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文/杨千紫 楔子 二零零八,上海。 繁华的商业街,寸土寸金,高楼林立。巨大的深蓝色玻璃楼宇辉映着清晨的日光,抬头望去,有种遥远冷峻的感觉。 那栋大楼的西北角,却坐落着一栋与这摩天大厦市风格迥异的米黄色小楼。楼顶是装饰用的白色塔尖,下头挂着一个无论怎样看都无甚特色的牌匾,端端正正写着—— 时光旅馆。 此时正是周末的早晨,可是街上每个人依然行色匆匆。时光旅馆楼下的小花园里,玫瑰花开得正艳,一个年轻女子身穿白色蕾丝睡袍,坐在漆白的秋千上,撑着下巴幽幽地望着远方。一双美丽的杏仁眼绽着一层浅浅的绿光,映着满园嫣红的玫瑰,形成一副优美又带着些许诡异的图景。 门外穿梭着许多身穿“锦绣一中”制服的学生。这让凤十一想起昨日来的那两个客人——段素素和沈晴儿。原本讲好要把她们送到明朝一日游,却因为打雷而意外将她们送到了异时空。不但使她们姐妹分散,还让她们落入江湖,颠沛流离。沈晴儿更是误入凌云山庄,遇见青衣公子苏青衣,凌云山庄二少爷凌迟墨以及小少爷凌迟晚。可惜的是,直到她生命最终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究竟爱谁。 对于晴儿的遭遇,凤十一难免有一些愧疚。她曾在水晶小镜上看到那个清秀的女子掷地有声地说,我沈晴儿不是一件物品,任人争来争去。亦不是只有你或者他,才能给我美丽的人生。 想到这里,凤十一轻叹一声,美丽眼波中透出一丝悲悯。其实看沈晴儿的面相,原本应该富贵一生,不该落此结局的。就在这时,梳妆台上的水晶球忽然剧烈一闪。背景是深蓝色广阔无垠的美丽夜空,一道银河忽有一颗流星划过,落入西北方的角落里。 坐在花园里的凤十一目光一闪,起身快步走进房间。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触向水晶球,只见画面一转,水晶球上忽然呈现一座古色古香而又金碧辉煌的白色宫殿,前面站着一个左顾右盼的女子,身穿粉白色的绸缎衣裳,一副大户人家丫鬟的打扮。 那个丫鬟有一张素净的脸庞,顾盼生辉的一双眼睛,嫣红如玫瑰的双唇。凤十一定睛一看,不由愣了一下。 竟是沈晴儿! 凤十一其实是很善良的。 她希望每个来时光旅馆的女孩子,都能有个好归宿。 可是晴儿明明在凌云山庄被人杀死,怎么又会出现在那里?难道时辰赶的好,她的灵魂还停留在那个时空里,并没有消亡?凤十一抬起修长的右手掐指一算,唇边渐渐露出一丝释然又安慰的笑意,眯起狭长凤眼巧笑道,“晴儿命不该绝,原来是到了三百年后啊……呵,帝后星现,还真是个好命的人儿呢。” 只是,离开了墨云公子凌迟墨的沈晴儿,在三百后的陌生王朝里,是否还能拥有美丽的人生呢…… 一. 我睁开眼睛,揉了揉酸痛的骨头,鼻息里传来陌生而浓郁的花香。抬眼一看,只见湛蓝如水的天空下矗立着一座白色宫殿,古色古香,似是用汉白玉雕刻而成的。正中挂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牌匾,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凌云殿。 我不由愣住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凌云殿又是什么地方? 分明记得那天…… 我与素素一同去时光旅馆求助凤十一,交了二十万押金,想要结伴去明朝的紫禁城游玩,结果却与素素分散,独自跌入凌云山庄,遇见墨云公子凌迟墨…… 想到凌迟墨,我的心一疼,分明记得方才我被匕首刺中,流着血死在怀里的……他的眼神那眷恋,那么不舍,我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不想离开,可是我没有办法……脑中浮现他俊朗的脸庞,我眼眶不由一酸,强忍着不让自己再想下去。抬起头环顾四周,陌生而美丽的一个世界。可是这座宝殿为什么会叫凌云殿呢?这与凌云山庄又有什么关系? 正在迷茫的时候,忽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叫我,“晴儿。” 我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美丽女子穿着红色锦衣,头上带着凤翅金步摇,微蹙着眉向我走来,眼中透出关切的神色,说,“晴儿,这里是皇宫,不比府里,规矩多得很。你莫要乱跑,犯了宫规就不好了。” 我一愣,上下打量她一番,只是觉得陌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时,她上前一步,细细看向我的眼睛,许是看见了我方才因为想起凌迟墨而红起的眼眶,女子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说,“晴儿,你我主仆多年,情同姐妹,我沈云昔从来没把你当丫鬟看。如今我听从父亲的意思进宫选秀,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以后也很难再出去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自在,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说着,红衣女子用轻纱制成的长袖擦了擦眼睛,紧接着又有一行泪水流淌下来,她微微背过身去,说,“晴儿,你以为我就不想我的爹娘吗?后宫佳丽三千,嫁给皇帝又有什么好?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难道能不听吗?这偌大的宫里,本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却还要跟我怄气……” 我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不忍,同时也大致弄明白了我和她的关系。原来我是她的侍女,陪着一起进皇宫选秀来的,眼看她又有泪水涌出来,我急忙劝慰说,“小姐,晴儿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皇宫太大,迷路了才走丢了的。既然来了,你也没必要再难过了。管它后宫佳丽几千,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红衣女子略带惊讶地看我一眼,仿佛有些诧异我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美丽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丝好看的笑容,亲昵地拉起我的手,说,“我说过了,没人的时候你不用叫我小姐,叫我云昔就行。你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姐妹还亲,难道还计较这些虚礼吗?” 说着,沈云昔牵着我的手走向皇宫里修剪整齐的林荫小路。这让我想起素素,想起我们在锦绣一中牵着彼此的手走过的那些岁月。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感情好,都说我们是双生儿,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到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保准就在这附近。……只是现在,她身在另一个时空里,可会觉得快乐呢? 想到这里,我拉紧了沈云昔的手。无论如何,在这个陌生的空间,她都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我不由有些感激。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我还没弄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见眼前一个黑影闪过,我整个人被撞得失去平衡,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几圈,软软地往身后栽去……后面是个看不出深浅的水塘,水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荷花叶,我直直朝里面跌去,为了不连累沈云昔,慌乱中急忙甩开她的手…… 冰凉的水,带着一丝荷花淡淡的幽香,铺天盖地的灌入我口中。此时此刻,身为一个现代人,我真为很自己没能学会游泳而感到脸红啊……难道今天真要莫名其妙的淹死在这里?我徒劳地挣扎着,隐约听见水面上方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越来越往下沉…… 就在这时,忽有一双有力的大手在水中揽住我的腰,我睁开眼睛,晃动的水波中,只见那人一张俊脸美不胜收,一头乌黑光亮如绸缎长发水藻一般飘散在水中。轮廓冷峻又不失柔美,一双绿色瞳仁闪着幽幽摄人的光。眉目中,依稀竟有我爱过人的影子…… “迟墨……”我轻轻唤出他的名字,无限眷恋地看着他……我这是在做梦吗?遇见他,爱上他,还有今日的重逢,是不是都只是一场大梦而已?他的脸凑近了我,双唇忽然直直朝我压来,那两片柔软对准了我的唇,传来阵阵陌生而温热的气息……我睁大了眼睛看他,胸口微微松了一些,原来他是用这样的方式为我续气。 二. “你怎么样?”再睁开眼睛,他已经抱我到了岸上。我们两人都浑身湿透,他还将我紧紧环在臂弯,眼眸中闪出一种昭然而灼热的关切。沈云昔看到这个情景,瞠目结舌地站在一旁,一时竟没有走上前来。 “我没事……”我吐了几口水,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抬眼近距离的看着他。此时已经没有方才那种水中望月的虚幻感,他俊美的脸庞渐渐清晰地呈现在我面前,虽然与墨云公子凌迟墨有一些相似,却比他少了几分秀美,多了几分阳刚之气……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里,却似乎包含着几分同样的深情。 这时,旁边忽有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走上前来,将一个明黄色的披风搭在他身上,轻声提醒道,“皇上,沈丞相还在养心阁等着陛下您……” 什么?皇上?我不由一愣。 他却微一抬手,做一个噤声的手势。那个老太监急忙闭嘴退到一旁,躬身打量我的眼光里也多了几分审视和疑惑。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他温柔地看着我,声音里仿佛带着一种磁性,高高在上却又悦耳动人。 “我……”我是谁?我是叫沈晴儿,可是这个名字真的可以指代我么? 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向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要脱离他的怀抱。皇帝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手一加力将我抱得更紧。正僵持在这里,沈云昔款款走向前来,躬身行了个礼,说,“小女沈云昔叩见皇上。……回禀皇上,她是小女的侍婢沈晴儿,烦劳皇上为她费心了。” 我感激地看一眼沈云昔,多亏她及时来为我解围。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软软站起身,学着沈云昔的样子朝他行了个礼,说,“奴婢沈晴儿,多谢皇上救命之恩。” 我看一眼沈云昔,加重了奴婢二字的重音。我是待选秀女的丫鬟,地位低得连跟他说话都不配吧。他本不该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像是看出了我的抗拒,皇上缓缓站起身,英俊的脸上隐约挂上一丝阴霾。这时又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赶来回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皇上赎罪,小人办事不利,让刺客给跑掉了……” 我想起方才那个将我撞入水中的黑影,原来竟是个刺客。皇帝面色本来就有些不爽,此时更是冷冷瞥那侍卫一眼,淡淡说道,“你们羽林卫越来越会办事了。你这卫队长当的可好啊。” 只是一句话,那人已经吓得伏在地上,汗流浃背地求情道,“小人知错了,请皇上再给小人一个机会。” 皇上却再不看他一眼。身后那个老太监能跟在皇帝身边,想来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上前一步扯着嗓子说,“来人啊,把他拖到大牢里去。” 那卫队长脸色惨白,一把抱住皇帝的腿,哀求道,“小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皇上饶命啊……求您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皇帝面色有些不耐,似乎丝毫不为所动。我看此情景,心中有些不忍,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胆量,开口道,“皇宫这么大,要找一个有备而来的刺客实在并非易事。……他既然已经知错,就请皇上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一番话说完,四周寂静一片。所有人都用一种出乎意料的眼光看着我。想必是从来没有一个地位低微的小丫鬟,敢这样贸贸然地在皇上面前说话。沈云昔更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我,美目中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其实话一出口我也有些后悔,这个男人到底是皇帝。自古以来皇帝的性情总是最难捉摸的。保不准他一个不高兴,就把我一起给咔嚓了。 皇上转过头来看我片刻,吓得我一颗心怦怦直跳。终于,他眉眼中渐渐涌出一丝笑意,说,“好吧,既然有佳人为你求情,朕这次就先饶了你。” 跪在地上的卫队长如获大赦,声泪俱下地叩首道,“谢皇上!谢皇上!” 皇帝已经转身走出数步,忽又停下来,回头含笑看我一眼,说,“你不用谢朕。要谢,就谢这位姑娘吧。” 说着,他姿态优雅的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远。留我一个人站在众人成分各异的目光里。 半晌,沈云昔朝我走来,轻轻扶住我,面上虽然还挂着关切,可是声音里已经有了一分酸意,道,“晴儿,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能让皇上为你改变主意……”说着她又幽幽叹了一声,“经过这一次,你的名字怕是要在这宫里传遍了。即使你不想争,也会有人逼着你争了。” 三. 大名王朝天和四年。 当今皇上是凌氏得天下后第十一代帝王。名讳叫做凌枫瑟,据说是个很有魄力的君主,虽然行事作风有些心狠手辣,却也深受群臣和百姓的爱戴,算是一代明君了。 这些都是我与沈云昔闲聊的时候打探出来的,这个陌生的大名王朝,竟然不在我所学过的历史里面。原来,这个皇帝也姓凌,难怪与凌迟墨有几分相像,说不定是他的亲戚呢。 此时已是夜深,深蓝的天幕中有一弯细细的银影闪烁在云朵之间,原来是轮弦月。 想到凌迟墨,我心中一酸,低着头走在泛着青草香的林荫小路里,独自抱膝坐到小路尽头的水池边,神色不由有些落寞。 “晴儿……”忽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草丛里轻声呼唤我。 我回过头去,身后并没有人,我有些害怕的坐直了身子,却忽有一双手自后抱住我,他的气息很虚弱,黑色衣袖上还沾着血迹。我回头一看,只见那人面上蒙着一块黑巾,露出一双深邃的黑色瞳仁。我下意识地尖叫出声,他一把捂住我的嘴,轻轻掠下面上的黑巾,低声说,“晴儿,是我。” 黑色面巾之下,竟是一张轮廓深邃的俊脸。有些像现代混血儿的感觉,鼻梁直挺,眼睛大而深,要是搁到现代,怎么也是个小金城武。 我眨了眨眼睛看他,隐约觉得有点眼熟,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脑中闪现出上午将我撞入水池的那个黑影……难道他就是那个刺客吗?从前的沈晴儿怎么会认识他?他对她这样亲密,难道她与刺客是一伙的吗? 虽然心里有许多的疑问,可是现在我只能沉默。他的伤口不停在流血,虚弱地靠着我的肩膀,说,“凌枫瑟派人封锁了皇宫的所有出口,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搜到我的。” 我顿了顿,不知道应该帮他还是跑去跟皇上举报,半晌,模棱两可的说,“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带我回你房里吧。……只要能撑过今晚,父汗定会想法子派人来救我。”话还没说完,那人唇边流出一丝鲜血,气息更加虚弱,自嘲一样地笑笑,说,“没想到中原的皇帝武功竟然这么厉害。听说凌氏皇族是武林世家出身,果然名不虚传。”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仿佛笼罩着一丝尊贵又凌人的傲气。他说“父汗”,这样看来,莫非他是个外族皇子,亲自来刺杀中原皇帝的?民族矛盾果然世世代代都有出现啊。我侧头细细看他一眼,搀扶着他走在林荫小路上,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说多了怕露馅,不说又怕他起疑。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眸光一闪,有些疑惑地看我一眼。 我嫣然一笑,赶紧把话给兜回来,道,“皇子的名字自不是我这种人随意叫的。但是今晚……我想听你亲口跟我说一次。” 迷离月色下,他忽然站住脚步,侧过头有些郑重地看着我,轻声答道,“好吧。”原本搭在我肩膀的大手缓缓抚向我的脸颊,一双漆黑双眸定定地看住我,说,“我叫苍惑,西楚的二皇子。晴儿,你是我西楚的人,七岁那年我亲手将你送进沈府,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你的心思。”他忽然逼近了我,一手环住我的腰,眼中似有居高临下的恩赐,“待我继位成为大汗,必不会忘记你的情意与功劳。” 原来他叫苍惑。看来从前的沈晴儿是他放在中原的一个卧底了。果然是个有智计的皇子啊,那么小就懂得玩无间道。 我目光扫过他的脸颊,不落痕迹地推开他,半开玩笑地说,“二皇子不必记我什么功劳。只要别再把我撞到荷花池里溺水就好了。”说着,我扶起他继续前行,不管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他若此时被抓,我也必定逃不了干系。 苍惑却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端详我片刻,微一扬唇,说,“晴儿,你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我没有答话,心中却被他的话激起一种桑田变化之感。 四. 转眼已经走到沈云昔居住的梅园里,我的小屋在正房后侧,蹑手蹑脚扶了苍惑走进小屋,急忙关上房门,七手八脚地翻出绷带和药膏给他上药。眼看药粉就要触及他的伤口,我忽然顿住了,有些犹疑地说,“会很疼的。……你要不要先咬个手绢什么的?” 苍惑抬眼看我,苍白的脸上扶起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说,“你从前总是悄无声息地执行我的命令,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了?” 我看一眼他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心想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谈笑自若,也真不愧是一代豪杰,当下将药粉细细洒在他伤口上,打趣说,“啰嗦点不好吗?给你个台阶下吧,你却偏要逞强。” 白色药粉溶化在他伤口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看得出来他此刻很疼,可是却一声呻吟也没有,苍白的脸上落下一行汗珠,声音还只是云淡风轻,“晴儿,你越来越调皮了。”他忽然伸手揽住我,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俊美脸上露出一丝坏坏的笑容,说,“你什么时候起敢这么小看我了?……看我怎么惩罚你。”说着,一双唇便朝我压过来,大手沿着我腰际往上游移,熟练地解开我的腰带…… 我一惊,又羞又怒,怕碰了他的伤口,又不敢太挣扎,红着脸侧过头去,声音里有一种决然,说,“你别这样……当我的主子,就要懂得尊重我。否则,我以后也不会再为你卖命。” 他的呼吸本来已经有些粗重,听我这样说,顿住片刻,缓缓在我身边躺下,只是手臂还揽在我腰上,扬唇一笑说,“你紧张什么,我今日纵使是想,也没有那个体力。”说着,手臂一收,抱得我更紧,闭上眼睛,喃喃地说,“说起来我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抱你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抱你的感觉却好像跟以前不一样呢。”苍惑又把脸贴到我背上,道,“其实今天上午我是故意把你撞入水池里的。一是想分散追兵的注意力,二是想让那皇帝注意到你。可是现在,我却有些后悔了呢……” 他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均匀起来,想是因为太过疲惫而睡着了。我被他抱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回头看一眼他孩子一样的睡容,也不忍再惊醒他。只得保持这样的姿式闭上眼睛,时而想到现代,时而想到凌云山庄,最后又想到今日在水池里救我的皇帝……一时间脑海里思绪万千,差不多熬了一柱香的时间,这才缓缓入梦。 我睡觉一向很沉,再睁开眼睛已是日上三竿。苍惑已经不在我身边,我正在担心他随便乱跑被侍卫抓到的时候,门外忽然传进来一个女声,说,“晴儿姐,小姐召你过去呢。”许是这个侍婢与过去的晴儿感情不错,顿了顿,又说,“看她面色可不太好,晴儿姐你要多加小心啊。” 我一愣,沈云昔不是一向对我很关照吗?总不会无端端生我的气吧?难道我昨晚与苍惑私会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走进沈云昔居住的梅园主屋,里头传来淡淡的熏香。到底是丞相的女儿,用的住的较之其他秀女,还是会高出许多来的。沈云昔端坐在房里正中的檀香木椅上,一脸沉痛的看着我。见我走来,侧头使了个眼色,其他侍女纷纷退了出去,偌大的屋子里转眼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看阵势不对,上前一步刚想说些什么,她忽然一个耳光打过来,声音里满是愤恨,“沈晴儿,你对得起我!” 五. 我一时愣住了,捂着火辣辣地脸颊怔怔地看着沈云昔,心中渐渐浮现一丝愤怒。她却忽然掩面哭起来,大滴大滴的泪水沿着她美丽的脸颊流淌下来,看起来哭得十分伤心,说,“晴儿,我待你情如姐妹,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这个白玉扳指价值连城,是男子的饰物,怎么会掉落在你房前?” 我一愣,看来苍惑的事果然被人发现了,当下正想要跟她摊牌,她却又接着说道,“你要是喜欢皇帝,坦白跟我说就好了,日后我自会提携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偷偷摸摸的与他私会?要是让其他妃嫔知道了,多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你为我沈家的声誉想过没有?” 我又是一愣。原来她是误会了,以为昨夜藏在我房里的男子是皇帝。想到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救我一命的皇帝,我心中涌起一丝异样,但是转瞬即逝,轻叹一声,道,“这一巴掌,原来是为了他。” 沈云昔泪眼婆娑地看我一眼,垂首哭得更加厉害,说,“晴儿……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打你,我的心要比你还要痛啊!” 我看她哭成这样,心里也有些不忍,当下说道,“小姐,你若是担心这个,那么你大可放心了。我对皇上没有一丝非分之想的。你是待选秀女,他即将是你的郎君,我又怎么会跟他私会?” 沈云昔停止哭泣,抬起头来看我,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光芒,小女孩一样地问我,“真的?” 我有些无奈,点点头,说,“总之我答应你,绝不对皇上动心思。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沈云昔这才破涕为笑,美丽的脸庞片刻闪过一丝深邃的笑容,娇声笑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说着,她亲昵地拉着我坐到她身边,可是不知为什么,我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沈云昔今晚一切的努力,都不过是为了让我说出这句承诺而已。 沈云昔待我愈加好了,可是我终归是丫鬟,难免要些端茶倒水的活计,一天忙忙碌碌,也无暇再去想别的。自从那日早晨之后,那个名叫苍惑的外族皇子就不知去向,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道那个夜晚有关他的记忆,是否只是我的一场黄粱小梦而已? 大户人家小姐的婢女连夜里也不能睡得。昨夜是我当值,今天白天终于放假。在房间里很欢畅地睡到自然醒,伸个懒腰推开窗子,外面已是暮色四合,一轮红彤彤的圆日已经快被青山所遮掩,却有橘色的金辉层层绽放出来。 看到这样宁和的景色,我心情不由大好,换了一件白色掐褶水袖长裙,简简单单用荆钗簪了头发,迎着暮色走出门去。 走到半山坡的哪个园子里,漫山的白牡丹开得正艳,被夕阳染成一片瑰丽的绯红色,我拈起一朵最艳的白牡丹凑到鼻子前,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我正觉得惬意,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耳熟的男声,“沈晴儿,原来你在这儿。” 我回过头,只见凌枫瑟一袭淡青色长袍,迎风立于我身后。我一愣,急忙躬身行礼道,“奴婢沈晴儿,参见皇上。” 皇帝神色有些厌烦,上前一步,大手握住我的手腕,好看的瞳仁里似乎有些欢欣又有些恼怒,手上一加力,一把将我拽到面前,一双微微闪着绿色的双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沈晴儿你好大的胆子,朕传召你那么多次,你都称病不肯来,现在却能走能跑的站在这里?”说着,他忽然一把将我的手拧到身后,我吃痛,不由呻吟一声,他却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神情,只是冷冷逼问道,“你是故意躲着朕?” 他什么时候传召我了?我又什么什么时候称病不去了?我本来只是觉得有些冤枉,可是看他现在这样子却不由得怒火中烧,狠狠挣了一下,针锋相对地说,“就算我故意躲着你又怎么样?一见面就动手,谁会想见到你这样的人?” 我每次都是这样,话说出口了才会觉得后怕。他是皇帝,从没有人敢跟他这样说话,我怎么可以脑袋一热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虽说是有些后怕,我此时也不肯认输的,倔强地迎对着他的目光,一脸不怕死的神色。 “哼。”半晌,他终是先松开了我,神色有些无措,夹着一丝孩子气的可爱,忽然一把将我拽进怀里,说,“你啊,不过是仗着朕喜欢你。” 他……喜欢我…… 他这是在跟我表白吗?我一愣,还未来得及再想,整个人已经陷入他臂弯。……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胸膛宽厚而温暖,让我想起那日在水中,他在我要窒息的时候凭空出现,在一池春水中成了我唯一而又温暖的依靠…… 一时间,我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于是没有挣扎,只是任他抱着,有些迷茫地喃喃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朕说不上来,你也不必知道为什么。”凌枫瑟将我抱得更紧,说,“你只要知道,朕会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就好。” 这样灼热的情话。他的声音里也仿佛有某种魔力,让我忘记了呼吸。他忽然捧起我的脸颊,轻轻地吻下来…… 凌枫瑟的嘴唇很软很热,在碰触的瞬间,我却仿佛忽然惊醒,触电一样,后退一步,打破了这个暧昧香软的气氛。因为我忽然想起凌迟墨。 我喜欢凌迟墨。虽然是在我那段生命接近尾声的时候我才发觉我自己喜欢他,可是他毕竟走进过我心里。如今,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对我动情,可是谁又能知道,我们之间会不会也只能得到一个生离死别的结局? 何况还有沈云昔。我答应过她,不可以对皇上动心思的…… 想到这里,我又后退数步,眼看凌枫瑟眼中已经有了几分恼怒的神色,我咬了咬牙,说,“奴婢只是秀女的丫鬟,身份低微,怎配跟皇上……” 凌枫瑟却哼了一声,骤然打断我,双目炯炯,道,“别拿这些做借口。就冲你方才敢那样冲撞朕,就知道你根本不是看重身份地位的人。”我一愣,他果然是九五之尊,目光如炬,一点细枝末节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我怔怔的样子,他的声音略微柔和了些,说,“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朕可以立刻封你为妃,这样你就不用怕宫里有人会说你闲话了。” 我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凌枫瑟,大名王朝的皇帝,他这样了解我,又这样肯体贴我的感受……可是这样没有来由的爱,又能维持多久呢?我跟他中间横亘的不只是凌迟墨与沈云昔,还有原来的沈晴儿复杂的身份。要是让他知道,我跟那个刺客是一伙的,他还会说他喜欢我么? 我别过头去,眼眶有些酸楚,说,“对不起,我不可以跟你在一起。……枫瑟,你还是忘了我吧。”说着,我转身跑入树影婆娑的夜幕里,像是在逃。 他没有来追我。只是能清晰感觉到他落在我身后的目光,有些不解,有些恼怒,随即是一片冷然。 字体大小:大中小 正文 时光旅馆·花随落(二)(2009-05-16 14:58:30)标签:杂谈 分类:时光旅馆 (摘自:飞.言情) 文/杨千紫 六. 清晨在我的小屋里醒来,眼角兀自还挂着泪痕。对于凌枫瑟,我应该还没有到喜欢他的地步吧?可是一想到他昨天晚上灼热的目光和情话,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些心酸难过呢…… 木桌上却忽有一束金光晃入我的眼睛。我略带狐疑的走过去,桌面上原是一根金钗,雕花的手工很是精细,钗身上还镶着几粒碎钻,一看就是很值钱的东西。 可是它是从哪里来的呢?沈云昔赏给我的,还是皇上送给我的?此时我刚起床,还没有完全睡醒,正举着这跟钗发呆,房门却忽然被人踹开,一个嬷嬷模样的人带着一大堆人闯进来,恶狠狠地看我一眼,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金钗,说,“大胆奴才,竟敢偷了兰妃娘娘的金钗,现在人赃并获,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听说这个兰妃是现任太后的侄女,凌枫瑟的表妹,是当今后宫只手指天的人物,宠冠六宫,拦路者死。可是,我是什么时候得罪她的,值得她下这样老套的陷阱来害我。 我冷冷的瞪她一眼,已经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当下也不解释,只是冷笑,“这金钗长了翅膀会飞,我又有什么办法?你回去告诉那个什么兰妃,我只是个秀女的丫鬟,下次再想要陷害我,拿个便宜点的道具就成,用不着这么贵的金钗。” 那嬷嬷一愣,随即走上前来狠拧一下我的胳膊,狞笑着说,“死丫头……让你嘴硬!”我惨叫一声,整条胳膊登时青了,我差点疼昏过去,转眼已被一群下人连拉带拽的拖出去了门口。我忽然想起那天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救我之后,沈云昔所说的话——“经过这一次,你的名字怕是要在这宫里传遍了。即使你不想争,也会有人逼着你争了。” 昏暗的地牢中,只有一盏烛火虚弱地发着光。兰妃的面容不是很清晰,却也可以依稀看见纤细的轮廓,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她脸上却含着一丝冷笑,挂着与这张好看脸蛋不符的阴冷表情,声音婉转妩媚,说,“沈云昔那个小贱人可真够厉害的。用这么个姿色平平的丫头就吸引了皇上的注意,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此时被绑一根柱子上,身上已被那几个野兽一样的嬷嬷挠出好几道口子来,也没有力气跟她抬杠,只是虚弱的说,“我就是勾引皇上了,又怎么样?但这一切跟沈云昔无关。……你兰妃今日滥用私刑,他日必有报应!” 兰妃大怒,走过来一个耳光煽在我脸上,冷笑道,“好啊,沈云昔倒是养了一条好狗。你跟了她这么多年,让你说出点她的把柄你都不肯说。”说着,一把盐撒在我胳膊上的伤口,我惨叫一声,她满意地看着我,说,“到这个时候你还嘴硬,我看你还能支持多久!” “来人啊,用刑!”随着她的喊声,只见那几个嬷嬷拿着我曾在电视上看见过的夹棍朝我逼来,硬抓着我的手就往上套,其中一个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说,“十指连心,这一次还不疼死你!看你以后还怎么勾引皇上!”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真的害怕了,惊恐地闭上眼睛,眼中浮现的竟是那个晚上,凌枫瑟将我揽在怀里,脸上露出那种恼怒又有些孩子气的表情…… 就在这时,她们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吱呀一声开门声之后,牢房里忽然变得很静。然后是兰妃底气不足的声音,颤颤地叫了一声,“皇上……” 凌枫瑟……他真的来了吗?我疑心自己是在做梦,试探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绣着二龙戏珠图样,在昏暗的牢房里熠熠生辉。 “素兰,从前你在宫里铲除异己,朕念在你是我表妹,从来都没有追究过。”凌枫瑟看她一眼,那眼神不怒而威,道,“现在你倒好,连朕的人你都敢动!” 兰妃听了这话,当下吓得花容失色,领着一众嬷嬷仆妇跪了一地,哭道,“皇上恕罪,因为这丫头偷了您赐给臣妾的金钗,臣妾才会这么生气……” 凌枫瑟已经解开我身上的绳索,将满身是血的我抱在怀里,眼中有深深的怜惜,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痛楚,仿佛只是将这一腔怒火发泄在兰妃身上,猛地打断她说,“什么金钗,什么恕罪,这样的话你不必再说!你为什么会抓她来,又曾这样对待过多少人,你自己心知肚明! 兰妃面色苍白,吓得微微发抖,伏在地上不住叩首,说,“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 凌枫瑟冷冷瞥她一眼,又用含意复杂的目光看看怀中的我,一把横抱起我,大步走出昏暗的地牢。 七. 凌云殿。 凌枫瑟抱着我走了进去,却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我经过这个地方,心中都会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来过,而它分明又那么陌生。 踏过长长的一段金线织就的地毯,凌枫瑟抱我走进一个空旷又有些肃穆的内厅,将我轻轻放在地上的蒲团上,自己朝墙壁上的一排画像行了个礼,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依旧很复杂,眉目间却又有一丝难得的温柔,说,“沈晴儿,你是第一个胆敢拒绝朕的女人,那天晚上朕很气你,心想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说,“可是,对你的感情,朕的确欠你一个解释。”他转头望向墙壁,神色微微凝重了一些。 “你欠我什么解释?”我随口接到,有些诧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在目光触及那张脸的时候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那满墙画像中的第一幅,里面的人并没有穿龙袍,依稀有着与凌枫瑟相似的容颜,即使透着水墨丹青,依然俊美如仙,飘逸不凡。 竟是凌迟墨! 我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下猝不及防地看到他的画像,一时间仿佛连呼吸都停止,眼眶骤然一酸。凌枫瑟只是凝神望着我身后的某处,并未发现我的异样,说,“墙上的这些画像,是我凌氏得天下以来的列位祖先。三百年前,中原皇室衰微,被西楚,波斯等蛮夷国家逼得连年进贡,百姓内忧外患,苦不堪言。当时凌云山庄武功财力已是天下皆知,并在墨云公子凌迟墨手上达到顶峰。在墨云公子而立之年,凌云山庄已是武林第一大庄,门客三千。此时时机成熟,他终于决定带领群雄逐鹿中原,十年之后,天下果然落入凌氏之手。清和元年,墨云公子的第四子凌沧澜成为名朝开国皇帝,并追封其父墨云公子凌迟墨为高祖。” 凌枫瑟讲到凌家这段历史,声音里情不自禁带了一丝傲气,我却只是呆呆地望着墙壁,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眼眶发酸。我当时的表情,想必就跟至尊宝刚刚被月光宝盒摔到五百年前一样。依然是熟悉的水帘洞,只是旁边却再没有熟悉的人。……只不过他是五百年,我是三百年。 凌迟墨,他就在离我很近的画像上。可是我和他之间,已经相隔百年。 正在怔忡间,凌枫瑟忽然走向东墙,拉开一面做工精细的簪花仕女屏风,露出一面光线柔和的天地来,一阵迷人的花香中,一尊用象牙雕刻而成的美人像立在正中,神态表情栩栩如生,熟悉的轮廓,熟悉的五官…… 我重重愣住,这尊雕像怎么与我这样相像?却分明是我最美的样子。忍不住走过去细细查看,只见在雕像的右手心里刻着两个小字,迟墨。 我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 凌枫瑟的声音响在我耳边,他的声音有些悠远,“这尊雕像是三百年前,高祖皇帝墨云公子留下来的圣物。不是纯元皇后,也不是高祖的任何一房妾室。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迟墨……我想象着他追忆着我的样子,雕刻这尊雕像时的神情,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凌枫瑟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并没有察觉我的异样,继续说道,“这尊雕像从我出生起就立在这里。……小时候的我很顽皮,读书时常被太傅罚在祠堂里面壁,午夜静谧,陪伴我的就只有它……”凌枫瑟微低了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拓出蝶翼一样的影子,他自语一般地说,“不知何时起,它的容貌深深印在我脑海里……我从没想过这一生中我能遇到一个与这雕像一模一样的女子……直到,我遇上你。” 这是凌枫瑟第一次没有自称为朕。他这一刻的声音很真挚,带着几分孩童的迷惘,忽然拉紧了我的手,说,“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正在追刺客。你被那刺客撞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站在水边……只是一眼,我惊住了,却又疑心是自己看错了,想也没想就跳下水救你……” 这样灼热这样诚挚的情话,我脸上的泪簌簌地落下来,不知是为他,还是为了凌迟墨。“当我第一次在水中抱住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就是我此生要找的人。”说着,他伸手擦去我的泪水,常年射箭的手掌有些粗糙,抚在我细嫩的脸颊上,形成一种微微痛楚的触感。他低下头来看我,说,“晴儿,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妃?” 八. 我抬起头看着凌枫瑟,心绪纷乱,一时间没有回答。人生就像是一场梦,原来当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和凌迟墨之间已经横亘了三百年的时光。对于他来说,我想必早就已经死了,可是对于此刻的我来说,他又何尝不是呢?昨日还被我爱着的男子,今日却成了三百年前的古人,这样的现实,要我如何面对? 沉默良久,我终是摇了摇头。对他,我也不是没有丝毫的情意,只是此时此刻,我真的无法给他任何承诺。 凌枫瑟的幽绿双眸渐渐淡了下去,疼痛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簇凛然怒意。我有些不忍,我刚想开口,说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你可以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来接受你……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已经转过身去。 凌枫瑟从怀里拿出一枚白玉扳指,拈在指尖,俊美脸庞已经没有一丝表情,冷冷的说,“你是西楚人,七年前混入丞相府做侍婢。这个白玉扳指是西楚皇室男子的饰物,在你门前找到,你如何解释?”他面上闪过一丝沉痛,道,“……那天西楚皇子苍惑在你房间里躲了一夜,朕都可以不计较……”他微一咬牙,道“可是你还是拒绝了。沈晴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今,也已经没有了。” 我的泪痕还没干,心却在渐渐发凉。原来,他方才是抱着那样的心态来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妃。可是沈晴儿的确是西楚人,又的确救了那个刺客,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经历了这么多,我此刻只是觉得疲惫,别过头不再看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见我这个样子,凌枫瑟眼中怒火更盛,声音低沉喝道,“来人。把她押入天牢。” 我顺从的站起身,奉命上前的侍卫扳住我的手臂,碰触到方才我被兰妃毒打的伤口,有细细的血流沿着我的手臂流下来,映衬着我白皙的皮肤,有些触目惊心。我却不觉得疼,只是任由那两个侍卫押着我走向门口。 凌枫瑟看我一眼,声音里似有不忍,也有无措,说,“沈晴儿……你真的再没有话要跟朕说?” 你不相信我。……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回过头,扬起唇角凄然一笑,说,“你说我是你要找的人。你口口声声地说爱我。可是,有多爱呢?是不是就像海边精致的沙雕,美则美矣,海浪一碰,就要成灰。” 凌枫瑟一愣,神色复杂地回过头来。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激怒他,我只是觉得心寒。冷笑一声,说,“凌枫瑟,你救过我,也害过我。如今,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了。” 凌枫瑟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光,渐渐被盛怒所充斥,他猛地挥袖打翻了桌上的七宝琉璃宫灯,狠狠道,“把她押到天牢最底层!朕永远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 我颓然的转过身,默然地走出房门。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我走在通往天牢路上那种感觉。 月光惨淡,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侍卫都被皇上方才的震怒吓得心有余悸。只有绑着我手腕的铁链碰撞出叮铃的声响。 天牢是皇宫里押解重犯的地方,墙壁由最坚固的大理石打造而成,一扇窗也没有,被抓进去的人,极少有人再能活着出来。 惨白月光下的甬道,就仿佛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再也没有未来,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他的温柔,他的激情,定是也给过许多其他女子的,如今给了我,也随时都可以收回去。 九.{正在犹豫间,忽听脚边草垫子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还未得及回头看,已经有人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大手环住我的腰,轻啄一下我赤裸的左肩,言语间透着轻佻与柔情。} 牢房里寒气很重,四周是完全封闭的石墙,仅有的光源是棚顶两侧的火把,散发着橘色的又晦暗的火光。转眼已经在地牢里呆了三天,我蜷缩在角落里,回想着我在现代时与素素无忧无虑玩闹的情景,心中酸涩一片。 这时,忽有一个面生的狱卒捧着一个瓷盘和竹筒过来,撂在地上,目光扫过我的脸,说,“喂,过来吃饭吧。” 都说这地牢的饭食不好,而且量极少,一天就给一顿饭。可是这几天来,我的饭食倒是不错,又是鱼又是竹笋的,还是营养搭配。我捧起饭碗仔细一看,这次更夸张,碗里装的居然是燕窝。闻起来好香,我拿汤匙盛了一勺刚要送到嘴边,半空中忽有一粒石子打过来,又准又狠的碰翻了我手中的瓷碗,却未伤到我的手。 住在我牢房对面的是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婆,这样的光线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疯疯癫癫地吼道,“凭什么她有好饭吃?我们却没有?” 狱卒见我没吃到燕窝,看起来似乎比我还懊恼,回头怒吼,“疯婆子,你找死是不是?” 那老太婆也不理他,依旧直勾勾地坐在那里,一边往外扔着稻草,说,“我们没饭吃,她也别想吃!” 狱卒也拿她没办法,一鞭子狠抽在牢门上,愤愤地走了。 其实,我也觉得我大鱼大肉这件事对其他囚犯来说有些不公平,当下也没出声。那狱卒渐渐走远了,忽然听到那老太太压低了声音说,“小心有人下毒。” 我一愣,转念一想也是的确,在宫里我得罪过不少人,谁想趁我在牢里的时候除掉我也不稀奇。又想起适才那狱卒诡异的神色,不由也有些后怕,温言说,“多谢嬷嬷提点。” 那老太太忽然抬起头来看我,眼睛中似乎有些百感交集,声音颤颤地说,“晴儿姑娘,你是否是在四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到西楚的?在那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我一惊,心想这老太太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知道我跟西楚有关?可是看她的眼神又不似有恶意,便老实答道,“小时候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老太太看起来有些失望,又说,“姑娘,那你左背上可有一块蝴蝶型的胎记?颜色很浅,大概有指甲大小。” 我见她说得认真,犹豫片刻便解开白纱披风,露出左边肩膀来,奋力回头看,却也看不到背上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胎记……正在犹豫间,忽听脚边草垫子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还未得及回头看,已经有人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大手环住我的腰,轻啄一下我赤裸的左肩,言语间透着轻佻与柔情,说,“晴儿,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来,特意半褪纱衣等我的?害我一进来,就见到这么香艳的场面。” 我急忙侧过头,只见那人一张轮廓英俊深邃,有些现代混血儿的感觉,鼻梁直挺,眼睛大而幽深,坏坏地揽着我,正是苍惑。我一愣,几乎就忘了挣扎,惊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苍惑抱得我更紧,扬唇露一个风流倜傥的笑容,声音里却有几许认真与柔情,说,“你被我所累,入狱受苦,我怎么可以不来陪陪你?”他口中的热气弄得我耳朵微痒,我脸一红,急忙从他怀里钻出来,红着脸整了整衣衫,说,“你当这里是茶楼吗?说来就来的……” 对哦,他是怎么进来的?我忽然反应过来,疑惑地四处查看,果然在墙角处找到一个方形的石板,被一根铁条撑起,走近一看,里面竟是一排石阶,一直通向地下深处。 苍惑斜倚着墙壁,说,“还好我弄到了天牢的图纸,知道这个牢房底下有个密道。不然派人重新挖掘的话,就要多费一些时日了。”说着又伸手来拉我,一脸风流的笑容,说,“我哪里舍得你为我受苦?哪怕多一天,我都舍不得呢。”说道这里,苍惑剑眉一挑,脸上露出寒意,道,“凌枫瑟不是对你有意思么?竟又对你这样狠。他日我定为你报了这一箭之仇。” 提起凌枫瑟,我胸中不由一酸,各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我想起他将我从水塘里救起时,为我续气时柔软的双唇……想起他在百花深处,像个孩子一样质问我为什么不去见他……想起我被兰妃用刑的时候,是他及时赶来救了那么无助的我…… 然后我又想起,在静谧无人的皇宫大殿,他常年射箭的手掌有些粗糙,抚在我细嫩的脸颊上,形成一种微微痛楚的触感。他低下头来看我,说,“晴儿,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妃?” 可是我拒绝了,他却不明白我的苦衷。他咬着牙说,“沈晴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今,也已经没有了。” 想到这里,眼眶竟是一酸。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去想他,其实我是不敢去想,我怕我会心痛,我怕我真的会为他的绝情而伤感……我耳边总是响起他的话,我听见他打翻七宝琉璃宫灯的声音,他说,“把她押到天牢最底层!朕永远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 “晴儿,你哭了?”这时,耳边忽然传来苍惑略带惊讶的声音,将我从这一片犹如决堤的回忆中惊醒。 原来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原来我竟然在为凌枫瑟而心痛。 苍惑捧起我流着泪的脸,让我不得不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眉宇间似有一丝酸楚,他说,“晴儿,我现在就带你离开天牢,离开皇宫!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我轻叹一声,拈起长袖擦干眼泪,说,“这几日在牢里,我想通了许多事。昨日之日不可留,是我面对现实的时候了,我要活在当下,让自己快乐才是。苍惑,谢谢你来救我,谢谢你肯带我走。”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凌云山庄,甚至是与凌枫瑟在一起的时光,都已经成了不可留的昨日,无论我有多眷恋有多不舍,它们已经成了过去。我只有好好把握现在,才对得起我这异于常人的一生。念及于此,我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苍惑,他也低头看我,唇边渐露一丝灿然的笑意,拉起我的手往地道的方向走去。 我忽然想起方才同我说话的那个老太婆,想必我与苍惑的对话都让她听到了,我不由有些脸红,又担心她会告诉狱卒,想了想,顿住脚步说,“嬷嬷,我扎个稻草人放在这儿,换上我的衣服,三两天之内,狱卒应该发现不了的吧?” 那老太婆双手抓着木头栅栏,双目炯炯探头看我,眼中隐约竟似有慈爱之意,“好一句昨日之日不可留,只有我沈家的女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快走吧,我进这牢里本就是为了找你。”说着,她忽然抛过来一个卷轴,苍惑扬手接住,有些不解地与我对视一眼。 她进牢里是为了找我?我一愣,说,“嬷嬷,小时候的事情晴儿已经不记得了,你与我之间到底有何渊源?还请嬷嬷明示。” “晴儿,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认你的身份,但是已有九成的把握。你按照这画上的指示去吧,相信你会自己找到答案的。”她眼中流露出一种久远的哀伤,说,“如果你真的是沈家小姐,那么我就是你的奶娘啊……只可惜你已经不记得我了……”说着,那嬷嬷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哀伤之色。 我反应着她的话,心中一时也没了计较。我是穿越来的,本来就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没想到这个沈晴儿不但当了西楚人的奸细,还有一段这样神秘复杂的身世。我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嬷嬷看了一眼回廊的方向,对苍惑说,“这位公子,你快带小姐走吧。现在狱卒还没换班,是最好的时机。” 苍惑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护着我往地道里去了。 字体大小:大中小 正文 时光旅馆·花随落(三)(2009-05-16 14:59:46)标签:杂谈 分类:时光旅馆 (摘自:飞.言情) 文/杨千紫 九.{枫瑟……我低头遥遥看着他,心中竟有一丝抽紧的感觉。苍惑似是发现了我的异样,忽然很用力的捏了捏我的手。我吃痛,却半点声音也不敢出,他低头看我一眼,唇边扬起一丝坏坏的笑容,俯在我耳边说,“看你再敢胡思乱想。”} 地道的另一端通向漱玉池边的假山洞。此时已是深夜,月朗星稀,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清凉的青草香。在地牢了呆了那么久,此刻我深深呼了一口这夹杂着水汽的清新空气,伸了伸手臂,竟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自由诚可贵,古人的话果然没错。”我闭着眼睛说道,清风拂面,说不出的惬意清爽。却忽然有一双大手拦腰横抱起我,我一愣,差点叫出声来,双手却下意识地环上了他的脖颈,怔怔问道,“苍惑,你抱着我干吗?” 苍惑坏坏一笑,说,“你不是说什么自由诚可贵么?现在就让你再自由一会儿。”说着纵身一跃,竟带着我跳到旁边的一棵大榕树,一手揽着我的腰,脸上换上认真的表情,指了指树下,侧头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式。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是来了许多人,走近之后我才看清,正中那人正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那龙上的金线在灯笼的火光中灿灿生辉。 枫瑟……我低头遥遥看着他,心中竟有一丝抽紧的感觉。苍惑似是发现了我的异样,忽然很用力的捏了捏我的手。我吃痛,却半点声音也不敢出,他低头看我一眼,唇边扬起一丝坏坏的笑容,俯在我耳边说,“看你再敢胡思乱想。” 我无语。……胡思乱想的人是你好不好? 这棵榕树少说也有一百年,枝繁叶茂,夜里藏着两个人根本看不出来,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只见凌枫瑟正站在树下,一个文官模样的老臣走上前来,道,“启禀皇上,因为事情紧急,臣不得不来内宫求见,还请皇上恕罪。” 凌枫瑟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此时方才发现,原来他身上真有天家气势,不怒自威,即使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也让人心生敬畏。看起来他对那老臣却还算很尊重,温言道,“沈丞相免礼。” 沈丞相?那岂不就是我家小姐沈云昔的爹?我顿时来了精神,聚精会神地往树下看去。 “西楚探子来报,西楚大汗带着几万精兵驻扎边境,明里却不宣战,反倒派了使臣过来,说是想要亲自来拜访皇上您。”沈丞相顿了顿,说,“是战是和,一时让人看不清楚。” 凌枫瑟沉吟片刻,说,“西楚今年兵强马壮,可是以他们的实力,也未必就敢向我大凌宣战。众多儿子中,他最宠爱四皇子苍惑,这次说要亲自来京,怕是来寻他的吧。” 我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轻轻握了一下苍惑的手。其实以我对皇家的了解,皇帝与儿子的关系通常很是淡薄,又怎会这样兴师动众的只为寻儿子呢?可是凌枫瑟绝非一个愚蠢的帝王,他既然这样说,想必定有他的道理。 沈丞相沉思了一会,说,“回皇上的话,臣以为皇上说的极是。那西楚四皇子苍惑为了立功,上次曾经独自潜入皇宫意图刺杀皇上,之后京城戒严,他便一直没有机会逃回西楚。想必是西楚大汗以为爱子已落入皇上手中,这才只带着几万精兵出动,想要逼我们放人。进一步可以与我大凌宣战,退一步可说只是仪仗队来出使访问,可进可退。” 凌枫瑟赞赏地看他一眼,道,“依你之见,这场仗他们到底想不想打?” 沈丞相沉思许久,说,“是战是和,恐怕还要看我们交不交得出苍惑。” 凌枫瑟傲然道,“西楚蛮夷,近年来屡次挑衅我大凌。如今苍惑虽然不在我们手里,可是要战要和,恐怕也由不得他们的。” 皇帝旁边的管事太监最是会拿捏时机,听到此话,急忙带领众人跪下,高声道,“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枫瑟一挥长袖,做一个让他们收声的姿势,可见并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歌功颂德的皇帝,朗声道,“传令下去:一,加强京城和皇宫的守卫,活捉苍惑。二,派个善言辞的二品以上大员去迎接西楚大汗,以贵宾礼仪相待。” “是。”众人俯身答道,沈丞相却似是有些犹豫,问道,“回禀皇上,倘若要战,不如即刻出兵,也好占了先机……” 凌枫瑟背过身道,“两国交战,受苦的终是百姓。非到万不得已,朕也不愿大动干戈。叮嘱去迎接西楚大汗的使臣,凡事切记礼让,但也进退有度,不得丢了我大凌的颜面。” 沈丞相面上露出赞赏,俯身道,“微臣听命。臣必会替皇上选个适当的人选,尽显我大凌天朝风范。” 听到这里,连藏在树上的我也对凌枫瑟的政治能力很有信心了。因为他不仅是个精明的皇帝,还是个爱惜百姓的好皇帝……我出神片刻,再低头看去的时候,众朝臣却已经散了,只剩下一些内宫的太监和宫女。常在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老太监忽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启禀皇上,奴才已将天牢换了一批侍卫,晴儿姑娘一切安好。” 凌枫瑟侧头瞥他一眼,表情有些柔软,口气却淡淡的,说,“朕有跟你提起沈晴儿么?多事!”顿了顿,他又说,“……她,吃住都还好么?” 老太监一脸押对宝的笑容,说,“皇上放心,奴才都已经打点过了。不过……” 凌枫瑟皱了皱眉,追问道,“不过什么?” 老太监犹豫片刻,说,“不过今日有人买通了狱卒,送了一碗燕窝给晴儿姑娘……” 凌枫瑟一怔,猛地回过头来,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说,“可是兰妃派人送去的?” 那老太监似是被他紧张的样子吓到了,急忙答道,“好在晴儿姑娘并没有喝。那个狱卒已经被奴才扣押了,嘴巴很严,幕后主使是谁,想必再拷打几日才能知道。” 凌枫瑟像是松了一口气,顿了顿,口气又恢复成最初的冷淡,道,“罢了,你看着办吧。” “回禀皇上,容老奴斗胆说一句,依奴才看来,晴儿姑娘性子刚烈,皇上恐怕需要多给她一些时日才能想清楚。”那老太监跟在皇上身后,躬身看着他的背影,说这话时眼中些许试探之色。 凌枫瑟的身影顿了顿,像是没听到般,起驾往凌云殿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大榕树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看着凌枫瑟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渐渐远去,我心中却越来越乱,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这样看来,皇宫里果然是有人下毒要害我。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凌枫瑟对我……又到底还残留几分情意呢? 十.{苍惑见我这样,神色更是自得,倜傥一笑,忽然翻身将我压在身下,说,“晴儿,我若能天天逗得你脸红,以后就不用给你买胭脂了。”} 四下恢复成适才的静谧。明月当空,树影斑驳,漱玉池的水光粼粼波动,映着月光仿佛飘着一层寒气。我还怔怔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苍惑忽然扳过我的身体,将我抵在身后的树干上,眼中仿佛倒影着漱玉池的水光,浮着一层浅淡的寒气,他忽然问我,“你对凌枫瑟……就真的那么深么?” 我一愣,强自笑着打趣道,“什么深啊浅的,你这没头没脑说什么呢?还不快带我下树去……”我的话还没说完,苍惑忽然俯身逼近了我,月光下俊美脸庞更显棱角分明,他口中的热气呼在我耳边,声音里泛着沙哑,他用不可违逆的口吻说,“晴儿,离开这座皇宫以后,一切便都结束了。你要做我贺兰苍惑的女人。——你必须要忘了他。”说着,他的唇向我压来,毫无余地……我下意识想要躲开,他的手却抱紧了我,让我靠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啪啪两声,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托着我们的树枝已经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折断了。 许是担心动作太大引来侍卫,苍惑抱着我没有动,只是随着断裂的树枝一同坠地……我本能的紧紧回抱住他,苍惑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直到快要落地的时候,他才单手撑地,将我托到了上方……当我掉落到地上时,竟没有一丝摔痛的感觉,原来自己正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下巴还贴着他的胸口,手也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我脸一红,心想以他的轻功,一定可以不让我这样狼狈的,分明就是想故意戏弄我……我慌忙起身,不由有些又羞又气,捶了他一下,低声说,“你这人怎么这般不分轻重?现在我们还在皇宫里好不好?要玩也先等逃出去再说!”苍惑见我这样,神色更是自得,倜傥一笑,忽然翻身将我压在身下,说,“晴儿,我若能天天逗得你脸红,以后就不用给你买胭脂了。” “你……”我的脸更红,一时气结,“这里好歹也是敌国皇宫吧?你怎么能把它当成自己家的花园似的……”我的话还没说完,苍惑忽然低头吻住我,深深的,我脑中嗡的一声,双手无力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他陌生而又灼热的男子气扑面而来,我睁大了眼睛看他,他却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夜色下纤长如蝶翼…… 良久之后,他终于缓缓松开我,好看的薄唇扬起一抹邪邪的笑容。我面色潮红,呼吸兀自起伏不定,为了掩饰我此刻的窘迫,我扬手又捶了他一拳,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这色狼!” 苍惑扬唇一笑,起身将我扶了起来,自己却走到漱玉池旁洗了把脸。亮白月光下,层层水珠飞溅在他脸上,更显得他一张俊脸英挺不凡。我想起适才那个吻,脸上更是阵阵发烫……苍惑忽然回头看我一眼,神色似乎冷静了许多,深邃双目中隐约含着一缕散不开的柔情,他说,“晴儿,我方才真的忍不住想……” 我一愣,眨巴着眼睛看他,忽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上登时更加烫了……难怪他要用冷水洗脸了,原来…… 我别过头,心中又羞又窘,一时也不知是何滋味。 苍惑歪着头看着我,坏坏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宠溺,他喃喃说道,“你知不知道,上次在你房里疗伤那夜,你睡得很沉……可是我却那么近地看着你的睡容,一夜都没有合眼。……倘若我早一点发现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根本不会让你随着沈云昔入宫。”我心中微微一震,苍惑已经走过来牵住我的手。 漱玉池的水颤颤如水银,映在他脸上,形成斑驳而又明亮的碎影,他的指尖还微微泛着湿,轻轻抚过我的脸庞,说,“晴儿,我会等的……我要按照你们汉人的礼节,明媒正娶的娶你过门,让你堂堂正正做我苍惑的王妃。” 我怔怔的看着他,只觉胸中有一股暖意在缓缓蔓延,一时只是任他牵着我的手,自语一般地说,“苍惑,我沈晴儿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对我?……你的恩情,不知何时才能还了……” 苍惑晃了晃我的手,一副志在必得的口气,说,“谁要你还?你把一生都还给我,难道还不够么?”说着就拉着我往御花园的出口走去,口气依旧像是在自家的园子里,说,“不早了,我们离开这凌云殿吧。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我随着他的脚步回转过身,蓦一抬头,忽然重重愣住了。 只见凌枫瑟正背手站在我们面前,脸上冷如玄冰,没有丝毫的表情,一双幽深黑眸里飞快划过一丝受伤的神情。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与苍惑之间的事,他又看到了多少呢? 我垂下头,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歉疚,忽然间不敢看他。抬眼望一眼苍惑,却只见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凌枫瑟,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十一.{原来我与他的相逢占尽机缘,却还未来得及相知相爱,便得了一个互相憎恨的结局。} 凌枫瑟的目光扫过苍惑的脸,看都没看我一眼,背过身冷然道,“在朕的御花园里,你们卿卿我我,倒是演了一出好戏呢。”他顿了顿,侧头瞥一眼苍惑,眼角绽出一抹冷然的杀意,道,“上次你杀不了朕,便以为朕也不会杀你么?”说着,他微一挥手,明黄色的长袖一闪,四周立时围上来一众羽林卫,层层将我与苍惑围在其中。 我不由有些害怕,心想这下走不掉了,难道我又要回到那阴冷的地牢里去么……凌枫瑟的表情那样冷,冷得让我想起那日他将我关入地牢时绝情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阵酸楚的寒意。 苍惑脸上却没有丝毫退却之意,悠然一笑,傲然道,“凌枫瑟,你武艺卓绝,我杀不了你,但是我却可以抢走你心爱的女人。” 我一愣,飞快侧头望向苍惑,他是故意激怒凌枫瑟的么?他一早就知道枫瑟来了,所以才刻意在他面前对我说出那样深情的话么?原来悉心呵护,柔情似水,都不过是他的一步棋。我的心一凉,下意识地松开了他的手。心中冷笑一声,自嘲道,原来我沈晴儿自诩与其他古代女子不同,却还是逃不掉被人当成道具利用的命运啊。 凌枫瑟脸色一变,却很快恢复如常,冷然笑道,“这女人根本不值得朕为她动心。你要的话,拿走便是。” 我的心仿佛忽然被针轻刺了一下,一时间羞愤交加,他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抬起头,瞪了凌枫瑟一眼,嫣然一笑,心中却是凄楚难言,一字一顿道,“是啊,反正我被你扔进天牢里也是浪费,倒不如给别人拿了去,正好可以物尽其用!” 我分明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可是不知为何,话音未落之时,却有一串泪水应声而下,低落在脸上,缓缓蜿蜒而下。原来今日重逢,也不过是互相伤害罢了。原来我与他的相逢占尽机缘,却还未来得及相知相爱,便得了一个互相憎恨的结局。 四下一片沉静,无数的羽林卫将我们围在其中,火把的橘色火光映得漱玉池边亮如白昼,我的声音回荡在水畔,却似乎激起了凌枫瑟心里的淡淡涟漪,他回头看我一眼,眸深似海,含意莫辨。 打破这片沉默的人却是苍惑。他忽然哈哈大笑,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目光却直视凌枫瑟,他说,“倘若你继续与我西楚做对,我要从你身边拿走的,就不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了。”说着,他猛地抽出宝剑一挥,只见夜色中寒光一闪,立时有数十个身穿夜行衣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齐齐拔出湛亮的匕首,与凌枫瑟的羽林卫无声地对峙。苍惑手上微一加力,已经将我揽在怀里,身边的黑衣人立时挡在他身前,齐齐抛出一种类似烟雾弹的东西……这白烟里带着一种古怪的香气,我脑袋一昏,迷茫中只觉苍惑抱着我纵身一跃,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十二.{他的温柔,他的激情,定是也给过许多其他女子的,如今给了我,也随时都可以收回去。}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在京城郊外的树林里。 此刻天已微白,眼前的篝火也几乎燃尽。苍惑抱着我斜倚在一棵大树下,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似是睡着了。我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睡容,想起他适才在皇宫里对我说的话,心中一时纷乱不堪,酸涩难言。 原来他这样不顾一切的想带我走,也不过是借着我向凌枫瑟示威罢了。想来我沈晴儿面容如水,远非倾国倾城,又有什么资格让凌枫瑟为我伤心呢?苍惑,他还真是高看了我。想到这里,我唇边不由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苍惑却忽然睁开眼睛,炯炯双眸正对上我略带凄楚的笑容。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轻轻唤我一声,“晴儿……”我心中猝不及防窜起一抹怒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不落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坐直了身体,说,“现在已经逃离了皇宫,下一步我们该去哪里?” 苍惑却没有回答,依旧斜倚着树干,伸手扳过我的身体,一副逗小猫的神情,“晴儿,你生气了?你气我利用你来激怒凌枫瑟是不是?” 我胸中怒火更甚,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推开他,站起身后退两步,说,“我没生气,我也不值得你在乎我生不生气!” 苍惑的神情似是也颇有些不耐,说,“你们女人真是麻烦,不过是几句话,至于气成这样么?父汗与母后正随军驻扎在小春城,凌枫瑟诡计多端,不知道会不会加害他们。我现在正要赶过去,你要闹也等以后再跟我闹吧。” 我微微一愣,强压着心里的心酸,柔声说,“好了,我不跟你闹了。还记得天牢里的嬷嬷交给你的画卷么?我想看看。” 苍惑听我这样说,表情又柔软下来,隐隐还有些愧疚,将画卷递给我,说,“这样才乖。我们到小春城找到父汗和母后,便一起回西楚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将卷轴拿在手里,后退一步,冷笑道,“你会好好待我?当小猫小狗一样养起来么?女人对你来说,不过是一种宠物抑或战利品吧。” 苍惑微微一怔,随即不悦,道,“晴儿,我很累,你别再无理取闹了。” “多亏你很累,我才看清了你所谓的宠爱。”我哼了一声,道,“贺兰苍惑,你把我当成对付枫瑟的棋子,不但不给我一句解释,反而怪我不该多事?你真的以为没有你,我沈晴儿便活不下去了么?” 苍惑挑眉,眼中微有怒意,似是也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略带恼怒的喝了一声,“晴儿,你太放肆了!” 我咬着牙,将卷轴在手掌上赚了一圈,别到背后,说,“现在还没回到你的地界,你便已经这样对我了,我还有什么指望?贺兰苍惑,你也不必对我这样凶!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说着,我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清晰感觉到苍惑恼怒的目光落在我身后,一拳狠狠打在树干上,震得树叶纷纷落下,却没有再挽留我。 此时已是晨曦初露。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刺得眼睛微疼,我眼眶有些酸楚,却没有流下泪来。我走着走着,渐渐走到了树林的尽头,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灰姑娘只能存在于童话里。 因为现实就是现实,永远会有分歧和纠结。王子自小骄纵着长大,极少有人与他争吵,极少有人与他说不,所以他也不会懂得体谅别人的感受。苍惑的父汗这样看重他,不惜为他与凌枫瑟对峙,可见他在西楚是个怎样呼风唤雨的人物。他的温柔,他的激情,定是也给过许多其他女子的,如今给了我,也随时都可以收回去。倘若我是个出生在这个朝代的女子,或许还可以做个任他摆布一生的小女人。 可是我不是。我是来自现代的沈晴儿,我的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就像他容不得我的违逆。 ……其实,凌枫瑟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对我的爱,不过是缘于凌云殿里的一尊雕像。机缘巧合,让我这样与他相遇,可是他终究也是将我打入地牢,弃我如草芥。 或许从我与素素一起踏入时光旅馆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注定被改变了。关于爱情,我还能有什么期待呢? 自古帝王无爱。我不过是个来历复杂,不识时务的女人,还是不要再奢望感情这种事了吧。 十三.{说道这里,他不由老泪纵横,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沈府伺候云昔,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晴儿,为父对不住你!”} 徒步走了几日,郊外的小路上极少有人烟。我饿了就吃些野果,或者跟附近的农户买些干粮,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熬到了梅龙镇。天牢里的嬷嬷给我的卷轴上画的是一张地图,梅龙镇里一处名叫“梅园”的宅子就是她想指示我去的地方。 其实之所以按照她的话来寻找身世之谜,我也是带了点私心的。如今我已无处容身,倘若能找到一个大户人家认祖归宗,从此逍遥一生也是不错的,总好囚禁在皇宫里任人宰割。我正风尘仆仆地做着美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马蹄的踢踏声,我回过头,只见一队羽林卫模样的人正朝我奔来,为首的人一边策马一边抽出腰间的长刀,指着我大喝一声,“主子有令,杀沈晴儿者,奖励黄金千两!” ……凌枫瑟,你真的要对我赶尽杀绝么? 我心头一酸,也顾不得多想,奋力往杂草横生的小径上跑去。可是一众训练有素的羽林卫还是很快追上了我,团团将我围在中央,眼看就要争先恐后的一刀砍下来…… 我闭上眼睛,心想难道今日我沈晴儿真要命绝于此?可就在这时,忽有一箭凌空而来,倏的打掉了即将砍向我的寒刀,我回头,只见一队家丁模样的人站在我身后,人数比羽林卫多出几倍,为首的人身形有些面熟,惟有他蒙着面,略带苍老的声音隐隐有些耳熟,他说,“晴儿,你到我身后来。在梅龙镇,任何人也无法伤害到你。” 天高云阔,秋香浓郁,闲庭落花,一叶已知秋。 此时我已洗去风尘,舒舒服服在梅龙镇上的“梅园”里住了几日,偶尔会与镇上的老人们闲聊,我想关于我的身世,我已经能猜出个差不多了。原来上天对我还不错,真的给我一个大户人家让我认祖归宗,看来无忧无虑的下半生指日可待了。唯一让我有些意外的是,我寻亲故事中的主角,竟会是沈丞相。 那晚,从那个蒙面人带我回梅园的时候,我一路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回想着他的声音,几乎已经认定他就是在皇宫里与凌枫瑟对话的沈丞相了,只是当时不知他是出于何种原因才来救我,一时没有点破罢了。后来他接过我手里的画卷,又问我一些小时候的事情,那时我便明白,这沈晴儿被卖到西楚之前,很可能就是沈丞相的女儿。 可是他一直没有明说,只是好吃好喝地让我住在这里。我也在与镇上其他人的攀谈中得知事情的始末。原来沈丞相在官至丞相之前,曾经有段时间是个在政坛上郁郁不得志的员外郎,梅园是他与发妻的定情之地,生有一女,夫妻俩很是恩爱,原本可以平稳而平淡的度过一生,哪知这时沈丞相忽然高中状元,进京一年之后,又被一个在朝中很有根基的高官之女招为女婿。沈丞相之前的发妻不仅美貌无双,而且生性倔强,一气之下抱着女儿离开了梅园,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这沈晴儿既然在很小时候就被卖到西楚,可见她儿时颠沛流离吃了许多苦。我虽然是穿越来的,对于她童年的苦楚无法感同身受,可是却也看不惯这样抛弃妻子的行径。后来苍惑为了让沈晴儿当卧底,将她投入沈府伺候沈云昔,父女俩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许久不得相认,怕也是冥冥之中的一个玩笑了。然而沈云昔与沈晴儿原本都是沈丞相的骨血,可是一个是掌上明珠,一个却是伺候丫鬟,也真的很不公平。所以我明知沈丞相可能是沈晴儿的亲生爹爹,心中却有些怨气,当下也不愿认他。 直到这日,沈丞相亲自带我到梅园里的一处宅院,花园中种满了梅花,房间里亦是轻纱帐暖,铜镜妆台,俨然一个女子闺房的模样。他走到妆台边,苍老而瘦削的手轻轻抚过妆台,说,“晴儿,你那么聪明,想必早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了吧。” 我低下头,不置可否,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半晌,沈丞相的声音听起来更是苍老,他说,“晴儿,你是不是怪爹?” 我心中微微一震,看见他眼中殷殷的父爱,不由想起在现代的父母,眼眶一酸。沈丞相见我这样,矍铄的眼中浮现一层雾气,说,“当年,是你娘误会我了……我本没有答应那们婚事,可是当我回来的时候,她却已经带着你走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这些年来,我一直到处寻访你们的下落……直到你被皇上打入天牢的时候,我才查出,你就是我的长女……”说道这里,他不由老泪纵横,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沈府伺候云昔,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晴儿,为父对不住你!” 我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也是不忍,无论怎么说,他也是我在这个陌生时空里的唯一亲人,已经错过了半生,难道还要继续错过下去么?念及于此,我握住他的手,嘴唇动了动,终于颤颤地叫了一声,“爹……” 最后,沈丞相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话。 他说,“晴儿,你答应为父,此生不得再与贺兰苍惑在一起。” 字体大小:大中小 正文 时光旅馆·花随落(四)(2009-05-16 15:01:01)标签:杂谈 分类:时光旅馆 (摘自:飞.言情) 文/杨千紫 七.{苍惑侧过头,轻轻吻着我的发鬓,说,“晴儿,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生气,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苍惑来找我的时候,沈丞相已经动身前往京城。 转眼已经仲秋。园子里落叶纷纷,满目萧索,我正坐在长椅上发呆,忽有一双熟悉的大手覆上我的肩膀。我的心一颤,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忽然让我心生痛楚,我还未来得及回头,他已经自后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我眼眶霎时含泪,忽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晴儿,对不起。”他像个孩子,下巴抵着我的肩膀,声音里透着迷茫,说,“我本来已经孤身前往小春城,可是走到半路,我还是放不下你。……一路上,每当我在地上看到纷乱的痕迹,就会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事……”苍惑侧过头,轻轻吻着我的发鬓,说,“晴儿,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生气,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我的心一软,拗着脖子不敢回头,眼泪簌簌地滴落下来,却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发丝,轻轻叫他一声,“苍惑……” 苍惑抓住我的手,抱得我更紧,说,“经过这一次,我也真正明白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不会再惹你伤心……你跟其他女人不一样的,就算日后我继承汗位,也不会再染指其他女人,今生今世,我只要你一个。” 我忽然再听不下去,我不知道上天为什么总要这样折磨我,让每个对我好的人都不得不舍我而去……我忍住眼泪,强自挣开他,站起身说,“苍惑,回西楚去吧。你也希望你的父汗和母妃开心是不是?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苍惑微微一愣,见到我的眼泪,神色不由有些柔软,说,“晴儿,别再说气话了,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他又上来抱我,撒娇一般,说,“你要怎么罚我,日后回西楚了再慢慢折磨我,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胸口忽然涌出一股巨大的酸楚。他是西楚皇子苍惑,那么光鲜,那么骄傲,可是他现在却在我面前,这样低声下气地求我原谅。我想起与他的相遇,我想起他曾用不可违逆的口吻对我说,晴儿,离开这座皇宫以后,一切便都结束了。你要做我贺兰苍惑的女人。 ……他亦曾将我压在身下,坏坏地说,晴儿,我若能天天逗得你脸红,以后就不用给你买胭脂了。 ……一波银白的漱玉池边,他说晴儿,我会等的……我要按照你们汉人的礼节,明媒正娶的娶你过门,让你堂堂正正做我苍惑的王妃。 我忽然没有站立的力气,蹲下身体,一时间泪如泉涌。他这样对我,我那时却还要跟他怄气,扔下一句狠话就把他一个人丢在树林里…… 苍惑见我哭成这样,深邃眼眸中的怜惜更甚,他俯身想为我擦去眼泪,我却背过身去,任他的手臂僵硬在半空,我颤颤地说,“苍惑,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这一生,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苍惑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有些惶恐的上来扶我,说,“晴儿,发生什么事了?”我流着泪看他,一时只是无语,他却似乎被我的眼泪吓住,轻轻摇晃着我说,“晴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你不要吓我……” 我擦了擦眼泪,拉着他的手走向内堂,指着房内的一副美人画像说,“苍惑,你可认得她么?” 苍惑重重愣住。 八.{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狗血的剧情有一天会发生在穿越后的我身上。亦是亲身经历过后才明白,原来这样狗血的剧情也真的会让人痛彻心扉。} 苍惑这么聪明,我想有些话不必明说他也明白的。 西楚大汗最宠爱的妃子,苍惑的母亲,正是十几年前抱着沈丞相的骨血愤然出走的沈夫人。她被西楚大汗收留,还是小婴儿的沈晴儿却被拐走了。只是没有人能想到,机缘巧合之下,几年后晴儿竟被卖到了年幼的苍惑手中。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狗血的剧情有一天会发生在穿越后的我身上。亦是亲身经历过后才明白,原来这样狗血的剧情也真的会让人痛彻心扉。 迷离夜色中,苍惑一直怔怔地望着远处,没有再跟我多说一句,亦没有再多看我一眼。……我本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的叫他一声弟弟,可是话到了嘴边,眼眶却那么酸涩,任我怎么努力也叫不出口…… 良久良久,却是他先开口,说,“明日我会回西楚。”他顿了顿,眼眶隐隐有些红,继续说,“——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我别过头不忍再看他,说,“……这件事,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因为一旦传到西楚大汗耳朵里,很可能会拖累我们的母亲……同样,也不能让凌枫瑟知道,我父亲在朝中做官,如果让皇上知道他与敌国皇妃有这样的渊源,恐怕也不会再信任他了……” “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苍惑闷声打断我,缓缓抬起头来看我,眼中似有散不开的水雾,他说,“晴儿……你可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么?” 我深吸一口气,绽出一个笑容,说,“姐姐……姐姐唱首歌给你听吧。……在皇宫里学来的,曲调有点怪呢。”原本想唱一首快乐的歌给他听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想到的却是那首《我怀念的》。 ……此时此地,我还能再怀念什么呢? “想问为什么 我不再是你的快乐 可是为什么 却苦笑说我都懂了 …… 假装了解是怕 真相太赤裸裸 狼狈比失去难受 ……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作梦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 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争吵以后,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我想起与苍惑的点点滴滴,心中惆怅难言。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我对苍惑的感情里,究竟有几分是爱几分是感恩,还有几分是与生俱来的依赖。 此时万籁俱寂,只有我的歌声回荡在秋意萧索的梅园里,似是缭绕着凄楚的凉意。苍惑背对着我,身影竟然微微发抖,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心头不由一酸,回头却见四周有数只火把由远及近地包抄过来,将我们包围在其中。我慌忙站起身,四下里一时灯光大盛,我亦在同一时刻看见了凌枫瑟俊美的脸庞。 他的目光静静划过我的脸,眸子里一瞬间闪过什么,却又无从捕捉,最后投向苍惑,冷然道,“你的父汗和母后还在小春城等你的消息,你却跑到这里跟这女人风花雪月。现在落到朕手里,日后看你如何再与我大凌做对。” 苍惑缓缓回头看他一眼,眼神略微有些空洞,一句话也没有说。凌枫瑟见他这样,眼中怒火更甚,唰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抵在苍惑颈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苍惑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面无表情地侧过头,动也未动。眼看凌枫瑟目露杀意,我心中一慌,慌不择路地扑过去抱住凌枫瑟的双腿,说,“皇上,两国以和为贵,倘若杀了苍惑,势必要与西楚为敌……请皇上三思啊!” 凌枫瑟一愣,随即甩开我,看我的眼神中似是有道伤口,怒道,“你背弃朕与他私奔,如今还敢为他求情!就不怕朕连你一起杀么?”他瞪一眼苍惑,道,“朕会带着他的尸体去小春城,一举灭了西楚!” 我一时竟被吓呆了,我无法想象苍惑死了我会是怎样的心情,沈夫人又会是怎样的心情,以及一场灭族战争究竟会有多惨烈,我脑中一片空白,紧紧抱着凌枫瑟的腿哀求着,“皇上,晴儿知错了!晴儿不该擅自离宫,不该违逆皇上,我真的知错了……求你放苍惑回西楚去,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晴儿一生一世都在您身边伺候您!”我一边说一边哭,心中乱成一团,有些恐慌又有些绝望,声音已是泣不成声。凌枫瑟一时愣住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皇上,晴儿真的知错了……只求你将苍惑赶回西楚,晴儿这辈子再也不会见他了!皇上,我求求你……”我茫然地哀求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只是不住的落泪,一边跪在地上狠狠给他磕了个头。 凌枫瑟一把扶住我,声音里带着一抹无力的怒意,“晴儿,你干什么!”我仍旧不住把头往地上碰,不停地哀求着,“我真的知错了……晴儿知道错了……” 我的泪水如雨一般沾湿了大片泥土,苍惑回过头来看我,眼中有说不出的痛楚。 此时,风尘仆仆赶来的沈丞相也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说,“皇上,西楚大汗见皇子苍惑毫发无伤,定会对我大凌感恩戴德,也不会再来挑衅……为了国家安泰,请皇上三思啊。” 凌枫瑟却看都没看沈丞相一眼,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良久,他看我的眼神里终有一丝怜惜,却很快被怒意取代,他俯身扼住我的下巴,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真有那么爱他么?你竟会想用你的一生来交换苍惑的性命?” 他猛地松开我,一双黑眸中泛起凛冽的寒意道,“好。朕成全你。” 九.{在我跟着数名受册封的嫔妃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依例递了我一块玉牌,上面用烫金小字写着,四品,晴美人。} 凌枫瑟封我为四品美人,赐我梅香小筑,与另外一个高我一级的从三品修容共享梅香苑。册封那天,我方真正明白何为佳丽三千,粉黛后宫。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女人聚在一起。 与我一同册封的还有沈云昔,她是丞相之女,封号自然也不会低,第一年入宫,已是九嫔之首,二品昭仪。透过后宫众多女子殷切的眼神,我第一次觉得凌枫瑟离我那样远。在我跟着数名受册封的嫔妃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依例递了我一块玉牌,上面用烫金小字写着,四品,晴美人。 那一日我早早回了梅香小筑。窗外是暗红的黄昏,房间里没有点灯,我坐在妆台上,一样一样卸掉头上的繁复的首饰,用丝绢轻轻擦去唇上的朱红。 伺候我的丫头名叫小令,见我这样,急忙点了灯为我照亮,说,“主子为何这么早就卸妆了?主子刚刚受封,圣眷正隆,天色还早,兴许一会皇上就来了呢。” 我摘下头上的五瓣梅花金步摇,缓缓撂在红木妆台上,望一眼窗外黯淡的斜阳,淡淡的说,“他不会来的。” 他,永远都不会来的。一. 恍惚中,我看见苍惑轮廓深邃的侧脸,他说晴儿,我恨你,我恨你那样与我相遇,偏偏又做了我的姐姐,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我想说不要,苍惑,你不要恨我,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来,再一抬头,眼前的人已经换成是凌枫瑟,他眼中有恍惚的怒意与哀伤,他说沈晴儿,既然你肯为了苍惑付出一生,那么朕成全你。朕要让你一辈子困在皇宫里,再也不会见你! 我的心忽然疼了,猛地坐起来,房间昏暗一片,原来是个梦。 春去秋来,日子很快就过去一年。我很安分地宅在梅香小筑里,极少与人来往,就连与我的亲妹妹沈云昔,也只是到春节时候才见一次面。 其实,我对这个妹妹也并非毫无感情。毕竟曾经当过她的侍女,又有血缘摆在那里。我只是不想连累她。像我这样受封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皇帝的四品美人,在后宫几乎也没什么前途可言了。可是云昔不同,她是丞相之女,二品昭仪,再过几年若能怀了龙嗣,升上后位也是指日可待。 此刻秋色满园,我正望着院子里的红枫发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委屈而略带哭腔的女声。回头只见镂空的窗沿里,侍女小曲把一篓子衣服摔在桌上,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她们浣衣房也太欺负人了!主子的衣服在那搁了半个月,不洗也不给送回来,我跟她们理论两句,领头姑姑就给了我一耳光……” 另一个侍女小令有些心疼地看她一眼,低声叹道,“浣衣房那群奴才,别的不在行,拜高踩低就最是厉害。你也别往心里去了。”说着,走过来掩上房门,道,“你去洗把脸吧,免得一会主子问起来,平白让她挂心。” 我站在门外,听小令这样说,心中微微一暖,想了想,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小曲急忙背转过身,却被我轻轻扳了过来,细细看了看她被打肿的脸颊,道,“小令,柜子里还有些祛瘀伤的白药,拿来给小曲敷一敷吧。至于那些衣服……反正已经过季,也不在乎早晚,有空我们自己洗好了,还嫌浣衣房洗的不干净呢。” 小曲小令急忙应了,小令道,“晴美人说的是,日后我们梅香小筑自食其力,就不必再看他人脸色了。” 我坐到椅子上,喝一口新泡的碧螺春,道,“我这个当主子的无用,连累下人们跟着一起受苦。难为你们还这样尽心尽力地服侍我。……这些茶叶和布料,都是云昭仪送过来的,我没有能力让你们过得很好,说起来真是惭愧。” 小令进宫多年,一向比其他人老成些,道,“晴美人淡泊名利,与世无争,能退下火线也未尝不是好事。其实这是梅香小筑的福分呢。” 她们这样宽慰我,我心中的歉疚更甚,道,“现在天已经寒了,你们两个是江南来的,定是很怕冷的。内务府给我们送的炭和冬衣一定是最晚最差的,指望不上了。待会我去找云昭仪,让她帮着打点一下吧。” 二. 天清云淡,秋高气爽,看着这样的天空,让我仿佛重拾了许多年前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这时,忽有一只小巧漂亮的蝴蝶从眼前飞过,小曲一向贪玩,兴奋地说,“主子你看,是蝴蝶!这个季节几乎已经没有蝴蝶了呢!”说着有些乞求地看着我,说,“小令最喜欢蝴蝶了,不如让奴婢捉它回去养在梅香小筑吧?” 我扬唇一笑,无端想起《红楼梦》里宝钗扑蝶那一段,率先挥起扇子朝那蝴蝶扑过去,小曲见我默许了,蹦蹦跳跳地追得更欢。我们二人被这蝴蝶牵引着,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玩得兴致正浓,却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快乐。 我顿住脚步,抬头一看,原来是小曲撞翻了迎面走来婢女手上的杯盏,正踏着一地碎片不知所措。那个婢女也是满脸恐慌,看起来与小曲有些交情,低声道,“小曲你……你打破了兰妃娘娘给皇上熬的燕窝!这可怎么办?” 小曲慌得脸色苍白,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只顾着捉蝴蝶……” 我一愣,正要赶过去,只听“啪”的一声,忽有一个美艳女子自那婢女身后走了出来,一个耳管打在小曲脸上,艳丽的五官看起来有些面熟,眼神里满是鄙夷,道,“这里的蝴蝶岂是你这种卑贱婢子能碰的?又碰翻了本宫的杯盏,你跟你家主子都不想活了么?” 好大的口气,不愧是现在掌管六宫的兰妃。我心里暗叫不妙,怎么头一回出来放风就遇上她?还真是冤家路窄。但此时也顾不得面子,保住小曲要紧,急忙扬声道,“小曲,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没带眼睛吗?还不快跟兰妃娘娘认错?娘娘母仪天下,自是不会给你计较的。” 小曲听了,急忙跪下认错,兰妃的注意力却完全转移到我身上,绕开她直直朝我走过来。我心想绝不能让她再抓到我的把柄,急忙恭敬地行了个礼,道,“沈晴儿参见兰妃娘娘。” 上次她抓我过去毒打,尚有凌枫瑟来救我。可是如今的呢?恐怕他已经忘了我是谁吧。兰妃不屑一笑,说,“本宫当是谁呢,伶牙俐齿的,原来是晴美人。平常称病不去请安,旁人还当你死在梅香小筑里了呢。” 我低着头,当下也不敢做声。只听兰妃又说,“可是今天让你撞见本宫,好日子也算倒头了。来人,把这个不长眼的侍女拖出去仗毙了。” 我一惊,急忙求情,“兰妃娘娘……” 兰妃猛地喝断,道,“住口。你一个四品美人,有什么资格在本宫面前说话?这次毙的是你的婢女,下次说不定就是你!” 我顾不得别的,站起来道,“她是我梅香小筑的人,没我允许谁也不能动她。兰妃娘娘,你真当自己可以只手遮天么?” 兰妃回过头来看我,杏眼里满是戾气,冷笑道,“本宫自然算不得只手遮天,但只要能遮得你不见天日也就够了。” 气氛僵住,我针锋相对的看着她,心里却很恐慌。就在这时,远处忽有小太监高声唱到,“皇上驾到,云昭仪驾到。” 凌枫瑟……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震,所有人七七八八地跪了一地,我也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一时竟不敢抬起头来看他。我怕只要一眼,那些记忆,就会排山倒海地向我涌来,冲撞着我自以为已经静如止水的内心。 ……我想起最初相遇时,他在水中将我救起时的手掌的温暖。晃动的水波中,他的俊脸美不胜收,一头乌黑光亮如绸缎长发水藻一般飘散在水里。我想起在春色靡荼的牡丹园里,他的神色有些无措,夹着一丝孩子气的可爱,忽然一把将我拽进怀里,说,“你啊,不过是仗着朕喜欢你。” 可是就是这样的他,最终也狠心地将我打入天牢,冷冷地说,“可是你还是拒绝了。沈晴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今,也已经没有了。” 我低着头,眼看着那双镶红宝石的绣金靴子走进我的眼帘。一如许多年前,我被兰妃关在小屋里毒打,他亦曾经这样走到我身边。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为我而停留,径直绕过我走到人群中央,淡淡说道,“兰妃,不是说好一块去梨花台听戏么?时辰快到了,与朕一道过去吧。” 兰妃顿了顿,乖巧答道,“是,皇上。” 说完,一众人便往南走了。片刻之后,四周冷寂下来,他们似乎已经走远,我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式,这才僵硬地抬起头来,只见云昔和小令又折回来,快步过来扶起我,云昔道,“姐姐,兰妃可有伤到你吗?多亏小令机警,看到你和小曲被兰妃拦下,就跑去云香殿找我,我便引着皇上过来了,不然还真拿她没办法。” 我双腿酸软,坐在地上,感激地看一眼云昔,由衷说道,“这次多亏有你。……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云昔忙摆手,道,“哪里的话,凭你我相交多年,还用得着说这些吗?我现在要赶去梨花台听戏,日后再与姐姐叙旧。”说着站起身,嘱咐小曲小令两句便往南去了。 我坐在地上,关切地看一眼小曲,安慰道,“她那巴掌打得疼吗?她冲我来的,你别往心里去。”小曲哇一声哭了,跑过来伏在我脚边,连说,“谢谢主子回护之恩,谢谢主子……” 字体大小:大中小 正文 时光旅馆·花随落(五)(2009-05-16 15:02:04)标签:杂谈 分类:时光旅馆 (摘自:飞.言情) 文/杨千紫 那日冲撞兰妃之后,梅香小筑的日子果然更难过了。今日内务府来找碴,明日浣衣房来示威,前两日兰妃的人还无端把我梅香小筑的几个小太监打了一顿。我气得脑袋一热,就要冲去跟他们理论,却被小令劝住,下人们在梅香小筑跪了一地,道,“主子,千万莫与权势斗啊!这点皮外伤,小的们还受得起。” 可他们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不好受。我带着小令出去散心,却在御花园外的树林里发现了一架秋千,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花海,让人一瞬间有种身在仙境的错觉。我玩心忽起,坐到秋千上让小令推我。秋天夜晚的风有些凉,我只穿一件白色宽袖窄腰芙蓉裙,却不觉得冷,只是陶醉在这一刻类似飞翔的自由里。 我握着缠满了花藤的秋千索,背对着她说,“小令,推得再用力些。……你说,如果我一松手,就能飞出这道宫墙,该有多好呢?” 小令却没有答话,只是加重了推我的力道。 我仰着头,看着绯红的天际离我越来越近,仿佛是开满了前尘旧事的花朵,不由幽幽自语,“可是,就算出了这道宫墙,我又能去哪里呢?这个世界上,可还有真正在乎我的人吗?……为什么我遇见的所有人,最后都要离弃我呢?” 我的爹爹是朝中重臣,一品丞相,可是他不能与我相认,在众人眼中,沈云昔才是他唯一的女儿。其实也很佩服自己,这么久以来,在这面冰冷的宫墙,我到底是凭借怎样的信念才坚持到现在的呢? 身后的人顿了顿,推我的时候更加用力,秋日晚风中,我白色的裙裾如乱蝶飞舞。我闭上眼睛,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他说,“这么久了,原来你一点都没有变。……你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 我倏忽一愣,半空中不顾一切地转过头去,只见凌枫瑟一袭青色长衫,正端端站在我身后。……转眼已经一年了,他英俊如昔,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乌黑长发用明黄穗子松松束起,一双深邃瞳仁倒映着如火晚霞,闪耀出晶莹璀璨的光。我此时正荡到高处,这样突兀地回过头去,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双手一松,整个人就直直往后飞了出去…… 快速流动的风景中,依稀看见颀长的青色身影一闪,他已经稳稳将我接在怀里。当我恍过神来,他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鼻息间呼出的热气让我有种恍惚的错觉,我本能地环着他的颈,不能说也不能动,一时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因为我身上浸透了冷风,此时一片冰凉,他掌心地热力源源不断地传到我身上,那样大的反差,那样地暖…… 凌枫瑟低头看我,一双黑钻般的瞳仁潮水涌动,仿佛也透过我的眼眸,望见那些凌乱而纠缠的过往…… 半晌,他淡淡地放下我,转身就走。我站在他身后,一时也是无语。我与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苍惑,还有一年的时光,以及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隔阂……可是走出几步,他又顿住脚步,解下墨绿色水貂毛斗篷,搭在手臂上递给我,道,“拿去吧。” 我一怔,抬起头看他,也想云淡风轻地说声谢谢,可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小令见此情景,早就默默地退了下去。深秋的傍晚,我与他就这样站着,前方是开到尽头的一片花海,我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噤,不知为何,却如何也伸不出手去接他的斗篷。 凌枫瑟深深地看我一眼,表情里似有无奈,走过来亲手为我披上斗篷,将我整个人包裹在那片温暖里,细细地系好绳索。我冰凉的身躯渐渐回暖,心中也是一热,不知为何,眼眶竟然倏地湿了。……其实我并不是个矫情的女子,亦不是想靠泪水挽回什么。我只是觉得心酸。过去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大梦,梦里曾经有他,可是到头来却只剩下我一个。 我的泪缓缓滴落,一点一点渗透进斗篷的绒布里。他的手臂微微一震。我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说,“第一次我想离开皇宫,是因为怕你抓我回天牢。现在我想离开,是因为我总是不停连累身边的人。从开始到现在,我想要离开皇宫的理由,都不是因为想要离开你……” 可也是正因为事隔多年,过去所有都已烟消云散,我才会觉得心酸。……这算是在解释吗?我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一半,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又觉得再无话好说。转身想要离开,走出几步,却被他喝了一声,“站住!” 我一愣,转眼已经被他扳过肩膀,他眼中仿佛有被这番话勾起的累累伤痕,有隐忍的怒火和哀伤喷薄而出,他紧紧扣着我,说,“你这算什么!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想走,你以为我会原谅你么?……你一次又一次地舍我而去,最终却是为了保住贺兰苍惑才回到我身边!沈晴儿,你知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有多伤人!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对你动心思!可是为什么你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说着他狠狠松开我,将我推得一个趔趄。 这一次他没有自称为朕,他声音里极少有这样失控的愤怒,我跌坐在地上,泪水汩汩而出,如今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心高气傲不肯妥协的沈晴儿了,我开始学着体谅,开始懂得珍惜身边的人。也就是在此刻我才明白,原来在我以为是他伤害我的同时,我也深深的伤了他。 “对不起。……其实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事到如今,我也不知如何才能补偿你……”我喃喃地说,默默地流着泪。我知道我们是在剖开过去的伤口,可是也许只有这样,那些伤痕才可以真正痊愈。 枫瑟猛地回过头来,冷冷地说,“谁要你的补偿?你以为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将过去一带而过了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多少次心痛得夜不能寐,满心满眼都是你……”他微一咬牙,恨恨地转过头,没有再说下去。 我气苦,心里也觉得委屈,忍不住喊道,“凌枫瑟,是你将我关到牢里的,是你处处欺负我!苍惑对我好,我自然要跟他走,难道留在牢里等着被害死不成!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考虑别人的感受!”说完,我忍不住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这一年来所有的心酸,都仿佛随着泪水流了出来。我的心也很苦,可是又有谁知道呢? 我以为我说了这番话,凌枫瑟又会勃然大怒地来吼我,可是他却没有。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只觉有一双温暖地手将我抱在怀里,我抬起头,正对上凌枫瑟无奈却又似乎释然了的双眸,他的手微一加力,将我额头按在他胸口。他修长的手指穿过着我的发丝,很久很久,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我,什么话也没有说。 四. 当我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梅香小筑的榻上,小曲笑吟吟碰上来一杯茶,有些暧昧地看我一眼,说,“晴美人请用茶。” 其他下人也皆是面有喜色,笑得我都不有些不习惯。我靠在枕头上,接过小曲递过来的茶盏,看一眼小令,有些好笑地说,“他们这是怎么了?今日为何这样反常?” 小路子一向口快,抢着答道,“昨晚圣上亲自送晴美人回来,这样的事可是前所未有。现在已在宫里传遍了,众人都说晴美人有福气有造化,日后怕是要宠冠六宫呢!” 小曲也是满面红光,说,“今儿早事情一传开,浣衣房的管事嬷嬷就亲自来梅香小筑请罪了。托主子的福,日后那些人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我见他们高兴,也不忍扫兴,笑道,“看把你们高兴的,活都不用做了吗?都围着我做什么?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做的好的都有赏赐。”一众下人听得更是喜庆,急忙行礼应了。 这时,忽有外面的小太监来传话,道,“启禀晴美人,王公公求见。” 我微微一愣。王公公,岂不就是凌枫瑟身边那个管事太监?他来找我做什么呢? 王公公引我去御书房,一路上絮絮地跟我说了很多,大多是一些凌枫瑟的饮食与习惯,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通常几时就寝。踏上久违了的凌云殿,我也有些心绪不宁,只听王公公在我耳边叹了一声,说,“老奴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从来没见过他为哪个女子像对晴美人你这样上心。……昨夜皇上很开心,老奴已有很久没有看到他这样开心了。如今国事繁忙,南方又蝗灾,老奴便自作主张引晴美人过来,希望一会子皇上见了你,能忘记些烦心事吧。”说着,他把我一个人留在华丽宽阔的御书房里,自己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飘着淡淡龙涎香,是枫瑟身上熟悉的味道。原来这里就是他的办公室啊,我四下参观着,心想在古代呆久了,我都差点忘记自己是穿越来的了,这地方镶金嵌玉的,要是搁到现代可相当值钱了……我兀自胡思乱想,一边走到桌子边,只见几层宣纸下压着一张画,画上的女子身穿一袭素色长裙,纤长的裙裾飞扬如蝶,正迎着夕阳荡秋千,前方是一片花海,一个身量颀长的男子一袭青衫,正站在那女子身后,痴痴地望着她。 我心中微微一震,这不就是我与他昨日相逢的场面么?没想到他竟画了下来……还把我画得这样美。我扬唇一笑,忍不住挥笔题了几个字上去…… “在做什么呢?”这时,他却忽然从内堂走出来,见到我在这里,微微一怔。我急忙放下笔,脸上无端一红,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他有些诧异,走到我身后低头看向那幅画,半晌,脸上浮现一丝好看的笑容,轻声念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不由有些窘,转身就想走,他的大手却覆上我的腰,将我自后揽在怀里,侧头在我耳边说,“你怎么来了,很想见到朕么?” 我别过头,急急辩道,“才不是呢!是王公公非要带我过来,不然我才不要过来这里呢……”凌枫瑟坏坏一笑,手上微一加力,将我抱得更紧,道,“还说不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话可是你写的,还想不承认吗?”说着便来呵我的痒,我吓得慌忙去抓他的手,告饶道,“好了啦,我是很想见你,可以了吧?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他反握住我的手,将我抵在书案上,俊脸缓缓压过来,龙涎香的味道更浓,唇边的坏笑也更甚,说,“是吗?朕可好像从来都没有动过你呢……” 我脸上更烫,挣扎着要起来,却正对上他的唇,那样温,那样软,却霸道地仿佛要抽干我体内所有的气息……我闭上眼睛,双手无力地攀上他的脖颈,他揽住我的腰,呼吸有些粗重,浓烈的吻沿着肩膀往下滑落,我身子一颤,忍不住轻吟一声,有些害怕又有些犹豫,往后躲了躲,喃喃地说,“枫瑟……” 他的俊脸近在咫尺,抬起头来看我,眼中闪烁着迷离欲火,不由分说地又吻上我的唇…… 五. 回到梅香小筑,回想方才在御书房发生的一切,脸颊不由有些发烫。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面色绯红的自己,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的我,真的开心吗?即便是开心,又能维持多久呢?枫瑟的心今日在我这里,可是明日呢?……我的心今日也许只交付了一半,那么,明日呢?一旦全心全意地爱上他,却又不能不与旁人分享他的自己,会如何呢? 也许是经历过太多,所以在碰触爱情的时候才会这般患得患失。我轻叹一声,蓦一回头,却在门侧看到一个熟悉的纤细人影。 正是云昔。她看到我,面上浮起一丝热切的笑容,迎过来道,“姐姐在想什么呢?整个人都痴了。怕是在想皇上吧!” 我脸上一红,心里却无端颤了一下。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曾答应过云昔不会对皇帝动心。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以后,兜兜转转,我最终还是食言了。我下意识地拉起云昔的手,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我心里自然把她当是亲妹妹,可是她自己并不知道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只当我是寻常侍女罢了。过去我又曾答应过她不会与她抢皇上,如今却成了枫瑟的后妃,尽管不是出于自愿,却也的确违背了承诺。但是她却不计前嫌,对不受宠又位份低的我很是照拂,这也让我更加惭愧。 那么此时此刻,她心里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云昔却若无其事地笑笑,拿出一块丝绢摊在妆台上,道,“听小令说,姐姐这两年读了许多诗文,请姐姐给这花样儿题个字吧,妹妹平时绣着玩的。” 我微微一怔,还是忍不住问道,“云昔,想必皇上送我回梅香小筑的事你也听说了……你,不怪我?” 云昔轻叹一声,抚了抚我的手道,“姐姐,原先我跟姐姐说的都是傻话。当时我只是秀女,还不真正懂得何为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岂是我沈云昔一人可以独占的?姐姐能得到皇上垂青,连带着我也跟着光彩呢。晴姐姐你说是吗?” 虽然云昔此时看起来云淡风轻,可是对于她,我始终有愧。一时又不知该再说什么,便扯过那匹丝绢,打趣道,“我这两年闷在梅香小筑里饱读诗书,看来也没有白费,倒招来妹妹问要字了。”看了看满绢梨花的花样,想了想,提笔写道,“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沈云昔接过,眼中略有惊诧,细细看了数遍,轻叹一句,“……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姐姐可是在说你心中真正所想之人吗?” 我此刻精神集中在写字上,一时没有答话。 就在这时,忽有一个眼熟的婢女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下子扑到我脚边,哭道,“晴美人不好了!云昭仪失踪了!” 我一愣,倏地站起身,急道,“她才离开梅香小筑不久,怎么就失踪了呢!你们这些人是如何看顾她的!” 那婢女又惊又惧,断断续续说道,“是兰妃娘娘故意支开我们的!……云昭仪路过莲花池,一时兴起便停下来观赏片刻,哪知碰到了兰妃娘娘……之后就找不见她了,去问兰妃娘娘她又一问三不知,推了个干净!”这婢女大概是护主心切,此刻也有些口不择言,要是让人听到她这样说兰妃可是大不敬的罪。 我听出了个大概,急忙打断她,道,“好了,先找到云昭仪要紧。你带着梅香小筑的太监去莲花池东边找,我带小曲小令去西边!”说着,披了斗篷就要往外冲,却被小令轻轻扯住,道,“主子,不消半个时辰皇上就要来梅香小筑了啊……” 我一愣,心中微一犹豫,道,“还是去找云昭仪要紧。这件事先不要惊动皇上。倘若云昭仪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再与那兰妃计较!……如果我太久没回来,你便劝皇上先回去吧。”说着,我接过下人递来的灯笼,急急往夜色里去了。 六. 当我重回梅香小筑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黎明时分。梅香小筑里一片浅白,门口燃着一星烛火,在清晨的寒霜露中摇摇欲坠。我折腾了一夜,此时已很是疲惫,料定皇上定是早就离开了,洗了澡便爬到床上,一把拽过枕头,却倏忽碰触到一个男子陌生的体温。 我的指尖僵在半空,一时愣住了。凌枫瑟转过身来,视线迷茫地看我一眼,俊美的脸上竟显出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柔和,伸手揽住我的腰,轻声埋怨道,“怎么才回来?朕等了你好久。” “你……等了我一夜?”我呆呆地看着他,眼眶竟微微有些红了。后宫佳丽三千,没有一个女子敢让他等。 其实我也不敢,我以为他早就回去了,可是他偏偏等了我。……我迟疑片刻,双手终是环住他的颈,轻轻回应着他…… 我走进梅香小筑,云昔已经在妆台前等我了,我一边解下披风,一边关切说道,“云昔,前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你的身体可已无大碍?我方才去你宫里找你,她们说你过来梅香小筑了,我便赶回来。” 云昔掩袖一笑,说,“姐姐对我可真是关心,皇上刚走便去找我了。……听闻皇上在梅香小筑呆了一天一夜,连早朝都不上了呢。” 我脸一红,有些窘又有些担心,顺口问道,“他因我而没去早朝,可有臣子不满吗?” 云昔见我担心,急忙正色道,“我跟姐姐开玩笑的。皇上近来一直在为国事烦扰,殚精竭虑,偶尔休息一下没有人敢说什么的。” 我微微放心了,看看云昔,说,“那天晚上你在莲花池畔失踪,我以为是兰妃对你不利,直到在花园里找到你了才放心。” 云昔露出一抹歉疚的神色,道,“让姐姐担心了。其实兰妃没对我怎样,是我自己走丢了,之后又在花丛里睡着了,现在还像小孩子一样,可真是没用。” 我这才完全放心,急忙宽慰她两句,云昔忽然拿出一块锦帕,上面绣着我上次帮她题的字,“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她把帕子递给我,说,“姐姐圣眷正隆,妹妹没什么好送的,就亲手绣了块锦帕送给姐姐。……这字题的可真好,所有看过的妃嫔都赞姐姐有才气呢。” 我见云昔这般为我,心中一暖,忙谢了接过。心想她不知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尚且如此对我,这份情意我真不知该如何还了。 房间里静寂一片,云昔忽然靠近了我,压低声音说,“姐姐,有件事,云昔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挑眉,说,“是不是兰妃暗地里难为你了?你说出来,姐姐给你做主。” 云昔摇摇头,犹豫片刻,道,“……是关于西楚皇子苍惑的。我听爹爹说,他现在人就在京城……” 苍惑……苍惑。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还是有些震动,沉默良久,想想云昔也不是外人,忍不住问道,“沈丞相说的?他可有说苍惑来京城做什么没有?” 云昔低头看我,眼神有些深,含意未明,道,“爹爹没说。”她靠着我的妆台站着,顿了顿,说,“姐姐若是想……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们见一面。” 我一愣,云昔怎会有这样的心思?也许她只是想帮我做些什么吧。当下急忙摇头,说,“不用了。” 听凌云殿的太监传报,一会儿枫瑟就要过来了。我打开妆盒,刚想别个他喜欢的发簪…… 却只见一封白色信箴静静躺在妆盒里,信封上是陌生的字迹,与漆黑的木质妆盒形成强烈的反差。我一怔,诧异地抽出信纸,只见上面写了满满的相思,署名竟是苍惑!我握着软软的信纸,一时间竟呆住了,却也于刹那间心如电转。 不对!虽然我未曾见过苍惑的字体,可是这些写满了赤裸相思的信根本不可能是他写的!因为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我们两个却清楚得很!这些信是有人伪造的,我的心一寒,忽然有种未知的恐慌,可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凌枫瑟板着脸走进来,一双黑眸静静地逼视着我,仿佛在深层涌动着一泓暗涌。 我下意识地把手上的信藏到身后,枫瑟却从袖中甩出一叠信件,上面分别写着我与苍惑的名字。他瞥一眼我妆台上的信封,眼中微有刺痛,伸手打开我桌上妆盒的夹层,里面竟也整齐地摆着一叠信件,白花花的煞是刺眼。 此刻枫瑟的脸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他眼中分明有痛,随手拈起一封信,摊开在手里细细看了,眉间蹙起一抹凄楚,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满目寒冰,他抖了抖手里的信纸,逼视着我道,“这些,你如何解释?” 我心中忽然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我觉得我似乎又要失去他了,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说,“我不知道……这些信不是我写的,也不是苍惑写的……枫瑟,真的不是……” 可就在这时,我藏在身后的那封信却抖落下来,缓缓飘落在大殿里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他瞥一眼落在地上的信纸,痛楚又悲愤地看我一眼,“啪”一声把手中的信拍在桌上,拈起旁边的锦帕,说,“好一句‘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这分明就是你的字迹,还想推得干净吗?” 我忽然间明白了。我想起云昔送我这帕子时的神情,以及她靠着我妆台站着时背后的双手。 原来她是为了今天这一刻,才问我要字。她要的不是什么绣花的图样,她只是想要我的字迹。 原来在这后宫,真的没有姐妹之情可以相信。 可是她到底是我的亲妹妹。这一切,我不能对枫瑟说。 我抬头,哀哀地看着他,说,“枫瑟,这些信真的与我无关。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枫瑟眼中亦有同样的悲哀,他忽然握住我的肩,剧烈地摇晃着,声音里似有比从前更深更痛的伤口,他说,“原来你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的人是他……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句话你在信里也曾对他说过……沈晴儿,你这样残忍地对我,你要我如何相信你?”说着,枫瑟转身就走,我跌坐在地上,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只能不住地摇头,流着泪说,“不是这样的,枫瑟,你不要伤心,我……” 他背对着我的身影顿了顿,终是甩开了我,拂袖而去。 字体大小:大中小 正文 时光旅馆·花随落(尾声)(2009-05-16 15:03:34)标签:杂谈 分类:时光旅馆 (摘自:飞.言情) 文/杨千紫 许是凌枫瑟刻意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外边的人都不知道我犯了“与人通奸”这样大的罪,只道我不如从前得宠了。梅香小筑昔日门庭若市,如今也没有完全被人遗忘,只是云昔再也没有来过。今日我如往常一样呆呆坐在窗前,小令忽然神神秘秘谴退了其他人,过来通报说,“主子,沈丞相求见。” 暮色笼罩下的梨花台。西侧是碧绿的莲花池,暗金的阳光将这里笼上一层浅浅的烟雾。 四下无人,我披着斗篷左顾右盼,才缓缓走了出去。爹爹虽然位极丞相,可到底只是臣子,出现在后宫终究不妥,我也不愿给他添麻烦。这时,只见沈丞相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四下看看,说,“微臣叩见晴美人。” 一怔,刚想阻止,可是转念一想,现在到底是在宫里,礼数做足了总是没坏处。于是讪讪地扬声说道,“沈丞相免礼。”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爹爹找我所为何事?” 沈丞相有些沧桑地看了我一眼,道,“你的事情我听云昔说了,苍惑现在在京城,我想安排你们见一面,圆了你的心愿。” 我一愣,刚想说些什么,却只听沈丞相压低了声音又说,“云昔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算是为父求你,若是日后她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可千万别与她计较。” 我又是一怔,满腔的话就憋在了胸口。是啊,对他而言,云昔才是他从小倾注疼爱养大的女儿,我虽然与他也有血缘,可是感情自是与云昔不同。如今,我还能再说什么呢?尽管云昔算计我,陷害我,可是她是我的亲妹妹,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半晌,我咬唇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沈丞相脸上似有歉疚,也有一丝疼爱,说,“云昔说你闷闷不乐,一心想见苍惑一面。这一次,为父说什么也要帮你达成心愿。” 我一愣,忙摇头说,“我的心愿?不是的,爹爹……”他却已经转过身,指向树林的尽头,说,“你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会有人接应你。然后你就能见到苍惑了……”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却已经晚了,只听枫瑟的平静得近乎可怕的声音从半空传来,他说,“晴儿,你若想见苍惑,直接跟朕说就行了。”片刻间已经有宫廷侍卫上前擒住沈丞相,只听他冷冷的说道,“何必要烦劳沈丞相呢?” 我的心一沉,抬头只见凌枫瑟正端端坐在梨花台正中。身后站着零星随从,兰妃坐在他身边,看我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云昔跪在地上,含泪说道,“皇上,我爹爹是被逼的,他怕晴美人会对我不利才会帮她见苍惑的……” 此时已有侍卫将我扣住,我仰头看着她,咬着牙道,“云昔,你为了扳倒我,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惜要利用吗?你那日失踪,我是如何担心地到处找你,原来你是配合兰妃一起做戏!” 云昔却哭着靠向我,啜泣着说,“姐姐,我也不想,可是我不能欺骗皇上啊……是你自己说的,只要苍惑能快乐安好,你也别无所求了。姐姐,你敢说这话不是你亲口所说的么?皇上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想着苍惑呢?” 我仰头看着她无辜而又清秀的脸,一行泪水滚滚而下。方才我刚答应了沈丞相,不会与云昔计较。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形,即使我要计较,又有人会相信我吗? 半晌,我低下头,不知该再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枫瑟,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说,“皇上,沈丞相的确是被逼的。求皇上念在君臣一场,不要与他计较吧。至于我……好吧,我都认了。”我低着头,眼泪汩汩地留出来,“那些信都是我写的,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苍惑,我指望着他能来带我走,从此天涯海角再也不回来……要如何处置我,您下旨吧。” 凌枫瑟眼中闪过一簇悲凉的怒火,绝望而哀艳,他飞快看我一眼,沉沉底下头,生生将手里的茶杯捏成了碎末。 沈丞相诧异地看看云昔,又看看我,苍老的眼中蕴了一抹深深的歉疚,他回身面向凌枫瑟,拱手道,“皇上,您听老臣说,其实事情并非如此……” “爹爹,我知道你念在晴儿与我姐妹一场,不忍心指责她。可是为了她欺君罔上,也不是忠臣所为啊!”云昔急忙打断他,眼角还挂着泪痕。 我看一眼沈丞相,凄然一笑,劝道,“是啊,沈丞相宅心仁厚,也不必为我辩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其实我真是个傻瓜啊。分明是穿越来的,又何必跟这里的人讲什么骨肉亲情?徒增牵绊罢了。 兰妃居高临下地看我一眼,扬扬手道,“既然晴美人已经认罪了,的确是多说无益。来人,把她压到永巷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在我身后,那样熟悉,又那样遥远,他说,“住手。凌枫瑟,我不许你这样对她。”说着,一双有力的手将我自后扶起,我回头,正对上苍惑轮廓深邃棱角分明的脸。他比前两年成熟了许多,唇边有浅浅的胡茬,他看着我,眼中有难以言说的暗涌,他说,“晴儿,我带你回西楚。” 苍惑拉着我转身,只见无数羽林卫将我们包围其中。好像过去的一切都在重演。我忽然恐慌,我甩开他的手,说,“苍惑,你快走。这件事与你无关。枫瑟他……枫瑟他待我很好。”苍惑的眼中有些气恼,捉住我的手说,“你为什么这么傻?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珍惜你。” 他回头遥遥看一眼端坐于梨花台的凌枫瑟,道,“我不敢来见她,是因为我怕会破坏她的幸福。可是原来,她跟着你,根本就没什么幸福可言。……你不是以为我跟晴儿之间有私情么?我告诉你,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写过信给我,此生如果我有机会,我也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你!” 枫瑟微微一怔,黑钻一样的双眸一闪,分明又动了杀机。我好怕过去的事情再重演一次,更怕苍惑会当众说出我们的身世,给我们的父母带来无尽的困扰,我挡在他身前说,“不要再说了!我跟枫瑟之间的问题根本就不在于真相到底如何!他不相信我!……他也没有一定要相信我的理由!”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这就是帝王之爱,你也看到了。倘若真相败露,你的父皇会如何对待我们的母亲?你这样激怒枫瑟,即便他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也未必会放你走!”我推了他一把,大声说,“苍惑,你走!不要再蹚这浑水,我嫁了他,便是他的人了,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苍惑低头看我,眼中有苦涩的痛,摇着头唤我一声,“晴儿……”羽林卫已将他团团围在中央,他却还不肯走,我心中一急,上前抽出苍惑腰间的铮亮匕首,抵在颈前,流着泪问他,“你走不走?” 苍惑紧紧攥起拳,狠狠地别过头去,终于背对着一步一步走远。梨花台前一时寂静一片,羽林卫面面相觑,竟没有人去拦他。 我转过身面向凌枫瑟,说,“我再也不想体会上次被关进天牢时那种绝望的感觉。我只有一句话,信不信随便你。——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说着,我狠狠将那把匕首刺向我的胸口…… 我不要他误会我,我不要去永巷,我要他永远将我记在心里…… 反正我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只是这一次,可还有再穿越到其他王朝的运气吗?我忽然觉得,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来到这里遇见枫瑟。而我们的遇见,也都是为了这一刻…… 我想起他抱着我时侧脸俊美的弧度,他说,晴儿,其实朕等今天等了很久。……就好像小时候在林子里迷了路,终于看见了营帐的灯火。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是那些过去,他始终都没有忘记过。他不知道我与苍惑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更不知道沈丞相是我的亲生爹爹,而我的生母,就是西楚大汗最宠爱的皇妃。就算我的身世浮出水面,我与枫瑟之间的问题也未必能解决,还会连累我与苍惑的父母。……我真的累了。 血,好多的血涌出来……流淌在我手上,殷红而灼热,却并不属于我。 我惊怔地抬头,只见凌枫瑟用手生生握住了那匕首,让它停在距我胸口一寸的地方。他的血,顺着匕首流到我手上,一滴一滴坠落到泥土里…… 他的脸就在我眼前,一双黑眸中分明有光亮闪动,他紧紧将我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释然,说,“晴儿,你不要这样。”我一愣,颤颤地松开了双手。他将那把染了血的匕首扔在地上,轻拍着我的背,说,“朕信你。……就算那些信摆在眼前,就算苍惑真的出现在皇宫,朕也一样信你。……因为,朕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我胸口一酸,眼泪汩汩而出,双肩微微颤抖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这样熟悉,这样浓烈,仿佛顺着鼻息一直涌到我心里……我伸手紧紧抱住他,从未哭得像此刻一般无助。 他当着众人,低头轻轻吻向我的发,目光一沉,眼中重又满是赫赫天威,他说,“封晴美人为一品贵妃,赐住凌云殿。”说完,他复又低下头来看我,轻声道,“位至贵妃,任何人也不能再将你打入永巷。也许朕对你的感情有一日会变,但朕永远不会忘记今日给你之承诺。” 原来最极致的幸福,真要在生死关头才能显现出来。此刻我就感觉是在做梦,却又那么深刻那么幸福,他就在我眼前,俊美容颜上依稀竟挂着一滴为我而流的泪水。 我深爱的男子如此待我,这一生,我还有什么奢望呢? 深吸一口气,将满脸泪水尽数蹭在他的龙袍上,我环住他的脖颈,深深地吻下去。 尾声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沈丞相那日之所以会讲那番让我包容云昔的说辞,是因为他查出,过去我被关在天牢时,送毒燕窝要杀我的人是云昔。他不愿见我与云昔反目成仇,才会说出那番话来。 在枫瑟封我为贵妃的第二日,沈丞相跟他坦诚了一切,比如西楚皇妃是他的前妻,比如我与苍惑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枫瑟回来之后气哄哄来呵我的痒,他说下次不准我再有事瞒着他,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有他帮我承担。 次年,枫瑟封我为后,赐号诚元。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