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妻丞相》 作者:于儿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啦啦啦……” 山林间,小径上传来一阵阵五音不全的哼唱声,瞬间惊走不少栖息在树梢上的鸟儿,但少女丝毫不以为意,除一边挥动著根本不成招武的剑舞之外,还是继续展现她美妙的歌声。 于是乎,舞得浑然忘我的少女,始终没听见在不远处所传来的激烈打斗声。 直到一只血手蓦地扯住她的裙摆,少女才一脸茫然地停下脚步,然后-- “啊!有死人!”少女一声惊叫,急忙想将沾著血迹的裙摆给扯回来。 “姑……姑娘,请你把这……这本……交给飞……大当家,快走!”伤势沉重的汉子将一个用布巾紧紧包裹住的东西塞给少女之后,身子一软便倒地不起。 “喂!你说得没头没尾的,我根本听不懂呐。”少女一边瞅著手里的东西瞧,一边用手戳戳倒地不起的汉子。 很明显的,汉子已经永远起不来了。 不过,汉子最后那声异常强烈的“快走”,倒是让少女莫名生起一股惧意。 既然他叫她快走,那她就赶紧走人好了。 少女将东西胡乱塞入衣襟内,拔腿就跑,但跑没多久,她便惊觉身后好像有人在追她,回眸一瞧,登时吓了一大跳。 原来在她身后竟平空出现多名黑衣人,而且还迅速朝她接近中。 少女惊恐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往前冲,直到她发现自己若再向前跑个几步,就有可能摔下山崖才停住。 她急忙停住步伐,一回身,其中一名黑衣人已然朝她胸前击去。 “啊!”少女中掌,口吐鲜血。由于这一掌威力不小,少女在被击中胸口后仍被这股劲道给继续往后推送。 等黑衣人欲将少女再扯回来之际,已来不及。 少女就这样坠落山崖,生死不明。 第一章 盛微皇朝之南方大城荆州 “呵--” 尹守缺优雅地掩口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后,还不忘回给朝他举杯敬酒的荆州刺史魏忠诚一抹挺良善无害的浅浅笑意。 就说嘛,他这位代天巡察的钦差大臣的差事是既乏味又无趣,若非皇上使了卑鄙手段硬要他接下任务,他才不屑南下来蹚这浑水呢。现在可好,他已被魏忠诚所摆出的洗尘宴给弄得心情愈来愈恶劣。 尤其是底下那群对他频抛媚眼的舞妓美婢,还有那座在他身边、用著挑逗眼神以及煽情的肢体动作来暗示他今晚即将到来的“特别服务”的美人,令他更是恨不得立即摘下魏忠诚那顶乌纱帽。 啐,真是成何体统,他尹守缺有那么没眼光吗?怎么可能会看上这一群引不起他任何兴致的平庸女子。 希望这是因为魏忠诚舍不得将荆州城最上等的美人献给他的缘故,否则他还是尽快赶往下一座城镇为妙。 虽是兴致缺缺兼无聊透顶,但尹守缺还是很给魏忠诚面子,在打呵欠或是有所不耐烦之际,都会稍稍掩饰一下,以免在日后传出他仗著皇帝老爷的恩宠,辜负地方官的美意呀。 就在尹守缺打了第十五个呵欠后,夜宴终于结束。 在厅上所有闲杂人士鱼贯退出之后,就仅剩尹守缺以及他身后护卫杨慎和魏忠诚三人而已。 “尹右相,这是荆州城这季的税收清册,请查验。”魏忠诚一副诚惶诚恐的手捧著一个大锦盒,揖身说道。 这尹守缺除了是皇帝所任命的钦差之外,更是位居一品的右丞相,不仅得皇帝倚重,民间甚至还给了他“玉面丞相”之雅称。撇开他的身分不谈,凭尹守缺温雅儒美的外貌,再加上一张欺世的柔和笑意,以及一股从他身上自然散发出的和煦气息,更让京城里的权贵、富豪之女极度倾心。 理所当然的,像尹守缺这等位高权重的贵人,魏忠诚岂有不巴结的道理,所以在这锦盒里面,就放有用来孝敬贵人的一只罕世珍贵玉马和一张五千两银票。 尹守缺并没有命杨慎将锦盒当场打开,以致魏忠诚也无法立即得知他的反应。 “魏刺史,关于本钦差来荆州城一事……” 啧,想也知道这里头八成又放了某些孝敬他之物,唉!难道他真的长得一副很缺钱花用的穷酸模样吗? “回右相,仅下官知悉而已。” 魏忠诚赶紧接口。在方才那场夜宴上,他也只简单向众人介绍尹守缺是远道来访的友人。 “嗯。”为实际探查民情以及当地官吏之治理情况,尹守缺严格规定地方官员不得将他的行程泄露出去。 “右相,这锦盒内的清册……” “我累了。”尹守缺漫不经心地截断他的后话。 “呃,是,下官已备妥厢房,右相请。”魏忠诚摸摸鼻子,心知尹守缺并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人物。 这时,他突然有点后悔送上那只玉马及银票了。 右相他……应该不至于送他一顶贿赂的大帽子给他戴吧! 就在同一个夜晚-- 逃,逃,逃。 这是在暗夜小巷中拼命窜逃的狄喜芯唯一所坚持的信念。 但在后头急起直追的人影可不认为狄喜芯有办法逃出他的手掌心,而且他寻她已久,怎么可能在此重要关头放弃追捕呢。 狄喜芯的轻功显然过于别脚,只见她与后头的追捕者相隔愈来愈近,直到她终于体悟出自个儿真要完蛋时,她才决定豁出去--急切的步伐冷不防一顿,单脚突然往地上用力一蹬,十分勉强地翻越过一片高耸的围墙,落至一座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后院里。 呼!藏身在草丛中的狄喜芯无声地喘息著,一对出奇明亮的眼眸更不时扫向四周,以确定自己是否已躲过追捕。 不安全,她若一直躲藏在这里是绝对不安全的。有了这项认知,狄喜芯再度矮下身子避过几名带刀的巡守侍卫,下一刻,她猛地起身,并沿著回廊快步走至尽头,然而,从远处传来的交谈声让她的心神瞬间一荡,毫不迟疑地,她立即闪身进入一间毫无灯火的厢房之中。 她紧靠著门边,静静听著那一阵阵的交谈声离她愈来愈近。惨了惨了!狄喜芯脸色一变,已来不及窜出的她只能选择往内室里躲。忽然间,砰地一声,她竟不小心去撞到屏风,但她连喊疼的时间都没有,便捣著额头急忙摸上大床,胡乱扯下帐幕。 门口处的交谈声已然散去,紧接著,原本幽暗的厢房亮了起来。 命杨慎下去休息后,尹守缺将手中的锦盒往桌上一丢,懒洋洋地吁出一口长气。就在此时,他一双看似无害的温眸骤然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清冷。 啐,魏忠诚还真不死心,他明明就说免了嘛! 算了算了,反正把灯打暗之后,女人还不都是一个样吗? 他就勉勉强强接受人家这番好意罢了! 尹守缺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温柔笑意,绕过了仕女屏风,缓缓走向垂下薄纱帘幔的大床。 他静静地伫立在床边,就等著床上女子如何使出妖媚手段来侍候他,但等了半晌,女子竟无一丝动静,这让他唇上所挂的那抹笑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转化成邪气。 “这就是你所谓的“待客之道”吗?” 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冷不防地划破寂静,直直传人狄喜芯耳里。 被发现了? 狄喜芯惊骇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窝在被子里的身子更是紧绷得要命。 “莫非,姑娘是要在下伺候你?” 是有那么一点意思,不过一场洗尘宴下来,已经让他没多大兴致与耐心去服侍一个女人了。 “不、不必伺候了,你先下去吧。”狄喜芯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但一听他提及侍候二字,便误以为他把她当成是这座府邸的小姐,于是她便直觉地脱口而出。 “你要我下去?”尹守缺俊眉一挑。 这女人有没有搞错? “要……要不,我下去也可以。”狄喜芯拼命压抑住惊慌的情绪,以防被他看穿自个儿不是这座府邸之人。 “啧,既然你无意伺候我,那你干啥躺在我的床上?”这下子可有趣极了,魏忠诚居然送他一个既无知却又好玩的女人。 “我、我这是为了、为了……” “为了什么?”他好整以暇的逼问。 “我走错房间了,告辞。”心一横,狄喜芯猛地掀开被子,一古脑儿地起身欲冲向问口。 然尹守缺那修长白皙的大掌在她起身的同时,亦穿透纱幔按住她纤细的肩头,微一使劲,她便毫无挣扎之力地平躺在大床上。 狄喜芯惊愕地瞠大眼眸,瞪视著占据在她上方、一张她看得不是挺真切的脸庞。虽看不真切,但她却依稀能够猜出此名男子必定十分俊美出色。 “告辞?”尹守缺饶富兴味地打量著眼下的女子。 “对……对呀!” 现在她该怎么办?喊救命吗? “本来你是可以告辞的,但我突然发现……” 未完的低语充满著吊诡,教狄喜芯的气息更显紊乱。 “发现什么?” “你不是普通人。”他很诚恳地告诉她。 “我不是普通人,那我是什么人?”她呆呆地反问。 “呵,你是我今夜的小爱人呀!” 看来他误会魏忠诚了,原来他真的是挺忠诚的,并没有把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女人给私藏起来。 “小、小爱人!”乌亮的瞳孔蓦地瞠大,若不是屏风将灯火阻挡在外,他铁定可以看出她的脸色有多惨白。 太可怖了。 “没错,只要你今夜伺候得好,我还可以考虑将你--” “谁要伺候你呀,你这个不要脸的大色狼。”不假思索的,掐紧的小拳立刻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一只大掌半途拦截她这没啥力道的小拳头,“唷,生气了啦。”不错,很有活力,也很敢说话,就算面容不是瞧得很清楚,但光凭这娇嫩的嗓音,也可以想像此女姿色必定不差。 呵,不错,捡到一个可爱的活宝了。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狄喜芯惊慌地怒道。 “好呀,那你赶快对我不客气呀!”他的口吻,半似认真半似轻佻,但仔细听来,还是促狭的成分居多。 “你、你……”二话不说,她的拳头又顺势挥出,她相信此次所使出的力道铁定会让他吃不完兜著走。 然而,事实与愿望总是有点差距的。 很不幸的,她的小拳又被包裹在他另一只手掌里,而且还是密密实实的,完全没让她的纤指有伸展的机会。 “啧啧,亏你还是有武功底子的,怎么施展起来一点劲道也没有?”他啧啧有声地调侃她。 “你竟敢侮辱我!”这下子可大大的不得了了,这个该死的臭男人竟然戳到她的痛处。对,她苦学近十年的武技,竟然连一个采花贼都打不过,她……她好想大哭一场喔! “对呀,那又如何?”尹守缺轻笑出声。 “你以为能挡下我的拳头就很了不起吗?” “比起你来,我确实是很了不起。”他忍俊不住地道。 呵!太好玩了。 “你以大欺小,没有习武之人该有的修为涵养,你给本姑娘好生等著吧,再过个一两年,本姑娘肯定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她似乎忘却目前的处境,一心只想替自己讨回公道。 “我可以体会到你学艺不精的遗憾,只不过你确定自个儿再多学个一两年就能打赢我吗?我看,不如你就留在我身边,让我好好敦教你何谓真正的武学之道吧!”尹守缺半真半假地逼近她的小脸,并满意地听到她的抽气声。 “走开!” 心跳得飞快,狄喜芯想也不想地便大声叫出。 “公子!”杨慎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无事。”尹守缺慢慢站起身,面带诡笑地对门外扬声道。 狄喜芯趁此时机,迅速地跳下床直奔门口,诡异的,尹守缺并没有阻挠她离去,只淡淡地睨了她的背影一眼,悠然轻笑,“你在躲谁?” 正要绕过屏风的狄喜芯去势乍止,“你怎么知道我在躲人?”她没有回头,语气里倒是含有一丝莫名的心虚与慌乱。 “猜的。” “这不干你的事。” “呵,我也无意要理你的事,只不过是想好心地提醒你别一出去就被人逮著了。”尹守缺漫不经心地笑道。 “哼,多谢你的好意。”她哪会那么倒楣被他说中。不过,他的话显然还是对她造成某种程度的影响。但她可以十分确定的是,她宁愿被外头的人捉到,也不愿与这个可恶的男人共处一室。 “既然姑娘不领情,那在下也就不送了,请便。” 狄喜芯强自镇定地哼了声后,便立即夺门而去,其惊慌失措的模样,活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她似的。 “公子,要追吗?” 狄喜芯前脚才一踏离,杨慎便现身在门口处。 “不必,若有缘还是遇得上的,呵!” 所幸,当狄喜芯从屋内狼狈窜出之际,恰巧是守卫的交班空档,否则以她杂乱的步伐奇+shu$网收集整理再加上不时撞翻盆栽所发出的声响,肯定会被发现。 大概是她受的惊吓过大,以致在她跃上高墙之时,竟出奇顺利,然而,就在她翻身落至地面上时,她仿彿遭到定身般,一动也不动地瞪视著眼前之人。 可恶,一定是那个臭男人在暗地里诅咒她。 “你还想逃到哪里去?”追捕者双手环胸,恶狠狠地盯著那个让他找了近一个月的女子。 “你可不可以当作没见过我呀!”狄喜芯一副可怜兮兮地请求著。 “不能。”追捕者很有魄力地回道。 “拜托,拜托啦,好歹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你就忍心看我遭到荼毒而见死不救?”狄喜芯双手合十,娇声哀求。 “你讲这是什么鬼话?”追捕者猛地暴喝。 “本来就是这样呀。”狄喜芯理所当然地回道。 “你!你说,你要自个儿用脚走,还是要我扛著你走。”追捕者恶声恶气地给她两个选择。 “我可以选第三种吗?”朱红小嘴慢慢地吐出含带哀求之意的娇语,而月色下,一张绝美的五官轮廓,更在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我见犹怜的委屈之相。 要放她离开的话差点从追捕者的口中脱出,幸亏他缩回的快,否则要遭到荼毒之人就换成他了。 “废话少说,你到底走不走?”再说下去,他恐怕会心软地放过她。 “你就真得那么狠心要把我推入火坑吗?”狄喜芯突然一改可怜相,忿忿不平地对著追捕者咆哮。 “你愈说愈不像话。”追捕者的火气似乎也被她给挑起,二话不说,他猛地欺上前伸手一捉。 “我不要,不要!”被箍住手腕的狄喜芯当下拼命地挣扎著。 “由不得你。”追捕者不耐烦地往她身上迅速一点,之后,便扛著动不了也出不得声的她跃身离去。 今日的城东大街上,比以往聚集更多的人潮,仔细一听,不仅是人声鼎沸,而且还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原来,在一座十分气派的府邸大门前,竟搭设了一座偌大的擂台,抬头一瞧,“比武招亲”四个大字就这么落入众人眼里,惹得一些尚未娶妻的少年郎纷纷争先恐后地挤到最前头想一展身手。 “喂,你都还未见到那个姑娘家,怎么就要上台比武去?”万一那个姑娘丑到不能见人,那岂不是亏大了。 “哎呀,你瞧瞧这座宅子,还有门口处所摆放的一大堆嫁妆,光有这些,就算新娘子长得丑我也无所谓。”比武者之一很兴奋地搓搓手掌。 “喔,原来你是看中人家的……嘿吗!” 就在擂台上比得正热烈的时候-- “好了,我最亲爱的妹子,你可以登场了。”狄允飏大刺刺地推门而入,朝著一身新娘装扮的狄喜芯说道。不过,当他瞧见原本该是盖在她头顶上的红盖头居然被她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对活灵活现的大眼时,他不禁眯起眼,恶狠狠地续道:“怎么?在京城你还玩不够,现在在荆州城,你还要给我使出同样的烂把戏吗?”他已经受够被人调侃自己有个见不得人的丑小妹。 “哼!”狄喜芯扭头轻哼。 自从被他逮著之后,狄喜芯就不屑再跟她二哥搭腔。 “哼什么哼,把你那张丑面具给我撕下来!”狄允飏火大地冲到她面前。 “二哥,如果你想顺利将我踢出家门的话,最好别惹我生气,否则我铁定让我们狄家在荆州城变得很出名。” “小妹你!”狄允飏盛怒的俊美脸孔在看到狄喜芯眼中所闪烁的泪光后,顿时无奈地白眼一翻,“小妹,我们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你--” “急著把我嫁掉就是为我好,这是哪门子的笑话呀!”在京城,她的名声已经烂到可以,根本没人有胆娶她。怎知,当她被二哥逮住时,才知道他们狄家在荆州原来也有产业,所以相隔没几天,二哥就遵照远在京城阿爹的旨意,办了这场可笑的比武招亲,好让他们可以永远脱离苦海。 “小妹,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你尽管放心,最后的胜出者还不一定能够娶到你,二哥会帮你鉴定一段日子,等过了二哥这一关,你便可以安心嫁人了。”他们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的。 哼,二哥想得美,在她还未实现做侠女的心愿前,要她嫁人--甭想。 忽地,鼓锣声震天价响,原来是主角儿终于现身了。 “你们快看,那一身大红衣裳的就是新娘子哩!” “怎么只露出一对眼眸?” “人家姑娘害臊嘛!不过光看那对眼,就知道那女子必定长得不错。”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言的,统统是绕著狄喜芯的长相在打转,而且那一声声的不错,让擂台上正在一较高低的二人益发拼命。 “公子,还要观看吗?”被挤人人潮之中的杨慎微皱眉,问著身边一名儒雅的白衣俊公子。 “这挺有趣的是不?”尹守缺唇角淡淡浮现出一抹诡谲的佣懒笑意。 比武招亲……呵,若她真的急于想嫁人,那么那一夜她就不应该拒绝他才是呀! 他著实有那么一点后悔在那夜他竟然没有……唉!可惜呀可惜。 是的,单单瞧见她所露出的那双出奇晶亮的眼眸,他便有十成十的把握确定那名正高坐在擂台之上、蒙著红巾的女子便是那一夜躲藏在他床上的小美人。 只不过,他有点好奇的是一个遭人追捕的小女人,怎会成为众人抢亲的对象。 就在此时,擂台上的比试终于到了一个段落。 “还有人要上台和这位仁兄比试的吗?”主持者对著台下众人间道。“若没有,这次的比武招亲就是由这位仁兄--” “等等,先让我们看看你家小姐的长相再说。” “对呀对呀。”一大群人忙不迭地附和著。其实他们都很想上台比试,但都碍于新娘子是美是丑而迟迟不敢做下决定。 “这……”主持者语带犹疑地回望狄允飏。 就见狄允飏沉下一张俊脸,明确地向主持者摇首。 一得到指示,主持者马上对众人道:“只有最后的胜出者才有资格见我家小姐的面。” 登时,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蓦然间,一声清亮无比的娇美嗓音猝然由狄喜芯的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既然你们那么在意我的长相,那我就拿下红巾让你们一次看个够好了。” 该死的,净是给我惹麻烦!狄允飏一听小妹出声,不禁狠狠低咒数声,同时,他的身形也飞快地闪至擂台上想制止她拿下红巾的动作,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狄喜芯面上的红巾之际,他的手莫名的骤顿又再一闪,险险避过朝他手部急射而来的偷袭物。 不过,也由于他这么一停顿,导致他无法及时拦住狄喜芯揭红巾的动作。 “哇!是个麻子脸。” “娘,那个穿红衣服的姊姊长得好丑喔。” “原来就是因为人长得丑,才会用比武招亲的方武来骗我们上当呀!” 一时之间,台下的惊叹声与挞伐声四起,落败的众人都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娶到丑妻,但最后的胜出者则是无比难堪,但为顾及颜面,他并没有马上逃离现场,只奢望会有人再度上台挑战他,而这一次,他绝对会输得很彻底。 “呵!” 杨慎望著公子含笑的侧颜,搞不懂公子为何笑得如此开怀,而且,他还注意到了公子方才的那个小动作。 “各位,请回来呀,比武招亲还未结束哩。”主持者见众人不是走避就是开骂,连忙回头请示狄允飏。 “站住,你别给我偷溜。”狄允飏拎住胜出者的后领,气急败坏地吼道:“就是你,你必须娶我家小妹才行。”该死,要是让他查出是哪个混小子敢偷袭他,他铁定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可是她那么丑,我才不要娶她。” “有胆你再给我说一遍。”瞄见狄喜芯眼中的笑意,狄允飏心头之火烧得更烈。 “我、我……” “哼,我家小妹可不是长成这副丑模样,她其实很漂亮的,你若不信,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不、不用看了,我……”胜出者垮下脸,边摇头边后退。 “我来向你挑战吧!”冷不防地,尹守缺一身飘然地跃上擂台,对著已快跌落擂台下的胜出者亲切笑道。 “你要向我挑战?”仿佛重新燃起一线生机,胜出者异常惊喜地连声道好。 然,圆亮的晶眸正进射出得逞之色的狄喜芯,却在乍见尹守缺的那一刹,蓦然变得黯淡。 这佣佣懒懒的该死嗓音,她好像在哪儿听见过…… 第二章 狄喜芯努力地回想著,一双冒著火焰的大眼几乎要把尹守缺那张绝雅的含笑俊庞给烧出一个洞来。 倏地,一抹极细微的狡黠之色霎时从尹守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狄喜芯这才骤觉自个儿竟像个花痴女一样盯著人家许久,当然,在她佯装不屑而调开视线的前一刻,她也瞬间捕获到尹守缺眼中那抹类似“我抓到你了”的异样邪光。 狄喜芯心头一震,原本因羞涩而移开的视线倏然化为厉光,再次直射尹守缺那张亲切无害的笑脸。 就是他! 那晚她为了躲避二哥追捕而冒险潜入一座宅邸之中,而此刻正用一双贼眼瞄她之人就是讽刺她武艺不精的可恨男人。 若不是她戴著一张丑面具,他必定可以看出她此刻的表情有多狰狞。 “你!”他是眼睛瞎了还是脑袋坏了,没瞧见她现下的面貌有多恐怖吗?哼哼,反正不管是谁打赢了,统统不干她的事,因为,她说不嫁就是不嫁。 “妹子,这位公子还要挑战,你先退到一旁去。”狄允飏适时阻止狄喜芯想说出口的话,但见狄喜芯仍动也不动地牢牢盯住他万分中意的未来妹婿,他只得粗暴地扯住她的纤臂,硬是将她拖下去。 这个男人不错,配得上小妹,只不过,这么出色的一个好男人,怎么会有眼无珠地看中他家这么丑的小妹呢?狄允飏搔了搔长了点胡渣的下颚,有些不解地猛犯嘀咕。 “请开始。”怕尹守缺临阵脱逃,主持者赶紧喊道。 而最后这场比试,就宛如大人同小孩在玩耍般,挂著一张和煦笑靥的尹守缺仅轻轻一个弹指,胜出者便十分配合地双手捧心,痛叫一声,很自动自发地滚离擂台。 台下三三两两的围观者还是对新任的胜出者报以热烈的掌声,当然啦,这些掌声都是落败者所给子的。然而极其明显的是,这些掌声的背后多半带有看好戏的成分在。 这个男人八成是贪上人家的家产,否则凭他长得一表人才的,怎么会看中此等丑女? 真可惜了这么一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脑袋瓜竟然有问题。 “就是你了!”狄允飏兴奋地往尹守缺的肩头用力一拍。 尹守缺笑意盈盈地承受住狄允飏这劲道十足的一掌。 “好,你够资格当我的妹婿。”嗯,不错,竟然能接下我这一掌。 “你好我可不好,二哥,我才不要嫁给他。”狄喜芯突然冲上前逼近尹守缺,好让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有多么丑陋。 “小妹,你给我闭嘴。”狄允飏恶瞪狄喜芯一眼,转而对尹守缺绽放出一记大大的笑容,“我未来的妹婿,你是何方人氏呀?”人是极品,但身家也要稍微调查一下。 “在下家住京城。”尹守缺慢条斯理地笑吟。 “京城!” 狄允飏与狄喜芯同时失声叫道。 “怎么,有问题吗?”尹守缺徉装不解地笑睇著狄允飏倏然变黑的面庞,以及狄喜芯乍现欣喜的眸光。 “哈,哈哈,没什么问题。”怎么会这么凑巧,他哪里不住,却偏偏居住在京城,那他铁定听过喜芯那档丑事。 “哎哟,二哥,我们都还未自我介绍呢,我先来好了。”嘻嘻,只要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包准他会吓得半死,“我们家在京城可是大大的有名,想必公子定会有所耳闻,小女子姓狄,名唤--” “住口!”狄允飏冷不防地一把捂住她的小嘴,“哈,我未来的妹婿,我们进屋再说,进屋再说。”他对著满脸净是兴味的尹守缺频频干笑。 “公子真要进去?”杨慎的眉心早已皱成一团。从公子拿著小石头偷袭那位狄公子开始,一切都变得很不对劲。 公子是不是不晓得他一旦上台比武赢了,就必须娶他面前那位--呃,长相万分特殊的女子为妻呀? “当然。”尹守缺回眸笑睨杨慎一眼,大大方方地随著狄允飏走入府内。 好戏才正要上场,他焉有不奉陪之理。 偏厅上,气氛似乎有点僵凝。 只要狄喜芯有开口说话的前兆,狄允飏就会立刻摆出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凶残模样,直教狄喜芯是有口难言,急煞了。 而尹守缺则像个局外人似的,惬意悠然地端坐著,品尝著上等的香茗,对那道不时向他投射而来的厌恶眸光视而不见。 “未来的妹婿,我--” “在下尹守缺。”呵,依狄家兄妹的性子来看,他可不认为他们会马上联想到他就是当朝右相。 立在尹守缺身后的杨慎在听到主子竟毫不避讳地讲出自己名讳时,或多或少有点诧异。 “既然我们都快要变成一家人了,你就叫我狄二哥,我就直接唤你守缺。”狄允飏忽而顿了一下,才继续接道:“呃,事情是这样子的,虽然我已经承认了你,但我得提醒你,你还必须通过我老爹那一关才算是--” “二哥,你根本不必跟他啰嗦这么多,因为我根本不会嫁他!”狄喜芯仿佛受够了似地叫嚷出声。 “你又--” “狄二哥,守缺是否能与狄姑娘单独一谈?” “这……好吧,那你们就慢慢谈。”狄允飏在离去之前,还把狄喜芯给扯到一旁去,低声警告她,“你若把尹守缺给吓跑,我就立刻押你回京,叫阿爹狠狠揍你一顿。” 同时,尹守缺也示意杨慎退下。 当狄允飏一走,狄喜芯马上露出原形。 “喂,尹大公子,如果你识相的话,就马上给我离开此地,我会当作我们啥事都没发生过。”狄喜芯用著一种施舍的口吻对他说道。 “可它明明就发生过呀,况且在下若是没记错,狄姑娘现在应该是在下的未婚妻。”既然要玩,就要玩真一点,否则不就没意思了。 “未、婚、妻,哈哈哈!”狄喜芯霍地大笑三声,“尹守缺,我一直很想问你,你的眼睛是不是有毛病啊?” “喔,此话怎讲?” “难道你不觉得我长得极丑吗?”狄喜芯冷不防地靠近他,一张瘢点满面的丑脸骤然在他面前放大。 但她预期尹守缺会吓得急退数步的情形并未发生,他反倒还以著玩味的眼神直直瞧著她那张丑脸。 不知怎地,她总觉得在他那双看似良善无害的温眸里,其实是带有一点轻蔑与鄙视的,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她,是一个十分无知却又爱乱撒泼的任性女娃。 可恨,她最厌恶被人瞧不起了。 “不准你用那种眼神看我!”狄喜芯猝然朝他大吼。 尹守缺眼中精芒乍现,似乎有点讶异她会口出此言。 “敢问姑娘,在下是用哪种眼神在看你呢?”敛下眼,尹守缺笑呵呵地反问。 “你是用--”不,她若说出岂非上了他的当?何况她的重点并非在这上头,“哼,尹守缺,你听好来,本姑娘也是京城人氏,而且还在当地颇富盛名,因为我就是狄家武馆--” “素有丑女之称的五小姐狄喜芯。”尹守缺很好心地帮她接话。在得知她姓狄之后,他便已经猜出她的身分。 “你既已猜出我的身分,还敢娶我吗?”奇怪,她之前被当众这么称呼时,总觉得新鲜又好玩,但现下,在丑女二字从尹守缺口中吐出的那一瞬间,她竟会倍觉刺耳。 “为何不敢?在下并不觉得五小姐貌丑呀。”她说得没错,在京城,丑女这响当当的名号可是快要盖过他这位玉面丞相了呢! “你不觉得我丑?”喜芯的指尖差点压扁自己的小鼻头。 尹守缺笑容可掬地点点头。 “所以你还是坚持非娶我不可?”狄喜芯发出骇人的尖叫声。 “嗯哼。”这回,尹守缺笑得连俊眸都眯成了一直线。 尹守缺这轻轻的一应,可把狄喜芯给气炸了。 他怎么能够应允得如此笃定,难道他不怕在娶她之后变成全京城的笑话吗? “哼,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只是存心耍我而已吗?瞧你长得一副人模人样的,心眼居然这么坏。我告诉你吧,我狄喜芯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唬弄的。”要当个行侠仗义的江湖女侠,怎么可以不知人心险恶。 “喜芯,先别急著否认我,说不定,我还会是你的最佳挡箭牌呢。”尹守缺语带玄机地笑睇著双眸快要喷出火花的狄喜芯。 原本要斥责他的狄喜芯,突然咬住下唇,似懂非懂地瞪著他。 “不懂?”尹守缺笑得诡谲。 狄喜芯凌厉的眸光登时转为狐疑。 “你二哥曾经说过,我若要与你结为真正的夫妻,还必须通过你爹那一关。当然,在我还未见到狄老爷子之前,你我都还算是自由之身,所以在这段期间内,你尽管做你爱做之事,而我呢,也很乐意配合你,只是……”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你成为我的未婚夫,那我二哥跟阿爹就没有理由再管我了是不?”捉到重点后,狄喜芯的眸子霎时瞠得又圆又亮。 凝睇狄喜芯眸中浮现的雀跃与喜悦,不忍残忍地打破人家幻想的他说道:“照理讲,应是这样没错。” “哇!太棒了,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看狄喜芯是把整件事给简单化了。 “喜芯,你好像还没听完我的话喔!”尹守缺突然伸出一指,轻轻摇晃著。 兴奋的她倏地僵住。 “要我配合可以,但我希望你能够对我坦诚一切,好让彼此各取所需。”尹守缺展现出善意十足的优美笑容。 她防备地紧瞅住他,此时此刻,她才骤觉自己高兴得太早,尤其是他最后那句各取所需,更犹如一记当头棒喝将她狠狠敲醒。 “你干什么那么好心要帮我?”贪图她狄家的家产吗?不可能,尹守缺看起来就像个无所事事的富家贵公子。但,倘若不是这个原因,那还会有什么原因呢? “放心,我也是被家人逼婚逼得厉害,所以我俩也算是同病相怜吧。”他立刻露出一副也是深受其害的苦相。 “呀!原来你也--”狄喜芯恍然大悟。 “嗯。” 尹守缺的表情诚恳,一点都不像在诳骗人,所以她若再继续怀疑下去,就显得自己好像很不通情理似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话摊开来说。其实我家里会一直逼我成亲,原因就出在他们见不得我变成一代女侠。”狄喜芯愈说就愈光火。她明明出自于精通武学的狄家,但阿爹就不让她去追求武学的最高境界。 “喔?”莫怪那夜他提及她武艺不精时,她会气成那样,原来是--呵! “哼,他们都说我武功差,不够资格出外闯荡江湖,但若要追究起原因,还不是因为我没有个像样的师父来教我,所以我这次逃家,目的就是要寻找一位名师,我想不用多久,我定会让我的家人全都对我刮目相看。”狄喜芯说得义愤填膺。 “可你家不是开设武馆的吗?”若要找名师,她家应该不少才是。 “那有什么用?我阿爹跟哥哥们都说我资质极差,除了不屑教我之外,还拼命想把我给嫁出去,以彻底斩断我的侠女梦。”狄喜芯小拳抡得紧紧地。 “所以你便故意戴著一张极丑陋的假面具,好让京城子弟无一人敢娶你。” “没错,就是这样--”狄喜芯忽地惊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戴著假面具?”除家里的人之外,他是第一个看穿她的人。 “猜的啰!”尹守缺没给她正面答覆,只回给她一记佣懒的微笑。 “好吧,算你厉害。”狄喜芯也无意追问,因为她现在的心情就好比即将被释放出去的笼中鸟,快乐得不得了。 “呵,多谢姑娘赞美。” “好啦,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那就可以各走各的--” “我们什么时候起程?”尹守缺很自然地接口。 “我们!”喜芯顿时傻眼。 嗄!谁跟他“我们”呀! “对,就我们两人。”尹守缺既亲切又中肯地道。 “我为什么要跟你--” “既然是未婚夫妻,总得做些表面功夫吧。”这个他最会了。“况且你不是挺想学武的吗?区区在下我,应该还有那么一点资格可以做你师父吧!”呵,事情的进展愈来愈好玩了。 “你要教我武功?”拔高的嗓音带著一股不知名的喜悦及一种她说不出的困惑。 “你若要另找名师也可以。” 思忖半天,狄喜芯像是一副极为勉强地应道:“好吧!那我就让你教教看好了。”依他那晚能够轻易截住她的准头来看,他的武功应该不差,所以,嘿嘿,她算是赚到了。 尹守缺突然笑得甚为邪美,教狄喜芯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尹守缺,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直觉地再问一遍。 “我说过了,各取所需嘛!” 呵! “什么?你们不跟我回京城!” 狄允飏半眯起狭长的锐眸,左瞧温雅带笑的尹守缺,右睨一副无所谓的丑小妹,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狄二哥,在下也极想与你回京去拜访狄老爷子,不过,在守缺取得狄老爷子认可之前,是不是也需要和我的未婚妻有进一步的认识呢?所以,我想先带喜芯前往扬州游赏一番后再转返京城。” 嗯,尹守缺提出的这项要求也算不过分,况且尹守缺能容忍小妹的调皮已属难能可贵,他是需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去相互认识的。仔细思索过后,狄允飏搔著下颚,频作点头状。 “喜芯,你说呢?”狄允飏斜睇小妹一眼。 “我认了,没意见。”狄喜芯白眼一翻,一副任凭处置地耸耸肩。她当然不奇+shu$网收集整理能表现得太兴奋,以免被二哥看出什么来。 “好,既然你也没意见,那你就必须乖乖听守缺的话明白吗?”狄允飏严厉警告。 “知道啦!”狄喜芯没好气地回道。 “那你先走,二哥有话要跟守缺说。”狄允飏挥挥手要狄喜芯先行滚蛋。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狄喜芯不依地反驳。 狄允飏厉眸一扫,狄喜芯便撇撇嘴悻悻然地离去。 待狄喜芯一走,尹守缺便感觉到狄允飏整个人的气息有了偌大的改变,在那一刹那,尹守缺一向温和的眸子淡现一丝诡谲。 “狄二哥,不知还有何吩咐?”尹守缺唇角所挂的笑意柔和至极。 “吩咐不敢,尹大丞相。”狄允飏悍然直视一脸温和的尹守缺,语气里更潜藏著一抹令人胆战心惊的冷厉。 “呵,狄二少是何时发现的?”尹守缺仍是笑得一派温雅,与狄允飏凌厉的气势形成强烈对比。 啧,是他小看了狄允飏。 “在我确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的人叫杨慎时。”打从他报出名号起,他便对他的身分产生怀疑。哼,他可不似他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妹,不知皇朝位居一品的右丞相正是叫尹守缺。 “喔,杨慎应该不识得狄二少吧!”飞扬的剑眉梢稍一挑。 “没错,他是不识得我,但我却曾经在某个高官的夜宴上听人提起过他。”杨慎总是形影不离地守在尹守缺身边,在他得知这个惊人的发现之后,他真不知该为小妹感到高兴还是悲哀。 “原来如此。”除眉眼一挑外,尹守缺并没有其他反应。 相较于尹守缺所表现出亲切到几近无情的淡漠,狄允飏可是阴森到仿佛要将人给碎尸万段。 他才不管他是哪门子的大丞相,若他想玩他小妹,他就万万不会饶恕他。 “尹大丞相,你到底想对我家妹子怎样?” “在下喜欢狄姑娘,所以对她绝无任何恶意。”他可没有骗他,他是真的喜欢某个部分的狄喜芯,呵。 “我问你,你是不是有见过我妹的真面目?”他不信这天底下有人会看中戴著丑面具的小妹,除非他已经见过本人的真面目。如果是这样,那尹守缺那句喜欢小妹的话就带有几分真实性。 “可以这么说。”尹守缺微微一笑。 “那我再问你,你是否真的愿意娶我家小妹?”他若摇头,他会趁杨慎这个跟屁虫正好不在时,马上将他的头给拧下来。 “只要狄姑娘愿意下嫁,那在下就一定会亲自上门迎娶她。”尹守缺说得毫不犹豫。 狄允飏凶狠的表情霎时化为兴奋,他没想到尹守缺居然这么好讲话,“尹守缺,君子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尹守缺很愉悦地接下话。 “哈哈,我狄允飏居然快要有个做丞相的妹夫了,哈……”真是痛快极了。 “狄二哥。”尹守缺也顺势改口。 “什么事?” “守缺因为有皇命在身,所以务必请狄二哥……” “放心,我不会多话的。”狄允飏万分豪气地拍胸保证。 “那守缺就先谢过狄二哥。”在微微颔首的同时,尹守缺俊雅的亲切面庞也瞬间掠过一丝狡猾,可惜,正仰头大笑的狄允飏错失了。 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第三章 “喂,我问你,我二哥刚才对你说了些什么?” 出了荆州城,前行好一段路程后,狄喜芯终于敌不过好奇心的驱使,硬是缓下马儿狂奔的速度,在感觉尹守缺的座骑已经赶上她之际,她半眯著眼,回首斜睨著那张没淌出一粒汗珠的俊逸侧庞。 就在尹守缺偏首笑睇她的同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瞳眸骤地深沉起来,不过,这种难得出现的诡谲之色也只在这么一眨眼之间,以致狄喜芯根本察觉不出。 他是有想过,拿下丑面具的她其容貌必定娇美可人,然而,在他真正见识到她的真面目时,他才晓得……呵,想像归想像,狄五小姐虽不是长得国色天香,但其精致秀气的五官却生动得令人眼睛为之一亮,尤其当这张清美脱俗的脸蛋浮现一抹倔色傲气时,他竟有股冲动想-- “看什么?”被瞧得有些不自在的狄喜芯,口气颇冲地问出口。她的脸有那么奇怪吗?哼,早知道就不要把丑面具给脱下来。 “喜芯,你现在的模样好看多了。”凝视著她那不解世事的娇嗔模样,尹守缺暗自一叹,不得不将脑海中的那股邪恶思想给强压下去。 不急,以后多的是机会,他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 狄喜芯的小脸不由自主的一红,淡哼了声偏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红晕。 “我说的是实话。”尹守缺笑吟。 “我又没说你骗人。”她轻哼。 尹守缺笑笑地斜睨她一眼,表情高深莫测。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狄喜芯故作正经地直视前方。 “喔,你二哥要我好生照料你,千万别再让你捅出什么楼子来。”狄允飏会如此紧张,可见她以前所干下的蠢事必定十分精采。 “什么,我二哥居然这样说我!”狄喜芯可不服气了。 “喜芯,我突然很想知道你以前那些济弱扶倾的英雄事迹,有空,你是否可以说给我听听?”偶尔听听笑话也不错。 “英雄事迹!”狄喜芯眼神陡地一亮。 “怎么,我有说错吗?” “没有,你说得实在是对极了。”从来就没有人像他这样夸奖她,这种感觉著实太棒了。 不过,只有尹守缺一人听到她说那些英雄事迹似乎不怎么过瘾,“你的侍从呢?”狄喜芯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总是凝著一双浓眉瞪视她的男子不见了。 “我遣他回京了。”圣上所交办下来的事他已经完成得差不多,所以他便要杨慎先回京禀报圣上,好让圣上心里有个底。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他是有私心的,否则他若兴致一来,想逗逗这个小女娃儿时,有杨慎在场总是不太方便嘛! “对了,你什么时候要开始教我武功?”她已经等不及要做个武功高强、受人景仰的一代侠女了。 “等你拜完师,我自会教你。”尹守缺低柔的嗓音隐含著诡谲。 “那我们现在就赶紧拜师吧。” “现在?”尹守缺噗哧一笑,“我的小姑娘,现在我们可是在马背上耶!”她还真逗。 “那有什么关系?喏!前头有片林子,我们就在那儿拜师不就成了?”狄喜芯兴奋莫名地指著前头,摆明今儿个非拜师不可。 “好吧,就依你之意。”希望你别太快后悔,呵! 将二匹马的缰绳给系好后,正在兴头上的狄喜芯便赶紧跑到尹守缺面前,紧紧瞅视著他不放。 一双充满希冀的大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种感觉,活像是只饿了许久的狗儿祈求主人赐给它一顿饭吃一般,这除了让尹守缺有些哭笑不得外,更让他的心衍生出一种类似摧折的恶狞之意。 真奇怪,为什么狄喜芯总是在无意间挑起他早已掩藏妥当的邪性呢? “我要怎么做?是不是要先向你磕头啊?”她知道要入狄家武馆之人,首先都要给阿爹磕三个响头才行。 “你说得对,磕头吧。”尹守缺靠著树干,懒懒地下达指示。 没关系,他会找出原因来的。 “是。”狄喜芯马上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朝他磕三个响头。 “嗯,起来吧!” “谢谢尹--师父。”也许是兴奋自己终于有了位师父,起身后的狄喜芯竟一古脑地欺上前抓住尹守缺的袖管猛摇。 尹守缺斜飞的剑眉缓缓扬起。 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同时也惊醒了狄喜芯。 她连忙松开手,颇尴尬地直往后退,“对不起啦师父,我是太高兴了才会--”你还真是没大没小的,今后务必切记,他已经是你磕过头的伟大师父,所以你日后的行径可得小心谨慎点,否则他一但不高兴,就有可能不把高深的武功传授给你。狄喜芯暗暗惊惕自己。 “师父啊,既然我已经拜你为师,那你可不可以露一手顶尖的功夫给徒儿瞧瞧呢。”狄喜芯猛眨著一双晶亮的大眼。 尹守缺不置可否的一笑。 “师父,一招就好。”喜芯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兴奋地望著他。 伴随著一声淡雅的轻笑声,尹守缺忽地拔身至高耸的树梢上,等他再落下时,那阵笑声也正好止住。 尹守缺从拔身巨落地只有一眨眼的工夫,著实让狄喜芯看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哇,尹守缺的轻功真是了得,她果真没有拜错师。 她要学这招,她一定要学会这一招。 狄喜芯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像著自己飘逸地悠游在天地之间的模样,然后--将身后追杀她的那群坏蛋给抛得远远地,哈哈哈! “先别高兴,你若想要有一身的好本领,吃苦是必然的,而你认为自个儿可以承受得了我给你的那些训练吗?” “当然,就算要吃再多的苦,我也不怕。”狄喜芯说得信誓旦旦。 “有这种认知是最好的,不过,我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尹守缺双手环胸。 “师父请说。” “为师所交代下去的每一件事你都务必遵守,否则……” “徒儿会尽量做到。”她大声回道。 “嗯--” “呃,不不,徒儿一定会遵守师命的。” “光说没用,为师现在就要试验你。” “师父尽管吩咐。”她的小脸微微发亮。 “扎马步,一个时辰。”尹守缺悠哉下令。 “什么?师父要徒儿扎马步!”狄喜芯瞠大双眼,直瞪著尹守缺。有没有搞错啊,她要学的可是能够打倒那些坏蛋的绝世武功哩,像扎马步这种基本功,她早就不练了。 “有问题?”尹守缺眉一挑。 “师父,可是我……” “刚才才答应过的事,这么快就忘却了?”尹守缺冷哼。 “才不是这样呢,而是师父你这种试验法,徒儿我,我……” “看来我们好像没啥师徒缘分,今后你就不必再叫我师父了。”尹守缺似乎早料到会有这种结果,是以他的面容上并没有泛出一丝的不悦。 但狄喜芯心底却明白得很,他表现得愈不在乎,就代表他愈看不起她拜师的诚意。 不!她绝不能让他看扁。 好,既然师父叫她扎马步,那她就做给他看。 “师父,我这就开始扎马步。”说罢,狄喜芯马上照做,不再啰嗦。 “你千万别勉强。”尹守缺笑容可掬地来到她身前。 “这是师父给徒儿的试练,徒儿若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真得甭拜师了。”狄喜芯扎稳马步,正色地直视前方。 “嗯?,孺子可教也。” 狄喜芯暗自窃喜,但绝俏的脸蛋依然是十足认真的神色。 时间,慢慢流逝。 还不到半个时辰,狄喜芯的马步就已经不稳了。 她的腿好酸、腰也好酸,还没过一个时辰吗?狄喜芯苦著一张小脸,偷偷瞄了一眼正席地而坐,闭目养神的尹守缺。 只要一下下就好。 狄喜芯一边注意著尹守缺的动静,一边悄悄地直起身-- 然,就在下一刻,尹守缺狭长的眸子冷不防地动了一下,骇得狄喜芯脸色一变,赶忙蹲好。 “喜芯,你累了吗?”尹守缺缓缓睁开眼眸,斜凝著脸色有些发白的狄喜芯。 “不,不累,徒儿一点都不觉得累。”狄喜芯睁眼说瞎话。 “嗯,那就表示你有习武的天份,很好。”既然要说反话,那大伙儿一起说好了,省得孤单,呵! “真的?”狄喜芯不敢置信地回问。 “你不相信为师的话吗?” “不不,徒儿当然相信了,只不过以前都被家人给嘲讽惯了,所以……”狄喜芯怪不好意思地干笑著。 “在我眼里,没有所谓的资质问题,只有肯与不肯的差别而已。”她怪可怜的,他还是多给她一些信心,以免这段路程走得太枯燥。 “多谢师父开导,徒儿一定铭记在心。”她好感动喔! 之前的她,总是对他恶言相向,但师父非但没计较她的不逊,还反过来助她逃离家人的逼婚,甚至还愿意教她武功,给她安慰,她实在是无以为报呀! 好,她发誓,今后愿为师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不过,说真格的,她真的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请问师父,徒儿还得蹲多久?”她小心翼翼地问,但只偷觑到尹守缺的眉梢微微一挑,就忙不迭地解释:“徒儿并不是觉得累,而是看天色好像快要暗下来了,徒儿担心会错过入城的时间,所以……” “呵,扬州城还远著呢。”要到扬州城,更少还得走上四五日,不过,她若是一路缠著他教她武功,可能还需要花上更多的时间。 “那我们今夜不就得露宿荒野了!”她担心的其实不是这个,而是她真的还要继续蹲下去吗? 她快挺不住了。 “这你毋需担心,为师的知道在不远处有个小镇可供我们休息。”瞧她双腿抖得厉害,尹守缺差点笑出声。 “师父,那我们快走好不?”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尹守缺一副煞有其事地抬眼瞧了瞧逐渐昏暗的天色,才在狄喜芯充满希冀的眸光中点了下头,“嗯,我们是该走了。” 狄喜芯一听,松了一大口气地赶紧直起身,就在她欲跨出步伐的同时,猝然腿软。 “怎么了?”原本离她还有点距离的尹守缺竟已来到她身边,而且还一手捞起腿软的她。 “没、没什么啦!”狄喜芯有些难堪地推开他的手臂,低头直盯著地面。 真丢人! “没事就好。” 解开缰绳,尹守缺率先上马,不过在察觉身后人儿一点动静也没有时,他忍不住嗤笑起来,当然,他没让她看见。 “怎么不上马?”他明知故问。 “呃,我……”她也很想上马呀!可是她的脚板好像与地面黏在一块儿了。狄喜芯尴尬不已地伫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先前不是叫你定要把馒头给吃完的吗?现下可好,饿得走不动了吧!”尹守缺好心地帮她找个台阶下。 “对不起啦师父,徒儿下次一定不敢再浪费食物。”狄喜芯暗喜,不疑有他地赶紧接口。 “唉,真拿你没办法。” “师父!” 尹守缺策马走近狄喜芯,然后在她的惊呼声中,伸臂攫住狄喜芯的腰身,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提放在自个儿身前。 之后,他再扯过另一匹马的千绳,迅速驾马离去。 而此时呆坐在尹守缺身前的狄喜芯,仍旧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傻傻瞪视著紧扣著她腰间的大掌,直到意识到什么时,她已经糗得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玉石镇好来客栈-- “客倌,对不起,今儿个住宿的客人突然变多,所以小店仅剩下一间客房。”店小二频频招呼著难得一见的俊贵公子,以及站在其身后、走路姿势有点怪异的绝俏少女。 “没关系,那就一间吧。”尹守缺笑道,没半点犹豫。 “师父!”反倒是狄喜芯惊叫出声。 “你若想去跟马儿一块睡,为师也不反对。”尹守缺回眸笑睇她。 “徒儿还是跟师父挤一挤好了。”她才不要睡马房呢。 “二位客倌请随小的来。”原来是师徒关系啊,他还以为他们是私奔的小情侣呢。店小二赶忙收回心神,领他们前去后院厢房。 就在小二哥将他们送进最后一间客房后,转身才走没几步,一抹巨大的身影突然从第三间房中闪出,硬生生把小二哥给吓了一大跳。 “客、客倌,有事吗?” “我问你,住在最后一间的那对男女是什么关系?”巨汉压低嗓门问道。 “他们是一对师徒。”就算压低嗓门,小二哥还是被他一脸严肃的黑脸给骇著。 “师徒?”巨汉浓眉一皱,没再多问什么便又进房去。 “怪人。”小二哥嘀咕了声,便又赶忙到前头去招呼其他客人。 “师父,请上床睡,徒儿打地铺就行了。”明知身为师父的尹守缺绝不会对自个儿怎样,但狄喜芯仍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以致难免还是会有点紧张。 “等等,你还不行睡。”尹守缺盯著那张掩不住心绪的小脸,突然低笑道。 “为什么?” “你不想习武了吗?”他反问。 “当然想了。”师父问这话还真怪。 “从今夜起,你必须要盘腿打坐半个时辰,等你的心神入定之后才可以上床睡,懂吗?” “什么?每天晚上都要打坐半个时辰?”狄喜芯面有苦色地哀叫著。 “怎么,嫌少吗?要不就改为一个时--” “不不,徒儿这就开始打坐。”狄喜芯急急说道。 “上去吧!”尹守缺指著客房中唯一的床铺。 “不用了,我坐在地上就可以。” “上去。” “喔,是。”狄喜芯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跃起,在胡乱踢掉鞋子后,便赶紧爬上床盘腿而坐。 “瞪著我看干啥?还不快闭上眼。”尹守缺嗤笑一声。 狄喜芯被这么一吓,猝然合眼。 就在狄喜芯合上眼的下一瞬间,尹守缺唇上所挂的笑意竟慢慢转变成一种不怀好意的邪笑。 辛苦地陪她玩了一整天,接下来总是要礼尚往来一下吧。 尹守缺噙著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缓缓踱至床边,再慢慢弯下身…… 她的脸怎么会突然感到热热的、痒痒的?好像有人正对著她的小脸吹气似的,是谁呀?狄喜芯好想睁开眼,却又没啥勇气。 俏又长的黑眼睫不断地扇呀扇,却始终没那个胆子完全张开眼,尹守缺瞧得有趣,但就在他想进一步逗弄她时,他的身子霍然一顿,冷不防地,他伸指朝狄喜芯身上一点后,状似不情愿地直起身,而一双看似无害的眸子更在此时掠过一抹可惜之色。 唉!真扫兴。 诡异地,尹守缺竟朝门口踱去,他打开门步出,再悄悄地将房门给合上。 “阁下可以下来了。”斜靠在回廊上的尹守缺,竟对著空无一人的后院说话。 倏地,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这个人正是前不久问店小二尹守缺与狄喜芯是何种关系的那名汉子。 “好耳力。”汉子漆黑的脸上出现一丝佩服的神色。 “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尹守缺一笑,眸光近似冷冽地注视著汉子。 “在下程奔,想请教令徒一事。” “程奔,飞星帮的二当家。”尹守缺轻轻一挑眉。 他虽身在朝廷,但对江湖之事可不陌生,尤其飞星帮又是江湖第一大帮,他当然略有耳闻。 只是,他怎么也想像不到狄喜芯会跟飞星帮有所交集,难不成是她先前所惹下的祸事? 啧,他毋需问她能大略猜测得到,而且这桩祸事铁定不小,否则怎么会劳动二当家亲自出马呢? “二当家可以透露是何事吗?”既然成了惹祸精的师父,他只好把事情给担下来,不过没关系,他迟早会从她身上讨回来的。 “这……事关重大。” “二当家是信不过在下?” 程奔本来还有点迟疑,但他突然警觉到眼前这名状似文弱的书生公了其实是深不可测,他若想找回那件东西,说不定还得靠他帮助。 “那在下就直话直说,令徒手里可能握有敝帮的镇帮之宝。” “贵帮的镇帮之宝?那不就是指“哀漠宝典”吗?”尹守缺首度微露惊讶之色。 “没错,正是哀漠宝典。” 唉!果真是个惹祸精,她什么东西不拿,却偏偏拿了武林人士皆梦寐以求的哀漠宝典。 看来这往后的日子,肯定会精采极了。 第四章 尹守缺一脸伤脑筋的返回房内,才瞟见正睡得香甜的狄喜芯,他就忍不住直摇首,没好气地幽幽一叹。 该怎么物归原主呢? 这哀漠宝典若一直留在她身边,不仅会替她招致更大的祸端,说不定还会连她的小命都不保。 程奔虽说哀漠宝典失窃一事尚未传出去,但在当时未夺得宝典的寒神宫天字号杀手,也必定与飞星帮一样在暗地里四处寻找喜芯的下落,而现下,喜芯被程奔给找著了,那么,难保那群杀手不会隐身在这附近伺机而动。 唉!早知道就不玩这种师徒把戏了,没尝到甜头就罢,居然还惹来一身腥。 没法儿了,竟然碰上,只得认命。 只是寒神宫……哎呀!著实不好惹,看来他得从京城调派一批禁卫军来保护狄五小姐了。 尹守缺无奈地踱至床边,伸手解开她的睡穴。 狄喜芯无意识地缓缓睁开双眼,乍见一脸笑意盈盈的尹守缺,狄喜芯差点弹跳起来。完蛋了,她居然打坐打到睡著了。 狄喜芯又恼又窘地赶紧调整好盘腿的姿势,满脸尴尬地对著尹守缺傻笑,“师父,我是不小心的,求师父别生气。” “你麻烦大了。”他一语双关地说。 “师父,求你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睡著。”狄喜芯一惊,懊恼不已。 “要我原谅你?”他懒懒地挑高剑眉凝睇她。 “嗯。”狄喜芯垮著一张小脸,诚恳乞求。 “这……不是为师的不肯原谅你,而是你实在--欸!”尹守缺瘫回椅中,一副不胜欷嘘地揉著额角。 他这个重重的一叹,可叹进狄喜芯的心坎里头了。 “师父!”狄喜芯这下可急了。 “喜芯,师父这告诉你吧,其实要当个侠女并不一定要--” “我知道师父要说什么。”狄喜芯强撑起笑靥,却冷不防地刷白了一张俏脸,而其明眸大眼在此时异常的水亮起来。 他微怔,难以想像这事有什么好哭的。 其实,自从他知道哀漠宝典在她手上后,他不禁有点失望了。 不可讳言的,狄喜芯的天真、固执,和略带点傲气的性格的确吸引了他,于是他便以教她习武为由将她锁在身边,好消磨这段枯燥乏味的南巡任务。 但对江湖之路如此兴致勃勃的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哀漠宝典所记载的武学足以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平常人练就一身超凡的绝世武艺呢? 那么,已经拥有哀漠宝典的她,为何还要拜他为师? 莫非,她是以此作为借口,好来掩饰她已取得哀漠宝典的事实?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未免也太工于心计,而他居然也差点被这只小狐狸给蒙骗了。 纵使如此,他还不至于撇下她,让她独自去面对飞星帮的追讨与寒神宫的逼杀。唉,他的心肠何时变那么好了,他自个儿怎么都不知道呢? “师父是不是要我放弃习武?”她听多了这样子的开头。 她原本还以为师父跟别人是不一样的,结果呢……一颗晶莹的泪珠不小心给滑落狄喜芯脸颊。 师父居然先把她捧上了云端,接著才又重重地将她踢入谷底。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有多伤人吗? “我并没有这么说。”尹守缺一副伤透脑筋似地朝她走去,接著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那么,师父的意思是愿意再继续教我武功了是吗?”狄喜芯睁大一双既可怜却又盈满倔气的眼眸直直地瞅住他。 尹守缺相信他此时若是对她说一个不字,她定会掉头就走,但这并不打紧,落单的她一旦出了这扇门,不是奇+shu$网收集整理会被飞星帮的人请走,就是会让寒神宫的杀手给捉去。当然啦,严刑拷问则是免不了的。 “只要你别再偷懒,为师当然很愿意继续教你。”拷问这事,只有他这个做师父的能做。 “我发誓,以后绝不再偷懒了。”闻言,狄喜芯的双眼立刻瞠得跟铜铃一样大,她激动不已地举起一手,信誓旦旦地同他保证。 呜,她就知道尹守缺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了。 尹守缺这回所绽出的笑容中有著无奈、活该、懊恼,甚至是没事找罪受等等多样的情绪交错著。 “喜芯,为师不得不甘拜下风啊!”能将这项秘密隐藏那么久,还能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无辜模样,这般功力,他实在自叹弗如。 “师父,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狄喜芯不明白他的话意。 好了,废话说完,也该是谈正事。“喜芯,师父有话问你,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尹守缺啜了口已经凉掉的茶水,眉心微拧地斜睇她。 “师父请问。” “七个月前,你人在哪里?”若一下子就提及哀漠宝典一事,她必定马上否认,那接下来就甭谈了。 “七个月前……”狄喜芯微微歪著头,仔细思索著,“我正在家里呀!”她一下子就记起来了。 一想起七个月前所发生的那件事,她至今头皮还会发麻呢。 因为太可怖了嘛。 “家里?你是指狄家武馆。”在未解开她的穴道前,他已搜过她所携带的小包袱,但一如他所料,她并没有把宝典带在身边。 “嗯。” “那你记得当时曾发生过什么事吗?”她若有意私藏宝典,问题可就大了,在逼不得已之下,他也只有…… “记得是记得,但是我一定要说吗?”这并不是件挺光彩的事。 “师父希望你据实回答。” “这……既然师父问了,那徒儿只得说,不过师父可千万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喔!”狄喜芯无比认真地道。 这等糗事,愈少人知道愈好。 “嗯,师父保证绝不告诉任何人。”他跟著她一起装笨。 在吞下一大口口水后,狄喜芯才慢慢地道出:“七个月前,我无意间行经一处偏僻的山林,然后--”她的声音陡地断掉,一副难以敔齿的挣扎模样,“师父,你怎么会知道七个月前我曾经出事过?” “是你二哥说的。”笑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冷意。 “可恶,二哥最喜欢和我作对了,竟然连这档事也跟师父说。”狄喜芯噘高一张小嘴嘟嚷著。 尹守缺笑了,但笑容欠缺暖度。 狄喜芯原本是想蒙混过去的,但在看到尹守缺那张笑容可掬的亲切笑颜后,她便放弃。 “嗯哼!”清了清喉咙,她才勉强接道:“然后,当我正在耍著一套非常厉害的剑法时,忽然间,有只沾满--” 铿! 就在此时,门外陡地传来一阵打斗声。 “别出声。”尹守缺话声一落,人已经来到窗前,他将木窗轻轻打开一条缝隙,静静打量著屋外的动静。 程奔正与三名黑衣人激烈交战中,尹守缺衡量一下状况后,立即做下决定。 “喜芯,咱们今夜得换个地方休息了。”他回首冲著狄喜芯一笑。 紧接著,他便强拉起还摸不著头绪的狄喜芯,选择从后窗离去。 “师父,这样好吗?” “没关系,我们只是暂住一宿而已,他们不会见怪的。” 他们想见怪也不成啊!狄喜芯看著趴卧在桌上那对不省人事的老夫妇,一股愧疚感缓缓在胸臆间蔓延开来。 私闯民宅耶! 他们刚才不是在客栈住得好好的,为什么师父会突然偷偷摸摸地带她离开客栈?她原本还异想天开地以为师父是要教她飞檐走壁的轻功,怎知,接下来的情形竟是师父二话不说便带她闯进这间偏僻的民宅之中,随手就点了这对老夫妇的睡穴,还大大力方地强占人家的床铺。 这种作法岂不是有违侠义精神,她可是要当侠女的人耶! 不行,她得纠正师父的错误。 “师父,如果你不喜欢住客栈,那我们也可以夜宿在星空之下啊。”狄喜芯不敢正面顶撞师父,只得采取迂回策略。 “啧,先前不知道是谁害怕夜宿荒郊的呢?”尹守缺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回话立刻将狄喜芯堵得死死地。 “可是师父,万一这对老夫妇还有家人未归呢?” “那就--”尹守缺竟缓缓举起手。 “杀了他?”狄喜芯骇然惊喘。 “呵呵,你是想到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指让他们陪老夫妇睡觉。”虽然勤政爱民不是他的职责,但他好歹也是位丞相,当然不会做出伤害百姓之事。 意识到自己太爱胡思乱想,狄喜芯立即红了脸,怪不好意思地垂下脸轻道:“师父,是我想太多了,对不起啦!” “甭担心,若真要动手杀人,为师会请徒儿代劳的。” 狄喜芯猝然抬起小脸,惶惶不安的表情显示出她把尹守缺这句玩笑话给当了真,“可是我……我从来没杀过人耶!” 瞧她一脸的罪恶感,尹守缺差点爆笑出声。 呵,若不是知道她的底细,他说不定真会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小东西。 “唉!为师能够深深体会出你的感受,想当年,为师头一次杀人的时候--”尹守缺冷不防一顿,一双湛黑的深眸在同时间泛起一抹类似残戾的锐芒,直直射向狄喜芯。 师父的眼神变得好恐怖喔! 狄喜芯显然是被吓著了,她不由得退了一小步,还不时吞咽口水,“师、师父头一次杀人是为了什么原因啊?” 嗯,知道害怕就好。尹守缺旋即将戾芒收起。 “欺骗。” “欺骗?” “对,为师最厌恶的就是遭人欺骗。”他骗别人自是可以,但倘若有人敢将他当笨驴耍,那那个人就准备受死吧。 尹守缺冷不防地睇向狄喜芯。 一收到尹守缺这道诡异的视线,狄喜芯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全竖立起来。 “师父,徒儿就算向天借胆也不敢欺骗你。”狄喜芯急急撇清,生怕成为师父下一个剑下亡魂。 “喔,是吗?” “嗯。”狄喜芯猛点头。 “好吧,为师就暂且信你。” 狄喜芯闻言,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下。 “不过……”这一转折,害狄喜芯的一口气差点又提不上来。 “不过什么?”她今儿个有做错事吗?要不师父为何老爱吓唬她。 “你得把在客栈未说完的话,原原本本地照实说下去。” “什么,师父还要听呀!”狄喜芯面有难色地道。 “就从“有只沾满”那儿开始接起吧。” 呃,讨厌,师父竟连最后一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狄喜芯在心里猛犯嘀咕。 本想敷衍两句的狄喜芯,为求保命,只得把她执意想淡忘掉的事再重新拼凑起来,“就是有只沾满鲜血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衣裳,当时我吓死了,不管怎么甩都甩不掉那只血手。”就算已经事隔七个月,狄喜芯此时想起仍是心有余悸,“后来,他突然塞了件东西给我,还讲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他最后那句快走我倒是听得很清楚,之后,那个人就--” 毫无预警地,尹守缺突然扣住她的手,深沉地盯住她,“那件东西你放在哪里?” 整个气氛骤然变得极不寻常。 狄喜芯怔怔地垂望著箍紧自个儿小手的巨大手掌,忽地沉默起来。 “喜芯,你究竟把那件东西给藏到哪里去?”以为她没听懂,尹守缺这回问得极缓极慢。 师父好像很紧张。那件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狄喜芯紧盯著那只白皙、感觉上犹比自个儿手更加细腻的手掌,突然感到一丝迷惑。 “喜芯。”低吟的声调已透著一股冷意。 他认为自己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但假如她不知好歹,一心一意想私吞哀漠宝典,那他就--修长五指对著仿彿一折就断的纤腕慢慢施加压力。 一吃痛,狄喜芯宛如大梦初醒般地霍然抬眼。 “师父。”她不解地唤著。 深深望进她那双愕然中带有些许痛楚的大眼,不知怎地,尹守缺五指的力道突然一收,几近无奈地一笑,有点搞不懂自己干嘛撒手。 “对不起,师父不是故意的。”啧,他居然还得跟她道歉!算了,为了宝典,他就委屈点吧。 “嘻!徒儿就知道师父不会伤害我的。”她傻傻地绽出一抹极为可爱的娇笑,还频频眨巴著大眼,将眼中不该存在的情绪统统收拾起来。 “呵,是呀!师父疼你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会伤害你呢。”他也笑了起来,只不过感觉上梢嫌冷淡。 沉默了一会儿,狄喜芯而小心翼翼地问:“师父,那样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没错,是挺重要的。” 奇怪,听师父的口吻,好像知道布巾里头装著什么东西似的,“师父,其实我把那件东西--” “住口!” 尹守缺这突如其来的一喝,教狄喜芯登时傻眼。 什么嘛!真要说出来时又凶巴巴地叫她闭嘴。 不过,师父的神色看起来怪严肃、怪可怖的,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被感染到那股诡谲气息的狄喜芯,也开始变得紧张兮兮,她先是扫了四周一眼,咦!并没啥特别的异样呀,那对老夫妇依旧动也不动地趴睡在桌子上,而屋内也仍是静得可以。 无预兆地,尹守缺出手如鬼魅般地攫住她的手。 狄喜芯一悸,缓缓转眼凝望他。 不过,尹守缺却不是在看她,他微眯的如刀光芒是射向那对老夫妇的。 就在这时,她意识到尹守缺有了下一步动作,那就是“走”! 当尹守缺不动声色地带她朝门口跨出第二步时,自作聪明的狄喜芯竟一脸兴奋地对著他大声嚷道:“师父,你终于知道私闯民宅是不对的,所以我们现在要离开了是不?” 笨蛋!尹守缺想封住她的嘴已经太晚。 下一瞬间,原本应该熟睡的那对老夫妇霍然跃起,同时间,二把利锐的短剑也直刺近在咫尺的尹守缺。 狄喜芯惊呆了,只能傻傻瞪视著那两把利剑即将刺入尹守缺体内。 电光石火之际,尹守缺险险避过这足以致命的二剑。紧接著,尹守缺一把推开狄喜芯,同时手按腰间,倏地,一柄银色软剑登时在他手中挥舞起来。 老夫妇显然过于轻敌,当他们意识到这名男子的武功已经超出他们的想像时,他们已然露出败象。 于是,那对伪装成老夫妇的杀手马上当机立断。男的以自己的身体喂剑,藉以牵制住尹守缺,而女的则闪身至还来不及反应的狄喜芯面前,出手便点了她的穴道,可当她欲将狄喜芯带走时-- 闪著银色光芒的软剑已抵住女子背心。 “师父!”突地,狄喜芯一声惊呼。 尹守缺心一凝,收剑后,手刃忽起忽落。 看了被击昏的女杀手,以及那胸膛不断淌血的男杀手,狄喜芯骇得冷汗直流,俏脸刷白。 尹守缺一指解了她穴道,下一刻,狄喜芯猛地扑到他身上,紧紧地、牢牢地抱住他。 “师父,我、他们……”狄喜芯埋首在他胸前不断磨蹭著,希望藉由他体内所传来的这股温暖来驱散她内心的那股寒意。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杀人? 她难以想像师父那时若是没闪过的话,那……不!要当她师父的人,武功自是很厉害,所以他不会死,不会死的。 “你呀!唉,真不知是真笨还是装蠢。”尹守缺无奈地紧搂著不住发抖的狄喜芯,懒懒一叹。 “师父,我们快走好不好?”一闻到那股血腥味,她就好想吐。 尹守缺而噗哧一笑,还慢慢将她微白的脸蛋给抬起。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当一代侠女吗?” “我是要当侠女,可当侠女跟躺在地上的人有关吗?”她硬是将小脸从他手指上挪开,然后再深深偎入尹守缺怀中。 瞧她如此依赖,他还真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有关系,要当侠女之人,遇到这种场面简直有如家常便饭。”他可不是故意要吓唬她。 狄喜芯不可置信地抬起脸,似乎难以接受他这种说法。 “怎么,你不信?” “我当然相信师父,只是一时之间,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狄喜芯说得结结巴巴的。 “那你得快点调整好,免得一遇事就乱了手脚,这样可是有损侠女风范喔!”尹守缺话里夹讽地低睨她。 “我知道了。师父……”惊魂未定的她,现下只想著一件事。 “嗯?” “我们快走好吗?” 第五章 五日后。 “与其和你躲躲藏藏,连吃顿饭都不得安宁,倒不如把你直接打包送给程奔算了。”飞星帮可是那些名门正派的表率,当不至于会对狄喜芯用刑,所以他得尽快查探出飞星帮的堂口,或者是让他们直接找上他。但话又说回来-- 唉!这五天以来,他终于尝到那种被人追著跑的滋味,一开始的确是满新鲜刺激的,但若刺激过了头,可就会消化不良。 现在呢,他已经分不清楚追来的人是飞星帮的人马还是寒神宫的杀手,只要他一发现苗头不对,便赶紧带著狄喜芯先溜。 所以,想丢弃这个麻烦精,确实也挺困难的。 “师父,你在说什么?”喝了几口溪水,抹了几把脸后,狄喜芯走回树旁,蹲下身,双手撑著双颊,眼露疑惑地瞅视著正坐在树下、嘴咬根草的尹守缺。 “在说怎么把你给卖了。”尹守缺将草根丢至一旁,没好气地起身弹弹衣摆。 其实令他真正郁闷的,还不是被人追杀这码事,而是狄五小姐也不知是吃错药还是为了某种缘故,竟给他装起傻来,不管他怎么威胁利诱,她就是不肯透露哀漠宝典的下落。 她当真以为做师父的不敢对自己的徒儿下手吗? 哼,倘若惹火了他,他的手段绝对会比寒神宫来得更残。 “师父,你生气了呀?”跟著起身的狄喜芯咬了咬下唇,小心又谨慎地看著而对她漾出一抹温文笑意的尹守缺。 顿时,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突然袭上她,狄喜芯一悸,双手不自觉地纠扭在一块,有好半晌都不敢出声。 “为师再问你最后一遍。”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就这么直指她圆润的鼻尖,“那件东西你到底藏哪儿去了?”他的耐心已快用罄。 “师父,如果,如果……” “如果什么?快说。” 狄喜芯怯怯地偷觑尹守缺异常亲切的笑脸一眼,才屏住气,双拳一握,一副全然豁出地扬起下巴道:“师父,如果你愿意教我那套软剑的剑法,那我便把那样东西的下落告诉师父。” 她不晓得是谁在追杀师父,这几天来,他总是带著她四处逃窜,她知道自己的武功很烂,除了帮不了师父的忙之外,更会成为他的累赘。 累赘,哇!她难以想像这个羞辱的形容竟然会跟自己连在一块儿。 不,她才不要拖累师父,她要学武,她要变得和师父一样强,一样厉害。 但,除了扎马步与盘腿打坐之外,师父就不曾教授她其他武艺,这让她委实有些苦闷、失望。所以,在她知道那件东西对师父来说有著挺重要的意义后,她便大胆地提出这个交换条件。 “你再给我好生说一次。”他的话依旧温和,眼神却冷冽如鹰。 呵,呵呵,她居然跟他讲起条件来了。 好,真是该死的好极了! 看情形,这个笨女娃还搞不清楚状况呐! “师父,如果你肯教徒儿那套剑法,那徒儿就可以帮你去杀……去赶走追你的那些坏人呀!”敢情狄喜芯从头到尾部认为那群杀手是针对尹守缺而来的? “帮我?”尹守缺声调一扬,脸色迅速沉下。 “嗯,我知道要学师父那套剑法可能要花费很久的时间,不过师父可以先教我一些--” “狄、喜、芯!”尹守缺由衷地佩服起她。 演得真好呀。 “师父,我是真心想学……” “住口!你不要再跟我装蒜了,难道你会不知道人家塞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吗?还有追杀了我们几天几夜的那些人是何来历?”他对狄喜芯如此顽劣的心态感到无比的愤怒。 啧,他愤怒个什么劲呀? 狄喜芯是死是活根本不干他的事,他又何苦为这种不识抬举的女人而让自己沉寂多年的心无端起波澜? “师父说的那些事,我,我真的全都不知道呀!”背脊没来由地拂过一股冰冷的寒意,此时,狄喜芯终于察觉到事情跟自己所想的好像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知道?哼,你倒推得一干二净。”尹守缺的神情已不复方才的愤怒,如今,他俊雅优美的容颜上只剩下一抹淡不可见的疏离。 “师父,你定要相信我,我确实什么都不知情。”她努力的想解释,却教他眼中的冷肃给震得只能呆愣在原地。 讽刺的唇角明显地扬高,尹守缺似乎也懒得再跟她多说什么。 “师父……” “你好好保重吧!”尹守缺虚应地对她笑了笑,紧接著,他优美的身形霍然拔起,在狄喜芯惊愕的瞪视下,转眼消失在她的眼前。 狄喜芯完完全全地傻住了,等她回神后,她便犹如一个迷路的小孩般,焦急而慌乱地四处寻找尹守缺的身影。 “师父,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快出来,别吓徒儿呀!”她僵白了一张小脸,哽咽地眨巴著泪眸。 师父不要她了是不? 师父,徒儿知错了,只要你回来,徒儿可以不练软剑。对、对了,徒儿还会告诉你那件东西的下落,师父,你快回来啊!呜…… 冷不防地,前方草丛倏地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师父!”登时,狄喜芯兴奋不已地直往草丛奔去。 然而,从草丛里跃出的两名黑衣人让她的去势乍然止住,她惊瞪著那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人,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后退去。 “交出哀漠宝典。”黑衣人冷冷开口。 “哀……哀漠宝典?”一时之间,狄喜芯只能呆呆重复著黑衣人的话,下一瞬间,她霍然明白师父为何会气得撇下她不管。 原来,这些坏人全都是冲著她来的,而师父则是一直在护著她。天啊,她刚才还自以为是地对师父说她要帮他赶走那些坏人。 狄喜芯恨不得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瓜。 不过,黑衣人要她交出什么哀漠宝典的,她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刷! 一柄黑漆漆的长剑猛地朝她直刺过去。 狄喜芯狼狈的一闪,很侥幸地逃过一劫。当然,她也知道幸运只有一回,所以她二话不说,在抹泪的同时拔腿就跑。 好像喔,记得在七个月前也是类似的情景,而当时的她险些送了命,而这一次,她恐怕会--胸口无缘无故的泛起疼来,喜芯在按住胸口的同时,一脚竟绊到了石块。 她惊呼一声,扑倒在地,才一个转身,两把利剑已直指她的心口。 “交出哀漠宝典。”还是同一个人所发出的冷声。 “我是有听……听说过哀漠宝典,但它怎么可能会在我身上?”喜芯冷汗涔涔。 两名黑衣人互视一眼,紧接著,其中一人突然将剑尖从她心口移至她的右肩上。 下一瞬间,一抹剧痛从右肩缓缓蔓延开来,狄喜芯小脸微扭,气息变得急促。 她会死掉的,但她不怕,要行走江湖本来就会随时遇险,只是,在她临死之前,是否可以再见师父一面,然后亲自对他说-- 师父,对不起,还有…… 黑衣人在未探出哀漠宝典的下落以前,是不可能让狄喜芯死的,所以这剑尖只有刺入她体内一分。但,眼看狄喜芯居然合起眼,一副绝不透露的坚决模样,黑衣人持剑的手一紧,即将有下一步的推送动作-- 突地,一声极尖细的破空声乍响,有所警觉的黑衣人马上停止送人的动作,疾速将剑尖抽出,以应付未现身的敌人。下一刻,第二、三声又接连响起,而且目标正是两名黑衣人。 两名黑衣人身手虽不错,但仍被小石分别击中手及脚部,其中一名黑衣人立刻朝袭击者的方向纵身跃去。 不消片刻,留在原地的黑衣人已察觉同伴不可能回来,于是,他立即伸出手,欲将坐在地上、一直没啥反应的狄喜芯给带走。 倏地,一抹银色的光芒骤现。 黑衣人的手掌来不及闪躲,当下被刺穿一个血洞。 黑衣人也毫不恋战,旋即跃身逃离。 尹守缺面色沉重,眼神冷冽地瞪视著依旧没睁开眼的狄喜芯,之后,他再把视线调往她还流著血的肩头上,霎时,他俊眸微眯,梢梢掩饰住他眸底那抹异常的阴厉。 “你就这么想死吗?” 该来的剧痛一直没袭来,狄喜芯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同时听到这带有讥嘲、却令她倍感亲切熟悉的优美嗓音。 “师父!” “哼,没有命,拥有哀漠宝典又有什么用?那本宝典记载的是武学,而不是教你如何起死回生。”闭眼等死,呵,真是有气魄。 “师父,我好高兴你没有扔下我不管,我、我……”她一边拭著眼泪,一边想站起身来,“啊,好痛喔!”她忘了自个儿的右肩还流著血。 “咎由自取。”十分乐意代黑衣人好好整治这个死不承认的女人,不过……哼,算了,经过这一次的教训,他倒要看看她还会不会那么嘴硬。 师父在骂她! 但,她著实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大错,顶多是她误以为追她的坏蛋是在追师父,然后又使了点小诡计,硬要师父教授她软剑的招式以换取那件东西的--赫!一阵霞光乍然从她脑海中闪过。 难不成那个汉子塞给她的布巾里头,装的正是那本至高无上的武功秘笈--哀漠宝典! 对了,那个汉子临死的时候好像有提到什么飞的,莫非他指的就是天下第一帮飞星帮? 啊!她全搞乱了,不行,她得再问清楚一点。 “师父一直向我追问的那件东西,就是指哀漠宝典吗?”狄喜芯在尹守缺而露出的笑颜下,要站起的身子又霎时跌坐了回去。 尹守缺绽出格外有礼的笑意,然后撕下衣摆的一角,再弯下身,用力缠绕住她受伤的右肩。 “哇!好痛,师父,轻一点啦!”狄喜芯的小脸全皱成一团。 “你不是不怕痛?”尹守缺挖苦她。 对,他本来可以在黑衣人尚未动手之前便出手救她,但他却不愿意,为让她受到教训,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那锋利的剑尖刺入她的右肩。 但是,他绝不承认在喜芯受伤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也跟著刺痛起来。 “师父,其实徒儿到现在才明白一件事。” “哼,你确定你只明白一件事吗?” 狄喜芯心头一颤,嗫嚅地垂下头,沉默不语。 尹守缺一副受不了似地拉她起身,“有话快说,我已经没啥耐性了。” “师父,我根本不知道布巾里头装的是哀漠宝典。”狄喜芯一副很认真又急迫地对他解释,因为她根本没打开布巾过。 “什么?你不知道!”惊愕的嗓音中含有一丝不信,“哼,假若你不知道,那你为何会提出以剑招来换取宝典下落此等荒谬之事?” “我是发现那样东西对师父来说好像挺重要似的,所以我才会顺水推舟地向师父提出这种要求。”狄喜芯说得既无车又委屈。 一听,尹守缺而闭紧一双眸,在重重叹一口气后,又瞬间睁开。 “我要知道后续的事。”尹守缺寻了棵树,双手环胸依靠在树木上,似苦笑又似难以置信地眺望著远方。 拜托,可不要在搞了大半天之后,结果却是-- “是。”她再迟钝,也知道师父问的是什么,“当我把布巾塞入衣襟后,就平空出现了好几名黑衣人,他们不断地追我,后来我就被他们打了一掌,直接掉落山崖……”狄喜芯说到这里时,不禁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以致她并没有瞧见尹守缺微变的脸色。 但他恢复得快,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幸好,在我掉下山崖时,被突起的树干给卡住,才没有摔得粉身碎骨,后来,二哥赶来了,是他及时把我救上来的,要不然我就算没活活摔死,也可能因为内腑受伤太重而亡。师父,你知道吗?我可是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当我好起来之后,我阿爹跟我那些哥哥们便开始积极地想把我给--”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尹守缺口气不佳地截断她的话。 “喔。”狄喜芯困窘的一笑,“那时被无辜打了一掌,又差点死掉,所以我就很气那名汉子,要不是他突然拉住我,我怎么可能会倒楣的被一群黑衣人给追杀?于是在我被救回武馆后,我便把他塞给我的那个布巾给、给……” 尹守缺缓缓偏过首,然后静静盯视住她。 没表情的师父,让她有点陌生,也令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说下去,你把那个布巾给怎么了?” 尹守缺笑了,但狄喜芯却宁愿他不要笑。 屏住气,心一横,狄喜芯大声回答他:“我看也没看一眼便把它给扔掉了!” 想起来还真是呕,若早知道布巾里头装著的是哀漠宝典,那她还出去找师父干嘛?她说不定早就是个武功高强的侠女了。但话又说回来,假使她没逃家,又怎么可能会遇见师父呢?狄喜芯羞怯的想著。 “什么?你把哀漠宝典给扔了!”天呐,他现下居然有股想掐死她的冲动。但令他更气恼的还不仅这一样,而是他……啧!他竟让狄喜芯平白无故挨了这一剑。 “我当时不知道嘛!”她撇撇嘴,也是懊悔至极。 尹守缺状似无力地摇摇首,唇畔所漾起的笑甚至带有几分的感慨,“请问我的宝贝徒儿,你究竟把宝典丢哪儿去了?” “其实我、我也有点忘记了哩。”狄喜芯不好意思地对著尹守缺傻笑。 “忘、记、了!” 狄喜芯的双肩冷不防一缩,“当时的我都快去掉半条命了,哪会记得那么清楚?但徒儿可以向师父保证,宝典一定还在狄家武馆。” “你确定?” “嗯,徒儿十分确定。”只要丫鬟没把它当成圾垃扫走,那它就一定还在她的房间里头。 唉!即使扬州城就在眼前,他们还是得尽快返回京城,否则宝典若没找出,那他与喜芯可甭想有好日子过。 就在这时,尹守缺忽地双眉一扬,没好气地叹道:“唉!千万别是天字号杀手。” 狄喜芯一愣,傻傻地问:“什么是天字号杀手?” “终于找到阁下了。” 飞星帮二当家程奔以及他身后的四名手下,一同掠至他们身前。 吁。“二当家来得正是时候。” 由于飞星帮在扬州城有堂口,而且狄喜芯身上还带著伤,于是尹守缺便听从程奔的意见,先至扬州城休息一、二日后再返回京城。 “原来如此,那程奔得代敝帮帮主多谢狄姑娘和尹公子及时伸出援手,让我们的镇帮之宝不至于落入寒神宫手里。”大致听了尹守缺描述狄喜芯获得宝典的经过后,程奔立即拱手称谢。 “二当家,在下有一事一直忘了问。” “尹公子请说。” “贵帮是如何得知宝典就在狄姑娘手中的?” “实不相瞒,在那时,当敝帮赶至祈凌山准备接应护送宝典的人马时,有人撞见一名男子正巧抱著一名女子急急下山,而在发现护送宝典的人马全都不幸丧生,就连宝典也不翼而飞后,便只能大胆猜测宝典不是被那对男女给拿走,就是落入寒神宫之手。”不过,在探知到寒神宫也在积极寻找宝典之后,他们便把目标全放在狄家兄妹身上。 “莫非,贵帮是在看到狄二少在荆州城所举办的比武招亲后,才认出狄二少正是祈凌山的那名男子?”这样才能解释飞星帮为何直至最近才开始采取行动。 “正是。” “但贵帮又为何把目标全放在狄姑娘身上?” “因为宝典就放在敝帮陈堂主身上,而他手里正握著一块类似女子衣裳的布料。”程奔顿了下后,才面露忧色地接著道:“尹公子,据你方才所言,连狄姑娘也不是很确定宝典就放在狄家武馆。” “发生何事了?”尹守缺挑眉。 “唉,敞帮大小姐已失踪多日,帮主是担心小姐失踪与宝典有关。”倘若宝典真找不回来,那么…… “二当家放心,我想宝典必定还在狄家武馆,况且狄老爷子为人正直,一旦发现宝典,必定会将它奉还给飞星帮。” 喜芯呀喜芯,你最好赶快祈求老天爷的帮忙,让飞星帮顺利取回哀漠宝典,否则的话,你就-- 好自为之吧! 封闭的石室是阴暗的,是诡异的。 只有数点的烛光,稍稍映照著几乎与黑暗同为一体的数条人影。 “人呢?”站在石台上之人,冷冷问道。 “被程奔带走了。” 咻的一声,回答之人被一条乌黑的长鞭给扫到一旁去,虽痛彻心肺,但他丝毫没吭半声,只因为上主已对他手下留情。 “毋需再擒拿狄喜芯,只要密切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即可。还有,查出她身边那名男子的身分。”被称为上主的男子,仍用著一贯冰冷的口吻下令。 “是。” 倏地,几盏忽明忽暗的烛火霎时熄灭,而石室里,亦再无一丝生人的气息。 第六章 炽阳下,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在官道上慢慢奔跑著。 不过,就算尹守缺已经减缓马儿的速度,但身后的狄喜芯依旧赶不上他,而且彼此的距离还有愈拉愈大的趋势。 尹守缺干脆勒马停住,留在原地等候狄喜芯。 在起程返京时,他与程奔有默契地选择分开走,以免目标太大,易遭寒神宫暗算,或是让有心人拿来大作文章。 “是手臂又犯疼了吗?”尹守缺对著心不在焉的狄喜芯问道。 “呃,没有。”狄喜芯摇摇头,心绪十分复杂。 直视她不擅掩饰的小脸,尹守缺脸上多了抹若有似无的深思神情。 紧接著,尹守缺便带著狄喜芯到一旁的树荫下梢作休息。 “出了什么事?说。” “师父,我们真的要回京是吗?” 尹守缺倏地眯眼。 低下头的狄喜芯仍兀自接道:“师父,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呀?” “有吗?” “我就知道师父一定忘了。”她的小嘴忽然嘟高。 “敢问徒儿,为师的到底是忘了哪件事?” “就是、就是那件事嘛!” “请恕为师愚昧,不解徒儿之意。” 狄喜芯撇了撇嘴,双颊忽然浮现两抹红嫣。 尹守缺一见,眸底迅速闪掠过一抹诡色,之后,他的唇角缓缓绽出一抹类似嘲讽的笑容。 “你该不会是指比武招亲那档事吧。” “嗯嗯嗯。”狄喜芯暗喜,忙不迭地点头。其实,在得知要马上回京后,这种羞死人的念头就不断地冒出头来,只是,她不敢,更不知该如何对师父说。 “这事跟回京有何关联?”尹守缺状似不解。 这狄喜芯该不会以为那场比武招亲是玩真的吧!可笑。 “师父,我二哥他不是说、说……” “为师记得很清楚,你二哥曾经说过,如果真要娶你进门,还必须通过狄老爷子那一关。”啧,他根本无意娶她,所以不管狄老爷子会不会看上他,都已经没啥分别了。 “既然师父知道,那我们……”狄喜芯说得扭扭捏捏的,一张俏脸更是红得一塌胡涂。 师父应该赶紧问她要如何通过她阿爹那一关才是呀。 “喜芯,你现在叫我什么?”尹守缺好整以暇地懒懒问道。 “师父呀!”狄喜芯毫不迟疑地回道。 “那师徒可以成亲吗?” “当然--”狄喜芯蓦地怔住,一脸呆滞地瞪著眼前那张笑得格外和蔼的俊美笑颜。对呀,她怎么没想到他们现在的关系?不知怎地,她突然痛恨起“师父”这个称谓来了。 许久后,她才慢慢回神,语带落寞地喃喃念道:“不行。” “这就对了。既然成不了亲,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 “师父当然了解你根本不想成亲,所以……” “谁说我不想成亲的!”狄喜芯冷不防地冲出口,但在瞥见尹守缺眉尾一挑后,随即羞惭的垂下头,急急叫道:“我的意思是说,师父说得对,要当侠女的人怎么可以成亲呢?”语毕,狄喜芯紧咬住下唇,一副甚为失望的苦恼模样。 其实,要当侠女也不必急于一时的,她可以先成亲,然后再…… “你放心,为师相信你二哥及狄老爷子都不至于勉强我们成亲,除非--”笑眸里骤闪一丝狡猾。 “什么?”她不想问得那么急,但她就是管不住嘴。 “除非你当著你二哥的面说你想嫁给我。” “我当然不会对二哥这样说。”见师父一副受不了的无奈表情,狄喜芯心一横,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呵,就等你这句话。 激动的话语才脱口而出,狄喜芯整个人便又傻愣住。怎么办?她好想吞回方才那句话,但已经出口的话,又哪能收得回来。 “喜芯,你不会怪师父吧!”瞧她一副落寞的样子,尹守缺竟莫名地想笑。 “我?我为什么要怪师父?”她只怪自己不知是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突然想嫁人。 “那就好,为师还以为你会怪罪师父耽误你的将来,要不待回京之后,为师便尽快替你物色一户好人家,让你--” “我才不要嫁人!”狄喜芯像受够了似的大声喊出。 “好,不嫁人就不嫁人,为师不说总可以了吧!”尹守缺将使性子的狄喜芯给揽在怀里,轻哄著她。 啧,小孩子一个。 “喜芯,我们该上路了。”尹守缺将双手搭在她的细肩上,轻轻拉开她。 狄喜芯沉默不语,直到尹守缺再度开口的前一刻,她才淡淡喃道:“师父。” “嗯?” “回京后,你仍旧是我的师父吗?”她眨了眨含有水雾的眼眸,绝俏的脸蛋上含有丝恍惚与些许笨拙地深深凝视著他。 面对这样子的表情与口吻,尹守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多少有些蠢动,但……唉!他现在还不想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个圈。 “喜芯,只要你还愿意喊我一声师父,那我便会尽到一个做师父的责任。”她若真的想学那套软剑,那他便教她,算是弥补先前误会她之事。 “当真?”她仿彿燃起一簇希望般,不过她不想被尹守缺发现。 “当真。” “那师父,我们这就快上路。” 没关系,只要尹守缺仍是她狄喜芯的师父,那她就可以明正言顺地和师父在一块,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到不是吗? “师父,快上马呀!”已跨上马背的狄喜芯,带著一抹粲然的微笑回眸对著仍站在原地的尹守缺轻快地喊道。 尹守缺攒眉深望策马奔去的狄喜芯,颇难理解才一转眼的时间,她怎会突然像换个人似似,说笑就笑,说走就走。 啧啧,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今夜,他们又露宿在浩瀚的星空之下,不过这一回,狄喜芯心中已少了层迷惘,多了抹笃定。 虽说横在他俩之间的无形障碍,依旧存在,但她坚信在不久之后,师父必定会有所软化,继而接受她的身分。当然,她指的不是那种师徒关系。 侧卧在披风上的狄喜芯根本毫无睡意,她的一双眼除不停眨巴之外,还隔著火堆偷偷觑探著对面拿自个儿的双手当作枕头的尹守缺。 她是从何时开始喜欢上师父的?狄喜芯问著自己。 难不成是第一次溜上他的床时就--不不不,她才不承认自个儿打从一照面就喜欢上人家,这样多丢人呀。但,既然不是第一次,那么,就是比武招亲那时啰! 嗯,非常有可能。当师父有如鸿毛般轻盈地飘落在擂台之上的那一刹那,说真格的,她的心的确怦怦直跳,直至现在,她还说不出那种奇妙的感觉呢。 倏地,她带笑的眼蓦然一垂。 “睡不著?”尹守缺一偏首,就捕捉到那对已经打量他许久的灵活眼眸。 “我……”狄喜芯又窘又羞地撇过眼去。 “太冷了吗?”尹守缺缓缓坐起身,眉心微微皱起。 由于赶路的关系,他们错过可以落脚的客栈,而这附近更没有可供他们借宿的民房或是荒庙,于是他们只好凑合著点了。 “没……是有一点点啦!”狄喜芯故意蜷缩了下身子。 没有细想,尹守缺马上道:“过来。”她若染上风寒,可是会耽误了回京的时间。 “过去?” “嗯,顺便把披风一块儿带来。” “喔……好。”狄喜芯眼珠儿一转,赶紧照吩咐做。 才一走到尹守缺身边,他立即抓住她的手,随后二话不说,当场就将她扯下来,按入自己的怀中双双躺下。 “师、师父……”狄喜芯双颊涨红。 “紧张什么?师父又不会非礼你。”感觉她的身子就像条虫子般不停蠕动,尹守缺低睨著她乌黑的发顶,懒懒嗤道。 “我才没紧张呢。”这样相互的依偎,本来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只是,当她强烈感受到师父沉稳的心跳声时,她仍是难以保持冷静。 她的心跳快得可以。 她的身子更抖得厉害。 拜托,你镇定点行不行?你这么窝囊可是会被师父给瞧扁的耶! “喜芯,你可别让为师的有机会捉到你的小辫子喔。”没来由的,尹守缺逸出这声夹带著警告的佣懒低语。 狄喜芯心虚,身子冷不防一缩。“我、我哪有什么小辫子可以让师父捉?” 狄喜芯,你真孬,这样就被师父给吓住了? 她不著痕迹地掐了自个儿大腿一把,顿时,她俏脸微扭,但方才慌乱的心绪已稍稍获得控制。 一抹诡色飞快掠过眼中,尹守缺将披风紧紧盖住狄喜芯的身子,浅浅笑道:“没有最好,睡吧!” “师父。” 尹守缺的眼才一合上,耳畔便又传来狄喜芯略带迟疑与莫名紧张的低唤。 “还有什么事?”尹守缺睁眼,叹道。 “师父,你有没有……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呀?”狄喜芯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结巴地问出口。 闻言,尹守缺的神情迅速掠过一抹类似厌烦的无奈之色,“怎么?你要给为师的作煤吗?”啧,怎么还不死心? “师父,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嘛!” “这是为师个人的问题,所以做徒儿的你不必知道。” 师父真狡猞。 不过,听师父的口吻,八成是没有。嘻! “师父,我……” “如果你不想睡,就去捡些枯枝来,这火快要--” 正当尹守缺低下头,没好气地开启唇瓣说道时,狄喜芯的螓首竟冷不防地一抬,当下,她的小嘴就这么意外地覆上他的唇。 二人同时一怔,瞬间流窜的气息让彼此间进出一种微妙的感觉,不过尹守缺回神的快,下一刻,他的下颚疾速往后一缩,及时解除这种不合宜的暧昧情况。 该死的!他竟吻到了小女娃。 “还瞪著师父作啥?快睡!”尹守缺神色及口吻皆不善地低喝著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狄喜芯。 以前逗她、玩她,纯粹是因为他无聊想解闷。但现在可不一样,一旦回京,在找到哀漠宝典之后,他们将各走各的路;讲难听点,就是八竿子打不在一块。即使他曾经承诺过他们俩的那层师徒关系,但是,啧,只要她有本事来到他面前,那他必定会倾囊相授。 “呃,是,睡觉,睡觉。”狄喜芯不禁垂下爆红的小脸蛋,还将双眼给闭得紧紧的。 这就是亲嘴吗? 哇,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兼程赶路下,两匹快马在日落时分抵达狄家武馆的大门前。 当他们一下马,飞星帮的二当家程奔也同时出现,可见程奔的脚程似乎还比尹守缺及狄喜芯来得更决。 “五小姐回来了!” “快去通知馆主。” 当然,狄喜芯心知程奔与师父都急于想知道宝典下落,于是她来不及先去见阿爹,便带著他们二人直接奔往自个儿的闺房。 砰!狄喜芯大力推开房门。 她一进房内,就迅速扫了四周一眼,紧接著,她便开始翻箱倒箧,把原本整洁干净的寝房给弄得一团乱。 完了!找不到。 “喜芯,宝典呢?”尹守缺虽不至于陪她在房内绕圈子,但,是时候开口了。 “这……”来回踅步的身子霎时止住。 “狄姑娘,有问题吗?”程奔虽深锁眉头,但仍有礼地采问。 “呵,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不过你们得先等我一下。”狄喜芯扯出一抹要他们安心的笑容,然后--“云雀,云雀……”她忽然跑到门口,大声叫唤自己的贴身丫鬟。 云雀,如果你敢把哀漠宝典给我烧掉,我一定会活活把你掐死。狄喜芯回首对二人傻笑,暗暗祈求老天爷千万别跟她开这种玩笑。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奴婢好想--”一名小丫鬟一古脑地冲至狄喜芯面前。 “云雀,我问你,哀……你有没有在我房里见过一条用黄色布巾包裹起来的东西?”狄喜芯很慎重地握住小丫鬟的双肩。 “用黄色布巾包起来的东西……”小丫鬟歪著头回想。 “对,就在我受伤的那个时候。你快想想,如果你有见过,你把它收到哪里去了?”她把希望全寄放在云雀身上。 “喔,奴婢想起来了。” “在哪里?”狄喜芯紧张到连声音都在颤抖。 “这……嘿,我把它收到我房里去了。”云雀搔搔头傻笑。 “什么?收到你房里去了!”狄喜芯怪叫一声。 “是呀,当时小姐被二少爷救回来时,不知在发什么脾气,随手就把东西给扔到地上去。不过那时大家都被小姐那副样子给吓著了,根本没人注意到,所以奴婢就把它偷偷捡起来,藏到奴婢房里去。” “现在、马上,走!”狄喜芯立刻揪住云雀的后领,往下人房直直奔去。 而尹守缺与程奔则是相视一眼,无言地交换著眼底的那抹无奈。 一本足以掀起武林腥风血雨的绝世秘笈,却被她们主仆俩当成是一本无用的废物般随意丢弃。 不过,哀漠宝典总算还是被找了出来。 狄喜芯手捧著已经蒙上一层灰的宝典,因为用来包裹宝典的黄色布巾已经被云雀拿去做成手绢了。她不舍地将宝典交给程奔。 呜,太可惜了。 “小姐,你都不知道前些时候我们武馆还常遭小偷呢,尤其是小姐的房里更是被搜得乱七八糟,幸好这本书是让奴婢给拿去,否则准会被小偷给偷走。”生怕小姐秋后算帐的云雀机伶地说道。 “那本小姐可要谢谢小雀子了。”想也知道那些小偷一定就是师父曾经提到过什么宫的人所派来的。 “嘿,小姐别这么说嘛。” “飞星帮欠狄姑娘一份情,倘若狄姑娘日后有需要飞星帮效劳之处,请尽管开口。告辞。” “我会的。”哈哈,有天下第一大帮给她当靠山,那她这下不就-- 倏地,一道看似无害的视线忽然定在她脸上,让狄喜芯才勾到一半的嘴角登时僵住,“云、云雀,替我送送二当家。” “是。” 程奔转身对尹守缺颔首后才迈步离去。 在宝典物归原主之后,事情应该算是告了个段落。 不过-- “小姐,尹公子,馆主有请。”下人来报。 瞟了眼不知在高兴什么的狄喜芯,尹守缺唇畔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看似冷情的绝美笑意。 “师父,我这就带你去见我阿爹。”几分突兀的羞赧而浮现在狄喜芯俏丽的脸蛋上。 “嗯,我是该去见见狄老爷子了。”尹守缺淡淡一笑,在他那双可以称之为亲切和煦的温眸里,却隐约含有一抹狄喜芯所看不出的狡邪。 戏,是该落幕了。 “不知尹右相亲临,恕老夫失礼,请上座。” “狄老客气了。” “承蒙右相在这段期间照顾小女,老夫感激不尽。” “狄老千万别这么说,有一事本相还要请狄老见谅。” “老夫知道右相是顾及小女颜面,才会做出此举。况且小女性情顽劣,著实难以匹配玉面丞相,所以比武招亲一事当然就此作罢。” 当满心欢喜的狄喜芯带著尹守缺一同踏入厅堂时,她便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阿爹为何如此恭谨地等候在门口处? 还有,阿爹居然叫师父右相!天哪,师父什么时候变成丞相爷了。 狄喜芯就这么呆立在一旁,怔怔地望著阿爹与师父一搭一唱的,未了,二人还决定当那场比武招亲就像是小孩子在玩扮家家酒一样,不算数。 “狄姑娘,告辞了。” 告什么辞呀!狄喜芯瞪大一双眼,不解地怔望著尹守缺在对她绽放出一抹极其优雅的冷淡笑容后,就这么走出她的视线。 半晌后,狄喜芯才惊醒过来。 她直觉地想往外奔去以寻找那抹俊逸的颓长身影,但是-- “芯儿,别追了。” “阿爹……” 望著女儿一双盛满水气的眼瞳,狄老爷子无奈地搂住爱女,叹息地直摇头。 第七章 狄喜芯始终认为尹守缺会来看她。 但是,她真的等他等了好久,久到她都幻想自个儿的头发已经变白了。 只不过,唉!她打从一开始都以为师父只是京中有钱人家的大少,想不到他竟是当朝的一品大官右丞相。天那!若哪天他们真的见著面,她说不定还得向他跪地行礼呢。 一想到他尊荣的身分,她的眼眶便不争气地涌上一层水雾。 阿爹说得对极了,丑女哪能配得上玉面丞相,她能当他的徒儿,就应该偷笑了。狄喜芯趴卧在床,让羽绒枕吸取她所掉下来的泪水。 狄喜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瞧在狄家兄弟眼里,也不知该如何劝慰才是。 “小妹,这天底下绝对还有比尹守缺更俊美的男人,好比说是住在北门大街的齐大少,他就--哎哟!”说错话的狄四少当场被兄长给狠狠揍了一拳,只因那位齐大少曾经当著小妹的面说她是天底下最丑陋的女子。 “小妹,你不是很想学武吗?这样好了,三哥教你,包管你在学成之后,打遍天下无敌手。” 狄喜芯知道兄长们都很关心她,但现在的她根本提不起任何劲来。狄喜芯将小脸用力埋入枕中,胡乱地摇著头。 糟糕,竟连教她习武的这记重招都不管用! “喜芯,你该死的给我振作一点。” 忽然间,一阵可以说是气急败坏的怒吼,伴随著一张刚毅凶恶的脸庞,猛地冲到狄喜芯的床榻前。 “二哥,你回来了。” 狄允飏因为有要事缠身,直至今日才返回京城,但他没想到才一踏入府,就听闻狄喜芯这档事。 “你若那么想见那个姓尹的,那你就去找他呀,别这副要死不活的窝囊相。”狄允飏粗鲁的将狄喜芯揪起来,对著落寞的狄喜芯咆哮。 “我去过一次了,但被挡在外头。”他离开的第二天,她就厚著脸皮偷偷跑到丞相府去找他,但是,守门的侍卫根本不放行。 “好呀,姓尹的居然这么狠。”可恶,早知道尹守缺是耍著小妹玩,他当初就不应该让小妹跟著他,“喜芯,二哥问你,你真的很想嫁给尹守缺吗?”狄允飏很认真地问她。 尹守缺答应过他,只要喜芯愿意嫁他,那他必定会娶她过门。 “我……”没错,她是很喜欢师父,但她现在只求能时常见著师父,至于要不要嫁给他,她真的不敢想。 “你倒是说呀!” “我没想过要嫁给师父。”狄喜芯说出违心之论。 “哼,既然没想过要嫁给他,那你哭什么哭?” “二哥,我可是他的徒弟耶,徒弟怎么能够嫁给师父!”更何况,她还信誓旦旦地对师父说过自己不会嫁给他的。 “别拿这种狗屁借口来唬我,你……哼,你要不是我妹子,我早就赏你一顿,让你的脑袋清醒一点。” “二哥,你们就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 “你以为我们爱管你吗?我狄允飏居然有你这种胆小如鼠的妹子,才吃了一次闭门羹,就吓得成天躲在房里不敢出去见人。” “二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难不成你要我鼓掌叫好吗?” 狄允飏将冷厉的俊脸凑到她无精打采的脸蛋前,语气极其危险地斥道∶“喜芯,你给我争气点,姓尹的不见你没关系,你明儿个就给我守在他家大门,等他下朝之后,我就不信你堵不到他。” “二哥……”狄喜芯愣住。 “二哥可事先警告你,你千万要让那个姓尹的爱上你,然后再狠狠地一脚将他踢开,懂吗?”狄允飏眯起眼冷笑。 “让师父爱上我?” “对。到时,你就让他尝尝你现在这种要死不活的滋味吧!” 对!吃一次闭门羹算什么,她可是向他磕过头的,而徒儿要见师父本是理所当然之事,所以师父绝对没有理由不见她。 右丞相的车辇已经缓缓朝她而来,狄喜芯形容不出此刻心中所涌现的感受,她只知道她此刻很紧张,紧张到要对师父说的一长串话都已忘得一干二净。 护守车辇的杨慎老远就看到站在大门前的狄喜芯,他双眉微皱,低声向坐在车辇中的尹守缺禀报。 “是吗?”尹守缺扬高剑眉,唇角有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勾痕。 啧,来了也好。 杨慎缓缓高举一手,示意车辇在狄喜芯面前停住。 车帘在被掀开的一瞬间,狄喜芯的心也跟著大大的一荡。 “喜芯,好久不见了。” 当低懒而富磁性的嗓音一出,一股暖意也悄悄渗入了她微凉的胸臆间,狄喜芯怔怔地望著那张熟悉的俊美笑颜,一时之间,她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尹守缺一笑,举步朝她走去。 “我们应该有半个多月没见了是吧,你好吗?” 站定后,尹守缺淡柔无波的表情令狄喜芯欲言的话又哽在喉间。 师父这话儿,说得是既客套、生疏又有礼。 但师父有必要同她这般说话吗?再怎么说,他们也曾经“同甘共苦”了好一阵子呀! 她暗暗吸了好几口气,以平复内心那股莫名的酸楚和再见他时的那份激动。没关系,反正她也是有备而来的,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师父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进来吧!”语毕,尹守缺即迳自定向府内。 狄喜芯在愣了一下后,也快步跟在他身后。 就这么轻易地让她进去吗? 她还以为师父会找一大堆理由将她赶走呢。 狄喜芯像是重新燃起了一线生机似的,浅浅的笑意不自觉地浮上脸庞,就连独自被领到凉亭等候时,这抹娇笑依旧难以磨灭。 一个时辰过去了。 狄喜芯就算不想笑,也因为嘴唇过于僵硬而不得不维持著。 师父大概是想训练她的定力,才迟迟不来见她的吧,不不!或许是师父刚下朝,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呢。狄喜芯喝了口热茶,试图压下心里头的那股冷意。 这时,杨慎突然朝她走来。 “杨护卫,我师父他人呢?” “狄姑娘,右相正在招呼一位贵客,等会儿右相就会带著贵客前来。” 喔,原来如此,她还以为师父是故意忽略她呢。狄喜芯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傻笑起来。 杨慎一脸怪异地斜睨著狄喜芯,想不出他带来的这句话有什么地方值得她高兴的。不过,在见到她真正的面容后,他才晓得主子的眼光还真是犀利。 片刻后,远远走来的一对俪影让狄喜芯再也笑不出来。 “依涟郡王,这是我新收的徒儿狄喜芯。”笑得甚是惬意的尹守缺向身边一名既娇美又高雅的女子介绍还呆坐在椅上的狄喜芯。 依涟郡主对著发愣中的狄喜芯微微一笑。 “喜芯,这位是慕王府的依涟郡主。”尹守缺见狄喜芯毫无半点反应,斜飞的剑眉渐渐聚拢,就连语气也带有一丝指责意味,“喜芯,怎么还不快向郡主行礼。” 赫!狄喜芯忽地起身。 她是怎么了?竟直盯著人家看。 “喜芯见过郡主。”狄喜芯窘迫到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尹大哥,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么可爱的小徒儿的呀?”依涟郡主嫣然一笑。 “路上。”尹守缺温柔的扶她落座,随口回道。 “路上?”依涟郡主蛾眉轻挑,娇嗔了声:“人家才不信呢。” “那你不妨问问我的小徒儿。”尹守缺毫无预警地望向睁大眼睛瞪视他俩的狄喜芯。 “哦?”依涟郡主轻吟一声,同样把视线移至喜芯那张傻愣的俏颜上,“喜芯,尹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狄喜芯像是被针给螫到了般,急急扯出一抹极为难看的笑容,“师父说的是真的。”看他们俩极有默契的相视一笑,狄喜芯的心不禁凉了一大截。 原来师父早已经有了--不,不!她不能再胡思乱想,说不定师父跟郡主只是普通的好友罢了。 狄喜芯,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点。 “尹大哥,人家也要一位像喜芯这么美的小徒儿。”依涟郡主冷不防地握住尹守缺的手,不依地嗔道。 “那有什么问题?我的徒儿自然也是郡主的徒儿。喜芯,今后你也必须称郡主一声师父知道吗?”尹守缺很大方地将狄喜芯一分为二。 “师父!”狄喜芯惊愕地大叫。 “尹大哥,喜芯这声师父是在喊谁呀?” “这--”尹守缺煞有其事地思索了下后,“要不,喜芯可以称我为大师父,称郡主为小师父,这样郡主是否满意?” “嗯,不过这样就认了师,未免太随便了点。”依涟郡主无意地瞄了脸色有些发白的狄喜芯一眼。 “郡主说的是,该有的拜师礼数可一样也少不得,喜芯你--” “不要。我的师父只能是尹守缺,其他的人我统统不要!”被两人彻底忽视的狄喜芯,失控地忿然起身。 “放肆!”尹守缺神情一敛,温眸急遽转为寒潭,“快向郡主道歉。”他冷漠下令。 “我……”她又没错,为什么要向她道歉?况且她又不是货品,师父怎么可以不经她的同意就要她随便叫别人师父。 “尹大哥,你别责怪喜芯嘛。” “喜芯,为师命你立刻向郡主道歉。”尹守缺眯起犀锐的双眸,紧盯住狄喜芯那张不肯认错的倔强小脸。 “我没有错。” “哼,好一个没有错,既然如此,为师也不想要一个冥顽不灵的徒弟,从今儿个起,你,狄喜芯,将不再是我尹守缺的--” “我道歉就是了。”就在尹守缺即将说出恩断义绝的话语的前一刻,狄喜芯冷不防地咬牙急喊。 道歉就道歉,反正她又不会因此而少块肉。 “对不起郡主,刚才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狄喜芯垂下头,瞪大的双眸直直地看向自己的脚。 喜芯,你答应过二哥要争气的,所以万万不行在这个时候失了面子。喜芯眨巴著大眼,不断提醒自己。 “喜芯,你快别这么说,其实我……” “郡主。” 依涟郡主瞥望了尹守缺甚为疏冷的侧颜一脸,无奈地不再说些什么。 许久之后,当狄喜芯缓缓抬起眼时,才发现依涟郡主与杨慎已不知在何时离去。下一刻,狄喜芯迷惘的视线毫无预警的与尹守缺复杂却冷淡的眸子对个正著。 “师、师父……”狄喜芯顿时不知所措。 “找我何事?”尹守缺的语气淡然至极。 如果她还有点脑袋的话,应该懂得什么叫知难而退。 “我好久没见著师父,所以我--” “你现在已经见著我了。” “师父,我……”她真的有那么惹他厌吗?记得在不久前,师父因怕她冷,还将她拥在怀里入睡呢!为什么才一回到京城,师父便整个人都变了? “喜芯,我很忙,有话直说。”逐客令已明显地写在尹守缺脸上。 狄喜芯屏住气,直截了当地问:“师父,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尹守缺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回道:“没这回事。”他说的是实情,如果真厌恶她,他根本就不会让她踏入丞相府一步。 “既然没有,那师父为何要这样待我?”她真的搞不懂。 尹守缺倏地合上眼,轻叹一声。 啧,他最不喜欢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了。早知道就不要软下心肠来,直接将她气走不就成了。 “那你倒说说看,为师是怎么待你了?” “师父你……”对呀,难不成她要问师父:你怎么可以对依涟郡主那么好。狄喜芯的唇角微抽动了下,“师父不应该擅自作主,要我叫依涟郡主师父的。”如果是这个问题,应该就不算逾矩了。 顿时,一阵含有几分嘲讽的轻笑声让狄喜芯为之错愕。 “喜芯,难道你不懂这是……”也许是太好笑了,尹守缺竟笑得连话都说不完整,“这是我跟郡主在闹著玩的。” 即使笑声已停,但挂在他唇畔的那抹笑意仍教狄喜芯感到难堪。 “师父跟,跟郡主的感情还真是好呀。”喜芯艰困地吐出话来。 “你说的没错,我是挺喜欢依涟的。” 尹守缺毫不讳言的承认,宛如青天霹雳般,震得狄喜芯当下刷白了小脸。 看到狄喜芯的反应如此强烈,尹守缺其实也有点怔住,但若不这么说的话,只怕她是不会死心的。 “喜芯,你怎么了?”尹守缺起身绕过圆桌走向闭起眼、小脸绷得死紧的她。 “没,没什么啦!”摆放在双膝上的小手因攥得太紧而浮现出淡青色的血脉。 不,她还不能认输。在师父尚未迎娶郡主之前,她还是有希望的不是? “没事就好。杨慎。”尹守缺轻拍她肩头时,冷不防回首唤道。 杨慎出现的同时,手中也多了两样东西。 “喜芯,你不是很想习得我那套软剑剑法吗?” 狄喜芯默默睁开眼,呆望著杨慎手里的东西。 “这是软剑的剑谱,而为师这把随身佩带的软剑也一并送给你。”见狄喜芯仍瞪著东西发呆,尹守缺遂拉过她的小手,将剑谱与软剑放在她手上。 “谢、谢谢师父。”狄喜芯艰困的扬起一抹笑,慢慢将手中的东西给握紧,“师父,假使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奇怪,她先前不是死缠著师父要他教授剑法吗?为何当她真正拿到剑谱及师父的随身佩剑后,她居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的侠女梦呢? “我想,狄老爷子和你的兄长们都会很乐意指导你的。”尹守缺仍旧无情地一棒打落她那小小的奢望。 沉默了许久,狄喜芯才一脸恍然大悟地傻笑,“喔!是呀。” “喜芯,我真的很忙。”尹守缺苦笑著。 “师父不用理我,你尽管去忙你的。”难得她人在丞相府,万一、万一她离开后就再也无法踏进这里,那她……她还不想走呀! “喜芯。”尹守缺颇为无奈地摇首。 狄喜芯将剑谱与软剑随意丢在桌上后,便急忙端起桌上的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轻啜。 “好吧,那你就待在这儿吧。”尹守缺像是拿她没辙般地随口交代一声后,即与杨慎一同离开。 狄喜芯就这么怔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好久、好久…… 久到她才轻轻一动,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像不是自个儿的。之后,她又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日头都快西沉了,原来,她已经枯坐在这儿近两个时辰。 好像该回家了。 狄喜芯茫然地站起身,待要踏出凉亭时,才察觉好像有东西没拿似的,她忍不住一笑,转身拿了尹守缺所送的东西后,缓缓步出亭内。 然而,丞相府实在太大了,狄喜芯走了半天,仍找不到出路。蓦地,一阵熟悉的嗓音顿住了她沉重的步伐。 狄喜芯直觉的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当她从窗缝间看到尹守缺正与依涟郡主有说有笑时,她积压许久的委屈及伤心终于化成了泪水,无声地落下。 怎么回事呀? 自从她回京之后,就变得好爱哭,连她自个儿也快受不了了。狄喜芯笑笑地抹去两颊上的泪水,自我调侃著。 好啦,她真的该走了。 回家之后,她还要好好勤练这套剑法,等她练成之后,再来使给师父看,好让他大吃一惊。 “尹大哥,这样做好吗?”依涟郡主先是睇了眼狄喜芯方才伫立的地方,才转看向那张异常温和的俊庞。 “也没啥不好的不是?”尹守缺淡淡一笑。 “尹大哥,我觉得你明明就不讨厌喜芯,为何要做得这么绝?”狄喜芯虽非什么倾国绝色,却也是一位娇俏甜美的可人儿呀。 “我有吗?”尹守缺无辜地回道。 “尹大哥,虽然我不知道你跟喜芯是怎么认识的,但我猜想,一定是你先去招惹人家的。”依涟郡主替狄喜芯抱不平。 “是呀,所以我现在后悔极了。”尹守缺无奈地瘫回大椅上。 “尹大哥,你该不会是因为怕娶了她之后会损及你玉面丞相的名声,所以才故意将她气跑的吧。”当她得知狄喜芯就是那位著名的丑女之后,她著实吓了一大跳。 “依涟,你未免想太多了。”尹守缺没好气地回道。 “好吧,就算是我想太多了。不过,下回你若要再找人扮演这种角色,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尹守缺除了陪笑之外,竟也找不出任何一句话来解释自己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找来依涟郡主,合演这场可笑至极的无聊戏码。 八成是他中邪了吧! 想来想去,尹守缺只能以这种荒唐的论调来作为结论。 第八章 我一定要快点练成,然后给师父一个大大的惊喜…… 狄喜芯满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以致从早到晚软剑几乎从不离手。 “小妹,四哥困了,今晚就练到这里为止奸吗?”坐在石阶上的狄四少一手拿著剑谱,一手掩嘴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园子里,狄喜芯不停转换身形,而其闪耀著银黄色光芒的软剑也在她手里尽情舞动著。即使汗水已经布满她白皙的脸蛋,她仍咬牙硬撑,因为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资质的确不好,若不积极练功,有可能一年半载都学不好一招。 “你想睡就去睡,我还要继续练下去。”狄喜芯颤声回道。 “小妹,这本剑谱不是那么好学的,四哥劝你……” “你不想陪我练就说,不要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狄喜芯有丝挫败的大叫。 “喂,小妹,你以为四哥在骗你吗?这本剑谱本来就很高深,以你这种根基是很难练成的。四哥在想,这尹守缺根本不安好心,也许他是故意要你练到废寝忘食,好让你没时间去纠缠他。” “你胡说,师父才不是这种人,你走,你走!”预备跃起的身子霍然煞住,狄喜芯脸色难看地冲至狄四少面前,直指他的鼻子大骂。 “小妹你!” “我不用你来教我了,你走呀!” “你!哼,走就走。”只比狄喜芯年长一岁的狄四少不爽地将剑谱扔到地上,转头便走。 待四哥走后,狄喜芯随即沮丧地垂下剑,满脸落寞地捡起剑谱。 沉默良久后,她重新提起剑,再度操练著已不知练了几百回的剑武,但很明显地,狄喜芯的气力像是用尽般,不仅递出的剑势虚弱无力,就连剑尖也频频颤抖著。 纵使狄喜芯不相信狄四少方才的那番话,但那多多少少还是对她造成某方面的影响,就这,样她的心思渐渐飘远,步伐亦跟著愈行愈乱,于是,她竟不知不觉地走到曲桥上。 下一刻,当她无意识地再度递出一剑时,她的手指不知怎么搞的竟条地一松,软剑下就从她手中滑落,而软剑在碰到栏杆之后,竟扑通一声,直接掉进小湖。 “啊!师父的剑。” 毫不犹疑地,狄喜芯跟著跳进湖里,迅速沉下水面。 好冷…… 这日的清晨,尹守缺并无上朝,因为他正在审阅皇上交给他的一本密折。 不过-- “杨慎。”尹守缺慢慢合上密折,同时亦掩住眸底最深处的那抹冷意。之后,他抬首斜睨从一进门就有丝不对劲的贴身护卫。 “右相……”该说吗? “嗯。”尹守缺十指交握,懒懒地应声。 “有件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说?”杨慎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 尹守缺眉峰一扬,将身子瘫回椅中静待下文。 “属下听到一则消息,是关于狄姑娘的。”虽然右相急于撇清与狄喜芯之间的关联,但她毕竟是右相的徒儿,右相或多或少都应该了解一下情况。 眸光倏地一闪,尹守缺略微沉下的俊颜让杨慎下意识地赶紧接下话。 “狄家武馆最近频频找来京城颇富盛名的名医,听说都是为了要医治狄姑娘。” 眸光再闪,尹守缺瘫在椅子上的身子明显微僵。 “她怎么啦?”尹守缺彷若事不关己的问道。 “不知道。” 半敛的俊眸微微一眯,“不知道?” “大概是狄家要他们守口如瓶吧。” “你去查……”尹守缺或许是意识到些什么,声音突地中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平淡地说完,他又从桌上拿了本折子翻看。 “右相,您不去看狄姑……” “杨慎。” “是,属下告退。” 等杨慎一离开,尹守缺忽而将手中的折子迅速合上,并将之丢到一旁。 啧,就算她已经不在他身边,还为他带来麻烦啊! 午后,当他发现自个儿居然犯起头痛的毛病时,他终于屈服了。 “喜芯是我的徒儿,去看她一下又何妨。”尹守缺找了个很别脚的理由,以排解脑中那抹缠扰他许久的纷乱思绪。 只不过,他没料到当他好不容易克服眼前的那层迷障要去见狄喜芯时,居然会有人当下泼了他一盆冷水。 “对不住,尹大丞相,我们家喜芯说她不想见你。”狄允飏大刺刺地斜靠在门边,对著尹守缺很抱歉地说道。 “她不想见我?”啧,这怎么可能。 “尹大丞相,你慢走。”狄允飏要笑不笑地抬手示意。 “狄二少,喜芯她到底出了何事?”尹守缺缓缓眯起冷眸。 “唷,右相好像挺关心我们家喜芯的嘛!”他反讽。 “狄二少,喜芯是我的徒儿。”他忍耐著,多半是因为他先前的确……伤害过她。 “尹守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既然你不喜欢我家小妹,那就请你离她远一点。还有,喜芯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岂能任你想玩的时候就摸她几下,不想玩的时候就把她踢到一边去!” “狄二少,我再说一遍,我要见喜芯。”温柔良善的外表已不复见,尹守缺倏转冷肃地直视狄允飏。 “尹守缺,本少爷可不怕你这个什么一品大宫的,所以你少摆这种臭架子来威胁我。”他狄允飏也不是省油的灯。 尹守缺哼笑一声,一双分外佣懒的欺世眸子在此刻渐渐失了温度。 哼,就如同狄允飏所说,他尹守缺正好是个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品大宫,不过若要抄个狄家武馆,应该也没啥问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二哥,请师父进来吧!”房内骤然传来喜芯有气无力的声音。 一听,狄允飏无奈地重重一叹,不过在临走之际,他还是不忘送给尹守缺一记“算你走运”的白眼。 尹守缺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不过,他似乎也察觉到狄喜芯…… 他不由得蹙眉,眯眼凝视著垂落纱帐的床榻,那隐约可见的身影是侧躺的,且还是背对著他,“喜芯,你是患了什么病?要紧吗?” “多谢师父关心,我只是染上风寒,休息一阵子就没事了。”她的声音听起来仍显得无力又虚软,并且带有一丝疏离的意味。 “真的没事?”尹守缺慢慢朝床杨接近。 也许是感觉到尹守缺的声音愈来愈靠近,她竟紧张地大喊一声:“我没事,你别过来!” 本来就有些怀疑的尹守缺在听到这句话后,更加确定狄喜芯真有古怪,“你有事瞒我?”他就伫立在床前,垂眸凝视著那面对著他的小头颅。 “师父,你这是在关心我吗?”狄喜芯的声音里有著掩饰不住的脆弱与自嘲。 若没有发生那件事,她定会兴奋地立刻抱住师父,但现下,她只求师父离她远远的,最好不要再看到她的……脸。 “我不能关心你吗?”尹守缺心头一紧,为她这句反问而骤感焦躁。 “我说过我没事,师父请回吧。” “你这是在赶我吗?”深眸掠过一抹几近愠怒的光芒。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知道师父需处理的公务很多,所以不敢留师父太久,更何况,师父该关心的人好像不是我。”说到最后,狄喜芯已是完全看破与认命。 “喔,那照你的说法,为师应该关心谁才对?”他可以说是咬著牙问的。 “当然是师父最喜欢的人,依涟郡主了。”狄喜芯酸涩地道。 “你!”啧,他凭什么生气?他本来就希望喜芯这么认定他和依涟的关系不是吗?尹守缺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喜芯,我喜欢依涟郡主跟关心你的病情完全不能混为一谈。” “师父,我就说我没事了嘛!” 尹守缺又当她的面说他喜欢依涟郡主的话,再度刺激到狄喜芯。 “我要你对著师父说没事。”躲在帐后的她太可疑。 狄喜芯突然沉默起来,但尹守缺却发现到她的小动作--她把螓首整个埋入被子里头。 二话不说,尹守缺毫不迟疑地动手揭开纱帐,紧接著,他抓住被子的一角,并在狄喜芯还未反应过来前,猛地掀开羽被。 “啊--”狄喜芯惊叫一声,第一个反应便是抬手将小脸给掩住。 “你的脸到底怎么了?”尹守缺一手撑在床铺上,另一手则抓住狄喜芯的手腕,语含恼意。从她这个无意识的举动来看,他断定她的脸一定有问题,“你要是再不拿开……”扣住她手的五指蓦然收紧。 “等等。”狄喜芯惊喊一声,“师父,你先放手啦!”她没料到尹守缺会如此坚持,幸好她早有准备。 尹守缺绷著一张俊容,缓缓松开对她的禁锢。 可是,当狄喜芯慢慢拿下双手时,尹守缺的脸却绷得更紧。呈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原本那张娇俏生动的面容,而是她为了要拒绝求亲对象而常戴著的那张丑面具。 “为何戴著它?” 狄喜芯抓来羽被覆盖住自个儿后,又背向他,语带一丝挑衅地道:“因为我高兴呀。” “你高兴?”尹守缺显然十分讶异喜于狄芯竟会用这种口吻回答他。 “既然我已经回京,当然就得继续扮演丑女。”而且在经历那件事之后,她说不定不用扮就很像了。 她极度黯然的神色,尹守缺自是看不见。 尹守缺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 “师父,该看的你都看到了,我很累,恕徒儿不送。”她强压下泪意,以最平淡又不会令人起疑的声音说道。 “啧,看情形,为师似乎很不受狄家人的欢迎。”这样也好,反正他本来就很乐意与狄喜芯撇得一干二净。 尹守缺含讽的说完后即挺直身子,转身欲离去。 “师父等等。” 骤然间,他为之失笑,因为他居然会为她这句挽留的话而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 他似乎也病了。 “师父,徒儿对不起你。” 啧,不错嘛,还懂得为自己方才那些该死的话道歉。 “我恐怕学不会师父那套软剑剑式了。”既然要断,那就断得彻底吧。 尹守缺一时间竟听不太懂她说此话的用意。他当然知道那套剑法对她来说的确是深了点,但她若有心要学,也绝非难事。 “剑谱跟软剑我都放在桌上了,请师父拿回去吧!”她略带鼻音地喃道。 尹守缺倏冷的眸光冷不防的定在他不曾注意到的圆桌上。果然,剑谱及那一柄银色软剑还好端端地躺在桌面上。 尹守缺表情难测的走近圆桌,脸上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忿懑与冰霜,他双唇抿得死紧,冷寒的眼眸不知为何而阴沉起来。 哼,原来是他多虑了。 “你确定不要?”他再给她一次机会,以免日后她说做师父的没度量。 “我很确定。”狄喜芯费了很大的气力才缓缓吐出话来。 师父大概也不想和她牵扯太多,所以她主动物归原主,他应该会很高兴才对吧! “哼,既然你不要,那就把它们全扔了。” 喑哑的嘶吼完,尹守缺随即沉著脸迈步离去。 “师父……” 她这样做有错吗? 狄喜芯半坐起身,手不自觉地摸上自个儿的额角。好半晌后,她才又躺了回去,一脸空茫地将身子蜷曲在一块。 时值傍晚,南阳酒楼的二楼雅座不仅高朋满座,且热闹非凡,不过,就在一大票闲人雅士正在高谈阔论的同时,其中一桌的气氛却不怎么地好。 “四少,你的脸怎么臭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你家的丑小妹啊?”同桌友人替狄四少斟了杯酒。 “唉!别提她了。”狄四少一口仰干杯中物。 “我说四少,我有听说过一则挺可笑的传言,是关于你家小妹的。” “啧,你们烦不烦呀!”狄四少以为他们又要拿小妹的丑容来作文章,故不耐烦地回道。 “不是那件事。我听说你家小妹去倒追人家玉面丞相喔。”友人碍于狄四少颜面,努力憋著笑。 年轻英俊的面庞瞬间一沉,若不是身边的友人见情势不对,赶紧起身压住他,他说不定就会怒得当场掀桌。 “四少,你先别气,这只是个传闻,自是不可信、不可信的。”友人急忙安抚狄四少。 狄四少重哼一声,再度仰头饮尽美酒。 “四少,玉面丞相就算是当朝大官又怎样,我们狄五小姐人品也不差呀,所以这消息八成是丞相府故意放出来的。”狄四少正在气头上,真话还是少说为妙。 “哼,我就知道一定是那个姓尹的!”狄四少连连灌下不少的酒,以致意识愈来愈模糊,“我告诉你们,我小妹这回是真的破相了。” 狄五小姐早就破相了吧!“喔,四少这话怎么说。” “她为了捡一把掉进池里头的剑,竟也胡涂地跟著跳了下去。这还不打紧,她的头竟好死不死地去撞到桥墩,结果额头破了个大洞,我们请了好几位名医都说恢复不了她原先的模样,注定会留下一块疤……” 屏风后头,一抹倚靠在栏杆旁的人影并没有听完狄四少的话,身形便已翻过扶栏,轻盈地飘落在地,跃往不知名的地方。 那抹优雅的身影在离开南阳酒楼后,便直朝狄家武馆奔去。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悄然无声地跃过围墙,飞掠至狄喜芯的院落门前。 在他欲推门而人的前一刻,他骤然收手并闪身至一旁,房门被人由里向外推开。“唉,叫我把饭菜搁在桌上,那就表示小姐又不会用膳了。”狄喜芯的丫鬟云雀一边犯著嘀咕,一边把门合上。 待云雀走远,他又慢慢从暗地里走出,不过此时的他,似乎已没方才那般冲动。他的手有好几次举了又放,仿彿难以理解自己这一连串怪异的行径。 唉! 他总算晓得她为何要把剑还给他了。 终于,尹守缺轻轻推开了门,而屋内仅有一盏油灯摆放在桌上。 “云雀,你别再来烦我,我等会儿一定会用膳。”无奈的声音来自床榻。 由于他的步伐著实太轻悄,狄喜芯根本感觉不到一抹略微僵凝的修长人影已然欺向了她。 没听到脚步声,也没听见关门声的狄喜芯,有些狐疑的偏过首去,蓦地,她倒抽一口凉气,身子不由得往后急退。 “师父!”狄喜芯心头一窒,半惊半骇地直瞪向眼前的尹守缺。 虽然那盏油灯使他无法清楚地看见狄喜芯的五官轮廓,但那已结痂的伤疤,却如此明显地印在她的额角上,或许,就算盖了头发,恐怕还是会…… 尹守缺几乎快失去了冷静。 他万万没料到,她竟会为了区区一柄剑,奋不顾身的跳进水池里。现在可好,伤到额角还算是好运,假使去撞到什么重要的部位……天那!他著实不敢再想下去。 师父怎么会来? 完了,她来不及戴上丑面具了。 那她额上的伤疤岂不就--猛然记起的喜芯连忙用手去掩住额角。 “不用遮了。”尹守缺粗声地喝道。 “师父。”他在气啥呀? “你这个笨蛋!剑掉了就掉了,为什么你还要下去捡?”尹守缺濒临失控地大吼。 “师父知道了啊。”被他这么一斥,狄喜芯不由自主地揪紧羽被的一角,低首嗫嚅。 “为什么你那天不跟我说?”突如其来的,尹守缺一拳击在床铺上,震得整个床榻微微摇晃著。 狄喜芯的心因他这一击而跳得异常狂乱,她不晓得师父发起脾气来,会是这么地可怖。 “说呀!”尹守缺目光如利刃般地狠狠瞪视著她。 “我那天是……师父,你到底在气什么?”那天师父要离开时,她明明感觉师父仿佛是再也不会理睬她了啊。 “我是在气你、气你--”他寒著一张脸,怔忡不语。 该死的!竟被她这个问题给考倒了。 “师父,就算你嘴里说剑掉了就掉了,但我知道那柄软剑必定是师父的心爱之物,所以我说什么也不能弄丢它。”她扯出一抹极为难看的笑靥,闷闷地轻喃。 “你!”尹守缺深深吸气之后,才郑重地对她道∶“喜芯,不管我有多喜爱那柄剑,它也绝不可能能和你的性命相比拟。” 说不高兴是骗人的,但,师父干嘛这么说,难道他不知道她得花费多少气力才能压抑住内心那股对他的爱恋之意吗? 不,她不要师父在给她希望之后,又狠狠地将它给打碎。 而且她清楚得很,没有脸上的这块疤,她就已经输给了依涟郡主,更何况在成为名副其实的丑窿女之后,师父还会对她--好啦!现在师父都已经看到了,那她也就应该彻彻底底地死了这条心。 “师父,我希望你还是把剑拿回去吧!”她怕她会睹物思人。 “我再说一次,我不会拿回我已经送出去的东西。” “师父,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 尹守缺突然冷睇著那佯装成一脸无所谓的挫败小脸。 统统不对劲了。 从他再度踏进这里时,便整个都乱了。 不行,他得回去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他如来时一般无声地走了。 第九章 “什么,你要去荆州城!” “二哥,我想……到了荆州之后,我或许会过得比较快乐些吧。”坐在花凳子上的狄喜芯无意识地咬著下唇,艰涩一笑。 “你以为逃到荆州,就可以忘掉那个姓尹的?”她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我才不是为了他。”心倏地一缩,她口是心非地急喊。 “二哥告诉你,只要你一天忘不了他,那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二哥别说了。”她捂住双耳,不愿再听。 狄允飏脸一沉,火大地抓住她的手,“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去找他,结果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回来不说,还为了要捡一把烂剑而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哼,要不是爹阻止我,我早就杀进丞相府了。” 二哥的话宛如在她的伤口上撒盐般,终于让她因承受不住而嚎啕大哭。 难道喜欢一个人就得这么痛苦?那她以后再也不要喜欢人了。 狄喜芯就这么整整哭了半个多时辰,企图把所受的委屈统统发泄掉。 “哭完了没?”一直没说话的狄允飏终于开口。 狄喜芯一边抽搐一边点头。 “那就赶快去收拾东西。” “嗯。”狄喜芯擦干眼泪,开始动手收拾些简单的随身物品。不经意的,她忽而一顿,泪眼迷蒙地直视著妆台上的两样东西。 “怎么,难道你还舍不得那两样鬼东西?”狄允飏恶声恶气地道。 “可是它们是师父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呀。”狄喜芯又哭又笑地将剑谱放进包袱里,然后再把软剑系在自个儿的腰间。 “你--算了,懒得说你了,我会叫老四陪你去荆州。” “嗯,谢谢二哥。” 别了,师父。 马车以平稳的速度行驶在往荆州城的官道上。 “唉,我还真是命苦,净干这种无聊差事。”车座前,狄四少哀声叹气地为自个儿抱不平。 他抱怨得如此大声,坐在车内的狄喜芯自是有听见,“四哥,等到了荆州城,随便你爱干啥都行,我不会跟阿爹及兄长们告密的。”明白四哥也爱玩,所以为了答谢他的护妹之行,她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话当真?”狄四少眼睛马上一亮。 “当真。” 狄四少的精神马上一振,想当然耳,他驾车的速度也就愈来愈快,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坐在车内的另外一人却突然皱起一张脸,扯扯不时摸著一本书册的狄喜芯。 “小姐,我内急耶。” “那我叫四哥在路边停一下。” “啧,女人真是麻烦。”狄四少咕哝一声后,缓缓地停在一片树林旁。 云雀一下车便赶紧寻找一处浓密的树丛,可是,当她正打算蹲下时,她却猛地大叫一声。原来,是一名绝色却略显狼狈的少女突然从她面前窜出。 “你……”云雀圆瞠双目,直瞪少女。 “有人在、在追我……”绝美少女气喘吁吁地抓住云雀的手,还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是坏人吗?”云雀也感染到她的紧张情绪。 “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恶魔。”少女扁著小嘴,很气忿地说著。然而,假使云雀不是这么慌乱的话,定可以听出少女在说这话的同时竟略带几分嗔意。 “有这么可怖呀!”云雀显然也吓坏了,“那你快跟我走,我们家四少及小姐都会保护你的。”正义感十足的她,立刻拉住少女的手直奔马车。 当云雀带著少女奔至马车前时,正要斥责云雀动作太慢的狄四少却蓦然一怔,“云雀,这位姑娘是谁呀?”狄四少惊艳地瞅视著少女。 “四少,有坏人在追这位姑娘,我们快点走!” 这时,坐在车内的狄喜芯也探出头来。 “喔。”狄四少反应迟钝地应了声。 然而,就在云雀欲扶少女上车时,冷不防地,四名黑衣人就这样平空出现在她们身后。 狄四少神色一变,瞬间从前座跃下,闪身至黑衣人与少女之间,而坐在车内的狄喜芯更是惊愕地瞪大眼。若是她没看错的话,眼前这群黑衣人与上回追杀她与师父的杀手应是同一伙的。 “四哥,你要小心他们!”吃过亏的她,心知他们不好惹。 狄四少抽出剑打算以一敌四,虽然他清楚自己的胜算微小,但为了那位美姑娘,他决定豁出去了。 黑衣人似乎只想尽快捉回少女,所以只有两名黑衣人同狄四少交手,而剩下的两名则是纵身一跃,瞬间来到少女跟前,伸手便要去捉-- 倏地,一道银色光芒一闪,没料到狄喜芯会突然出剑的黑衣人及时缩回手。 “要带走她,就先打赢本姑娘。”狄喜芯持著软剑护在少女身前。 黑衣人冷眸一闪,挥剑直刺狄喜芯。 狄喜芯虽有侠义之心,但武功实在是……才过没三招,狄喜芯的软剑就被打飞出去。咻的一声,软剑当下被钉在树木上。 “呀!” 下一瞬间,云雀及少女同时惊叫一声,因为黑衣人的剑尖已毫不留情地刺向脸色惨白的狄喜芯。 听到惊叫声的狄四少,却因为黑衣人的牵制而难以分身抢救。 在电光石火之际,铿锵一声,一把突如其来的长剑及时架开黑衣人手中的剑。 “师父!”狄喜芯震惊无比地瞪著与黑衣人交缠在一块的尹守缺。 这时,云雀及少女赶忙搀扶起还傻坐在地上的狄喜芯。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万一你真被他们所伤,那我……”少女自责不已。 狄喜芯不晓得要如何安慰少女,不,应该说是她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尹守缺身上,以致她根本无暇去顾及少女的心情。 师父来了。是为她而来的吗?不不,这怎么可能呢? 倏然间,整个情势丕变,在尹守缺加入后,黑衣人便渐渐处于劣势。但当一名武功显然比黑衣人高出甚多的黑衣男子猝然出现时,尹守缺便倍感吃力。 “阁下大概就是天字号杀手的头头了吧!”尹守缺虽打得不轻松,却仍勾勒起一抹浅笑问道。啧,一个杀手头子武功就这么好,那寒神宫宫主岂不就……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同时,冷冽的眼神不时瞟向少女。 少女见自己的出现已带给别人莫大的危险,是以,她决定-- “你要去哪里?”狄喜芯急急拉住少女欲离去的身子。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能再害你们了。”一说完,少女便突然往狄喜芯身上一点。 狄喜芯登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望著少女跑离。 一见少女离去,黑衣男子突地一剑拉开与尹守缺之间的距离,转身就往少女奔离的方向掠去,而其余黑衣人也紧跟著黑衣男子离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一群煞神全走后,狄四少即臭著一张脸死瞪著尹守缺。 “狄四少,你不能将喜芯给带走。”尹守缺缓缓抽回钉在树上的软剑,然后走向一脸不敢置信的狄喜芯。 “不能?哼,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他以为小妹还能继续待在京城吗? “凭我是她的师父。”尹守缺一指解开狄喜芯的穴道,深深凝视著那张带有一丝惊喜、却含有更多退缩与不确定的沁白容颜。 看著这张不再带有欢笑与向往神情的娇容,尹守缺骤觉自己真是个混蛋。 他会让她重拾以往的欢笑的,不过前提必须是她会原谅他这个做师父的,并且取得狄家人的谅解。尹守缺暗暗苦笑著。 没办法了,谁教他在她真要离开他时,才猛然想通他不能没有这个小徒儿。 “别再拿师父来当晃子了,咱家小妹差一点就被你这个做师父的给害死。”狄四少非常不屑地哼道。不过此时的他,忽然想起--“咦!那位美姑娘呢?”被黑衣人给引到一旁去的他,并未注意到少女的离去。 “她走了。”狄喜芯的视线仍停留在尹守缺脸上。 “走了!”狄四少怪叫一声,“不行,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她被那群黑衣人给捉走。”说毕,他竟然就这么飞身掠去。 “四哥,你不能去,万一你又碰到那群杀手怎么办?”狄喜芯担心地道。 “别担心,我想狄四少碰不到他们的。”以那名黑衣男子的身手,那名姑娘八成已被他们给擒回。 “喔。”狄喜芯轻轻应了声,目光移来又转去,就是不愿看向尹守缺。 四少一走,独自面对尹守缺的狄喜芯显然不自在了起来。 “喜芯,为什么说走就走?” 尹守缺异常热切的眸光,教狄喜芯是益加的无措。“我……” “你仍不肯原谅我是吗?”尹守缺苦涩一笑。 “我……”师父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她原谅。 “喜芯,跟我回……” 尹守缺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狄喜芯忽然拧起双眉,皱起小鼻。“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师父,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这股异味好像是…… “哇!”一旁的云雀陡地大哭。 “小姐,是奴婢啦!”原来,一直没解决内急问题的云雀在松懈之余,竟不自觉地尿湿了裤子。 “云雀,你!” 虽然不是自个儿尿湿裤子,狄喜芯仍感到万分羞窘,不过这个意外,倒是让她转移了情绪,再面对尹守缺时,己不再慌张无措。 在云雀躲入马车内后,一双像极了铁钳似的手臂突然由后紧紧搂抱住她。 狄喜芯一吓,身子猝然绷紧。 “对不起。” 她屏住气息,缓缓闭上眼,颤声回道∶“师父,你并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呀!”狄喜芯,你镇定一点,师父说这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你千万别想歪。 “不要再叫我师父了。”尹守缺将下颚抵在她的肩头上,轻柔一笑。 已经有些红润的小脸倏地刷白。他们连师徒都做不成了吗? 狄喜芯拼命教自个儿冷静,但是眼中仍不争气地堆聚起泪水来。 原来师父会出现在此,只是为了跟她说:我不再是你的师父。 “我知道了,今后,我不会再喊你师父了。”狄喜芯故作漠然地说。 尹守缺的温眸迅速闪过一抹柔情,但手背上的湿意却教他的笑意冷不防一敛。 他猛地扳过她的身子,在她来不及拭去泪水。“你……”他不禁错愕,百思不得其解。 他以为她应该高兴才是,因为她就是那位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受束缚的女子呀。 “师……尹公子,这种事你随便派个人来通知我就好,根本不必大老远地跑到这儿告诉我。”她很勉强很勉强地对他挤出一抹笑。 “你叫我尹公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叫尹公子,那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是尹右相?还是尹大人?” “喜芯,你!”尹守缺再度一怔。 “谢谢尹大人刚才救我一命,我四哥待会儿就会回来,我想先回车上等他。”再不躲起来,她怕自己会在他面前痛哭失声。 “你是怎么了?”在她欲转身之际,他一把攫住她的手,气急败坏地问道。 “请你放手。” “喜芯,我不准你这样对我。” 狄喜芯瞪大了眸子,对于他这句几近专制的厉言有著难以掩饰的惊愕。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更令她大感不解与慌乱。 “放开我,尹……啊!” 猛地,一阵异常粗暴的蛮力将她往前扯,她旋即被他悍然地压在一株树前。 毫无防备的狄喜芯,因后脑勺撞击到坚硬的树干而痛叫出声。 “你到底要我叫你什么就直接说一声嘛!”何必这样对付她。 “这还需要我来教吗?”尹守缺的俊脸忽地变得狰狞。 该死的!难道她没脑子吗?这么简单的称呼,她怎么可能会叫不出口! 他就像一头野兽般不断地对她发泄著盛怒之气,这让狄喜芯在惊骇之余,也难有思忖的能力。 “你、你……” “你什么你,叫我尹大哥!”一想到狄喜芯有可能已经彻底地放弃他,他就很难保持一贯的冷静。 不,他不能让她走,他要带她回京。立刻! 现在是什么情形,为什么她一点都听不懂他的意思? “叫呀!”见她仍傻愣著,尹守缺的声音更显急迫与不满。 “尹大哥。”肩头突然被钳紧,狄喜芯倏地回神,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奇异地,狄喜芯这声唤叫瞬间平复了尹守缺内心那股四处窜流的不安感,现下,他唯一想做的事,便是紧紧将她拥入怀里。 “尹守缺,给我放开小妹!” 在遍寻不著那位像谜一般的绝美少女后,狄四少只能摸摸鼻子,一脸沮丧地回来。然而,当他返回时,却看到尹守缺强制压住狄喜芯,还作势想非礼小妹,于是他二话不说便挥剑砍向他。 “四哥!”狄喜芯惊叫一声。因为眼前的尹守缺在转身后竟无任何抵挡之意。 狄四少没有因为尹守缺的放弃而收剑,不过,原本直刺他心口的剑尖倒是在紧要关头及时转了个弯。 剑尖没入他的右臂上,深及一分。 “哼,你故意挨我这一剑,目的是什么?”狄四少收剑,沉不住气的死盯著眉头连皱一下都没有的尹守缺。 “尹大哥……四哥,你干嘛伤尹大哥!”看著他手臂上的鲜血,狄喜芯小嘴一扁,赶紧抽出手绢,压住伤口。 “哼,才流这么一点血,死不了人的。”见狄喜芯如此紧张,狄四少大为不爽,“你干嘛对他那么好,难道你忘了他是怎么欺负你的吗?”怎么到现在还学不乖? “我……他并没有欺负我,一切全都是我自找的。”狄喜芯垂下头,不敢迎视尹守缺那双带有自责意味的深眸。 “小妹,你真是……” “喜芯,我真的无意要伤害你。” 尹守缺这句饱含浓烈歉意的低语,像是一股暖流,瞬间灌入了狄喜芯早已封闭的心房。 “跟我回去好吗?” 狄喜芯猛地抬头,微颤的小口张合了半天,就是无法顺利说出一个字。 “喜芯,我要你--” “唷,搞了老半天,原来是在上演一出苦肉计呀!”狄四少在一旁凉凉讽道。 小妹的名声之所以愈传愈难听,全都是被他所害,他若不讨回点公道,他就跟他姓。哼! “狄四少,不管你同不同意,喜芯都必须跟我回京城。” “请问你是我妹子的什么人?”有本事,他就派兵来捉人呀。 “喜芯是我的未婚妻,她当然得跟我走。” “未婚妻!” “未婚妻!” 狄喜芯与狄四少同时扬声怪叫。 “我说尹大丞相,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你脑筋有毛病,你不是曾经对我阿爹说那场比武招亲只是一场不入流的儿戏吗?”狄四少煞有其事地掏了掏耳朵。 “是吗?我有说过这样子的话吗?”尹守缺故作无辜状。 “你!”想不到贵为大丞相的他,性格竟也如此恶劣,哼! 不过,嘿嘿! “师……”尹守缺不经意扫来的一眼,教狄喜芯硬生生地把父字给吞回去,“尹、尹大哥,这事可不能乱讲。”她颤巍巍地低下头,脑袋一片混乱。 “啧,你以为我连夜从京城赶来此地,就是为了要跟你讲一句玩笑话吗?”他勾起她的下巴,直视她一双复杂又饱含不知所措的惊喜眸子。 “对不起啦,因为我、我实在不太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来他不要她称他师父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承认她是他的未婚妻了。 狄喜芯因兴奋而不停颤抖著。 会不会是她在作梦呀!狄喜芯居然用力咬了下手指。“好痛!那……这不是梦啰!” 狄喜芯这可爱的动作,教尹守缺是又爱又怜,“对,这绝不是梦,我尹守缺今生今世非狄喜芯不娶。” “尹大哥。”狄喜芯震惊无比地凝望著尹守缺。 “呵,别太感动喔!”为避免她落泪,他故作得意地对她猛眨眼。 狄喜芯破涕为笑,转眼间更投入尹守缺早已大张的怀抱里,嗔道:“臭师父!” “啧,怎么了,你们全当我不存在是吗?小妹,你别忘记你的未婚夫可是另有意中人喔!”想拐走小妹,哼,没这么容易。 骤觉怀中柔软的身子一僵,尹守缺没好气地白了狄四少一眼,才对著狄喜芯柔声说道:“当时我是为了……所以只得请依涟郡主来合演一场戏。喜芯,对不起。” 僵住的身子登时放松,狄喜芯心喜地猛摇头。 啐!竟然破坏不成。没关系,此招不成,他还有下一招。 不过可惜的是,当狄四少还想继续搞破坏时,尹守缺已带著狄喜芯纵身跃上了马车。 大喝一声,尹守缺猛扯缰绳,两匹壮马随即仰天嘶叫,疾速往回程奔驰。 “尹守缺,小妹……你们,你们等等我呀!” 夹杂在狄四少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中,是狄喜芯如银铃般的娇笑声,久久不停。 《本书完》 后记 于儿 为了想一个既贴切又可爱的系列名,于儿几乎想破了头,还好,经由旁人指点,(女人,别赖我)终于破蛋孵出。 于儿好似没写过女追男的题材,而这本书的后头,就带有那么一点点女追男的色彩。然而,当于儿写到后面几章时,竟也开始喜欢上女角儿的几位哥哥。 嘿!希望我们的尹大丞相别介意,反正他们要当主角的机率满低的,除非,嘿嘿,读者喜欢喽! 所以,二少跟四少的串场,虽然让于儿下笔时特别有衔劲,但,系列第二本的主角儿,很不幸地,是由寒神宫宫主胜出。 至于女角儿呢,在此先卖个关子,不过读者若是有注意的话,一定猜得出来。好了,于儿又要埋头苦干,不多说了。 在此,于儿老话一句-- 希望读者多多支持。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