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遍天下5]《打发爱哭鬼》 作者:忻彤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台北 每天下午,“元宝甜点屋”总会传出一阵甜甜的烘焙香味,让原本不算车水马龙的巷弄立刻人声鼎沸,所有顾客自动排成一长条人龙。 “欸……”某个不小心骑机车经过的仁兄,好奇地停下车回头张望。“他们在排什么啊?为什么大排长龙?” “嗄?”坐在后座的女友跟着回头,一看到众人排队的目标,她立刻眼睛闪闪发亮,兴奋地嚷道:“啊!原来元宝甜点屋在这里!” “元宝甜点屋?”男子听了一头雾水。“很有名吗?” “你很没知识喔,竟然连元宝甜点屋都不知道?”她对男友的孤陋寡闻大感不可思议。“它岂只是有名而已,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ㄟ!” “怎么可能?”在台湾怎么可能有“有钱也买不到”的店? “你没看到那么多人在排队呀!”女子赶紧跨下摩托车,往队伍直冲。“你等等,我也要去排……” “喂……”看着女友义无反顾、勇往直冲的身影,男子的脑袋里闪出一大串问号。“有这么好吃吗?” ~~~~~~~~~~~~~~~~~~~~ 同一时间,在“元宝甜点屋”后头约三十坪大小的烘焙房里,朱人中正拿出最后一批烤好的古典法式巧克力蛋糕,华丽精致的小蛋糕跟他壮硕的外型形成强烈对比。 他用粗壮的手指小心地捏着夹子,挟起一块蛋糕放在盘中,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试味道——甜而不腻的浓浓巧克力香,吃到最后有淡淡的酒香,嗯……成功。 “端出去吧。” “好。”小助理阿德赶紧拿来一个大盘子,轻手轻脚地将蛋糕一一摆上,再快速地端到前场,供客人选购。 “老大,你不是要赶去车站搭火车吗?”店里第二把交椅的烘焙师傅阿正提醒他时间不早了。明天在高雄即将举办台湾一年一度的西点蛋糕创意比赛,朱人中获邀担任评审。 他抬头看了墙壁上的时钟,这才吓了一跳。“糟糕!快来不及了。”赶忙到休息室换下厨师服,急着赶去火车站搭南下高雄的火车。 阿德不明就里地问:“老大,既然比赛是明天才举行,你明天早上再搭飞机去就好了啊,干么非要急着今天下去不可?” “因为……”说到这个痛处,人中欲言又止,有些难以启齿。 “那是因为老大不敢坐飞机啦。”阿正替他回答。 “嗄?!”阿德不敢置信地发出惊叹。“那你是怎么去法国学艺的?”难不成是用飞的? “登机前,我把能喝的、不能喝的,全都灌进嘴里,就这么一路昏睡到法国。”说到自己无法克服的弱点,他也很无奈。 “……”不会吧?这么大个子的人,竟然会怕坐飞机! “不聊了,我还要去赶火车,阿正,明天就麻烦你了。”阿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手艺还不错,只是还没有独挑大梁过。 “我会努力的。”阿正战战兢兢地回答。明天等于是他最大的考试,若是能通过顾客舌头的考验,就表示他的手艺已经出师了。 “星期一见喽。”朱人中背起小行李袋,跟同事们挥手道别后,随即大步迈出店门,招来一部计程车,直奔台北火车站。 ~~~~~~~~~~~~~~~~~~~~ 台南 这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幢独栋豪宅,终年紧闭的大门,透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屋里的摆设以豪华取向,在在彰显主人的财富和地位。 “我根本不想结婚,可是奶奶完全不听……”华安可心情烦闷地来到庭园散心。“怎么办……”这个星期天就是她的订婚宴,她只剩下几天可以游说奶奶,但她实在没把握。 从小,奶奶以培养她成“淑女”为己任,严格要求她的言行举止,让她变成一个不会哭、不敢笑的傀儡娃娃,就算心中有气也只能暗自烦恼。 今年安可大学一举业,奶奶便开始积极帮她物色结婚对象,并且自作主张帮她定下一门亲事,对象是一家同为食品工厂的二少东——贾豪新,但她根本不想嫁他。 打从看到贾豪新的第一眼,安可就觉得毛骨悚然,直觉想逃离;想到自己即将嫁给他,她的心情直直落,闷到不行。 信步走到僻静的庭园一角,寻求一个独处的空间,没想到她偏爱的角落已经被人占领了,她失望地转身正要往回走,却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真的要娶她?” 咦?这不是…… 她好奇地停下脚步,小心地靠近声音来源—— “当然,要不然怎么取得她们家的财产啊?” “可是……我担心你会假戏真做……” “傻瓜,我最爱的人当然是你啊!”男子的甜言蜜语炉火纯青。“若不是你,我还坐不上这个位置呢,等到我掌握实权,立刻就把她赶走,让你当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女子被哄得茫酥酥,但仍然娇嗔道:“你们男人最会说谎……” “放心啦……”男人将她的抱怨全吻住,这是让女人闭嘴的最佳妙方。 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的安可,压抑着澎湃的心跳,再度循原路,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房间。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就是冲着财产来的!安可不但不愤慨,反而有发现事实真相的快感。“太好了,这下子,我就有说服奶奶的理由了!”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是同谋…… ~~~~~~~~~~~~~~~~~~~~ 安可在门外深呼吸好几口气,鼓足勇气敲门进入一个豪华房间,里头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正在帮安坐太师椅上的华蒋玉云捶肩。 看到严厉不好亲近的奶奶,她的神经开始紧绷,心跳因害怕而加速。 “有事?”华蒋玉云厉眼一抬,立即将安可的勇气细胞全部吓死,一个不留。 华蒋玉云是“华氏企业”的现任掌门人,私底下,大伙儿都偷偷称呼她为“老佛爷”,因为她的个性就像慈禧太后一样霸道又跋扈,非常难缠。 “华氏”是历史悠久的家族企业,经营饮料食品产业,在南部颇具盛名;自从独生子和媳妇二十年前双双因为车祸去世后,华蒋玉云责无旁贷地扛起家族企业,照顾唯一存活下来的孙女华安可。但是她高高在上的态度,远远拉开祖孙之情。 “我……我……” 华蒋玉云又是一瞪。“有话快说!说话吞吞吐吐,像什么样?” “我……”安可深呼吸好几口气,再度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心声。“我不要嫁给贾豪新!”昨天不小心发现那个“秘密”,等于给她一个好理由回绝这桩婚事。 这个星期天即将举行她的订婚宴,这是她最后游说奶奶的机会,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必须克服害怕面对奶奶的恐惧,为自己争取。 “豪新的条件这么好,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贾豪新是她物色好的孙女婿人选,不只长相俊美,工作能力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入赘。 就算安可不同意这桩婚事,她仍自作主张地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决定在自家庭院席开百桌宴客,邀请所有南部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参加。 “他是为了我们家的财产才跟我结婚,根本不是真心想娶我!”说话的同时,安可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瞪着服侍奶奶的贴身女佣——银琴,观察她的反应。 当她昨天听见跟贾豪新密谋的人竟然是银琴时,受到不小的震撼,怎么也无法相信最受奶奶宠爱的银琴会做出背叛奶奶的事! 听到安可的指控,银琴的手顿了一下,但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按摩,仿佛事不关己,装聋作哑的工夫,让安可大开眼界。 “又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华蒋玉云没发觉银琴的异状,一心认为是有人造谣生事。 “是……我亲耳听到的。”但她不敢说是自己偷听的,因为“淑女”不能做出偷听的行为。 “哼……”华蒋玉云冷哼一声。“你也太小看奶奶了,以为这么说我就会上当?” “奶奶,我说的全是真的!我昨天亲耳听见贾豪新和银琴在后院里——” “呜……”安可话都还没说完,银琴已经未语泪先流,哭得好委屈。“小姐,你不想跟贾先生结婚,也不要编出这种故事害人,你明明知道这么说会害死我……” “安可!”华蒋玉云也认为这是孙女的拒婚之词,大为震怒。“你让我太失望了,为了不想结婚,竟然编出这种谎言?!” “奶奶,我说的都是真的……”安可又急又气,不懂奶奶为什么宁可相信“外人”,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孙女。 “别说了,事到如今,容不得你说不!豪新是我选中的,绝对不会有问题。星期天的订婚宴一定要照常举行!” 站在华蒋玉云身边的银琴,此时还抽抽噎噎哭得好可怜,可眼里却藏不住得意的神色—— 照顾这个老太婆五年,她比谁都懂得讨老太婆的欢心,就算是华安可这个亲孙女都不一定斗得过她。 接下来,等豪新取得华家产权,这个家的女主人就是她了! “奶奶……”奶奶的一意孤行让安可心灰意冷,令她心中的计划加速成形—— 她要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绝不当利益婚姻下的牺牲品! ~~~~~~~~~~~~~~~~~~~~ 一向门禁森严的华家,在订婚宴的今天门户大开,让一辆辆名贵的轿车川流不息地驶进,将占地数百坪的临时停车场挤得水泄不通,整个宅邸热闹非凡。 无视于前头热闹欢乐的气氛,顶着一张新娘浓妆的安可,借口要自己一个人着装,乘机将其他帮忙的人赶出房门,进行“逃婚计划”。 这两天,奶奶派银琴跟前跟后,完全剥夺她独处的自由,这是她为自己所争取到的最后机会,最多只有十分钟的逃亡时间。 她神色慌张地从衣柜里挑选几件最“朴素”的衣服放进行李袋,再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一个装着现金的小纸袋,装进行李袋的最底层。然后手忙脚乱地拉起床单,拿剪刀剪成六个长条,紧紧打个死结,连结成一条长布条。 一切准备就绪后,安可紧张地来到位于三楼的窗户边查探,眼见四下无人,她赶紧将布条的一边绑在笨重的化妆台桌脚,另一边抛出窗外,拿起行囊,来到窗边,往窗外看了一眼…… “哇……好高喔……”距离地面有六、七公尺ㄟ!很恐怖溜…… 怎么办?要跳吗?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姐,你穿好礼服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银琴前来催人了。 安可赶忙随口应付。“不用,就快好了……” “那我先下去,五分钟之后再来接你,客人都在等了。” “好。” 银琴的声音让她下定决心,深呼吸一口气,手脚并用,慢慢爬上窗台,双手紧紧握住布条,双脚跨出窗外,用双脚撑着墙壁,缓缓往下滑动。 她一步一步慢慢往下移动,就在她的手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时,右脚终于踏到地面,安全到达。 再次抬头,看着住了二十几年的“家”,她一咬牙,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 ~~~~~~~~~~~~~~~~~~~~ “华老夫人,恭喜呀……” “恭喜恭喜……” “谢谢……”来自各界的贵客恭贺、道喜声不断,让华蒋玉云一向严厉的脸孔,难得笑得合不拢嘴。“请进、请进……”接到邀请函的宾客,几乎都很赏脸地出席,这点让她很满意。 她身穿枣红色暗色珠花的合身旗袍,虽然年纪已有七十好几,但因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五十岁出头。 “奶奶,您穿旗袍真好看呢,身材比年轻人还好耶!”准孙婿贾豪新放下手边的接待工作,重心全摆在伺候老佛爷身上。 他在家中排行老二,家业继承权根本轮不到他,但是他聪明得很,立志娶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最好是家里没有男丁继承的人家,过滤几个南部的大户人家之后,华家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下手”的目标。 华家虽然不是最有权势的人家,但是人丁单薄,完全符合他的条件,更不用说华安可还是众所皆知的美女。 他在看到安可的第一眼就挑中她了。她的美丽让人赏心悦目,绝对是最好的装饰品;更别说娶了她就等于捡到一大笔家产,就算条件是入赘,他还是赚到了。 华蒋玉云笑得合不拢嘴。“呵……你的嘴真甜……” “我说的都是实话,您看起来比我妈还年轻,不过,您可别告诉她喔。” “你喔……”贾豪新总会逗得她心花怒放,这也是她挑中他当孙女婿的主因,毕竟哪个人不想听好话呢。 “奶奶,”贾豪新看了手表一眼,提醒道:“是不是要请安可出来?时间差不多了。” “我已经让银琴去叫她,应该就快好了……” “老夫人,不好了……”此时,银琴神色惊慌地一路喊了过来。 华蒋玉云不悦地转过身,严肃地拉下脸训斥道:“干什么大呼小叫,像话吗?!”跟她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她的规矩吗? “是,对不起……”银琴立即低着头道歉。 “什么事?” 银琴附在她耳边轻声报告道:“小姐不见了。” 华蒋玉云震惊地大声反问:“你说什么?!”抬头一看,发现宾客的眼神都好奇地投向这边,赶紧将银琴带到无人的角落,厉声质问:“小姐怎么会不见?不是叫你派人守在她房门口,好好看着她吗?” 喜宴就快开始了,竟然演出“逃婚记”,教她的脸往哪儿摆? “我是守在门口啊,可是小姐是爬窗户逃出去的……”她在门外等了快十分钟,又再度敲门,竟然没人应门,这才叫人撞开房门,却已不见华安可的踪影。 “该死的丫头!竟然做出这种没家教的举动?”华蒋玉云又气又急。“这附近都找过了吗?” “附近都找遍了,都没有小姐的人影……” “继续给我找!”华蒋玉云气急败坏地发出追缉令。“就算翻遍整个台南,都要给我找到人!” 就不相信一个没单独出过家门的千金大小姐,有办法逃出她的手掌心! ~~~~~~~~~~~~~~~~~~~~ 安可一路仓皇地赶往火车站,虽然搭飞机会快一点,但是会留下纪录,到时候“老佛爷”就能轻易追踪到她的去处,她不能冒这个险。 好不容易终于来到车站,站在大厅看着人来人往的旅客,她却茫然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只能旁徨无措地站在入口处。 不会吧?才刚踏出“投奔自由”的第一步,就碰到问题? 打从一出生,她就是标准的千金小姐,生活起居大小事都有专人照料,唯一需要她亲自动手的就是刷牙、洗脸和洗澡、穿衣服。事实上,如果她愿意,连这些“差事”都可以让人代劳。 看来,“独立”并不如她原本想像的容易。这是安可逃家后所得到的第一个体认。 虽然拟妥逃亡计划,但也只是大方向,至于细节问题,从没单独出门过的她,根本没有概念该怎么做,就连最基本的坐车要买票都不知道。 “小姐,你在找什么?”驻在车站的警察“北北”看她一脸茫然,主动上前询问。 这年轻女孩化得一脸漂亮的浓妆,头发还慎重地盘了起来,插上钻饰,看起来很像新娘子呢。 安可回头看见叫住她的是一名警察时,大大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笨,有事找警察准没错,竟然连这点基本常识都忘了。 她优雅地点个头打招呼。“你好,我想要搭火车。”大户人家出身的气质就是不同凡响。 “你要去哪里?” “呃……”她谨慎地故意说谎。“台中。” “喔,你要先买票……”警察极有耐性地跟她说明,并详细地指路。“火车已经到了,就快要开了,你赶快去第一月台搭车,过了剪票口就是。” “谢谢。”跟警察道谢后,安可排队买了票,一拿到票,立刻拉起碍事的长裙极尽可能地奔跑。不像以前在学校上体育课时的敷衍,她生平第一次跑得这么拚命,其实也的确在拚命没错,否则一旦被逮到,永无翻身之日。 喘着气爬上列车,安可拿着车票,穿过一节节车厢,找寻自己的座位,在一个靠窗的位子落坐,将行李袋抱在腿上。此时火车缓缓开动,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熟悉景物,她的心中忧喜参半,但是喜绝对多过于忧。 奶奶现在应该已经发现她逃婚,以奶奶爱面子的个性,一定气坏了。 活该!谁教奶奶宁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孙女,哼。 她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快感,长久遭到压抑的身心,终于稍稍解脱。 她终于自由了! 长久以来,奶奶将训练她成为淑女视为唯一目标,规定她只能穿长裙,说话要轻声细语,笑不露齿;长久在奶奶的严格训练下,她已经忘了该如何释放情绪,忘了何谓喜怒哀乐。 “算了,不想了。”烦人的事暂且摆在一边,她兴奋地东看看、西望望,打量车厢内部和乘客,这节车厢共有五十个位子,乘客连她在内,只有三个人,彼此都坐得很开,互不干扰。 突然,有其中一名乘客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个男人坐在距离她座位后方三排靠左侧的走道位子,拥有魁梧壮硕的体格,但这并不是吸引她的主要原因,让她看得目不转睛的主因是—— 他在哭! 一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如此凄惨,连连擦湿了好几张面纸,怎不教她侧目? 他应该是失去至亲或是挚爱的人,才会哭得这么伤心吧? 看他无视于旁人的眼光,哭得如此豪迈,安可心中多少有些羡慕。 真好,我也该学学…… “小姐……”此时车厢里另一名乘客看上她娇美可欺的外表,见猎心喜,上前搭讪。 安可抬头,看到一张獐头鼠目的脸,立即皱起眉头,冷漠地将头转向窗外,不予理会,希望这个登徒子会识相离开,这招用在以前追她的男生身上,一直都很有效。 可惜,这男人并不是她学校里那些教养良好的男同学—— “小姐,一个人喔?妆化得这么漂亮,要去约会喔……”那男人脸皮超厚,自动自发地坐在她身旁的空位,还露出一脸恶心的淫笑,甚至伸出咸猪手,摸上她粉嫩的脸。 “你干么?!”她大惊失色,立刻拍开他的毛毛手,惊惶地瞪着他。光天化日之下,这人的行为未免太过嚣张了吧? “我想干么?嘻嘻……”淫笑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恶心。“你说呢?”色心一起,又仗着车厢里面没几个人,男人胆子大得很。 “你……”没碰过这类险境的安可,一脸惊恐地拚命往座位里头缩,试图拉开距离。“别过来!” 她想大声喝斥,可是奶奶的庭训就像是符咒般,让她做不出惹人注目的丢脸举动,只能小声斥责,希望他知难而退,可惜事与愿违。 “呵呵……别装了啦……”色狼完全不把她的软弱拒绝当回事,甚至认为她欲拒还迎,兴奋地步步逼近…… “啊……”安可惊慌地举起袋子挡在身前,勉强当成盾牌挡住攻击。“不要……”明知现在应该大声求救,可是十几年的教育让她犹豫不决,就是做不来丢人的事。 怎么办?面子问题和个人安危,哪个重要?她陷入两难的挣扎…… 此时,她的脑子里头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像是当头棒喝—— 拜托,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面子、淑女?华安可,你中奶奶的毒太深了! 没错!她既然决定要过一个不一样的生活,干么还把奶奶的话当圣旨捧着? “救命……”下定决心,她赶紧站起来朝着后排那个“壮丁”挥手求救。 “你……”色狼被她的举动吓到,赶紧跟着站起来查看,防备地看着车厢里另一名乘客。发现他依旧低着头没啥反应后,他才又安心地贴近一大步,露出猥亵的笑容。“没有人会自找麻烦的啦,你就不用多费心,好好陪我吧……” “你作梦!”安可拍开他的毛毛手,不放弃地再度对着后面的仁兄放声大叫。“喂,救命啊……”可惜那个人仍像是老僧入定般,动也不动。 不会吧?她都喊得这么大声了,他竟然没反应?难不成……他是聋子?! 这下糟了…… “呵……我就喜欢辣一点的……”她的抵抗让色狼更加兴奋,伸手将她抱个满怀,但是有个行李卡在中间,让他无法一亲芳泽。“真碍事!”他一把夺下行李,用力往后丢。“现在,再也没有东西妨碍我们了……呵呵……” “别碰我……”安可眼看求助无效,立刻使出吃奶的力气,拚命抵抗,伸手对色狼的脸就是一阵乱抓,几道血痕随即出现。 “痛……”色狼吃痛地停下动作,一手摸上脸颊,看到手上的血迹后,表情益发狰狞。“你这个婊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发狠地揪住她的双手,打算霸王硬上弓。 双手被制伏,力气又没色狼大,安可只能强作镇静,狠狠地瞪着他。“放开我!”她拚命扭动身体挣扎,要她乖乖屈服,没那么容易。 虽然奶奶一心一意想将她训练成淑女,但她骨子里的叛逆基因正因为这次的逃婚而开始滋长呢。 “放开你?呵……”色狼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天长笑,可是没几秒笑声便戛然而止,换成凄厉的喊痛声。“啊~~痛啊~~痛痛痛~~”他的手被人从背后狠狠拽开。 逃过一劫的安可,惊愕地抬头看着及时赶到的救命恩人—— 是刚才那个哭得惨兮兮的男人!他好高又好壮喔!娇小的她,只能拚命仰首才能看到他的脸。 虽然他凶恶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红通通的鼻子,看起来非常怪异而且可笑,但却是她见过最帅的男人。 他绝对是上天派来解救她的天使! 第二章 朱人中一把揪起色狼的衣领。“王八蛋!你想干什么?!” 刚刚他哭得非常专心,完全没发现这里的情况,直到差点被一个行李袋丢到,他才惊奇Qīsuū.сom书醒,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相助。 “你……我……没……”没想到半路会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而且还这么“大丛”,色狼被吓得脸色发白,语无伦次。 “还没有?!”朱人中将色狼揪到眼前。“我明明看见你在骚扰她,竟然敢跟我说谎?” 他的语气虽然凶恶,但是搭配哭太久的鼻音,显得有些可笑。但是色狼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的脸已经因缺氧而胀得通红,双手挣扎着想要扳开朱人中的手,可惜撼动不了分毫。 “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不能呼吸?那正好!”朱人中一个拳头狠狠地打在色狼头上。“你这种垃圾,死一个算一个!”对付色狼,他一点都不手软,强势的态度跟刚刚痛哭的模样判若两人。 “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还有下次?!”朱人中的拳头又威胁地扬起。 “啊……”色狼双手捂着头,害怕地说:“没……没……没有下次了……” 朱人中转头问向受害者—— “怎么样?要不要把他交给警察?” “ㄟ……”安可思索几秒,做出最不甘心的决定。“这次就放了他吧。”虽然很想将这个坏人剁成肉酱,但若是闹上警局,她可能会曝光,毕竟她现在是逃亡之身,不能见光,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好。”朱人中又转过头望向色狼。“听到没?这次就先饶了你,下次再让我遇见,我一定揍死你!” “不……不敢了……”一获得自由,色狼立刻逃到其他车厢,在下一个停靠站下车,不敢稍做停留。 厚~~他刚刚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打成肉饼,那个男人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杀了他似的,真的好可怕啊…… “谢谢。”危机一解除,安可立刻向救命恩人行九十度鞠躬道谢。“非常谢谢你的帮忙。” “没什么啦……”来人中不好意思地跟着弯腰鞠躬,却没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过于靠近,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前额已经猛地撞上她的后脑勺,发出好大的声音—— 叩! “喔!” “痛……” 两人双双抱头呼痛,安可更是痛得眼泪狂飙…… 喔!他的头还真硬ㄟ!她不住揉着后脑勺的肿包,痛得眼泪不由自主地直直流,好痛哪……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不曾害过女孩子哭的朱人中顾不了自己额头的红肿,手忙脚乱地拚命道歉。 “我没事啦……”她被他夸张的反应差点逗笑,这人还真好玩耶。 他摸着自己的头,刚直的脸满是歉意。“对不起喔,我的头比较硬……” “你的额头也撞红了,应该很痛吧?”他额上的红肿看起来不比她后脑勺的小啊。 “不、不痛……一点也不痛……”他紧咬着牙,才能强忍着不伸手去揉它。 “我有带万金油,搽一搽会好一点,可是我的袋子……”不知道被色狼丢到哪里去了? 她向四周张望,找寻自己的行李袋…… 糟糕,行李袋中有她全部的财产,要是不见了,接下来她要怎么过活? “是这个吗?”朱人中旋过身,在座位底下捡回一个袋子交给她。“我刚刚差点被这个打到。”若不是因此被惊醒,他也无法及时从色狼手中救下她。 “太好了!谢谢!”安可感激地双手捧回行李袋,将袋子放在椅子上,拉开外层拉链,找出一瓶万金油交给他。“你搽一搽吧。” “不用了啦……” “怎么可以不用?都肿起来了耶!”她干脆将瓶子打开,用手指挖了一些替他涂上。“会不会太用力?如果会痛要告诉我喔。”她小心地替他按揉,深怕弄痛他。 从小在奶奶耳提面命的强力播送下,“淑女不可以跟陌生男人太过接近”的教诲,已经深植她的思想。这是她第一次跟异性这么接近,就算是差点成为她未婚夫的贾豪新,她都没让他碰过小手。可是,这个陌生男子身上却有种让她安心的因子,让她忍不住想要主动靠近他…… 咦?奇怪?她忍不住好奇地在他身上嗅着,这男人身上怎么会传来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很好闻…… “不会……”她的贴近让他的脸颊泛红,呼吸急促。这是第一次有女生对他这么温柔,让他受宠若惊。 他虽然长得不错,但是跟四个出色的兄长相比,他没有大哥的沉稳,二哥的俊美,也没有三哥的优雅,四哥的性感,相形之下,憨厚不懂得交际的他,成为家里最没有特色的一个。 “你的脸好红,会热吗?”替他搽完药后,安可才发现他的脸已经红得跟关公一样。 “不、不会……”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猛擦热得跟蒸笼一样的脸。“这边没有人坐吧?”他指着走道另一旁跟她同排的座位。 “没有。” “那我先坐这里。”他扳起隔在座位中间的扶手,自动当起她的门神,以免又有不识相的人来找她麻烦。 聪明的她,立即猜出他的想法,对于他自然的体贴,非常感动。她立刻移到靠近他的走道位子,方便跟他攀谈—— “我叫做华安可,你呢?”这个男人长相端整,眼神正直,一看就觉得值得信赖。 一开始,他是个哭得很凄惨的“爱哭鬼”,接着就变成拔刀相助的“侠士”,现在又成为一个憨厚害羞的大男孩。如此多变的样貌,让她忍不住想要一窥究竟。 “我叫朱人中。”她专注直接的眼神,让他害羞得不敢跟她对望。 “你也住台南吗?” “不是。”他摇摇头,老实回答。“我住台北,昨天有事到高雄,今天搭车回家。” “高雄?!”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坐飞机?”高雄到台北,坐火车有点远呢。 “呃……”他尴尬地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据实以告。“我不敢搭飞机……”黝黑的脸皮微微泛起红晕。 “喔……”嘻,这个人还真老实哩,有问必答。“对了,你刚才在哭什么?” “啊……”他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看到了?” “嗯。”哭那么惨,谁都看得到吧。 “是……是……”他吞吞吐吐,不好意思说出真正原因,怕被笑话。 “呃……对不起,你不方便说就算了……”她突然发觉自己的行为根本就是在刺探隐私,能让一个大男人当众痛哭,应该是非常伤心的事情,怎能对一个陌生人说呢? “不是啦……”他不好意思地起身走回原本的座位,拿来一本杂志交给她,不好意思地承认:“我是因为看到这篇报导……” 她拿起杂志,看到标题写着“忠犬救主,轮下断魂”。她继续读完全文—— 驾驶逆向行驶开进小巷,险些撞到一名李姓孩童,所幸李童饲养的狗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向他,将他推开,可是狗儿却无法及时跳开,不幸被当场辗毙…… “你……”她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是为了这篇报导……”她承认这的确是一则会让人心酸的新闻,但一个大男人为了这篇报导哭得那么伤心,未免太夸张了吧? “嗯……”朱人中万分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 他也知道自己太过夸张,但他天生就容易受感动,泪腺又特别发达,只要稍稍受到感动,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泛流,他也拿自己的“特异功能”很没辙。 “你做什么工作?”他的“尺寸”很大只,应该是从事劳力方面的工作吧。 “喔……我经营一家西点蛋糕店。” 她诧异地瞠大眼。“蛋糕店?!”难怪他身上会传来香甜的味道,原来是糕点的香味。但要把粗壮的他跟蛋糕这职业联想在一起,实在有点难度ㄟ。 “嗯,很多人都说我做的蛋糕还不错。”说起自己的强项,他的神情一变,不再腼腆无措,焕发出自信的光采。 “真的?!哇,我好想吃喔……”她最喜欢吃甜点了,可是奶奶不准她吃,担心她的身材变形。 “可以啊,你有时间可以过来我的店里试试,我请客。” “哇……”安可露出难得的真心笑颜。“太棒了!我最喜欢吃蛋糕了……” “……”她初绽放的美丽欢颜,猛地撞击朱人中的心—— 她长得好漂亮!虽然妆化得很浓,但还是很漂亮。 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女生的长相,向来迟钝的心,首次被异性挑动,有了不一样的频率…… “喂,你怎么了?”发现他眼神呆滞,安可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一下。 “没……”他不好意思地又红了脸。“没什么……” “ㄟ……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安可有些迟疑地开口。 “当然,没问题。” “请问你店里有缺人吗?”若是能在他店里工作,就真是一举数得了,不但可以赚取生活费,又可以吃免费的糕点,而且有他在身边,她会安心许多。 “没有耶……”他一向大方,给员工的福利良好,所以人员只进不出,几乎没人愿意离职。 “蛤~~”她失望地叫了一声。“可是我没有工作经验,第一次到台北又人生地不熟,要怎么找工作呢?听说在台北找工作有很多陷阱,好像很恐怖耶……”她喃喃自语,声音却控制得“嘟嘟好”,可以清楚传到他耳里。 依她的观察,他的心超软,使出“以退为进”的方法绝对有效。 “呃……”果然,朱人中向来拿弱者没辙,他考虑了几秒,迅速做出决定。“如果你不介意当个服务生,那就请你来我的店里帮忙。” 台北找工作的陷阱的确特别多,况且她的长相太过甜美可人,难保不会遇到类似今天的骚扰,还是暂时让他保护会安全些。 “可是……你店里不是没缺人吗?”虽然“诡计”得逞,但如果他真的有困难,她也不好勉强人家。 “没关系,店里最近的生意很好,我正担心服务人员的工作量太重呢。”以店里的收入,再多请十个服务生都没问题。 “真的吗?谢谢!”想像将来的工作环境是被可口的蛋糕围绕,安可忍不住漾出一脸幸福的笑容。 这次逃家真是逃对了! ~~~~~~~~~~~~~~~~~~~~ “原来这里就是台北呀!”第一次来到台北,安可好奇地东张西望。“跟台南好像没什么不同嘛……”就是人多一点,车多一点,房子高一点。 “你没来过台北吗?”她好奇的反应全入了他的眼。 “印象中没有……”就算有,也一定是她父母在世的时候,她不记得了。 “你在台北有亲戚或是朋友吗?” “没有。”她摇头。为了安全,绝不能泄漏行踪。 “那你要住哪?”他比当事人还紧张。 “我会找家饭店暂时住一阵子。”她跟奶奶出门旅游都是住饭店,安全又舒适。 她的决定让人中瞠目结舌。“饭店?!”真是大手笔耶! “对啊……除了饭店,我也不知道还能住哪里……”从小到大,她只住过家里和饭店。 “可是住饭店一个晚上要好几千元,你的钱够吗?” “够……”她直觉地应了一声,但随即反问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不起,我还没请教你要付我多少薪水?”她身上虽然有十几万元,但可能住不了太久。 “四万吧。”这已经是很高的价码了。 “嗄?这么少?!”比她一个月的零用钱还少耶! “会少吗?”朱人中也吓了一跳。“这已经是业界最高的薪资了耶。” “这么一来,我就不能住饭店了,还能住哪呢……”伤脑筋。 “我家还有空房间,你若不嫌弃,就先来我家住吧。”放她一个人在街头游荡,他不放心。反正他流浪狗、猫都在捡,不差多捡个人。 “会不会造成你的不便?”他愿意收容,她当然高兴,但已经麻烦他太多,不太好意思。 “没关系,我家大得很,不在乎多住你一个。” “太好了,谢谢你!”他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元素,让她不再旁徨无依,无形之中放心多了。 “呃……可是有件事,要请你多多体谅……”想起“家丑”,让他头很痛。 “什么事?” “如果……”虽然觉得丢脸,但他还是事先提出警告。“我爸爸对你说出一些不礼貌的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九个多月前“贰周刊”一篇报导,完全改写朱家兄弟的命运,不想结婚的他们被老爸朱富贵下达结婚令,奇怪的是,前面四个兄弟果真陆续遇到他们的真命天女,只剩下他还“待字闺中”。 既然他目前是家中仅存的单身汉,老爸自然每天对他耳提面命,将催婚当成口头禅,就连老哥们也都跟老爸站在同一阵线,炫耀他们的婚姻是如何的幸福,每天在他面前上演亲密画面,让他眼睛不知往哪里摆。 “什么意思?”难道他父亲跟她奶奶一样霸道不讲理吗? “唉……你看到我爸就会知道了……”家丑不可外扬啊。 ~~~~~~~~~~~~~~~~~~~~ 朱人中带着安可搭计程车回家,看到他住的地方,就连看惯豪宅的安可都瞠目结舌,发出惊叹—— “你家好大!”甚至比她家还大!“原来你是富家公子喔?”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一身休闲装扮的他,最让她纳闷的是,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来“富家公子”的迹象。 南部地广人稀,住大房子还没那么稀奇;但台北就不一样,寸土寸金哪! “家里的兄弟多,需要大一点的空间。”他替她拿着行李,走在前头。 “你们家是做什么的?”以西点蛋糕店的收入不可能养得起这栋房子,他父亲应该是某某财团的负责人吧。 “我们家的兄弟都是做吃的。”他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真的?”她不信地反问道:“做吃的有这么好赚吗?”她家也是从事食品工业,这几年却经营得很辛苦耶! “以后有空我会带你去我哥哥开的餐厅坐坐,你就会知道原因。”他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不喜欢炫耀自己的家世。 “嗯。”也好,反正她暂时会将这里当作栖身之所,不急着走。 看来她“挖”到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喔。他就像一座深藏不露的宝山,每知道他多一些,她就多一分惊奇,趁这段时间,她想多了解他一些。 朱人中带着安可进玄关,只见朱富贵闲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双脚放纵地跨在茶几上,这情景若让老妈看到,免不了一顿好骂。由此可见,老妈不在家。 “老爸,我回来了。” “喔……”朱富贵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依然停在电视上,显然电视节目比儿子有趣多了。 “妈呢?” “拉你那些嫂嫂们去参加一个什么慈善晚会,反正是捐钱的地方就是了。”他的亲亲老婆最喜欢“回馈社会”,只要她高兴,他也由着她。 “喔。”他转头跟安可说:“我先带你去房间休息。” “……等等!”朱富贵这时才发现安可的存在,他整个人立刻弹跳起来,眼睛闪闪发亮,冲到他们面前。这是人中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怎不教他意外。 “人中,这个小姐是谁啊?”朱富贵上上下下打量着安可。 “她是华安可小姐……” “喂……”朱富贵开玩笑地推儿子一把。“她不会是你从谁的婚礼上抢来的新娘吧?”瞧她脸上还化着浓浓的新娘妆哩。 这是玩笑话,却说得安可心一惊。 “你别胡说八道啦!”老爸的口无遮拦是他们朱家的家丑。“她是我店里新来的员工,今天刚从台南上来,还没有找到住处,所以暂时先住我们家。” “朱伯父,您好。”安可没忘记该有的礼貌。 听到安可即将在他家住上一段时间后,朱富贵更是眉开眼笑地挤开儿子,凑到她面前。“你好,欢迎你来我们家住。” 这个女孩虽然化着浓妆,但仍看得出来她长相漂亮,又有气质,再看她身上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大家闺秀。配他们家这个二愣子,真是浪费! “谢谢……”安可明显被朱富贵的过度热情吓到,忍不住退到朱人中身边,寻求安全感。 原来她想错了,朱爸爸跟奶奶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天差地别。 “别客气,你要住多久都可以,最好是住一辈子!啊哈哈~~”朱富贵笑到差点缺氧。“哈哈~~”连呆头鹅老五都有对象,这下子总算全部“出清”完毕,真是老天保佑啊! “……一辈子?!”他是开玩笑的吧?她怎么可能叨扰他们一辈子? “别理我老爸,他老年痴呆了。”朱人中很不客气地吐老爸槽。 朱富贵忿忿地赏他一个爆栗。“臭小子!谁老年痴呆?我还年轻得很!” “嗅!”人中吃痛地揉着头顶,抱怨道:“老爸,你怎么又打我的头?很痛耶!” “活该!”朱富贵又免费赏他一个。“谁叫你乱说话!”他是家中的土霸王,除了老婆和女儿以外,他谁都不怕。 “很痛耶……”人中赶紧跳开一大步,离虐待狂老爸远远地,以免头又被当成木鱼敲。 “你以为这个距离我就打不到吗?看我的无、影、脚!”他跟三媳妇临黛玉学了几个月的跆拳道,目前腿功大增,经常拿儿子当练习对象。 “老爸,你真踢啊,看我的……”只见朱人中左闪右躲,避开老爸的攻击,两人你一来、我一往,绕着客厅追来跑去。 站在安全地带的安可羡慕地看着他们父子俩之间的“互动”,这在她家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形,起码在父母去世以后,就没再出现过。 她真的很羡慕能拥有像他们这般“热络”的家庭气氛,不像奶奶家,严肃又死气沉沉,说是豪华的牢笼还合适些…… 父子俩终于打完一个段落,回到原位,人中首先发现她的沉默—— “安可,你怎么啦?” “没事……”硬挤出一个笑容。 “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一定是累了啦。”朱富贵指挥儿子。“人中,赶紧带她去房间休息。” “走吧,我带你去房间。”朱人中替她拿起行李。 “伯父晚安。”安可有礼貌地跟朱富贵道晚安后,才跟着朱人中上二楼。 “呵……”朱富贵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女孩不错,人中捡到宝了!” ~~~~~~~~~~~~~~~~~~~~ 人中带着安可来到朱宝儿未出嫁前的房间。“这是我妹妹结婚前住的房间,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去帮你准备。” “你有几个兄弟姊妹?” “我有四个哥哥和两个妹妹,妹妹是一对双胞胎。”说起宝贝妹妹,人中憨厚的脸上浮上一片温柔。“她们都很漂亮,是我们全家的宝贝,一个叫元儿,一个叫宝儿,我们家餐厅的名字都是以她们两人的名字起的。” “元……宝……啊!原来你家就是元宝集团?!”她惊讶得张大嘴。 就算再怎么不问世事,安可也听过这个响叮当的名号。它旗下餐厅的料理都贵得要命,但是人气超旺,奶奶曾有好几次想去尝鲜,都订不到位子哩。 “嗯。”他老实承认。 “你果然是富家公子!”“元宝集团”是台湾饮食业界的龙头老大,规模比她们家大多了,营业收入更是她家所不及。 “别这么说,我只是个蛋糕师傅啦……”他的个性平实,不喜欢这些浮夸的名号。 “我知道了!”她突然想到。“你的蛋糕店就是那间超有人气的‘元宝甜点屋’,对不对?” “你听过?” “当然。”她用力地点头。“有一阵子,你的店几乎天天上电视,看到那些装饰漂亮的甜点,害我差点对着电视流口水,看起来都好好吃喔!” “谢谢。”被她这样大力赞美,他不禁不好意思起来。 “欸?”她又想起来另一件重点。“这么说,我就是要去那家店工作喽?” “ㄟ,是啊……” “哇~~太棒了!”她兴奋得手舞足蹈,放声大叫,将奶奶每天挂在口中的那些“淑女教导守则”全都抛诸脑后。 “有这么值得高兴吗?”她夸张的反应让他很好奇。 “当然哪!”她的表情好认真。“元宝甜点屋耶!只要一想到能够每天被那些蛋糕包围,我就觉得好幸福喔~~”她沉醉到眼睛微眯,兀自笑得开心。 “呵……”她夸张的反应让他也忍不住笑了,她真的好可爱喔。 ~~~~~~~~~~~~~~~~~~~~ 第三章 隔天早上,人中梳洗好后,先偷偷到饭厅打探,发现没人后,才来到安可的门口,轻敲两下—— “安可?你醒了吗?” “等一下,我马上好。”她笨手笨脚地将棉被叠成一团,这才打开房门,很有礼貌地跟他道早。“早安。” 原以为换床她会睡不着,没想到一觉到天亮,这是自从她得知自己被奶奶“卖”了之后,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早……”没料到会看到一名陌生的清丽佳人现身,他有些错愕。“你……你是安可?” “呃……”看到他惊愕的表情,她不好意思地承认。“我昨天的妆太浓了……”昨天她忙着逃命,完全忘了自己的脸上顶着大浓妆,就这么一路从台南上来,直到昨晚要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真是丢脸到极点! “你这样很好看,化妆不好看。”他老实地说。卸下浓妆的她,有股清新脱俗的美,几乎让他看傻了眼。 “……”很少有人会这么“白目”,当着对方的面说实话,但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坦白让她觉得好极了,因为她讨厌虚伪。 “下去吃早饭吧。”怕她“初到贵宝地”会不自在,他刻意挑餐桌边没人的时候接她下楼用餐,以免被他的家人吓到。 “好。”她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慢慢走下阶梯。 他真的好高大,可是动作却非常轻巧,一点也不迟钝,就像一只大熊。 “嘻……”他真的很像熊呢! “你在笑什么?”他站在阶梯口等她,刚好看到她偷偷窃笑的模样。 “没……没有……”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到,她羞赧地满脸通红。 他没再多问,领着她来到空无一人的餐桌……呃,原本应该是空无一人才对……怎么——全家都在场?! “欸?”人中的嘴因惊讶而张大。“你们不是都出去了吗?怎么又……”偌大的圆桌边竟然挤满了人,全家出动,一个不少。 可恶,一定是老爸那个广播电台说的! “……”安可愣住,看着满桌的人,已经被这阵仗吓到。 朱家老大朱海东说话了。“你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我们怎么可以不跟人家打招呼呢?” 他们刚才全部故意躲起来,等到人中快下楼时,才全部坐好,等着看戏。 “没错。”老二朱天南说话一如他的人,简洁有力。 老四朱地北突然站起来,越过人中,给安可一个热情的拥抱—— “美丽的小姐,你好啊!我是地北,欢迎来到朱家!” “欸……”突然被人“袭击”的安可,傻立在当场,这个人是……? “四哥!”朱人中赶紧拨开地北,救回呆滞的安可,将她藏在身后。“你干么?!” “不过是打个招呼嘛,干么那么小气?”理直气壮的咧。 “四嫂在瞪你了。” “喔。”一句话,成功地让花心老四乖乖回座位。 人中只顾着前头的地北,却忘了家里还有另一匹狼,他从两人背后突袭,拉起安可的手,印上一个吻—— “可爱的小姐,欢迎你……” “三哥……”有一堆爱作怪的家人,人中只觉得头好痛。“怎么连你也来凑热闹?” “有客人来家里,当然要热烈欢迎喽!” “对呀,这是你第一次带女生回家,我们当然要全家出动,以表尊重啊!”朱富贵当然没错过这场好戏,推开两个儿子,学地北也来个熊式的拥抱。“安可,早啊,你不化妆漂亮多了。” 这句话倒是跟人中一个样—— 老实过了头! “伯父,早……”一早就被一堆人当猴子观赏,搂来抱去,让安可有点头昏。 他们家的人口,未免太多了……一点点吧? “安可,这些都是我家人。我老爸,你昨天见过了,我妈……”就算再不愿意,人中还是将奇Qīsuū.сom书他又爱又恨的亲亲家人,一一介绍给安可认识。 “安可,欢迎你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朱家真正的老大——玉满堂代表一大伙人发言。 “谢谢伯母。” “好了,散会。”看到“未来媳妇”的模样后,玉满堂满意地下达驱散指令。 “欸?”朱富贵不依。“人家还想跟安可培养感情嘛……” “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你不怕把人家吓跑?”玉满堂冷冷地提醒。 “对厚!”朱富贵这才想到阵容的确太过庞大,赶紧开始赶人。“去去去,你们赶快走……该上班的去上班、该煮饭的去煮饭,别留在这里吓人!” “老爸,你才是最吓人的,好不好?”老四不怕死地反驳。 “兔崽子,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父子俩一路追打出去。 “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其他的嫂嫂们见怪不怪地跟安可打过招呼,各自离开,不到五分钟,饭厅只剩下他们两人,刚才的吵闹好像只是一场梦。 “你们家……每天都这么热闹吗?”安可的确有些被他们家的庞大阵容吓到,虽然他曾说过他家的人数众多,但是全聚在一起,真的很吓人。 “不可能每天啦,平常大家都各忙各的,要像今天这样全部凑足不太容易。一定是我老爸一个个通知,才会……”唉,有那种老爸,真是“家丑”哪。 “你们家很幸福……”虽然吵闹,但是每个人的相处非常融洽,让人羡慕。 “是很幸福,就是吵了一点。”他带她来到餐桌,替她拉开椅子。“想吃稀饭还是面包?”他们家的餐点每天都是“中西合璧”,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嗯……稀饭吧。”不是他做的,她没兴趣。 他舀了一碗稀饭给她,轻声提醒。“小心,有点烫。” “嗅,”她才碰到碗,立刻喊疼。“好烫!”一辈子没干过粗活的她,手的肌肤比一般人还细嫩,非常怕烫。 “我看看……”他赶紧放下碗,拉起她的手,原本白白嫩嫩的左手食指果然红通通。“糟糕,都红了,赶快冲冷水……”三步并作两步,他连拖带拉地抓着她的手,快步到水龙头下冲水。 “这样会不会痛?”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小心控制水量,怕水的冲劲会弄痛她。 她傻傻地摇头。“不会……” 看着她白嫩如葱的玉指染上一抹粉红,朱人中心疼不已。“对不起,我应该先搅拌凉了再给你的。” “是我自己太怕烫,不关你的事。”明明是她自己太没用,他却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让她更是过意不去。 他的温柔宛如在她的心底投进一颗小石头,掀起阵阵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让她……让她…… “还痛不痛?”持续冲水三分钟,直到红肿不再,他才稍稍安心地问道。 “不痛……”她不只手指不痛,就连原本因奶奶一意孤行逼她结婚所受的痛苦,似乎都跟着不痛了,全都是因为他的温柔。 “那就好。”他自然地牵着她回到座位,拿起她的碗,又拿来一双筷子快速地搅拌碗里的稀饭,直到稀饭不再冒烟,才交给她。“已经不烫了,你慢慢吃。” “谢谢……”她感动地接过已经温凉的碗。他的体贴让她的心暖烘烘,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贴心,让她的眼眶有些热…… 虽然出身有钱人家,但她却严重缺乏亲情。奶奶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亲近的人,不曾与她轻松地谈天,有的只是训斥;家里的佣仆,态度虽然对她很恭敬,但是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关心她,他们只把照顾她当作是一件工作。 而朱人中,一个昨天才认识的陌生人,却给了她最真诚的关怀和体贴,教她如何不心动? 糟糕,她是不是喜欢上这个温柔的大男人了? ~~~~~~~~~~~~~~~~~~~~ 用过餐后,人中开车载着安可来到店里,将她介绍给所有的同事认识—— “这位是新来的外场服务人员,华安可。” “ㄟ?老板,我们有缺人吗?”店里头资历最久的服务人员淑玲,纳闷地提出疑问。 因为朱人中的坚持,店里面的服务人员全都是雇用单亲妈妈,他说这是为辛苦的单亲妈妈所保留的工作权利。可是……为什么突然找来这么年轻的小姐,难道她也是单亲妈妈? “呃……”他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她是我爸朋友的女儿,从南部来台北找工作,所以……我就请她来店里帮忙。”这是他想了一整个晚上,好不容易才编出来的理由。 “喔……”虽然不相信他编的故事,但是淑玲很给面子,没有拆穿,露出一个亲切的笑脸迎接安可。“欢迎你。” “谢谢。”安可略显拘谨地微微弯腰致意。 “淑玲姊,麻烦你带她熟悉一下工作内容。” “没问题。” “安可,你就跟着淑玲姊学习,她是我们这里最资深的员工,不会的就问她。” “好。”这是她的第一个工作,她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那我去后面忙了,你自己小心一点。”虽然对她是一百万个不放心,但是有工作在身,人中只能再三叮咛。 “老板~~”他提心吊胆的模样让淑玲忍不住亏他道:“放心啦,难道我们会把她吃了?”不过是相隔几公尺的烘焙房和店面ㄟ,他也太夸张了吧? “喔……”人中这才不好意思地躲回后头的烘焙房。 看他走进去,淑玲才开始向安可讲解工作内容—— “基本上我们都是分工合作,没有特定的工作内容,举凡擦玻璃、洗盘子、整理环境,都是我们的工作,只要谁有空,就随时去支援需要帮忙的人。” “好,我知道了。” 淑玲点点头。“好,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店了,”她交给安可几张报纸和一瓶清洁剂。“能不能麻烦你先去擦玻璃?” “请问……”安可满是不解地看着报纸。“要怎么擦?”用报纸擦窗户?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先在玻璃喷几滴清洁剂,然后拿报纸用力擦干净。”淑玲拿过清洁剂和一张报纸,亲自示范擦玻璃的动作。“就像这样,清楚吗?” “可以。”安可学着淑玲的动作,但是不习惯做这等粗活的她,动作看起来笨手笨脚的,玻璃有越擦越脏的倾向。 “没关系啦,”看安可露出沮丧的模样,淑玲拍拍她的肩膀,体贴地安慰她。“我们刚开始也都是这样的,慢慢就会习惯。” “谢谢……”安可颔首,更卖力地擦拭玻璃,擦得她手部肌肉酸痛,终于有一片干净的玻璃门呈现眼前。 哇!好有成就感喔! “不错喔,继续加油。”一名经过的员工,笑笑地给她打气。 “谢谢。”店里融洽祥和的气氛让她放松戒心,她很喜欢这家店的员工和工作气氛,他们都很亲切温柔,就像人中一样。 淑玲做完自己分内的准备工作,再度回到手脚迟钝的安可身边帮忙,边擦玻璃边聊天—— “人中老板真的是一个好人喔!”店里难得有年轻小姐,而且还是一个大美人,淑玲忍不住想替好心的老板牵线。 “我知道。”她也受过他许多照料,怎会不知道他是个好人。 “我们这些欧巴桑都是单亲妈妈,而后面那些做蛋糕的师傅和学徒,几乎都是有过前科的,虽然他们都已经改过自新,但还是没什么人敢聘用。要不是老板好心提供机会,我们根本找不到工作。”单亲妈妈和坐过牢的人,基本上都是企业不喜欢雇用的一群人,怕麻烦。 “咦?”她倒不知道这些事情呢。 “其实我们多多少少都曾受过老板的帮助,尤其是我,若不是老板出手相助,我可能早就被我前夫打死了。”淑玲幽幽地说起自己的往事—— “我曾是受虐妇女,每天被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有一次,我前夫又喝醉酒,在大街上对我拳脚相向,路过的人避之唯恐不及,没人肯伸出援手,就在我以为那天会被打死的时候,老板出现了,一出拳就将我前夫打到十公尺外。”虽然已经事过境迁,如今说起来仍心有余悸。 安可像是听着一个惊险紧张的故事,急着追问:“后来呢?”从小被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她,不曾听过这么“刺激”的经历,她碰过最刺激的事,就是昨天的一切。 “老板硬拖着我前夫,又扶着我到警察局报案,当他知道我经常被打后,立刻劝我离婚,并出钱帮我请律师,让我永远脱离我前夫的魔掌,还安排这份工作给我,他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对于朱人中,淑玲绝对是心存感激,她相信店里的其他人也是抱持同样心态。 “你离开那种会打女人的男人,是正确的,那种人根本不能叫做男人,应该把他关起来才对!”安可对她的遭遇大表同情。 “呵……”听了她的评语,淑玲忍不住轻笑。“你说的话跟老板当年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ㄟ。” “这叫做英雄所见略同。”听完淑玲的故事,朱人中在她心中的评价又更高了,他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好人!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是个心地善良、又有正义感的好人,要不然昨天就不会出手相助,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好到这地步,让她忍不住“肃然起敬”! 很多有钱人做善事是沽名钓誉,并不是真心关心弱势团体;可是他不同,他给予最直接有力的帮助,却不要求回报,也不会四处吹嘘。 遇上他,是他们的福气! ~~~~~~~~~~~~~~~~~~~~ 数天后 “谢谢,欢迎再度光临……”这句话是“元宝甜点屋”开店营业后,店里最常听到的话。 顾客鱼贯地进入店里选购,排队结帐,由淑玲和另一位较资深的员工晓芳操作收银机,安可和另外两人负责装袋、交货。 安可站在柜台后面,右手拿个夹子,左手摊开纸盒,小心地将蛋糕放在里面再封合纸盒,谨慎地有如对待易碎物品。 一整天下来,她的脸笑僵了,声音哑了,腿又酸又麻,但她仍硬撑着。 虽然经过一个星期的训练,她已经比较上手,但跟其他人熟练的动作比起来,还是属于迟钝一族。 认真说起来,跟大小姐的悠闲生活相比,上班真的很辛苦,不但要“陪笑”,而且薪水又不高,但是她却很满足。因为她不再是“樱樱美黛子”、不事生产的米虫,她正靠着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自己。 她喜欢工作中的自己,很有成就感。 “累不累?”朱人中硬是把庞大的身躯挤进柜台最里面,站在安可身旁。 这几天,他只要一得空,就会出来溜达,后来甚至不等出完最后的糕点,就迫不及待地又来到前头探望她。 “不累。”安可嘴巴说话,手也没停着,不算熟练地将蛋糕放进纸盒中,再装进提袋里,将提袋交给顾客,最后免费送上亲切的笑容—— “欢迎再度光临。” “这份工作做得还习惯吗?”他顺道接手装盒的工作,动作比她还俐落。 “习惯。”她回他一个甜美却带着疲倦的笑容,继续接过纸盒放进提袋,转交给顾客,两人合作无间。 “那就好……”安可巧笑倩兮,再度将人中迷得神魂颠倒。 打从他救了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将她视为自己的责任,无法弃她于不顾,想将她绑在身边随时照顾;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出手救人,却是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 “老板,你很厚此薄彼喔!”晓芳手里敲着收银机,嘴巴也没闲着,开始糗他。 “对呀,我刚来的时候,你都没有这么关心过我耶!”淑玲也加入调侃的行列,纡解工作压力。 这里每天要服务的顾客很多,工作量不算轻,可是老板人好,同事也好相处,薪资给的又高,帮助不少需要这份工作的家庭。 “嘿嘿……”碰到娘子军,嘴拙的他只有苦笑的分。还好员工们都很尊敬他,只会亏亏他,并不会太欺负他。 在他的帮忙下,动作加快不少,不到七点,店里所有的糕点都卖完了。 跟其他没有买到的失望顾客说抱歉后,甜点屋打烊休息,所有的员工一起清洗所有的餐盘和用具,人中当然也在里面,虽然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些杂务。 “老板,这里我们来洗就好了啦!你先带安可回去。”淑玲一心想将他们送作堆。 “不用啦……”虽然她们都很好相处,但是安可不敢恃宠而骄,随便拿乔。 “没关系啦!你不是还没逛过台北吗?让老板带你去走走。” 朱人中点头,问安可道:“怎么样,想不想去逛逛?”今天比平常早卖完,还可以去街上逛一逛。 “想。”一张小脸雀跃地闪闪发亮。她想去逛逛,最重要的是跟他一起到处逛逛,这种感觉就好像——约会。 “那就走吧。”只要是她的愿望,他都会替她完成。 “可是……丢下工作不做,可以吗?” “没关系,一下子就洗好了,你们去玩吧!”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大家对这一对乐观其成,极力想撮合他们。 朱人中替她做决定。“既然如此,你就谢谢淑玲姊他们的好意喽!” “谢谢你们。”她礼貌周到地弯腰敬礼后,才跟着他离开。 他们两人一走,店里立刻响起三姑六婆热烈的讨论声—— “经过一个星期的观察,你们觉得安可怎么样?” “偶觉得安可很不错耶!个性好,长得又漂亮。” “跟老板很配,郎才女貌。” “老板每次一看到她,就一脸呆呆的,应该很喜欢她哟!” “嗯,我也这么觉得溜!” “那就……把他们送作堆吧!” “好主意!”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赞同,无异议通过。 ~~~~~~~~~~~~~~~~~~~~ 第四章 “哈啾!”车子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你还好吧?是不是冷气太冷了?”人中连忙伸出手调整按键,将车里的温度调高两度。“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谢谢。” “想去哪里逛?” “我对台北不熟。”应该说是完全没概念才对。 “那……”他也很少逛街,不过多少知道台北目前最有名的血拼地点。“我们去信义计划区吧?那里有很多百货公司,很热闹。” “好啊,我正想买一些比较轻松休闲的衣服。”这几天下来,她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太过“隆重”,一点也不适合现在的生活。 “好。”朱人中立刻在下一个路口右转,开往信义计划区的方向。 “你是在哪里学做糕点的?”连续几天听到员工们谈论他的“丰功伟业”,安可对他更是好奇,想亲耳从他口中知道更多,早就将奶奶经年累月的嘱咐抛诸脑后—— 淑女不能碎嘴!淑女不能八卦!淑女不能对异性表现出太多的兴趣! 哼,她才不管!她就是想知道所有跟他有关的一切、一切…… “我当完兵后,就去法国拜师学艺。” “法国?”她很纳闷。“你不是不敢坐飞机吗?怎么去法国?” 说到这个,他的脸微红,不好意思地坦承道:“上机前,我就吃了一堆晕机药、酒啊,让自己一路昏睡到目的地。” “你为什么会怕坐飞机?”一定有原因。 “小时候,有一次我们全家搭飞机出游,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结果却遇上超级乱流,飞机摇晃得好厉害,所有的东西都飞过来、抛过去,我还被砸中头,当场血流如注。”想起那段惊魂记,他仍心有余悸。 “哇……还好你没事。”她可以想像那是怎么样惊心动魄的场面。 “但我却得了恐机症,再也不敢搭飞机。”从此以后,他这个弱点就成了家人的笑话。 “没关系,还有其他的交通工具嘛。”安可试图安慰他。 “我也是这样告诉我那些哥哥的,但还是被他们嘲笑……”这年代,不敢坐飞机的人,哪儿都去不了。 “别理他们。”竟然敢嘲笑她心目中的英雄?可恶! 她语气申明显的保护意味,让朱人中的心陡地一紧。 这是第一次有人想要保护他,而且还是个娇弱的小女人,这种感觉好奇怪,却又好好,让他的心花朵朵开。 这是他第一次跟年纪相近的异性这么亲近,也是头一回跟异性说这么多话,原以为会很紧张,手足无措,结果却是出乎他想像的自在。 “淑玲姊她们告诉我好多关于你的事喔!”安可如数家珍地报告。“她们说你帮她逃过家暴,不只是她,就连晓芳阿姨也让你帮了很大的忙,还有我们店的糕点师傅,他们都是有过前科的人,是真的吗?” “唉呀……”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那些都只是举手之劳,算不了什么啦……” “不!”安可认真地猛摇头。“对你来说,也许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但是对接受你帮助的人来说,你就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使喔!” “我没你说的这么好啦……”再被赞美下去,他的脸都要冒火了。 就着车里昏暗的光线,她还是轻易发现他的不自在。在粗犷的外表下,他不仅有颗体贴敏感的心,而且脸皮超薄,动不动就脸红,真可爱! 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随着对他的了解增加,她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了,毕竟,要喜欢这个心地善良又容易害羞的大个子,真的很容易。 ~~~~~~~~~~~~~~~~~~~~ 人中陪安可逛了几家店,买了几套比较休闲的衣服后,两人便到百货公司的地下街吃晚餐。吃着热呼呼的韩式泡菜锅,安可突然提意—— “想不想看电影?”她不想这么早回去,还想跟他多相处。 “好啊,你要看哪一部?” “ㄟ……”安可歪头想了想。“我不知道现在有哪些电影上映耶?” “没关系,华纳威秀的选择很多,可以挑部你想看的。” 享用完晚餐,两人慢慢走到电影院,朱人中拿了一份节目表。“你想看哪一部?” “嗯……”她仔细地翻了翻,最后选定一页。“看企鹅宝贝好了。” “好巧,我原本就想来看这一部。” “我知道。”安可笑眯咪地说。 “欸?我有跟你说过吗?”他应该没跟任何人提过吧? “没有。”她慧黠一笑。“我知道你喜欢动物嘛。” “喔……嘿嘿……你好聪明……”他抓抓头傻笑。“对了,你要不要去随便逛逛?我去排队买票就好了。” “不要。”她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买票。”没有他在身旁,她没有安全感。 “也好。”放她一个人,他也不放心。 还好今天不是例假日,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们,买了两张原文发音的电影票,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片子是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在南极拍摄的,算是一部纪录片,只是导演用心地将它剪辑成一部“朝圣之旅”,那是每只皇帝企鹅每年都会举行的一次旅行,再巧妙地以企鹅爸爸、妈妈和小孩的角度来描述它们每一段旅途的心情。 看到企鹅父母们为了小企鹅所付出的辛劳,让安可很感动。可是她的感动绝对远远不及身旁的人中,因为他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身上的两包面纸都不够他用。不得已,她只好拿出干净的手帕交给他—— “给你。” “谢谢……”他只要看到这类感人的电影,眼泪就像浪潮一样狂奔,完全不受控制。 对于他的反应,安可完全能理解。如果他连看到一篇“忠犬救主”的报导都可以哭得肝肠寸断,那他今天的反应就不算奇怪。 说真的,现在还能上哪儿去找这种真性情的男人? 跟那些所谓“精明干练”的人相比,她更喜欢他的善良纯真! ~~~~~~~~~~~~~~~~~~~~ 看完电影,朱人中的鼻子果然已经红通通。 他不好意思地对安可笑笑。“企鹅爸爸和妈妈真的好感人……” “嗯。”的确,看到它们不顾一切地呵护自己的宝贝,确实让人很感动。 “它们圆滚滚的模样好可爱,等到DVD出来,我一定要去买一片留作纪念。”虽然已经步出戏院十分钟,但是他的脑海里仍是那些圆滚滚,动作可爱的企鹅。 “嘻……”他的反应让她忍不住笑出声,在她眼里,他就像那些皇帝企鹅一样,体型壮硕,心地纯真,非常可爱。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被她一笑,他这才发觉自己又失控了,满脸尴尬。“我哥哥他们也常说我很可笑……” “我并不是在取笑你,只是觉得你跟皇帝企鹅一样可爱。” “我怎么能跟它们相比,它们比我可爱多了,而且我没办法像它们一样四个月不吃东西,我一定会饿死。” “哈……”安可忍不住又笑出来。他真的太可爱了!“对了,你听得懂刚刚的法文吗?”既然他曾去法国求艺,法文应该不错。 “可以,我曾在法国住了三年的时间。” “巴黎吗?” “嗯。”因为有名的糕点店都在巴黎。 “真好,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巴黎耶……”年轻女孩总是想要体会浪漫花都的魅力。 “下次有空,我可以带你去巴黎看看。” “真的吗?你不可以骗我喔!” “我从来不说谎的。”他满脸认真地为自己做保证。 “我知道你不会骗人,只是……我奶奶……”一想到奶奶和那桩婚事,她就心烦。 “你奶奶怎么了?”这是她第一次提到家里的事。 “她逼我结婚,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对他,她可以放心地坦承一切,因为她相信他。 “逼婚?!”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下,立刻急着追问:“那结果呢?”她被迫结婚了吗? “碰到你的那一天,刚好是我的订婚宴,我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离家出走……” 还好!朱人中暗自庆幸,松了一大口气。“那你跟他……你算是他的‘未婚妻’吗?”那三个字,像是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也卡在他的心头。 “应该不算吧。”她是这么认为的。“我没有参加订婚宴,也没有跟他完成订婚仪式,应该不算吧。” “可是名义上应该算吧?因为你奶奶已经把你许配给他了……”认真说起来,安可已经是名花有主。 “我不管,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他的。如果奶奶还是一意孤行,我就永远不回家!” 听到她的心意如此坚定,他不安的心总算可以暂时放下,但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给那个人,可以试着跟你奶奶沟通……”他们家虽然总是吵吵闹闹,但很多结论都是吵出来的。 “我试过了,”她无奈地摇摇头,打断他的话。“但奶奶根本不听,只是一味地认为这是为我好。所以我才只好选择逃婚啊!我知道这是下下策,但是我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你父母呢?他们没替你争取?” “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否则我也不用离家出走……”倘若爸妈还在,她应该不会被逼婚。 “那个男的……条件很好吗?”对于她那个“未婚夫”,他忍不住有了一较长短的心态。 “他叫贾豪新,企业家第二代,在家中排行老二,有企管硕士学位。”她据实以告。 “条件听起来……”他的语气带着酸涩。“很不错嘛……”起码比他好多了。 他虽然曾到法国学艺,但正式学历却只有专科,可能连安可都比不上,更别说那个叫贾豪新的男人。 他向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喜欢跟别人比较,也不在乎输赢,就连以前参加糕点比赛,他都没有这么在意过;只有贾豪新,他不想输,也不能输! “那些都只是外在条件,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贾豪新的条件再好,对她都没有吸引力,只要一看到他,她就想逃。 “怎么说?” “我很怕他。只要他一接近我,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贾豪新就是怀有一股莫名的恐惧。 “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好像在算计什么。而且我还亲耳听到他跟奶奶的贴身佣人密谋我家的财产,他根本是看上财产才要娶我的。” “你没跟你奶奶说吗?” “我说了,但她根本不相信我的话。”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摇头叹气。“在她的心目中,我还比不上这两个外人……” “怎么会这样……”难怪她会逃婚了。“对了,你家的公司是……?” “华氏食品。” “喔~~原来你家就是华氏食品?”那是一家老字号的食品公司,只可惜自从前一任掌事者去世后,公司的情况每下愈况,不复以往荣景。 “这样吧,我请几个跟业界比较熟的朋友去查一查贾豪新的底细,并请他们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总要搜集一些可靠证据,才可以让你奶奶信服。”要是能让她奶奶一脚将贾豪新踹出家门,那就更好了。 虽然才跟安可认识没几天,但他的心却自作主张地填满她的倩影;满到他在工作时会想她,睡觉时会梦到她,时时刻刻都想着她。 他很清楚自己对贾豪新怀着莫名的敌意,全是因为安可的关系;就算她说不想嫁给贾豪新,但贾豪新还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对于占有这个头衔的男人,他都不会有好感! “谢谢。”遇上他,是她此生中最大的幸运,他绝对是她命中的贵人。 这一个星期,他俨然成为她的保护者,不论发生什么事,她知道他一定在她身后守护着,让她无后顾之忧。 虽然才认识他没几天,但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认识他好久、好久,久到愿意将终身托付给他。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受? ~~~~~~~~~~~~~~~~~~~~ “都几天了,怎么还没找到人?!”华家大宅内发出一阵怒吼。“你们真是一群饭桶!” 大厅里,华蒋玉云安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贾豪新和银琴,下面有四个人排排站,全低着头听她训话。 距离安可失踪已经过了好几天,虽然订婚宴当天是以她身体不舒服搪塞过去,但是这几天安可的“避不见面”,已引起一些不太好听的揣测,对华家的声誉造成不小的伤害,这是重视门风的华蒋玉云万万不能接受的家丑。 “奶奶,不要生气,气坏身子就不好了。”站在她身后的贾豪新,这几天总是随侍在旁,很得华蒋玉云欢心,俨然成为她的支柱。 “教我怎么不生气!”她这三天气到血压急速升高,差点中风。“安可这丫头,真是气死我了!” “奶奶,您就别气了。”他转头向银琴示意。“银琴,你赶快帮奶奶舒松筋骨,免得奶奶被安可气出病来。” “好。”银琴极有默契地配合。“老夫人,您别气坏身子了。” “呃……老夫人,其实我们今天从火车站的警察那里有打听到一点讯息……”此时底下有一个人畏畏缩缩地报告道。 “那就快说啊,还在等什么!”贾豪新代华蒋玉云发言,主子的派头倒是十足。 “有一个驻站警察记得,那天有个长得很像小姐的女孩有去车站搭火车……”这几天地毯式的搜索,总算有些眉目。 “警察有没有说她搭车去哪里?”华蒋玉云心急地追问。 “他记得是台中。” “太好了。”终于找到一丝线索。“你们立刻加派人员去台中找人,但是切记,绝对不可以大张旗鼓。小姐失踪的消息,不准泄漏出去,知道吗?” “知道了。”几个人赶紧出门办事。 “奶奶,既然已经找到安可的下落了,您就放宽心吧。”华安可逃婚,他比谁都不爽,颜面大失,但是他聪明地掩饰住心中的不满,扮演乖巧的孙女婿,毕竟他可不容许即将到手的财产飞掉。 “唉……”经过这几天的折磨,华蒋玉云憔悴许多。“豪新,我还想多休息几天,这阵子公司的事就麻烦你了。” 贾豪新的眼角闪过一抹精光。“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守住公司,不会让您失望的。”当然,是“守”在他的名下。 “唉……这几天还好有你跟银琴在,否则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安可这次闹失踪,让她六神无主,里里外外多亏有他和银琴帮忙处理,才让华家没停摆。 “奶奶,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 多亏华安可的出走,才让他早一步掌控公司的实质运作,说起来,他倒要谢谢那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呢! 只是,他对她逃婚这件事非常不爽,等他得到实权,绝对要让她尝尝惹到他的下场! ~~~~~~~~~~~~~~~~~~~~ 第五章 晚上七点多,卖掉最后一块蛋糕,安可跟其他服务人员不住鞠躬,向其他没有买到甜点的顾客致歉,等到客人们一脸懊恼地离开后,才在玻璃门外挂上“休息”的牌子,开始清理内务。 “今天又没得吃了!”看着空无一物的蛋糕盘,安可满脸失望。 原本以为来这里工作可以吃蛋糕吃到饱,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美了,因为员工只能吃卖剩的糕点,可是店里的生意却好到不像话,害她连蛋糕的屑屑都没得吃! 呜……现实跟预期相差太多,她真想哭啊~~ “安可,你还在肖想没卖出去的蛋糕啊?”烘焙房的助理阿德忍不住泼她冷水。“别作梦了啦,比中乐透的机率还低。” 他在这里工作一年了,每天都是像今天一样大排长龙的惊人景观,从来没有卖剩的情形发生过。 “说的也是……”安可失望地又叹了一口气,来这里工作半个月了,对于每天门庭若市的惊人场面,她还是叹为观止。 店里的糕点不但每天都卖得一个不剩,还有许多“铩羽而归”的客人锲而不舍,隔天再来排队,非买到不可。 “安可,”淑玲提议。“如果你真的很想吃蛋糕,跟老板说一声,请他让你先留几块,老板的心很软,一定会答应的啦!” “这怎么好意思?”哪有员工先将商品“暗盖”?这么厚脸皮的要求,她做不出来。 “老板虽然心很好,可是有时候满迟钝的,有些话若是不跟他明讲,他不一定会发觉。”淑玲显然话中有话地提醒。 这半个月来,店里的欧巴桑都很关心他们两人的感情进展,但让她们失望的是——还处在浑沌未明的时期。 依她们的观察,这两人明明郎有情、妹有意;但以她们对朱人中的了解,若要这只呆头鹅做出告白的举动,是不可能的任务! 既然如此,只好由安可主动出击喽。 “……”安可听出她的话中话,心里一惊,难道她们看出自己对人中有好感? 淑玲微笑,索性把话再说明一点。“老板是个好人,绝对值得你争取。” “欸?刚刚有人提到我吗?”说人人到。 “安可她……” “别……”安可以为淑玲要说出她对他的感情,慌张地阻止淑玲继续往下说。 “你怎么了?”只要跟她有关,他都无法等闲视之。 “我……” “她说很想吃店里的东西,可是每天都卖光光,她到现在还没有吃过呢。”淑玲代她回答。 呼……还好……安可松了一口气,回头正好看到淑玲对她眨眨眼。淑玲一定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啦,好丢人喔! 人中看看空无一物的蛋糕盘,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今天有多做一些,没想到还是卖完了,真是对不起。” “不用为了这个跟我道歉啦……”哪有老板会因为生意太好而跟员工道歉,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 “可是你当初不是说过,希望可以每天吃到我做的糕点吗?”他清楚记得她曾这么说,才会每天尽量多做一些,只是永远不够卖。 “是没错啦。但也没办法,谁教店里生意太好……” “这样好了,以后蛋糕一出炉,你就先选几个想吃的留着吧。”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决之道。 “欸?可以吗?”一张俏脸兴奋得闪闪发亮。 “当然可以。”早知道几个蛋糕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他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 “老板,那我们呢?”其他“肖想”店里蛋糕很久的店员也想分一杯羹。 “你们也想吃店里的蛋糕?怎么不早说呢?” “不好意思嘛……”都不够卖了,哪好意思再跟客人“抢”东西哩。 “好。”他随即释出大利多。“以后在开店以前,你们都可以免费挑选店里的产品,但是一个人一天最多只能拿三样喔。” “耶,太棒了!”众人发出欢呼声。这下终于不用再望着蛋糕流口水了。 ~~~~~~~~~~~~~~~~~~~~ “我今天要吃蓝莓起士和蒙布朗。”自从人中“施恩”后,每天开店前,安可便迫不及待跑到烘焙房点选当天要吃的甜点。 “哇!好好吃喔!”拿到蛋糕,安可当场咬了一大口蓝莓口味的起士蛋糕。“酸酸甜甜,口味香浓却不会黏腻,好吃。” 看到她满足的吃相,人中也跟着开心,但仍忍不住怀疑—— “你都吃不腻吗?”有人捧场,他当然高兴,但是她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吃两个不同口味的甜点,仍让他佩服不已。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反问:“每天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腻?”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三两口就解决一块蛋糕,还意犹末尽地舔着唇。“真好吃。” “你这里沾到奶油了。”他自然地用手替她擦去唇角不小心留下的奶油,轻轻的碰触让她有如被电到,一阵酥麻。 第一次被人“电”到的安可,傻愣愣地发呆。 为什么有被电到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人家所谓的“触电”? “安可……”看她的表情有些呆滞,人中担心地问:“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总不能说被他电到吧?“没事啦……”没想到,话才讲完,她的腹部突然一阵痉挛,立刻痛得她站不起身,抱着肚子蹲下—— “痛……好痛……” 糟糕,她“那个”好像来了! 每次生理期来都会痛得她死去活来,以前佣人都会事前炖四物汤给她喝,可以让她稍解疼痛,如今她逃家在外,只能自求多福。 “你怎么了?”人中紧张地跟着她蹲下,其他同事也都关心地围了过来。 这三个礼拜相处下来,他们都很喜欢长相甜美又有礼貌的安可。 她勉强挤出苦笑。“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都冒冷汗了!”他当机立断。“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他抬起她的手,想抱起她。 “不用啦……”她想要抵抗,但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不要硬撑,身体不舒服就要看医生。”说完就要走出门。 “等等……我是……”她尴尬得一张俏脸红通通,不得已只好附在他耳旁,轻声说出原因。“我是‘那个’来了啦……” “哪个来了?”朱人中完全听不懂暗示,纳闷地反问。 旁边的员工们一听,立刻了然地代替一脸尴尬的安可回答:“老大,就是‘大姨妈’嘛!” “大姨妈?”朱人中更是不懂了。谁是大姨妈?大姨妈来,为什么安可会痛? 阿德受不了,说得更白。“唉哟,就是女生每个月都会来的月经嘛!” “喔……”他总算听懂了,脸轰地胀成红番茄,他是个脸皮很薄的人,光听到“月经”这个字眼,都会让他满脸通红。 安可的脸红也不遑多让,生理痛被拿来当众讨论,而且还是在众男人之前,更让她窘得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起来,真是的,不如让她“屎”了吧。 “你人不舒服,我先抱你去休息室休息。”他不是女生,不知道月经来会痛,不过看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的模样,应该很痛才对。 “可是……我没有……那个……”又是一个让她很难启齿的字眼。 “没有……哪个?”怎么那么多“那个”啊? 一旁的阿德索性替她回答。“卫生棉啦!”他年纪虽小,但显然比他老大见多识广。 “阿德,你既然知道,就去帮她买吧。”人中命令道。他从来没买过,怕自己无法完成这个超级任务。 “我不要,很丢脸耶!”要他一个大男生去买卫生棉,丢死人了! “那……”人中头转了一圈,相中最老成持重的阿正。“阿正,麻烦你……” “我不敢。”还没等人中说完,阿正先回绝。要他杀人放火,他可能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但要他去买卫生棉,打死都不要。 “没关系,我自己去买……”安可挣扎着想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要男人去买卫生棉,的确很为难。 朱人中猛摇头。“不不不,不行,你躺着休息,我去买。”他先抱着她到休息室,随即匆匆忙忙往最近的超商冲—— 卫生棉,我来啦! ~~~~~~~~~~~~~~~~~~~~ 一进商店,朱人中也不敢问店员,还好他的视力良好,努力地开始搜索“卫生棉”,终于在第三排上层看到一个纸盒写着斗大的“卫生棉”三个字。 “找到了。”他松了一口气,又羞又急,满脸通红地拿了一包到柜台结帐,低着头不敢看店员的反应。 付完钱,他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店里,交给安可。“是这个吧?” “谢谢。”安可感激地接过纸盒,赶紧拿着纸盒到厕所,没想到打开一看,竟然是卫生棉包装的棉花糖! “怎么会这样?!”安可的额头顿时布满黑线。 她只好暂时再以卫生纸更换,带着拆开的纸盒走出厕所,苦着脸走到正在装饰蛋糕的朱人中身旁,小声地说:“你买错了啦,这是棉花糖……” “棉花糖?”他傻傻地接过纸盒,指着上头的字。“怎么会?它上面明明写着‘卫生棉’啊!” “老大,”阿德又说话了。“这是最近新出来的糖果啦,网路上很红喔!” “没关系,我再去买。”苦命的朱人中再度出动,目标依旧是超商。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自己瞎找,为了避免又买错,他直接走到柜台,红着脸问:“小姐,我要买女生月经来要用的卫生棉。”说得这么明白,不可能再买错了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整间超商还是都听得到,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往他身上扫,让他更觉尴尬。 “……先生,你要找的东西在第四排里面的角落。”柜台服务人员终于反应过来,跟他指示方位。 “谢谢。”他走到第四排货架,看到一包包小型塑胶袋包装,立刻拿起一包,红着脸跑回柜台。“请问,你说的是这种吗?”他得小心求证,不能再买错了。 “对……”年轻的女服务人员尴尬不已。 “喔……”朱人中放心地回到原处,看着琳琅满目的不同包装,一张俊脸满是茫然,一一拿起来研究。“嗯……有日安型、夜安型,还有加长型,奇怪?怎么这么复杂?有什么不同?……算了,我每一种都买一包,总会买对。”下定决心,他快速地将架上所有不同的品牌和尺寸各拿一包,抱到柜台结帐。 在他排队等着结帐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盯住他手中一包包的卫生棉,大家不禁好奇,他一个大男人买那么多卫生棉做什么? 被人当成“怪咖”看的人中,则是脸红红,头低低,心里已有决定—— 这家超商,他再也不敢来了。 ~~~~~~~~~~~~~~~~~~~~ “安可!”人中提了两大袋的各式卫生棉冲回休息室,将塑胶袋里头的物品一一拿出。“这里面应该有你要的吧?” “不好意思,又给你惹麻烦了……”看着摊在面前的卫生棉,她心里满是感动,一个大男人去买卫生棉,需要很大的勇气,没有几个男人愿意做,而他竟为她做到了。 “不会啦……”为了她,再丢脸的事,他都愿意做。“你好好休息,不用出去帮忙,我会跟外场的人说一声。” “谢谢。” “你每次……都会这么痛吗?”看她痛苦的模样,他的心也紧紧揪着。 “嗯。”安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办法减轻或是避免吗?” “以前我家的人会在来之前帮我炖四物汤,我喝了之后就不会痛。” “四物汤……”他暗记在心底。“嗯,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去忙了。” “等等……”她急忙叫住转身要走的他。 “还要我帮你买什么吗?” “我问你喔……”她吞吞吐吐地问出非常在意的问题。“你会帮其他女生买卫生棉吗?” “除了你以外,没人要我帮她们买。”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请你帮她买呢?” 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坚持要答案,但他仍老实回答:“不会吧……”想到稍早的场面,他宁可跟几个大汉对决,也不要去买女性用品。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愿意帮我买?”她支支吾吾好久,终于将问题问完。 “ㄟ……”朱人中想了想。“因为他们都不愿意去买啊……” “除了这个以外呢,难道没有别的原因?”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他困扰地抓抓头。“别的原因?没有了啊……” “喔……”他的回答让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失望到极点。 她还以为在他的心里,她是特别的,所以他才愿意跑腿,没想到他只是因为没人要去帮她买,不得已才…… 亏她刚刚还为了他买来的卫生棉而感动得要命,真像个白痴! “你怎么啦?脸色很苍白耶!” “……”安可将头撇向一旁,沮丧到不想跟他说话,心情烦躁到想咬人出气。 他不明就里地看着她,一脸担忧地提议道:“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好不好?” “不好。”他的温柔和体贴让她更烦闷了。 她一直知道他是个善良的人,就算在火车上是别的女人被找麻烦,他也会上前搭救,最后带回家住…… 在他心中,她跟淑玲姊或是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对象,一点也不特别!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心好酸,沮丧到想哭…… “安可,你怎么啦?真的那么痛吗?我立刻带你去看医生……”看她掉眼泪,他急得团团转,一把抱起她就要往外冲。 “喂!”她吓了一大跳,连眼泪都吓停了,猛地大叫。“放我下来啦!我没事……” 他停下脚步,不确定地看着她苍白带泪的脸庞。“可是你看起来很痛苦……” “我只要咬人就会不痛了。”安可故意出了一个难题给他,看他要怎么回应。 在奶奶的“教义”里,淑女是不能有情绪的,形于外的喜怒哀乐都是禁忌,所以淑女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哭、笑、叫…… 但在朱人中面前,她都做尽了。 在他面前的她,可以尽情解放自己的情绪,做真正的自己,这是她一直渴望的生活方式。 “真的?”他放下她,怀疑地问。 “嗯。”虽然知道这很夸张,但她还是故意用力点头。 “喔……”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大口气,立刻大方地伸出左手。“那给你咬吧。”他完全相信她的话,天真的以为她可以咬人止痛。 “欸?”不会吧?他竟然相信她的鬼扯? “赶快咬吧,你可以用力一点没关系,只要能让你不痛……”话还没说完,朱人中又被她滴滴答答的泪水吓慌了手脚—— “怎么了?又痛了是不是?赶快咬吧,咬了就不痛了……”他将手臂凑到她嘴边,等她张嘴,结果却让她的泪掉得更凶了…… “呜……”他为什么要这么温柔? 她喜欢他,想要他只属于她一个人,他的温柔只能为她一个人所有,可是……可是…… 他并没有跟她一样的感情! “安可,你……怎么了?”没应付过女人,尤其是遭逢生理期的女人,让他一个头两个大,完全摸不清头绪。 “你……”她鼓起勇气,抽抽噎噎地问:“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淑玲姊曾说他很迟钝,不说明白,他是不会懂的。既然如此,她只好挑明问了。 “没有。”他没有跟女生交往的经验,也没有什么特别兴趣,跟女生比起来,他觉得研究糕点的做法还比较有趣一些。 “那你……喜不喜欢……我?”一问出口,她的小脸立刻红得像粉嫩嫩的水蜜桃。 “喜、喜欢……”他黝黑的脸,今天一直都维持在又黑又红的状态。 他知道,早在相遇的那一天,他就喜欢上她了。她柔弱中带着坚强的美丽模样,让他的心思总是不小心跑到她身上,无法专心工作。 “那我……”她不好意思地欲言又止,希望他能明了她末说出的话。 可惜,她碰上的是呆头鹅一只—— “你怎么样?”他完全在状况外。 “厚~~”她又气又急地将话说得更白。“我可不可以当你的女朋友啦?”真会被他气死! “……”终于清楚接收到她的告白,他有些傻愣愣的。她的意思是,她想当他的女朋友吗? 难道说,她也喜欢他?! 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炸得他满脑豆花。 她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竟然会喜欢他?这是真的吗? “到底可不可以嘛?”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又羞又恼地再度问了一次。 他不说话,一脸傻呼呼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或不要,总要给个答案吧? “可以,当然可以!”他笑得好开心,满口答应,但下一秒,随即换上黯然的表情。“可是……你的婚约……” “我不承认那个婚约!”她坚定地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权决定自己的婚事,我要自己选择喜欢的对象!” “可是……你奶奶……”她的话虽然让他感动,但他比较喜欢名正言顺,最好是经过她奶奶同意。 “无所谓!如果她执迷不悟的话,我就来个先斩后奏!”离开奶奶的“魔掌”后,她的思想更独立,不再畏首畏尾。 “先斩后奏?” “只要我跟别人结婚,她就拿我没辙,总不能逼我离婚吧?” “可是,你还是希望得到她的祝福吧?” “我不在乎……”她逞强地否认。 “安可,”他将她搂进怀里。“我喜欢你,未来也想跟你一起度过,但我同样希望能得到她老人家的认可,这样我才会觉得更踏实。”他是个务实的人,也是个死心眼的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不会改变。 她紧紧抱住他。“可是我不想回去,我担心……”她虽然要争取自己想要的幸福,却还没有培养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奶奶。 “放心,等你准备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去。”他当然不会让她独自面对。 “真的?!”她欣喜地抬起头来望着他,一双大眼高兴地眨呀眨。 “当然!”他的眼神坚定沉稳。 “太棒了!”她高兴地嚷着。“只要有你陪我,我就不怕‘老佛爷’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觉得勇气百倍,谁都不怕。 “老佛爷又是谁?”不会又是“那个”的代名词吧? “老佛爷就是我奶奶,因为她很霸道,又爱耍派头,所以我们私底下都这么叫她。” “喔……” “你看到她就会知道,她真的很像慈禧太后喔。她的眼神很凶,只要被她一瞪……”安可故意双手拉起眼角吊着,学着华蒋玉云凶恶的表情,模样维妙维肖。“我就浑身发抖,什么话都不敢说。” “以后,你不敢说的话,我替你说。” 安可放心地笑了。“看到老佛爷之后,也不可以反悔喔。来,打勾勾……”她伸出右手,跟他的小指相缠。“反悔的是小狗。” “反悔的是小狗。” “嘻……你真好,我好高兴认识你……”她满脸幸福地趴在他宽阔的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闻着他身上终年不散的香甜气息。 “我……”突然,朱人中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吻你吗……”他的脸红通通。 “……嗯。”安可娇羞地点点头。 得到同意,朱人中慢慢低下头,安可也微闭着眼睛缓缓迎上去,就在唇瓣即将相遇的那一秒…… 叩! “痛……”原来缺乏经验的两人,没有控制好距离,人中的牙齿撞到安可的嘴唇。 “对不起,有没有怎么样?”人中紧张地看着捂着唇的她。 “没事……”过了几秒,安可忍不住笑了出来。“哈~~”他们也太能撞了吧?连接吻都能相撞! “你还好吧?” “没事,我只是想到我们第一次相撞……” “呵……那次的确很好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人中,”安可突然感性地看着他说。“我很高兴那天遇到你……” “我也很高兴那天及时帮了你……”他再次缓缓低头,这次,终于准确地吻中目标。他轻轻地将自己的热情传送给安可,温暖了她,腹部的闷痛竟然也慢慢减轻了…… 原来他的吻,跟四物汤一样有效耶! ~~~~~~~~~~~~~~~~~~~~ 第六章 开店前三十分钟,安可快速端来一盘盘的糕点上架,夹子、盘子准确地放在正确位置,俐落的身手跟刚来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安可!” 才放下最后一盘焦糖布丁,淑玲突然冲过来—— “刚刚晓芳打电话来说她儿子发高烧,临时无法过来,你能接替收银的工作吗?” “好啊!”安可立刻点头。“没问题。” “那我教你怎么操作。你看,先按这个键,之后打上价格,再按这个键就会跑出总额,收了钱之后再按这个,就会跑出发票……”淑玲清楚地讲解操作流程。“这样懂了吗?” “嗯,我试试。”她雀跃地站到收银机前,按照淑玲刚才所教的程序,一个动作不差,正确无误地演练出来。“这样应该没错吧?”考记忆,她从来不是问题,要不然去年怎么可能以第三名的好成绩毕业。 “你真厉害耶!”淑玲惊讶地赞叹。“我当初摸索了快一个小时才上手,你竟然看一遍就会了,真聪明!” “还好啦……”安可微笑。出来“混”了一个多月,她的应对变得比以前轻松自在,不像刚来时拘谨客套。 “安可,我觉得你变很多喔!” “欸?”她纳闷地低头看看自己。“只有衣服跟以前不一样吧。”以前她都是穿端庄的淑女洋装,现在改换轻松的休闲服,就这样而已,没什么不同啊。 “我不是指你的穿着打扮,是说你给人的感觉啦,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太一样。” “有吗?” “当然有!”淑玲肯定地回答。“你刚来的时候,虽然脸上都带着笑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距离感,跟这里的感觉有点格格不入,好像是外星球来的。” “外星人?”是指她吗?淑玲的比喻让她忍不住笑出来,第一次有人说她是外星人! “对呀,反正跟我们不是同一挂的就对啦。”淑玲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那个时候的你,就像是流落民间的公主,虽然不会刻意摆架子,但是言行举止之间,自然流露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 “现在呢?”她急忙追问。“我现在还会给你这种感觉吗?”那种气质是奶奶高压统治下逼出来的,她亟欲摆脱。她讨厌那样的自己,会让她想起奶奶。她不想成为像奶奶那样的人! “现在当然不会啊!”淑玲肯定道。“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怎么会是外星人呢?” “喔……”这算是赞美吗? “你没发觉你现在的表情比较丰富吗?”看出她的疑惑,善于察言观色的淑玲又进一步说:“你现在会笑、会闹,整个人有生气多了,我喜欢这样的你。” “谢谢!”安可高兴地笑开了。“我也是。”淑玲的话等于是肯定了她现在的生活方式。 “那就好。”原本还担心自己交浅言深,会让她不高兴哩。“对了,你跟老板的交往还顺利吧?” “咦?”安可的眼睛瞪得好大。“你怎么知道?”她没说,他更不可能说,那……淑玲姊怎么会知道? “呵呵~~”淑玲得意地笑了。“你别小看我,我消息最灵通了!”其实安可生理痛的那天,她曾担心地到休息室探望,刚好看到他们“亲亲”的那一幕,这才确定他们终于接上线了。 “淑玲姊……”安可的脸立刻染上粉嫩的桃色,就像她的心一样。 “你们在聊什么?”每天开店前一刻,人中都会抽空来前头看看安可,刚好看到她一脸甜蜜幸福的笑容。 “没什么。”淑玲跟安可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喔。”人中道:“今天晓芳请假,外场只有四个人,会辛苦一点,麻烦你们了。” “我们以前还不是只有四个人,安啦!” “那……我忙完就过来帮忙。”生性害羞的他,不敢在外人面前对安可有任何亲昵举动,只能用一双黝黑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眉目传情。 “嗯。”接收到他浓浓的情意,她回了一个超甜蜜的笑。 “拜托,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影响士气好吗?”淑玲受不了地说道。 “喔……”人中这才转身走回烘焙房,看那依依不舍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要上战场呢。 “各位,开店时间到了,加油喔!” 店门一开,早已排队等候良久的客人鱼贯涌进,众人立刻忙得连说话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忙着包装、收钱、交货,现场只能用一个“忙”字来形容,忙到快“花轰”。 “安可,你很厉害耶!不但管收银机,还可以帮忙包装,手脚很快喔!”淑玲对于她今天的表现,只能以敬佩来形容。 “对呀,若不是安可帮忙,我根本来不及。”一个负责封装的人员庆幸地道谢。“安可,谢谢你呢!” “别这么说啦,这是我该做的。”她只是尽力做好分内的工作,没想到会得到大家的肯定,这绝对是忙了一整天最大的回报,也是她离家一个多月的最大收获。 忙了一天,就在糕点快卖完的时候,一个等着结帐的年轻女子认出安可来,立刻惊讶地喊道—— “欸?!你不是华安可吗?” 突然被人叫出姓名,安可讶异地抬起头,竟看到以前的高中同学。“……李芳仪?!”世界还真是小! “你怎么会在这里工作?不是听说你订婚了吗?怎么会在台北?你奶奶知道吗?”李芳仪劈头就问了一堆问题。 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华安可就是有名的千金大小姐,上下学都有司机接送,老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看起来很高傲,让人不敢亲近。 “对不起,我现在正在工作,没办法跟你聊天。”安可被问得心慌意乱,只好摆出淡漠有礼的态度。 “喔……那我走了……”李芳仪匆促地拿了找零和包装好的糕点离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前些日子才听说华家办了一个盛大的订婚宴,让她们这些出身平凡的同学又羡又妒,可是后来好像就没下文,听说是准新娘失踪了,但一直没有得到华家的证实。 好巧不巧,今天竟然被她撞见,原来华安可“逃”到台北了! “太好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李芳仪的眼中有着算计的光芒。如此一来,她就可以乘机跟华家要点酬劳,那么她朝思暮想的LV包包就有着落了!呵呵 李芳仪一离开,安可立即冲到烘焙房,投入朱人中怀里—— “人中,我的行踪被发现了,怎么办?”她的声音隐隐发抖。 “哎哟~~好热情喔~~”阿德还不知死活地糗她。 “你欠揍啊!”阿正代替老大扁人,并替他们清场。“走了啦,还看!”他将所有的人带开,留给两人一个清静的地方。 “什么时候的事?”朱人中镇定地问道。 “就在刚刚,我以前的高中同学来买东西,认出我……她一定会跟奶奶通风报信……”安可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没关系,让她来吧。”人中冷静地说。 “可是……” “我请人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再过几天就可以有完整的报告出来。” “太好了!”她很高兴事情有进展,可是一想到奶奶的强势作风,她的脸立刻黯淡无光。“奶奶一定会硬把我带走……”她不想离开这里! “只要你不想走,没人可以带你离开。”他有保护她的自信和把握。 “嗯。”他的话立刻安下了她慌乱失措的心,偎在他宽阔安全的臂弯里,她觉得没有人可以伤害自己。 “我们回家吧。”他稳稳地牵紧她的手。 “好。”她喜欢他说的“回家”,才短短一个月,朱家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凌驾在“华家”之上。因为在朱家,她得到的温暖和关怀,似乎比住了二十多年的自家还多……这真是太讽刺了…… ~~~~~~~~~~~~~~~~~~~~ “别担心了,凡事有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安可始终愁眉不展,让人中也轻松不起来。 可恶!没想到那个“老佛爷”会带给安可这么大的压力。他如果早点认识安可就好了,她就不会独自承受这么多痛苦和悲伤。 “嗯……”她强自振作,试着想一些好事转换心情。“我跟你说喔,我今天终于发现自己的重要性。” “怎么说?”他顺着她的话题问。 “以前呀,我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这世上多我一个或是少我一个,都不会有影响——”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中打断—— “谁说的!”他表情超认真地反驳。“我不准你这么想!” “别急,我刚刚说的是以前。”他对她的在乎更是她的定心丸。“自从离家后,我逐渐脱离奶奶的魔掌,想法和个性也慢慢变得越来越像我自己。尤其是在店里工作后,接触到很多好伙伴,肯定我的付出和努力,我终于发现自己存在的价值,不再是个可有可无的米虫。” “你本来就不是米虫!”任何对她有侮辱意味的话,他都不爱听。“那是因为以前没有让你发挥的机会,其实你是很有才能的。” “呵……只有你会这么说。”明知这是安慰她的话,仍让她心情愉悦。 “才不是只有我这么说,就连淑玲姊都说你很厉害呀。”人中认真地说。“她说你过目不忘,事情只要教过一遍,就可以上手,非常聪明。” “真的?”淑玲姊的话,应该不会是安慰之词,可信度比较高。 “我也有赞美你,你怎么就没这么高兴过?”人中很不是滋味地提出抗议。“你比较在乎淑玲姊喔?”他竟吃起淑玲的醋来了。 “嘻……”第一次看他闹脾气,安可觉得很好玩。“你吃醋啦?” “……对。”虽然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老实承认。 “别生气嘛……”他真可爱。“因为淑玲姊不会骗我,所以她的赞美可信度比较高嘛!” “我也从来不说谎骗人啊!”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他是个老实过头的人。“可是你喜欢我,难免会说些安慰的话让我开心。但淑玲姊就不同了,她是个外人,没必要说谎让我开心嘛。” “这么说还差不多……”她的解释迅速消去他的不满,因为她将淑玲姊归为“外人”,这么说,在她心目中他就是“内人”喽!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有效。 “其实,我一直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不是你给我工作,我不会找回自信,若不是你喜欢我,我可能还在自怨自艾……” “我没有做什么……” “有。”她肯定地用力点头。“你一直默默守护着我,给我源源不断的勇气,这比什么都重要。”她情不自禁地倾身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人中,我爱你。” 一个多月来的相处,不知不觉中,她对他越来越倚赖,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重要到她不敢想像没有他的日子要怎么过。 她爱他,不能没有他!这是她刚刚体认到的事实。 有了这个体认,她突然发现没有任何人事物比失去他更让她恐惧,就连天生对奶奶的畏惧,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 经历疲惫的一天,深夜,就在安可准备关灯休息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 “安可……你睡了吗?”是人中。 “还没……”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下床开门。 “来。”他手上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汤。“这是四物汤,我已经放温,不会烫手了,你慢慢喝。” 上个月亲眼看过她痛苦的模样,他的心紧紧揪着,恨不得代她受苦,知道四物汤可以减轻她的痛苦,当然要替她准备。 为了算女人的经期,他特地上网查相关资料,大略算出她这次来的日期,还事先在记事本上做记号,以免忘记准备。 她害羞地接过汤碗。“你怎么……”记得他上个月曾问过,她还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他竟然记在心上,还特地熬给她喝!又是一个让她感动不已的贴心举动。 “赶快喝吧,凉了会更苦。” “是你自己去买四物的吗?”慢慢喝着,温暖的液体缓缓流过四肢百骸,让她的心暖烘烘的。 他虽然不懂得甜言蜜语,但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适当的呵护,比一些光说不练的人,好太多了。 “嗯。” “对不起,又让你难堪了。”一个大男人去中药店买四物,跟先前去超商买卫生棉一样,让人尴尬;更何况他的脸皮又薄,可以想见他一定又是满脸通红。 “习惯就好。”经过这几次的训练,他的脸皮厚了一点。 安可喝完药汤,把碗放到床边的桌上,坐在床铺上,对着他招招手。“人中,你过来。”一个计划迅速在她脑里成形,她打算付诸行动。 “嗯?”他乖乖坐在她身边。 安可用双手绕到他的颈后,拉下他的头,定定看着他。带着淡淡药味的呼吸,弥漫在两人的鼻息间,逗得他浑身痒痒的。 “你……要跟我说什么?”人中脸部潮红,全身发热,觉得呼吸急促,连心脏都好像要跳出来了。 “你喜欢我吗?”她的唇几乎要碰上他的,搔得他的唇好痒,撩拨他勃发的情欲。 “喜欢……” “那……你爱我吗?”她的唇贴得更近了。 “爱……”答话的同时,人中同时占领了她的唇,并再也忍不住地将她压倒在床上。他用壮硕的双臂撑起身体,呼吸粗重地确认—— “安可……我可以吗……”只要她说不,他一定会强忍住,不会冒犯她。 “当然……”她的回答是拉下他的头,再次吻上他。 她有预感,明天奶奶就会找上门,以奶奶的个性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要生米煮成熟饭,让一切成为事实,不要有一丝丝遗憾。 ~~~~~~~~~~~~~~~~~~~~ 第七章 虽然昨晚睡不到几个小时,但人中却觉得精力充沛,仿佛吃了亢奋剂,天未亮就完全清醒,看着窝在他怀里酣睡着的娇颜,心中是全然的满足。 一直以来,他都很满意自己的生活,不管是和乐的家庭还是得以尽情发挥的工作,都让他很满意。可是心底深处,有个角落却是空虚的,不知道缺少了什么,总让他若有所失,直到遇见了安可。 她的出现,填满了那一小块空白,让他的心充实圆满,再无所求。 万分不舍地下床穿戴整齐后,人中又坐回床上,俯下身子轻轻吻上她粉嫩的脸颊,轻声呼唤—— “安可……醒醒……” “唔……不要吵啦……”安可嘤咛一声,伸手一阵乱拨,又翻个身继续睡。她全身酸疼,而且很困,还想睡…… “安可……”见她仍兀自睡得香甜,玩心一起,朱人中恶作剧地用他的胡渣轻轻刷过她的粉颊,扰人清梦。 “好刺……”睡得正好,脸却一再被“扎”,安可气恼地睁开爱困的双眼寻找“凶手”,赫见一张笑脸横在眼前,她的睡虫立刻全都被吓跑—— “你……”她这才想到昨晚发生的“好事”,俏脸一片娇红乍现,双手羞怯地捂着脸。“不要看啦……” “喔?”朱人中故意拉开她的手,深邃黝黑的眼眸盯着她益发红艳的美颜。“为什么不要看?”他就是贪看她娇羞的醉人模样,深深为她迷醉。 “你……讨厌啦……”怎么才过了一夜,二愣子就变成爱作弄人的痞子? “我爱你……”禁不住佳人自然流露的魅力,人中再度低头攫住她娇艳的红唇。 当初若不是她先开口,他绝不敢提出交往的要求。只因她太美、太好,让他不敢奢望拥有,直到现在,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拥有她。 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他绝不放手! ~~~~~~~~~~~~~~~~~~~~ “安可,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你今天看起来特别漂亮耶!”淑玲的眼睛非常利,看出今天的安可有种说不出来的妩媚。 虽然她本来就长得很美,但今天的她多了一股娇媚的女人味,让众人的目光只能紧盯着她不放。 “对呀,连我都快被迷住了喔!”晓芳立刻附和。 “没有啦……”她的脸又是一片酡红,低垂着头,不敢抬头见人。 “好了,我们别闹她了,准备开门做生意啦!”淑玲是过来人,大略猜出昨晚有“好事”发生,善良地放她一马。 “我来。”安可自告奋勇地起身,拉启大门,在门外挂上营业中的牌子,送上最美的笑容—— “欢迎光临!” 顾客们争先恐后地涌进,纷纷拿起夹子跟托盘,眼明手快地挟起喜欢的糕点放进托盘,晚一步,就有可能立刻被别人抢走。场面虽乱,但乱中有序,队形迅速而有效率地往前推进。 突然,门外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你们插什么队呀?” “谁要插队?我们是要去里面找人!” “骗谁呀?” “就是说咩,老套!” “让开!” “开什么玩笑?才不让!” “奇怪……我去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店外异于平常的争吵,让淑玲纳闷地皱起眉头,决定出面处理。 以前也发生过插队事件,但顾客们都会自行解决,协力把插队的人打发,不像今天,似乎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对不起,公平起见,请大家依序排队好吗?”走到店外,她发现前段队伍有两个人不守规矩地想强行挤进,才会引起冲突。 “我们要找人!”其中一个年轻男子大声吼。 来找人的?瞧这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怒意,让她不由得怀疑他们根本是来抓逃犯的。 “请问你们要找谁?” “华安可!” “叫她出来!”另一名看起来很有威严的老妇人终于开口,态度非常不可一世。 淑玲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你是……?”看她的装扮和高傲的态度,应该是有钱人家的贵妇人。 “哼!”华蒋玉云的反应则是冷哼一声,外加一张臭脸。 昨天晚上接到一通自称是安可高中同学打来的电话,她说在台北看到安可,但要汇十万块钱到她户头才愿意说出安可的下落。 她立刻要人将款项汇出去,也拿到安可的落脚资料,今天一早立刻搭飞机过来逮人。 厚!这老太婆给人的感觉真差耶!淑玲被她的态度气到,直接挥手赶人。“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你们快走!”安可已经是店里重要的一分子,他们当然要替她扫除前来找碴的坏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第一次被人这么无礼对待,华蒋玉云气炸了。 “我管你是谁!”淑玲的态度也很强势,跟她杠上了。“要买蛋糕请排队,不买的话,请不要挡路!” “对,不买就赶快闪人,不要挡在这里!”立刻有一大票人声援淑玲。 “你!”华蒋玉云差点脑充血。 “怎么回事?”安可不解为什么连淑玲也跟外面的人吵起来,赶紧出来查探状况,没想到竟然会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人—— “奶奶?!”她果然找上门了! 这个无礼的老太婆是安可的奶奶?!淑玲诧异地来回看着这两个看起来很疏离的祖孙,她们的反应一点也不像亲人。她发觉事情不对劲,赶紧进去搬救兵。 “马上跟我回去!”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或关切的问候,华蒋玉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命令。“堂堂华家的千金,竟然在当服务生,传出去能听吗?” “我不……”长久生活在“高压统治”下的阴影,乍见华蒋玉云,安可就忍不住想逃,连话都说不出来。 “快点!”华蒋玉云不耐烦地喝斥。“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安可深呼吸一口气,压抑不停抖动的身躯,鼓起勇气回绝。“……我不要。”虽然声音微颤,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你说什么?”竟敢抗拒她的命令! “我说我……” “安可,你还好吧?”人中一听到淑玲通报安可的奶奶找上门,立刻冲出来,将她揽在怀里,给她最强而有力的支持。 他来了!靠在他宽厚的胸膛,闻着他身上传来的糕点香味,安可忐忑又害怕的心,总算稍稍平静下来。 只要有他在,她觉得自己立刻勇气百倍。 “你是谁?”看着他们两人亲昵的举动,贾豪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虽然喜欢华家的财产多过于她,但是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霸占,是男人都忍不下去! “我们到里面说话。”人中揽着安可的肩率先走进店里的休息室,爱面子的华蒋玉云迟疑了几秒也走进去,贾豪新只得跟上。 一踏进休息室,华蒋玉云的眼睛因不满而眯起。“你给我过来!随便跟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她对孙女说话永远都是用命令句。 “他叫做朱人中,有名有姓,不是随便的男人!”倚在他怀里,安可无畏地回视奶奶,还宣布一则会让华蒋玉云抓狂的消息—— “而且,他是我的男朋友。”以前只要被奶奶一瞪,她就忘了要说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表达心里的话。 “男朋友?!”华蒋玉云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忘了你有婚约在身吗?” “那是奶奶自作主张安排的婚事,我不承认。” “我管你承不承认,现在华家还是由我当家,我说了算!”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要自己选择结婚对象。” “你要自己选择结婚对象?哼,你说的是这个做蛋糕的吗?你还真有眼光!”在华蒋玉云的眼里,蛋糕师傅是低下层次的行业,她压根儿瞧不起。 “你……”人中才想说什么,却被安可又急又气的话打断—— “人中是最顶尖的甜点师傅!” “哼,”华蒋玉云冷哼一声。“再怎么好也比不上豪新!” “你错了,是贾豪新比不过他!”不说别的,光是人品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说我比不上这家伙?”自视甚高的贾豪新哈哈大笑。“哈哈~~真是个大笑话!” “笑什么?在我眼中,你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有没有搞错?!你竟然说我比不上一个做蛋糕的?”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这种说法,尤其是像贾豪新这么自负的男人。 “做蛋糕的又怎样?起码他是凭自己的实力赚钱,不像你……哼!”她不屑地冷哼一声。“你根本就只想靠女人发财,吃软饭,没出息!” 贾豪新气到快吐血。“你——” “够了!”华蒋玉云不耐地打断他们的争执。“安可,立刻跟我回家,我可以不追究你离家出走的行为。” “不要老是对我用命令的语气,我是人,不是狗!”安可累积了二十几年的怨恨爆炸了。“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从来没有!”眼泪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她伤心极了。 “安可……”人中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 “放开她!”贾豪新伸手想夺回安可,但还没碰到她一根寒毛,手就被人抓住,狠狠一拽—— “你离她远一点!”人中表情非常凶恶。 “痛……”握着差点被折断的手腕,贾豪新畏于人中的气势,没种地挨着华蒋玉云站着。 “安可,你今天若不跟我回家,就永远不要进华家,华家的财产,你一毛钱都拿不到!”华蒋玉云下达最后通牒。 “我根本不想要华家的财产……”安可满脸悲哀,轻轻地说:“奶奶,你从来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她要的是会关心她的家人,不是锦衣玉食。 “你到底走是不走?”华蒋玉云没心情听她啰唆。 “那个地方,不是我要的家。”安可给了华蒋玉云一个决绝的回答。 “既然如此,你就永远不要回来,我不认你这个孙女!”华蒋玉云气冲冲地转头就走。 贾豪新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但拦不住华蒋玉云,只得像只哈巴狗似地跟在她身后离开,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 “我好气……”奶奶一离开,安可立刻窝在他怀里发泄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恨。 “别气了,我会心疼的。” “她每次都不听我说话……” “没关系,我会认真听你说话。” “她从来不问我的意见……” “我一定以你的意见为主。” “我讨厌当淑女。” “那就不要当,你已经很好了。” “我根本不要她的钱!动不动就拿财产威胁我……” “你不要拿她的钱,我给你。” “……”安可突然抬起头,好笑地瞅着他。“你要给我多少?” “全部都给你。” “全部?”他名下的资产,不比“华氏”少耶!“那你不就一无所有?”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一句简单却又动人的情话,让安可再度泪如雨下。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一直有个心愿,希望有人认真听她说话,真心关怀她,将她放在心上,但是,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直到他出现。 他是第一个真心对待她的人,她真的好爱好爱他…… ~~~~~~~~~~~~~~~~~~~~ 一走出店外,贾豪新开始进行游说工作。“奶奶,我们就这么离开好吗?”开玩笑,如果没有华安可,他要怎么拿到华家的财产啊? 更何况,白白将华安可让给那个“肌肉男”,他不甘心! “你没听到她刚刚说的话?快把我给气死了。”向来高高在上,鲜少被人忤逆的华蒋玉云,想到就生气。 “一定是刚刚那个男的教坏安可的。” “没错,要不然她不敢这样跟我说话!” “奶奶,我有个方法可以让安可自愿回家。” 华蒋玉云急切地问:“什么方法?”再怎么说,她只有安可这么一个亲人。严厉,是为了让安可成材,可惜安可不明白她的苦心。 “我有朋友是个记者,我们可以……”他说出自己的计划。 “这样不好吧?这个方法也许可以害到那个男的,但是同样会伤到华家的名声……还是想别的方法……”华蒋玉云向来将名声视为第一生命,不容侵犯。 “奶奶,这个方法快又有效,而且您放心,我会让我朋友写出我们想要的内容,绝不会伤害到华家的声誉分毫。”贾豪新使出三寸不烂之舌游说。 “这……” 见她的心意有所动摇,他又加把劲。“奶奶,安可如果不回来,我怎么当您的孙女婿?公司的员工也不会服我的。” “……好吧。”考虑半晌,华蒋玉云终于让步。“但是新闻稿要先让我看过。”事关重大,小心为上。 “没问题。”贾豪新露出得逞的冷笑。华安可,你这辈子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 “朱人中,你给我下来!”一大清早,好久不见的“朱家狮吼”再度重出江湖。 “老爸,你小声点,不要吓到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老大朱海东温柔地扶着怀孕六个多月的亲亲老婆凌未央下楼。 “对不起、对不起……”一提到未出生的宝贝孙子,朱富贵马上换上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未央,我的金孙有没有被吓到?” “没事。”未央早习惯公公“率真”的个性。 “那就好……” “老爸,你一大早在吼什么?训练肺活量啊?”老四朱地北被老婆于薰衣拖下楼,呵欠连连地抱怨。“害我不能好好‘做人’。” “你胡说什么啊?”这话立刻惹来于薰衣的娇嗔和一顿好打。 “没你们的事,你们现在赶快回房继续……去去去……”少了一个制造孙子的机会,让朱富贵忍不住扼腕,立刻反手将他们推回房间。 “老爸,什么事啊?”事件主角在全家都几乎到场后,才打着呵欠姗姗来迟,后头跟着睡眼惺忪的安可。 “喂!”朱富贵火大地将手上的“水果日报”丢给人中。“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报纸说你抢人家老婆?” 他纳闷地摊开一看,只见头条新闻斗大的标题赫然写着—— 朱家老五抢别人老婆!! 站在他身旁的安可当然也看到这耸动的标题,两人赶紧往下看内文—— 【本报讯】据可靠消息来源指出,“元宝集团”五公子未人中,明知华安可(华氏千金)已有婚约,仍使计诱拐逃婚,年长的华家主事者华蒋玉云因此大受打击,健康亮起红灯,殷切期盼孙女迷途知返…… “胡说八道!”看完报导,人中大动肝火。“竟然编出这种无中生有的谎言!”用屁股想也知道,“可靠清息来源”非华蒋玉云和贾豪新莫属。 向来爱面子的奶奶竟然爆料给八卦新闻,让安可很不能理解,应该是“有心人士”在旁鼓动,至于“有心人士”是谁,连猜都不用猜。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五能够“把”到如花美眷,朱富贵比谁都高兴,但若是强夺人妻,则又另当别论。 “老爸,事实绝对不像报纸上写的那样,根本是胡诌。” “那你告诉我,事实是怎样?” “这……”人中看看安可,事关她的隐私,他不便回答。 “伯父,事情是这样的……”安可不想让人中为难,主动说出逃婚的始末,以及昨天奶奶寻来的情况。 在她诉说的同时,人中都紧紧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最直接的支持。 “这么说起来,这桩婚事是你奶奶自己一头热,擅作主张决定的?” “从头到尾,我都反对这件婚事。” “那你愿意嫁给人中吗?”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嗯。”她娇羞地红了脸,但仍坚定地颔首答应。 “好!”他满意地哈哈大笑,并许下承诺。“只要你愿意嫁给人中,没人可以跟我抢你这个媳妇!” 安可和人中相视一笑,朱富贵开通的态度让她放下心中的大石头,还好他不像奶奶那般守旧又不通人情。 “人中,恭喜啦!” “眼光很好喔!” “我挺你到底。”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告诉我一声。” 几个兄长纷纷表达支持之意,让人中感激地笑了。“谢谢。”团结一致,炮口一律对外,这就是朱家处理问题的态度。 安可羡慕地看着他们一家和乐,虽然一见面就斗嘴,感情却越吵越好,碰到问题,绝对力挺到底,这就是她心中“家”的感觉。 “你怎么啦?”人中看出安可眼中的落寞。 “我很羡慕你拥有这么好的家人……” 他轻点一下她挺俏的鼻头。“傻瓜,他们也是你的家人啊!” “没错,欢迎加入‘朱’的行列。”热情的老四首先欢迎新成员。 “老四,拜托你说清楚,是‘朱家’的行列,不是‘猪’的行列。”优雅的老三立刻纠正他的用字。“少一个字,意思差很多!” “没关系啦,重点是安可明白我的意思就好。”老四满不在乎地笑笑。“安可,欢迎成为我们家的一分子喔!” “谢谢……”她终于拥有一个家,而且还附送一群可爱的家人……真好! ~~~~~~~~~~~~~~~~~~~~ 第八章 “奇怪?今天竟然还有卖剩的耶!”打烊后,帮忙收拾的阿德不可思议地嚷着。 淑玲警告地白他一眼。“你很吵耶!剩下可以拿回家吃啊,不好吗?”这几天“水果日报”都有相关的后绩报导,对甜点屋的形象损害很大,排队买蛋糕的顾客少了很多,生意当然大受影响。 “干么这么凶嘛?”阿德无辜地问。 “你不看书,起码看看报纸吧。” “什么报纸?”从不看报纸的阿德完全在状况外。 “这几天有报纸乱写,破坏老板的名声。”晓芳忿忿不平地握紧拳头。“一定是那天来的那两个人支使……” “晓芳,别说了……”淑玲下巴暗示地指向一脸愧疚的安可。 “对不起,给你们惹麻烦了。事实上……” 安可歉疚地低头道歉,并大略说出事情经过,不希望人中被人误解。 “真是太可恶了!到底是哪家报纸乱写的?我去拆了报社!”曾经“混”过的阿德,暴戾之气犹存。 “阿德,别闹了……” “我没有胡闹!老大跟安可明明是两情相悦,为什么把他们写成这样?太过分了!”他是很讲义气的,当初若不是老大收容,他可能又得走上不归路。 “没错,老大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当然要替他报仇!” “对,我们走……”几个年轻冲动的小伙子,拿了扫把和拖把就想去找人拚命。 “等等!”刚好从后面走出来的人中,及时挡住这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轻轻地拍拍他们的肩。“谢谢,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 “老大……” 他牵起安可的手。“这是我跟安可的问题,我们自己会解决。” “老大,你们两个尽管去爱,我绝对挺你们到底!”阿德的用字虽粗俗,但心意却是百分百。 “我也是。”其他员工纷纷表达支持之意。 “谢谢你们……” “哟……还剩那么多啊……”说人人到,此时华蒋玉云和贾豪新无视门上的“休息”牌子,依然推门进来,看到架上还有剩余的糕点,贾豪新一脸幸灾乐祸 “生意也不怎么样嘛?哈哈~~” “你欠扁啊!”阿德立刻火大地冲上前,抓起他的衣领。“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嗄?” “你干么?”贾豪新是个没碰过这种场面的公子哥,差点没吓破胆,之前嚣张的气焰立刻都没了。“放开我……” “放开他!”习惯发号施令的华蒋玉云又开口,以为阿德会跟其他那些靠她吃饭的人一样听话,但她错了。阿德不屑地瞥她一眼,分明不将她放在眼里——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干么听你的话?” “你这个流氓!”向来高高在上的华蒋玉云,何曾遭受这等待遇,差点气得口吐白沫。 “没错,我就是流氓!”阿德故意把贾豪新的衣领拉得更紧。“我还可以当场勒死他给你看!” “……你敢!” “要不要试试?” “不要啊……奶奶……救命……我还不想死!”贾豪新吓得两腿发软,扯着喉咙放声哀嚎求救。 “阿德,”人中终于开口。“别闹了,放了他吧。” 他早就看这两个人不顺眼,但是碍于其中一个是安可的奶奶,不能出言顶撞,正好藉由阿德整整他们,稍微替安可出出气。 “哼……”阿德不甘心地用力甩开贾豪新,让他差点跌个狗吃屎。“要不是我家老大开口,我就真的勒死你!” “安可,这就是你交的朋友?一点水准都没有!”华蒋玉云恼羞成怒地将气全出在安可身上,对她发怒。 “请不要这样说!就算是奶奶,也不能侮辱我的朋友!”安可毫不畏惧地回视她。 “你离家出走以后,尽是认识这些坏朋友,难怪气质变差了,还敢跟我顶嘴!”华蒋玉云将安可的改变全都归罪于交到坏朋友。 “奶奶,我再说一次,他们全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侮辱他们的话!”安可毫不妥协地再度提醒,气势不输给华蒋玉云。 “你……”输给她的气势,华蒋玉云只能用奶奶的身分来压人。“这就是你对奶奶说话的态度吗?”在她面前,安可一直是个唯唯诺诺的孩子,她还以为安可没什么个性,没想到…… “那么,你曾用‘奶奶’的身分关心过我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悲哀。 “谁说没有?我一直很努力将你教导成为一个淑女,这还不叫关心吗?”这是华蒋玉云第一次正视安可的问题回话。 “所谓的关心是用心听我的真正需求,不是凭你个人的喜好规定我要做什么。”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你好!” “不要每次都说是为我好!其实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你把面子看得比我这个孙女还重要!”安可一举将心里头的抱怨全都说出来。“就拿这件婚事来说,不管我怎么反对,你就是坚持己见,这就叫做为我好吗?” “那是因为豪新是个好对象,学历好,家世背景也不错……” 安可不耐地打断她对贾豪新的赞美。“我说过他跟银琴图谋不轨,奶奶,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的话?” “银琴……”经由安可的再次提醒,她才想到最近豪新跟银琴之间真的有些怪怪的,有好几次她发现他跟银琴背着她窃窃私语,只是她这阵子的心思都放在寻找安可身上,根本没心力想那么多,这么说起来,当初安可的话并不是毫无根据…… “你别胡说!”贾豪新心虚地大嚷,紧张地辩驳。“奶奶,你不要相信她的挑拨,这是她编出来的谎话……” “豪新,你干么这么紧张?”他异于平常的反应,让华蒋玉云更觉得可疑,但她聪明地不动声色。 “奶奶,你会相信我吧?” “我当然相信你。”回答的同时,她仔细地留意他的反应。 “太好了……”他大大地松口气。 “你好像松了一口气?”他所有细微的反应都入了她的眼,心里的疑惑慢慢扩大。难道安可说的是真的? “没……”贾豪新的眼神闪了好几下,脸上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我只是很高兴能有奶奶的信任啊……嘿嘿……” 华蒋玉云聪明地就此打住,不打草惊蛇,将目标转回安可身上。“你宁愿在这里打杂,也不愿意回家当大小姐?” “与其回去当个傀儡,我宁可留在这里,我很喜欢这个工作,更喜欢靠自己双手赚钱的感觉。”不管奶奶是否听得进去,她都要明白说出心里的想法,不再闷在心里头。 说她完全不留恋那个住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是假的,但是她现在已经找到更重要的人,心底早已有了取舍。 “那我呢?你忍心放我自己一个人在台南吗?”突然之间,华蒋玉云的气势尽消,看起来就像个孤苦无依的老人家。她再怎么意气风发,也已经是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图的就是儿孙满堂,怎么会想将唯一的孙女逼出家门? “奶奶……”这是安可第一次看到她示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就你这么一个孙女,一心将你教导成为一个让人羡慕的名门淑女,没想到反而让你讨厌……”华蒋玉云越说越觉得悲哀。难道她的做法……真的错了吗? 安可担忧地看着她。“奶奶,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向强势的人突然变了样,确实让人不知所措。 “安可,跟我回家吧……”华蒋玉云苦着一张脸,第一次低声下气,眼睛还泛着泪光。“我只是希望唯一的孙女能回家啊……” “这……”安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奶奶,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练和外界生活,她已经不怕强势的奶奶,但是对于示弱的奶奶,却让她完全没了主意,只好求助地望向人中,却看到他的眼眶泛红—— 完了,她竟然忘了他拿弱势族群最没辙! “奶奶!”说时迟,那时快,人中激动地握住华蒋玉云的手,提出建议。“奶奶,你要不要也来住我家?”反正他家很大,不在乎再多个人来住。 “不……”他的热情让华蒋玉云愣了一下。“不用了,我习惯住自己家里。”这个男人的眼神好率直,也难怪安可喜欢他了…… “这样啊……”人中想了几秒钟,突然转过头对安可说:“安可,你先跟奶奶回去吧。” “咦?”安可吓了一跳。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附在她耳旁小声说:“放心,我朋友已经掌握到所有的资讯,这一、两天资料就会齐全,一拿到资料,我会立刻下去你家提亲。” “……我知道了,我等你。”方才看到奶奶伤心的模样,她也不忍心让老人家失望。 “安可,你愿意跟我回去了,是不是?”华蒋玉云脸上的惊喜绝对不是装的。 “我会先回去住个几天。” “那我们赶快走吧。”担心事情又变卦,华蒋玉云拉着安可的手就往外走,害得她失去跟人中道别的机会。 “我不会让她回来了。”临走前,贾豪新留下一句暧昧不明的话,就一脸得意洋洋地快步跟着她们离开。 “老大,你真的要让安可跟他们走吗?不怕她又被逼婚?”阿德有话直说。 “这……可是她奶奶那么伤心……”他也舍不得她离开,但是他更不忍心让一个老人家伤心。 “那个男的最后说的那句话,让我觉得怪怪的耶。”淑玲也表达意见。 阿德的警告更直接。“你最好明天就去接她回来,要不然搞不好就再也见不到安可。” “我马上打电话催资料,明天就搭飞机下去。” “老大……你不是不敢坐飞机吗?” “呃……”人中愣了一下,随即下定决心。“为了安可,我会努力克服!” ~~~~~~~~~~~~~~~~~~~~ “安可,你若是不想嫁给豪新,这件婚事就取清吧。”当她们回到华家,华蒋玉云将安可留在房间单独说话。“我会跟豪新说清楚。” “奶奶……”安可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是说真的吗?” “嗯……”华蒋玉云的态度不再强势。“我已经想通了,强逼的婚姻不会幸福,你就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吧。” 回来的这一路上,她认真地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如安可所说,她从来没将安可的话放在心上过,所有的决定都是她说了算,包括安可的婚事。 虽然她一直认定豪新是个好对象,但是现在不比从前,婚姻不再是父母说了算的媒妁之言时代,她不能再一意孤行,否则真的会失去唯一的亲人。 “太好了!谢谢奶奶!”她忘形地一把抱住华蒋玉云,过了几秒又突然放开。“啊……对不起,我……”淑女不能喜形于色,她竟然犯了奶奶的大忌。 “你不喜欢做淑女也没关系……”华蒋玉云将她抱回怀里,首次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我记得好像没有这样抱过你,真是对不起……” “奶奶……”她的鼻头酸酸的,这是她第一次有“奶奶”的感觉。 书上的奶奶都是和蔼可亲,但是自己的奶奶却是霸道独裁,让她一度怀疑这个奶奶是别人冒充的。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有了梦想中的奶奶。 此时,躲在门外偷听的贾豪新,脸色益发凝重…… 不行,他不甘心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不答应!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出狠招。到手的肥羊,他绝不会放手! ~~~~~~~~~~~~~~~~~~~~ 隔天,当华蒋玉云和安可要管家安排司机载她们出门时,却被一口拒绝—— “对不起,你们不能出去。” “我们为什么不能出去?”华蒋玉云不悦地反问。 “是……”管家低头不敢看她。“贾先生下的命令。” “豪新?”华蒋玉云不相信地确认。“你说这是豪新的命令?” “……是的。” “你领的是我的薪水还是贾豪新的?竟然听他的命令!” “老夫人,他们虽然是你雇用的,也是领你的薪水,却是豪新给他们加薪,你说,他们听谁的呢?”慢慢自楼梯下来的银琴,一反以前的顺服,态度极为恶劣。 华蒋玉云怒斥。“你这是什么说话态度?别忘了我是这里的主人!”一个下人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真是反了! “你以为在这个家,你还有实权吗?真是笑死人了!哈……” 在一旁静静观察一阵子的安可,终于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 “告诉你们也没关系。”银琴一脸得意地宣布道:“豪新已经将属于华家的产权全部变更到他名下了。” “不可能!”华蒋玉云不相信地否认。 “我骗你干么?他上个星期就开始进行了。” “别想唬我!”华蒋玉云庆幸地说:“印鉴还在我手里,没有我的同意,他不能做变更。” “你说的是这个吗?”银琴亮出手上的印章。 “你……你竟然偷我的印章!”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不过是借用,用完之后就会还你,不过等他完成过户程序,这颗印章也没用了,哈哈~~” “……”受到最宠信的人背叛,让华蒋玉云一下子遭受太大的打击,血压突然冲高,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突然往前倾倒,还好安可快一步扶住她的身子,扶她到椅子坐下—— “奶奶,你还好吧?” “没想到我会引狼入室……我应该早点听你的话,就不会……都是我的错……”脸色苍白的华蒋玉云流下悔恨的眼泪,但为时已晚。 她们现在不但被软禁,连家产也没了,完全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老太婆,千金难买早知道,已经太迟了!哈哈哈……”银琴的笑声更是嚣张。“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不需要再看你的脸色过日子了,真是爽啊!” “你以为贾豪新会好好善待你吗?”安可的话冷冷地刺穿银琴的美梦。 “你想挑拨我跟他之间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爱的人是我!”银琴放大声音,不知道是说服别人还是自己。 “你错了,贾豪新那个人,谁都不爱。” “安可,还是你了解我。”刚从外面进来的贾豪新正好听到她的话,爽快地承认。 “豪新!”银琴飞快地跑到他身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臂膀,紧张地问:“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 “别跟我打马虎眼,快说啊!” “我不会娶你的。”本来不想这么早摊牌的,这可是她自己逼他说的。 银琴不接受这个答案。“你说过只要你得到财产就会娶我,你忘了吗?” “我随便说说你也信?如果不是需要你去偷老太婆的印章给我,我干么跟你耗,你也太好骗了吧……哈……” “你这个骗子!”银琴不甘心被人耍弄,发疯似地伸出手往他的脸猛抓,贾豪新闪避不及,被她抓出好几道血痕。 “你闹够了没!”费了好大的气力,他才制伏她的张牙舞爪。“本来我想好聚好散,给你一大笔钱的,现在已经不想给了。” “你想过河拆桥?!”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只不过是忠于自己的想法而已。”贾豪新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你这衣冠禽兽!” “把她赶出去!”将争吵不休的银琴交给其他人。 “是。”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将银琴架出去。 “贾豪新,你会不得好死……” “好了!”银琴被架出去之后,贾豪新回过头,露出奸诈的笑容。“吵人的苍蝇终于消失,我们也可以好好谈谈了。” 华蒋玉云突然冲向前掐住他的脖子。“贾豪新,把我的财产还来!” “臭老太婆,你找死!”贾豪新毫不手软地推开她,让她差点跌倒。 安可快一步扶住奶奶,怒骂道:“贾豪新,你是不是人哪?!好歹我奶奶也照顾过你,你竟然恩将仇报,果然是衣冠禽兽!” “骂得好!”他不但不觉得羞愧,甚至还乐得鼓掌叫好。“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做我这个禽兽的妻子吧。” “你作梦,我不会嫁你!” “哼,这次可由不得你!”他得意地冷哼。“你以为逃得出去吗?” “你……”经他这么一提,她才想到现在这屋子里都是他的人,她不可能逃得出去,不过,她还有一张王牌。“没关系,人中会来救我!” 他笑得更大声了。“那也要他进得来才行啊!哈哈~~” “他一定可以。”她对人中有信心,他从没让她失望过。 “你……”她对朱人中全然信任的态度再度惹恼贾豪新,他一把抓住她。“反正我娶你娶定了!” 她毫不畏惧地瞪着他。“我就算死都不会跟你结婚!”要她嫁给贾豪新这个坏蛋,她宁可自杀! “你如果死了,这个老太婆也别想活!”贾豪新奸诈地拿华蒋玉云的命做威胁。 “你真的是个不折不扫的大坏蛋!”这已经是安可骂人的极限。 “而你,即将成为我这个大坏蛋的老婆,哈哈~~” “是吗?那也要看我答不答应!”此时,人中的声音宏亮地从门外传来,后头还跟了一群“元宝甜点屋”的员工。 “人中?!”安可一听到人中的声音,立刻推开贾豪新,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你终于来了……”强忍的恐惧和担忧,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全部溃堤。她就知道他会及时赶到! “对不起,我不应该建议你回来的,害你受惊吓了。”他将她抱得好紧,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几乎又想哭了。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看到这几个人,贾豪新有大事不妙的感觉。 阿德将银琴推出来。“多亏你要赶这个女的走,我们才能乘机进来。” “他们擅闯民宅,赶快报警抓人!”吃过闷亏的贾豪新不敢跟他们起正面冲突,只好叫手下报警。 “不需要,”人中凉凉地说。“警察马上就会赶来了。” “你叫了警察!”贾豪新做贼心虚地反问:“为什么?” “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抓你这个夺人家产的大坏蛋。” “我……”贾豪新被人中笃定的语气吓愣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信心。“我是合法取得所有的财产,法律上我绝对站得住脚。” “是吗?”人中发出冷笑,侧过身让身后的人露脸。“你认得他吗?” “……王律师!”贾豪新惊讶地看着来者,是他聘请的律师,为他做过户手续的人。“你怎么会来?难道是被他们抓来的?没关系,我们可以告他们掳人……” “我早就要求我几个朋友帮我留意你的动向,在察觉你的不良企图时,他们已经早一步要求王律师假意配合,将所有的资料搜集留存。” 贾豪新急红了眼。“那……我要你处理的转让文件……” “原封不动地躺在我的抽屉里。”王律师接下来又说出一个让贾豪新胆战心惊的消息。“我已经依照你给我的资料,拟好控告你窃取华家财产的状子,现在应该已经送到地检署了。” “你、你们……竟敢联手整我,我要你们的命!” 一下子从天堂掉到地狱,让贾豪新失了心智,他猛地扑上前,想抓住安可,还好人中武艺高强,三两下就制伏住他,顺便赏他两拳,让他暂时直不起身。 “阿德,他由你看着,千万别让他跑了。” “没问题。”阿德很高兴地接手新任务,抽出贾豪新的皮带绑住他的手,再拿他当椅子坐着。“看你怎么逃!” ~~~~~~~~~~~~~~~~~~~~ 警察将一行人全部带回警局问讯,做完笔录以后,贾豪新因罪证确凿,被收押禁见。 人中特别放了员工三天假,还付住宿钱,让他们好好在台南古都玩玩,算是员工旅游。而他自己则负责送华蒋玉云祖孙回家。 “谢谢你……”折腾了半天,华蒋玉云显得很疲惫,但没忘了跟恩人道谢。若不是朱人中及时赶到,还暗中请朋友帮忙,华家就毁在她手里。 “奶奶,不要跟我道谢啦!这是我应该做的。”人中的脸皮薄,最受不了被人当面道谢。 “你这个人很老实,安可看人的眼光比我好多了……”想到自己之前的一意孤行,华蒋玉云既羞又愧。 “奶奶,别说了,过去就算了。”安可不忍她再自责下去。“是贾豪新太奸诈,你才会被他蒙骗。” “我老了,也糊涂了,不能再继续管理公司了。”华蒋玉云很有自知之明。“人中,我想将公司交给你,你愿意接吗?” “我?!”人中受宠若惊,随即摇头。“我不行啦!我没有管理的才能。”他很清楚自己的能耐。 “可是你们家是餐饮业的龙头老大,你的蛋糕店也很赚钱……” “我是靠手艺,不是管理,要我管理一家公司,我真的不行。” “那……公司要怎么办?总不能关了吧?” “奶奶,让我来吧。”安可自告奋勇。 “你?!”华蒋玉云意外地瞪着她。“可是你一个年轻女孩子……” “现在有很多女老板啊,只要能力够,性别不是问题。”人中替安可说话。“而且安可很聪明,我相信她可以的。” “她如果接这份工作就得住在台南,那你们怎么办?总不能分隔两地吧?”华蒋玉云又提出另一个实际的问题。 “这……”这倒是一个大问题,两个人面面相觑。 “没关系,我周末假日可以上台北看你,坐飞机,一个小时就到了。”安可想出折衷之道。 “我搬来台南住。”人中考虑几分钟,做出决定。 “不行啦,你的店要怎么办?”安可比他还紧张。 “阿正负责台北那家店,我来台南开分店。”也该是让阿正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上次他到高雄做评审,阿正的表现可圈可点,这几个月阿正还开发几样新品,反应相当不错,他早就计划让阿正独立门户,这么一来,一举两得。 “嗯,以阿正的手艺,倒是可以接下你的工作。”安可吃过阿正做的糕点,很能认同他的实力。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华蒋玉云总算完成一桩心事,只是心头还有一个遗憾。“可惜你不能入赘……”她知道不能太贪心,只是华家的香火…… “这……”人中不敢轻易做出承诺,毕竟这是个大问题。 “奶奶,只要是我的孩子就好了嘛!姓朱或是姓华,不要太计较。” “我知道……”华蒋玉云没再多说,但是眼里的失落让人中很不忍心,他决定回去跟老爸商量、商量。 ~~~~~~~~~~~~~~~~~~~~ 朱家现代化的厨房里,设备比一般餐厅还讲究许多,此时朱富贵吹着口哨,全心放在炉火上正在炖煮的鸡汤,这是特地为了大媳妇熬煮的补品。 两个月后他就要当爷爷了!他的“逼迫”总算开花结果,呜……他终于要抱孙子了! 而此时一路从台南搭飞机回来的朱人中,一进门将行囊放在客厅,就开始找人—— “老爸,你在哪里?”这几天,他留在台南帮安可善后,今天才回台北,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老爸谈入赘到华家的事情。 “我在厨房!”朱富贵的吼声从厨房传出来。 “老爸……”快步走到厨房,察言观色。“你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喔?” “对呀,再过两个月你大嫂就要生了,想到白白胖胖的孙子,我的心情当然好喽!”拿着汤瓢舀起一小匙汤放进小碟,试试味道。“嗯,好喝。”满意地关上炉火。 “老爸,安可的奶奶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了。”人中聪明地选择先报告喜事。 “太好了!”朱富贵乐得合不拢嘴。“接下来就要赶快安排你们的婚事,一定要在过年前完成!”五个儿子终于全部出清完毕,真好! “可是……她奶奶……”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接下来的坏消息不知要如何开口。 以老爸的个性,听到奶奶的要求,绝对会吼到他耳鸣,光想就头皮发麻…… “她奶奶怎样?要聘金吗?没问题,要多少,我都答应。” “她不要聘金。” “那她要什么?” “她要我……”人中话还没说完,朱富贵就如他所料地哇哇大叫—— “要你?!”怎么可以? “可是她只有安可这个孙女……” “就是因为她只有安可这个孙女,才不能把你给她啊!”朱富贵急得直跳脚。“她都那么老了,怎么可以跟自己孙女抢老公,真是为老不尊!不行,我去找她理论!”说完,他拿着锅铲就往外冲,还好人中听出不对劲,赶紧将他拉回来—— “老爸,你在说什么啊?”他怎么有听没有懂。 “你不是说那个老太婆要你吗?那安可怎么办?”朱富贵很认真地提出警告。“我告诉你,我要的是安可这个媳妇,不是那个老妖怪!” 这……这是什么跟什么啊?!这个老爸…… “老爸,你听错了啦!”人中只觉得一群乌鸦飞过头顶,好气又好笑地解释清楚。“我是说,她奶奶希望我能入赘到华家。” “喔……”朱富贵呼出一大口长气。“说清楚嘛,差点吓死我!” “那……”人中小心为上,缓缓退开一步,屏住呼吸又问了一次。“你觉得呢?” “这还用问吗?”朱富贵受不了地瞪他一眼。“当然是好啊!” “嗄?”朱富贵的回答大出人中的意外。“你……你答应……” “当然。”朱富贵理所当然地摊摊手。“一个笨儿子换一个漂亮的儿媳妇,这么好的交易,我当然答应,连考虑都不需要!” “老爸!”老爸的解释让人中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有这么惹人嫌吗? ~~~~~~~~~~~~~~~~~~~~ 终曲 一年后 两个女生骑着小绵羊,在台南市的街道中快速穿梭—— “喂,快点,晚了会买不到耶!” “不会吧!真有那么夸张吗?” “我朋友说台北的元宝甜点屋每天都这样。” “那是台北人爱一窝蜂,台南人才不会啦!” “是~~吗~~你看前面……” “哇……好多人喔!他们……在干么?” “排队啊!” “排队?你是说排……元宝甜点屋?不是还没到吗?”那家店在距离一百公尺远的转角耶! “你现在知道台南人也爱尝鲜了吧!” “喂,有没有上千人哪?”只见大批人潮将不算闹区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大排长龙的场景移师台南,不让台北专美于前。 “我只担心我们……买得到吗?” “好像很难耶……”呜~~人家想吃蛋糕啦! ~~~~~~~~~~~~~~~~~~~~ “‘华’朱人中,恭喜啦!”朱地北故意喊他身分证上的全名来挖苦人。 “四哥,欢迎……”人中完全不在意地露出开心的笑容,带着他通过人满为患的百坪卖场,来到员工休息室,轻敲门板—— “安可,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门内的安可已喂完母乳,怀中的婴儿睡得正香甜。 地北一进门,看到安可怀里的小婴儿,一脸渴望地问:“我可以抱她吗?” “当然可以。”安可毫无异议地将女儿交给他。 “还是女孩子可爱,难怪老爸会闹脾气。”昔日的花花公子,抱起婴儿有模有样。 “老爸还在生气?”自从得知安可生女儿,朱富贵已经闹了一个月的脾气。 “当然喽!唯一的孙女竟然姓华,他气到快脑充血咧!”朱家目前有五个孙子,就是没有一个女的,让有严重“重女轻男”情结的朱富贵呕到最高点。 “嘿……”人中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我怎么知道会生女的……”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因为这个小可爱的出生,我们几个兄弟每天被老爸逼着做人,而且还规定只能是女的。”老爸的“老番颠”,让他们几个兄弟再度陷入火坑。“所以老爸要我来告诉你,下次再生女的,一定要让她姓朱!” “喔……”人中认命地点头。为了老爸,他会努力再“做出”一个女儿。 “话我已经带到了。”看到可爱的婴儿,地北心痒难耐。“现在,我要赶回家继续做人,让我的亲亲老婆也生一个女儿来玩玩……”他将小女婴还给人中,立刻行色匆匆地往外走,赶着回家“增产报国”。 “ㄟ?这就么走了……”不会吧?他还停留下到十分钟耶! “人中……”安可起身抱住他的腰。“对不起,为了我,你要离乡背井住台南,兄弟也是难得见上一面……” 两人结婚后,依然住在华家大宅,安可接手“华氏”,遭遇到不少困难,但在他的支持和鼓励下,她慢慢克服难关,目前“华氏”已经渐渐步上轨道。 这段期间,人中暂时放下开店的准备工作,一直陪在她左右,直到公司进入状况,他才着手开店事宜,一切以她为重。 这种好老公,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能嫁给他,是她的福气。 “没什么啦,反正我现在比较敢坐飞机,随时可以去台北看他们。” “你会不会后悔答应我奶奶的无理要求?” “我从不做后悔的事。”他的脑筋很直,只要选定的路,就会一直走下去。 “就算被人在背后叫吃软饭的,也不觉得委屈?”每当她听到有人这么说他,一定气到上前去跟那个人理论,他们根本不知道所有的实情,凭什么这么说他? “不会,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好幸福。”他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我也是,我好幸福……”打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她就跟幸福牵上线了。她知道,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