他已经做了个手势,示意景升的人开始。 她便在文件纸摩擦的清脆声音中低着头坐到他身边,抹平裙角,靠着沙发椅背斜斜地叠着双腿。 用她的余光可以看见陆行恪一直向着她这边,似听非听的表情,面上还含着无懈可击的笑。 对面那人一边读手里的文件,一边用带着小刀子的眼神向她飞来。 林初青顿时懊恼,自己又被陆行恪利用了一把。 读到最后那位周先生都没了底气,干脆收了文件,直接切入正题。 陆行恪看手表,满意地笑了笑:“我四点还有一个会议,周先生,我们只剩下四十分钟了。” “好好,我们直接来谈正事。陆总,我想知道你们公司对景升这块地最高能开到什么价钱?” 陆行恪双手交握,坐直身子:“周先生,我们现在谈这个,对其他公司不太公平。” 那人硬要露齿笑一笑,表情还带着牵强:“陆先生难道对我们这个项目有势在必得的把握?” “你言笑了,我哪有这样的底气和本事呐。这次参与的公司都是十分有实力的,我何必授人以柄,赔了自己的信誉。” 招标会暗箱操作,很容易就会露出马脚。若是被同行发现,得罪的不是一个两个人。 更遑论有人的背后,是部分官员在撑腰。 陆行恪犯不着去动这些太岁。 对方应该是有上司授权来交涉的,闻言思索了片刻。 林初青见他用十分便秘的表情说:“那么在后期利润上,我们可以提供给中临多几个百分点。” 陆行恪点着手指没有说话。 “那……陆总认为增加多少个百分点才是合适的呢?” 陆行恪偏头看她。 林初青心里一紧,极力保持微笑,硬了硬头皮:“十二个百分点。” 对方果然张口结舌,带着小刀子看她的眼神立刻变了:“林小姐,屈才了。” 陆行恪却似乎一点没有惊讶,回望此人:“我也同意,十二个百分点。” “不能再商量一下了吗?”那人放低姿态。 陆行恪以自得之姿说:“这个项目中期需要另投资大笔资金,本市估计少有几家公司能吞得下。如果竞标会上交给别家,到时就需要你们自己垫资。而如果你们找合作方,就得和别人鹬蚌相争,得利的还是渔翁。我们开十二个点,不多不少。贵公司自己可以权衡一番,看你们要选哪一个。” 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和姿态,都足以说服别人。 他们最后达成协定,握手言欢,一副宾尽主欢的样子。 林初青请助理送客,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听见身后陆行恪特有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客气地叫她:“林秘书。” 她屏气装死。 陆行恪见她不应,脸上多了生动的笑意,更大声的唤:“林秘书。” 她闷声闷气地回答:“本人已被眼神杀死,有事请烧纸。” 陆行恪放声大笑。 他怎么猜不出她为什么不高兴,正正经经同她解释:“如果我不作出无心听他读文件的样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谈妥事情。你不要多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林初青整理了他待会开会要用的资料,拍在他胸口:“是,我知道了。陆总,还有三分钟就到四点了,你该下楼了吧!” 他不疾不徐,挡着她去茶水间的去路:“今晚有空吗?” 林初青恼得几乎要咬舌:“有!你都和林潇潇串通好了,我怎么可能没空!” 林潇潇早上很体贴地和她对话:“Mom,你最近怎么变瘦了?” 她心里暖洋洋的:“夏天太热了,没胃口吃东西。” 林潇潇立刻手舞足蹈:“太好了,我让Uncle Aaronic带我们去吃大餐,里面的冰激凌肯定能让你胃口大开!而且,就今天晚上哦!” 气的她咬牙切齿:“林潇潇,你要是生在革命时代,绝对是一个小汉奸!” 林小朋友对汉奸这个词还不是很熟悉,无法立刻作出反驳,鼓了鼓腮帮继续吃东西。 她出门前潇潇还不忘提醒她:“Mom,记得晚上的约会哦!” 林初青几乎要生生吐出一口鲜血,回头恨恨地看着小汉奸:“林潇潇,我应该送你去全封闭式寄宿式学校的!” 晚餐定在郊区的一家餐馆。 陆行恪在下班前好心问她:“我载你?” 林初青憋了一口气断然拒绝,才发现在Google上根本找不到餐厅的位置。 而且下班高峰期,根本打不到车。 陆行恪在路口冲她按按喇叭,探出头来,声音里有少有的幸灾乐祸:“再问一遍,要我载你吗?” 林初青断定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跺跺脚,上车前偷偷用高跟鞋在陆行恪的车门上狠狠踹了一记,那可是他新换的路虎。 林初青顿时觉得解气不少。 陆行恪对着她莫名的笑容,一脸宽和地问:“脚不痛?” 林初青内伤。 他们,果然不是一个段数的。 他们走高架还堵得一塌糊涂。好 不容易在楼下接到林潇潇,小姑娘就像一只小鸟十分欢快地。 扑进了陆行恪怀里。 林初青受了一整天刺激的心灵,顿时千疮百孔。 到了目的地她才知道为什么Google上查不到这家餐厅。 中庭别墅的餐厅样式,庭院里种了大片白玫瑰,只留了一条小道供人通过。 陆行恪解释:“几个朋友一起开着玩的,只供我们平时自己消遣。” 林初青牵着林潇潇碎碎念:“穷奢极欲。” 没有菜单,没有服务生,只有一个长着大圈胡子的外国厨师在透明玻璃格成的厨房忙活。 林初青问:“我们吃什么?” 陆行恪理所当然:“晚餐呐!” 她克制自己不要把鞋甩他脸上去。 林潇潇对第一份甜品十分满意,举着小勺子送到她面前:“Mom,尝一口我的!” 她一口吞掉,摸摸她的脑袋:“很好吃!” “真的吗,你也觉得好吃?” 林初青点头:“当然,不骗你。” 林潇潇立刻挖了更大的一勺:“那就好,那我就给Uncle Aaronic吃一口。” 陆行恪便在林初青愤懑的眼神和林潇潇期待的眼神中,含住了那把她们用过的银质小勺。 菜色是十分地道的英国风味,猪排上没有刷浆,简单撒了一点盐和胡椒粉,真的有很熟悉的感觉。 林初青总算知道陆行恪为什么带她们来这里了。 说这里是全市最地道的英国餐馆,真的一点都不为过。 她正欲开口说话,抬眼却见陆行恪将摆盘的小西红柿全挑给对此有极大特殊爱好的林潇潇,动作熟练,眼神里也全然是不虚假的喜欢。 那一块她刚刚咽下去的猪排,立刻像是哽在喉咙里一样难受。 她灌了一大口红酒,还是觉得堵得慌,餐桌上的气氛又过于安静。 陆行恪已经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林初青搅着自己面前的蔬菜沙拉,对着他审视的目光牵了牵嘴角:“没看出来你那么喜欢潇潇。” 他笑笑,然后低头继续专注地挑西红柿。 陆行恪吃完饭照旧送他们回家。 他在楼底下停车。 林初青坐在副驾,一只脚已经跨出去,却被他抓住了胳膊:“我有话跟你说。”。 她对站在车外笑得贼兮兮的林潇潇下令:“你先上楼。” 林初青在潇潇跑的看不见后重新坐回座位,关上车门:“陆总,有话就请讲吧。” 他们的车停在阴影里,车前灯还关着,所以他们都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 陆行恪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潇潇?” 她从善如流:“那陆总,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因为她可爱,漂亮,有礼貌?” 林初青听见他回答的声音很平常,但偶尔透过来的那么一点不亮堂的光线下,他的脸上有着异乎寻常的认真:“我并不是因为喜欢孩子,只是因为,她是你的孩子。” 她心里的城墙又一次崩裂,有风乘隙而入,可是掉下来的残砖断瓦砸的她闷疼。 林初青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嗯。” 他的唇在黑暗里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和着乘隙而入的风一起钻进她的脑子:“初青,对当年的那个孩子,我真的很抱歉,也很……” “嘭!” 他的车门被大力甩上,旁边的座位上,已经没有了人。 那他的遗憾,怎么说给她听? 还是 --> 如果说伪装是一层痂,那么撕掉这一层伪装,绝对能令带着溃烂伤口的她,痛不欲生。 她几乎从不看Angel的照片。 不看就不想。 不想,她的心就能变得强大。 可是不想,不代表她忘得掉,那种浸入骨髓的沉闷的痛,一辈子都甩不掉。 那种痛,她只想以等同的量施与陆行恪。 林初青在瑜伽垫上将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洗澡,上床,闭眼,睡着。 如果要掌控生活,她就要先学会掌控自己的情绪。 所以她知道,一切在她明早睁眼的那一刻,都会如常。 闹钟还是很清脆的“滴滴”声。 清晨的阳光还是很充足。 空气还是很新鲜。 床头柜上还是有她随手粘的小贴士。 早餐还是牛奶加烤土司。 林潇潇还是习惯在衣帽间翻很久。 她还是内心强大的她。 在她家楼下看到的陆行恪,还是她认识的风度翩翩的陆行恪。 她努力忽略他通红的双眼和下巴上一点点略带颓废的胡渣,因为这些都让他显得有那么一点不如常。 这个有一点不一样的陆行恪站在车门外,微笑着问她:“要上车吗?” 她的车丢在了公司。 林初青看了看手机时钟,扬了扬嘴角,头稍稍一点:“那谢谢陆总了。” 她拎着自己小巧的手提包,昂着尖尖的下巴从他身边经过,绕到另一边的车门前。 莹白的腿一跨而入,端端正正坐好,还扣上了安全带。 陆行恪结结实实愣在了那里,因为他本已经做好她拒绝的打算。 他们在车上不可能继续进行昨晚的话题,两人仿佛心照不宣地沉默。 气氛不算糟糕,林初青甚至主动问他:“没有什么CD可以听一听吗?” 陆行恪随口回答她:“CD都在抽屉里,你可以自己找找。” 她实在懒得动,便也作罢。 路况十分不好,前行速度缓慢,一个不小心,拥堵在一起的车辆还会发生碰撞。 林初青每每都要等的不耐烦,此时忍不住嘟囔:“道路设施并非不完善,地铁公车高架都有,可每天都得堵上这么一堵,多少时间都在这里浪费掉了。” 陆行恪按了按喇叭:“城市中人口众多,这样的情况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类似这样的话题,他们一路上进行了不少,就像是英国人见面聊天气一样保守而且安全。 周六早上她约周楚薇出去喝早茶。 她声称自己找到一个不错的港市早茶店,味道好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养生。 仍然赖在床上的周楚薇禁不住她不达目的不罢休地攻势,眯着一双没睡醒的眼睛驱车到了他们约的地方。 她戴了墨镜,没化妆,可以很明显看到脸上憔悴的痕迹。 林初青不怀好意凑近她:“你不说昨天休息补眠让我别找你,怎么今天还是这副死样子?是不是和你男人,共度良宵了?” 周楚薇白了她一眼:“昨天下午被傅妈妈拉去打麻将。” 她滤掉壶里的第一波茶,重新沏水,慢悠悠说:“那你不能推掉么?” “如果她不拿傅家长媳这个名号来压我,我就拒绝了!”周楚薇貌似很无奈。 林初青点头:“唔,那么委屈你了。” 周楚薇把杯子放在桌上敲了敲,示意她倒水:“潇潇怎么没来?” “她最近闭关修炼中,生人勿扰。” 因为越来越临近开学,林潇潇已经由小怪胎升级为小怪兽,在家抓狂打滚,胡作非为。 林初青真的在她房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条:内有恶犬,生人勿近。 这一招更是大大刺激到了林潇潇幼小的心灵,可总算也是收敛了一点。 喝茶其间周楚薇在不停的收发信息。 林初青起先不予置评,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你有必要发个信息还笑得这么春情荡漾吗?” 周楚薇摇了摇手机,脸上的笑意挡不住:“这个人是我上次做采访认识的大学讲师,非常有趣,要不要我介绍给你?” 她笑:“得了吧,君子不夺人所爱!” 周楚薇义正言辞:“我可是一心一意的新世纪好女人了,不像某个万年剩女!” 林初青小小声嘀咕:偶然发展一个后备军又不是什么坏事。 周楚薇没回话,但她确定她听到了。 她必须承认自己是在怂恿周楚薇。 八点整,她频频向餐厅门口张望。 八点五分,她起身对周楚薇说:“我去跟别人打个招呼。” 周楚薇便仰着脖子看她绕过一张又一张桌子,最后走到了她们上次在礼服店一起见过的戴夫人身边。 林初青离那位妇人一定合适的距离,双手交叠微微一鞠躬:“戴夫人,好久不见。” 对方不只是眼力很好的缘故还是真的记得她,也放下手里的餐具站起来:“真的好久不见了,林小姐,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是巧,我正约了朋友在这里喝茶。”她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周楚薇。 戴夫人笑眯眯地点头:“那正好,不如都坐这桌来。” 说完她扬手就喊来服务员。 戴夫人身边的佣人眼睛都直了。 几分钟后一张小小的石桌上挤了四五个人,林初青坐在戴夫人左手边,挨得很近。 但她很确定,戴夫人不排斥她的接近。 她们相谈甚欢,从如今的时尚潮流到金融股票,又或者是油盐酱醋,都能聊上几句。 茶快饮完时,一旁的佣人递来一个手机:“先生打来的电话。” 戴夫人很有涵养地对她道一句:“抱歉,稍等。”然后隔着手帕接过手机。 先生,莫不是戴永成? 林初青眼观鼻,鼻观心,状似无意地继续低头吃早点。 戴夫人的声音很柔很好听:“永成,早啊!” “我没什么事,你最近忙不忙?” “你也是,自己要注意身体。” 最后戴夫人压低了声音说:“我最近总是觉得有人跟着,你自己小心一点,别弄出事端来。” 他们的电话时长不多不少五分钟。 而且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怎么听都不像是分居多年的夫妻。 林初青不动声色,低头传简讯:取消合作。 对方发来问号。 她手指动的飞快:我不需要这么不专业的征信人员。 黑洞 --> 林初青耐不住苏瑾的游说,被她带去相了几次亲。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损失,就是不太喜欢相亲这种感觉。 林初青讲这番话说给周楚薇听,后者嘴角一撇:“一大龄女青年还敢对相亲这种绝妙方式挑三拣四,有本事你重回十八岁,那时候就没人给你说媒了。” “……”她无言以对。 她只想说,将那些相亲对象放在你面前,看你还说不说的出这种话。 前两次相亲都是苏瑾亲自陪同。 林初青坐在旁边只管听听音乐,喝喝咖啡,鲜少开口说话。 结果苏瑾以她与男方交流过少的缘由,发誓再也不在场做灯泡了。 当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去赴约时,遇上的才都是极品。 第一个男人开口便问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谈恋爱。 林初青搬出官方答案:没遇上合适的。 此男直截了当地说:“别拿官方答案敷衍我,以后我们要结婚就一定要对对方诚实。来吧,我们来说说你的恋爱史。” 她张口结舌,却听那人继续说下去:“另外,我还想听听你的性史。我不希望自己的女友太过开放,但太过保守也不好。现在我来问你问题,你回答A、B、C、D即可。第一题,你交过几个男友,和其中的几个发生过关系?A、两个,B、五个……” 林初青拎起包就跑。 第二个男人长的颇有姿色,搔首弄姿地问她:“你的月收入,年收入是多少?” 林初青拒答。 此男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养不养的起我呢?” “哐当”,她倒地。 这人就差在脸上写上三个字:求包养了。 她对第三个男人实在没什么印象。 那人与她都安安静静吃饭,她根本没抬头看他几眼。 偏生他们坐在大厅里,还遇到了带着一拨人来用餐的人。 林初青认得这些都是市里的国土局的高官,走在陆行恪身边的似乎还是省里的一位领导。 她不记得陆行恪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饭局,至少这不是她替他安排的。 陆行恪像是嗅觉敏感的犬科动物一样,目标明确地走向她。 林初青无奈起身,对面的男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然后也站了起来。 陆行恪装模作样地同她打招呼,然后示意了一下面目不详男:“初青,你不介绍一下?” 她万分尴尬地说:“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然后她停顿了很久才想起了那人姓什么,磕磕巴巴地介绍:“王……先生,这是我的上司。” 两个男人握一握手,陆行恪随即离开,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那个疑似省里领导的大肚子男人不知为何笑得十分开怀,还拍拍陆行恪的肩膀。 陆行恪抱拳回礼,好像是在说承让。 林初青撇嘴,没等对面的男人吃完就直接提出:“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后来苏瑾问她对哪个最有感觉。 林初青想了想问:“第二个男人是谁介绍给你的?” 苏瑾一脸得逞的笑:“那是我一个和我一起打牌的小姐妹介绍的,说是她一个亲戚。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林初青不敢苟同地摇摇头:“我只是想,应该要提醒一下你那位小姐妹的丈夫了。” 说完她捧着杯子走出茶水间,苏瑾还不死心地追出来:“就真的没一个看上的?” ^^^^^^^^^^^^^^^^^^^^^^^^^^^^^^^^^^^^^^^^^^^^^^^^^^^^^^^^^^^^^^^^^^^^^ 景升的竞标在即,连陆行恪都开始加班。 林初青没道理不留下,她可不想被别人说闲话。 陆行恪一贯的工作狂,偶尔她无事可做时,便会端着杯子站在中临顶楼的天台上,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那是正是万家灯火辉煌的时刻,满城的风景敞开在她的视野之中,妩媚到极致。 摩天轮,红绿的灯牌,高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都有着一种脉脉的温情。 她努力想在这么多灯光高楼中找到一抹属于自己的。 陆行恪神出鬼没,无声地站在她身后喝咖啡。 如果不是听到他将杯子磕在托盘上发出的声音,她大概真的不会在意他的存在。 她抗议:“你可以在后面提示一下你来了。” 他扬了扬杯子:“这不是吗?” 林初青鼓了鼓腮帮,没有再说话。 陆行恪将杯子放在天台围栏上,双手一撑,跃上天台。 她的心顿时往上提了一提,见他顺顺当当坐下来,呼了一口气,扭头看她自己的风景。 “这里很美是不是?” 她不置可否:“中临的楼盘所居地理位置不可多得,风景怎能不漂亮?” 陆行恪“呵呵”地笑起来:“伶牙俐齿。” 他收回放在外面的腿,反身面对着她:“可是高处不胜寒。”他停顿好久,复问了一句,“你懂吗?” 林初青不回答。 他无所谓地笑笑,点了点她的下巴:“永远也不要去想如果有一天,你能坐在我的位置上,以我的身份去俯瞰整个城市。那会让你觉得无比艰难,真的,初青,你从来不是很坚强的人。我的这个天下,只要你说,只要你要,我都给你,可你现在未必撑得起来。所以,在你撑得起来之前,我替你顶着。” 林初青很想去揉一揉眼,看一看眼前的人是否是真实的。 陆行恪揉揉她的脸,纵身跳下,端着自己的杯子返回办公室。 这是今晚陆行恪要的咖啡。 她泡了一杯柠檬参茶端进去。 陆行恪看也不看,端起来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我要的是咖啡。” “这也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你何不试一试?” 他显然有些烦躁,扯了扯领口,然后将杯子推开一点:“拿去换掉吧!” 林初青实在少见他焦躁的模样。 他的领口因为大力拉扯有些变形,头发微乱,眉头还皱着。 她稳稳站着不动。 最后还是陆行恪败下阵来,伸手捏一捏眉心,将那个莹白玉润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酸,而且苦。但又不同于咖啡的酸苦味,这两种冲撞味蕾的东西在一起,好像是浑然天成的。 他觉得自己体内有一种清爽的气流在四肢百骸流窜了起来。 林初青默默撤掉了他桌上所有的空咖啡杯:“你今晚已经要了五杯咖啡,这对睡眠不好。茶和咖啡有同样的功效,还易于养体。即使是改不掉喝咖啡的习惯,你偶尔也可以尝试一下这个。” 陆行恪确实记得她能煮一手好茶。 彼时,他每逢晚睡,厨房总有一个玻璃圆壶放在金属支架上,下面用细细的蜡烛保温着。壶里的水开了,便有红红绿绿的水果或叶片细嫩的茶梗上下翻覆着。 他的心因为这些记忆而柔软无比,仰脸说:“我记得你一直爱品茶。” 林初青不咸不淡地回应:“在国外那么久,慢慢也就没这个嗜好了。品茶这种东西,太雅静太别致,不大适合现在的我们。” 陆行恪定定地看着她,最后挥手让她出去。 林初青真的看不透他的想法了,所以她只能凭着自己的初衷往下走。 如果他有所察觉,大不了她再做一次逃兵。如果他没有发觉,那么她将自己受的罪,还一点给他,也不算过分。 英国与中国有很大的时差。 林初青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拨电话给自己的投资顾问。 “我最近需要一大笔钱,查查我的不动产有多少金额。” 那边开始传来“噼里啪啦”的敲打键盘的声音,几分钟后卷着大舌头的外国人回答:“据保守估计,应该在二亿左右。” 她在窗口踱步:“那么加上动产呢?” 那人说:“林小姐,我并不建议你动用到这一块,投资风险过大。我建议你考虑清楚。” 她思忖良久,然后同意:“那帮我查查我现在持有中临多少散股。” “百分之二,完全不够进驻董事会。” 林初青下达指令:“那么就持续购进。” 九月一号,林潇潇小怪兽终于被怪兽妈妈打败,乖乖背着书包去上学堂。 傍晚林初青去校门口接她,找了一圈,终于在一堆男生中找到了蹙着眉头一脸不爽的小公主。 她在车上表扬她:“第一天就跟其他小朋友玩得这么好,值得表扬。” 林潇潇在后座小胳膊一抱:“谁要和他们玩得好。就是因为这一帮臭男生,都没有女生愿意和我说话了。我的那个deskmate更夸张,居然画三八线,不许我靠近她。幼稚,哼!” 她问:“为什么呀?” “因为她说她男朋友只和我说话,不理她了。哦对了,她男朋友就坐在我们前面,还不如我高呢!”林潇潇半是骄傲半是不满地回答。 林初青王天,现在的孩子啊,真是幼稚与早熟,强烈并存着! 九月中旬,她在本市的国际机场接到了本说一个月就回来的曾诺。 “嗨!”初一见面,曾诺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初青环过他的背,友好的拍了拍:“欢迎回来。” 曾诺推了推眼镜,展颜笑了起来:“能被你欢迎,绝对是我的荣幸。” 他有很柔软的轮廓,一笑起来温暖亲和,可是架上眼镜西装笔挺的时候,又像陆行恪一样,绝对满分的精英模样。 他像是能滴穿山石的水。 这一点不像陆行恪,强势,冷静,偶尔的温柔像黑洞,可以席卷潮气,逆转天际。 可是一个人,离开了水可以撑很久。但遇上了黑洞,却是一招瞬间致命,逃也逃不开。 累 --> 林初青就景升这个案子与曾诺讨论过。 当时他人还在了外,此番回来,当然需要做一下实地的调查。 林初青再一次问起的时候,他们正坐在星巴克里。 曾诺笑问:“我的意见这么重要?” “当然,我信得过你的眼光。” 他露齿,拿手里的文件敲敲她的头:“你呀,我看你只是怕决策错误罢了。” 林初青被揭穿真面目,颇为不好意思:“那么大的案子,我不是说要就能要得起的。” 他温和劝导:“那你总不可能一辈子要别人替你决定吧,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做个成功的商人,就得拿出果敢和勇气出来。” 林初青耸肩:“我倒是想当个艺术家的,商人这个词听起来多铜臭味呀!” 曾诺手握成拳掩着嘴笑出声来:“Alamode,你一如既往地幽默。” 林初青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十分轻松:“嗯哼,谢谢夸奖,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曾诺低下头搅拌杯里的拿铁,过了一会稍稍抬起头,从镜片上面看着一脸期待的林初青。 然后他点点头:“我觉得可行,前期主要看你拍不拍的下来那块地,后期资金再投入的事宜,我们可以合作。而且我有一个非常交好的银行的朋友,下次我帮你约他出来谈谈贷款的事。” 许是屋外阳光反射的缘故,她从曾诺的镜片上看到一条冷光划过,转瞬即逝。 林初青在那个瞬间犹豫了有几秒的时间。 曾诺一直注意着她的反映柔和的面庞一寸寸冷硬了下来,最后又在她的微微点头中恢复正常。 他满意地点点头:“那好的,我帮你联系好后通知你。” 林初青抬眼看看外面慢慢变红的天,有条不紊地收整好桌上的文件:“那我先去接潇潇了。” 林初青一直以为自那顿晚餐之后,林潇潇和陆行恪再没暗度陈仓过。 可事实证明她是错误的。 她急匆匆赶去接上周末补习班的林潇潇,却在校门口看见一大一小牵着手冲她龇牙傻笑。 陆行恪难得没有穿正式的西装领带,白色的运动上衣,米色的休闲裤,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风景,谋杀大片菲林。 可能真的是阳光的干扰,又或者是她自己的杂念,已呈暗红色的夕阳斜斜照在学校门口巨大的金色招牌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就站在那一圈光芒中。 那一个她处遇见他的下午,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也是这样的光线,也是他一身闲适的装扮,也是,光圈里耀眼极了的他。 林初青就在一群人的惊呼中,在极度的晕眩中,软软地倒在地上。 她失去最后意识之前,连潇潇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她醒过来的时候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两手都贴着胶布,点滴在她头顶,噗突噗突掉进透明的橡皮管中,然后缓缓流入她的体内。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检查了一下,衣服都是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附加仪器。 可想她的情况并不严重。 林初青微微稳下心神来了。 她等了一等,然后伸手按了护士铃。 没过几分钟就有浩浩荡荡一群人推门进来,摆弄着她做各项检查。 医生拿着手电筒对着她的眼睛叫她聚焦,她照做。 最后医生收起了听筒,微笑着告诉她:“你没有什么大碍,昏倒只是因为过度疲劳,不用担心,待会打完点滴你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她的手机在包里,一时之间还没法知道时间,只能拉着一个护士问:“现在几点了?” 护士小姐态度非常友好:“九点五十八分。你先生十分钟前刚走,让我们等你醒了就立刻通知他。” 林初青被“你先生”三个字轰炸到一句话都说不出,也无从反驳,毕竟,他曾经也是她先生。 点滴的速度被调的非常慢,她等得百无聊赖,手边又没有可以把玩的东西,最后就又模模糊糊睡过去了。 但她入眠非常浅,门“吱嘎”一声响了,她便立刻睁眼醒过来。 果然是陆行恪,提着袋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她将背后的枕头挪了挪,坐高一点:“潇潇呢?” “我送她回家了。”陆行恪边说边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醒了就吃点东西吧,我给你买了粥。” 林初青认得那个快餐盒上的logo,那里的一份粥相当之不便宜。 可是她现下实在没胃口去品尝这些营养很丰富的东西。 她皱眉,一来是存心想难为他,二来她是真的嘴馋:“可是我突然很想吃油炸食品。” 陆行恪脸色未变,舀匀喷香的粥递到她手里:“那你先喝些垫垫饥,我去给你买。” 说完他抓着车钥匙就往外走,没有半点不情愿。 幸好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炸鸡店,他每样要一点,然后急匆匆返回医院。 林初青的粥喝了一半,随随便便扔在床头柜上。 大概是她问值班人员要了一份报纸,盘着腿坐在床上低头津津有味看着。 炸鸡的香味吸引着她抬头,林初青对他甜笑:“这么快就回来啦,还买了这么一大包。” 他一样样摆在她面前任君挑选:“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就每样要了一点,你自己选。” 她欢呼,然后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那份翻着娱乐版面的报纸被压在她的食物下面,林初青抽出来,上面已经油腻腻了。 她懊恼地嘟囔一声:“唯一可看的东西都没了,好无聊。陆总,你要是能帮我买本杂志就好了。” 他立刻起身:“要什么类型的,财经,娱乐,时尚,还是什么?” 她做思考状,然后答:“随便吧,皆可。” 陆行恪笑笑:“那你接着吃,我等会就回来。” 陆行恪的很快,也等了大概足足三十分钟。 他拎着封皮簇新的杂志回来,还不忘为她翻好目录。 得寸进尺的某人吮吮手指:“第三十九页。” 他照做。 “唔,四十八页。” “好。” “九十六页。” 他没半点脾气,依然照做。 最后她心满意足,终于决定暂时放过他。 她从以前便很少支派他干什么事,他说,她动,分工明确。 可是陆行恪突然发现,那种能为她做一点点,哪怕很小的事,都会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这大概也就是林初青以前对他言听计从的原因。 她做的从来无可挑剔,也就轮不到他为她操心什么,在陆行恪这么多年来的回忆里,他似乎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结婚,蜜月,烛光,宴会,那只是他的计划,他的安排。 他对她温柔,那是做丈夫应尽的责任,除此之外,他真的没有再多付出过一点。 这个结论让他无比沮丧,所以无论现在她的要求有多么刁蛮无理不合规矩,他都愿意去完成。 那碗放在床头的粥还有余温,陆行恪压压自己的胃,将它端起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林初青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不确定地问:“陆总,你还没吃晚饭?”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不正在吃嘛,粥的味道不错,其实你现在更适合这个。” 她瞬间又恢复到那个没有小狡诈的林初青,客客气气地说:“是很不错,我还没谢谢陆总今天晚上的照顾呢。” 陆行恪点头应承下来:“我应该的,而且医生说你是有些疲劳过度引起的暂时性晕厥,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我。我知道最近工作压力有些大,给你造成困扰了。” 林初青减缓了吃东西的速度:“为公司服务是我应尽的责任,何谈困扰。” “话倒也可这么说,不过你今天实在是吓到了我们。”他很含蓄地用我们。 林初青的心里,被他的这些话摩擦起了一点暖意。 陆行恪接着说:“累由心生,你最近还是休息一段时间,要知道,有些事,其实你急不来的。” 林初青刚刚转暖的心,慢慢淀了下去。 孩子 --> 她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疲累。 其实大部分原因并不在陆行恪,她在周五晚上赶凌晨四点的飞机去新加坡,然后在周日必须赶回来。 因为她的时间实在紧迫,两天一夜里,她几乎没有睡过觉。 她抵狮城樟宜了际机场刚好是早上九点,简单在车上补了个妆,她便匆匆赶往目的地。 戴永成的私人高尔夫球场。 一群人带着白手套围在一位稍微发福,且头发白得很厉害的男子身边。 如果林初青不是早知道他的年龄,大概会真的以为那是一个老者。 服务生将她带领过去,人群中她立时变得十分突出。 那人冲她招招手,她勾着嘴角礼貌点头含笑,顺从地走了过去。 “戴先生,你好,久仰大名。”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脱了手套与她握手:“应该是我久仰你大名才对。” “嗯?”她偏头不解。 戴先生隔空点了点手指:“我夫人和我提到过你,林小姐能做到这一点,不容易的!” 戴永成身边的人适时打趣拍马:“戴夫人眼光颇高,能被她提点到,可见这位小姐也是不凡之辈。” 她微微做了一个福:“不敢当。” 戴永成当仁不让地要她打一场球才肯谈事情。 林初青毫不推辞,让球童备好了工具,和戴永成站在一条发球线上。 她其实技术不差,只是挥杆时故意偏了偏方向,白色的小球立刻随风力飘了出去。 球童开着小览车去捡球,她走过去遗憾一笑:“果然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 戴永成微笑着接受了她的谦让,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负着手同她聊天:“林小姐这个打法我看着颇为眼熟,像极了一个人。” 她明知故问:“您说的是……” “这人你应该也很熟悉,陆行恪,你们陆总。我瞧着你瞄准,挥杆的姿态表情,同他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淡淡带过:“哦,是吗。” 林初青的球技便是陆行恪当年手把手教出来的,她对此又没有天分,依葫芦画瓢也学了个七八成,怎能有不像之理。 陆行恪不是高尔夫球的爱好者,但他认为绿地蓝天清新空气都有益于身体健康,便偶尔带她来玩一玩。 他总嘲笑她手脚笨拙没有灵活感,却又要在她练习时插科捣乱。有时惹恼了她,一棍子作势要抽上去,去总能被他轻松避开,顺势将她整个人搂入怀里去。 那么不堪的婚姻,她现在回想起来,居然只记得这些甜蜜到腻人的场景。 戴永成将球具全交给球童,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林小姐,我们进休息室详谈。” 她点头,整整仪容,小步跟在他后面。 助手为他们关上休息室门,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和一个服务生。 戴永成翘起腿,用安逸地姿态坐着,她恭恭敬敬站在一边。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他发话:“林小姐今日来是为公还是为私?” 她从容对答:“於您来说是公,於我来说是私。” “哦?说来听听。” 她以私人身份约过戴永成好几次,但都没有得到答复,出于职业道德守则,戴永成应该不会将她的邀约告诉陆行恪。 她接近戴夫人,成功得到信任,最后终于取得预约。 这也许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她必须把握。 她抚平裙子优雅地坐下,不拖泥带水地开口:“戴先生,我想要你手里中临的股票。” 大概他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打算,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眼,然后笑起来:“我说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无比眼熟,原来……” 林初青坐直了身子。 “你,”他点点林初青,“我在行恪的家中看到过你的照片,婴儿肥娃娃脸,哪有现在这么干练的影子。难怪我认不出你了!” 他似乎有意将话题朝别的地方偏。 她吸了一口气,打足了劲说:“戴先生,我们谈这个没有意义吧。” “怎么没有意义?我总要搞懂你为什么要我手里的股票。”他轻松化解。 林初青长长的睫毛搭下来,忽闪忽闪地。 她一时间没有说话,服务生便端来茶水,她结果后说了声谢谢,等服务生转过身时掏出一块方菱花纹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对面的戴永成身形明显动了一下。 她再开口,他的口气软化了不少:“既然你说对你来说是私事,那我也不方便问你。但我还是一句话,中临是我们几个和行恪一手救回来的,我手里的股份,没道理给你。” “你提要求。” 戴永成托腮:“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和你交易?” 她低头浅笑,面上的苦涩挡都挡不住:“即便这样,我也算努力过了。戴先生,谢谢你给过我机会。” 林初青起身拿过包,走了两步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转过来对戴永成微微鞠一躬:“待我向Taylor小姐问好。” 戴永成脸色巨变:“你认识她?” 她点头:“我在美了大都会剧院看过她的表演,很出彩。你的女儿是很棒的华人舞蹈家,我的女儿是她的粉丝。” 说到这里她苍白的脸上略略浮起一点暖意。 她说的女儿,是Angel。 戴永成闭了闭眼:“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她的事,Taylor她……前年因为生病……走了。” 林初青的嘴唇立刻抿紧了,她知道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没有立刻表现出吃惊,眼神空洞了三秒,然后倏然留下了眼泪。 戴永成感同身受:“没想到你们感情这么好,谢谢你。” 林初青面色凄婉,舔了舔嘴角,对他强颜欢笑:“没事,我只是觉得,好巧……” 她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匆匆推门离开。 她返回车里,刚关上门,前面的司机就转过来问:“林小姐,你让我找的那位Taylor的墓地我已经找到了,要现在就去吗?” 林初青扶额,叹了口气:“先回酒店吧。” 事实上她躺在酒店的床上也没有睡着,干脆又爬起来看文件。 那日傍晚她在新加坡华人公墓等到了捧着花束来祭拜的戴永成。 她在他来后即要走,戴永成叫住她,声音低哀:“林小姐,节哀。” 她眉目低婉,泪光在眶中若隐若现:“你也是,戴先生,再见。” 他在背后说:“林小姐,股份的事,我会考虑的。” 林初青知道,她正在朝她要的方向走去。 陆行恪在公司最繁忙的时候休了她一天的假。 隔天她精神饱满回公司,又是一个鲜活的人。 其间她去楼下影印室,遇到了两回迟放。 第一次,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第二次,她抱着一堆文件,终于被他拦下来了。 她笑问:“迟助理,有事么?” 他压低声音问:“邮件是怎么一回事?” 林初青不解:“什么邮件?” “昨天你不在,你的助理负责查阅你的邮件箱,发现了戴永成先生的助理给你的邮件。” 她昂起下巴:“所以呢?” 迟放深吸一口气:“因为有碍直接上下级的关系,你的助理将邮件转发给了我。你放心,兹事体大,我还没有告诉老大。” 林初青扭头便走:“不谢。” 林初青极少泡吧,周楚薇却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拉她去酒吧。 她推脱不得,安顿好了林潇潇后,去她说的地方找她。 那是一个环境颇为张狂的地方,林初青推开酒吧的门,一股浓烈的酒精气息迎面扑来。 已经近十点,狂欢的氛围渐渐浓烈起来。 林初青终于在一个雅座里找到了歪着头傻笑的周楚薇,一见她来就“砰砰”开了几个酒瓶:“总算是来了,别废话,给我喝!” 她们玩老套的只有两个人的了王游戏,其间不断有人路过想加入,都被无情拒绝。 两人的酒量不相上下,但因为周楚薇先前喝了不少,又总是故意输,很快便摇摇欲坠走不稳路了。 林初青在她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时,翻出她的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一个气质儒雅,戴无边眼镜的男人来得很快,对林初青说了声谢谢,然后将周楚薇抱了出去。 她仰头喝干了杯中的伏特加,轻轻推着Iphone的通讯录页面,最后按下了一个键。 迟放在吧台找到了正和调酒师说笑的林初青,托着腮偏着脑袋,越来越有要趴下去的趋势。 他赶紧走过去掰正她:“林秘,你还好吗?” 林初青东倒西歪,顺势靠在他怀里,媚眼如丝。 迟放只觉得一股淡香钻入鼻息,优入肺腑,沁得他神智迷蒙了一瞬。 她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终于摆正,手撑在吧台上,笑嘻嘻看着他。 迟放坐到她对面:“你找我有事吗?” 她刚刚在电话里含混不清地报了地址就叫他过来,他一路狂飙,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林初青勉强坐正,晃晃脑袋仔细看他:“陆行恪,你什么时候长成这样了?” 迟放不安中隐隐带着的狂喜,瞬间乌有。 他乘着她半醉半醒间出其不意问她:“邮件的事你不解释一下?” 她晃了晃就趴了下来,对着他“吃吃”地笑,眼神迷离,仿佛要看到外太空去。 但她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藕白如玉的胳膊上滑了下来。 吧台服务员赶紧拿来纸巾,她也不擦,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笑容越大眼泪掉得越快:“陆行恪,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吗?” 迟放断定,她真的醉了。 她的手机就放在桌上,他伸手就能拿到。翻开一看,在工作组一栏,他的名字和陆行恪的名字果然是一上一下,手一滑就会拨错。 他犹豫很久,还是在那个名字上点了一下。 “初青?”陆行恪很快接了电话。 迟放愣了一愣,他甚少听到陆行恪用这么黏腻的口吻叫过一个人的名字。 他清清嗓子开口:“老大,是我。” 陆行恪沉默。 迟放赶紧表态:“大嫂在星潭酒吧,喝醉了。” 他用大嫂来称呼一个他放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女人,何其的不甘,可他只能如此。 陆行恪的声音还是很阴沉:“你怎么在那儿?” 他急急忙忙解释:“大嫂她拨错了电话。哎呀,你赶紧来吧,我家里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等着呢,我回晚了,谁知道人家是不是就走了?” 陆行恪骂了一句“出息”,便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她似合非合的眼睛,只祈求路上塞车,车子抛锚好让他来得慢一点。 可是陆行恪犹如一阵旋风冲进来,抱起林初青就走,连谢谢都没说一声。 迟放看着他们出了那一扇大门,慢慢将自己挪到他刚刚趴过的地方,摊开掌心将头埋了进去。 林初青一路上并不老实,缠手缠脚,嘟嘟囔囔,他只能将她锁在安全带里。 他的车一路划过路灯,兜兜转转,到了他们以前一起住过的公寓楼下。 陆行恪承认,他不想让她回家。 林初青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傻乎乎看了看窗外,然后对着他点了点玻璃窗:“呵呵,到家了。” 他的心顿时融成一汪春水。 陆行恪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傻,这样一个对着他说一句到家了,就能让他柔软无比的女子,他要用多少年才能找得到。 他微微笑:“嗯,到家了。” 林初青推门下车,倚在门边翻皮夹子,很爽快地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给他:“喏,车资,不用找了。” 陆行恪失笑,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女人:“你呀,真是醉糊涂了。” 她却不依不挠地要把钞票给他,拉扯间又将自己的皮夹掉在了地上。 林初青不察,陆行恪无奈摇头,蹲下来将皮夹捡起来拍拍灰尘,然后抽过她手里的钞票放进去。 皮夹的透明袋里,端端正正放着一张照片。 上面的林初青笑靥满足,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面向镜头比出一个爱心。 他仔细看,也找不出那个孩子和林潇潇有什么相似点。 但那个小女孩,有着林初青一样的尖尖下巴,一样的脸颊。 还有,和他一样的眼睛。 谅解 --> 林初青在清晨醒来,头痛欲裂。 她在手边没有摸到自己的PAD,却触到了一只温温热热的手臂,很结实,很明显是男性的手臂。 她自然知道是谁。 林初青从床上翻身跃起,陆行恪就在床的另一端枕着胳膊睡得香甜。 她记得他睡时很少有这种表情,餍足,而且,十分温情。 她揉揉额头,自己大概真的睡懵了,竟然会用温情来形容他。 可是陆行恪衣衫皱巴巴,胡渣如隐若现,侧着身子微酣的样子,真的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以往只要她一有动静,陆行恪无论如何都会醒,以致于她半夜起来上个厕所多要小心谨慎。可是她刚刚又是拉窗帘又是掀被子,没道理还没把他弄醒。 她从衣柜里翻出了陆行恪的睡衣,扔进洗手间,然后调三十分钟后的闹钟。 林初青迅速地洗干净散发着酒气的自己,将衣物丢进洗衣机,烘干,闹钟不偏不倚地叫唤了起来。 陆行恪揉着眼睛推开浴室的门时,她已经换好衣服,画了个最简单的状。 他对这一切似乎还有点怔忪,愣在了门边。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后陆行恪抵抵眉心,浅笑一声:“习惯了……” 一个人。 林初青开口打断他:“想吃什么早餐?” 陆行恪当即愣在那里,想了很久后回答:“冰箱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的。” 他们去附近的豆浆店吃中式的早餐,然后陆行恪开车带她回去接林潇潇。 小怪兽找不到妈妈,在家发脾气。 她昨晚出门是将门锁死的,林潇潇进出不得,早上起来满屋子找不着林初青,气得牙也没刷脸也没洗,哭得直打嗝。 林初青心疼地把躺在沙发上耍无赖的林潇潇搂在怀里:“不要哭啦,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蛋:“我就怕你是真的不回来了嘛!” 林初青失笑:“我哪舍得,你想太多了。” 陆行恪趁着他们肉麻的功夫将买来的早餐摆好:“潇潇上学快迟到了。” 她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一丝不对劲,可是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她抓都抓不住,更别提是去思考哪里不对劲。 他们在回公司的路上一直沉默,连保守话题都没有愿意去聊。 只是陆行恪突然发问弄得她措手不及:“林潇潇小朋友似乎十分敏感。” 她想了想才回答:“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总归会对生活有一点不安的。” “你什么时候领养她的?”他偏头问。 林初青并不愿多答:“你管那么多干嘛?” 他笑笑:“只是问问而已,你又何必那么敏感?” 她摊手:“好吧,我不回答,你也别问了。知道得多并不代表对你有好处。” 陆行恪点头:“好,我不问。” 但不代表他不会查清楚那张夹在她钱包中的照片。 迟放在他开车其间打过好几个电话,陆行恪偏偏一个都不接,由着电话从手拉杆边震动跌落至她脚下。 她犹犹豫豫捡起来。 陆行恪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帮我解一下。” 林初青还是选择替他翻开手机盖,贴近他的耳朵。 “喂。”他的嘴边有莫名的笑意,似乎很满意于她的亲近。 她无意去听电话内容,但他们离得实在近,迟放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她的耳朵。 陆行恪几乎只用单音节词回复他:“嗯……好……” 他最后看了姿势别扭的林初青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就照我说的办,没事就挂了。” 迟放在顶楼办公室等陆行恪,见了她微微点了点头:“林秘书,早。” 陆行恪接过他手里的公文,态度坦然:“不早了,拍什么马屁呢?” 坐在后排埋头的秘书助理抬眼扫了她一下,面上波澜不惊。 林初青颇为尴尬地撩了撩头发,安安分分去准备文件材料。 她十分钟后去开公司的网站BBS,果然她和陆行恪一同来上班的消息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 留言顶贴的人跟了一长串,她隐身进去,以管理员的身份,删除了该贴。 陆行恪今早将车直接停在了公司门口,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转到她这边,拉开车门,“请”她下来。 林初青就在人来人往的公司门口进退不得,一条腿跨在车外,整个人僵住不动。 他催促:“下来啊,你磨蹭什么?” 陆行恪的司机从门口匆匆跑来,接过他手里的钥匙:“陆总,车给我就好了。”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出来。 其实这么张扬的车和人往这里一停一站,已经把她暴露无遗。她硬着头皮跟在陆行恪后面,进了他的专属电梯。 他看似好心地解释:“车要拿去保养,就不方便停到下面去。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同我怄气吧?” 林初青阴阳怪气地回答:“小的不敢,小的是怕毁了您的清誉。” 他态度大方地像是迫不及待地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有暧昧。 陆行恪笑着摇摇头:“牙尖嘴利,若不是你昨晚抱着我告白,我真的会以为你十分讨厌我。” 林初青瞪圆了眼睛:“胡说什么你,谁跟你告白了?” 昨晚她意识清醒,自然知道自己不会说那些胡话。 只是她若反应过激,恐怕会被陆行恪看出端倪。又或者说,他已经看出来了。 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神四处飘,口气明显软了下来:“幻听吧你!” 陆行恪只当自己的激将法起了作用,引得林初青小女儿态萌发,便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一里一外的空间里俯首工作。 林初青在助理离开后,起身去了天台。 她拨通曾诺的电话,声音温软:“我想我应该接受你的提议,曾诺,谢谢你。” 曾诺一如既往地文质彬彬:“Alamode,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同我客气。” 林初青“嗯”了一声,笑:“那师兄,不客气。” 她很聪明地用师兄来划清和他的界限。 曾诺并未有多大的波澜起伏,微笑着同她告别。 她挂了电话舒了口气,撑着下巴看这座城市的白天。 当她尝试着将自己的两条腿挂在阳台外边时,她竟然有了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陆行恪果然所言非假,她看下面那些行走着的人,小的如同蝼蚁。 若是那些行人抬头,她也必是那般大小。 可就是小的如同蝼蚁的这样一个人,要肩负起许多人的生计。 她又何尝不想像很久以前网络上的一句经典之言那样,被人妥当收藏,享受备至呵护。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她宁愿做个小女人,胸无大志的等日出看日落,偶尔与爱人小情怀一把。 也许她这辈子无缘于此了。 她跳下来转身,惊觉迟放站在她身后。 他举起右手:“嗨!” 林初青理理被风吹的有些乱的长发:“嗨!” 迟放绕过她,在阳台前站定:“林秘书好兴致,坐在这里都考虑了些什么?” 她歪歪头,俏皮一笑:“你猜。” 迟放低头,她难得看到他深沉的一面。 他并没有和她转圜太多,直截了当问:“林秘书,你知道你昨晚说了什么吗?” 她扶额:“怎么每个人都来质问我这个?” 他淡淡一笑:“林秘书,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吗?” 她脸上的笑容成功凝住了。 迟放没有呆很久,与她隔了三四步的距离:“我已经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戴总的事我替你压了下来,你大可不用担心。” “但如果有下次,我不能保证。林秘书,我想我能谅解你,但别把我的谅解当成应该。感情这种事,没有谁应该谅解谁。” 足够 --> 景升招标如期举行。 陆行恪携秘书与助理悉数到场,在景升会场的预留贵宾席落座。 然后无一例外是冗长的祝词,拍卖师紧接着上台,一锤落下,拍卖即正式开始。 所有安定的气氛在那一刻泯灭,率先有人举牌。 起价抬得并不高,三亿二。 紧接着有人跟进,抬了五百万的价位。 林初青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大厅里,有人面色谨慎,有人神态轻松。 她的视线在一个角落里停留了一秒,一个男人恰好看过来,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价格越往上,咬合得越紧,差价都只敢在五百万左右。 慢慢地便有人放下手里的牌子,或安分等待最终钉锤价,或愤愤然离场。 陆行恪始终不发一言,神态轻松地用手机查财经版的新闻。 最后只剩两家公司仍互相咬价时,陆行恪抬手示意迟放,站在角落里的一名工作人员顺势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迟放一举惊人,立刻逼退其中一个竞争者。 趁着另一个人还在思考的当口,拍卖师赶紧落槌:四亿八一次…… “四亿九。”突然从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众人皆回头去看,一个高瘦的男子还保持着举手的动作,以不以为意的姿态接受别人的审视。 陆行恪扭头吩咐迟放:“查查那个人。” 他手中的掌上本立刻启用起来,配合景升内部提供的今天与会者名单,很快查出此人的来历。 迟放将资料递给陆行恪:“这人来自纬基地产,是纬基的谈判代表。而纬基是近几年才由了外移植入了内的后起之秀,按理说,是吃不起这次的开发案的。” 陆行恪看了一眼身边低头托腮,津津有味盯着拍卖席的林初青,随后向他下达指令:“吃不下便撤,案子前期就投这么多钱进去,不是明智之举。” 林初青眸光闪了闪,很快恢复平常。 中临并未跟进很多,拍卖师再次故技重施,想要一锤定音。 但那个中年男子突然站了起来,他的麦克风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拿了准备好的纸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数字,高举在头。 陆行恪思索了很久,给了迟放一个终止的手势。 那一场竞标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本不受瞩目的纬基一战成名,拿下了炙手可热的景升开发案。 林初青在从会场撤出来后借故要去厕所离开了他们。 她匆匆往会场后头的回廊走,终于在尽头处停了下来。 那个今日也因此一战成名的男人负手而立,微微向她举了个躬:“Miss Lin,你交代的任务我完成好了。” 她绷了很久的神经此刻终于是呈放松状态的,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做的不错。回头给你发奖金。” 那人谦卑地又一个微鞠躬:“您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林初青又匆匆返回停车场,只见了陆行恪一个人叼着烟靠在车边,缭绕的烟雾缠得她几乎有透不过起来的感觉。 她问:“迟助理呢,怎么不见他人?” 陆行恪掸了掸烟灰,落落大方地替她打开这边的车门:“约会去了,走吧,我们也约会去。” 林初青轻笑:“约会……呵,陆总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们有什么会好约的?” 他保持着“请”的动作:“不约会,至少也得庆祝一下。” 她不动声色:“庆祝什么?” 陆行恪爽然大笑,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吐气:“当然是,庆祝你的胜利。” 林初青扶着车门把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唔,我的胜利便是你的失败,陆总,你可真大方。” 陆行恪手里的那一根烟频频袅袅的冒着白色的云雾,他的声音似乎都被淹没在这一片雾中:“呵,初青,你又说错了。” “这是一次你我的胜利,”他停顿,“你的胜利在于你赢了我,而我的胜利在于,我成功地让你赢了我。” 林初青的笑僵在的颊边。 ^^^^^^^^^^^^^^^^^^^^^^^^^我是CJ的分割线^^^^^^^^^^^^^^^^^^^^^^^^^^^^^^^^ “不过是一场靠着智力取胜的赌局,何必那么在意。即便是我有意让你,你也是赢了,而且一战成名,颇为漂亮。”陆行恪的语气轻松地像在称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毫不受此影响。 林初青错愕的表情在几秒后恢复如常,挥挥手散开他吐出的烟雾:“陆先生,你一点都不意外吗?” “让你失望了,不。” 他早有预感林初青不会如此乖顺,只是他还低估了她的财力,如若她敢将景升的案子揽入自己怀中,想必是背后有着很足的底气。 除了Melody,定然还有其他人。 但他也不想予以深究,否则会赢得太过轻松,不如留一点意外给自己。 林初青拒绝与他同乘,陆行恪坦然笑言:“果然拿到了主动权的人就是底气足,初青,我总是在这些方面争不过你。你快走吧,再晚就打不到车了。” 她妖娆地挑眉一笑:“谢谢承让,再见,又或者说,我多希望和你永不相见。” 陆行恪灭掉了手中的香烟,一步步向她逼近,眉目间尽是张扬的调笑。 她心中警铃大作,正欲转身走开,却不料被他一手揽过,蒙首入怀。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脸颊,因为笑意而有闷闷的震动,他的声音从那中间穿过:“那我倒要看看,你的身体是否和你的心一样在撒谎。” 林初青来不及张口,温热的唇即刻覆了上来,紧紧含吮住她柔润的唇瓣,细细咬着。 他在她的唇中搅得天翻地覆,如同她此刻的思维,抽离出身体一般不受控制,跟着他的触碰和喘息一并沉沦入深渊。 他将她突然抵在车门上时,汽车猛然发出了“嘀嘀嘀”的呼叫声,唤回了她的一丝理智。 张眼时,陆行恪的脸就在咫尺之内。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闭上,认认真真观察她每一寸的变化。 林初青顿时觉得备受耻辱,卯足了劲却也推不开他,懊恼地狠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放开,再不放我就报警了!” 他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的视线里,看着她野猫一般抓狂的样子,实在有趣极了,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果然,你的身体很诚实。初青,你若是哪天没有被我一招抓住弱点,那你就算是真正的赢了。” 他说这一番话时骄傲的如同一个君王,而她,只是在大殿之下傻傻仰望他,渴望有一天攀爬上他身边的位置的妃子。 这是何其的讽刺。 林初青忍不住咬牙,更加妖娆地笑,眼角微吊,红肿的唇勾起妩媚的幅度:“我果然,所爱非人。” 饶是她以这般含恨的语气说出,陆行恪还是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怨。 她就在他失神的那一刹那突然发起进攻,反身一转,用她的膝盖将他更用力地推按在车门上。 停了一会的报警声更为凄厉的叫喊了起来,她不为所动,着宽松裙摆毫无束缚的小腿顺着他的膝盖内侧慢慢往上滑,勾住了他绷得紧紧的腰间。 她呵气如兰,声音里有着不甘不恕的征服:“陆行恪,你未必没有弱点。” 我若猜的不错,我就是那其中的一个…… 林初青的身体贴过来那一瞬间,所有那些她在身下辗转承欢的画面都像是过电一般在他脑中鲜活起来。 “吱吱。”一声很轻微的开锁声传来,两个完全失去理智的人身体皆僵硬起来。 软玉温香的身体迅速离开,他的身体一轻,整个心也像是随着她的离开而漂浮了起来。 陆行恪将她的手在放开他的脖子前扣紧,摸索着打开车后座的门,把她整个人横抱着扔进去。 他的车开得犹如蛇形,林初青在一路惊慌中度过,又在上楼过程中抗拒他的拉扯搂抱中失了许多的力气。 陆行恪将她的手扣在头顶按在公寓门板后面时,她喘息地如同刚刚溺水的人,昂着纤长的脖子任由他啃噬。 他锋利的牙齿划过她沸腾着的动脉,像是吸血鬼一样吮吸撕咬,舔的她脖颈中分不清是汗还是他留下的痕迹。 可他显然觉得不过瘾,她身上柔软的衣料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团又一团破布,直到她毫无遮蔽地横呈他身下。 陆行恪却还是衣冠整齐的模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审视着她的表情,是享受着还是痛苦着。 这让她羞耻无比,犹如她又一次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林初青趁他解自己衣衫时倒推一把,将自己翻过身来,成功地置身于他上方。 她被撕得零碎的衣服赤手可得,她毫不客气地捡起来一圈圈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套在床柱上。 陆行恪在她的蛮力下竟也毫不挣扎,似笑非笑看着她犹如女王般驾驭着自己。 她在他难得的臣服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最后终于仰着头软软倒在了他□着的胸口,长发散乱,粘在汗湿的后背,脖颈和前胸。 但她终于还是没有逃脱被制服的命运,她记不得陆行恪是如何逃脱她的束缚,让她在他铺就的滔天情潮中拗成柔软的弧度,伏贴地承受他有力的冲击。 她只记得他在她陷入昏厥的前一秒,掰着她尖尖的下巴看向自己。 她只记得他眼中是满满的渴望,是情动时浇不灭的烈烈火焰,几乎要将她烧化。 她只记得他在她身体里肆意横冲直撞,将她如珍品般呵护在怀,却吐出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他将她逼至濒临绝境,然后用最柔软的声音说:“即便我非人又如何,只要你爱的是我,那就足够。” 她在那句足够里,瞬间爆发,任由席卷而来的浪潮将她带入不知名的深渊。 弱点 --> 第三十四章 林初青醒来时是在某人怀里,这个某人侧着身撑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笑意深深,表情愉快到让她忍不住想上去呼他两巴掌。 她在浴室里处理自己身上色彩斑斓的一片痕迹时,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一定是被陆行恪气疯了才会主动羊入虎口,白白被他占了便宜去。 那种想赢的欲望处处控制着她,昨晚她就是见不得陆行恪那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才会脑袋一热,做了这种蠢事。 自昨晚一战,她是彻彻底底拿出了掌控者的姿态。 当然她也知这其中不乏陆行恪的刻意放纵,但那又如何,至少她自认拿到了可以让他放纵自己的把柄。 她率先在周一的例会上优雅无比地甩下一纸辞职信,并要他当场批复。 陆行恪在掉了一地眼镜碎片的会议室里从容无比地勾住她的肩膀,语气腻人到连林初青都没受得了:“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躲开我?” 她推开他的手:“那倒不至于,陆先生,以后生意场上的事,还要请你多指教。” 陆行恪很利落地签了解约书,并让人打了数目不小的遣散费。 随后她高调以纬基总裁的身份出席景升开发案的剪裁仪式,那日在招标会上打出风头的男子毕恭毕敬站在她身后,唯马首是瞻。 本城的财经报一片轰动,特地开辟了几日的专版连载林初青的成功史。 一周后她做客本城最有名的电视专访,镜头里林初青将一身正统职业装穿得别有风情,明眸善睐,笑时朱唇微翘,随意应摄像者要求摆的几个姿势,都是拿捏到位,别有一番味道。 据现场的人获悉,只是因为林初青同节目主播是私交极好的姐妹淘,否则定然不会接受采访的。 而事实证明,她也只在这一档节目上露过面,而且是友情助阵,不收出场费。别人再想来邀,她的助理一概拒绝。 这极大的保证了她的神秘性。 景升开发案顺利启动,房屋设计稿由英了著名设计团队L.Team操刀,一经问世,轰动全城。 而林初青亲自担任此次开发案广告女主,不过几天,满城都可见她着一袭开叉到腰际的香槟色礼服,长发微卷,姿态随意却动人的巨幅海报。 背景是惊为天人的设计图未来稿。 动态广告不久又有了问世,她在荧屏里打着伞,在江南□的天地里临水自照,长发盘髻,素色泼墨旗袍衬得周围美景都浑然失了颜色。 又过不几天,记者又挖掘出那个神秘又赫赫有名的L.Team团队中,有着唯一一位女性成员,署名:创意顾问(Alamode.Lin)。 整个城市都在为林初青沸腾。 关注度这样高,自然有记者跟拍。 一日头条便是林初青牵着粉嫩嫩的林潇潇,在某快餐店用餐,随手拍下来的那么多照片中,她都是光彩照人,或盈盈托腮看女儿吃东西,或微露白齿咬着吸管调皮一笑,每一张都可以直接登上报纸。 但记者鲜少拍到她私下与什么男子接触,更加增添了她的议论度。 陆行恪就是在这时恰恰好出现。 他们其实在林初青辞职后便很少见到面,他也知道,尽管她在镜头下光鲜,刚刚有了好开端的工作,肯定将她压得透不过气来。 林潇潇少了很多可以和她相处的时间,自然没了可以出去玩的机会。 陆行恪确定她工作量少了一点下来,便借由林潇潇将她骗出去放松一下。 林初青并不多待见他,眼神似有若无,语气庸庸懒懒,成功地达到了女王的状态。 他以乐在其中的态度接受了她这一转变,配合她的改变但不主动积极。 林潇潇每次看他殷勤的模样,总忍不住嘲笑:“Uncle,你太没志气啦!” 陆行恪好脾气地点头,毫不反驳。 只要她愿意,女王就女王吧,他们两的关系换个位置,未必不是好事。 周末林潇潇称她知道有个不错画展,嚷着要林初青带她去。 她哪里能不知道她的鬼把戏,可是林潇潇圆眼半耷,小嘴微噘着,抱怨说Mom都好久没带我出去的样子,她实在拒绝不了。 可还是忍不住逗逗林潇潇,她问:“你怎么知道有画展的?” 小姑娘很是聪明,洋洋得意回答:“我Google的。” 林初青又气又笑。 陆行恪果然在画展那里,装模作样对她和林潇潇说:“好巧,你们也来看画?” 林潇潇在她怀里张开双臂要他抱,努着小嘴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童音甜糯:“是巧啊,Mom,你说是不是?” 她都懒得理他们,留他们两个在后面奸计得逞的诡笑。 她在画廊里转过一圈后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一般开放的画展,来的许多人中有着不少熟面孔。 而且他们三人行的组合实在太过引人瞩目,横看竖看,都像极了是一家三口。 隔日的报纸,便刊登出这一头条,图文并茂,言之凿凿地指证这两人关系匪浅。 两个当事人都避重不谈,对此事缄言再三。 景升案未至一半,又有一条新闻惊爆。 近来话题度颇高的林初青,再次引发别人关注,以手握25%的中临股权,成功入主中临董事会。 这一巨大变故叫许多人目瞪口呆,皆以为这是陆行恪的做法,可没想曾在中临撑起半边天的第三大股东戴永成风光回了,广招友人参加他的生日会。 林初青伴随着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出席,乖顺地挽着戴永成的胳膊,温温柔柔地笑。 戴永成逢人便介绍:“这是我的干女儿,林初青,乖巧懂事的很。” 陆行恪就在角落里看她出尽风头,也不上前打扰。 林初青此次确实是给了他一个意外,她拿着戴永成亲笔签名的股权让渡书来找他时,骄傲地问:“此举有让你意外到吗?” 他照实点头:“我实在想不出你用什么办法摆平了戴总那个老顽固。” “老顽固又如何,是人都不会毫无弱点。而我,只是抓住了他的那个弱点而已。”她满意他的意外。 “陆行恪,你看,我也不是事事都能让你捉摸透的。” 失望 --> 戴永成虽常年在了外,但素来爱广交好友的他人缘极好,今晚的主角又是林初青,她摆着笑容的脸都快僵掉了。 好不容易等开宴,她抽得空闲,去后院的花园中走一走散散酒意,顺便放松一下紧绷着的脸。 有脚步声接近时,她揉了揉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面部肌肉,露出最适宜得体的笑容,迅速转头,陆行恪负着手站在了她身后。 她摆好的笑脸立刻收了回去,将堇色的披肩拉拉好,扭头欲走。 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初青冷了声调:“陆先生,戴总还在等我。” 陆行恪岿然不动,淡笑着问:“这样好的日子,你怎么板了个脸?若让人看到了,会如何作想?” 她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挤出一丝笑:“谢谢提醒。”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通往后院的大门忽然打开了,呼啦啦涌出了一大帮人。 戴永成走在前头,端着酒杯径直朝他们走来,嗓门洪亮:“初青啊,我说怎么横竖找不到你,原来是和陆总躲到这里来了。” 听他的口气,好像是他们偷偷躲在这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陆行恪上前,恭恭敬敬弯腰鞠了一鞠:“戴总,你这后院装潢颇为别致,可是出自戴夫人之手?” 戴永成宠溺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爽朗地笑起来:“行恪,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会拍马屁。什么时候到的,刚刚一直没见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戴总邀约,我岂能不来。况且……”他眸光往林初青身上一转,顿了顿便适可而止地打住。 稍有判断力的人都会知道他的意思。 林初青在这种场合下根本不能反驳什么,否则就显得不懂事了。 这戴永成像是耍人玩一样的,说走就挥挥手呼着大家回大厅:“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俩聊天了,大家都回去尽兴吧。留点空间给小两口嘛,哈哈,大家说对不对?” 于是那一大帮人又呼啦啦全消失了。 林初青脸色更不好看:“陆行恪,你又算计我!” 她用的是肯定句,半分婉转都没有地指责他。 陆行恪耸肩摊手:“我刚刚几时和戴总说过话?现在我总算知道,我在你心里印象果然不好。” 她下定语:“是极烂!” 他面对她的指责,倒也无话可说。 已是微凉的入秋之夜,他们说话的地方,正好在一棵凋了大半的桂花树下,偶有风吹过,扬起零星几朵米色小花。 那种浅淡的香气传入她的鼻端,莫名觉得酸涩。 花开再好,秋一凉,风一疾,还不是落个席卷入地,掩进万般尘土之中,化作什么都与世人无关了。 那是它就仅是一捧土。 陆行恪抬手置于她发顶,手腕轻抚。 林初青立刻警觉地扭身逃开,看似不着痕迹地落座于树下的石凳。 他无奈,摊开了掌心让她看:“头上有花瓣。” 她刚坐下,石凳在露天里寒凉入骨。 林初青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了,反手带起一阵风,挥掉他手心的花:“唔,谢谢陆总了。” 他们一站一坐,坐着的抬头望月,站着的低头望月下的人。 良久陆行恪突然出声,问得她措手不及:“初青,你现在,快乐吗?” 她托腮深呼了一口气:“你指哪方面?” “今时,今日,此时,此事。” 林初青笑:“陆行恪,你说话永远要这么高深吗?” 她站起来面对着他,整个人在冷冷清清的月光下反倒显得活泼起来:“此时有你在,我怎么快乐的起来?但此事,我很快乐。你其实和我一样都能懂,不管我们是否成年,身后有一个肯为你遮风挡雨的家,是一件多让人幸福的事。我很庆幸,戴总和戴夫人愿意收留我。” 陆行恪极冷淡地笑,仿佛只是为了迎合一下她刚刚那一番话。 他笑过之后淡声道:“初青,你应该庆幸你遇到的全是好人,除我以外。” 夜越深越凉,林初青拉紧身上的披肩,状似轻松地同他开玩笑:“陆先生,你这句话倒是极其中肯,我爱听。好了,我出来很久了,也该回去了。你请便。”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走了几步,被追上来的陆行恪一把扣住了手腕。 他的声音里有着她从未听过的急切:“初青,让我见见孩子吧。” 他们站在鹅卵石铺就的桥阶上,一上一下,那样的高度,林初青刚好能与她平视。 周围恰好正在起风,潺潺流水加紧了速度从他们脚下滑过,桂树的叶子承不住风力,在空中翻腾着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最后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直降,匍匐在林初青脚边。 她眼里的茫然持续了至少五秒,然后她的瞳孔开始急剧收缩。 陆行恪注意到她的手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原因。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温柔地披在她身上,就势拢了拢:“还冷吗?” 她就在他的声音中突然清醒,从容推开了他的手,用最平凡的语调回答:“我什么时候拦着Angela,不让她见你了?” 林潇潇曾经对他说过,只有林初青在最生气的时候,才会一板一眼地称她为Angela。 他断定她是生气了。 但他又何尝不是在巨浪滔天的怒意中过着近来的每一天。 他拿着那张唯一的照片,在她醉酒的那个晚上痴傻地看了整整半宿。 遮了五官比对脸型,遮了下巴比对眼睛,他像是在做一番最精密科学研究,小心翼翼让人查证照片上的女孩是否真实存在。 相片是真的,没有动过任何手脚。但他却自始至终找不到她存在过的证据,除了那一张照片。 林初青抿了抿嘴唇,双手在身前紧握,对他客气地点一点头:“陆先生,我先走了。” 然后平静脱下他的衣服,塞进他手里。 他立在那里,居然有了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手足无措。 她离开的步伐很匆忙,那段用鹅卵石铺起来的凹凸不平的路上,她生生地崴了几次脚。 可是她急促地就像是后面有人在追她一样,不肯做一点停留。 林初青在慌乱之中还记得去同戴永成夫妇道别,借口称自己突然头痛不已,不得不提早退场。 她的脸色此刻一定白的像鬼,随便掰什么理由都能让人相信。 戴氏夫妇十分通情达理,戴夫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不舒服就早点回去吧,恐怕是喝多了酒……” 她甚至等不及戴夫人说完话,迫不及待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在众人愕然的表情下头也不回地逃跑。 陆行恪还是在人群中抓住了她。 炫目刺眼的光线好像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住她,明晃晃地照的她头晕耳鸣。 也就是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手肘一旋脱开了陆行恪的制约,手掌一起一落间,“啪”地一记打蒙了所有人。 等她清醒过来,陆行恪的右脸已经浮起了一个掌印,可见这一巴掌她是用了力气的。 林初青乱了自己的阵脚,摆着手后退:“I’m so sorry,我……我无意如此。” 说完她头也不回朝出口处狂奔。 陆行恪一并追上。 现场登时一片哗然,按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幸亏戴永成还算是清醒的,沉了沉声拿过麦克风:“请各位在场的记者朋友将手里的照片全数删除,否则离场时被我们的安保人员查出,一概没收照像工具。一个小小意外而已,大家继续,别浪费了今晚的酒。” 男女力量悬殊,她免不了在前院又被抓到。 陆行恪扣住她的肩膀,无措地重复了一句话:“初青,让我见见孩子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阀门,一放开,所有的感情瞬间倾泻。 他明明白白将自己的迫切慌张写在了脸上。 林初青反常极了,在他提及孩子二字时,竟又迅速恢复平静。 他不知她为何可以如此。 但她确确实实看似平静了下来,除了不停哆嗦的嘴唇出卖了她。 她退出他的包围圈,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说:“好,明天你带Angela出去就是了。” 他失望到极点,眼睁睁看着她像鱼一样溜走,钻进出租车扬长而去。 无题ing --> 第三十六章 林初青在曾诺的引荐下,见了那位安泰银行的行长,商谈关于景升开发案的贷款事宜。 她不知他们中间走的什么程序,对方只说手续很快就能给她批下来,贷款一到,她后期的工程绝对能准时开动。 林初青颇为担心,私下问曾诺:“这人可靠吗?” 曾诺笑:“怎么就不可靠了,我替你中间调和着,还担心什么手续程序这类繁琐的东西。” 她还是觉得惶惶不安:“我总觉得这人把事情说的太简单,评估都不做就直接把这么大的款项贷给我了,不是违规吗?” 曾诺拍拍她:“你信不过他,难不成还信不过我?” 林初青这才不多话了,曾诺好歹也是学过金融法的,应该不会拿这么大的事来开玩笑。 案子一到中期慢慢就有问题出来了。 景升那边派来的评估师称,照现在的设计建造看预算远不止当初的,坚持要他们这边拿出削减预算的方案来,否则多出来的钱要他们来补贴。 她深知L.Team的一贯作风就是不接受二次改稿,贷款还迟迟批不下来,林初青催又催不得,垫资垫不上,景升几乎就要面临停工。 好在半月后一部分贷款拨了下来,如同救急之水,浇熄了多日来哽在她心头的一把火。 她为此请曾诺吃了一顿饭,地点就定在本市十分有名的粤式菜馆。 曾诺是地道的广东人,林初青经常听到他用粤语讲电话,一板一眼的样子像极了她心目中广东人的形象。 她指着装潢别致的餐厅内景炫耀:“怎么样,这餐厅还合你心意吧。” 曾诺文质彬彬地舀一勺木瓜炖雪蛤,放在唇间抿一点后才放进口中,咀嚼片刻后回答她:“其实不论在哪里吃饭都是可以的。” 委婉地批评了这家餐厅的食物。 林初青竟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陆行恪,他似乎从未挑剔过她做的东西甚至于她选的餐厅。 准确的说,除非她的行为会改变到他的生活,否则他都不会挑剔。 她不知道这是他的优点还是缺点。 曾诺很及时地发现了她的走神,微笑着问:“想什么呢,都不动筷了。” 她咬着筷子笑笑:“没什么,吃饭吧。” 她已经和陆行恪一个多月未见了,那日之后,陆行恪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不再来骚扰过她。 许是因为这一个多月事情繁杂,她竟然越觉得这些日子无比难熬。 林初青几次想问林潇潇关于陆行恪的近况,可是每回想开口,又心不甘情不愿了。 人都是矫情而矛盾的生物。 林潇潇在一个晚上跑进她房里,搂着她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林初青安抚地捏捏她圆润的小手臂,背对着她不说话。 林潇潇沉着气抱了好久后,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Mom,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还是不说话。 林潇潇着了急,扭着扭着爬到她面前:“Mom,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叹气:“我什么时候说你有做错事?” “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怎么理我了?”林潇潇委屈无比。 林初青哑然,陆行恪所说的敏感,真的不是没有道理。 她无从解释,只能抱紧了林潇潇:“妈妈只是因为最近忙。” 林潇潇摇头:“不对,Mom,我一定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因为以前你忙的时候也没有不理我。” 林初青是打定主意不愿意说什么,强作笑颜贴住她的额头:“是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冷落你,罚妈妈陪你睡一晚上好不好?” 小孩子本来就好哄,她这样说,林潇潇将信将疑地也就点点头信了。 仔细想来,也许其实本身就是她的错,她不该因为那天晚上的事迁怒林潇潇。 她不知陆行恪从哪里得知Angel的事,也不知他到底知道多少。 而他得知的来源,林初青想来想去,除了林潇潇,她想不到别人。 林初青说不清自己是自私还是因为别的,她从心底里排斥陆行恪知晓那个孩子的存在。 那本该是只属于她的一方记忆,她自私到只允许自己拥有。 陆行恪,不配。 她再见陆行恪,已是两个月后在中临的董事会上。 他们分座两端,隔了长长的桌子,冷眼相看。 陆行恪换了新秘书,很青涩的小女生模样,总是满目崇拜地偷偷看着陆行恪。 林初青在他们会后同乘电梯时嘲讽:“陆总什么时候也开始用一些小女孩了?” 她可没忘记他们刚见面的记者会上陆行恪说过的话。 他很无奈:“一如既往的记仇,要是得罪了你,过再久都会被你报复回来。” “承让承让。”她昂着头回敬。 陆行恪靠在电梯上没有动,似是无奈地笑了笑。 快到底楼时,他才再开口:“什么时候带潇潇出来吃个饭,她之前说很想去的那个玩偶主题餐厅开业了。” 林初青身形动了动:“谢谢提醒,我会带她去的。” 他料到她不会答应,叹气:“初青,你何必这样避我如蛇蝎呢?” 结婚 --> 林初青闻此言,竟然对着他甜甜一笑,明晃晃地灼伤了他的眼,她说:“陆行恪,你本就是蛇蝎,我不避开你,如何自保?”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他绕到她面前,挡住了出口。 林初青进退不得,摆出防御的姿态,昂着白皙修长的脖子盯着他。 陆行恪并不以强势动作桎梏住她,但他整个人透出的讯息便是:我不让你走,你就别想走得掉。 她就立在那里等他的下文。 陆行恪整个人上前,成功将她逼退一步,果断地按下关门键,电梯开始飞速上升。 他在电梯的嗡鸣声中兀自叹息:“我自知如此,那你何必还要爱上我?” 她想起了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夜晚,陆行恪也是用这般的语气在她耳边呢喃:即便我非人又如何,只要你爱的是我,那就足够。 电梯稳稳当当停在顶楼,陆行恪率先走向他的办公室。 那个生嫩的小秘书立马一脸爱慕地站起来九十度大鞠躬:“陆总好。” 可是她一抬头便见到倚在电梯门口的林初青,心不甘情不愿地接着鞠躬,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林小姐好。” 林初青并不打算和他单独聊什么,所以也不打算出去,抱着手臂不动。 陆行恪看向她时整个人多了说不出的暖意,眉端微挑:“怎么,还要我抱你出来?” 她怀疑他极有可能会身体力行,想了想还是服软自己走出去。 但她仍试图解救自己:“陆先生,我想我并没有什么好跟你谈的。事实上,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交往方式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他示意她说下去。 她也毫不客气:“我们每次相处都像是站在悬崖上,一个不平衡,就会掉进深渊。我并不喜欢这样的交往方式,何必要把大家都弄得这么辛苦?” 他们争吵,冷战,算计,做着一切敌人间做的事。但他们同样拥抱,接吻,甚至是上床,做着一切情人间会做的事。 这样的关系,如履薄冰,一旦有一天踩上最薄弱的冰面,便如同坠入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笑:“我有话同你说,这个理由足够邀请你了吗?” 她偏头无奈耸肩,早知如此,还不如避开他不坐那一班电梯。 可是没有早知如此,她已经坐在了陆行恪办公室的天价软椅上了。 小秘书进来给她送咖啡时偷偷剜了她一眼,林初青捧着杯子装作没有看见。 只是等秘书出去了后她才啜一口甜到不行的咖啡,慢悠悠对陆行恪说:“这个小姑娘护食护得颇紧,我还是奉劝你找个分得清场合的人来做秘书吧,像她这样的,呆在楼下会比较好。” 陆行恪点头:“此言可鉴,我会考虑的。” 然后他们就僵持着无话可说,陆行恪手上旋着一个盒子,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林初青在喝完一杯咖啡后终于磨光了所有的耐性,“叩”一声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陆先生,你有事即说,无事我这就走。我好歹也没有那么闲。”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弯了弯嘴角:“初青,我只是在想着,要怎么在清醒的情况下跟你说出这些话。” 他坐在她对面的桌上,单脚支地,空气里突然就萌生出了凉淡之意。 她只听他说:“初青,让我见见孩子吧。我们的,孩子。” 林初青姿态更冷,笑得眉眼间全是嘲讽之意:“陆先生,我但愿你没喝醉。想来那天晚上,不是我在做梦。” 陆行恪默默从桌上抽出一个黄皮档案,送到她面前:“你自己打开看看。” 她甩手将文件直接拍在地上:“陆先生,我不懂你要做什么?” 他捡起文件,拍了拍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回换了他慢条斯理:“我查过医院的医疗记录,你当年根本就没有接受堕胎手术。那我想请问你,我们孩子呢?” 除了照片,这只是他目前能掌握到的第二个证据。他甚至不确定,他今天的心理战能否打赢林初青。 陆行恪从文档里取出一张照片,立在手里置于她眼底:“那晚你喝醉酒,我在你包里发现了这个。我特地扫描了一份。” 她仓皇闭目,不愿多看那张纸一眼:“这不是多道德的事,陆先生,我可以告你侵犯我个人隐私。” 林初青终于想起,那日她是有过很短暂的昏沉,兴许是自己掏钱包时无意被他发现的。 她还为此生了林潇潇好几天的闷气,现在想来,实在是不应该。 他的声音更低,几近求全:“初青,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求你,让我见见我们的孩子吧。” 林初青在心底冷笑,陆行恪居然也会有这样一天。 她不愿再与他纠缠下去,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陆行恪很技巧地扣住了她的胳膊,仿佛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 他跳下桌面,握着林初青的手不曾松开,但她却感觉他在自己身后压迫感越来越小。 她扭头欲瞪他,却惊觉他整个人半跪在纯白色羊绒地毯上。 陆行恪单膝跪地,用最虔诚的姿态,用最平静的表情,掩饰着心里滚滚巨浪。 他准备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说辞,此刻却有些难以脱口,嘴一张开,声音竟然微微颤抖。 他说:“初青,我们结婚吧。” 林初青在极度的混沌中一瞬间感觉到了天旋地转,她的耳朵在他那几个字句飘进来后有短暂的鸣响。 她想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很傻,她觉得,要不是自己疯了,便是陆行恪在发疯。 可是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每说一句话,都在狠狠击打着她内心支离破碎的城墙。 他执着她的手,仰面重复她曾经说的话:“你曾说过我跟你一样能懂背后有家人遮风挡雨的感觉。我现在很明白的告诉你,其实我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因为我没有体验过。可是初青,你不能这么残忍地剥夺孩子享受这种感觉的权利。她一定,也很渴望得到这种体验。所以,让我做这种尝试吧。” 她心底的城墙终于成功分崩离析,倾塌地瞬间残砖断瓦砸在她未愈的旧伤上,闷疼的几乎掉出眼泪来。 林初青将自己的手一寸寸从他手里抽出来,她感觉自己心里城墙也在一寸寸倒带筑起。 她逼迫自己用最冷然的声音说:“陆行恪,你迟到了。” 整 --> 第三十八章 陆行恪捏在指尖的戒指,无声地掉在羊绒地毯上,“簌簌”地滚了不远,身子一歪倒了下来。 林初青像是丝毫没有看见一般,毫不留情地踩过脚下闪亮的存在,一步步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的空间。 谁说不痛,只是陆行恪,我不愿说给你听罢了。 别问我“你迟到了”是什么意思,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会是一辈子好不了的疤。 中临的楼梯回环,林初青一层层走下去,绕的自己头昏脑胀,每踏一步都觉得她就快栽下去。 奔跑之间,她的膝盖都因为摩擦隐隐发疼。可是她哭得眼泡浮肿,鼻头发红的样子,实在不适合走出去。 林初青只能拎着包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走向无尽的楼梯深处。 “嗒嗒”的高跟鞋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愈显突兀,她的心就愈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腐烂已久的肉,痛,却无与伦比的轻松了。 可是她不知为何自己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当疲倦轻而易举钻进她心中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后,她终于坐在楼梯板上哭出声音来。 哽咽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空间里,她抵抗不了眼泪的汹汹来势,捂着心口将头靠在了柱子上。 这种解放式的哭法,这么畅快淋漓的叫喊,将她结在心底的一块块尘埃浸泡着,摇晃着,最后化成一滩浑浊的眼泪,倾倒出她的身体。 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痛都是这么的欢畅。 景升案中期任务触发,她显然没有了其它时间去感春伤秋。 先是检测出现他们的排水出现故障,纬基被要求停工监管,林初青特地到现场去看,戴着安全帽一个个工地跑。 事实上确实他们这边的失误,施工方为了图省事导致设备安装尺寸不精确,四处渗水。 可是现在工程动了大半,难不成要拆了重建解决。 林初青只觉得疑惑,为何当初在前期工程验收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但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景升为了解决此事,拿出了另一份设计方案出来,要求他们将充斥着江南水榭风味的阁楼替换成健身场馆和休闲中心,这样就能不动一土一木了。 但林初青坚决不同意,为此在会上同景升的人差点闹翻:“我们此处设计特色本来就是在这个水榭阁楼上,许多客户也是看中这点才订购的。现在方案突然一改,岂不是欺骗了消费者。” “这样最多是退订而已,这部分我们景升来解决。如果说将结构出现问题的工程推倒重来,经费你们能保证跟得上吗?” 林初青最终还是咬咬牙,选择了最不划算的解决方案。 他们整个工作小组为此开始加班加点,林初青没日没夜呆在办公室里,偶尔回家只是为了拿个资料。 好在林潇潇自生自灭的能力高强,会做饭肯动手清理衣物,她少操很多不必要的心。 小组的人其实对这次的检测结果也是心存疑惑,纷纷抱怨:“景升那边的人是不是有意为难我们呐,之前测排记录都十分好,怎么突然就给我们来了这招。” 林初青仔细校对图纸,闻言抬头语调波平浪静地说:“他们来了个先发制人,我们不认这个失误也没有办法。” 大家问:“林总,这话什么意思?” 她冷冷一笑:“其实景升那边何尝没有差错。他们贪图便宜联系了建材私营商,结果用了一批质量不过关的排水管。之前天气热,水管涨开才有了细微了漏水,现在气温有骤降,管子一放一缩,怎么可能不坏。只是他们先发现了这个事故,就想办法推到我们身上。而且他们吃准了纬基现在还是小规模刚起步,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和他们硬碰硬,才会这么嚣张。否则你们想,怎么可能我们的检察队伍才去,他们居然已经拿出了解决方案,完全不合情理。” 所有人被这么一点拨,醍醐灌顶,纷纷大骂景升那波奸商。 又有人提出新的疑问:“这就是说景升的人一开始并不知道排水会出故障喽,那为什么之前的测排都没有问题呢?” 此人一惊一乍:“啊,不会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公司吧?” 林初青挑眉低头:“自己想。” 是不是有人要害纬基,她并不清楚,但她清楚知道,有人在整她。 她的证券公司连日来被挖角多名操盘手,那些人虽不算是行业里的精英,但至少也是公司里的佼佼者。 那位她用优厚待遇拉拢过来的前景升负责人也跟风跳槽,一时间她的证券公司走了不少骨干,支撑日益维艰。 招聘新人毕竟需要培养时间,她很怀疑它能否撑到景升案结束。 她不知陆行恪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的,通过秘书约了她出来,开门见山便说:“我把迟放借给你,一个月为限。这样方便你专心顾景升的案子。” 林初青这才知道原来迟放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中临首席操盘手。 以往迟放的办公室有两个,但他很少在顶楼呆。 陆行恪也许正是怕出现和她现在类似的状况,才刻意隐瞒迟放的身份。 她不得不承认,陆行恪真的是谨慎入微。 她并未推辞,很大方地接受他的支援。 陆行恪在她走前还扣了扣桌子,闲散地同她说:“这句话我只提醒你一遍,小心你的曾诺师兄,他绝非善类。” 林初青灿然一笑,点头:“谢谢提醒,他若是非善类,那你岂不是非人类了。” 她潜意识里十分排斥陆行恪这么警告她,因为如果真如他所说,那她身边,还有什么可靠的人? 曾诺的事业重心并不在了内,但此次林初青这边出了事,立刻就跑了回来给她作参考。 林初青揉着颇重的黑眼圈无奈叹气:“我果然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人,第一次接这么大的case,就毫无经验自乱了阵脚。” 他温柔地碰一碰她柔软的脸颊,她意识不察,被他得了逞:“没事,凡是总有个第一次嘛。而且,你别忘了这个案子是从谁手里抢来的,好好干,到时扬眉吐气一把。” 林初青笑着点一点头,掩住心底的一抹不自在。 挣扎 --> 第三十九章 纬基遵守信誉这一做法得到业内一致好评,但也有人泼冷水,称果然是小公司做派,才会捅出这么大的纰漏来。 林初青看到这些报道后气到不行,但也无话可说,只下令让业务部的人注意别将广告投放到这些报纸上。 她目前还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收拾这些小报。 可谁知几日后便传出中临扩大业务版图的消息,收购了本城几家规模不大的报社并做出整合。 这看似是无意之举,但细心的人很快发现,被收购的报社中有几家正是前一阵子对纬基抨击的最凶的。 秘书将当天的报纸送进林初青办公室,还特地翻到这一面,等着看她得知此消息后的反应。 谁知她扫了那个版面几眼后推推眼镜:“杵在这看什么看,没事做了?” 秘书十分八卦,凑上前问:“林总,你看到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后,有什么感想?” 林初青几乎想毫不淑女地翻个白眼,看面前的人一脸兴奋明显想挖八卦的样子,她十分无奈地摊摊手:“对这个结果我毫不意外。个人魅力太强,你懂吗?” “哦,懂了,你的意思是中临的陆总败倒在你的个人魅力之下,所以英雄出马,解决深陷危难的美人!”小秘书抱着文件发花痴,“哇塞,好浪漫哦!” 她皮笑肉不笑:“再多罗嗦一句今晚就留下来加班,今晚和男友的浪漫约会也别想要了。” 小秘书立即灰溜溜的消失了。 林初青揉揉自己疼得快涨开的太阳穴,犹豫很久决定翘班。 她实在很需要休息一下。 似乎就是那日在陆行恪办公室的摊牌后,她似乎就变得特别脆弱。 她说不清这是为什么,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整个人从惶惶不安中解脱了出来。 林初青是躲在淋浴室思考这些问题的,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门铃便大响起来。 她裹上浴袍从猫眼里看出去,居然是看起来焦急不已的周楚薇。 林初青赶忙开门,周楚薇以不可挡之势扑到她面前,抱住她放声狂哭。 她顺脚踢上了大门,拥着情绪不稳定的女人坐进沙发。 周楚薇发了疯一样,林初青想问什么,都被她又哭又笑的癫狂模样给吓了回去。 她想了想,还是先去洗完澡换身衣服再来应付这个死女人。 这个死女人在她进行完这些步骤后还在哭,霸着她的床不肯下去,搂着她想条小狗一样乱蹭。 林初青在多次警告她无果后终于使出杀手锏,一脚将她踢下去。 周楚薇仰着一张肿眼红鼻头的脸,鼻音很重地谴责她:“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不就是把鼻涕弄你床上了,我待会洗还不成吗。” 她扭搭扭搭身子,殷切地凑近林初青:“快问快问,问我今天发什么神经?” 林初青吹吹自己刚刚涂好的素色指甲油,瞥了她一眼:“唔,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周楚薇跳起来抱住她,顺势在床上打了滚,用十分昂扬的声音说:“初青,我被人求婚了。我有生之年居然被求婚啦!” 她停了手里一切的动作,僵硬地动了动头:“真的?谁?” 周楚薇撇嘴:“果然是犀利,第一个问题就问出了风格。不瞒你说,确实不是傅圣跟我求婚。” 林初青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掀了掀眼皮:“大学讲师?” 她一个枕头砸了上去:“你改行去算卦得了。” “嗯哼,等我在这行混不下去了,肯定会考虑你说的这个职业。”林初青很无耻道。 她想了想后又问:“那你有没有答应他,是严令拒绝还是说考虑考虑?” 周楚薇咬她的小抱枕:“当时……当时我,没说话。然后他就说,没事,他会等我给他答案的。” 林初青夺过被她蹂躏地不像样的抱枕,塞在自己脑袋下面,舒舒服服躺了下来。 “那你还不算是笨的。如果你一句话把人给回绝死了,我都救不了你。” 周楚薇也躺下来,侧着身子哑着嗓子说:“我这么激动,也许不太应该。下个月我就要和傅圣订婚,也许订婚过不久,他父母就要张罗着给我们定婚期了。可是我突然,有了不想嫁给他的念头。初青,我是不是变坏了?” 她果然看到周楚薇中指上戴了一枚不小的戒指。 林初青向她伸出手:“把手给我。” 周楚薇照做。 她毫不客气地拔下了她手上的那枚戒指,轻轻松松扔到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听见,也不知那戒指滚到了何方。 林初青再问:“觉得轻松点了吗?” 周楚薇眼里明明白白有着释放的火花。 她们两就这样握着手躺在床上聊天。 林初青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家?” 周楚薇对着空气点了点手指:“关于这点我还没批评你。作为一个老板,居然带头翘班。要不是我打电话到你公司,我还不知道呢。” 她笑:“我又不是女铁人,怎么可能不需要休息。” 周楚薇打趣:“呦嚯,女铁人说出这种话,我怎么听着这么不习惯呢?” 林初青踹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女铁人呢。” 她们笑闹了一阵后终于消停了下来,林初青抱着膝盖靠在床头柜上认真看周楚薇:“其实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周楚薇点头:“你说,我听着呢。” “我跟陆行恪摊牌了,关于Angel的事情。” 周楚薇闻言张大了嘴巴,不敢随便发问。 林初青似无所谓地笑笑:“他要我让他见见Angel,我什么都没说。相信过段时间,他自己会知道。有的话,我真的没法亲口说出。” 周楚薇爬过来揉揉她的头,带进自己怀里。 她的声音低低的:“你说我一直是坚强的,可是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软弱了,尤其是在陆行恪面前。这次纬基遇到难关,陆行恪二话不说来帮忙。若是换了我以前的个性,定然是不愿意接受的,可是现在,我居然还指望着他能替我解围。” 周楚薇大概是经过很久的思考才接了她的话茬:“刚刚你把我的戒指扔掉时,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心里的伤也像这样拔掉,大概就会好的很快了。初青,我想你的伤,应该在摊牌时被□了。” 林初青闭目,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感受:“所以这就是我觉得轻松的原因吗?” 周楚薇很轻地笑了笑:“这要靠你自己感觉,就像是我现在的愉快,也只能我自己感受。” 他们都是在纠结中挣扎的人,无法互救。能解救他们的,只有自己。 分享 --> 景升案部分工程重启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林初青每日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证券公司有迟放这个鼎力支柱,她放心了不少,为此还特地约陆行恪与迟放出来吃饭道谢。 席间孙小涵作陪,她的秘书和陆行恪的秘书分踞两边。 林初青一开始就拿出千杯不醉的姿态,给自己斟满杯中酒,端起来一口气全喝了下去,那气势吓得角落里的孙小涵眼睛都直了。 她将杯子一倾,没有一滴流出来:“这杯酒是要谢谢陆总在关键时刻向纬基伸出援手。” 再一杯满上,一口气喝干,她稳了稳步子:“这杯酒是为了谢谢迟助理肯百忙中抽出空替我帮忙。” 许是两杯酒喝的太急太快,林初青捂着胸口轻咳一声,面上都微微泛起了红晕。 陆行恪笑而不语,对着她举了举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迟放却只抿了一点,含在嘴里还不急着咽下去,回环半天,林初青才听他说了一句:“林小姐,你太客气了。” 她点了点头:“应该的,大家都随意用餐吧。” 她是以工作为名约他们出来吃饭的,所以带秘书很正常。 但席间两个秘书明显不是很对盘,大有相看两相厌的趋势。 他们三人就工作上的事,至少表面上是相谈甚欢的。 林初青还提及了中临版图又扩大一事:“陆总最近是收获颇丰,现在又进军传媒业,实在是过人之举。之前你并购几家报社的事,赢得不少头条报道呢。” 他斜靠在椅背上,身上仿佛有说不出的光彩,朗朗而笑:“林小姐言过其实了,中临跨足传媒行业,其实不过是想换个花样玩玩而已,不费什么心思在上面的。” 她了然,扬了扬酒杯:“那,我是要谢谢陆总咯。” “不客气。”他也举杯,“叮”的一声与她相碰。 两人相视一笑,又是一杯下肚。 陆行恪年轻气盛的秘书似乎是想让人误会点什么,又急着显摆,温温柔柔便道来:“陆总,你最近胃不舒服,还是少喝一些吧。” 他也明白这是小女孩的作态,索性不予接话,就当是没听到。 她反倒是听见坐在自己身边的秦秘书不大不小的“哧”了一声,刚好她能听见。 那个小秘书得不到回应,自然只能把火气撒在秦秘书身上,狠狠剜了她一眼。 林初青不知道陆行恪低头的那瞬间有没有看到,可她从来护短,哪里能由得了别人欺负她身边的人。 她让服务员上来将自己杯里加满。 秦秘书吓得在旁边抠她腰际的痒痒肉,压低声音:“林总啊,你别这么豪爽行不行,待会儿我一个人弄不回你的。” 林初青含笑斜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紧张。 然后她转脸,一双眼睛半张半合,用几乎凝出软汪汪一滩水的眸子盯着陆行恪:“你看,我都不知道陆总胃不舒服,还硬拉着你喝了那么多酒。实在是我的过错,该罚。唔,陆总,你看我自罚一杯怎么样?” 陆行恪的心顿时柔软的无以复加,在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想必她一定也遇过这样的事情。 他不去想她这些手段和心眼如何厉害,他只觉得心疼。一个女人要支撑一个企业,要在工作中遇到形形□挑衅被挑衅,要学会自弃自保,要学会玩转各种男人才能使出的计谋,该是多么不容易。 林初青将杯子在桌上磕了两下,甜笑不减:“那这样,我先干为敬。陆总,你随意。” 她的唇还没碰到杯口,一只修长的手便伸了过来,松松盖在杯子上方。 那只手有些微凉,顺势从她唇边蹭过,酥麻的感觉立刻涌遍她身上的每个毛孔。 林初青记得,他的体温似乎一直比别人低一点,尤其是手指,每次触碰,都能让她觉得自己无比炙热。 陆行恪微笑着保持这个动作,脸上有少有的温情。 她不依不饶:“怎么,陆总不赏脸?” 她说完这句话,陆行恪的笑容就又加深几分,脉脉地看着她说:“我的秘书不懂事,我道歉。林小姐,这杯酒,理应我喝。” 他毫不客气地抽走她手中的高脚杯,寻到她淡淡的唇印,就着那个地方,一口饮尽那红艳艳的液体。 林初青看着他因为吞咽上下移动的喉结,轻轻眨一眨眼,终于决定放过他们。 那个小秘书已经不敢多说什么了,老老实实低头吃东西。 秦秘书凑到她耳边,说了一个字:“爽!” 林初青被逗得摇摇头,回了她一个小样的眼神,笑意浮在脸上久久都没散去。 迟放今天奇异地话少,酒也不喝多,不时替身边的孙小涵布菜,自己倒是没动什么筷子。 林初青尽可能少的将话题扯到他身上,因为不想孙小涵察觉到什么。 可她知道,每每她有什么动静,迟放总会抬头盯着她看许久。 她觉得黏在身上的目光弄得自己很不舒服。 席尽前女士总会找借口去厕所整理一下仪容,林初青也不例外。 她正在化妆镜前补唇彩时,外面推门进来一个人,正是陆行恪的小秘书。 林初青本想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算了,可是对方不领情,方便出来后看她还在,竟然主动上前攻击:“呦,林总,怎么还在呀?” 意思是你一个老女人,补妆总归是要补很久的。 小秘书还自以为自己嘲讽很不露痕迹,可是林初青何等人物,哪是她这种没历练的小女生吓得住的。 她极为客气地回敬,扬了扬手里的睫毛膏:“你要不要用?” 小秘书赶紧审视自己的面部,林初青继续:“我看要么是你的睫毛膏不太好用,要么就是你的化妆技术不怎么样。你看,你的睫毛结块的厉害,这怎么行呢?还有啊,你的腮红刷的太明显,倒像是大冬天吹出的皴子。这更加不行,还有这唇彩的颜色,怎么看着跟衣服不是很搭呀。” 她装好人:“唔,要不,我给你补补?” 说话间,她并不刻意地微微眨了眨眼,翘翘的睫毛像蝴蝶一样上下扇动。 小秘书果然是受不了这种打击,很冲动地泪奔了。 林初青冲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陆行恪竟然在女厕所门口等着,她胜利者的心情在看到他那一刹那变成了愤怒。 陆行恪还刺激她:“我刚刚看我的秘书闷着头冲出来,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你怎么着她了?” 林初青挤出一丝看起来真诚的温婉的笑:“陆总,我怎么敢呢,她可是你面前的红人。瞧,她得罪了我的人还非得要你来给我赔罪,我可消受不起。” 他几乎可以断定她是在吃醋。 她说完扭头就走,陆行恪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小声说了一句:“再红能红过你么?” 十一月份已经颇冷了,林初青一口气走到酒店门口,被冷风一吹,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打得她渐渐头晕了起来。 她酒劲一向在后头,此刻大概是要发出来了。 又一阵寒风吹来,她拢了拢大衣,只想快点打到车回家。 所以陆行恪将车停在她面前时,她也没有推拒,现在赶快回家比和他较真来得重要得多。 林初青坐在副驾驶座上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不光光是酒醉的头痛感在侵袭着她,浑身也越来越冷。 凭她多年的经验,肯定是刚刚室内室外一热一冷把自己弄感冒了。 陆行恪注意到她的异状,将空调温度打得很高,她终于觉得暖和一些。 一盏盏路灯在她眼前划过,最后终于慢慢变模糊,她就在温暖的车内睡着了。 车子很快驶到在她的公寓楼下。 陆行恪腾出一只手摸她的额头,确定她不是发烧后,才将她小心翼翼从车内抱出来。 林潇潇早在家门口等了,看到抱着林初青的他立刻很急切地问:“Uncle,我妈妈怎么了?” 他宽慰她:“没事,你妈妈喝多了酒,又受了凉,吃些药就好。” 他将她安置在床上,脱了外套和鞋子,盖上被子,弄出了不小动静。 可是她也只是不耐烦的翻了翻身,并没有醒过来。 陆行恪问立在床边的林潇潇:“你家有感冒药么?” 小朋友很积极,立即身体力行:“你等等哈,我记得我妈妈柜子里有的。” 她果然从林初青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药箱,然而她并不因为这个兴奋。 林潇潇从药箱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相册,端在眼前亲了又亲,喃喃自语:“原来妈妈把这个藏在这里呀。” 陆行恪走过去:“藏什么在这里?” “呐,”她很慎重地双手托给他,“这个相册,我只看过一次,后来我妈妈就不让我翻了。我在家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她献宝一样:“你要不要看呐,里面有妈妈的秘密呦。我只让你分享。” 伤 --> 陆行恪的心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突然“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抑住自己颤抖的心,装作镇定地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 开始平淡无奇,一页页翻过去不少都是林潇潇的照片,间或夹着林初青与她的合照,还有坐在轮椅上的Melody。 直到中间部分,突然出现了一张婴儿照,很大很大,铺了一张版面。 他的手不由自主颤动了起来。 隔张,照片上的婴儿已经长大很多,穿着粉色的兜兜,趴在地上对着镜头一边流口水一边傻笑。 林潇潇用小手指点了点那个孩子,很是骄傲地对他说:“这是Angel,我的妹妹。” 他的心里千回百转,一遍遍默念:Angel,Angel…… 这真的是一个很像天使的孩子。 照片是按她的成长来记录的。 这张里,她已经会站立,拖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娃娃熊,羞涩地看镜头。 然后她学会了蹒跚走路,照片抓拍到她肥嘟嘟的小腿一抬一落,林初青伸着双手在她左右护着,表情骄傲欣喜。 再隔几页,出现了她在一个走廊奔跑的画面,林初青在后面跟着,笑容温暖得刺眼。 他再翻过几张,看到了那个小天使坐在钢琴边,单手起落,像是在弹什么名曲一样,态度认真。林初青就趴在钢琴架上,面容缱绻,仿佛在看一个绝世的珍宝。 林潇潇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在,指了指这张照片:“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钢琴,因为我妹妹喜欢。” 所有的照片在那个小天使四五岁的光景,戛然而止。 他默默合上相册,清了清几乎哽住的喉咙,轻声问身边托腮的林潇潇:“那么,你妹妹在哪?” 林潇潇似乎是料到他要问这个问题的,柔柔地微笑起来,这个表情,像极了林初青。 然后她单手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架,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睛:“上帝很爱她,所以Angel被召唤回去陪他了。我妈妈说过,她那么乖巧懂事,上帝肯定会很疼她的。所以我们,不可以难过。” 陆行恪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他几乎嗫嚅,喉头抓紧着,发不出声音。 林潇潇闭着眼虔诚祈祷,透着完全不应该属于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成熟与担当:“我爱Angel,妈妈更爱。Uncle,如果你见到过她,一定也会很爱很爱她的。她有一双,和你很像的眼睛,所以我第一次见到Uncle,就喜欢上你了。”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林潇潇,期望她说一句,她是在骗他的。 可是哪里会有小孩子撒这种谎呢。 他,无非是自己在骗自己罢了。 林初青在后半夜醒来,口干舌燥,头昏脑胀。 她摸了摸自己,衣衫完整,除了头痛外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了。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但她可以透过外面隐约的光看清这是她熟悉的房间,所以她不担心什么。 可能是今天餐前吃多了糯米团子,她才会这么渴睡。 林初青揉揉自己涨疼的太阳穴,决定起身去吃药。 她动了动双腿,才发觉被子是被压着的。她试着唤了一声:“潇潇?” 没有人回应她,她想这个时间点,林潇潇肯定已经睡死了,便不去惊动她。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摸到了墙上的电源开关,手指一上一下间,她终于看清了是谁在她房里。 居然是陆行恪。 他俯趴在床边,闷头不动,结实的背脊微微拱起,大概是真的睡着了。 仅仅是对着这一个背影,林初青却看得莫名鼻酸。 室内的钟上,时针明明白白指向了四,再过不了很久,天都快亮了。 她没有理由由着陆行恪堂而皇之的在这里留宿,所以她快步走到他身边,用手指点了点陆行恪的肩膀:“喂,你好起来了!” 陆行恪的身体晃了晃,没有抬头。 但林初青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即使是隔了西装外套,也明显的僵硬了起来。 她更大力地戳戳他:“知道你醒着,别装了。陆行恪,起来!” 他还是不动。 林初青怒从心头升起,大力地掰过他的肩膀,毫不客气地向后一推:“都说了让你别装!” 陆行恪此刻显得十分好拿捏,林初青的一推,竟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他将手臂顺势搁在眼睛上方,林初青终于也察觉出,他的情绪不对劲。 就例如,他什么时候对她流露出过,那么示弱的表情。 她突然就想看看他藏在胳膊下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样的。 陆行恪其实没有睡着,他面对一室的寂然,面对林初青微皱眉头的睡颜,面对那个致命如飓风的消息,哪里睡得着。 悲伤寂寥排山倒海而来,狠狠淹没了他。 那个被他围困了多年的,叫做痛苦的小怪物,终于冲破了牢笼,在他心里上蹿下跳,恣意横冲直撞。 若他此刻照镜子,眼圈一定是恶狠狠的红着的。 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疲惫不堪,第一次想到,报应。 或许林初青说的一点都不错,这个孩子,注定是他的报应,注定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劫。 当他执着认定,他其实心心念念着想保护的孩子已经被扼杀在他的不果断之下,他懊悔。 当他执着认定的事实被推翻,当他知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这样一个眉眼酷似他的小天使时,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统统崩塌,执意纠缠,只为问她一个结果。 他终于明白,那日林初青为什么要用空洞冷然的眼神,一字一句对他说:“你迟到了。” 绝望恐怕也不过是如此吧。 他为他的迟到付出了惨痛代价,自此,他错过了一个鲜活生命的盛开,错过了他做梦都想得到的,称之为亲情的东西。 他仰躺着,一句话都不想说,安安静静呼吸林初青呼吸过的空气,安安静静感受那个孩子存在过的痕迹。 林初青拿掉他的手臂时,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一双将哀伤明白写着的眼睛。 她尤其惊悚于他眼角的泪痕,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惊叫出声。 因为她看到不远处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她陌生又熟悉的相册,她怎么会不知那里面的内容。 他们就在这一室的静默中沉寂到天明,谁都没有开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开口,会被悲伤击垮的不止自己。 正如林初青所说的,有些话,一说出口,注定是要成为好不了的伤。 高估 --> 林初青一直以为,亲情这种东西是需要培养的。 但很明显,她的观点错误了。 因为陆行恪表露出的哀伤,差一点要将她带回那段万劫不复的日子,她没道理怀疑他这些藏在眼睛里的情绪是假的。 可是他的表现越真实,她也越难过。 她油然记得他们第一次为这个孩子争执的早上,她摔门远去,他不加阻拦,喃喃自语:“我只是……” 她拿了银行卡里的钱去医院做了预约,他才后知后觉打来电话,意思是他要这个孩子。 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回头,即便他要,她也不会给了。 只要他曾经生过那种龌龊的念头,他就不再能成其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她坐在寂静里,越想越觉得凄凉,既然你曾经不要,现在又何苦将自己逼入这个境地。 陆行恪,你面对感情,其实恐怕同样不理智的很。 他们分床而据,一夜未眠。 林初青抱着那一本相册盘在床下侧卧,她在闹钟响起来的一瞬间还有踟蹰,以为自己身在什么异时空。 因为陆行恪自头至尾始终保持着疲累的姿势,现在的他看起来不堪一击。 她将怀里的相册放回抽屉,抚平压好。 然后她居高临下拍了拍陆行恪的肩膀:“起来吧,上班快迟到了。” 相较于林初青,他可以称之为死气沉沉了。 她在一夜之间,竟然见到了许多她以前从未见到过的陆行恪。 这一刻,他在她面前已非神祗,而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她最后无奈,转身欲离开这个她不熟悉的陆行恪。 可她的手腕被及时扣住了,身后有床的响动,陆行恪起身了。 他一字一顿问:“我们的,孩,子,呢?” 到最后一个字,他几乎咬牙切齿,手上的力气随之加大。 林初青觉得生疼,手腕疼,心更疼。 她也不甘示弱,忍着涔涔冷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回答他:“没有什么孩子了,早就没有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她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心口闷生的厉害,于是接着说:“陆行恪,你在我说出你迟到了这种话后还不能理解,我就已经不想再跟你解释了。你非要逼着我再陪你走一遍那种痛苦的过程么?你非要这样吗?” 陆行恪在她咄咄逼人的问句里,颓然松了手。 他倒回床上,一手遮面,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身体有轻轻的颤抖:“果然,我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明知答案的背后很可能是万丈深渊,我还是忍不住往下跳。可是初青,我多么不甘心。” 林初青默默无语。 他若不甘心,那么她呢。四年的养育,一夕间全成了泡影,Angel在生活里消失的干净,却永远在心里留下了烙印,谁人能知她有多么不甘心。 可她没有再盛势凌人地说出她这番感受,何必伤人伤己。 她还是选择离开这里,留他一人空追忆。 但她显然高估了陆行恪。 她以为他是如斯强大的人,怎么会走不出这样一个坎,可事实证明她用在他身上的论调都不太适用。 林初青将他放在房间里不闻不问,照旧出门上班,忙到天昏地暗筋疲力尽以驱赶内心巨大的空洞。 然后她正常下班,面容稀松平常,除了眼底憔悴,其它看不出异样。 她以为等她回到家,陆行恪已经自动消失。 但她房里依旧透着暖色的灯光,林潇潇拉着她的胳膊往里拖:“Mom,Mom,我觉得Uncle不对劲哎。你去看看他怎么了好吗?” 陆行恪果然还躺着,唇色苍白,四肢随意摊着,身上的衣服已经皱巴巴了。 她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眼皮,就被他骇人的高温吓到。 他居然发烧了,在她印象中永远刀枪不入的陆行恪,惊悚地在她房间里发烧了。 林潇潇嘟嘟哝哝埋怨她:“我打了好多电话催你回家看看Uncle,你都没有理我,现在信了吧。” 林初青连反驳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最后她只能打120,因为陆行恪软绵绵的很不好摆弄,而且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她实在是搬不动。 救护车乌拉乌拉赶来,林初青没让林潇潇跟着,独自一人和救护人员一起进了救护车。 她对这一切无比熟悉,当年的车祸后,她也是这样亦步亦趋上了救护车,心焦难耐。 她没有料到这样一个消息对陆行恪的打击有这么大,颓废,示弱,生病,似乎都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但她确确实实遇到了。 医生的检查很迅速,没过多久就扯着单子来找她:“问题也不算很大,是病毒性感冒引起了发烧,加上轻微的并发症和肺炎。注意好好挂水吃药就行,不会住很久的院。” 林初青皱眉:“还需要住院?你不是说问题不大吗?” 医生冷眉倒竖:“怎么不要住院,虽说问题不是很大,但也是问题!你怎么可以拿病人的身体当儿戏呢?” 她也就不抱怨了,缴了费用,有在医院附近买了些口味清淡的食物回到病房。 陆行恪在打了退烧针后朦朦胧胧总算是醒了过来,辗转后地第一句话便是:“初青……” “咔嚓”,她手里先前明明转的好好的苹果皮应声而断。 他竟然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微微笑了起来,冲她招了招手。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顺手帮他按了服务铃。 他只有打着点滴的那只手离她近一点,但还是碰不到她。 陆行恪挣扎不过,竟然一把撕开了胶布拔掉针头,毫不留情的样子看得她眼里心里皆是一酸。 然后他捉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初青,我们结婚。” 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看起来可以商量的字眼,即使是躺在病床上,他的态度也依旧强硬霸道。 这才应该是真正的陆行恪。 示弱 --> 陆行恪住院三天。 第一天迟放带着看护和一堆文件来见他。 第二天他生病的消息被透露出去,浩浩荡荡来了许多人,把病房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他烦不胜烦,院方应他要求给他换了病房。 但总有人有办法打听到他住哪里,第三天甚至引来了记者,他最后决定出院。 因为来的那么多人中,没有他想见到的。 他犹然记得那天晚上他握着林初青的手,掷地有声地说出“我们结婚”这四个字时,她冷静而残酷地推开他的制约,淡声回应:“做梦。” 然后她在一群医生护士冲进来将病房吵得一团乱时,踩着高跟鞋步调坚定地离开。 陆行恪一瞬间无望到极点。 第一天她没来。 第二天她借助理发来慰问短信。 第三天,他握着手机将长长短短的信息删了又写,写了再删,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我出院了。” 她的信息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冷冰冰地刺痛了他:“恭喜。” 他可以想象地出,她发这两个字时是何种表情。 林初青这几日未必不是在水深火热中度过的。 她最近越来越爱哭,在陆行恪住院的那一晚,她一个人趴在仍留有他气味的床上掉了很久的眼泪。 她很难过。 但她以前比现在难过很多,难过到躺在床上打滚,难过到捂着胸口隔空尖叫时,都没有这样矫情地哭过。 也许周楚薇说得很对,她剥开心底沉重的痂,将伤口拿出来晒一晒,会轻松自在很多。就像这样,想哭就哭,郁结会少很多。 她近来在工作上诸事不顺。 景升重建部分的工程贷款再次拖延,正在进行中的案子也不顺利。 当初建设部分涉及到了房屋拆迁,景升那边很配合这方面的工作,林初青还亲自带人去谈判,大部分用户都同意了拆迁计划,小部分用户在得到了他们心仪的保证金后也大方松口。 可现如今突然有一片区域的住户突然出了状况,叫嚣着宁愿退还保证金也不愿意搬迁。 林初青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情况,用户本身为了自己有个栖身之所是没什么错,但她对出尔反尔这种事很不满意,于是再次上阵谈判。 他们是得到法定程序批复允许的,但遇上这样的钉子户也没有办法,无法强拆。当然,她也不赞成这个方法。 为了防止个别住户情绪过于激动,她几乎很少带身材魁梧的男性,力求亲力亲为说服这些人。 大部分人采取了避而不见的方式,而且见了面也只有反复强调他们不拆迁。 在接触了几次用户后,她开始怀疑这又是一个有组织的计划,目的就是要她的工程无限期拖延。 这些用户的言语好像被做了严格限制,生怕多说说错什么,就干脆不与她交流。 她查不出什么猫腻,但这些不能阻止她的怀疑。 证券公司没再出什么状况,总结例会上有员工笑称:“毕竟是有中临第一操盘手坐镇,再出什么状况,我们可以提着脑袋见林总了。” 林初青对他点一点头,以示谢谢。 迟放淡淡笑过:“这是我们陆总吩咐,我理当尽责完成。林总不用客气的。”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一直说迟放是人精,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散会后她独自站着等电梯,迟放神出鬼没:“林总,介意一起么?” “当然。”她做请的手势。 她知道迟放无事不会与她特别亲近。 果然,他轻言淡语地向她征求请假:“最近中临杂事颇多,我可能没有办法两头兼顾。等陆总一回来,我大概就有空闲了。” 于道义上,于情感上,她都实在无法装作毫不关心,还是顺口假态问了一句:“你们陆总怎么样了?” 迟放头低低,看起来安分守己:“他旧疾未愈,还有加重的趋势,最近身体实在不好,否则也不会丢下公司不管了。” 林初青无声嗟叹,真的是,何苦。 迟放说的倒是不假。 陆行恪不知道自己可以虚弱成这样。 出院后他复工没有几天,又发了一整天低烧,一咳嗽肺部便疼。 工作只能暂时放一放,他为了图清净,便呆在家里休息。 他现在不仅睡眠差,而且半夜常常莫名胸口疼痛到醒过来。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心病,再好的医生也治不好。 半夜他满头大汗醒过来,捂着胸口喘气。 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又引来一阵剧烈咳嗽。 他伤风很久都没有好的迹象,大概是因为他并不经常吃药。 停下咳嗽后屏息,他可以听见有浪潮拍打的声音翻涌而来,他胸口极闷,被这声音一干扰,更是难以睡着。 他在床上辗转很久,吃了感冒药后还是睡不着,只能起身去客厅。 那里的隔音好一点,整个房子又只有他一个人的动静了。 陆行恪开了一瓶藏了很久的酒,靠在沙发上慢慢酌了一杯又一杯。 他慌了很久的心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自嘲一笑。 酒,真的是好东西。 他不醉,也没有在意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等一瓶酒见了底后他才惊觉自己竟喝了这么多。 但他的四肢开始发软,头也昏沉的不像话。 陆行恪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吃过药,本不应该喝酒的。 他就这么软软地趴在沙发里,等待晕眩来席卷他。 这似乎是不错的选择,但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在诱惑他。 也许,在这个时候打一个电话给林初青也是不错的选择。 林初青眠的极浅,手机在枕头下微微震动,她便醒过来。 手机报时是凌晨两点多,而来电显示是一个她熟到不行的名字。 她盯着电话看了很久,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对方并不坚持,响了一次,再没打进来。 这实在不想他的风格。 所以林初青再躺下后睡意全消,过了半小时,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她急于想结束这场拉锯战,还是主动回了电话过去。 陆行恪很快就接了,声音模糊,嗓音嘶哑,而且似乎喘的很厉害。 他刚“喂”了一句,便开始咳起来,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冷冷问:“陆总,你这么晚打电话给给我,有事吗?” 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闻言便笑,一笑更是咳。 林初青确认了他安全,便再无心与他耗下去,抬手就要挂电话。 但陆行恪突然气息虚弱地叫她:“初青。” 她顿了顿,咬牙:“有事说!” 他听着她暗藏怒意的语调,勾了勾嘴角,好像她愠怒的脸就在眼前一般。 他捏捏鼻梁,声音柔软:“初青,我难受。” 陆行恪确定,他在对她撒娇。永远这么端着,他真的很累。 这一刻,他只想示弱。 下一瞬间,他们在电话里听见一片寂静。 然后,“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败 --> 林初青一路狂飙,连闯了数个红灯。 只是当她将车停在了陆行恪天价的别墅前时,一颗心淀了又淀,才敢抬头。 全透明的玻璃幕布里一片黯沉,没有一丝光亮。 她竟然有些莫名心慌,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林初青下车,用尖尖的手指甲去按门铃按钮,一下,两下……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有人来为她开门,那种不安又从她心底浮现出来。 于是她开始试密码锁。 陆行恪的生日,不对。 陆行恪办公室的密码,不对。 她思索了片刻后开始试她的生日密码,也不是。 她几乎试过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号码。 林初青甚至开始觉得,无望。 她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而且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居然慌乱到连打一个电话给陆行恪的办法都没想到。 她一紧张就会开始咬指甲,眼见着她快将自己保养得当,修剪精致的指甲咬得面目全非,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号码。 他们的结婚日期。 林初青用大拇指将一个一个数字摁上去。 她的预感让她心里残存的希望一点点扩大,最后在“滴”的一声中,门开了。 四周皆是黑暗的,她并不熟悉这里的构造,加之她有轻微的夜盲。 这令她连路都找不到,更遑论去摸电源开关了。 幸而偶尔有海上灯塔遗留过来的光,她沿着光线轨迹慢慢走到楼梯口。 然后她虚着嗓子喊了一声:“喂,陆行恪!” 楼上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林初青稍稍放下心来,按着楼梯扶手向上走。 拐角构造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所以她在转角处突然撞上了一个硬物,“砰”一声发出不小的声响。 “嗷”,她揉着额头长吸一口气,“该死的。” 楼上陆行恪的咳嗽声更清晰了。 她摸了摸墙壁,随后又手脚并用地向上爬,期间磕磕撞撞碰了不少地方。 二楼的客厅里飘着淡淡的酒香,而陆行恪的声音就从客厅沙发上传来。她稳了稳自己的心跳,一路走了过去。 头顶上的灯突然全亮了,她晕了一会后,终于看清了躺在那里的人。 陆行恪面色不甚苍白,唇色似有若无。他握着控制顶灯的遥控器,眸子柔光款款地盯住林初青,轻轻笑了起来:“你终于来了。” 她没有说话,沉着气走到他身边,将自己冰冷的手印上她的额头。 他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温情。 许是自己的温度太低,所以她觉得他的温度高的惊人。 她四下找温度计,却一无所获,只能去碰碰闭着眼养神的陆行恪:“喂,温度计呢?” 他的眼珠挣扎了一番,终于睁开了。 她离近了才看清,他的眼珠骇人的红着,但他面色苍白,并没有发烧病人应有的红晕。 左手边的桌几上摆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瓶,高脚杯凌乱倾倒,同样也是滴酒不剩。 林初青的怒气一触即发,她将声音缓了又缓,用稍微平静的语调问:“你喝酒了?” 陆行恪一眨不眨地看她,微微点头,动作吃力迟缓:“唔,喝了一点点。” 她咬牙,他可真是会扯,居然说一点点。 他还不怕死地掀了掀眼皮笑出声来,拿手指比划了一下:“真的只有一点点。” 可能是他躺着头发凌乱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但她又憋不住心里那口泄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既然你还能喝酒,想必身体还不错吧。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还有陆总,下次没事别打这种电话给我了。” 陆行恪的笑容更大,她还未来得及转身,他的手便搭了过来。 其实他抓她只用了很小的力气,将她的手臂圈的松松的。林初青只要稍微挣扎,便可以逃开。 但她看了看他满是针眼的手背,还是没狠得下心来。 陆行恪还是那副带笑的表情:“初青,别走。” 此刻的他霸道但不强势,反而是站在那里的林初青,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 她还是冷然地口吻:“陆先生,我来看你不过是出于我们曾经有过不错的交易……” “胡说,”他笑眯眯地打断她,“如果你只是因为这样,你的心为什么要跳这么快?” 他的手指其实正虚虚地按在她的脉搏上,一下一下数着她飞快的心跳。 林初青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回驳,面上隐隐透出红晕来,薄怒又不可言。 陆行恪微眯的眼完全闭上了,扣着她的手也松了开来,整个人放松地倒在沙发上,按了按太阳穴。 他整个人都透着疲惫之姿:“初青,我真的很难受。” 他的手指指了指头,然后下移,点了点胸口:“这里,还有这里。” 林初青一刹那间,心软地溃不成军。 陆行恪微弱地咳嗽了几声,林初青终于示弱,拍了拍他的胳膊:“外面冷,回房去睡吧。” 他乖乖地起身,将手递给她。 林初青犹豫很久,握住了他炙热的温度,然后她将另一只手环过他劲瘦的腰身,微微托了托。 他眼里的笑意顿时藏都藏不住。 陆行恪被她用被子捂得很紧,角落压了又压,生怕有一丝风透进去。 他觉得自己裹得像蚕蛹一样十分之滑稽,但又不敢抱怨什么,笑容像是黏在脸上一样,擦都擦不掉。 林初青里里外外操持,拿药倒水,又将客厅里的残局收拾干净。 陆行恪突然眼眶发酸,这样大的房子,只是多了一个人,却觉得无比温暖。而且,这里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她最后弯腰检查一遍他的体温,然后直起身:“陆总,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稍稍收了些笑容,但眼底一片温暖,熨烫到她的身体里。 他眨眼:“非走不可吗?” 林初青再次败在了他的眼神之下,叹了口气,盘腿坐在绵绵的地毯上。 陆行恪在被子里拱了拱,终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过不久他平稳的呼吸声便传来,林初青看了他一眼,将手交叠着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懂了 --> 林初青醒来的第一眼,首先是看到挂在电视墙上的巨幅照片。 那上面的她一袭白纱,依偎在陆行恪身边,乖巧温驯。她眯着眼仔细看,那时的她果然是babyface加双下巴,一点没有现在的精英气质。 昨晚由于光线的原因,她并没有注意到墙上有这些名堂。 陆行恪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坐在床沿上。 她感觉那一边微微塌陷,睁着迷蒙的睡眼看过来。陆行恪一脸的神清气爽:“早。” 阳光斜射在他犹如刀刻般俊逸的脸上,那种犹如神祗的感觉又冒回她的脑中。 她点点头:“早。” 林初青指指自己身处的位置:“你抱我上来的?” 陆行恪的嗓子还是有些哑哑的,一说长句就听出来了,但明显比昨晚好很多了:“我被热醒后看你趴在床边睡得很不舒服,就抱你上来了。” 他又补充一句:“之后我就起床了。” 她被他的一句解释弄得突然就鼻子发酸了。 若是以往的他,估计是不屑于向她解释这么多,也不会这么在意她的种种感觉。 现在的陆行恪,真的很不一样了。 林初青清了清喉咙,赶走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既然你好的差不多了,我也就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下床还有些迷迷瞪瞪的,低着头找自己的鞋。 陆行恪突然在她面前蹲下来,只手捏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提,一只粉嫩可爱的女式拖鞋被套了上来。 那双鞋很明显与他脚上的是一对,一个粉色一个灰色。 陆行恪浅笑,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地上凉,别赤着脚。” 她内心突然升腾起一丝不愉快。 只是因为,他的房里,有女士脱鞋。 林初青觉得自己的不愉快愚蠢极了。 陆行恪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不一样似的,一言不发领她去盥洗室,又陪她走到楼下。 她径直了往门口走,陆行恪从厨房端出几个碗盆,对着她的背影问:“不一起吃个早餐吗,我做了很多。” 她也不懂自己在赌什么气,心里又极不舒服,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鞋柜在客厅正前方,她透过透明玻璃,第一眼就看见了端端正正放在鞋柜上方的。 嫩黄色的同款式小号毛拖鞋。 这分明是三双,亲子系列的拖鞋。 陆行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围着围裙的模样一瞬间变得十分之可爱。 他也绝口不提什么,笑容看起来毫无企图:“真的不吃一点吗?” 林初青摸了摸肚子,头也不回地踩着暖融融的拖鞋转身向饭厅走去。 所以她又错过了陆行恪温暖的目光。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所经过的地方,玻璃窗正清楚反射着她脸上可以称得上是愉快的表情。 陆行恪真的做了很多早饭,一如既往的不怎么美味。 她挑剔地刮了刮碗,吞下一口带着些焦味的白粥。 他也知道自己水平不佳,笑笑解释:“第一次做中餐,你将就着吃一点吧。” 林初青食之不语,咬了一口两面皆金黄饱满的鸡蛋:“鸡蛋煎的不错。” 他自嘲:“这大概是我唯一拿手的。” 她终于抬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半斤对八两吧,林潇潇一直嘲笑我做饭越来越像艺术品,中看不中吃。” 他肯自己动手做,就已经赢了她一半了。 陆行恪显然不觉得她的安慰有效:“难为你做了我的试验品。可是除了你,我还没做过饭给别人。你应该觉得荣幸吧。” 林初青满腹心事都被他一句话轻飘飘打落了,淡淡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真的是荣幸之极。” 吃过早饭她便开车回家,陆行恪未作多挽留,他现在精神很好,何况林潇潇还一人在家,林初青不宜多留。 她在楼下见到十分之眼熟的车,拿了钥匙开门进屋后才想起,原来那是曾诺的车。 林潇潇已经起床,穿着嫩绿色的厚制睡袍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而她手边坐着的,正是面沉似水的曾诺。 林初青顿时有种做贼被抓包的感觉。 林潇潇见握着钥匙立在门口的她后撇嘴:“如果你要用你只是早起去买了个早餐的理由,就免了吧。昨晚我半夜我摸去你房里你就消失了。” 曾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她继而转头向曾诺抱怨:“Uncle Cullen,你觉得她应该吗?哼,已经不是第一次丢我一人在家了。” 林初青扶额,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小叛徒。 曾诺其实在很努力地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等林初青走到他身边时,他已经恢复到平日温文如水的样子:“我一早就过来等你了。” 她顺势坐到林潇潇身边:“有什么事么?” 他的眸色一暗,林初青看见那里面写着,失望。 但他仍只是淡淡一笑:“你忘了吗,我答应今天要带她去玩偶主题游乐园的。” 林初青仔细想了想,才记起是有那么一回她随口答应了曾诺的提议,还说时间由他定。 但她昨晚前半夜睡的不好,现在头还有些疼。 她揉揉眼底淡淡的青色,交待林潇潇:“你和Uncle一起去吧,我实在是玩不动了,多拍几张照片回来给我看看。” 林潇潇撅嘴:“Mom不去我也不去了。” 林初青本来也就不是很放心她一人去,也就挥挥手随她去了。 她转而向曾诺道歉:“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了。” 曾诺推推眼镜站起来:“那就算了,我正好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她点头:“唔,好。我送送你。” 林初青站在门口同他挥手告别。 曾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面带苦涩:“Alamode,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愣在那里。 曾诺踉跄着后退几步,看起来痛苦不堪:“我,懂了。”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对曾诺真的抱歉。 缓缓合上的电梯门隔断了她欲说的对不起。 一边是她真诚的愧疚。 一边,是摘掉眼镜的曾诺,面色阴沉地对着手机说:“就按我之前说过的做,越快越好。” 随后他又拨通另一个号码,语气不复怒气,面上带笑:“陈叔,我们现在就只等坐收渔翁之利了。” 陈天培哈哈大笑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不错不错,曾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变 --> 事情在短短几周内突发翻天覆地的变化,速度快到林初青来不及应对。 提供景升开发案贷款的银行责任人被人检举违规贷款,收受贿赂。种种罪责证据确凿。 那日林初青打开电视看到这条新闻时,毫不夸张地说,真的是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她上网搜索那家银行被检举出来的违规放贷对象后,总算有稍稍松了一口气。纬基并不在名单之内,否则她必逃不了一场官司。 此次她不敢保证,这是否是针对她而来的一场祸事了。 但这种手法,像极了一个人,她熟知的一个人。 周五下午,林初青提着包包只身闯进中临顶楼办公室。 曾经和她共事过的助理和陆行恪依旧娇滴滴的秘书同时被她气势汹汹的态度镇住了,待他们反应过来后立刻很有默契地横在办公室门口,异口同声:“陆总正在会客,你请稍等。” 林初青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怒意,双手环抱:“好,我等。但劳烦你们先通报一声。谢谢!” 她并不为难他们,当真抽了一本杂志在休息室坐了下来。 陆行恪召见她的速度十分之快,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林初青整理整理自己的仪容,大步踏进这个她十分熟悉的地方。 他还来不及叫出她的名字来,就被劈头砸下来的几份报纸打断了。 “陆总,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解释。”她不冷不热嘲讽。 他皱眉,显然一时没接收得了她这种口吻,捏着那几份报纸的边角看了下去。 都是一些不入流财经类小报,他从来对这些不是很上心。 陆行恪粗略翻翻,竟然意外在这几份报纸上发现自己的身影。 有他单独与景升老总会面的照片,有他陪着戴永成出席景升饭局的照片,多不甚数。 那些照片拍的十分模糊,但仍可以辨认出是他。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报纸,在心中冷笑一声,这从中搞鬼的人倒是煞费苦心,又要让这些照片曝光,又要想法子捂着他这头。 陆行恪从这几天发生的一系列事很快周密联系起来了,然后他眉心蹙的更紧,双手交叠在一起,大方地任林初青审视:“你就凭这几张照片怀疑我?” 她听着他从容不迫的声音,居然一下子也稳住了心神。她整理思绪:“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说。其实除了你,我想不出会是别个人。” 而且有的报道时间点掐的非常之好,就像他与景升副总单独见面被披露,正是在纬基检测不过关之后。 所以林初青的怀疑并不是没有理由。 他叹气:“初青,我果然是坏事做太多,才让你这般不信任我。” 她仔细惕他面上的表情,他的叹惋真的不似在作假。 所以林初青倒退两步,掩了一脸怒容:“我现在是惊弓之鸟,随便能抓住什么都当救命稻草了。我原本想……” 陆行恪听到她这番话,微微笑起来,站起身:“你原本想,我若是始作俑者,你说不定还可以凭着一己之力来放倒我。” 林初青咬唇不语,他便像是得了默认一样,继续说下去:“我只能告诉你,我若是始作俑者,你一定可以打败我。因为……” 他凑近她:“我一定会让着你。但很可惜,我们共同遇到了一个敌手。” 陆行恪替她拉过椅子,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然后他替她细细分析:“你想过没有,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最了解你公司的营运概况。有谁插手过纬基财务事宜?” 她闭眼不予作答,陆行恪温柔地拍拍她触手滑腻的下颚:“又做鸵鸟了不是?要我替你回答吗?” 林初青胸口顿时剧烈起伏:“我不相信的!” 其实她心里不是没有构想过那个人可能会是曾诺,因为这一连串事件中,他是少数几个参与者。 这些参与者中,她似乎和陆行恪一直保持着竞争者的关系,她和景升是不太和睦的合作关系,与银行贷款人这一关系已经破裂。所以她看起来,只有曾诺一个战友。 林初青想象不出这唯一一个战友背叛后,她会处于什么境地。 陆行恪将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站在高处睥睨她:“那是你一厢情愿。” 她发现他很喜欢以高高在上的姿势俯视一切,像是洞悉世间百态的祭司。 这让她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和无用,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幸而陆行恪很快发现她面上的不豫,起身离开,转而坐在她对面的桌子上。 尽管此时他仍要比她高出一点来,但她至少心里舒服了一些,终于肯正视她面前的问题。 她现在并不能完全相信他,所以仍做保留:“拿出证据来吧,否则我不可能只听你一面之词的。而且,这事不一定就是冲着我来的。” 陆行恪展唇:“初青,你脑袋瓜要时刻放聪明一些,别只有对着我时才拿出盾牌抵御。这似乎对我并不公平。” 她正欲还击,门外“哒哒哒”响了三声,然后有人不等指示便拧开门锁进来了。 林初青不用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除了迟放,没有别人能获此殊荣。 迟放对出现在这里的林初青并不意外,面无表情地放了一份文件在陆行恪桌上,然后对他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这应该是他们默契多年照应出来的暗号。林初青真真嫉妒了,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好像真的连一个心腹都没养出来。 门关好后,陆行恪与她再度讨论未完的话题。 他说:“其实我知道你为何第一个便怀疑到我头上。当初景升这个案子,你是从我手上抢来的,你潜意识中必定会认为我咽不下这口气,很可能从中作梗,渔翁得利。” 林初青瞥他:“你从来不是肯服软的人。” “OK,”陆行恪举手做投降状,“那我现在承认这事就是我做的,你会信吗?” 那她势必会回答:你也不是这么坦诚的人。 果然,她说:“你可能这么坦诚吗?” “so,别再将矛头指着我。景升的案子,我其实从未和你计较过。招标那天我发现是你暗中和我抢项目,就暗示过你这个项目大,你一时可能吃不起。但你执意要要,我也就随你去了。不过我当下便替你做好了打算,若是资金流转出了问题,我可以做中间人,暂时周转给你。” 林初青目瞪口呆,她从没听他说过这番话,还说得这么的,认真。 陆行恪垂眸:“可惜,你倔强到不肯求助于我。” 她一愣,然后发现情形已经完全被他扭转开了。 本是她气势汹汹来讨要说法的,现在居然变成了他委委屈屈在,控诉? 林初青觉得世界玄幻了。 她没有在这里耗太久,匆匆返回。 下楼的电梯里她再次“巧遇”迟放。 两人点点头,林初青巧笑:“迟助理,你好。” 迟放这次没有兜弯子:“林总最近不怎么好吧。” 她脸色一变。 迟放毫不含糊:“可能我并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林总,当心你身边的曾诺。” 林初青这次没有反驳什么,他们都这么说,想必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顿了顿,还是放软了姿态:“谢谢关心。” “不客气,我只是为了陆总而已。”他正视前方。 林初青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回应他了,心里又是一阵嫉妒,心腹这种存在,真的是无比有益的。 快到楼下时她找到了话题:“听说迟助理最近和小涵走的很近。” 他明显一怔,很快用一板一眼的腔调掩饰:“公司不提倡办公室恋情。” 她失笑,反手拍拍他的肩膀:“孙小涵这个小姑娘不错的,你好好待她。” 然后电梯大开,她施施然走掉了。 美人计 --> 银行贷款中断,景升案子停工在即。 在会议上,景升的老总十分不客气地点着她的鼻子骂:“不过一个小小的引进公司,还敢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说林小姐,你也太狂妄了一点吧,年轻人还是做点实事比较好。” 这位老总自然是知道她以前是跟着陆行恪一起过来谈案子的,只差没指名说她挖别人墙角。 这时谁去顾及她不过是个女子,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即便是这样被指着鼻子大骂,她还要腆着脸赔笑颜,端坐着捱到会议结束。 回到办公室,连她的秘书都忍不住抱怨,忿忿而语:“林总,那景升这么不给面子,说得这般难听,你怎么还坐得住?” 林初青很不顾及形象地将高跟鞋甩出去很远,揉着脖子叹气:“那有什么办法,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若对他们那一帮大老爷们虎着脸,恐怕他们要上来揍我了。” 秦秘书没憋得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被林初青望了一眼,赶紧打住:“不好意思啊,我不厚道了。” “哎,算了,”她摆手,“你出去定一下今晚七点金帝的包厢。” 秦秘书“啊”了一声:“林总,你真要请那帮人吃饭呐,那不是送到他们面前被削嘛。” 她一个眼风甩过来:“被削和喝西北风,你喜欢哪一个?” 秘书立刻毫无异议的噤声了。 景升的人也知道她请饭局的意思何在,聪明地在入座前说:“林总,这顿饭我们可要说好,不谈公事。” 她拼命装出高兴的模样,笑道:“谁要谈那种扫兴的东西呀,吃饭就是吃饭。” 其实心下恼怒不已,如果不是为了工作,她才不要和这一群满脑猪油的人同桌共席。 林初青带了一个秦秘书和公关部男经理,都是能喝酒的人。 可是众人的攻击目标都在她身上,饶是有人替她挡了不少杯,她还是不可免地被灌了。 趁着她脸越来越红的状况,隔壁有一只手也搭了过来。 她强忍着恶心,不动声色。 那只手先是在她背上轻轻触摸,停了一会。 期间她又喝下一杯。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她还没松上一口气,露在外面的一截大腿就被狠狠捏了一把。 林初青抬头,景升的老总喷着酒气向她慢慢凑近,言辞间已是暗示意味十足:“林小姐似乎没有男朋友吧。” 其实周围不是没有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只是都偏过头去装瞎子。这样的事在酒桌上实属寻常,见怪不怪。 所以她也无法板着脸,否则他必定推说自己只是喝多了,反过来还会怪她太较真。 她心里一阵强烈的鄙视,在会上把她骂的一钱不值的是他,到这里想着龌龊事情的人又是他。 幸而她的手机响的很及时,她自然地提着包:“抱歉,失陪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走至门外她长舒一口气,因为对来电的此人万分感激,所以她的声音此刻万分柔软:“Hello,哪位?” 陆行恪在那一头笑:“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林初青靠着墙壁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抿唇微笑:“大脑酒精过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那边似乎在关门,然后他的声音远离了嘈杂,渐渐清晰起来:“在应酬?” 她小声嘟囔:“唔,好烦。” 言语间小女人态十足,她自己都愣了一愣。 陆行恪那一刻只觉得心里又酥又麻,问:“你在哪里,我带回去接你。” 她用尚清醒的思维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在金帝,要是远的话就不用过来了,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去。” 林初青听他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接着追问:“在哪个包厢?我待会直接去找你。” 她歪着头回答:“在豪客厅。不过你没有饭局吗,怎么这么闲?” 陆行恪朗朗而笑,隔着电话她都感受到他愉悦的心情。 他应该是在走路,呼吸不似刚刚那么平稳。林初青心念一动,正想说不会这么巧吧。 他那边已经出声:“初青,向左边看。” 她照他说的做,果然在拐角处看见了一个款款走来的人。 许是她今日喝多了,竟觉得陆行恪今日看起来有些惊为天人的好看,他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颇有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她靠在墙上的身子向下滑了些,举手向他挥一挥:“好巧。” 陆行恪走得更近,长身而立,眉目间的笑意温暖无比:“谁说不是呢?” 而后他深吸了一口周围的空气,微微皱起眉头:“怎么喝得这么多?” 林初青做无奈的表情,摊手耸肩:“都是你们男人创造出来的酒桌文化,害人不浅。” 她说这句话时,撒娇意味颇浓。 他并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人。 林初青几乎很少用这么软软的腔调同他说话,而且他很确定她此刻并没有喝醉。 所以他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欺身一步向前,一手撑在她颈后,呵气如兰:“需要我帮忙吗?” 她“咯咯”地笑起来,圆润的胸脯上下起伏,陆行恪能感觉得到,顿时觉得喉头一紧。 林初青勾唇浅笑,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的心口,隔开他们的距离,反手推开身边的门。她眯着眼:“陆总,请。” 他必须承认,她用美人计这个方法,他很乐意上当。 那帮吆三和四的人在他进来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掀起更大的声浪。 林初青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粉霞布面。 陆行恪看似顺手那么一揽一推,已将她稳妥安置于座位。 他就站在她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一帮人都站起来向他敬酒,景升的老总挥手吆喝服务生:“赶紧给那个空杯子来,给陆总满上。” 他并不推拒,弯腰将林初青面前的酒杯拎起来,大大方方喝干:“我在这边也有个饭局,幸亏在门口遇见初青,要不然还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你们随意,我等会就回去。” 这么暧昧的举止,饶是外行人,都看出了端倪。 他不过是走了个过场,效果就显而易见,劝酒的人明显少了,而她身边那只不安分的手也太平了。 林初青以淡然之姿撑完整场,然后在酒店门口,在众目睽睽下,坐上陆行恪的车。 她一路闭眼休息,并不说话。 陆行恪也就保持沉默,直到到达她的公寓楼下,他才出声提醒:“初青,醒醒,到家了。” 她动了动,缓缓睁眼,她的眼底分明清明一片。 车里在放很流畅舒缓的钢琴曲,淙淙流水一般划过她的耳膜,她烦躁了许久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将手搁在她的额际,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林初青却突然转过来问他:“叹气做什么?” 陆行恪淡淡地笑:“没什么,你不用这么敏感。” 她“嗯”了一记,慢慢又将头扭了过去,不再看他。 但她是在对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声音疲惫:“陆行恪,我真的累。”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额头,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唔,累了就睡吧。” 可谁知他心里正涌着不知名的暗潮,一点点吞没了他的不安,他的不确定。 她没有推开他的手,因为他的手掌心很温暖,触在皮肤上,熨烫了她整个人。她甚至依赖那温暖,主动将脸贴了过去蹭了蹭。 然后她就着这温度,缓缓开口:“陆行恪,你说的话从来正确。” 陆行恪手心触到一点凉意,他指间一勾,一颗莹亮水珠顺着他的手背滑了下来。 他收回手,以唇代替,替她细细吮尽眼角。 …… --> 林初青以一种掠夺者的姿态继续着她的工作。旁人也许不知,但亲近如她的秘书深有体会,跟她微弱抗议:“林总,你最近真的太拼命了,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她头也不抬:“我知道最近工作强度有些大,下午放你半天假,不用补班,这样行了吧。” 秦秘书双手合十:“我有这么好的老板,死而无憾了。” 她笑:“贫嘴,赶紧出去工作,要不然……” “喳,奴婢遵命。”秦秘书快快乐乐地跑出去了。 陆行恪时不时会在她工作期间打骚扰电话,内容千篇一律,无非是要她注意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他近期正在欧洲出差,林初青算一算,大概有半个月都没见过他了。 正逢吃饭的点,她照旧接到他的电话,开口第一句便问:“吃饭了吗?” 她无语:“陆大总裁,你每日一个了际长途,就只是为了问我吃没吃饭?” 陆行恪声线温柔,又带着说不出的促狭:“那你是希望我问你什么呢,嗯?” 他那一声“嗯”念的余音袅袅,柔情蜜意,仿佛一直绕在她耳边一般。 林初青在这一端莫名地自顾自红了脸。 周末曾诺约她出去议事,她早早就到,在咖啡厅里等着。 他依旧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向她致歉:“贷款的事我真的很抱歉,那位朋友出事后我四处替他张罗,一时之间脱不开身。” 她浅笑:“没事,我理解。对了,你那位朋友怎么样了,法院判下来了吗?” 曾诺一提及此便愁眉苦脸:“无力回天,我很自责。” 林初青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在他抬头前又迅速移开目光,敷衍了一句:“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他们今天见面就是为了景升的贷款案。 林初青其实在出事后便没有再想找他帮忙,但曾诺显得十分热情,她拒绝不得。 他有意再为她牵线,但林初青不咸不淡地拒绝:“这件事其实我本就不该麻烦你,你不用这么费心的。我想我还是自己解决好了。” 但她没想到曾诺会脸色突变,颇为生气:“怎么自己解决,就是要去让景升的那帮人占了便宜吗?” 林初青脑中“突”地跳了一下。 曾诺好像自知失言,压了压声音,换了一副表情:“你最好还是别逞强,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她强压心中的不安,尽量装出丝毫没听懂他前一句话的样子:“曾诺,你真的是处处为我想得周到。我会好好考虑的,你放心好了。” 林初青一上车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她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陆行恪的声音带着含混,她刚刚居然忘了他人还在了外,有不小的时差。 但他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恼怒,那头传来穿衣服的窸窣声。 她稳住声音:“陆总,我礼貌性地问一问你何时回了。” 陆行恪想了想,答:“下周。怎么,你要来机场接我吗?” 林初青向后视镜张望了一下,果然有一辆无牌照的车停在她后头。 那车是十分大众普通的型号和款式,大街上随随便便都能找一辆出来,但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于是她试着踩油门,缓缓启动。 后头的车果然也跟着动了起来。 林初青微微笑起来,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支着电话:“好啊,到时你将抵达的时间告诉我,我去机场接机。不过陆先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你商议……” 她略微停顿,刹车一踩一放,后面的车自然跟着忽停忽动。 “我想,我应该同你合作。” 她深知自己现在会棋差一步满盘皆输,所以她小心地在陆行恪和曾诺之间选择哪一个是她能信任的。 也许两者皆非同道之人,也许她的选择就是更加错误的那一个。 但至少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她无法做到放弃陆行恪伸来的援手。因为他好歹不会是在引诱她抓住救命浮木后,又在背后决然抽走她求生支柱的人。 林初青果然兑现承诺,在他回了之日静候在VIP通道。 她承认自己又被风尘仆仆出现的陆行恪迷倒了,他敞着一袭风衣,削了很短的发,更显得面容清俊。 而后他拎着端正的公事包走到她面前,林初青闻到了迎面而来的干净的留蓝香。 所以陆行恪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时,她并没有拒绝。 尽管她知道外面有一大群记者。 他们走的是专属通道,可抵达机场停车场还要经过一段路,那里挤了少说有百个记者。 果然,他们一露面,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机场保安一路帮他们开辟通道,还要防着他们被扛着的各种摄影器材伤到。 林初青戴了墨镜,头几乎埋进陆行恪怀里,他们的手此刻紧紧握在一起,她能感觉自己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陆总,你能谈谈顺利开辟了比利时市场的感想吗?” “陆先生,为什么会选择比利时作为你在欧洲的第二市场呢?” …… …… 一堆问题向他们抛过来。 陆行恪只管抿着唇往前走,行李完全交给了后面的助理,两手都护在她周围。 这转移了记者不少视线,那些人便无孔不入地对着她猛拍。 直道某个人突然惊叫起来:“天呐,这不是纬基的林初青小姐吗?” 轰! 现场像炸开了锅。 林初青更是依人地偎进他怀抱,以手隔开那些刺目的闪光灯,也顺便隔开了自己的表情。 她猜自己一定是笑着的,因为她可以想见明日的头版,必是抢人眼球的标题。 那一条路本来没有很长,但他们拖拖沓沓走了很久,两人几乎要被人潮挤成连体婴儿。 她被陆行恪护着先上车,随后他探身进来。 奇异的是两人都没有挣扎后狼狈模样,神定气闲到似乎刚刚被记者包围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陆行恪掸了掸衣领:“明知有这样的阵仗你也肯来接机,我想你的诚意我有很好的接收到。” 她并不予以反驳,冷静地抽出自己仍被他握着的手:“彼此彼此。” 他为她的回答而笑,轻松地问道:“我待会还有事,现在送你回家?” 林初青盯着他看了一会,确认他不是在装傻后才回答:“送我去周楚薇那里吧。” “有事?” 她耸肩:“不,只是最近都住她那里。我把房子卖了,你不知道吗?” 这真的轮到他惊讶了,偏过身来:“什么时候的事?” “唔,那时你不在了内。楚薇住到新男友家中去了,把房子让给了我。” 他一语戳中要害:“景升的案子紧张到这个地步?” “呃,”她扶额叹气,“可以劳烦你不要这么问犀利的问题吗?” 陆行恪忍俊不禁。 林初青临下车前客气地道了谢,陆行恪似乎一直要说什么,但迟迟未开口。 等她走出去几步后,他突然就在身后叫住她。 “初青!” 她回头看他。 陆行恪表情甚是严肃,没有半分戏挑,像是下了不少决心才开口:“要不然,你带着潇潇住到我那边去吧。” 他见她不答,微微笑了笑接着说:“你放心好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周楚薇自己还有些事理不清,住她那里总归不方便。而且我那里空房间多,好安排。”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反正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陆行恪说的倒都在理。 周楚薇一时突然彻悟,在订婚前夕毅然决然要和小开男友傅圣分手,弄得满城风雨。 现如今她更是干脆和心上人搬住到一起,大有非君不嫁的气势。 其实林初青私下为她叫好,更为她的勇气折服,这每日生活在荧屏下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三道四。周楚薇却可全然不顾。 所以她短暂的思考了几秒后,欣然点头同意。 暧昧 --> 三番五次的搬家弄得林潇潇十分不耐烦,撒娇耍赖不合作。 林初青只说了一句话就收服了这个小鬼:“你确定不搬家吗?确定的话我就打电话同你Uncle Aaronic说一声,让他不要收拾房间出来了。” 林潇潇瞬间活过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我们要搬去和Uncle一起住?” “嗯哼,不过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她点头,做无奈状。 “哦耶!”林潇潇一本三尺高,兴冲冲去整理自己满柜子粉嫩嫩的衣服了。 林初青失笑,看来陆行恪真的很得林潇潇欢心。 小孩子是最不会骗人的,也可以用最单纯的想法和思维去判断一个人对自己的好坏。她以前真的不是很懂,为什么陆行恪作为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可以轻易取代曾陪伴林潇潇好几年的曾诺,现在想来,她似乎明白了一点。 林初青约周楚薇回来交付房子钥匙。 周楚薇不怀好意:“怎么,又被拿下了?” “呸,”林初青啐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被你家老师拿下了呢。” 周楚薇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捂着唇故意娇滴滴地点了点她:“讨厌,干嘛拆穿人家呀!” 但她这样一个朋友真的是实心实意待她好的,拿了钥匙掂在手里,认认真真同林初青说:“不管怎么样,在感情的事上都别在委屈了自己。这房子我替你留着,什么时候你不高兴了,这里还是你的避风港。” “嗯,我知道的。你自己也要好好的,我看好你和你家老师。”她十分感动,竟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将行李搬上车后,周楚薇又匆匆下来拉着她说话:“对了初青,有件事我忘了同你讲。” “唔,你说。”她点头示意她在听。 周楚薇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你有必要和曾诺保持一些距离。” 林初青当即觉得世界彻底翻覆了过来。事不过三,而周楚薇,已经是第三个让她小心曾诺的人了。 如果说陆行恪和迟放的警告可能只是基于某些男人对男人的敌意,那么周楚薇的提醒无疑可以让她足够清醒了。 她接着说:“那天我在外面吃饭时无意看见曾诺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那人我看着十分眼熟,又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我上前去和他打招呼,那个男人竟然躲了开来,曾诺也十分不自然。而且,我亲耳听到了他们提到你的名字。” 林初青思忖许久,皱着的眉渐渐舒展开,拍了拍她:“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更何况,她现在身后还站着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和支柱。 只是这个后盾今日觉得自己变得十分胆怯,连家门都不敢进。 他一路从公司驱车回别墅,速度快到惊人。 但在那黄昏微光的傍晚,他站在门口,面对着没有透出一丝灯光的房子,失了所有的底气。 关得完好的门似乎在嘲笑他的懦弱,连进去接受事实的勇气都没有。 他被失望又莫名期待的情绪催使着,一点点推开了结实而冰冷的玻璃门,残存的阳光溜了一点进来,黄晕的颜色照在米色的大理石上。 也照见了他孤零零站着的影子。 周围真的越来越暗了,最后一点温暖都被带走了,冷冰冰的空气里,他嗅不到一点和暖的气息。 只是惊喜来得那么突然。 “啪!”的一声。 厨房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橘色的灯,仿佛是他的救赎一般,顿时将周围的一切照得亮堂堂的暖融融。 有掀锅盖的声音,磕磕碰碰地敲击着桌面的声音一并传来,悦耳到无法形容。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白米粥香,很清新,带着丝丝甜味,钻入他的肺腑。 陆行恪克制不住往那边移动的自己的脚步。 最后,才出现了那个让他心惊胆战同时心跳加速的人,绾着随意的发式,双手托着玻璃碗,从从容容地从厨房钻出来。 林初青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句:“怎么回来了也不吭一声,站在那里充门神。” 他竟然一时有一些结巴,指了指头顶的灯:“怎么……怎么不开灯?刚刚我看里面是暗的,以为……” 接下去的话他没说完,因为林初青瞥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回答了他:“低碳环保,节能减排你懂吗?再说了,我不上这里来,就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陆行恪第一次被别人念叨到立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心里却暖了一大片。 林初青在将清粥小菜端上来后,拿着手机开始打电话,很干脆地下命令:“林潇潇,给你三分钟下来吃饭,不然今晚别想吃到虾饺。计时开始了。” 随后她真的将手机调到计时器,放在餐桌上。 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在不久后果然响起,林潇潇散着一头柔软的发一跳几个楼梯格,终于赶在三分钟前将秒表掐掉了。 她拍着胸口喘气:“Mom,这不公平,这个房子比英了的要大那么多,三分钟根本不够嘛!” 林初青很习惯于她的讨价还价:“多三十秒,别再跟我浪费口舌了。” 陆行恪在一边说不话来了,真的是一对,很……的母女。 林潇潇嘟嘴,但一看到坐在沙发里的陆行恪后又兴高采烈了,“哇呜”一声扑进他怀里,蹭了又蹭,腻着不肯下来,只是连着声问:“Uncle,Mom说我们以后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你要收留我们吗,真的吗,真的吗……” 他被她又挠又晃,一点都不见动气,单手擎起林潇潇小小的身体,面上眼里都是满满的笑:“是真的,开心么?” 她“咯咯”笑着点头,就那么眯着眼扬着嘴角的模样,竟然同林初青神似到不行。 陆行恪顿时觉得托着她的胳膊一点都不酸了。 晚餐是很简单的炒时蔬蒸虾饺,配上煮的浓稠的粥,出人意料地美味可口。 吃到最后盘里锅里都是精光,林初青咬着筷子撇嘴:“你们两个是饿死鬼投胎啊,吃这么干净。要不,我把锅端过来给你们舔干净了。” 林潇潇狗腿地拍马屁:“Mom,我觉得你今天手艺超群哎,这菜真好吃。还有啊,这还是我和Uncle第一次坐在一起同时吃你做的饭呢。” 陆行恪淡笑不语,只是赞同地伸出了大拇指。 林初青承认,她很受用这些话。 尽管她知道他们最喜欢的怕还是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 他们饭后没有什么习惯的娱乐活动,林初青照旧拎着手提回房处理公事。 没多久有人来敲门,不等她回应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林初青问:“你不是在陪林潇潇看电视吗?” 陆行恪很随意地坐在她刚铺好的床上:“被她赶走了,说是不喜欢有人在身边。” 她忍了忍,还是念叨了出来:“有公主病的小鬼头。” 他笑:“那也是被你宠出来的,你要负全责。” 林初青哼了哼,没接他的话茬。 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她敛了敛心神,企图专心看文件。 但陆行恪突然走到她身边,一手自然地撑在桌面上:“第一天在这里,还习惯吗?” 她翻了一页纸,低头回答:“随遇而安惯了,有什么好不习惯的。哦对了,我要谢谢你给潇潇布置了那么漂亮的房间,巴洛克式的公主房,美死她了。也亏得你肯花这个心思。” 言语间四平八稳,但陆行恪绝对是听出了端倪。 果然是睚眦必报的小女人,刚说她宠坏了林潇潇,不过兜了几句话后他就被暗着损了。 他哑然失笑,手握成拳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那我先出去了,你工作吧,我不打扰了。” 她头都不抬,右手向门口的方向平伸:“慢走不送。” 这些稀松平常的对话,放在他们共住的一个屋檐下后,竟显得别扭到可爱,温馨之极。 陆行恪勾一勾嘴角,转身离开,还顺手替她带上门。 林初青咬牙抬头,狠狠盯了一眼牢牢关上的门:“臭男人,居然真的一点提示都不肯给,装什么正人君子!” 她明明就将修改后的景升合作策划书放在了面前,明明就将最重要的一页掀着,明明就故意一直低着头任他看。 她余光也明明看见他很迅速地在扫视,最后还露出一点让人摸不透的笑,可偏偏他只字不透露,简直要气死她了。 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更是令她心下不安,赶忙仔仔细细一字字查阅,看有没有可改进的地方。 厚厚一叠策划书,直看得她头脑发热,等她回过神来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近十一点了。 林初青决定下楼煮一杯咖啡慰劳一下自己。 但陆行恪似乎很少喝咖啡了,柜子里是有几罐品牌颇为顶级的咖啡豆,但都没有拆封过。茶叶倒是喝了不少。 林初青承认自己不客气也不厚道,考虑半晌,拆了最为贵的咖啡豆,碾磨,煮制,加糖奶。 然后她端着托盘去二楼敲书房门。 她确信陆行恪此时肯定没有睡。 果然,这个时间点他看起来仍然精神抖擞,站在门口发现是她,还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迎她进去。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自顾自捧了一杯窝在他柔软的沙发上。 他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眉目间就差没写着“我就知道”这几个大字。 偏偏他们都还要和对方耍心眼施伎俩,谁都不肯先开口。 眼见着林初青脸色越来越难看,很可能下一秒就拂袖而去,他总算是松了松表情,说了一句:“初青,你那份策划书,实在没有交上去的必要。” 这句话成功将她弄得脸色大变。 林初青其实很想装出淡定的模样,冷冷地问他一声为什么。 但她实在淡定不下来,“嚯”地站起来,脸憋得通红:“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给你羞辱我的策划团队实力的。” 林初青现在极想撂狠话,但想了想还是咽下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我先出去了。” 她很有骨气地扭头,这样的情景才真的叫拂袖而去。 只是她没法真的逃出陆行恪的控制,因为他将她从后面紧紧搂住了,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暖得她心口一跳。 她只听陆行恪在耳后低低叹气:“你呀……” 而后她的身子突然一轻,整个人被他一把横抱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不得不主动奉献上自己白生生的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 陆行恪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得逞的笑意。 转眼之间她已然坐在了他怀里,而他坐进了沙发里。 这样的姿势暧昧不已,而且她只要稍稍一扭动挣扎,就可以明显感觉到……他那里。 所以她立刻僵直住,放弃了无谓的只能惹火的动作。 陆行恪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么餍足地抱着她,轻嗅着她发尾淡淡的留蓝香味,属于他的香味。 他在心里暗咒,这个女人不知道是太过无知还是有意而为之,她难道真的不知道,当一个女人烙上一个男人的气息时,最能引人诱发犯罪冲动吗? 但他拼命克制,浅浅吐出一口气,呵在她耳边:“初青,你难道就不能安安心心呆在我身后,让我替你解决景升的麻烦吗?” 怀里的小女人立刻顿住了,身体僵直着靠住他。 一室温暖,暖色调的灯光下,她从墙面反射出来的影子里,看见了紧密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的脑子里只反复划过一句话,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的叹息油然在耳,不曾消去。但在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林初青便傻愣愣地由着身后的人凑过来,一点点含住了她的耳垂,用舌尖拨弄她冰冷冷的耳钉。 她,好像真的没有力气去推开这样的温暖呢。 欲求不满 --> 一室旖旎的氛围,有谁舍得去破坏。 她已被陆行恪抱着,面对面跪坐在他腿上,在他亲吻自己时甚至伸出尖尖的小舌头在他唇边轻轻地舔。 那种濡湿温润的触感几乎要麻痹掉他所有的思维,她的姿态乖巧温驯,微仰着泛红的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引得他大脑的血气没命的向下涌去。 陆行恪更是没命地含住她伸出来的粉红香舌,狠狠地撮,用力地吮,手上揉搓她的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她的腰折断。 她只能向后退了一点点,企图避开他的索取,这让她头部上仰,露出一截白皙剔透的脖颈,细细的经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此时犹如一只红了眼的猎豹,势要将她分拆入腹一般,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披散着的微卷长发,用力扳回她的头,不管不顾地再度吻上去。 林初青闷哼一声,她明明被咬得嘴唇生疼,可身体还是不争气地服了软,两手安分地攀住了他宽厚的肩膀,乖乖含住了他渡过来的舌。喉咙深处传来吞咽液体的声音,在充斥着浅浅喘息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被这么突然地放倒在沙发上,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又被他严实地堵上了双唇。 他们的身体苏醒的很彻底,而且曾经的他们在这件事上无比的契合。林初青甚至在晕晕乎乎的情况下自动自发地将光滑的腿盘上了他劲瘦的腰。 战火一旦点燃,就犹如箭在弦上,岂有不发之理。 陆行恪在没有一丝迟疑,大手从她宽阔的睡袍下摆伸进去,顺着她细腻的肌肤一点点摩挲上去,直到触及她最后一道防线才停下。 只是那手中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用指甲盖划过去,先摸到的竟然是一层厚实的,很碍事的……卫生棉。 他的脸色,此刻只能用十分差来形容了。可她就这么娇喘盈盈目光散乱地躺在自己身下,看得到吃不到,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的突然起身足够让林初青从令人晕眩的情潮中清醒过来了,再看他黑到不行的脸孔,林初青立刻明白了过来,克制不住地偏过红透了的脸,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吃吃地笑出声来。 陆行恪的脸色瞬时更难看了,偏偏她还不肯放过自己,抽身时故意用凝白如雪的小腿从他敏感的大腿上缓缓蹭过去,滑过他因她而凸起的地方,一直移到他的小腹间,这么轻轻一顶才肯老老实实地收回去。 然后她笑得如一只偷到腥的猫,无辜般眨眨双眼,嘟了嘟被他吻得透红的嘴唇,更显诱惑:“陆先生,I’m so sorry,我本来是做好要被你潜规则掉的准备的。” 他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见她还是那副得意的表情,顿时克制不住地翻身扑了上去,如饮鸩止渴,将她困在怀里狠命地亲狠命地揉。 第二日一早,陆行恪就以湿漉漉的造型出场,起床气似乎还颇为严重,林潇潇叫了他三声才换来他一句“嗯,早。” 林潇潇不爽地哼了哼。 林初青在餐桌的另一端笑弯了眼,摸了摸林潇潇的脑袋:“你Uncle昨晚大概没睡好,你别烦他了。” 他立刻向她瞪过来,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欲求不满。 她昂了昂脖子,挂着事不关己的笑容,看起来欠扁不已:“陆行恪,那么冷的天要少洗冷水澡,对身体不好。” 若不是碍着林潇潇正眨巴着纯真的眼神来回看着他们的明争暗斗,陆行恪相信自己会立刻冲过去揪着这个小女人回房的。 他自然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等到中午打电话到林初青办公室时语气已然恢复正常。 她接起来后直接问:“公事还是私事?” “两者兼容。”他回答。 林初青呼气:“好吧,那我勉强有兴趣听你说一说怎样的结合法。” 陆行恪波平浪静:“三天后有个酒会,和我一起去吗?” 她思索了片刻,意识到他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接口问:“要我做什么吗?” 他笑:“你只管将自己打扮漂亮些就是,其他交给我。” 他还刻意在中间停顿三秒:“只要这些,你就可以引幕后黑手现身了。怎么样,现在还是勉强有兴趣了吗?” 林初青其实没有在在意他后面这一句话了,一遍遍咀嚼“其他交给我”这句话。她支着额回想昨晚,他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未过一日,曾诺竟然也打电话来约她陪他去参加一个酒会。 她委婉拒绝,推称自己最近忙。 他失落地挂了电话。 林初青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她在这三天中照旧日日忙得不可开交,与景升的斗智斗勇,回旋着看有没有机会让他们那边先出钱垫资。 可尽管有陆行恪的面子摆在台面上,他们还是不太买账。 其实他们本来给了她要考虑考虑的答复,松口的迹象明显。可是转眼又变卦了,弄得好像他们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一样,不敢迈出向她伸出援手的那一步。 她按照陆行恪给的指示,那就是,照例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三日很快便到,她在下午收到了陆行恪寄来的烫金请柬。 顺带寄来的还有一件丝质云锦花纹的抹胸式长裙晚礼服,很素淡不扎眼的颜色,反倒更能将她透亮的皮肤衬托出来。 林初青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一边的秘书的眼都看直了,鼓着掌直夸好看。 她侧着身站在落地镜前,撩起头发轻轻一拨,心里也是暗赞:陆行恪的眼光果然分毫不差。 傍晚他又打来电话:“准备好了吗,我在大厅门口等你。” 她托着长长的裙摆一步步向靠在车边的他走近,然后在他身后站定,轻声答:“当然。” 不远处的迟放向她点了点头 而她眼中唯一的陆行恪动了动身形,缓缓转过身来。 一切好像在放慢镜头一般,她在昏沉的夕阳中,在他带着笑意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惊艳。 林初青更是自顾自地勾勾唇角,向他伸出一只芊芊素手。 他心领神会,牢牢地握住,十指扣住,看起来怎么都分不开。 在宴会厅前门,他们同时递上自己的请柬,然后犹如名人秀一样将自己的名字签到记录来访者的红本本中。 进了大厅后林初青问他:“你刚刚签字的时候怎么突然就晃神了呢?” 陆行恪温情脉脉地看向她,两眼中蓄着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在登记结婚时,也是这种大红的本子,也要将两个人的名字并排端端正正框起来。” 林初青静默了三秒,回了他一个什么内涵都没有的笑容。 此情此景,在他这句话后面,她还能说什么呢? 其实这次酒会与她以往参加的没有什么区别,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人人端着杯子四处走动,为的只不过是自己的利益。 她挂在他臂弯中的手紧了紧,压低了声音同他耳语:“你能保证今日的方法奏效吗?” 陆行恪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凑近她:“我不敢保证……啊,嘶……” 他低声呼痛,而林初青修的尖尖的指甲还留在他手臂内侧那一块肉上。 一个气鼓鼓的仰着脸,一个面上痛苦又愉悦的低着头,任谁看了都要心口一甜,由衷要夸一句好一对璧人。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说一句不关己的赞美之词,至少曾诺不能。 他们并肩向前,远远还和笑呵呵看着他们的戴氏夫妇挥了挥手。 前面的路突然就被一个人挡住了,林初青本来正低着头执着自己轻飘飘的裙摆,被陆行恪带着脚步一顿,自然而然地就抬起头来了。 曾诺的笑容透着一点说不出的怪异,但语调平常到不行,向她伸出右手:“林小姐今天好漂亮。” 她将手递给他,提着裙角行了个古礼:“谢谢。” 然后她丝毫没有留恋的,很快抽回了自己的手。 曾诺的表情绷紧了一点,但很快松弛下来,与陆行恪握一握手,看来十分客气的样子。 他随即又转向她,似乎随意地这么一问:“不是说今晚很忙,怎么还有空来参加这个?” 林初青甜笑,攀着陆行恪的手与他站的更近,看向曾诺的眼中毫无半点花火,但目光一旦移至陆行恪身上,又立刻变得柔情蜜意:“我其实本不想来的,但实在拗不过这一位。” 曾诺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匆匆点点头:“那我先失陪了。” 离开的背影似落荒而逃一般。 陆行恪咂舌:“你看他,多不淡定呐,一看就知道有鬼。” 林初青看起来却忧心忡忡:“万一我们错伤好人怎么办?” 他挑眉:“反正迟早都要伤的,现在先让他做好准备罢了。” “啊?”她不解,“什么意思?” 他无语,闭嘴不解释。 JQ --> 戴永成夫妇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厚亲切模样。 林初青与陆行恪在他们面前无须多装,大落落地打过招呼。 戴永成背着手微微笑:“看到你们俩这么和平的站在一起我实在意外。” 戴夫人望着自己的丈夫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他们立即想起上一次的事,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一暗。 但好在他们都是久经战场的人,很快恢复了平静,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戴永成在林初青迈出一段距离后按住陆行恪的肩膀,和蔼地拍了拍:“革命尚未成功,你仍需努力。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看你表现了。” 他应了一声,迅速放快了步子向前追去。 夫妇二人在后面皆是摇头失笑,感情这种东西,最是能引人不镇定的。 陆行恪终归还是没有追的上去,因为一路上不断有认识的人出现,硬拉着他喝一杯聊一聊生意经。 他实在没什么耐心,碰杯之后皆豪爽地一口喝干,抬腿走人。 在喝掉第N杯酒后他的耐性被磨光了,寻了满场,最后终于将躲在角落里的迟放揪了出来。 迟放心领神会,有献身精神的主动站出来替顶头上司挡酒,他也知道耽误了陆行恪泡妞,后果很严重。 林初青在室内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喝了不少酒后更觉得浑身燥热胸口极闷,她便决定到室外吹吹风。 开门便有冷飕飕的风吹来,她肩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在门口踟蹰了一番,从手袋中拿出了电话。 “要打给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随后曾诺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插在裤袋中,遮住了她一大片视线。 林初青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站了站,这样就不至于给别人他们在亲昵的错觉。 果然不管什么动作,都有因人而异的。她好像从来没有排斥过陆行恪这样站在自己身前。 又是一阵强风四面夹击而来,毕竟也是只有几度的冷天,她当即抱着胳膊吸了一口气,局促地笑了笑:“抱歉,先等我打个电话。” 她自然是要拨给陆行恪的,至少要叫他将自己的外套给送来。 曾诺也不是什么笨人,一手强硬地夺过她小巧的手机塞进她敞着的手袋中,然后将自己的西装外套一把披在她□的肩头。 暖是暖了不少,可是他的衣服上没有她下意识想找到的不冲的薄荷烟草味和淡淡的留蓝香,没有能让她安心的力量。 他很少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此时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有些过火了。 可偏偏林初青还在挑战他,扯下了他的外套折在臂弯里递过来:“不用这么客气的,外头也冷,你穿上吧。我让行恪把我的衣服送过来。” 曾诺藏在眼镜下的目光顿时寒意四起,也不拿过衣服,就由着她这么僵直着手。 过了很久他才慢条斯理地拎起衣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林初青在防不胜防的情况下,突然猛地被推了一把,她的高跟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倒去。 曾诺乘机欺身向前。 她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现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将脸一偏,他的吻正不偏不倚落在脸颊上。 角落里顿时有白色的亮光在她眼角一闪。 林初青当下不管自己是不是会摔下去,拼命推开了制住自己的男人,劈手将自己不轻不重的手袋甩了过去。 包里的东西四下飞散,掉了一地。 而她幸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根柱子,稳住重心跌坐在围栏上。 曾诺没面子到极点,终于忍不住寒气逼人地问出了明知不可能有让他满意答案的问题:“和我在一起就那么让你难受吗?” 林初青张了张口,很想要明哲保身,可是陆行恪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师兄,我对你从未有超过友情界限的感觉。我真的很抱歉。” 他冷笑:“哼,林初青,你果然和陆行恪一样是没心没肺的人。” 她低眉顺眼承受他的嘲讽,以期将他彻底激怒。 曾诺见她无动于衷毫无反应,冷冷地抛下了一句话:“林初青,那到时就不要怪我了,我给过你机会了。” 林初青在他说出那番话后依旧不动,因为她已经看到从回廊深处走过来的陆行恪。 她的心下顿时宁静一片,脚步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迈过去。 陆行恪大概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有些微喘,臂弯里还搭着她的毛毯披肩,一见她就皱起了眉毛:“穿这么少还往外跑,不知道披个外套吗?” 口气里心疼意味明显,念得她心口又甜又酸。 他摊开披肩替她裹好,单手环抱住她的肩膀,细细揉搓:“还冷么?” 她摇头,安心地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怎么喝这么多?” 陆行恪没有答,只是挑衅般向身后瞥了一眼,在她耳边轻声说:“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 林初青点头,她也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同样以亲昵的动作凑到他耳边:“有记者,我不敢确定是不是他弄来的。不过他刚才确实亲了我。” 他的额角跳了跳,手上的动作一紧:“亲在了哪里?” 她露出“看吧我就知道你要吃醋”的表情,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边啄了一下。 偷袭成功,她捂唇轻笑:“这里。” 陆行恪当下连呼吸都是一窒,虽然明知她很可能只是做戏给观众看,但克制不住的激动了起来。 他努力克制自己,在她耳边警告:“我想我们需要先行退场了。” 她娇笑,翩然从他身边逃开:“那要看看谁怕谁,嗯?” 事实证明欲求不满的男人在喝多了酒的情况下是撩拨不得的。 她不过在酒会结束后与他玩了一把捉迷藏,躲在顶楼客房里等他来找。 过不多时陆行恪便被服务生带了上来,推开房门向躺在床上的她走来:“服务生说你喝多了,要紧么?” 林初青还是穿着他送的那一身衣服,脱掉了高跟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看得他呼吸急促喉头发紧。 她翻了个身,抹胸式的裙子向下滑了一点,美的若隐若现。 陆行恪闭了闭眼,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向她伸出手臂:“起来,我们回家再睡。” 她半侧着身“咯咯”地笑起来,饱满的胸口像是要跳脱出来一样,丰润的红唇轻飘飘吐出一句话:“可是,我怕回家后我们动静太大吵到林潇潇哎。” 傻子都听懂了这里面的含义了,陆行恪当即红了眼。 林初青奸计得逞,大笑着起身,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跑。 未及门口她就明智地转变了方向,裙角在空气里旋了圈,然后一路逃洗手间,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她趴在门板上大笑出声:“抓不着啊抓不着,陆行恪你上当啦。” 但一般小人得志,都不会很长久,她还未来得及说声,外头已经传来“啪”的声音,门锁轻松被打开了。 林初青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陆行恪,忍不住扼腕,她真的失策了。 可他摇了摇手里的钥匙,危险地磨牙笑了笑:“我知道,其实你是故意留着这个的,对吧?” 她满目笑意,咬唇后退,直到身后的浴室门玻璃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回可以轮到陆行恪得意了,扔了手里的东西,准确无误地向她走来。 林初青企图做最后的挣扎:“至少也要等我先洗个澡吧。” 他抿唇:“好啊。” 她拍了拍胸口,自以为逃过一劫。 谁知下一秒她已被一个大力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陆行恪在她头顶坏笑:“一起好了。” 水花立时在她头顶四溅起来,她丝质的长裙被打得透湿,这方便了陆行恪,几下便将她按在尚未温暖的玻璃门上撕破了所有的遮蔽。 他忍了许久,可谓是厚积薄发,不管不顾地抬着她的身子逼她将腿绕在自己腰上,很顺利地滑进了她的身体。 林初青在慢慢升腾起的雾气里,被他一下下撞击到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一下子张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然后两个人都有如过电一般同时抖了起来。 怕 --> 他们的第一次结束在烟雾蒸腾的淋浴房中。 林初青乖巧的像只猫一样,安稳的挂在他身上,犹自张嘴喘息,在缭绕的旖旎空气里面色透着诱人的酡红。 陆行恪抱着她,满足到像是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四处捏捏她的脖子手脚,柔声问:“疼不疼?” 她将脸搁在他肩头,细长的胳膊勾在他脖间,整个人向他贴得更紧。 他只当她是小女儿情态,在害羞而已。可谁知她柔软的面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刚想抬手摸摸她的头。 林初青却十分破坏氛围的一口恶狠狠咬了上来,她是用了力的,而且位置不偏不倚正在她刚刚咬破的地方,细碎的小伤口沾了水还是有些疼的,此时又雪上加霜。 陆行恪长长的“嘶”了一声,她得愿所偿,仰起脸来怒目而视:“你说呢?” 她权衡了一番,还是将下一句咽回了肚子:有你这么急的么? 可他看着她突然更红的脸,怎会猜不出她要说什么。陆行恪托住她光裸的臀的大手不老实地拍了拍,抵着她的额头更为危险地露齿一笑:“那我们再来一次。我保证,会做到你不疼为止?” 林初青相信他能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的,可是还来不及抗议,已被他一把抗在肩头,大步迈入客房中。 她被陆行恪毫不留情地扔在柔软的大床上,转眼间他已压了上来,唇齿厮磨,吻得她自动自发缠上手脚来。 他抓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一根根含过去,顺着她的胳膊吮咬,一直舔到她雪白柔嫩的脚趾。 林初青就在他极尽耐心的爱抚之下,欲生欲死的挣扎着。 她知道他要的不过是自己一句“我要”,可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合作。她实实不愿就这样顺遂了他的意。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讨到任何好处,陆行恪最终被磨尽了耐性,握着她不安分的脚,以强势不可推拒的姿势将她一举攻占。林初青被牢牢钉在床上那一瞬间,终于昂着脖子长长的吟叹出声。 陆行恪在情事上一如既往的凶猛,他要她生,她便只能在他布下的滔天情海中一遍遍柔媚的求。他要她沉沦,她只能随着他的节奏上下起伏,眼神失焦,残字片语的吟哦。 最后她哭到嗓子都嘶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用服软的眼神讨好地看着他。 他微笑,抽身而出,在她脸颊两侧都细密温柔的吻着,她以为他会放过自己,感激涕零地回吻。谁知下一秒他强悍地将她整个人翻过来,再次火热地闯入。 林初青敏感的身体顿时抖的犹如秋风中的落叶。 陆行恪满意地感受着这一切,凑到她耳边缓缓吐气:“呵,放过你?别忘了,火可是你挑起来的哦!” 她极为少数地睡到了日上三竿,睁眼第一个看到的,便是陆行恪欠扁到不行的俊脸。 其实她多想一个巴掌狠狠抽过去,可是她一抬手就发现自己浑身瘫软到像是每个零件都被拆下来过一样,小腹又酸又疼。 林初青只得作罢,在心中默念一百遍丧心病狂,全然忘了昨晚的起因为何。 陆行恪好整以暇地托塞看她,笑容灿烂满足:“夫人,要不要为夫的抱你去沐浴?” 她就真的不顾疼痛一掌抽了上去,声音清脆嘹亮。 可他的笑容更大,一翻身置于她上方,看似闲散地威胁她;“看来夫人还很有力气,不如……” 林初青顿时气焰全散,伸手伸脚由着他去折腾了。 他们下楼后势必要经过人来人往的大堂,可他们明知会有很多潜伏着的记者也毫不避嫌,亲热地手挽着手,衣着一新,鬼才看不出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般高调,若非他们已下定决心不惧流言要在一起,那就是他们甜蜜到忘了警惕性这回事了。 哪一种推测都不是曾诺要的。 陆行恪单腿跨进驾驶座,躬身时眼神突然停顿了几秒,正在开车门的林初青也随即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压低了声音:“坐后面去。” 林初青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傻气,很大声地拒绝:“不要。” 她怎会不知他的意思。 陆行恪无奈,柔着嗓子低声哄:“乖。” 她于是真的乖乖去了后座。 他们的车缓缓发动,后面便接而连三跟上好几辆。 陆行恪看一眼后照镜,依旧四平八稳地不动声色。 那几辆车跟着他们出了闹市区,上了高速,终于开始一辆接一辆地跟紧了上来。 他的速度不紧不慢,从容到林初青心里发紧:“被他们包抄过来怎么办?” 他淡声嘲讽:“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混混罢了,他们不敢怎么样的。况且……” 她问:“况且什么?” 陆行恪向后瞥了她一眼:“况且你也在车上,曾诺不会这么傻气的要你的命的。” 林初青选择了闭嘴。 但过了一个弯道后情况似乎有了些变化,那些车有了要超过的迹象,包围的意图明显。 陆行恪嘴角不屑地弯了弯,突然就打着方向盘向高速路段上的围栏冲过去。 林初青在尖利的刹车声中惊出了一声冷汗。 但此举非常有效,和他并排行驶的两辆车顿时被逼停了。 他露出特有的胜利笑容,踩着油门打回方向盘,走了。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那几辆车还都惊魂未定地停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又发动起来追赶他们。 陆行恪此时神情倨傲,有着不可一世的冷然,对她下达命令:“打电话给曾诺,我不高兴陪他玩了。” 林初青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想鼓个掌。 他以为她不愿意,懒懒的提醒;“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她这才有所反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按下一个号码。 曾诺的声音似乎有些意外。 林初青不同他绕弯子,语调冷然又平静:“曾师兄,我不高兴在和你兜圈子下去了。把你的人撤走,现在,立刻,马上。” 说完她“啪”一声合上了手机,动作干净利落。 这时的她,气势强大,连表情都十足十地像极了陆行恪。 他满意地笑了笑。 车越开越远,后面跟着的一群在她打完电话后终于一辆接一辆的停了,最后消失在他们视线中。 陆行恪回头看她:“刚刚有没有怕?” 她表情轻松,朱唇微启,一句话柔软了他整个心房。 她说:“不是有你在嘛,我怕什么?” 嫁妆 --> 林初青近日甚少去纬基办公楼,安安分分将办公地点转移到陆行恪的别墅中。 他在某晚将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放在她桌前,她惊诧抬头。 “这么机密的文件,给我做什么?” 陆行恪眉眼间全是宠爱笑意,手指勾勾缠缠捻起她的发尾,说话漫不经心一般:“本来就是准备了给你的。” 她也就不再跟他客气,摊开文件直起身略略翻一翻。 内容是某公司的股权入购协议,份额不小。她一时不解:“这与我有何关系,你们中临想扩张版图,几时需要我同意了?” 他的动作愈见逾矩,林初青微微挣扎,推开他企图好好说话。陆行恪不恼,俯下身拢在她上方:“送你做……嫁妆,够不够,嗯?” 这句话语调暧昧,柔情蜜意到她胸口一滞。 他见她不作回应,也就不多说什么,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你好好看吧,觉得可行……”,他点点那份文件,“就签了。如果,你肯相信我的话。” 她在他出去后俯趴在桌面上,抚摸着蓝皮的文件夹,竟忽然有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安心到她眼皮渐重,直至昏沉睡去。 睡梦里全是陆行恪,杀伐决断的模样,温文尔雅的模样,眉目柔和的模样,还有,小心维护他们好不容易用利益换取来的和平的模样。 林初青就在这些翻飞的梦境中,一觉天亮。 而陆行恪如同最痴傻的初坠爱河的人一般,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时舒时皱的眉,听着她的喃喃呓语。他想,心安,也不过就是现在这样。 看着最爱的人在身边安睡,就是极大的幸福了。 她第二天早上自然是在床上醒过来的。 陆行恪已经晨跑归来,搭着毛巾敲了门直接进来。林初青拉拉链的手立刻僵在后面,直着脖子看向他,怨念不已。 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径直走过来,拨开她的手。 那条连衣裙为了设计的整体感,将拉链缩的小之又小,而且正处在腰际中间。 他的手指骨节在移动时正好能从她的脊椎中间擦过,林初青身上顿时酥麻了一片,咬着唇努力瞪大还没有清醒的眼睛。 陆行恪看得只想恶狠狠撕开这些累赘复杂的东西,将她压倒在身后的床上。 只可惜,时间真的不允许。 最近不仅只有林初青很忙,他也要忙着,善后。 别扭的拉链终于被他别别扭扭地弄好,一前一后两个人都浅浅吐了一口气。 气氛十分旖旎,他清了清喉咙才能说出话来:“我放了一些资料在你桌上,是关于昨晚我给你看的那份授让书的。你看了之后再考虑要不要签。” 这些话真的十分破坏气氛,但他不得不说。 林初青面色微微褪去了一些红色。 她昨晚看文件时捏了一支笔在手中把玩……睡着时应该也没有松手。他想必是看到了那副样子。 然后他向来思考精密的大脑,一定会以为,她是在犹豫不决中迷迷糊糊睡着的。 林初青胸口又是一暖,他其实完全可以用强势的方法让她签下合约,不管她信不信。 可他还是为了她的犹豫,仔细整理出可行性报告,以求她的放心。 但那份报告在她一页页翻过后,终于让她脸色大变。 陆行恪淡淡出声:“所以说,这本来就该是你的嫁妆。” 林初青无声。 他顺了顺她的长发:“别担心,我在呢。” 而且初青,我欠你的,都会一点点还给你。 周楚薇在最困难的关头还是没忘林初青这个最佳拍档,卷着铺盖来投奔她。 她约这个最近知名度见长的美女主播在咖啡厅包厢里见面。 林初青没有因为她的悲惨遭遇而放过毒舌的机会:“不是在你家老师那里住得好好的嘛,怎么突然又要搬出来了?” 周楚薇双手捏紧,生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去抽她一巴掌:“我知道你最近活得是很滋润呀,被吃干摸净了吧?” 她托腮:“是很滋润,至少不会像某人无家可归。” 周楚薇气急。 调笑归调笑,她们多年的默契已经培养出来,不用多问,等想说时自然会有人说。 周楚薇愁眉苦脸:“我跟我家老师吵架了,准确的说,是冷战。” 林初青眼都不抬:“你干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你怎么不说他干了什么?” 她闲闲地拨弄头发:“找你家老师的性子,要不是你干了什么事,他才不会和你冷战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稀罕他不如他稀罕你多。” 她说了这么串类似绕口令的话,成功地让周楚薇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撇撇嘴:“好吧,我承认我背着他去见了傅圣。不过,是他约我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林初青翻了翻白眼;“我相信你不值个半毛钱。还有啊,他找你做什么,旧情复炽?哼,换了我是你家老师,早就把你当场办了,省的惹出个事端来。” 周楚薇对手指不说话。 “他不过是仗着拿捏得住你的弱点,自以为是能掌控住你而已。周楚薇,跟你混了这么多年,至少我认为你一直是聪明的。” 周楚薇叹气:“我知道我心软。可他就那么低姿态软口吻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突然就……” 她毫不客气:“觉得心软而且解气了?” “……”周楚薇不语,算是默认。 林初青点她的脑门:“你呀,这么多年的辛苦难道就因为他低了个头就可以算了吗?而且你自己未必不清楚谁对你好,你说,谁好?” “……你可以不用提醒我的。” 她觉得自己点到为止即可,一口喝完杯中的咖啡:“知道我不用提醒就好。你自己慢慢坐好好想,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楚薇很大方应允,没有挽留。林初青说有事不能陪她,自然是很重要的事。 饺子 --> 林初青驾车前往从陆行恪那里偷来的地址方向。 一路上畅通无阻,可她开得十分之慢,捏住方向盘的手心腻了一层汗。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很紧张很兴奋。 但又有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着。 就像是在拆一个包装严实的礼物,越到后面,越好奇于里面究竟包着什么秘密。 那个公司的位于离中临不远的商务楼上,两三层的规模,看起来真的不算大。 这般低调的作风,实在不像那个人的脾性。 她乘电梯上去,很没有意外地被前台拦下了。 林初青端着笑,很客气地说:“麻烦你们就帮我通报一声吧,就说是纬基的林初青求见。” 如若这个老板真的是她心中所想,她没理由不被放行。 前台小姐大概是听说过她的名字的,将信将疑仔细看了她几眼,小心翼翼打电话。 转手了几个服务台后,她终于听到了一个不陌生的声音:“让她进来。” 林初青用自己尖尖的指甲在耳垂边用力挤掐,面上的笑却越发和气:“谢谢了。” 有人出来带她往里走,格子间的尽头是一间磨砂玻璃墙面的办公室,她努力想透过那一层雾一样的隔阂,看清里面坐着的人。 她强迫自己渐渐放下紧绷的神经来,并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和这大理石地面一样坚硬平顺。 那扇同样雾化处理的玻璃门由她握着,手心里的汗让门把滑不留手,她甚至很难打开。 身边助理模样的人善解人意地上前,“咔哒”一声,推开了她面前的阻碍。 然后助理将手放在自己身前很规矩地鞠了一躬:“陈总,人到了。” 那个坐在桌前的人慢慢抬起头来。 不知是她的距离所致,还是他保养得当,他眼角的细纹似乎都很少。 林初青抬脚一步步,接近着。 她此刻更难说清自己的情绪了。愤怒,紧张,不甘,不屑这些情绪在她身体里百转千回,最终都化成了一个虚假的微笑,“陈天培,好久不见。” 那人绕过椅子,面上的笑更加伪善,口气反倒十分自然:“是好久不见了。可是初青,怎么现在连叔叔都不叫了?” 她微微眯起眼,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陈天培,你说这话不会脸红么。我以前一声声叫着爸爸的时候,你就对我如此。现在我若是称你一声叔叔,下场岂不更惨?” 她淡笑:“所以,我还是和你划清界限的好。” 陈天培退后几步,在沙发上坐下来,还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来啊,坐下我们聊聊。我倒是很意外,陆行恪能让你来这里。” 林初青的眼角毫不意外地跳动了一下,随之她的心脏也克制不住的颤动起来。 她的深吸一口气,拳头越捏越紧。 现在她终于肯承认,那些夹杂在她的情绪里的东西,还有一种叫做,害怕。 她相信陈天培绝对做得出她担心的事。 但她既然来了,就没有让怕这个字征服她的道理。 林初青在离他较远的地方坐下,将手袋横放在腿上,她的手机顺势滑了出来。 陈天培为她这个举动笑了一下,似乎是看出了点什么一样。那种表情和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姿态,都让她恶心到了极点。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强忍着拔腿走人的欲望开口:“我真没想过,你真有一天能东山再起。” 他晃了晃脑袋,神态间满是得意:“谢谢夸奖。” 林初青冷笑:“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的复出,真是业内的灾难。请不用自我感觉良好。怎么,这次又是靠着哪个女人爬上来的?” 她知道自己每句话都顶在了他的枪口上,他极有可能在发怒后做出点什么来。 陈天培的脸色果然不如刚刚那么好看,隐隐蓄着怒意,但又十分忍耐不肯发作。 林初青在他这番变化多端的表情之后,心下稍微宽了一点,他想必认为自己还是具有谈判价值的。 但她实在忍不住不去激怒他,“其实我无非是过来确认一下是不是你,结果……”她摊手无奈,“你果然还健在,真是令人失望。” 他脸色转了又转,最后换了个姿势坐直了:“陈初青,你这是什么嘴脸?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居然还能对我说出这番话?” “No,”她双手交叠,做个叉的手势,“千万别叫我陈初青,我担不起这个姓。还有,若我是失败者,你现在还肯坐在这里听我讽刺你么。呵,以你见高就踩的性格,恐怕是不会允许对你没有价值的人如此羞辱自己的吧?” 她的手轻轻在包口点了点,一阵叮叮咚咚的钢琴声立刻飘了出来。 “哦,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挑眉起身。 其实那只是手机的音乐功能,她背对着陈天培迅速按下一个号码。 那头“嘟嘟”几声,陆行恪很快接起来。 在她印象中,他接自己的电话速度都十分迅速,不管当下他处于什么情况。 “Hello,初青。”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林初青捂住听筒,迅速而且轻声吐出两个字:“救我。” 她实在很想现在就走,但陈天培像盯着猎物一样,死死看着她。 那杯他叫人端进来的咖啡,林初青一口都没有碰,依旧摆在她面前袅袅的冒着热气。 陈天培做了个请的手势:“空运来的蓝山,了内没的卖的,怎么不试一口?我听说你很爱喝咖啡的。” 林初青面无表情将杯子推得更远,状似闲适地靠着,漫不经心:“听谁说的?Cullen Cen师兄么?” 她笑:“我不得不说,陈天培你真的还变得聪明点了。知道光靠女人是行不通的,要养一两个衷心的走狗也十分重要。” “啧啧,初青别这么刻薄。你曾师兄不会太乐意听到你这些话的。”陈天培的得意之情藏不住,“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对了。我栽培他,他报答我是应该的。” 包里微微的震动,她掀开袋口,向里张望。莹亮的屏幕上有两个字,让她勇气徒增:下来。 她微微一笑,优雅起身:“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绝后了。因为像你这样的,根本不配有孩子。” 说完她快步走向没有关紧的玻璃门,身子一闪,很轻松地钻了出去。 门口的确有人守着,但她出现的太突然,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沿着来时的捷径跑了出去。 后头追着的毕竟是男人,她知道自己跑不过,于是在经过楼梯的时候,很聪明地跑了进去,反锁住入口的门。 然后她跑回下一层的电梯口,按键,开门,关门。 电梯急速下降,再次开启时,她已经看到了那张写着焦急担忧,但又充满着坚定的脸庞。 陆行恪拖着她的手一路向写字楼外面快走。 后面的人果然不敢再追。 那人来人往的写字楼门口,陆行恪的车横七竖八停着。 他似乎是带着怒气的将她甩上车,然后自己从另一边上来,很大声地质问:“谁让你来的?” 她毫不示弱:“谁让你不把自己的文件收收好。” 陆行恪“哼”了一声,决定不和她计较下去。 她过了很久后偏头去看他的侧脸,还是绷的不像话。 她咬手指,问了一个从上车就很想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正常人的推测。”他看都不看她。 林初青身子左摇右摆,闷闷地“哦”了一声,继续咬手指,小心翼翼接着问:“那,我要是真被陈天培扣住了呢?” 陆行恪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又紧,一口气憋在胸中,偏偏又对她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无奈回答:“能怎么办,只能由着他鱼肉了呗。别做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他侧了侧头:“以后,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她抿唇,用手指在他腰间捅了捅:“别生气了,我下次不会一个人冒险了。” 车子像是有感应一样,稍微扭了扭。 她接着戳:“好啦,不生气了。唔,晚上请你吃饺子?” 饺子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才能懂的谜语。 陆行恪第一次煮中餐,就是将她包的鼓囊囊圆滚滚的饺子煮的一锅烂。 林潇潇在边上看着一锅面糊叹气,很认命地去啃面包了。 她更是无语,只有他在边上偷笑,在她耳边耳语:“其实,我是故意的。” 她蓦地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登时红了一整张脸。 餐桌上林潇潇唉声叹气,直问宵夜能吃什么。 陆行恪看着她笑得不正常:“饺子啊,不过我和你妈妈吃饺子。你吃面包吧。” 林潇潇扭头叹气不语。 餐桌另一边的林初青继续装死。 车子扭动的,更厉害了。 后悔 --> 当所有人都被曝光在镜头之下后,游戏便正式开始了。 但也同时将至尾声了。 陆行恪这样同她说时,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她怀着莫名的信念。 林初青觉得,他对自己的影响真的是无可估量的。而她对他的依赖,也远超自己预料。 他们依旧在这种暧昧温存的氛围中小心翼翼相处着,她知道陆行恪在不安什么,自然也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纬基的股票与此同时正经历着一时寒冬一时炎夏的大幅波折。 操盘手段与当时的Once King如出一辙。 而中临适时高调与纬基达成合作,以多年的不败神话成功压制住了股民的恐慌,并未出现大幅抛售的迹象。 林初青平价收回股票,牢牢攥住了几近60%的股权。 纬基战胜了被收购的可能。 景升的案子进行地如火如荼,中期投资由中临牵线搭桥,双方达成双赢共识。 林初青看着财经报上依旧有他们的版面,无奈叹气:“人民的八卦精神真的让人佩服。我们又非明星,干嘛天天有人盯着?” 陆行恪只是笑:“别把它当成负担来看便行了。” 他伸手拎起那份报纸,端在面前看得津津有味:“文字配的实在不怎么样,不过照片倒是拍得不错。” 她勉强扯着嘴角敷衍他:“陆总真会开玩笑。” 他头也不抬:“谢谢夸奖。” 林初青气结:“你……” “嗯?”他似笑非笑,“我怎么了?” 她生生压下一口气:“你没事把我叫到你办公室,就为了给我看看这种无聊的小报?” 林初青的情绪有一点波动,因此说话间单边的古风耳环都轻轻晃动起来,在耳际长发中若隐若现着。 这样的林初青仿佛整个人都含着别样的生机。 其实他的办公桌下还存着她这副表情的照片。今时今日再想起来,突然就觉得这中间走过的那么多路,好像在弹指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在自己眼前剩下的,就只有脸色酡红生着气的她。 她还在忿忿不平:“我若不是为了景升的事,才不会再上你一次当……” 他只是轻轻一句话就成功堵住了她:“初青,我们复婚吧。” 他很客观的用了“复婚”这个词,语调平淡地就像在与她讨论中午要吃什么。 林初青张了张口,偏偏头笑了起来:“陆行恪,你觉得我答应的几率是多大?” 他不回答,只是拿深不见底的一双眼牢牢锁着她的视线。 最后他表情微微开始松动,自嘲地笑笑:“我哪里拿捏得住现在的你,你说不要便不要好了。反正,这么多年我也等过来了。” 那个“等”字,他在舌尖一胡噜,便这么过去了。 可偏生尾音还在她耳中潺潺回荡涌动,她的心仿佛要被水滴击穿的顽石,脆弱微薄地经不起更多敲打。 她勉力自持:“等?陆行恪,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真的是在等我吗?” “呵,陆行恪,我早在很多年就做错过一个决定,那就是秉着利己利人的心态嫁给了你。现在,我不想为了同样的理由,重蹈覆辙。” 他点头,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忽略在得到答案的时候,胸口胀痛的感觉。 正如她并不相信他的话,但还是抑不住心里饱满充实的感动。 谁说他们这不是在自作孽呢? 林初青也在目不转睛盯着他看,最后粉唇轻启,吐出的话悠悠扬扬:“但我扪心自问,我没有后悔过。” 他们的关系在这一番无解无果的谈话中,竟然有了较岌岌可危更牢固一点的好转。 至少他们不会再对着某一个话题时讳莫如深。 尽管他们也从来不提,不经意被林潇潇小朋友挑点出来了,他们会很默契的装作不在意。 林初青诚然深知,当年Angel的出事,是由于她的疏忽。为这个恨他,实在是自己不讲理。 他们一直深信人民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 著名美女主播周楚薇在早上与一神秘男子登记结婚,下午照片已经在各大网站高挂。 林初青根本没法发个短信去恭贺她,因为只要一打开所有通信工具,就会被铺天盖地的电话邮件短信砸晕。 不知道哪家报社神通广大,竟然挖出了她与陆行恪有过近一年婚姻的事实,铁证如山。 虽然她也没想过要解释,但这件事对她影响终归是有的。 于是林潇潇在一时之间成为大家竞相角逐争拍的对象。 林初青烦不胜烦,最终不得不同意将她接回家。 林潇潇对这个决定举双手赞成。 在这个节骨眼上,几个当事人全都选择了甩手,不闻不问。 周楚薇与她家老师领证之后当即出了蜜月。 林初青一个人在机场送走她之后,选择了最早的一张机票,直飞伦敦。 她什么都没带,一张护照一张信用卡,便空空两手踏上机舱,引得四周人侧目,大概是没有见过这么轻松出游的人。 长达十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心底空落落地着不了地。 不知是因为接下去的行程,还是因为…… 她担心陆行恪会不会来找她。 她实在做不到镇定自若去提醒他,Angle的忌日到了。独身而来,是最蠢笨的方法,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伦敦的天依旧雾蒙蒙的,天低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林初青在机场外面最近的酒店check in,闷头睡了一整天。 等她醒过来,拉开窗帘,阳光直直照进来,她忍不住用手捂住睡的胀痛浮肿的眼睛。 倒真是个难得的好天,但她还是在酒店大堂中要了一把伞,放在随身的包中。 服务生替她拉开出租车门时,她还在犹豫不决,几度顿足。 若是,陆行恪真的来了,她要怎么办。 可若是,他真的不来了,她又要怎么办。 可她终究还是要来这里,踏着满道的青石砖朝目的地走。 她步伐缓慢的仿佛是在走向满片荒凉的世界尽头一般。 墓园工作者也是个华人,在她经过时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小声说:“这位女士,节哀。” 林初青也向他合十作揖,而后继续向前。 乳白色的小小墓碑与周围的墓碑其实并不和谐,从远处看过去,只有那一座是凹进去的,十分显眼。 她依旧空手,盘腿在那前面坐了下来。 照片上的小女孩对着她甜甜的笑。 她也笑,伸手摩挲那冰冷可感的石块,然后那寒意一直渗到她身体里。 本来好好的天还是说变就变了,这就是伦敦的鬼天气。 先是云层渐聚,而后气压有些偏低,她裹了裹身上的披肩,抵御雨来临前的风。 最后绵绵的雨垂坠而落,一滴,两滴,很快就将墓石的颜色浸染得灰暗。 她托着伞柄缓慢起身,眯着眼同那一块冰冷冷的石头挥手。 Angle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台阶上,也有人在看着她。 林初青转身,第一眼,便看见了他。 陆行恪见她回头,并无多大的表情,一身黑色的西装,颜色深的古怪。 可偏偏就是他这样沉默不语的样子打动了她,林初青仰脸,执着伞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个子高,她的伞举得实在有点吃力。 她很寻常地用手掌在他肩头掸了掸,果然摸到了一层湿漉漉的水珠。 林初青声线柔和,糯糯地问:“怎么不晓得打把伞?” 她并不问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因为她已经有答案。 陆行恪不答,反过来握住她打伞的那只手,包在掌心中,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她也很自然地隐入他撑开的羽翼,安安心心享受着庇护。 那条下坡的路比她来时似乎要好走很多。 他们在踏下最后一个台阶时,她才微微笑勾住他一根小手指。 “嗯?”陆行恪低头看她,“怎么了?” 林初青停下脚步:“为什么不去看看?” 她的问题似乎真的难倒了他,陆行恪思考很久,最后眸色柔和,老老实实回答:“我不敢。” 让强大如斯的陆行恪说出不敢二字是何其困难。 此刻他并没有因为坦承而窘迫,而她也没有因为他的坦承而面露嘲色。 她正色,挽紧他的胳膊,两个人的体温更加贴近。 “如果你怕,那我很愿意陪着你,一起走。” 很好(改错字) --> 他们在伦敦滞留了两天,因为陆行恪提议,将他们过去呆过的地方都走一遍。 林初青带他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一所教堂,很古朴的模样,隐在一片绿化植被中,很是不起眼。 那日正好是周末,许多人聚集在那里做礼拜。 他们是从后门偷偷进去的,越过有些中了风的庭院,跑到台后。 有修女认出了林初青,表情淡淡地同她点头打招呼:好久不见。 她握着陆行恪的手,朝他站近了一些。 然后那人即刻注意到了他,表情换了换,终于笑了起来,双手划十字:上帝保佑你,终于找到他了。 陆行恪即刻握得她更紧,心口暖得不可思议,面上凝了几日的雾霭,终于慢慢散掉了。 唱诗班的孩子们摇头晃脑在外面吟诵着歌曲,她托腮坐在看台上,对着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Angel和Angela都在那个位置上唱过诗歌。” 他抬眼望过去。 她眯着眼回忆:“那时她还只有四岁,可已经是这一片华人圈里最受欢迎的小女孩了,所有男生都爱带着她玩。所以尽管天分不够,这里的修女嬷嬷还是让她过来领唱。” 陆行恪可以准确区分她说的那个她,是谁。 他用尽自己的想象力,去勾勒出那一副她所描述的画面,但是失败了。 她侧过身来支着脖子,微微笑着:“她认真的样子很迷人,很……像你。所以刚刚那位修女,一眼就看出你是谁了。”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我的荣幸,能成为这么优秀的孩子的父亲。初青,我也很感谢你,让我能有机会来触碰这个孩子的灵魂。我知道,她一直在的,否则,不会将潇潇这样的姑娘送到我们身边。” 林初青注视着他,很自然地勾起唇角。 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件事上这么清楚地交流。 结果出人意料的好。 出了教堂,外面已然下起了雨。他们后面的行程自然作废,只能安生地呆在酒店里。 林初青对着吵吵闹闹的电视机发呆,按着遥控器翻过来倒过去也找不到想看的节目。 陆行恪站在窗口,倒是一副闲散的模样,偶尔接个电话发出一点声音,其余时间,安静地不正常。 她最后蒙着被子哀叹:“我们签早一点的票回去吧,林潇潇一个人呆在家里一定恨死我了。” 他抱臂踱到她身边,隔着被子摸摸她的头:“你不觉得现在这情景很熟悉么?” 他们的蜜月旅行,也因为一场大雨而放弃了一段行程,最后直飞水城。 林初青在飞往威尼斯的航班上,甜甜蜜蜜地腻在陆行恪的肩上,安稳入眠。 到达机场依旧是凌晨,他拖着迷迷糊糊的林初青直奔叹息桥。 他们还是坐在弯弯的小船中,从桥下穿过。 陆行恪更为长久地吻住她,她气息不稳地回应。 那个关于叹息桥的传说,原来,他们都还记着。 她突然在这一秒觉得,他们之间少去的只是时间,但却用这时间换得了更多的东西。 没有了算计,没有了交换,他们之间才能更加牢不可破。 脱了鞋下船,她将手交到站在岸边的陆行恪,快快乐乐地跳上去,踏着脚下带着朝晨温度的水,走至圣马可广场中央。 他们在那里安静地站到街对面的第一家咖啡店开业,携手走进去。 她还是点着菜单上的意面为难服务生,那个服务员倒是十分聪明,也不向谁求助,只是摊手做不可以的意思。 陆行恪抿着香醇的咖啡在对面笑:“是想再听一遍那时我说的话么?” 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咬着果汁吸管冲他眨眨眼。 意思很明显。 他勾勾手指:“让我亲一下就告诉你。” 林初青摇头:“不做这亏本买卖,爱说不说。” 里亚托桥的那条商业街还是很繁华,他们在一家家店铺里穿梭,什么都不买,只是看。 在桥尾,陆行恪从后面突然掏出一个很狰狞的面具扣在她面上,掰着她的身子:“转过来我看看。嗯,好看。” 她伸出握成鹰爪的手,配合地做动作。 他顺势抱住她,扣住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腰间,贴着她的耳朵缓缓吹气:“我说的是,我很爱我的妻子,所以我没法帮你拒绝。” 林初青在这句温柔到不行的话语里,心中宁静一世。 他们的故事,在这里重演美好,好像也就能盖过过去的种种了。 了内已经乱成一团,数月前轰动一时的银行违规贷款案本来已经快要结案,却突然被人拿出来翻了旧账。 被违规放贷的名单中多了几个名字,红极一时的纬基赫然在目。 林初青坐在咖啡馆中,与曾诺面对面,很安静地听着这一番消息。 良久她将手交叠着搁在桌上,微微一笑,面容顿时璀璨地如同她中指上的戒指:“说实话,曾师兄,我多么希望这件事你没有掺和进去。” 可事实已经摆在她面前。 陈天培在被打击到谷底后还是不忘报复,出钱资助了一个条件一般但资质不俗的学生,让之攻读金融,好招致麾下以为几用。 那个学生,就是曾诺。 所以他在自己生产之际的援助,在自己无助之际的推荐,都只是为了以后的计划方便。 只可惜了Melody一心想保住的Once King,白白做了牺牲品。 她叹息,只怪自己遇人不淑,认人不清。 曾诺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再度开口:“我早就说过,我给过你机会了。若是……” “若是我离开陆行恪,你不会出此下策对吗?”她飞快接话。 他“呵呵”地笑起来:“聪明,可也愚蠢。聪明在于你知道我怎么想,愚蠢在于你明知我只要能得到你就可以收手,也不愿意照做。” 林初青眉眼弯弯,眼里的竟然藏着他最不愿见到的,不屑:“可是你认为,你们这番做法,真的能对我怎么样么?” 她斗不过他们,可是他们也未必斗得过陆行恪。 “再者,”她毫不留情地撕开他伪善的假面具,“当我一心只顾着和陆行恪斗气斗输赢的时候,我向你伸出的求救旗帜,是你毫不留情地折断的。你为了想彻底桎梏住我,不惜以毁掉我的基业为代价,我怎么可能到今天还没有看清楚你的为人呢,曾师兄?” 那一句师兄她说的讽刺无比。 “这笔账,其实我早该同你算算清楚了,但你以前对我的好坏,我还是分得清的。所以我并非装出慈悲圣母的模样,而是认认真真来同你协商,师兄,别再毁了你自己了。陈天培和我和陆行恪之间的事情,你根本没必要没资格参与进来。” 她知道曾诺并没有被自己那一番话打动,因为三天后,她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但景升的工程丝毫没有受影响,因为陆行恪现在才是真正的幕后的投资人。 他对此事毫不紧张。 事情的发展果然没有逃出林初青的预想,那位银行负责人拒绝指认纬基。 而从纬基的出账进账表中,也查不出曾与那家银行合作过的迹象。 要修改一个公司的账目很简单,林初青一个人就能搞定。可是要让一个即将面临牢狱之灾的人松口不拖人下水,实在是难。 陆行恪只说:“你要好好谢谢你干爹,戴总这次出了不少力。” 她仔细想想也是,凭着戴永成这么多年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这些事还是摆得平的。 现在,她只管安安心心窝在陆行恪身边,等着事情的终了。 又是一个圣诞前夕,林初青在早上翻开报纸,看到的第一则新闻便是消失多年的陈天培终于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 可露面的原因是因为,他涉嫌非法集资和恶意操纵股票市场被法院传唤。 报上倒是丝毫没有提及到曾诺。 陆行恪正忙着在厨房做早餐,手法熟练地挖开面包,填入口味酸甜的水果酱料。 她很自然地接过他刚做好的那一个,浅浅地咬一下。 “唔……”,林初青皱眉,“一口咬不到酱,失败。” 陆行恪笑,放下手里的勺子就着她的手大口咬下去,直到浓稠的酱汁流出来。 他舔舔唇:“这样不就可以了?” 她瞥他一眼,嘟嘟嘴开始吮着他刚刚咬过的地方。 吃过一个吐司,她拍拍手掌,似乎毫不经意地问起:“陈天培的案子你们打算怎么结?” 陆行恪递给她一杯牛奶:“你是不是想问曾诺怎么了?其实你完全可以亲自去问的,我不吃醋。” 她一看见牛奶便一副没胃口的样子:“我最近越来越喝不得这么腥气的东西了,拿走拿走。” 他便不再勉强,自己一点点喝完,将杯子“叩”一声搁在大理石的桌面上:“他是同谋,自然也要吃官司的。这次,陈天培是不会再有本钱出山了。我向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你也知道。所以,别怪我这么对他,嗯?” 若是放在从前,他兴许都不会愿意向她解释什么,更遑论还是因为为了怕她为别的男人向自己发难。 这一番话,足够证明他现在的改变了。 林初青勾着他的手臂糯糯地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怪你了,多心。”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不做反驳。 最后一份早餐做好,林初青已经赖在厨房里吃了个八分饱。 在这样闲淡朴实的时光,做着最家常最平实的事,实在也是一份难得的幸福。 她趴在流理台上用手指捻切成一半的小番茄,沾着乳白色的奶酪往嘴里送,然后舔了舔手指,用最平和的声音同身边的男人说:“陆行恪,吃完饭我们带着林潇潇,去登记吧。” 陆行恪却在她这句话中险些切了手指。 林初青其实心里也慢慢烧灼着,滚烫着,但她要拼命抑制着红云烧到自己脸上。 求婚这种东西,真不是好差事。 但看在陆行恪求了那么几次的份上,这次换她来主动一下。 他还在耳鸣胸口闷响的境地之中,林初青佯怒,两只手勾缠至他的脖子,凶巴巴地开口:“喂,你总不能让我们的孩子成黑户吧!” 惊喜这种东西,一下子来得太多了,会变成惊吓。 就正如此刻陆行恪一脸严肃紧绷的表情,明显是被吓坏了。 “喂!”她推他。 他不动。 她再推,陆行恪一个急刹车,胡乱扯开安全带就向她的方向伸臂抱来。 林初青的骨头都被他捏的发痛,可是心里快乐到无法形容。 他搂着她闷声闷气:“待会登记完了我们去医院做检查。” “好……”她答应。 “以后你的饮食起居都由我来打理。” “好好……”她再答应。 “不许去上班了,在家好好呆着。” “唔……好好好。”她接着答应,反正到时她撒个娇耍个无赖,他不还得乖乖听她的。 “要爱我一辈子。” “好好好好……”她很乐意答应。 “最后,”他揉得她更紧,声音竟有些许哽咽,“我也要爱你一辈子的。” 她的那个好字,也被哽咽在了喉咙里,出不来了。 他们在车内,拥抱甚紧,而林潇潇在后座,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 这样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