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魅皇》 作者:呢喃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序 呢喃 如果让古装和时装的小说来比较,小喃的私心里一直是偏爱古装的,因为一旦跨越了时空的距离,在遥远的年代,小喃相信爱情可以编织得更加甜蜜。不管是骑着骏马驰骋在大草原的北方英豪,或是玉树临风卓尔不凡的温文儒生(尤其是聪明俊逸型的男主角,小喃每每看到这种类型,都会忍不住偷偷流口水),都会比花心、多金的大总裁来得吸引我。 读者大大如果有看过小喃第一本时装小说,当你们翻开这本《暴君魅皇》的时候,小喃很担心大大的反应可能会从惊讶甚至转变成失望,因为和《求爱保鲜期》的轻松温馨相去甚远,连笔触都是那么沉沉的。男主角的个性不可爱,甚至有点变态,爱情的负担也变得有一点沉重,但是小喃希望大大们还是能有耐心地将它看完(其实小喃很喜欢这个男主角耶!所以强烈推荐)。 倘若忙碌的你们能抽出一个悠闲午后,小喃建议泡杯玫瑰花茶,让烦乱的思绪沉淀,看俊美邪肆的玄契,宁愿放弃天下,也要成全女主角唯一的愿望。 碎碎念的小喃,下台一鞠躬。 第一章 入夜,万籁俱寂。 御书房外三名穿着朝服的男子焦灼的来回踱步,考虑是否要入内惊扰圣驾。 另一头,急促的脚步声渐近。 “崔公公,”三人见到来人立即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现在情形怎样?” “洪大人,”崔公公拧眉,神色凝重,“如同您预期,淑妃临盆了。” “这该如何是好?”站在最左侧的是司天监洪大人,“是妖孽啊!” “洪大人,您说话千万要小心,”崔公公好心提醒,“皇后之位犹虚,淑妃正得皇上宠爱,如果产下的是皇子,说不定改天就是皇后娘娘,您这话传出去,当心会被杀头!” “崔公公,今日为天狗食月,是百年难有的恶兆,小皇子于此时降世,乃妖孽之象,祸国殃民为害召邶国二十载,绝对留不得。” 崔公公沉默,缓缓看了他们三人一眼。 “能不能留,要看皇上的决定,奴才先去禀报皇上,其余的请三位大人亲自和皇上说吧!” 他摇摇头,拾阶而上,往御书房而去。 “皇上,奴才崔明有事禀告。”不男不女特有的尖细嗓音划破寂静,“章淑妃娘娘临盆了。” 两道朱色大门拉开,一名年近四十、身着龙袍的男子缓缓走出,他凤目含笑,唇瓣微勾,贵气逼人不怒而威。 “崔明,还不快摆驾凤仪宫。” “皇上,”崔公公躬着身,头不敢抬起,“三位大人还在外头候着您呢!” “是谁?” “微臣见过皇上。”一听见皇上的声音,三人连忙问安。 “洪大人?李尚书?吴大人?”皇上一怔,“这么晚了,找朕有事?” “皇上,是有关章淑妃的事。” 闻言,皇上轻轻笑开。 “这么巧,你们都知道淑妃要临盆了?” “皇上,”李尚书突然跪下,“淑妃的皇子……不能留。” 笑容陡然敛起,皇上的凤目里冷光乍现。 “李尚书,你可知凭这句话朕就可教你人头落地!” “皇上,您先听微臣的解释,”洪大人急道,“今日为天狗食日,诸事不宜,小皇子于今日降世乃妖孽之象,将带给召邶国二十年天灾人祸,还请皇上三思。” “你的意思是,要朕把甫出世的小皇子给杀了吗?”声音里饱含怒气,他冷冷地询问。 “皇上……” “朕只有一名德妃所出的大皇子德懿,好不容易又盼到一位小皇子,你们就急巴巴地守在门外要朕不能留,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皇上,”洪大人冷汗滑过背脊,“小皇子天生反骨八字太硬,恐怕会对您和淑妃不利。” 皇上薄唇紧抿。“别再说了,谁再多说一句,朕就斩谁。” 三位大人互望一眼,垂头苦思该如何劝服皇上。 “皇上,不好了!”一名宫女踉踉跄跄地奔过来,“娘娘……娘娘她……” “喜福,和皇上说话怎么这么没规矩!”崔公公低斥,“你不要命了?” “皇上,”喜福完全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哭着扑倒在地,“娘娘产下星子后大量出血不止,御医说……请皇上去看看娘娘吧!” “淑妃娘娘还好吗?”崔公公急问。 “御医说娘娘不行了。”喜福哭着道。 “什么?”皇上俊脸一凛,转头怒瞪他们三人。 “皇上,我们先过去吧!”崔公公轻声提醒。 “哼!”皇上拂袖而去。 一行人赶到时为时已晚,整座凤仪宫笼罩在一片哀凄之中,宫女们头上绑着白绫,跪坐在地上低泣。 “娟儿。”皇上声音微颤,轻轻地走向倒卧在血泊中的淑妃。 “皇上,您别过去,那是不洁的。”崔公公赶紧阻止。 原本该是一尘不染的宫殿,此刻沾上腥红的血渍,床褥、地上甚至连雪白的帷幔都是,放眼望去全是怵口口惊心的红,除了仰躺在床上失去生气的章淑妃。 “……”皇上不语,抱起淑妃贴住她冰冷的颊。 “皇上,请节哀顺变,保重龙体。”崔公公鼻头微酸。 皇上有多喜欢章淑妃,他都看在眼里,现在淑妃娘娘香消玉殒,皇上一定难过得无以复加。 “娟儿,你醒醒,别吓朕!”皇上激动地喃道,“你答应要陪朕一辈子的,怎么可以食言?你再睁眼看看朕,再看看朕啊!” “皇上,”年老的宫女抱着用布巾包裹住的婴孩,“这是娘娘生的孩子,是名小皇子。” 星上的眸光落在婴儿身上,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皇上,现在您该相信微臣的话了吧?”洪大人开口,“淑妃娘娘的仙逝,都是因为小皇子的缘故,您还是快做圣裁吧!” “……”皇上垂眸不语。 “皇上!”大人们在一旁催促着皇上下决定。 “虎毒不食子,你们的要求朕做不到,都下去,让朕静一静。”皇上一挥袖。 “皇上,请您三思啊!!” “三位大人,”崔公公叹口气,“娘娘刚过世,皇上正难过,你们先回府休息,小皇子的事改天再商讨吧!” “这……” “三位大人还请体谅皇上的心情。”崔公公低语。 “唉!”洪大人看了眼沉痛的皇上,摇摇头和其他两人先行离开。 崔公公从宫女手中接过不停啼哭的小皇子,再看看沉浸在伤痛中的皇上,不禁轻叹出声。 二十年后-- 青翠陡峻的山峰蜿蜒入云,一座不大的百年古刹静静地坐落于此,大雄宝殿前夹道种满丹枫,每逢秋季红叶缤纷美不胜收;寺后高耸的山壁间有着如白绢般细长的飞瀑,映着一潭深碧如玉的池水。 “咳咳!咳!”大雄宝殿右方专让香客休息的旁厅里,坐着一名年约六旬的老翁,他拱着身咳得脸都涨红了,瞧上去似乎身体不大好。 “吴老伯,”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轻轻按着他的脉,黛眉微拧,“您的身子不好,以后别爬这么一大段山路上来,下次叫小海来通知我,我去您那儿看您。” “没关系,我每个月也是要来上香祈求大海平安归来,还是要走这么一趟。” 白衣少女轻轻地叹口气,低垂的羽睫下满是忧心。 先皇驾崩新皇登基,大兴土木建造问天台,完全不顾这几年天灾频繁,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而吴老伯的长子大海被征召,一去已经一年没有音讯。 新任的皇帝今年才二十岁,心高气傲完全不听谏言,再这样下去不知百姓还有多少苦日子要过! “吴老伯,这帖药您拿回去要记得吃,您的身子已不适合再下田了,粗重的活儿就交给小海去做吧!” 吴老伯将口袋里的碎银搁在桌上,“净玥姑娘,钱不多,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吴老伯,我万万不能收,”被唤作净玥的女子将碎银放回他的掌中,“我明白这两年收成并不是很好,加上税课得重,这钱您还是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净玥姑娘,你还是收下吧!总不能老是让我白看病白拿药的。”吴老伯还想将银子给她。 “没关系,我用不着,”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有安抚人心的效果,“小海也不小了,不如存起来给他将来讨媳妇。” “净玥姑娘,你真是个好人。”吴老伯摇摇晃晃的站起,“难怪街坊都在传你是天女下凡,来解救咱们的。” “您别这么说,我只不过略懂岐黄之术,帮大家看一些小病小痛。”她温和的笑道。 “净玥姑娘,你真客气。”吴老伯背起柴,回头笑着摆手,“那我先回去了,不必送我。” “那您路上小心。”净玥微笑,还是送他出寺。 “净玥,”人刚离开,身后便传来无瞠师父的声音,“吴伯走了吗?” “嗯。”净玥颔首。 白皙素净的瓜子脸上脂粉未施,淡淡描绘过的黛眉下是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粉色的菱唇微弯,露着浅浅的笑出息。 纵使一身简朴,仍掩不住她的天生丽质。 “吴伯也真可怜,大海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无瞠叹气,“听说为了建造问天台,已经有很多人命丧皇都了。” 净玥咬住唇,“我担心如果大海有个万一,吴老伯该怎么办?” “世上最难过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无瞠转身,“净玥,我们只能替他们诵经祈福,愿菩萨能保佑他们平安。” “是,师父。”净玥点灯,尾随无瞠跪坐佛堂前。 这座寺庙是座尼姑庵,只有大师父、师父和她三个人住在这儿,香火虽不算鼎盛,却是山下几个小村落的村民们精神寄托之地。 净玥是名孤儿,二十年前在寺庙前被村民发现,然后将她送进寺庙,由师父们抚养长大。她也曾想过要削去黑发长伴青灯木鱼,可是大师父说她尘缘未了,迟早要离开,只让她带发修行。 安抚心神的诵经声在佛堂里传开,一声一声敲进人心。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点起无数盏琉璃宫灯,照出一室明亮。十几名身着薄纱彩衣的舞姬不断的随着音乐旋转回绕,瞧得人眼花缭乱,心痒难耐。 坐在最上方的是名俊美无比的少年,五官如玉,凤眸微挑,长得比女人还俊上三分。他斜斜地半躺卧在身旁的美人腿上,喝着一旁歌姬送上来的醇酒,唇瓣噙着蛊惑人心的笑意。 堂下数名身着朝服的年轻官员左搂右抱,纯属女人的娇笑声此起彼落。 “皇上,礼部尚书李大人求见。”宫门外,小太监高声道。 堂下数名官员闻言,连忙整肃仪容,目光全投注在俊美少年的身上。 玄契懒懒地坐起,似笑非笑的眼扫过他们,宽大的衣袖一摆。 “宣。” 宫门外的小太监领命,让李尚书入内面圣。 李世运绷着脸,大步越过中庭,胸中涨满熊熊的怒火。 最近南方因久旱不雨,已经是民不聊生,方才还听见消息,皇上在安平殿上饮酒作乐,这教他怎么隐忍得下? 踏入殿中的步伐一顿,他被眼前的景象惊骇住。 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淫乱宫廷。 “何大人……秦驸马……”他瞪大眼。 “李大人。”年轻官员们神色尴尬,草草地行礼。 “没想到一向忙于朝政的李尚书竟然会前来与朕同欢,”玄契支着颇,露出一抹兴味的笑,“来人,赐座。” “不必了,”李世运挺直背,恼怒地瞥了其他人一眼,“老臣不是来陪皇上作乐的。” “哦?”玄契挑眉。 “老臣是来提醒皇上,此时南方三个省十四个郡县的百姓,都因为久旱不雨而无法过日子,请皇上自重,别再沉迷声色犬马,应多体恤民情。”李世运不卑不亢地道。 “自重?”玄契笑意更浓,他缓缓步下台阶,在他跟前站定,“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叫朕自重!你以为你是两朝元老就可以责备朕了?”柔柔的语调,却字字杀机。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气,不禁替李世运捏把冷汗。 “先皇吩咐要老臣好好的辅佐皇上,这是巨的职责。”李世运丝毫不惧怕。 玄契扬手,丝竹声戛然停止。 “少拿先皇来压我。”邪魅的眼凝住他,玄契仍笑容可掬,“朕提醒你奇Qīsuū.сom书,先皇已死,如今是朕的天下,他看不着也管不了了。” 李世运愤怒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对先皇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玄契偏着头,眸里邪气更炽,“朕要杀你,他老人家也不会从坟墓里爬起来救你,你还是多为自己打算吧!” “老臣忠心赤胆一心为国,辅佐年少的皇上是老臣的责任,老臣绝不会做个贪生怕死之徒。” “哎呀呀!”玄契轻叫,“朕长这么大什么没玩过、没见过,就是没看过活生生的人心,朕倒想看看,李大人是多么的……忠心赤胆!” “皇上,”秦驸马低声开口,“李大人是一片好意,您就……” “住口,不然朕连你也拖出去斩了!”玄契低喝,一个旋身步回堂上,“小唐子,拿日照匕首来。” “啊……”一旁的小太监一愣。 “朕叫你拿匕首来!” “遵旨。”小太监小唐子恭恭敬敬地奉上匕首。 玄契看也不看的将它扔至李世运脚边,笑容一敛。 “李尚书,朕给你两条路,你给我听清楚了--一是你把你的心刨出来,让朕看看何谓忠心赤胆;二是你割下你的舌头,作为打扰朕的雅兴及出言不逊的责罚,就这两条,你自己看着办吧!” 此言一出,四周一阵哗然。 “皇上……” “皇上,您大人有大量,请息怒。”众人纷纷求情。 “统统闭嘴,不然就一起陪李尚书刨心割舌。”他冷冷地道。 “昏君!”李世运颤巍巍地拾起匕首,双眼通红,“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当初真不该心软的留你,扰得召邶天怒人怨。” “左一声妖孽、右一声昏君,你摆明没把朕放在眼底,只叫你割舌还真轻饶你了。”玄契沉声道。 李世运哼了声,“你得意不了多久的,洪大人说过,你必将死于天女之手,用鲜血向天下百姓谢罪。” “天女?”他冷嗤,“你是割还是不割?不敢割,朕可以帮你。” “不必了,我不想再伺候你这昏君,我要在天上看着你怎么……死!” 一道身影掠过,没人看清楚远在堂上的玄契是何时动作的,只觉一阵冷风拂过,匕首已尽入李世运的胸口,他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直勾勾地瞪着玄契。 “罗唆。”玄契低语,白皙如玉的手一转,真的刨出他的心。 “也不过同个样子,没什么特殊的嘛!”在众人的惊骇中,他丢下匕首,接过小唐子送上的白巾拭手,“真脏。” “李、李大人……” 原本欢乐的大殿染上血腥,玄契全无兴致地大步离开。 玉石雕砌的浴池做成五片花瓣貌,温热的水泛着薄薄的雾气。玄契放下长发,让小唐子伺候沐浴。 乌亮的青丝随着水波飘浮,原本阴柔的五官在热气的渲染下更显邪美。 “皇上,”小唐子是名年约十三、四岁,机灵可爱的少年,“李大人的家人想将李大人的遗体带回去,在等您的意思。” “……”玄契闭着眸,不置可否。 “皇上?”小唐子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他们想带回去就带回去吧!免得碍了朕的眼。”玄契的口气没有起伏地道。 “遵旨。” “不过……”玄契的唇瓣勾了抹好看的弧,“心和匕首给朕留下。” “皇上,”小唐子一惊,“这样李大人不就死无全尸……” “他们如果不要也行,尸体就扔了喂朕养的虎吧!” “是,奴才会转告他们。”暗暗叹口气,小唐子安静下来。 的确,就某方面来说,李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可是当年他和洪、吴两位大人对先皇的谏言,却是他们为官生涯中最大的罪孽。因为他们对神佛之说的迷信,好几次都差点逼死年幼的玄契。虽然他福大命大平安康泰,但是当时的玄契却真的是被折磨得仅剩半条小命。 在小唐子的认知中,应该没有一位皇子的童年会在鞭笞及责骂中长大,可是玄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穿的吃的用的,甚至住的都比他这个小太监还不如。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被先皇打得一身是伤的玄契躲在宫殿旁的梁柱下,明明疼得脸都白了,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在宫门的另一头,却还传出三位大人要先皇将他斩首的谏言,那时玄契绝望愤恨的眸光,他从不曾忘却。 这往事,原本该冰封在玄契心里?如今却因为登基为皇而重新揭开伤疤,皇上这么做的原因,他真的能够体会。 始作俑者明明是他们啊! 从他八岁跟随皇上,玄契过去的点点滴滴,他都再清楚不过,那段隐藏在华丽宫殿之中不为人知的岁月,不能浮出台面的丑恶人性,造就日后皇上的心狠手辣。 只不过……他担心这样偏激的皇上终会失去人心。 “你听过天女的传言吗?”方才李世运说的话还在玄契脑海里转,心里颇不是滋味。 “有听说这谣传,”小唐子飞快收回远扬的思绪,偏头想了想,“他们说的天女是和皇上同个生辰八字的女孩子,可以为召邶国带来十五年的富足。” 闻言,玄契挑眉。“明明同个时辰出生,她就带来十五年的富足,朕就带来二十年的天灾人祸,老天还真不公平!” “皇上,这是迷信。” “是迷信也好,不是迷信也罢,李世运死前都说了,那女人会拿朕的血向天下人谢罪,朕听起来就不高兴。”玄契撇撇唇。 小唐子身后的寒毛一根根竖起。 “传达朕的旨意,凡是跟朕同年岁的女人,全杀无赦。”玄契毫不犹豫的做下这项决定。 “皇上?”小唐子惨白了脸,早知道他就不说了,这会害死多少人啊? “嗯?”玄契睨他一眼。 “没、没事。”小唐子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怪自个儿多嘴,造孽! “这么爱打要不要朕找人帮你?” “不用了,皇上。” “朕要起来了。” “是。”小唐子手脚俐落地取来长袍覆上他光裸的身子。 皇上更衣沐浴一向都由他伺候,一般宫女是近不得玄契的身。 让小唐子拭干头发后,玄契随手拿本书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休息,一点都不想为处理朝政而烦心。 反正这不是他要的天下,就算百姓都死光了和他也没有干系。 “净玥姑娘,你最近要小心点,”常来上香的徐大婶小声叮咛,“最近外头不平静,官差全在抓像你这个年岁的女孩子。” “抓去做什么?”净玥不解的问。 徐大婶偷偷比出个杀头的动作。 “……”黛眉紧锁,净玥心头一惊。 “你不常在外面走动,所以不知道,”徐大婶拉着她到旁边去说,“因为年头不好搞得天怒人怨的,很多人都在说当今皇上是妖孽转世,会带给召邶国灾难。最近民间更流传有天女降世,不但会杀了昏君,还会带给召邶十五年的国泰民安。” “这些都是……” “我知道,迷信嘛!”徐大婶抹了把汗,觑了眼前庄严的佛像,“可是你知道人心就是这样,总得找个寄托,既然无法改变事实只好寄望神佛。而今的皇上暴虐无道,有个天女好教大家安心。” “就因为这原因,皇上下旨杀掉同年岁的女子?”她简直不敢置信。 “是呀!好在你这儿地处偏远,官差也懒得上来,不过你还是小心一点好。”徐大婶提醒着。 净玥菱唇抿紧。有这样的皇帝,难怪人心惶惶。 “不过算起来,这年头真的是一年比一年糟喔!”收拾敬奉的蔬果,徐大婶长吁短叹的。 “日子总得要过。”净玥朝她微笑。 “唉!最可怜的还是吴老头。”徐大婶想了想,不禁摇头。 “吴老伯?”净玥有丝担心的问。 “前些日子官府传来消息,说大海在皇都病死了,本来想说起码还有个小海在,可以孝顺他老人家,哪知……唉……” “小海怎么了?” “昨天夜里官差带人把小海押走了,他们说建造问天台的人手不够,还要再添壮丁。”说完,徐大婶又叹了口气。 “那吴老伯不就成了一个人?他年纪那么大了,又不能下田,生活该怎么办?”净玥脸上净是忧心。 “是呀!我今天来上香时,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门口哭,瞧上去可怜极了。我还在跟我老伴说,当年我们都在怨说怎么生不出儿子,只生了三个丫头,不过现在倒庆幸生了丫头,不然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都教人给折磨死了。” “我去看看他。”净玥不再听她叨念,转身就要离开。 “净玥姑娘,你去哪儿?”徐大婶一时想不明白。 “我去看看吴老伯。” 徐大婶赶紧制止,“万万不可啊!不是和你说过现在官差抓得紧吗?你千万不能下山。” “可吴老伯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他……”净玥怎么也无法放心。 “净玥姑娘,你真好心,说你是天女下凡一点也没错--啊……不!”她惊叫,“不能说你是天女,到时害你惹上麻烦就糟了。吴老头有我和老伴顾着,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徐大婶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净玥仍是攒着眉,烦恼着。 “别担心,你若莽莽撞撞的下山,只会替你的师父们带来麻烦。”徐大婶只好这么说了。 “我知道了,那吴老伯就拜托徐大婶照顾了。”净玥一福。 “说什么拜托?大家都是多年的街坊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徐大婶又朝佛祖拜了拜,才扭着宽大的肥臀离开。 净玥咬着唇目送徐大婶离去,翩然转身走入后院。 “公子,您在看什么?”宝殿的另一头,雅致的八角亭里,坐着一名贵气逼人的俊美男子,他身旁模样可爱的小厮开口问道。 “没什么。”俊美的公子收回视线,勾了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唐子好奇地探头望了望,没半个人影。 皇上也真奇怪,说宫里闷要到处走走,什么不看,却偏偏喜欢找那种高耸入云的名山,爬得他脚都快断了,也瞧不出哪里好玩。 日照微微偏西,已是接近日落时分。 “公子,时候不早了,要不要下山找个地方投宿?”小唐子问。 “不,再多留一会儿。”玄契站起,手中的玉骨扇轻摇,缓步往大殿后方走去。 “公子,等等天黑了山路不好走……”小唐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他。 “不好走,就留下来吧!”玄契一点也不以为意。 “啊?”小唐子苦着脸,“公子,这、这不好吧!这是间尼姑庵耶!” “朕是皇上,天下还有朕留不得的地方吗?”玄契哼笑。 “是……”小唐子苦着脸应声。 拐个弯,越过前方的大雄宝殿及厢房,纳入眼帘的是古木参天、丝瀑飞泉的幽境美景。 “哇!别有洞天。”小唐子眨眨眼走入这地方,凉风迎面袭来,霎时暑气全消。 玄契站定,妖魅的凤眸停留在不远处戏水净身的女子。 “公子。”小唐子瞪大眼,旋即机灵的闭上嘴巴。 这才是皇上的目的吧! “没想到斩了那么多人,真正的天女反而在这儿被朕给遇上了。”玄契喃道。 “啊?”小唐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才该被拖去斩首才对,”徐大婶和净玥方才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入了他的耳,“显然此地的衙役办事不力。” “公子,要奴才去报官吗?” “免了,”玄契轻笑,“朕想看看天女长得什么样子?” “是。”小唐子仰头看了他半晌,皇上的心情似乎不错。 玄契示意小唐子留在原地等候,迳自迈开优雅稳健的步伐朝女子走去。 第二章 净玥掬水泼在光洁的颈项上,水深及腰,单薄的中衣浸水后贴着她美好的曲线,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她的肌肤泛着玉脂般的光泽。 玄契眸光黯黝,跳跃着不寻常的火光。 “姑娘好雅兴,不怕被人看见吗?”他含着笑,眉眼却不见笑意。 “你……”净玥一怔,双颊染上红晕,她没料到竟会有人闯入。 玄契背着手,将她的羞态纳入眼中。 “原来这就是天女啊!”他暗忖。 清丽的容颜美而不艳,轻灵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不过,却也是让他想狠狠地玷污的纯净! “公子,”净玥背过身提醒。“于礼,你应该要回避才是。” 玄契对她不慌不忙的态度感到好奇,通常一般女子遇到这种状况都会不知所措,她的反应未免过于平静了吧! “回避?”玄契轻轻笑开,“眼前春光无限,为何要回避?” 咬咬唇,净玥黛眉微蹙。 “我想公子应该不是如此唐突。” 凤目微眯,她真的不怕呢!为什么? 是因为她不信这世上有恶人存在,所以不惊不惧? “如果我不走,姑娘是否就永远不上来?”他再问。 “……”净玥有些恼,却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 呵!他在心底嗤笑。她这种温婉善良的性格,真教他厌恶至极,彷佛世上没有恶人,慈悲心可以普渡众生。 玄契邪佞之心立起,管她是否为天女,他都要强折下这株空谷幽兰,让她看清楚这世上有多肮脏残忍!看她还能不能维持这种恬静的样子? 夜色降临,原本幽静的美景此刻瞧上去显得阴森诡谲。净玥搓着双臂,感觉水温越来越冷。 俯身拿起她的衣服,玄契笑意更浓。“姑娘,再不上来你会生病的。” “还是请你先离开。”她坚持,可是语调还是温柔有礼。 啧啧两声,玄契摇头。 “姑娘,还是让我抱你上岸吧!”话声未落,净玥已被纳入他的怀抱远离溪边。 净玥无法反应,只觉得望入了一双好深好深的黑瞳,幽黑地让人无法呼吸。 “请你放开我,”净玥仓皇地移开视线,心跳乱了节拍。 明明是个俊美无比的男子,周身却旋绕着沉重阴暗的气流,让人一靠近不禁寒毛竖立。 “我如果放开,”他说得很慢,目光放肆地打量她清丽的脸庞,“姑娘的春光就一览无遗了。” 净玥身子一僵,她从没见过如此放浪形骸又无视礼教的男子,她不知该如何才能脱身。 “你怎么没被送进官府?”他故意放柔语调。 “你是官府的人?”她惊讶地仰眸。 “我听见你们的谈话了。” “不关徐大婶的事,你要抓就抓我一个人。”她急道。 “这间寺庙藏匿你而不报官,也是同罪,怎么可能只抓你一个人?”他轻笑的威吓。 呼吸一窒,她直视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你别为难她们。” 玄契在她的眼底看见恐惧,是为她自己还是那些闲杂人等? “如果我偏要呢?”他反问。 “你想怎么样?”霎时,她明白他是冲着她来的。 脸上的笑容更炽,玄契十分欣赏她的聪慧。“我要你。” “什么?!”他的话太大胆唐突,净玥不由瞠眸。 “朕说……朕要你。”倏地,他俯头攫住她的唇,舌尖灵巧地探入檀口,窃取她的幽香。 “啪!”清脆的巴掌声划破林间的寂静,惊得林中宿鸟一阵乱飞。 净玥将他推开,环住自己的手不住颤抖。 “你会为你这巴掌付出代价,”玄契抚着热辣辣的颊,眸光阴骛,“朕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净玥虚软地跌坐在地,大眼不安地瞪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个男人让人打从心底恐惧。 “皇--爷,您的脸……”小唐子心惊胆跳地跟在玄契身后,看着他颊上清晰可见的五指痕,寒意爬上心头。 不会是那名姑娘打的吧?如果是,那可糟糕了。 “影,”玄契声音阴冷,字字如冰,“出来见朕。” 小唐子眨眨眼,安静地退到一边。看来皇上真的生气了,大事不妙喽! 一抹黑影从天而降,来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森冷的眼睛。 他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如影随形的暗中保护星上,除非必要不会露面。 “……”影没说话,仅静静地半跪在玄契身前待命。 “这座庙朕看了碍眼,里头的老尼姑朕也讨厌,”玄契冷冷地道,“除了叫净玥的女人,什么都不要给朕留下。” “……”影用力颔首,起身没入林中。 “皇上,”小唐子知道不该多嘴,可还是忍不住开口,“这是间寺庙,这样会不会不妥?” “有什么不妥?”玄契不以为然道。 “您这么做是对神明不敬……” “反正她也不曾眷顾过朕,”玄契目光阴寒地扫过他,小唐子的冷汗滑过额际,“小唐子,你的话变多了。” 小唐子识相的闭上嘴巴。 “小唐子,”玄契下令,“明天一早记得准备八人大轿,越华丽越好,把那个叫净玥的女人带来见朕。” “遵旨。” 天还没亮,净玥睡不安稳地拧紧眉,梦里全是玄契那双黯黝深邃的黑瞳。 倏地,她惊醒,脸上净是薄薄的冷汗。 窗外跳跃的火光映入她的眼。 “失火了!”她惊骇地冲出房门,妖艳的火舌窜烧天际,无情地吞噬整座大庙,“师父、大师父!” “师父、大师父,快出来,失火了。”她用力拍打两位师父的房门,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师父!大师父!” 房里安静得诡谲,不祥的预感爬上她的心头。 “快出来啊!师父!”净玥急得大喊,无奈推不开门。 风势助长了火势,转眼间熊熊大火已波及到这边的厢房。 净玥喊得嘶声力竭,手都拍红了。 “师父!大师父!” 一名蒙面人闷声不响地从身后抓住她,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带离火场。 “求求你,救救我师父……”净玥呛咳着苦苦哀求。 蒙面人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吭声。 “求求你。”烟呛得她的眼都红了,每一口呼吸都是灼热的空气。 “净玥姑娘,”属于小男孩的声音响起,净玥回头,看见一名身着奇Qīsuū.сom书华服的小男孩,“这儿危险,请你先上轿吧!” “我的师父还在里面,请你们先救救她们。”净玥犹不死心的要求。 小男孩觑了蒙面人一眼。“净玥姑娘,你的师父很安全,都在我家主子那儿。” 净玥这才看清他身后华丽的大轿,她惊疑不定的轮流看着蒙面人及小男孩。 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奇怪了,大半夜怎会有人上山来? “我叫唐心,姑娘叫我小唐子就行了,”小男孩笑吟吟地自我介绍,“我家主子吩咐我来接您。” “你家主子?”净玥回头,只见大火已将整座寺庙吞噬。 “姑娘今天下午在溪边已见过我家王子,”小唐子恭敬地掀开轿帘,“姑娘请上轿。” 净玥不自觉地退了一步,玄契妖魅的脸冷不防地跃进她脑海。 是他? 她光想起师父们在他手中就不寒而栗,如果他是为了报复,会怎么对待慈蔼的师父们? “姑娘,我家主子没什么耐性,您还是快上轿吧!”小唐子看似天真无邪,说出来的话却教人害怕,“再不上轿,小唐子无法保证师父们的安全。” “可以告诉我你家主子是谁吗?” “我家主子姓玄,单名契,”小唐子微笑,“是当今圣上。” 净玥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最后的记忆在她上了轿,喝下小唐子送上的水后中断。 她在一个被白色帷幔层层掩住的四柱大床上醒来,四周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赤着莲足下床,地很冰,用上好的石砌成,整间房间布置得金碧辉煌,连支撑的大柱都雕刻着吉祥兽献瑞的图腾。 她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是件粉藕色纱质宫服。大半的肚兜及雪白的颈项裸露在外,衣料轻而透明,仅在腰间用腰绳系上。 “朕等你醒来等了一个下午了。”对面的阴暗处,传来低沉的嗓音,在宽广的宫殿中,隐隐回荡。 净玥受到惊吓地转头,看见他懒洋洋地半卧在贵妃椅上,漂亮的凤目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看来小唐子的药下得太重了。”他笑。 净玥僵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他是当今圣上,那个人人口中残虐无道的昏君,而她……竟然打了皇上? 净玥望着自己的掌心出神。 “过来。”他轻柔地低唤。 净玥扬起一双迷蒙的眼,行动迟缓地走至他身前。 心一下一下跳得好快,脑中浑沌一片无法思考。她冒犯了皇上该当何罪?会不会连师父们也受她拖累?可是她真的不知道…… “小唐子应该告诉你朕是谁了,见到朕你应该要行大礼,”玄契一把抓住她的皓腕,将她扯进两腿之间,妖邪的美眸迎上她的,“不过,朕准你免礼。” 净玥深深倒吸一口气,手腕被他抓得隐隐发疼。 “皇上。”咬着唇,她不知所措的福身。她是平民百姓,根本不会面圣的大礼。 “朕不是说你可以免礼了吗?”再一次看清她姣好的容颜,玄契笑容更深。 好一个轻灵婉秀的女子啊! 可能从小生长在深山古刹,她身上不沾染一丝凡尘之气,这是他后宫嫔妃所没有的。可是那又能维持多久呢?如果他让她恩宠加身,人会贪,野心会大,会有爱恨情仇、七情六欲,到时,他要看看她还能有这种无怨无恨的神情吗? 他好整以暇地支起她的下额,眸中幽光闪过。 “请问皇上,民女的师父们在哪儿?”她怯怯地问。 “你的师父们?”凤眸缓缓扫了在一旁伺候的小唐子一眼,他泛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皇上可以放她们回去吗?”净玥的声音很小,听得出在颤抖,“一切都是民女的错,和师父们没有关系。” “你很喜欢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支着头,他含笑,“不过寺庙已经烧得干干净净了,还要回去哪里?” 疑问跳入净玥的心底,皇上怎会知道寺庙起火,还派人在外头候着? “那间寺庙是朕命人烧的,”玄契犀冷的眸光几乎穿透她,她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全入了他的眼,“作为你冒犯朕的责罚。” 净玥难以置信地睁大美眸。 他烧了一座百年古刹,就只因为她的冒犯?这男人到底有没有敬畏天地的心? “记住,以后不准再违逆朕的意思。”薄唇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抚过她颊边。 净玥想躲开他唐突的举动,却被他狠狠握紧了素腕。 “如果你再惹朕不高兴,别怪朕先拿你大师父开刀,”他似笑非笑,“你大师父年纪不小了,可受不起一丁点的折磨。” “朕说过,朕要你,你就乖乖地伺候朕,”他含住她的唇瓣,轻轻来回厮磨,“那间庙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净玥惊骇地睁圆美眸,想躲又不能。 “你师父是生是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火热的唇缓缓地覆上她的,吻来得浓烈而煽情,舌滑入檀口与她的纠缠,大手在她腰间束紧,好让他更容易撷取她的甜美。 他张着眸,如子夜般漆黑的瞳紧紧吸住她的眼。 “朕不想强迫你,”玄契轻轻舔过被他吻肿的唇瓣,“朕会等你心甘情愿地来找朕。” 净玥怔怔地抚着唇瓣出神,虽然她从小在深山古寺中长大,不识男女之间的感情,可是她的直觉不会错,他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情欲。 既然没有,他为何要这么做? “小唐子,”他回头唤道,“找人伺候她。” “皇上,净玥姑娘住哪?”小唐子问道。 “朕住哪,净玥就住哪,直到……”墨黑色的瞳锁住净玥空洞的眸,“足够弥补她的过错为止。”最后一句话,他故意说得特别缓慢。 他放饵,布下天罗地网。 深宫内苑的荣华富贵最容易腐蚀一个人的心志。他是如此,饱读十年诗书的新科驸马也是…… 那么她呢?她能躲过吗? 净玥呼吸一窒,全身恍若冻住了。 “遵旨。” 玄契勾起一抹邪气的笑,迈开优雅的步子离开。 身子软软地跪坐在地,净玥的气力像被瞬间抽尽了。 他要她弥补过错?因为她的冒犯,害得连累两位师父…… “净玥姑娘,您的脸色不太好。”小唐子上前探问,“要不要吩咐宫女替您送点吃的来?” “小唐子,”净玥望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该如何做,皇上才会放我们走?” 她的眸清亮如水,小唐子不安地移开视线,“净玥姑娘……” 其实那些都是借口,皇上只是对她有兴趣而已啊!更何况她的师父们早就…… “净玥姑娘,”小唐子清清喉咙,提点几句,“其实只要您顺着皇上的意思,皇上不会为难您的。” “顺着他的意思?”她喃喃重复。 他要的是什么?她还是不明白啊! “净玥姑娘,您多少吃点束西吧!”宫女小声的劝着。 “我不饿,”净玥摇头,“我什么也不想吃。” “您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这样您的身体会撑不住。” 净玥眨着眸子。 是呀!已经三天了,玄契不曾出现过,就这样放她一个人在宫里。 “小唐子,”净玥猛地转身,华丽的水袖旋成一道优美的弧,“我能去看看师父们吗?” 被皇上留下来伺候她的小唐子瞠圆大眼,有些紧张。 “这……” “我只是想确认她们老人家是否安然无恙。”净玥恳切的要求。 小唐子使个眼色,要宫女们离开。 “净玥姑娘,这您要去问皇上。” “皇上?”要她去见玄契?净玥的心猛然一缩。 “能不能让您见师父们,只有皇上才能决定。”小唐子躬着身,让人瞧不见他的表情。 提起玄契,净玥不安地绞着素手。 “皇上不是同您说过,他不会来找您,他等着您主动去找他。” “……”净玥闭上眸,魔魅的俊脸在脑海中浮现,那样反覆无常的男人教她害伯。 “净玥姑娘,其实……”小唐子吞吞吐吐的,“您是聪明人,应该懂皇上的意思吧?” 并不是单纯的找皇上那么简单。 净玥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尽,她懂小唐子的言下之意了。 玄契一开始就挑明了对她说要她,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挟持着师父们要她自动献身。 这个认知深深地惊骇住净玥,她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我不是嫔妃,他不能……”她猛然住口。他是当今皇上,有什么不能做的, “净玥姑娘。”小唐子轻轻唤了声。 “我明白了。”低低地,净玥回道。 小唐子凝视着她纤弱的背影,心里头不禁犯嘀咕。 皇上的寝宫一向不让任何妃子过夜,可是偏偏让什么身分也没有的净玥住下来,如果只是因为对她有兴趣,也太不像皇上的作风了。 玄契半合着眼,躺在萧贵人腿上,享受她送上的殷勤。 萧贵人仔细地将葡萄的皮剥去,用檀口送至玄契的口中。美丽的脸上漾着动人的笑靥。 皇上一连三天临幸,这是前所未有的恩宠,说不定因此怀了龙种生下一男半女,她登上皇后的路就不远了。 “皇上,”宫门外,探出了小唐子矮小的身形,“净玥姑娘求见。” 玄契睁眸,浮现一抹懒洋洋的笑。 算算时间,她也该来了,他还在想她能忍多久呢! “宣。” “遵旨。”小唐子一溜烟地消失不见。 萧贵人笑容微凝。净玥是谁?她没听说皇上有纳新宠妃呀! “皇上,”娇着声,她试探地问:“净玥姑娘是谁呀?” 玄契头也不回,仍是笑容可掬。“不关你的事,你就别多问,别扰了朕的兴致。” 萧贵人悻悻然地闭嘴,隐忍住不悦的神情。 净玥在小唐子的领路下,缓缓地走进富丽堂皇的宫殿。刚刚小唐子告诉她,这是萧贵人的地方,萧贵人的心眼极小,千万别得罪她。 玄契起身,打量眼前经过妆扮的绝色丽人。 那是一种澄静人心的美,在惊艳过后,倒觉得身边的女人俗艳了。 “民女见过皇上。”净玥一福。她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甚至连萧贵人都在。 “朕不是说过你可以免礼吗?”玄契微笑,却笑得诡魅,“你找朕有事?” 他的口气太过温柔,像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萧贵人防卫似的挺直背脊,一双丹凤眼恶狠狠地瞪着净玥。 她是谁?为什么可以免行大礼? “民女敢问皇上,”紧张地咬着唇,她感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是否可以去看看师父们?” “你的师父们?”兴味地重复,玄契的眸光淡淡地扫过小唐子。 后者的头垂得更低了。 笑容加深,玄契修长的指在几上轻敲。 那小子越来越机灵了。 “朕答应你的话,你能给朕什么好处?”短短的一句话,引来了细细的抽气声。 净玥心慌意乱地垂下螓首,血色褪尽。 虽然在过来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肆无忌惮的这么问,教她一时无法回应。 “你还没回答朕的话,净玥。”像花猫戏鼠,他一步步把她逼到死角。 “皇上。”萧贵人听不下去,拧着眉娇嗔。 那狐狸精,勾引皇上勾到她的地方来了。 “你安静。”他低喝。 “皇上想要什么?”她的声音极小,小得彷佛她以为皇上会听不见。 “你知道我要什么,净玥。”玄契的语调极其轻柔。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她的手背,净玥摇头。 “如果你不敢说,朕帮你说也无妨,”他的眸光瞬也不瞬地吸住她,“我要你,净玥。”要你的自尊、你的臣服,他在心底暗暗补上一句。他要看她恩宠加身过后,是不是还能保有不贪不求的性子。 净玥眨回饱含屈辱的泪,交握的素手用力得指节都泛白了。 是不是她牺牲了自己,师父们就能平安? “净玥,朕没什么耐心。”玄契催促着。 她缓缓地仰首,迎视那双深沉黯黑的眸。如果他要的只不过是这副躯壳,她相信她还给得起,毕竟当年若没有师父,她可能早被狼给叼走了,怎还会有现在的净玥? 谁教她……招惹了皇上呢! 在她清澈如水的眼中读到了他要的东西,玄契似笑非笑的问:“你是应允了?” 净玥微乎其微地点了下头,这种羞人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小唐子,摆驾麒阳宫。”玄契笑意更浓。 她只是只兔子,又怎么可能翻出他的手掌心呢?传说中要灭他的天女,如今被他招来陪寝,李世运若地下有知,可能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吧! 净玥的娇躯一震,默默地跟在小唐子身后出去。 从今夜开始,她的身体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 迎接她的,又会是怎样的人生? 净玥咬白了唇,心口剧烈地收缩,她形容不出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活脱脱就像个祭品,作为献给恶魔的交换条件。 薄如蝉翼的白色轻纱下未着寸缕,乌亮的秀发垂至腰际,她双手环着颤抖的身子,怯生生地站在玄契的面前。 他一声轻笑,打破室内的寂静。 大手从身后环住她,彼此的颊紧紧贴着,温热的气若有似无地拂在她敏感的颈项。 “别紧张,朕不会吃了你。”他低沉的嗓音如同上好的丝缎,抚过她所有的知觉,“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 净玥依言闭上眸,浓密的长睫轻轻颤动。 他含住她的耳珠,绵密细碎的吻在她颈间落下,一阵酥麻与颤栗立刻漫至她四肢百骸。 “我们到床上去吧!”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扰乱人心。 一把打横将她放置在宽广的大床上,薄纱顿时遮掩不住春光而半敞,长发缠着雪白的肌肤,形成一种既清纯又魅惑的景象。 玄契的眸光黯黝,诡谲的光芒闪动。 “皇上,”浓密的睫轻煽,净玥轻声开口,“民女有一个疑问。” “说。” “皇上如果不是真的想要民女,又何必非要民女侍寝?” 如果她的感觉没错,玄契就像吻她的时候一样,他的心离得远远的,冷眼旁观她的一切。 既然他不是色欲薰心,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没来由感到狼狈,玄契微恼。“你不怕朕?”他话里的肯定多于疑问。 “怕,”净玥清澈的眸望入他的,“不过民女怕的不是皇上,而是皇上心底的魔鬼。” “你放肆了。”他拧眉。 “皇……” 他重重地封住她柔嫩的唇,堵住她未完的话,将她吻得一阵地转天旋。 她的话惹怒他,像是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窥见。 他熟稔地在她身上引燃一簇簇难以言喻的火花,迷失她的心神。 “嗯……”几不可闻的低吟从她的唇瓣逸出。 “既然抗拒不了,又何必抗拒?”玄契封住她甜美的唇,掌心整个包住她美好的胸形,“你觉得朕不想你,那朕就教教你朕要的是什么。” 她看穿他的心思令他不悦。 玄契搂起她的纤腰,长发缠在他的手上,勾勒出性感媚乱的景象。他深深望入她的眸半晌,一个埋入穿透她的身子,吞下她破碎的呼喊。 净玥感到撕裂般的痛,却无力挣扎,她虚软地抱住眼前的男人,任他予取予求。 春情无限的长夜,悄悄地展开。 第一回合的交手,玄契败阵,原本只是想恩宠她,没料到竟放下真感情。 第三章 “净玥姑娘,净玥姑娘……”刻意压低嗓音的低唤,帷幔外头有个模糊的影子,“奴才小唐子。” 净玥望了眼身旁沉睡的男人,拿起衣服遮住自己。 “小唐子?”双颊热辣辣一片,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都听见了? “净玥姑娘,”小唐子低着头、不会让自己瞧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依皇上的习惯,您是不能陪睡到天亮的。” 心头微微一紧,净玥点头。“我明白了。” 自己只是交换的条件,又不是后宫里的嫔妃,怎有资格与皇上同睡, 净玥起身,玄契的索求无度,让她全身酸软无力。 “上哪儿去?”倏地,皓腕被握住。 “民女不是嫔妃,不能陪寝到天亮。”背对着他,她低语。 “谁说的?”玄契一把将她扯回怀里,大手紧搂住她,“没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准去。” 他忘了自称朕。 外头,小唐子听得嘴巴张大到快可以塞下一颗馒头了。 “小唐子。”他唤。 “奴才在。” “还不滚!” “遵旨。”小唐子合上嘴巴,机灵地退下。 这净玥姑娘还真特别呀! 净玥被他搂在怀里,他的长脚与她交缠,平时邪气逼人的样子不见了,俊容还带着睡意,瞧上去是要命的性感。 净玥仰眸看他,心中百转千回。 他就是人家口中暴虐无道的昏君吗?不顾百姓死活大建问天台;残杀护国忠臣于安平殿……他种种的恶行她早听徐大婶说过不下千百次,可是现下睡在身旁的玄契,只像个年轻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大孩子。 这男人真多变啊! “你看我都看痴了。”顶着她的发心,玄契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闻言,净玥心头一紧,慌乱地背过身去。 对于一个掠夺自己贞操的男人,她的思绪飞到哪儿去了?师父的安危还系在他手上,她却…… 可是不能否认,他的动作十分温柔,彷佛还带点怜惜。 环在腰间的手收紧,净玥听见身后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他又再度睡熟了吗? 疲乏的感觉席卷而来,她也缓缓地闭上眼。 好累。 刻意压低音量的说话声,忽远忽近的传来,净玥长睫颤了颤,睁开双眼。 这里没有窗、阳光照不进来,因此无时不刻点着宫灯,让人无法分辨时间。不过身畔的床已冷,玄契应该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收拾整理的宫女们发现她醒来,一种奇异的神情从她们脸上掠过。 “净玥姑娘,”说话的宫女叫小喜,是小唐子特地调过来伺候她的,“吵醒您了?” 净玥不安地抓起丝被遮住自己光裸的身躯。 “没有。”她不习惯在人前裸露,即使对方是女子也一样。 “您要不要先梳洗?皇上在等着您呢!” “等我?”净玥下意识地望了眼身畔的床褥,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净玥姑娘?”小喜再唤一次。 俏脸霎时通红,净玥连忙颔首。 她们都知道昨天…… 小喜的手巧,才眨眼的工夫就将净玥打扮得清丽动人。她们在宫中待久了,早见怪不怪,虽然她不是任何一位女官,单凭她夜宿麒阳宫,早知道怠慢不得。 据他们说,玄契在莲园已经等她一个早上了。 越过长廊,经过九曲桥,不远处的骚动引起净玥的注意。小喜见她停下,也跟着止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两名做嫔妃打扮的女人,各被数名宫女簇拥着,在她们中间,一道鹅黄色的娇小身影害怕地蜷缩在大石做成的假山旁,默默地任那两名妃子恶意欺凌。 “那是绢儿,原本是伺候萧贵人的宫女,”小喜音调平平,没有任何起伏,“最近才被封为才人。” 净玥讶异的回头,同是嫔妃,可以这样欺负人吗?况且如此明目张胆,竟无人阻止? “年前她得到皇上的临幸,所以被封为才人,”小喜静静地说道,“萧贵人认为她勾引皇上,罪大恶极。” “皇上呢?没有阻止?” 小喜略微惊讶地看她。 “后宫那么多嫔妃,皇上怎么可能都记得?这些琐事,不应该去惊扰皇上。” 秀眉拧起,净玥不认同这个论调。 曾让自己宠幸遇的人,怎能以一句忘记轻言带过?他究竟糟蹋过多少颗女子的真心? 因为背光,看得不是很真切,隐约瞧出鹅黄衫裙的女子掩面哭泣。 小喜耸耸肩,重新迈开脚步,净玥跟着她的步伐继续前行,临走前,她正好迎上萧贵人扫过来的怨毒目光。 她对自己充满敌意,应该是由于昨晚的事吧! 女人的怨妒多么可怕!若是目光能杀人,恐怕她早已被千刀万剐。可是她不懂,明明知道爱的是个薄幸的男人,她们又何必将心放在他身上? 远远地,阵阵花香扑鼻而来。朱色的大型拱桥上,一座四角凉亭静静伫立,雪白的帷幔随风轻扬,隐约可见身着龙袍的男子。 她的心没来由的一缩。 “民女见过皇上。”她福身。 玄契唇瓣微勾,凤目含笑,更显俊美洒脱。 净玥在心中低喟,就是这样的男子,才会教她们失魂吧! “朕等你很久了,”他示意她坐下,心情似乎不错,“陪朕赏莲。” 她双颊微红,想起昨夜的春色旖旎,突然感到一阵脸红心跳。 她不该的呀! 净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至拱桥下的莲花池。偌大的莲叶配上饱满的花苞,有些已绽放,有些待放,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皇上,我的师父们……”定下心神,她轻声开口。 菱唇被修长的指点住,玄契挑眉。“你放心,你的师父们安然无恙,只要你乖乖顺着朕,到时朕自会放人。” 净玥将千言万语吞回腹中,担心再问下去只会徒增玄契的反感。 “你可知为何朕要你来赏莲吗?” 她摇头。 “因为在朕的眼中,你就像莲。”笑意更浓,玄契凝眸看她。 微风拂过,吹乱她一头青丝。 淡淡的笑浮上净玥的唇角。这算恭维吗?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轻浅的笑容教玄契一时失神,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姣好的容颜。 “你的笑一向如此吗?” “民女的笑?”她不觉有任何特别。 “没什么。”玄契敛眸,淡道。 她或许不自觉,她的笑能安抚躁动的人心,无欲无求、不谄媚不贪婪,有种……干净的感觉。 “这是番邦进贡的葡萄酒,你试试。”他指着她杯内紫红色的液体。 “民女的酒量并不好,不能喝酒。”她推辞。 “试试。”他的话不容反驳。 净玥依言啜了一小口。甜甜的不呛,十分顺口。 撑着下额瞧她酡红的双颊,玄契似笑非笑的问:“好喝吗?” “嗯。”拧着眉心,净玥应声。没有想象中那么呛辣。 “再喝一杯。”他示意小唐子为她斟满酒。 小唐子狐疑地瞥了皇上一眼,这酒虽然十分好入口,却是后劲十足,酒量差一点的人,两三杯就不行了。 “皇上……”净玥有些迟疑。 “喝完它。” 她顺从地一饮而下。 再喝一杯,比之前更滑顺,暖意从腹中升起,漫过四肢百骸。 玄契轻摇酒杯,眸光诡谲难辨。 “这佳酿朕一向不轻易示人,”他饮尽,“是你才有。” 因酒意,净玥眸里泛着氤氲之气,显得格外晶亮动人。她眨眨眼,头有些晕眩。 “快谢皇上思典啊!”小唐子在身后提醒。 “多谢皇上思典。”她喃喃重复。自己的反应好像变慢了。 玄契笑容更炽,“那再多喝一杯。” “皇上。”摇着头,她拒绝。 “听话。”玄契半哄半诱,又让她喝完一杯。 支着额,净玥眉心微蹙。不行,头更晕了。 玄契轻轻笑开,京戏里常演出贵妃醉酒,他早想亲眼看看,却遗憾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如今他总算一偿宿愿。 果然千娇百媚啊! 他含口酒,俯身封住她柔软的唇。 净玥嘤咛一声,被他的大手抱满怀,她无力地偎在他怀里,酒红色的汁液自唇角滴落。 玄契眷恋地与她的唇舌缠绵,狂烈炽热的吻吞噬她的心魂。 周敦颐“爱莲说”最后的一句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朵清莲,他偏偏是摘定了。 小唐子识相地退出亭外,示意其他宫女回避。 “皇上,”小唐子乖乖地站在一旁等玄契净身,“您好像挺喜欢净玥姑娘的。” “怎么?你不喜欢?” “小唐子是奴才,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要是皇上喜欢就行了。” 舒服的泡在温水里,玄契闭眸。“你想说什么?” “只不过……”小唐子吞吞吐吐想了又想,“净玥姑娘不是天女吗?这样会不会不好?” “你不是说那是迷信?” “是这么说没错,”小唐子几乎快成了八字眉,“可是防着点也好啊!” “既然是迷信,又有啥好在乎?” 小唐子吞了口口水,心里直犯嘀咕。 如果皇上真不在意,就不会下令诛杀那么多同年岁的年轻女子了,分明就是对净玥姑娘偏心。 “怎么不说话了?” 小唐子嘿嘿傻笑。要他说什么?他才不会去做触怒圣颜的傻事。 “你觉得朕很喜欢她?” “嗯。” “那很好。”他微笑。 “很好?” “朕就是要让她觉得朕宠溺她。” “皇上,小唐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朕知道你不明白。”他瞅了小奇Qīsuū.сom书唐子一眼,“也不冀望你明白。” “对了,皇上,”小脑袋瓜子一转,他笑问:“再过两个月就是您二十岁的寿诞了,小唐子先祝您长命百岁、健康安泰。” 一抹淡淡的笑痕在他唇边漾开,小唐子得宠不是没有原因的。 “皇上,您要怎么庆祝?”小唐子兴奋地问。 “还不是和往年一样。”心念一转,玄契的思绪绕回净玥身上。 她是孤儿,一定不曾过过生日,要不要先准备什么? “皇上,今年可不能一样,”不知他心神早已远扬,小唐子仍在碎碎念,“今年可是您的二十岁寿诞。” 玄契起身,欣长劲瘦的身子哗啦一声离开水面。 “皇上,您起来了怎么不通知一声?”小唐子一惊,连忙取过长衫给他披上。 薄衫沾水而变得透明,玄契身后偌大的圆形烙痕清楚可见。 这是他不愿宫女伺候入浴的原因。 “朕看你说得正起劲,不忍心打断。”合著笑,他一撩湿发,走出浴间。 小唐子略微惊讶地抬首,似乎净玥姑娘来了之后,皇上的心情不再那么阴晴不定,笑的时候也变多了。皇上可能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每每宫女们都会看痴了,连他都不由得脸红心跳呢! 不管皇上是要宠溺净玥,或是要感觉宠溺净玥,或许都算好事一桩。 “启奏皇上,西南三省因洪水泛滥成灾,百姓生活困苦,请皇上下令开放义仓,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堂下,吴大人禀报。 “准。”玄契摆手。 “谢皇上。” “启奏皇上,南蛮突狼王送来祝寿大礼,”秦驸马堆满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请皇上过目。” 玄契好看的唇瓣勾了抹兴味的弧度。 明明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像净玥笑得如此赏心悦目,每个人的笑容都像豺狼般贪婪。尤其现下说话的秦世磊,不知收了突狼王多少好处,笑得颊边肥软的肉都在颤动,油都快滴出来了。 不过也罢,他不予计较。他们是否为贪官污吏,是否私底下私相授受,剥削民脂民膏,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反正他也不想要这个天下。 “嗯。”他懒懒地应声。 “还不快呈上来。”秦世磊回头低喝。 五箱大型木箱被抬至殿前,每一箱都要四个彪形大汉才扛得动。秦世磊得意的一一打开,顿时夜明珠、如盘子大小的雕龙玉璧、上等织锦、奇珍异宝光华满殿。 玄契意兴阑珊地颔首,表示看过。 每年差不多的东西,了无新意。 秦世磊见皇上兴致缺缺,他嘿嘿两声,又回头招手。 “皇上,好东西在后头。” “哦?”他挑眉。 一名壮汉抱着一只巨型木箱入内,箱子比之前较窄较高些。 “皇上,这要请您亲自打开才有意思。”秦世磊搓着手,巴结地道。 “小唐子。”玄契低唤。 “遵旨。” 小唐子才用力扳开木箱的锁,群臣已一阵哗然。 玄契眸中幽光闪过,总算浮现一抹笑。 一名美艳妖娆的女子从中站起,她身上的布料极少,仅遮住重点部位,饱满美好的胸形在薄纱中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想。雪白的手臂及玉腿裸露在外,水蛇腰轻扭,动作大胆而豪放。 秦世磊不怕皇上不喜欢,这个女人是天生尤物,要不是要呈给皇上,他早就独吞了。 堂下群臣不分年龄,全瞧得目瞪口呆。 清朗的笑声在大殿上传开,玄契懒懒地靠向椅背。“突狼王真有心啊!” “这是当然,皇上的寿诞怎能轻忽?” “那好,回突狼王,为了答谢他的重礼,朕将百灵公主赐与他成亲。” “谢皇上。” “小喜,净玥姑娘在吗?”小唐子擦去额上的汗,气喘吁吁的问。 “她去花园走走。”小喜抬首,见他身后跟了一群小太监,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东西,“这些是什么?” 小唐子蹙眉。“你怎么没在净玥姑娘身边伺候着?” “我也想啊!不过她说要一个人静一静。” “虽然她不是嫔妃,可是最近受宠得紧,你得小心点,别惹怒皇上。”小唐子提点着。 “我明白。” “啊!对了,”他拍了拍额,“我还要赶去别的娘娘那儿呢!这些都是皇上的赏赐,你帮净玥姑娘收着。” “这些都是?”小喜惊呼。 “不然呢?”小唐子古怪地看她一眼,“不是和你说她正受宠吗?有什么好奇怪?” “就是萧贵人也没拿这么多吧!”小喜不禁咋舌。 小唐子冷哼一声,悄悄压低音量,“萧贵人算什么?依我看,她就快失宠了。” “因为净玥姑娘吗?”小喜好奇地睁大眼。 “干净玥姑娘什么事?不过好像也有点关系喔……”小唐子自言自语,“不过最主要是因为突狼王送来的祝贺大礼。” “什么东西?” “美人,一个大美人,”小唐子兴奋地比手画脚,“她从木箱子里跳出来,身上的衣服好单薄,袒背露胸又扭腰的,连吴大人他们都看呆了,那个萧贵人又算什么?” “是吗?”小喜不是很相信他的眼光。 “哎呀!不和你说了,越聊越起劲,等等误了时辰又得挨骂。”小唐子碎碎念。 “谁敢骂你?谁不知道皇上最亲信的内官就是你,那些女人巴结你都来不及了,哪还敢骂你。” “话不能这么说,我怎么算也是个奴才,”他示意其他人把赏赐放下,“还是得按照规矩办事。” “好好好,你快去忙吧!” “对了,小喜,”小唐子走没几步又回过头来,“再过不久就是皇上的寿诞了,这里头有些是南蛮那儿的上等织锦,你记得让净玥姑娘挑几匹布做衣服,千万别太寒酸了。” “嗯。”小喜点点头。 “做成怎样都行,就是别比萧贵人差。”小唐子再三叮咛。 “知道了,怎么年纪轻轻像老头一样罗唆。”小喜叉着腰道。 “我是好心提醒,还嫌我罗唆!”小唐子鼓着颊,摇头晃脑的离开,“真是好心没好报。” 小喜轻笑,越看他越像个小老头。 “小喜?你站在门口傻笑什么?”身后,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 小喜吓得肩一缩,连忙跪下问安。 “皇、皇上,”怎么前面都不传呼一声,害她吓掉半条命,“刚刚小唐子送赏赐来,所以……所以就……” “嗯,起来吧!”玄契颔首,“净玥呢?” “净玥姑娘人在后院。”小喜子赶紧禀报。 “你忙你的,朕自个儿过去就行了。” “是,皇上。” 玄契走到后院,几乎是立刻就找到那抹月牙白的纤弱佳人。乌亮的青丝垂至腰际,浓密的长睫在她柔美的脸上印下浅浅的阴影,她虔诚的双掌合十,彷佛空气在她身旁都凝住了。 倏地,玄契笑容一敛。 她在做什么! “净玥!”他喊,用力拽过她的肘。 “皇上?”净玥吃痛的回头,望入一双复杂难懂的黑瞳。 “你在做什么?”他剑眉紧蹙,极度不悦。 “民女在向天祈求师父们健康安泰。”他抓得她好痛! “在朕的地方,不许有神佛之说。”漂亮的凤目冷光乍现,邪魅得难以亲近,不似前两天温文软语的模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民女……”净玥不明所以的拧着眉心,不懂他的怒气从何而来,从小她的身边就只有师父和佛像们啊! 见她疼得唇色泛白,玄契悻悻然地放手。 “朕说的话就是圣旨,”他冷冷地道:“你别再犯了。” “民女明白。”揉着被他弄疼的肘,净玥敛下的美眸里隐藏着情绪。 见她委曲求全的模样,玄契心中更恼。 他原本是要拿玉镯子给她的,没想到闹得如此不愉快。 净玥身上有种魅力,不断撩动他的心,和那些想当皇后想疯了的女人有如天壤之别。她无欲无求随遇而安,让他觉得有她在身边,心情就会变得好平静。 好像终于真正找到一个属于他的东西。 思及此,玄契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过净玥,狠狠地封住她的唇,把她吻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软。 她是他的,谁也不许抢走, “皇上……”直到净玥快喘不过气,他才放开她。 “朕不信神佛,”她的唇被他吻得红肿,嫣红诱人,“所以你别再惹朕生气,只要你乖乖的,你要什么赏赐朕都可以给你。” “民女只要……”所有的话在迎上他的眸后吞了回去。 这个男人,前一分钟才怒不可遏,下一分钟又把她搂在怀里激情缠绵,可是刚刚在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是脆弱,她不会错看。 玄契深深吸口气,重新绽开迷人的笑。 “这是朕要赏你的。”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镯,其色如血清澈透亮,他轻轻套入她的腕,“千万别弄丢了。” 净玥讶然地抬眸望他,心中一动。 “正好。”玄契龙心大悦地执起她的手,眼中透出难得的暖意,“这镯子很小,一直找不到主人,它现在是你的了。” 净玥顺着他的目光,凝视腕上的血红玉镯,玄契或许没自觉,他说到它时语调显得特别温柔。 “谢皇上思典。”她轻声道。 她蓦然发现,在面对玄契时,她的心会变得好酸好酸…… 第四章 暗香浮动,清柔悦耳的丝竹声在原本该是静谧的夜里悠扬。 净玥被搂在宽大温暖的怀里,专属玄契的男性气息充斥在她鼻间,她半合着眼,感觉被眩惑了。 “喜欢吗?”挑起她的发丝轻闻,玄契漾起迷醉人心的笑颜。 “喜欢什么?” “看你喜欢什么?”他笑,胸膛轻轻起伏。 浓密的睫掩住她的眼,净玥的心都要酸化了。 “朕许你一个愿望,你要什么,朕都赏给你。”他执起她的手,握在温热的掌心里。 “什么都可以?” “嗯。”魔魅的眼隐含笑意。后宫三千佳丽,他只专宠她,这份殊荣她不会不知道。 他很好奇她会想要什么? 先要名分吗?至少住在宫里头不会身分尴尬,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会想要独占后位了? 女人哪!再怎么变也是贪心这些东西吧! 他很有耐心,也十分期待她的回答。 “民女……”避开他会左右人心的目光,她扬起一抹笑,“想要师父们的自由。” 笑容敛起,玄契剑眉微拧。 所有的回答都好,就是这个答案会惹怒他。 “不是说好别提这件事,”俯身执起酒斛,他不悦地道:“怎么又提起?” 她让他捉摸不定,难道她对他不曾动心?不可能,自己无远弗届的魅力,他比谁都清楚。 净玥咬住唇,难解他变化莫测的脾气。是他要许她一个愿望的不是吗?怎么好端端地发起脾气来。 “朕说过,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朕身旁,朕自会放她们自由,”见她神情落漠,他更加烦躁,“更何况她们待在宫里不愁吃穿,朕也没有亏待她们,只是让你们见不着面而已。” “那么皇上又为何非要囚禁她们老人家不可?” 望入那双再澄净不过的眸,玄契微微眯眼。“那是朕唯一能锁住你的方法不是吗?” 一种奇异的感受紧紧包裹住她的心房,他很想要留下她吗? “所以别再提起你师父们的事,”玄契将杯内的酒一饮而尽,在她面前提起那两个老尼姑,让他没来由的感到心里不舒服,“扫朕的兴。” “民女知错。”净玥垂下螓首。 其实她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想留在这个拥有孩子脾气的男人身边,暂时忘却师父们的安危。 因为,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寂寞又缺乏安全感。 这小小的贪心,她会好好地锁在内心深处,不泄漏半分。 “除了这件事朕不能允你,你就没有其他的愿望吗?”他不死心的再问。 玄契好听的嗓音拉回她飘远的思绪,她一怔,抬眼望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 “没有了。”她摇头。 玄契薄怒地重重地吻住她的唇,将她紧紧地压向自己。 这个女人让他难以掌握,好像永远也无法将她锁在身边,彷佛她是天上的云,碰触她,是他亵渎了。 “净玥姑娘,您最喜欢什么颜色?”小喜抽出一卷又一卷的布匹,找得满头大汗,“水湖绿?嫩鹅黄?还是粉紫色?” 净玥抚着腕上温润的玉,眼儿不自觉地往宫门外瞧去,心中挂念的是俊俏挺拔的身影。曾几何时,她已经开始期待他的到来,可能是从他赠玉的那一天吧!她的心慢慢地陷落、再陷落…… 小喜发现她并不是很专心,她菱唇微弯,浮上一抹笑。“净玥姑娘,您在等人吗?” 净玥猛地回头,双颊整个泛红。“我、我没有在等皇上……” “奴婢没说您在等皇上。”小喜一笑,其他宫女也掩唇偷笑。 净玥的脸更红了,她不知所措地站起,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净玥姑娘,再过不久就是皇上的寿辰,每位姑娘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明艳动人,如果您想得到皇上的心,可得好好的下工夫。” “皇上的心?”净玥心头一震。 小喜的话重重地敲在她心版上。 她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念头了? 一想到他的笑,净玥的心跳又乱了。 “那一天所有的嫔妃都会去,所以您可不能寒酸,小唐子千交代万交代要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保证皇上会被您迷得晕头转向。”小喜话说完,和其他宫女又笑了。 因为净玥不是妃子,又不会摆架子,所以小喜说起话来较没遮拦。 “我不是嫔妃。”净玥摇头,不愿和她们争宠。 “那有什么关系,皇上赏您的东西不会比她们少呢!瞧瞧这个--”小喜从中拿了件华美的锦织,“这布突狼王只献上三匹,皇上就赏了一匹给您,其他的都还锁在宫里头呢!” 小喜说完,旁边的宫女也点头附和。 “在皇宫里,谁是皇后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得宠,”小喜说得感慨,“如果皇上喜欢,就是小才人也会比皇后来得难伺候。” “小喜,我说我不会是妃子。”净玥轻声提醒。 “这可难说,皇上现在那么疼你,说不定你明天一跃成了东宫娘娘,”小喜笑道,“皇后的位子现在也还空着呢!” 净玥也笑了,小喜的话说得她心头暖烘烘的。 她说皇上疼她…… “净玥姑娘、不如就用突狼王献上的布做衣服好了,这紫正合您的肤色,”小喜眼明手快,“腰带就用那个颜色,因为要大宴三天,一两件绝对不够,上回听伺候萧贵人的环儿说,她足足做了两大箱,看来她真是想当皇后想疯了。” “你们似乎…”她斟酌言辞,“不是挺喜欢萧贵人?” “不是每个主子都像您这么好的,”一旁的宫女小王忍不住说话了,“萧贵人架子大、心眼小,手段又残忍,动辄打骂,还逼死好多个宫女。” 听小玉这么一说,净玥突然想起娟儿。 不知她还好吗? “小喜,小唐子公公在这儿吗?”另一头,没见过的小宫女匆匆跑来,她见到净玥先是一怔,旋即福身。 她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净玥,她没听说麒阳宫有其他娘娘。 “敏儿?你怎么来了,”小喜十分惊讶,“你怎么哭成这副德行,你家主子呢?” “小喜,你知道小唐子公公在哪儿吗?”敏儿两眼又红又肿。 “应该在伺候皇上吧?怎么啦?找他有事?” “娘娘……娘娘要被逼死了!”敏儿哭得肝肠寸断,“小喜,你帮我找小唐子公公好吗?请他求皇上救娘娘。” 净玥先一步扶起敏儿,拭干她的泪,语调轻柔地道:“敏儿,你先别哭,告诉我怎么回事?” 敏儿扬起泪眼看她,她的话有种魔力,可以镇定人心。 “娘娘她因为……皇上很久不曾临幸,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敏儿抽抽噎噎的,“今天好不容易心情好些,去莲园散心时又遇到了萧贵人。” 小喜柳眉一扬。“萧贵人又怎么啦?” “她叫宫女们拿柳枝打娘娘,说她是狐狸精,要把她打出原形,”敏儿“咚”一声跪下,“求你们赶快请皇上救娘娘,娘娘生病了,身体原本就不好,会被她们打死的。” “你家娘娘是……” “绢儿,”小喜先一步回答她的疑惑,“您上次在九曲桥见过。” “小喜,你去找皇上,”净玥想也不想的指示,“我先去莲园一趟。” “这样不妥,您不是嫔妃,就算过去也会被欺负。”小喜连忙阻止。 “两个人被欺负总比一个人被欺负得好,”净玥当机立断的下决定,“敏儿,先别哭,带我去找你家娘娘。” 敏儿瞥了小喜一眼,见她点头,才放心的领着净玥快步离开。 不管她是谁,能住在皇上的麒阳宫里头,应该也算红人吧! 小喜匆匆地放下布卷,马上往另一头找皇上去。 “皇上?皇上?”听完小喜的话后,小唐子小心翼翼地轻喊,皇上正在午寐,等等起来心情不佳谁担待?可是偏偏又人命关天,他埋怨地瞄了小喜一眼,“皇上,奴才有急事禀报。” “嗯。”玉屏风里面,玄契冷冷的应。 “绢儿娘娘出事了。”吞了口口水,他又恨恨地瞪了小喜一眼。 “……”里头没有声息。 “皇上?”小唐子不确定地再唤一声,冷汗滑过额际。 该不会又睡着了?他不会有胆再吵醒皇上一次。 “绢儿是谁?”玉屏风里终于传来问话。 小唐子嘴张了老半天。皇上忘记了? “年前才册封为才人的绢儿,原本在萧贵人那儿伺候的婢女。”天哪!谁来救救他?他觉得再说下去他的小命就不保了。 “嗯。” 小唐子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嗯”一声是要他继续说还是要他闭嘴? “你快告诉皇上,净玥姑娘也去了。”小喜重重的拧了他一把。 “净玥姑娘去做啥?”小唐子疼得龇牙咧嘴。 “救绢儿啊!笨蛋!” 小唐子被骂得一脸无辜。 “皇上,净玥姑娘也被卷进去了。” “净玥?”里头总算有了回应。 “原本是萧贵人和绢儿娘娘的争执,没想到把净玥姑娘也扯进去了,”小唐子心巧,知道挑重点说,“萧贵人的脾气大,在她面前净玥姑娘一定会受委屈的。” 话还在舌尖打转,小唐子已经看到一双龙靴在自己跟前。 “皇上。”小唐子行礼。没想到拿出净玥姑娘还挺管用的。 玄契蹙眉,神情冷硬,看来被吵醒脾气欠佳。 “人呢?”那女人趟什么浑水? “在莲园。” 冷冷地哼了声,玄契往莲园的方向走去。 女人善妒,后宫争宠在所难免,不懂她跟人家凑什么热闹?萧贵人心机重、手段多,到时受了欺负怨不得别人。 时正晌午,阳光正烈,刺得教人睁不开眼。 猛地,玄契脚步一顿,眯眼瞧着不远处挣扎的两人半晌,突然提气纵身向前飞掠。 “皇上?”小唐子惊喊。 来不及了,一名鹅黄色的身影投入池底,他只来得及搂住欲跟着跳下救人的净玥。 “你疯了?”他低喝,“你知不知道那有多深?” “可是绢儿……绢儿她……”净玥回头,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令他看得心都拧了,“我要救她。” 玄契把她纳入温暖的胸怀中,她的泪浸湿他的衣,“别哭了,朕会找人救她,她不会有事的。” 那只是安抚她的谎言,莲园从先太皇时就有了,撇开它水有多深不谈,底下的烂泥足足可以掩没一个人。 绢儿这一跳必死无疑。 “绢儿……”净玥紧抓住他的衣服,难过得不停啜泣,她从没见过人死,更没看过任何人发生不幸。 玄契双手紧紧抱住她,如果方才净玥跟着跳下,他可能会抓狂。 “萧贵人把珠钗丢进池底,所以绢儿才会跟着跳下去,我要拉她拉不住。”净玥的泪止不住,越流越多,“如果我早来一步阻止,或许就不会发生悲剧了。” 玄契眉心紧锁,她被吓坏了。 “皇上。”小唐子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跑来。 “把这池子抽干,找出绢儿。”绢儿什么模样他早忘了,但他不想再留着这个池子。 “还有珠钗。”净玥低语,“求求你。” “把珠钗和绢儿找出来。”玄契重新下令? “遵旨。” “我……我好想吐。”净玥一阵反胃,不停干呕。 “想吐就吐吧!”轻抚着她的背,他道。 “皇上……”小唐子心一惊,千万别吐啊!皇上身上穿的是龙袍。 “我……”净玥全身虚软,无力地挂在他身上。 “朕带你回去休息。”不顾众人的低呼,玄契打横抱起她。 “皇上,奴才找人扶净玥姑娘。”小唐子低语。 “不必了,你把朕交代的事办妥就行了。”玄契冷冷地道。 他的心像被净玥永无止境的泪给滴穿了,又怎么可能把她交给别人, 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小唐子忧心地皱眉。 皇上对净玥姑娘的在意好像太多了些,这已经违背当初的本意,可是这样并不对,她是传说中的天女,是来灭皇上的呀! “你好些了吗?”才睁开眼,就看见一双熟悉的眸子。 净玥撑起身子,脸上的泪痕未干。 “我第一次见到人连睡觉都会哭呢!”他低笑,黑瞳在黑暗中闪烁。 “绢儿她……” “别再提绢儿了,”幸好现在没点宫灯,不然净玥一定会瞧见他不耐的神情,“倒是你,有没有舒服点?” “嗯。” “有就好。”他的话虽带着讥讽,却不失关心,“还没走到麒阳宫,你就晕了。” “您一路抱着民女回来?”记忆在她脑海中浮现,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别再自称民女,我听了都烦。”一样是邪气狂狷的笑,此时瞧去不再那么难以亲近。 “天要大亮了吗?”宫门外头隐隐透进几丝曙光。 “还累不累?”他突然问。 “民……我才刚睡醒。”净玥及时改口。 “那就行了。”玄契取下黑色的龙纹披风,朝她伸出手。 净玥眨眨眼,将他握住。 彼此手心相贴的感觉,让她怦然心动。 “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他笑。 两人悄悄地越过宫门,在不惊扰守卫的情况下,从花园的密道离开皇城。 他从隐密处牵出高大的骏马,两人一骑往太阳升起方向奔驰。一路上,他贴心地用披风将她包住,不让她受到风寒。 太阳完全升起,玄契束发未冠,在点点金光的照射下,俊美得恍若天上的神只。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悬崖边才停住。 狂风吹乱他们的发,玄契星眸里火光跳跃。 “那就是问天台,”他轻声道,“我要祭天的地方。” 净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座高大的石台傍山而建,无数名工人背着大石来回奔波,工程浩大得令人震撼。 吴老伯的小儿子是不是也在其中? “我要问天,所以兴建问天台。”玄契语气平静,环住她的手倏然收紧,净玥讶然地看他,他不是不信神佛?又要问天什么? “你看,壮观吗?”漂亮的凤目微眯,他笑问。 轻轻地颔首,净玥的心无端端的发疼。 他是不是也带绢儿来过此处,一样朝她笑得这般灿烂? “你怎么又哭了?”她的泪滴落他的手背。 “没什么。” “你是想起绢儿吧?”他只是不想管,而不是不懂女人心,“我不会这样对你。” 水汪汪的美眸凝住他,他刚刚说什么?这是承诺吗? “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他吻干她的泪,“无论发生任何事,只有你负我,绝不会有我负你的时候。” 净玥点住他的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他缓缓合住她的唇,来回磨蹭,“我绝不负你。” 是夜,一轮新月皎洁如勾。 “在看什么?”长袍覆上她冰凉的肩头,温热的唇在净玥的耳边厮磨。 净玥娇躯一颤,咬着唇没答话。 “怎么不睡?”玄契低声问道。 “在看月亮。”她轻声道。 “这么有雅兴?”明明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他仍执意陪她,“我陪你一块儿看好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当两人独处时,他已经不自称朕。 净玥覆上他搂住自己的手,眼眶不禁发热。 第一次陪寝是不愿意,第二次陪寝可说是不小心,可是之后的第三次、第四次……夜夜的缠绵,已经没有任何为自己推托的借口。 她缓缓地闭眼,明白自己沉沦在他密密编织的网中,像被缚住翅膀的蝶,已经不能展翅高飞。 这男人太让人心醉。 轻微的声响惊动了玄契,他睁眼,黑眸冷光乍现。 “退。”他低喝,搂住她的身子往门内退。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冷冽的剑光落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两名黑衣蒙面人持剑从屋顶翻下。 玄契握了下净玥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昏君,我要你的命,替天下无辜的苍生报仇。”右边的蒙面人沉声开口。 “有多少百姓因为水患而饿死,你却在这里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另一蒙面人愤怒地接腔。 玄契剑眉微拧,他不是开放义仓赈灾了?哪来的百姓饿死? “我要取你的头向天下人谢罪!!” 冷冷一哂,玄契无所谓地挑眉。“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两名蒙面人来势汹汹地朝他攻击,漫天的剑网笼罩住玄契,刀光剑影、招招阴狠,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净玥咬着唇强自镇定,他手无寸铁,怎么能对付他们? “有刺客。”她毫不考虑地大声呼救。 “闭嘴!女人!”一名蒙面人朝她扑去。 玄契眼尖先一步挡在净玥身前,明明能躲开却没躲,让剑锋硬生生穿透他的左肩。 “不!”她掩唇低呼。 玄契眼睛眨也不眨,白皙如玉的手聚气印上他的胸膛,将他重创于数步之外。 鲜血瞬间染红了龙袍,形成诡谲的血痕。 瞄了伤口一眼,玄契凤目微眯,阴骛的眸光教人不寒而栗。 影突然从天而降,手持利刃将两名蒙面人逼出宫门外,闻声而来的禁宫侍卫马上将他俩团团围住。 “皇上!”小唐子惊骇地瞠大眼,“您受伤了。” 玄契没搭理他,走到被压制在地上的两名蒙面人身前。 “说!谁派你们来的?”他冷冷地问。 “你这昏君,人人得而诛之!”其中一名蒙面人呸了声。 “有骨气,但希望你的骨头够硬。”他狠狠地踩在他的手上,“有本事就别让朕套出话来。”他仰眸,“将两人押进天牢,朕要亲自审问。” “是。”影亲自陪同禁卫军押解刺客。 眨眨眼,净玥好不容易回过神,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颊。 她无力地靠在椅旁,心仍剧烈的跳动着,跳得她胸口好痛。 刺客给她的震惊虽大,但仍大不过方才玄契残忍寡绝的神情,那模样不是骇人两个字就能形容,邪佞的模样仿佛变了个人,已经不是她熟悉的玄契。 御医得到消息,火速前来麒阳宫帮皇上疗伤。 “其实,皇上刚刚明明能避开,”在小唐子经过她身边时,净玥低语,“他是故意不躲的。” 小唐子脚步一顿,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最后深深一叹。“其实皇上并不是很在意自己。” 净玥扬眸看他,不懂小唐子的意思。 “你久了就懂了,”小唐子摇头,“如果皇上有一天真的信任你的话,你就会懂奴才的意思。” 他的话说得不清不楚,却在净玥的心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天还未亮,细不可闻的呻吟声惊醒净玥,她直觉地伸手覆上玄契的额。 “好烫。”她低呼。 两道浓眉紧锁,如墨乌亮的发丝贴在颊边,他睡得很沉,口中却喃念着听不清晰的话语。 “父皇……儿臣会听话……别讨厌儿臣……父皇……” 御医临走前曾吩咐过要注意他的状况,果不其然,高烧得令人担心。 “小唐子,”掀起帷帐,她唤道:“拿干净的水和布来。” “是。”小唐子立即将水盆端上。 她拭去玄契的汗珠,这才发现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穿着单衣不曾脱下。 “净玥姑娘,”小唐子在一旁恭敬开口,“您在做什么?” “皇上高烧不退,不将他身上的汗擦干,我担心他会再次受寒。” “奴才冒犯了,”小唐子在确认她衣装整齐后,靠近床榻,“这种事奴才来做就成了,您一夜没睡,先休息一下吧!” “没关系,我……” “净玥姑娘,”小唐子客气地截断她的话,“皇上有些习惯是不容许冒犯的,奴才相信您明白。” 她担忧地看了眼昏昏沉沉的玄契。小唐子似乎很担心她看见他的裸身,为什么? “净玥姑娘,劳烦您回避一下。” 净玥颔首,转身出去吩咐小喜煎药。 折腾了一夜,玄契的高烧总算退下来,净玥半跪在床边,就这么倦极地睡了。 等玄契醒来,纳入眼帘的就是她憔悴的容颜,他挑起她散落的发丝,眼底的黑影清楚可见。 “皇上,您醒了……”小唐子眼尖,在看见玄契要他噤声的动作后,将剩余的话吞回腹中。 “她怎么睡在这里?”玄契的声音有些哑,唇都干裂了。 “回皇上的话,她亲自照顾了您一整夜。”小唐子刻意压低音量。 亲自照顾他一整夜啊!而不是叫其他奴仆。 玄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头好像软软的。 “皇上,您好多了吗?”小唐子不知道他心里的百转千折,担忧地上前一步,“要不要奴才去唤王御医过来瞧瞧?” “免了,”玄契坐起,他想抱净玥上床休息,没想到任何轻微的一个动作都会让他疼得冷汗直流,“朕没事。” “皇上,您别动啊!”小唐子紧张的心都快从嘴巴跳出来,要净玥姑娘去床上睡,把她叫醒不就得了,何必要亲自动手,“您的伤口会裂开的。” 他声音不自觉地高亢,惊醒了一旁浅眠的净玥。 玄契不悦地扫了小唐子一眼。 “皇上,您醒了。”净玥见他脸色好多了,不禁松了一口气,玉手抚上他的额,“您昨夜烧了一夜。” “你担心我?”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贴在他的额上好舒服。 “当然。”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教他瞬间失了神。 “小唐子,”玄契回头,避开她的容颜。“朕要沐浴。” “皇上,您的伤口还不能碰水。” “罗唆,”他恼怒地蹙眉,“快去。” “遵旨。” 五片花瓣貌的池子冒着温热的水气,玄契站在池边沉思了一会儿,对扶他进来的净玥扬起笑。 “今天由你来伺候我吧!” “皇上!”小唐子失声尖叫。 “小唐子,朕怎么觉得你今天特别的聒噪?”玄契睨他一眼。 “万万不可啊!皇上,”小唐子吞了口口水,眼睛瞪得好大,“不行啊!” “没你的事,退下吧!”玄契心意已决,摆了下手。 “皇上。”小唐子急道,只差没冲过去阻止了。 “朕叫你下去。”玄契隐隐有了火气。 “奴才遵旨。”他苦着脸,不甘愿地退到另一边候着。 “帮我更衣。”背对着净玥,玄契轻声道。 净玥轻轻拉开他的衣结,在看见他的裸背后,美眸不自觉地睁圆。 “这是……”她想碰,却不敢。 本该是肌理分明、光洁的背上,却有个清晰可辨的烙痕。 他是尊贵的皇上,怎么会有这种属于奴隶的印记? “这是父皇在我五岁生辰时,亲手帮我烙上的。”背对着净玥,他步入池中,口吻是那么云淡风轻,彷佛在诉说他人的事情。 “很痛……吧!”眼前模糊一片,净玥感到喉咙紧缩,几乎发不出声音。 “这么久了,怎么会痛。”他笑。 她深深吸口气,缓和自己的心情。她能明白小唐子不愿让她瞧见的原因了。他是皇上啊!却有如此沉痛的过去。。 “先皇为什么……” “因为他老人家厌恶我。”玄契依然在笑,那笑却更扎痛她的眼。 “你在掉泪,是因为我吗?”他掬起她颊上的泪,“别傻了,这么久了怎么会痛?” 净玥摇摇头,泪似断线般的滚落。 “还是会痛吧!”她俯身搂住他的颈项,将自己冰凉的颊贴上他的,“痛的是你的心啊!” 玄契一僵,她的话重重敲进他心里最脆弱的角落。 他已经忘记他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掉泪,不会在偌大安静的宫殿夜半惊醒,好像就在他亲耳听见父皇说厌恶他开始,他就懂得一个人乖乖地躲在寂静的角落,不再奢求讨父皇的欢心。 他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别哭了,你在哭什么呢?”他抱住她,将她拉进水里。 “我在帮你哭,”净玥哽咽,原来小唐子所说的“他不是很在意自己”是这种原因,他父皇不喜欢他,连他自己都讨厌自己了吗?“你哭不出来的伤心,我帮你哭尽。” 玄契不语,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他有个冲动,想要不择手段将她留在身边,这份心思,上天会愿意让他完成吗?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个女人。 牢房里火光微弱,两名刺客被高高吊起,玄契一脸高深莫测,在他们身前背手而立。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派我们来,”被吊在右方的男人意识还算清醒,他咬牙切齿地道:“像你这种昏君,死有余辜!就算我们失败,还是会有其他人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唇瓣微勾,玄契居然笑了。“只要他们有本事,要拿尽管拿去。” “你不要以为你的守卫森严,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 玄契不耐烦地蹙眉,朝他们逼进一步。 “你们不说出幕后指使者也行,朕问你们,你们说义仓没开是怎么回事?” “你少装蒜,你在皇宫里养尊处优,哪会了解百姓的疾苦?没想到你连义仓都不肯开放赈灾!”说到此,男子喉头一紧,“我爹……就是被活活饿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玄契挑眉,薄唇紧抿。 他可不是天生的皇帝命,他之前所受的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义仓没开放是怎么回事?十多天前在大殿上,他明明亲口允了吴大人。 邪魅的眸子在笑,冰冷寡绝的光芒教人不寒而栗。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找吴大人麻烦,现在可好了。 目光调回他们身上,玄契突然摆手。“放了他们。” 是个没人疼的孩子。 “是。”狱卒领命。 “你要放了我们?”两名被抓的男人惊愕。 “朕也不怕告诉你们,要杀朕朕随时候着,”他眸中幽光一闪而逝,“反正朕也不是挺想当皇帝,只不过不想称了他们的意!” 他们是谁?蒙面人听得一头雾水,不过玄契真的要放了他俩?他俩原本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玄契冷冷一哂,脚跟一旋走出天牢。 吴大人啊!吴大人!当年你非要逼死朕的帐,这下可以一笔一笔慢慢算了。 无数的宫灯结成灿烂的灯桥,将夜点缀得像白昼般明亮。御花园里挤满了人,祝寿的文武百官、来回忙碌的宫女、随音乐起舞旋绕的歌姬,一眼望去好不热闹。 今儿个是圣上二十寿诞,大赦天下赋税减半,皇宫内连续大宴七天。 净玥姗姗来迟,她一身浅紫色的华丽官服,腰绳系上的纤腰不盈一握。 “她是谁呀?” “是嫔妃吗?没见过啊!” “像仙女下凡似的……” “要坐在皇上身边,看来是新宠了。” 净玥甫踏入安平殿,众人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玄契眼底划过一丝惊叹,被她的美丽震慑住。 他起身握住她雪白的柔荑,让她在身旁坐下。 净玥的螓首垂得很低,不习惯这样公开的场合,更别提大家的焦点都在她身上。 “怎么不抬头?”玄契已经喝了一些酒,俊美的五官更动人心魄。 净玥抬眸望他,心跳一时乱了拍。 “别害羞,你很漂亮,”他贴在她的耳边低语,炽热的唇眼看就要碰上她的,“所有的女人中,就只有你让朕心动。”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净玥的脸更红了,美眸流转一圈,发现有好几道又妒又羡的目光投向她。 玄契大手紧搂住她的纤腰,贴心地拿了椰糖糕送至她唇边。“味道挺不错,你尝尝。” “皇上,我自己来就行了。”她伸手要接,却被他躲开。 “朕偏要喂你。”玄契不允,漂亮的凤眸戏谑地眯起。 “皇上……”她不是嫔妃,出现在此已经够奇怪了,如果皇上对她又特别宠爱的话…… “你再不愿意,朕就亲口送到你嘴里,”他低语,“当着众人的面吻你,朕可是一点也不反对喔!” 净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竟敢说出如此不顾礼教的话。 “净玥,朕没什么耐心。”他笑。 明白他说到做到的个性,净玥乖乖地咬了一口。 堂下的众嫔妃顿时气红了眼,一向都是她们伺候皇上,何时曾让皇上亲手喂过什么来着? “好吃吧?”他擦去她唇边的糖粉,“朕知道你喜欢,特地吩咐人做的。” 净玥微微一笑。 入口即化的糖糕,软棉在嘴里,甜在心里,是种宠溺的滋味。 玄契温柔的样子让众臣子侧目,虽然以往他不至于沉溺女色,可是也不曾见他对谁特别好过。 就算是萧贵人也没有。 萧贵人故作镇静地啜口酒,其实心中暗潮汹涌。 她认得她,勾引皇上勾到她宫里的贱女人,皇上身边的位子根本不应该是她! 玉指用力握得泛了白,萧贵人恨恨地咬紧唇。 “皇上,您身边的倾城佳丽是……”秦驸马好奇地问。 “朕心目中最心爱的女人。”他朝净玥眨眼。 她惊讶地回望他。他是不是醉了?竟会这样承认他们的关系? “臣等怎么不曾见过?” “既然是朕最心爱的女人,你们怎么可能轻易见到呢?”玄契似是而非地答道。 “这么说来,”会当上驸马爷就是因为嘴甜,秦驸马巴结的笑,“臣等就快有皇后了。” 闻言,萧贵人不禁一僵。 玄契偏着头没答话,脸上的笑意难以捉摸。 让净玥当他的皇后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秦驸马总算提了一个有建设性的意见。 这件事就吩咐小唐子去办。 见他不语,一种酸泡泡在净玥心底发酵。 她突然想起他要许她的愿望,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这样算不算是贪心呢? 秦驸马等不到皇上点头或否认,尴尬的执着酒斛站在原地。 玄契轻轻笑开。“朕不急,你们倒挺急的。” 萧贵人不轻不重地放下杯,清脆的碰撞声引起众人的注意。 “皇上,”她扭着臀娇嚷,“人家今天还没祝贺您呢!”她走到玄契的另一边轻轻跪下,美眸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秦驸马一眼。 秦驸马识相的闭嘴坐下,子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他还是闪开一点好。 “哦?”香风袭来,艳丽的娇颜在玄契眼前放大。 转移话题也好,他想给净玥一个惊喜。 只不过,该怎么跟她解释她师父们的事? 净玥不自觉地移开目光,看他和其他女人如此接近,她dj>突然觉得胸口好闷。 掌心被人轻捏了两下,她见到玄契朝她若有似无的笑笑,彷佛教她别担心…… 净玥无声地叹息。 这样的男人教人怎么不心动? 第五章 御书房内灯火摇曳,照得玄契的五官阴暗不明,他冷冷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吴大人,神情难测。 吴大人颤着身,冷汗从额角滴落。 皇上是怎么知道他和地方官吏私吞赈灾的米粮和黄金?他一向不管朝政的呀!本来还想说天衣无缝,所有的过错都教他这个昏君背了。 这下可好,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朕还在等你回话呢!”他端起杯,碗盖轻轻滑动。 吴大人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直直瞪着地上,想不出借口。 “不说话是代表默认吗?” “皇、皇上,”吴大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答道:“微臣是被冤枉的。”找不到理由,就打死不认账。 “冤枉?”玄契勾了抹邪气的笑,“吴大人,你当朕是三岁小孩,随便哄哄就行了吗?” 吴大人噤口,偷偷觑了坐在上位的玄契一眼。 那张脸冷得没有表情。 这下真的死定了。 “吴大人,”玄契撑着颇瞅他,“你为官多年,应该明白这罪不轻,是要连诛九族的?” “是……” “朕有心要原谅你,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别怪朕不留情面,从重量刑。” “皇上,”他的意思是承认就可以减轻罪刑吗?“微、微臣……” “嗯?”玄契的语调太过温柔,反教人不寒而栗。 “臣……臣……”到底该不该认罪,吴大人心头万般挣扎。 “也罢,”玄契摆手,耐心告罄,“你不肯说也就算了,那就什么都甭说了。” “皇上,”被他这么一吓,吴大人连忙磕头,“都怪臣一时起了贪念,请皇上原谅微臣吧!臣下次不敢了。”他急道。 话一口气说完,房里却诡谲地安静。 他抬眼瞄了玄契一眼,意外发现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皇上在笑?是不是代表他没事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先皇钦点,和李世运李大人、洪谨全洪大人共同辅佐新星的两朝元老。虽然李大人因触怒皇上而遭挖心之刑,可是他这次完全顺着皇上的意,应该没事了吧? “吴大人,你这番话是认罪了?”他轻声问。 “皇上,请原谅臣的一时糊涂。” “朕是问--”他话声一顿,音量微微扬高,“你是否认罪?” 抬眼看着高高在上的玄契,吴大人恭敬地跪伏在地上。 “臣认罪。” 又是一片窒人的寂静,洪大人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锵榔”一声,一把冷冽的匕首丢至他跟前。 洪大人瞪大眼,无法反应。 这是…… “你私吞赈灾金剥削民脂民膏,罪大恶极,本该连诛九族,”玄契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冷冰冰地不带温度,“念在你为国家尽心多年,朕赐你一死,功过相抵。” 吴大人不敢置信地瞪他,碰都不敢碰那把匕首一下。 “你认罪了不是吗?”玄契轻浅地道。 这都是他的陷阱!吴大人终于看清玄契的目的,先是温言软语要他认罪,然后再逼死他! 如果他不要轻易相信玄契的话,又有谁敢办他呢? “你设计我……”他喃喃自语。 “你贪赃枉法多年,是你自己认罪,怎能说朕设计你呢?” “先是李大人,再来是我……”吴大人脑筋一动,恍然大悟,“接着就是洪大人了,你早就准备好要逼死我们了!” 缓之又缓地眨了下凤眸,玄契微笑,“你果然还不算太笨!” “你敢!我们可是先皇……” “住口!你们左一句先皇、右一句先皇,烦不烦啊?”玄契步下台阶,俯身拾起匕首,“要知道他老人家已经躺在坟墓里,不可能再出来救你,能饶你的只有朕。” 吴大人害怕地退了几步,看他饶富兴味地抚过冰冷的匕首。 “李世运的心是这把匕首挖出来的,用同一把刀算是你的福气。” 见他把人命说得云淡风轻,吴大人不禁胆寒。“为什么……一定要逼死我们?” “这句话该是朕问你们,”玄契一个旋身,妖邪的凤目迎上他的,“什么叫妖孽转世千万留不得?你们对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苦苦相逼,非要害死朕不可!请问三位大人,朕是哪里得罪你们了?” 吴大人张大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二十年前的回忆重回他脑海。那时他们不断向先皇谏言,请他处死小皇子…… 原来不论李世运或他,都是因为当年他们都曾向先皇谏言要将皇上处斩而惹来杀身之祸,其实,玄契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无知。 一切都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样子。 “那是……那是……” “人算不如天算,朕不但没称你们的意,还当了皇上,你们三个任谁也跑不掉。” “皇上,求您放过微臣吧!” “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朕帮你?”亮晃晃的匕首递至他眼前,玄契笑问。 “皇上……”吞了口口水,他拼命摇头,“皇上饶了巨吧!” “你不敢动手,朕就亲自送你一程。”脸上还泛着温柔的笑,匕首已尽没入吴大人的腹中,“你放心,黄泉路上你会有伴的。” 吴大人瞠大眼,庞大的身躯砰然倒地。 玄契拔出匕首,带起一连串的血珠。 “谁?”猛地,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玄契眸光冷冽地扫向来人,意外地看见惊慌失措的净玥。 “是你!”他拧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都看见了?他不愿让她瞧见的阴暗面。 净玥捂着唇,压抑不住胃部涌上的恶心感,她惊惧地瞪着倒卧在血泊中的吴大人。 “净玥。”见她脸色惨白,他想上前搀扶,又止了步伐。 他手上还沾着吴大人的血。 眼泪不知何时开始滚落,净玥靠着墙,胸口闷得几乎无法喘息。 她今天一时兴起,亲手做了一些小点心要给他尝尝,没料到会看见他…… 他竟然亲手杀了人?! “净玥,”瞧她一脸快昏倒的样子,玄契不禁心急,“小唐子?小唐子?快来人!” 来不及了,她双膝一软晕了过去。 “她没事,只是受惊过度。”御医沉吟片刻,转身收拾药箱,“服几帖药就没事了。” 玄契剑眉紧锁,忧心忡忡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净玥。 “不过皇上,”御医欲言又止,“净玥姑娘她……有身孕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刚好让他听见,御医迎上玄契微讶的黑瞳。 小唐子心头一缩,不安地觑了皇上一眼。 照惯例,除了皇后之外,皇上不喜欢其他嫔妃留下龙种,现在…… 御医已做好准备,随时能开出打胎的药方。 玄契凤眸微眯,陷入沉思。 他和净玥的孩子啊?这感觉他并不讨厌,或许是件不错的事。他可以想象自己抱着一名像净玥的可爱女娃,任她在怀中撒娇。 “皇上?”小唐子轻轻唤了声。 “留下来。”淡淡的笑痕在玄契唇边漾开。 “皇上?”小唐子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皇上刚刚说啥?留下来? 净玥不具任何身分,这是不合宜的。 “遵旨。”御医颔首,开出药方子,“皇上,这些日子请多关照净玥姑娘,前三个月非常不稳定,别让她情绪有太大的起伏。” “嗯。” “微臣告退。”御医躬身,退出宫门外。 玄契在床边坐下,白皙如玉的手抚过净玥的颊,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小唐子站在一旁候着,心头惶惶不安。 伺候皇上多年,从没见过他有这种神情,如果被朝中那些大臣知道皇上很重视净玥,一定会抓住这个弱点来危害皇上。 “星上?”小唐子又唤了声。 “嗯?” “御医说等会净玥姑娘就会醒了,您别担心。” “朕担心的不是这个。”他揉着额角。 她看见的那一幕,对一向温婉善良的净玥来说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小唐子沉默半晌,“皇上,吴大人的事,奴才已经处理完毕了。” “嗯。”淡淡地应了声,玄契起身。 小唐子欲言又止,这样郁郁寡欢的样子,不像皇上。 “朕原本打算要册立她为皇后,恐怕现在要缓一缓了。”他喟叹。 闻言,小唐子一愣。 “皇上,您想要立皇后?”皇上之前明明很抗拒的呀! “原本是这样打算。” 小唐子瞥了净玥一眼,咬咬牙,打算说出心底话,就算惹怒皇上他也认了。 “皇上,万万使不得,她是天女,她会害您。” 玄契凤眸微微眯起。 小唐子低着头,强迫自己壮起胆子。 “您的寝宫一向不让嫔妃过夜,却为她破了例,您宠她、让她,已经完全违背您当初的本意。” “那么你告诉朕,朕的本意是什么?”虽是平静的语气,但小唐子哪会听不出他不高兴了。 “您原本只是存着好玩的心态,可是您现在太认真了。” 玄契不悦的轻轻哼了一声。“你是在告诉朕该怎么做了?” “奴才不敢。” “不敢就闭上你的嘴巴,”他沉怒,“朕做事自有分寸。” “是。”小唐子低声道。 “等她醒来后,记得通知朕。” “奴才明白。” 回头又望了净玥一眼,玄契神色复杂地离开麒阳宫。 是吗?他真的太入戏了? 长睫颤了颤,净玥从无边的黑暗中转醒,想撑起身,不料一阵头晕目眩。 “净玥姑娘醒了,快去通知皇上。”隐隐约约中,她听见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他要通知玄契……闭着眼,她心头一暖,玄契的存在总是能让她意外地感到安心。 冷不防,吴大人倒卧血泊的画面浮现她脑海,净玥惊骇地睁大美眸,翻身坐起。 她惊出一身冷汗。 薄帐被掀起一角,探进小喜担忧的脸。“净玥姑娘,您还好吗?您的脸色好苍白。” “我……我没事。”捂着心口,心还在剧烈收缩。 小喜拿手绢拭去她额上的汗,见她心神未定,她回头低叫:“小唐子,麻烦你再去请一次御医好吗?净玥姑娘的脸色不太好看。” 小唐子拧紧眉心,他很不想去,可是净玥肚里怀的是皇上的龙种…… “不用了,”净玥握住小喜的手,连掌心都是异常的冰凉,“我休息一下就好。” 小喜看了她好半晌,最后才不甘愿地点点头。“您如果不舒服要说喔!我去端药来。” “嗯。” 见小喜匆匆地离开,净玥走下床榻。 她看见的景象带给她太大的震撼?让她永远都忘不了。不管是吴大人的死状,抑或是玄契…… 尤其是玄契!扶着床柱,净玥狠狠地咬住唇。 他眼中寡绝的神情教她害怕,他怎能在手刃吴大人时还漾着笑?那是什么样残忍的性格? 她突然发现,她爱上的男人……其实她一点都不了解。 “净玥?”玄契长袍一撩,匆匆跨入房里,“你好多了吗?” 净玥抬眸,心没来由的缩紧。 他担心的样子她不会错看,可是…… “奴婢见过皇上。”小喜刚好端药进来,和玄契碰个正着。 “嗯。”玄契接过她手中的药盘,“你先下去吧!” “是。” 玄契在桌边坐下,示意净玥也到身边坐。 “你的脸色还是一样苍白,等等再唤御医过来看看。” “不用了,”她扯出一抹笑,“我很好。” “药趁热喝了吧!”玄契要喂她,却被她轻轻接过手。 她……是不是在逃避他? “我想你在御书房看见的事……” 喝药的动作一顿,净玥望向他。 她的眼神太清澈如水,反教他说不出口。 “没什么。” 净玥敛眸,朝碗里吹着气,感受到两人的疏离,那种感觉好奇怪.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 “喝完药早点歇息吧!”这股沉默太窒人,玄契薄唇微抿。 “嗯。” 定定看了她半晌,玄契欲伸手拨去她垂落颊边的发丝。 净玥彷佛受到惊吓地跳起,药汁洒了一桌。 玄契的手停在半空中,俊容一变再变。 她不要他碰她? 净玥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逝的脆弱。 她伤到他了?她没这个意思,只不过还没有心理准备…… 小唐子怎会瞧不出两人间的暗潮汹涌,他连忙上前打圆场。“来人,还不快来收拾?” 数名宫女七手八脚地夹在他们中间,打破他们凝肃的气氛。 玄契放下手,眸里一片淡漠。 罢了,本来想提起孩子及立后的事,现在都没必要了。 “今晚不必等朕了。”冷冷地、淡淡地,他扔下话。 净玥背脊一僵,他刚刚说什么?朕?他已经好久不自称朕了。 他生气了? 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净玥突然感到心好慌,彷佛他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她想追,无奈脚像生了根,动都不能动。 她没想到,这一走,他们之间真的变了,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那一夜,他没有回麒阳宫歇息。 睁着一双酸涩的眼,净玥一夜无眠到天亮。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怔怔发愣,台上的烛火已经燃尽。从她侍寝的那一天起,他从不曾外宿过…… 从来不曾! 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都快将她的心拧碎了。他昨晚在哪?萧贵人宫里吗?用同一双手抱着别的女人吗? 甩甩头,她快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逼疯了。或许,她应该向他解释她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要去找他!净玥心底做出决定,只不过皇宫那么大,要上哪儿找? “娘娘,皇上不在,您要不要改天再过来?”宫门外传来嚷嚷的声音。 “本宫有说是要来找皇上吗?”女声高高扬起。 “那娘娘是来找谁?”小喜不死心,仍拦住她的去路。 “放肆!本宫要找谁还需要向你这个丫头报备吗?还不快闪到一边去!” “娘娘……” 还不及了,小喜阻拦无效,萧贵人大剌剌地走入宫内,迎上净玥的视线。 “净玥姑娘。”小喜咬着唇,惊慌地看着她。 她该不该和小唐子说去?可是皇上和净玥姑娘昨天出了点事,皇上还会过来吗? “没关系,”净玥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民女见过娘娘。”她施礼。 萧贵人脸上浮上一抹笑,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回。 “本宫可以坐下吗?” “当然。”净玥示意小喜奉茶。 “没想到皇上竟然藏了如此绝色在宫里。”萧贵人口气温和又带着笑,教人摸不透她的来意。 “娘娘过誉了。” “不过,伺候皇上不是件轻松的事吧?”萧贵人若有所意地道。 净玥惊讶地抬眸,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皇上喜怒无常,对谁都那么冷冰冰带点距离,跟他在一起谁都不会感到愉快的。” 净玥没吭声,她是在套她的话吗? 她错了,玄契对她不是这个样子,他只是……不会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见她没反应,萧贵人轻笑出声。“这是咱们姐妹俩的体已话,可别说出去了。” “民女不会多嘴。” “看你憔悴的样子,应该不是很习惯宫中的生活?” “……嗯。”她轻轻点头。 “昨晚皇上没回来,让你难受了对吧?”她试探地问。 脸上血色褪尽,净玥回望她。 她怎么知道? “伺候皇上就是这样,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萧贵人理理衣袖;“你可别往心里放。” 她的笑刺伤净玥的眼,听她的口气,皇上昨夜在她那儿?! “皇上……是不会只专情于一位女子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净玥空洞地看着地面出神,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关系,她的话让她的心好痛。 “本宫明白这对你来说打击很大,不过后宫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熬过来的?要活下去,就要能接受这样的皇上,不然留下也只是徒增自己的痛苦,倒不如早点离开。”萧贵人满意地看着她略带忧伤的神色。 净玥依然静静地听,光忍住眼眶快滑下的泪,就已经耗费她太多力气,她根本无力反驳。 “哎呀里聊着聊着,本宫都快忘记来的目的了。”萧贵人啜口茶才缓缓续道:“上回瑾儿告诉本宫,你原本是住在山中名寺,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是吗?” 净玥抬首,不懂她怎么提到这个话题。 “没想到却被我们那个任性的皇上给拐进宫里。”萧贵人摇头。 “您知道?” “本来是不愿意告诉你,但又觉得你被蒙在鼓里实在太可怜了。” 一种诡异的感觉爬上心间,净玥等着她继续说完。 “皇上不是和你说,只要你乖乖的,你师父们就会安然无恙?”萧贵人眸底掠过一丝歹毒,旋即掩了去。 “嗯。”净玥提着心。 萧贵人敛起笑,拧着眉表示惋惜。“其实皇上是骗你的。” “骗、骗我?” “你的师父们早在大火之前就死了,是皇上下的令。”萧贵人故意叹息一声。 “你说谎!”如遭雷击,净玥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不可能!” 脸色微微一变,萧贵人因她的反驳有些不悦。“本宫好端端干嘛骗你?本宫是瞧你受骗,才好心告诉你。”她抿唇,“以免你每天睡在仇人身边而不自知。” 胸口就快不能呼吸,泪一滴一滴落在紧紧环住自己的手上。 难怪每每她问起师父们的事,他都顾左右而言他,因为……因为……他们一直都在骗她! “其实现在知道还不算太晚,你起码心里有底。你们当初究竟有什么过节,本宫并不清楚,不过你的师父们不在人间是事实……”萧贵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进净玥耳里,到底说些什么,其实她已经听不清…… 前所未有的愤怒窜过她全身,净玥像僵住般站在原地。 见状,得意的笑悄悄浮上萧贵人的唇边。皇上疼净玥疼到骨子里去,她才不会笨到与她正面冲突。 她只要耍一点小手段挑拨他们之间的感情,净玥自会知难而退,皇后之位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别的不说,瞧她现在这个样子,就不信他们的感情还会好多久。皇上不会容忍她的放肆,她也不会原谅皇上的心狠手辣,两人已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她只要在一旁等着看戏就成了。 目的达到,萧贵人心满意足地放下杯,丰臀一扭一扭地离开麒阳宫。有时候她还真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呢! 净玥不知道萧贵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才回过神,只知道她的心碎成千片万片……为师父们的死,为玄契的欺瞒、背叛。 第六章 “真是搞不懂,”小唐子提着宫灯一路咕哝,“好端端地下什么雨,弄得我裤脚全湿了。” 猛地,他止住步伐,双眼瞪得老大。 “是净玥姑娘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前方数步之遥的地方,站了名白衣女子,长发披散低垂着脸,瞧上去怪阴森可怕的。 净玥缓缓抬首,雨珠顺着颊边滑落。 “您怎么不撑伞?”小唐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连忙持伞帮她遮雨。她肚里怀有龙种啊!万一有了闪失谁担待?他可不想掉脑袋,“没伞也到屋檐下躲着嘛!” “皇上在里面吗?”她问。 小唐子拧起眉,净玥姑娘说起话来怎么有气无力的?要不是他胆子大,还会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您在等皇上?” “嗯。” “您这样等皇上要等到什么时候?您先到屋檐下,奴才帮您通报一声。”虽然他们在闹别扭,可是依皇上疼她的程度,应该会接见她才是。 “不用了,我在这等。”她拒绝。 “净玥姑娘……”小唐子还待再劝,却被她截住话。 “我坚持。”她道。 “……是。”说她没脾气,倔起来还挺硬的。小唐子叹口气,将伞递给她,“您先撑着吧!别病着了。” 净玥深深望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伞。 小唐子手脚快,没三两下就奔至御书房门口。 “小唐子,”净玥唤住他,“我师父他们还好吗?” 小唐子脚步一顿,大惊失色的回头,与她遥遥相望。 她……她知道了? 看他的样子,净玥心里已有数,她自嘲地笑笑。自己还在奢望什么呢? “没事了,你去吧!” 小唐子咬咬牙,一回头赶紧进御书房面圣。 “皇上,大事不好了。”他慌慌张张的通报,“不好了。” 玄契从书案中抬首,剑眉微挑。“什么事不好了?” “净玥姑娘知道她师父们的事了。” 淡淡的笑痕在玄契唇边漾开。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节骨眼还有人扯他后腿。 “皇上,净玥姑娘在外头等您呢!要请她进来吗?” 玄契的眸光越过小唐子的肩,望着外面大雨滂沱的夜色。 “皇上?” “不用了,朕出去。” “啊?”小唐子一愣,外面雨很大耶!他们怎么都不喜欢躲雨啊? “皇上,奴才帮您打伞。”他匆匆忙忙地要出去拿伞。 “不必了,你不用跟来。” “皇上,雨不小……” “朕知道。”他似笑非笑,迈开优雅的步伐往外走。 真的没办法了吗?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一样留得住,他仰眸瞧着倾盆大雨水打在他脸上。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真正找到一样属于他的东西,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看似拥有天下,其实什么也没有…… 孑然一身啊…… “你都知道了?”玄契站在她身后开口。 “你为什么要骗我?”净玥握紧伞把不肯回头,光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就绞成一片,“玩弄我的感情有这么好玩吗?” “……对不起。”低沉的嗓音,不重不轻地敲在她的心版上。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何时对谁道歉过了?他不想失去她。 他原本只是要让她恩宠加身,让她爱上他,没想到自己反而先陷进去了,无法自拔的深陷啊! “抱歉换不回我师父们的命!”净玥低喊,她从不曾如此激动过,“你的抱歉没办法补偿我。” “你想要怎么做?”玄契平静地问。 “我想要怎么做?”愤怒地转身面对他,净玥想也不想地道:“我想要用你的命赔我师父们的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是吗?”没有灯光,净玥仍能看见他讥诮的神情。 净玥咬着唇,不肯再多说。 受到伤害的是她啊!她完完全全地信任他,换来的竟是残忍的背叛。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你是这么想的?”妖美的眸子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要我以命赔命?” “……”她静默无语,心都碎了。 “很可惜不能如你的愿,”他无所谓的耸肩,又退回一开始的冷漠面具下,“想杀朕,自己找机会动手。” “你以为我不会?” “朕从不会预设任何立场,”玄契旋身,“回麒阳宫去吧!你的衣服都湿了。” 看着他的背影,净玥心痛难当。 她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背叛痛些,还是师父们的死痛些。 “我要离开。” “庙已经烧了,你没有地方可去。” “不管去哪,只要能离开你就好!”净玥喃道。 玄契自嘲地笑笑。 想当初遇见她的时候,他急切的想知道,柔顺恬静的她会不会有爱恨情仇的种种情绪反应,如今他知道了,反而被她深深灼伤。 “你没有决定的权利,别忘了,你留下来就是为了补偿你的过错。”就算不择手段他也不会让她离开身边,即使会让她恨他也无所谓。 闻言,净玥气愤地瞪大眼。“我补偿的还不够多吗?还不如你一刀杀了我。” “杀了你做什么?”玄契转过身,支起她的下额,黑瞳里暗潮汹涌,“朕喜欢你的身体,喜欢你的侍寝,等朕玩够了自会放你走。” 针锋相对的两人,互相在对方的伤口上洒盐,非要遍体鳞伤才肯罢休。 “你别太过分!”净玥扬在空中欲挥下去的手被玄契牢牢握住。 “别太过分的是你,别仗着朕有些喜欢你就得寸进尺,要女人,朕满满的后宫都是!”他危险地眯眼警告。 净玥气得泪止都止不住,他说的话太过伤人。 她快步地越过他,不愿再和他多相处一刻,不料下过雨的石阶充满泥泞,她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往下扑跌。 “净玥!”玄契来不及扶住她。 “痛……好痛……”重重摔在石阶下的净玥疼得蜷起身子,剧烈的疼痛在她腹间漫开,她根本无法站起。 “净玥!”玄契想也不想的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人啊!传御医。” “好痛。”净玥含着泪,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真的好痛。” 银白色的电光在天空闪过,玄契清楚地看见从她腿边串串滴落的血珠。 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攫住,骇得他心胆俱裂。 “传御医!”他怒喊。 那是种沉重的气氛,盘踞在众人心头久久不散。 玄契焦躁地来回踱步,俊容蒙上寒霜。 净玥躺在床上,汗湿的头发黏在颊边,身躯因痛苦而蜷起,暗红色的血渍沾染了一床洁白。 御医面色凝重,沉吟了好半晌才走至皇上身边。 不是才吩咐过要好好注意,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个德行? “启禀星上……”他在想要怎么开口。 “怎么样了?” “如果硬要留下孩子,恐怕对净玥姑娘有危险。” 玄契薄唇紧抿,前一天才有幅幸福的蓝图,现在就要他下令打胎,上天对他会不会太苛刻了? “皇上?” “嗯?”他心神不宁的应。 “恐怕您要快点决定。”御医担心地道:“拖越久对她越不利。” 回眸望了眼惨白的娇颜,他心中百感交集。 “保住净玥。”冷冷地抛下话,玄契大步离开麒阳宫。 如果让她知道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净玥恐怕会恨死他了。不过,也罢,只要她平安,她要恨就任她恨吧! 反正……情况已经最糟糕了不是吗? 小唐子担忧的尾随在玄契身后,皇上的样子让他害怕,就好像回到净玥姑娘还没来到之前的样子…… 绝情、冷酷,还有无所谓。 净玥轻轻咳了声,她还是很不舒服,下腹疼得让她冷汗直流。 听御医说,她怀有身孕了。 这个孩子在这种时候来临,分明是更增加她的烦恼,虽然如此,她还是想留下孩子。 她和玄契的孩子啊! 一想到玄契的脸,她不禁眼眶发热。 “好多了吗?”玄契进房,后面跟着捧着药碗的小唐子。 “嗯。”前一晚争执的记忆犹新,她淡淡地应声。 “这药趁热喝了。”长袍一撩,他坐下。 净玥接手,却发现小唐子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这是什么药?”她直觉不对劲地问。 “什么是什么药?”玄契神色自若的反问。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玄契静静看了她半晌,才缓缓接口。“反正不是安胎药。” 胸口彷佛被人重重一击,净玥颤着声问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他目光灼灼,“不是安胎药还会是什么?” “你要我打掉他?”含着泪,她控诉的问。 “我不要你留下他。”他给她另一种回答。 “你好残忍,”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腹更痛了,“如果你不要他,我要!我可以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你认为朕会任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而不管吗?”玄契别过头,眸里一片淡漠,“你还是乖乖喝药吧!” “我不喝,”净玥将药碗摔在地上,“不喝!不喝!” 白皙如玉的手紧握成拳,他拧紧眉。“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的孩子,要不要留由我决定。”净玥歇斯底里地低喊。 “你以为药就只有一帖吗?摔碎了就算了?”玄契冷冷地道,“要拿掉孩子方法不只一种,你别自讨苦吃。” “皇上--”小唐子想要说话,但在他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噤口。其实可以照御医的话转述,又何必闹得这么僵? “你究竟要我多恨你你才肯罢休?”净玥从没想过爱上的竟是如此冷心绝情的男人,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愿留,“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玄契一僵。他让她恨他了吗? 他的心猛然沉落,表现在脸上的仍是淡漠自持的神情。 “你恨不恨我无所谓,反正这孩子说什么也留不得。”他缓缓地接口。 闻言,净玥倒抽一口冷气。他的话没有温度,让她彻底地寒进心里。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残忍寡绝草菅人命的皇帝,她一开始就被他的温柔体贴给欺瞒了。 “晚一点朕会再吩咐小唐子拿药过来,朕不希望用其他法子让你打掉孩子,可是如果你不配合,别怪朕无情。”玄契起身,不愿再面对她伤心欲绝的神情,就怕自己的心再度波动。 小唐子恭敬地拉开宫门,净玥的嗓音幽幽地传来,让他脚步一顿。 “我从来没有恨过一个人,我恨你,更恨我曾经爱上过你!”她含泪指控,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他的心头,而她自己的心却更痛。“你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将感情放在你身上,这辈子我不愿意再见到你!” 欲踏出门的脚步一顿,玄契眯眼,如此熟悉的话他彷佛在哪里听过…… 你是个不值得人家疼爱的孩子,这辈子我不愿意再见到你。 脑中一旋,他想起是谁了,那个恨他入骨的父皇! 霎时,他心中一凛,说不出的复杂感觉攫住他的心。 “净玥姑娘--”听她说得过分,小唐子忍不住开口制止。 “算了。”玄契阻止,头也不回地步出宫外。 净玥靠着床边,眸中一片空洞,滴落的泪彷佛永远都流不尽。 小喜已经不知第几回唤她吃药,见她没有反应,心头也跟着泛酸。如果她是净玥,恐怕也会同样伤心难过吧! 小喜眼眶微红,头一低走了出来,猛地,她发现不远处玄契的身影。 他立在宫门旁静静望着净玥,俊美无比的脸上自信不在,换上的是浓浓的疲累。 最后,他轻轻一叹,步入房里。 小喜再也忍不住泪,转头匆匆地离开。感情太磨人,将他们折磨得憔悴了。 “又不喝药,你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低沉的嗓音在宽广的宫殿里回荡,他在净玥身旁停步。 她仍然没有反应,若不是晶莹的泪珠不断从颊边滚落,会让人以为是她是个仿真人的娃娃了。 玄契的指尖沾起她的泪,那泪的温度炽烫了他,把他的心都滴穿了。 “这样自残……并不好。” 净玥的长睫眨了眨,缓缓地抬眸望他。“让我走。” 玄契的神情一变再变,她多日来不言不语,一开口就是要走! “你连我们的孩子都不想要,再强留着我也没有意义。”她的声音很轻,不带情绪起伏,却一句句嵌进玄契心底。 漂亮的凤眸里暗潮汹涌。 没错,是他下的令,可是他并不会比她好受啊! “我知道,除了皇后能为你生下子嗣外,其他嫔妃的孩子你都不想留……”净玥咬白了唇,指尖微微颤抖,“可是……” 薄唇紧抿,他静静地等她把话说完。 “我想要……很想要……”净玥再也隐忍不住,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浸湿了丝被,“我真的很想留下他。” 玄契再也按捺不住,大手一伸,紧紧地将她纳入胸怀,用力地彷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里。他顶着她的发心,任净玥在他肩上哭得柔肠寸断。 “求求你让我走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净玥用力地抓住他的臂,指甲狠狠地陷入,“该你的、欠你的,我都还给你,求求你让我走。” “你还能走去哪?” “哪里都可以,只要能离开你身边。”净玥好气自己,他明明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可是偏偏一看到他,她的心就是不由自主的软化。 她还是爱他啊,她恨自己的懦弱! “傻净玥,这天下是我的,无论你走到哪里,都离不开我身边。”他低语。 “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有那么多嫔妃等你临幸,你为什么就是不让我走?” 唇瓣勾起魅惑的笑,他俯首封住她的唇。“朕就算不要天下,也不会放你走。” 入夜了,一片窒人的寂静。 玄契理理丝被,覆上蜷曲净玥的身子。她哭了好久,直到刚刚才睡着。 撩开她的发丝露出姣好的容颜,他眷恋地轻吻她的额。 他们两个该怎么办? 他不会放手,不想放,也不愿放。 他的思绪,飘向了问天台…… 他之所以要大建问天台,就是要用他天子的身分问天。如果他真是妖孽,又何必让他出生在这个世上?他背上的烙痕,拜他狠心的父皇所赐,好似他一出生就注定背负着罪孽,不但带来无数的天灾人祸,还罪无可赦的害死了父皇深爱的章淑妃…… 身为皇子,既得不到父皇的疼爱,在后宫更是饱受欺凌,甚至连王公大臣都不断谏言要将他赶出宫廷,来平息天怒! 好不容易让他遇见净玥,现在又出了那么多事。身体如此贴近的两人,心却咫尺天涯。 难不成,只要他想要的,都注定得不到吗? “朕问你的话,你最好开口回答!”麒阳宫里,传出皇上的怒斥。 好多天了,她不言不语没反应,一开口就是要走,玄契的耐心告罄,暴怒出声。 净玥倔强地背过身,对他的警告没有回应。 “净玥,朕在同你说话!” “你如果不杀我,就放我离开吧!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的。” “朕太宠你,你反倒放肆了?” “不是放肆,”她低语,“是别无所求。” 闻言,玄契怒极反笑。 “别无所求,好!朕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别无所求!”他一个旋身,随手抓住一名小宫女,将她拉至身前。 “皇上?”宫女被吓傻了。 “你做什么?”净玥大吃一惊,却被玄契冷漠的神情震慑住。 “现在朕说一样,你就乖乖做一样,最好别和朕唱反调,否则……”他的手移至宫女纤细的颈子,微微用力,宫女立刻出现痛苦的神情,“朕就杀一名宫女当作责罚,看你能做多少孽!” “你敢!”净玥又急又气。 “朕有什么不敢?”他冷冷一哂,“反正我手下的冤魂那么多,不差这一条。” “你除了威胁我,你还会什么?”她心痛的说。 “你可以不受威胁,”他扬眉,眸底冷光掠过,“决定权在你手上,朕不勉强。” “你……”看见宫女难受的表情,净玥咬咬牙,“我听就是了。” “那好,”他将宫女一把推开,后者连忙夺门而出,“以后我同你说话,你最好懂得应声,别把朕当傻瓜。” “民女不敢。” “朕听不出来你的话里有几分恭敬。”他挑眉,对于她僵冷的口气感到不满。 净玥深深吸口气,放软音调。“民女不敢。”她重复。 “这还差不多,”轻轻哼了声,他抓住她的手,“朕现在心情好,陪朕到御花园走走。”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净玥用力地抽回手,不料玉镯撞到桌角应声而碎。 霎时,两人怔在当场。 玄契冷下脸,一副山雨欲来的前兆。“朕不是告诉过你,要好好地珍惜那只镯子吗?!” “我……”她没想到那只玉镯会碎成两截,他也看到了,她不是故意的。 “显然你是故意和朕唱反调。”他危险地眯眼。 仅仅为了一只玉镯,他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鸡蛋里挑骨头的明明是他! “会心疼了吗?”她孤傲地扬高下巴,口是心非地道:“让你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玄契一个箭步逼近她,眸底幽光闪过。“你再说一次!” “一向都是你伤人,你从来不知被伤的人心有多痛,现在只是让你明白一小部分而已。” 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玄契讥诮地瞅她。 “不明白的人是你!没吃过苦头的人也是你!你根本不明白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俯身拾起玉镯的碎片,拂袖而去。 净玥将泪凝在眼眶,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身心俱疲的两个人,究竟要互相伤害到何时才会干休? 小喜叹口气,轻轻拍抚她的背。“净玥姑娘,您别再哭了。” “小喜,求求你告诉我,到底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再待下去我就要发疯了。”她心底对他还是有好深的眷恋,一日不能彻底地离开他,她就不能找到真的平静。 “净玥姑娘,您别再和皇上争执了,皇上其实很担心您的。” “担心我?”净玥泪眼迷蒙,“他伤我伤得还不够吗?” “是您没有发觉,皇上常常站在宫门陪您到天亮,您不睡,他也不睡,这事大家都看在眼底,只是没跟您说罢了。” “如果您真的要走,先听小喜把话说完,再作打算。”小喜不忍再看他俩继续互相伤害,将彼此都螫伤了。“这件事皇上下了噤口令,本来是谁都不能对您说的……”她决定豁出去了。 “噤口令?”净玥惊讶地抬眸。 “其实要打胎的事是御医向皇上建议的,那时您心情不稳,身体又不好,如果硬要留下孩子,怕对您会有危险,所以皇上才会要您拿掉,皇上这么做也是怕您自责……此外有个消息,奴婢也是最近才从小唐子的口中得知……” “小喜指的是先后的事吧?”小唐子走进宫内,刚好听见她们的谈话,适时地插上嘴,“皇上的母后是因难产过世,试问皇上又怎么可能冒失去净玥的危险,硬要留下龙种?” 闻言,净玥的心像被利刃一片一片地刨下,疼得无法呼吸。 他那日的冷言冷语,真的全都是为了她吗? “皇上对天下的人都不好,就是对您好,”小唐子像个小老头,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他鼓着脸,语带埋怨,“皇上宁愿不要龙种也要保住您,所以天下人都可以指责皇上负心,就是您不行。您可知道您那天说的话有多伤皇上?” “小唐子。”小喜轻拉他的衣角,如果他是来劝净玥姑娘,她十分欢迎,但她不是要他来指责净玥的。 “这是皇上要给净玥姑娘补身体的人参,”小唐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锦盒塞给小喜。臭小喜,连让他发一下牢骚都不肯,“奴才还有事,先行告退。” 小喜扬高手中的锦盒。“净玥姑娘,您应该明白的。” 泪水重新模糊她的视线。她该明白什么?她什么也不明白啊!他们的话只会让她心如刀割,更加难受罢了。 他俩之间的鸿沟太深,任谁也无法跨越。 好久没有看见这种景象了。 饮酒作乐的官员们、载歌载舞的歌姬,一群人放浪形骸的狂欢到天亮。 玄契摇着杯内的酒,妖美的眸子冷冷地瞧着底下舞姿曼妙的舞伶。舞伶修长的四肢诱惑的摆动,微卷的长发随着动作而飞扬,一双媚眼勾魂摄魄地回望他。 她的名字叫琥姬,是那天突狼王献上作为寿诞贺礼的美艳女子。 一曲舞罢,琥姬泛着甜美的笑,盈盈地朝玄契一福。 “上来。”他道。 琥姬轻盈地走至他身边,她不像一般女子羞于裸露身体,态度显得大方自若。她的裙子不长,刚好露出她白皙的腿肚,纤细的脚踝上还系着一只银色铃铛。 “皇上。”她甜腻的偎在他身旁。 “赏你的。”他扬起手中的酒,唇瓣勾了抹性感的弧。 “谢皇上恩典。”琥姬将杯内的酒全含在嘴里,媚眼一转,轻轻覆上玄契的唇。 主动的女人总是格外诱惑人,玄契攫住她的唇,渗着酒香的吻特别煽情。 琥姬含羞带怯地眨着浓密的长睫,邀请似地瞧他。 长指抚过她未绾起的发,眼中的欲望加深。 摔碎玉镯的事,将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他最后的一点耐心也宣告用完。他不懂,这些日子他还不够忍让吗?别忘了,他还是皇上,净玥的态度是逾越了。 原本他已经厌倦夜夜笙歌的日子,可是再不转移注意力让他隐敛住脾气,他可能会掀了麒阳宫。 “奴婢愿意伺候皇上。”琥姬大胆的暗示。 俊美的容颜浮现笑意,他支起她的下额。“哦?你要怎么伺候?” “那要看皇上需要奴婢如何伺候。”咬着唇,她笑道。 再度吻上她甜美的唇,玄契乐于接受美人献上的殷勤。 天空慢慢地泛起了鱼肚白,众人意犹未尽地离开安平殿。 玄契犹豫了一阵,决定还是回麒阳宫一探他挂心的女人。 床上的人儿好似已经熟睡,她背对着他,青丝散在枕上。 玄契和衣在她身边躺下,深深的叹息从口中逸出。 其实他已经处处退让,除了让她走,他什么都能允诺,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 细不可闻的抽噎声轻轻地响起,要不是玄契对自己的耳力极有自信,他会以为自己错听了。 “你还没睡?”他一怔。 净玥没有回答,她不是刻意等他,只是没有他在身边的夜如此清冷,任她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眠。 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却带着别的女人的脂粉香。 “净玥。”他轻轻扳过她的身。 “别碰我。”她恨恨地低语。 “别再哭了,再哭下去都要哭瞎了。” 净玥倔强地别过脸,却无法阻止的让泪掉得更凶。 又是无声地叹口气,他吻去她颊边的泪,薄唇缓缓贴近她的。 “你现在一点防备都没有,不怕我杀了你替师父们报仇?”从枕下抽出冰冷的匕首抵住他的颈项,净玥冷声问道。 持刀的手在颤抖,泄漏出她不稳的情绪。 “如果你想杀我,就动手吧!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魔魅的眼锁住她,深沉地几乎夺去她的呼吸。 “你以为我不敢?”她气愤地低喊。 “动手。”他的脸更逼近几分,匕首在他颈间划出淡淡的血痕,“动手啊!净玥,这是教我放你自由的唯一方法。” 刺目的血痕动摇了她的意志,她哭肿的眼好痛,心更痛。 “如果你不杀我,”玄契嗓音嘶哑,“我就要吻你了。” 泪不断地滚落,净玥绝望地闭眸。是不是从一开始遇见他,她就注定逃不开了? “傻净玥,”他低喟,大手握住刀锋,“你真不动手吗?错过这次,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净玥沉默,他是故意踩她的痛处吗? 明明知道她下不了手! 不顾割伤自己的可能,玄契握着刀锋抽开匕首扔至床下,黯黝的眸光揪住她的心。 “不要,”明白他的意图,她避开他的碰触,狠狠地咬住唇。“我不要你碰过其他女人后再来碰我。” 玄契微微一怔,她还会在意是代表她对他还有感情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碰她。”他吻住她,不让她再继续伤害那饱受蹂躏的菱唇。 “今夜我们休战吧!”他抵着她的额,轻声低喃,“别再互相伤害了好不好?” “我……” “别再伤害彼此了。”他的嗓音带着蛊惑,他憔悴的样子更让她心软。“至少今夜不要。” 不知等了多久,净玥依顺地将唇覆上他的。才刚碰触他炽热的唇瓣,她立刻被扰人心绪的激情缠绵所吞噬,彷佛渴求已久,他蛮横地含住她的舌,逼她绽放她的柔软,贪婪地撷取她的香气。 炽热的晕眩感烧灼了全身,她的每一寸肌肤立即变得敏感,泛上淡淡的红。玄契的指尖像带着魔咒,燃尽她的理智。 他热切地加温情欲的温度,迫不及待地解开彼此的束缚,将自己深深地埋入她体内。 “玄契……”净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震慑住了,氤氲的眸子泛起水雾,指甲陷入他背里。 她放纵自己接纳他狂野的律动,展开一场春色无边的旖旎。 因为他们都知道,过了今夜,他们还是敌人。 第七章 净玥看着杯内升起的袅袅白烟怔怔出神,心中不禁揣测起对方的来意。麒阳宫不是一般的地方,是玄契休息的寝宫,他能如此来去自如,就代表他不是寻常人物,只不过,像这种身分的人找她做什么? 还是特地登门拜访。 洪谨全唇边泛起温和的笑,手轻轻地抚过美髯,瞧上去就像个慈祥和蔼的长者。 “净玥姑娘,”他笑吟吟地开口,“老夫先自我介绍,老夫姓洪,蒙先皇不弃,官拜右丞相,你称我一声洪大人就行了。” 净玥讶然。“右丞相?” “叫我洪大人就行了。”他含笑纠正。 “不知道洪大人找净玥有事吗?”顿了顿,她问。 “是攸关国家社稷百姓疾苦的大事。”他面容一整道。 净玥轻轻拧了眉心,不懂他的意思。 “你来自民间,应该深知百姓生活疾苦,”他重新挂上笑容,“当今皇上刚愎自用,听不进忠告,执意大建问天台,置百姓于水深火热而不顾。现在更变本加厉,打算大动干戈与邻国交恶,有这样的皇上,实非百姓之福。” 听见他提起玄契,净玥的心微微一动。 洪谨全笑容加深,从衣内取出一包粉末,放在桌上推至她面前。 “这是……”她惊惧的问。 “一旦发生战争,最苦的莫过于百姓,为今之计……”他目光炯炯,彷佛要看透她的心,“就是除掉皇上。” 血色尽褪,净玥强自镇定。“洪大人,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这是造反呀!” “净玥姑娘,你要这么认定,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在我认为,这是替天下人除掉祸患。”洪谨全严肃地道。 “……” “从皇上降世开始,本国天灾人祸频繁,我曾禀报过先皇,请他尽早圣裁,可是先皇舍不得这个儿子,才会惹得如今天怒人怨。若先皇当年听进谏言,本国又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会不会有天灾,不是皇上能决定的。”净玥平静地道。 “姑娘的想法太天真了。”洪谨全摇头,“就算天灾不是皇上所能决定,大兴土木和出兵总不能说和皇上无关了吧!” “洪大人,您还是请回吧!”微微一笑,净玥将药包推回他面前,“不管您怎么说,净玥是不会毒害皇上的。” 洪谨全敛起笑,神情难测。“净玥姑娘该不会是爱上了皇上,忘记你的师父们是怎么死的吧?” 净玥扬起小脸,神情中有淡淡的恼意。 “你别怪我多事,但是你的师父们会死都是皇上的旨意,”他依然笑容可掬,“甚至连你腹中的孩子,都是皇上下旨打掉的。” “洪大人探查民女?” “姑娘想太多了,我并没有这样做,只是深宫内苑藏不住秘密,这种消息是瞒不了人的。” “关于民女腹中孩子的事,民女已经明白是御医的建议。总之,民女不会毒杀玄契,洪大人请回吧!”净玥起身送客。她恨玄契是一回事,可是取他性命又是另一回事。 “叫得多亲热啊!居然直呼皇上的名讳,”洪护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偏头看她,“显然你已经被爱冲昏头,完全忘了要为你的师父们报仇。” 净玥脚步一顿,却还是没有回头。 “两位高龄的师父惨遭火焚之刑,全为了一场没必要的争执,不值啊!不值啊!”他摇头轻叹,“不过,养了个不懂感恩图报的徒弟更是不值。” 净玥素手绞得死紧,洪谨全这一番话戳到她的伤处了。 见她迟疑,他走至她身边,打算打铁趁热的说服她。 “净玥姑娘,将私仇放在一旁姑且不论,你也要替天下的万万人着想,一旦打起仗,将会死多少人?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会多了多少寡妇?皇上仅为一己之私,弃天下人的安危于不顾,这样的人又怎配当一国之君?更何况……”他故意欲言又止,“想想你家乡的吴老伯吧!他的两个儿子不就是这样牺牲的吗?” 净玥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咬住唇。 他再接再厉道:“你从小在古刹长大,应该知道我佛慈悲,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又怎能袖手旁观?” “他不适合做皇帝,难道洪大人适合?”净玥清澈如水的眸子迎上他的。 洪谨全不以为意地轻笑。“姑娘看轻我了,以为我有当皇上的野心,”顿了顿,他续道:“襄阳王之子是先皇的亲侄,为人宽厚聪颖,辅佐他登基是再好不过了。” 净玥陷入长长的沉默之中。 “净玥姑娘,”他重新将药粉放进她手心,“想想他是如何残忍的对你,又是怎么对待天下百姓,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为什么找上我?其他人不行吗?” “因为皇上最信任的就是你,”洪谨全眸底冷光一闪而逝,“由你下手再好不过。” “你要我利用他的信任?”净玥微愕,不敢置信皇宫里的人心险恶。 “你不用对他心怀歉意,他对付你师父时可没有手软,像这种绝情寡义的人,你有什么好顾忌的?”洪谨全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 握紧掌中的药包,净玥觉得自己的心快撕裂成两半了。 “杀一人而救天下,你好好的想一想。”洪谨全像开导似地轻拍她的肩,“有时候正确的决定背后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洪大人……” “别让私情蒙敞了你的理智,玄契的残暴只会让百姓更加痛苦而已,相信聪慧如你应该明白。” “让民女想想吧!”净玥一个旋身,快步地越过他离去。 她的思绪全乱成一团。 她……为了报仇真的要杀了他吗?可是若不,那杀害师父们的深仇大恨该怎么办? 这爱恨纠葛太深沉,她不懂啊!也做不出决定。 看着她急急离去的背影,洪谨全阴侧恻一笑。 玄契啊!玄契!你用尽办法要除掉我,可是绝对料不到我先一步利用你深爱的女人取你性命。 我要教你死也不瞑目! 是夜,一弯新月如勾。 玄契背手立在窗前,微风轻拂衣袂飘飘,更加让他显得玉树临风卓尔不凡。 他的眉似乎更锁紧了些。 房里没点灯,一抹黑影从门口掠进,恭敬地跪在他身前。 玄契没回头,眸子瞬也不瞬地瞧着那弯新月,缓缓开口,“都准备好了?” 影用力颔首。“回皇上的话,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辛苦你了。” “皇上千万别这么说,折煞奴才了。” 无声的一叹,玄契嘲讽地笑笑。“朕若不再是皇上,也没理由留着你,你别再自称奴才了。” “无论皇上在哪,是什么身分,永远都是奴才的皇上,奴才愿追随皇上一辈子。” 微讶地转过身,玄契挑挑眉。“没想到朕这个千夫所指的昏君,还有人对朕忠心耿耿?” “皇上!”影焦急地喊了声。 先皇晚年听进谗言,就因为他父亲得罪了小人洪谨全,一家人落得满门抄斩,也不顾他父亲曾在战场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是皇上救了他,将他从死门关前拉回来,在他心目中,皇上才不是什么昏君。 只是,皇上对这个肮脏的深宫内苑厌恶至极,不想管也不愿管,要不是他的家仇未报,皇上早一走了之…… 皇上是为了他才勉强自己留下来,这样的大恩大德,他无以为报。 轻轻地笑开,玄契摇摇头。影的个性真是太刚直了,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皇上,”影决定将今天下午发现的事向他禀报,“今天洪谨全来找过净玥姑娘。” “哦?”玄契颇感兴味地回眸,“他找她做什么?” “他要净玥姑娘下毒谋害您。” “……”洪谨全的阴险狡猾他早已心里有数,他真正记挂的是--“净玥的决定呢?” “净玥姑娘她……收下来了。”影低声道。 像颗大石沉沉地压在心口,玄契呼吸一窒,好半晌才出声。 “是吗?”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两个字。 “皇上,”影下额绷紧,手按上剑把,“要不要影先下手为强,杜绝后患?” “不用了。”坐回书案后,他揉着隐隐抽疼的额角。 她早就想走,是他将她强留在身边,原本以为她爱他,现在反倒是他希冀她的爱了。 是他多情了。 净玥恨不得要了他的命,那日在御书房前的那句以命抵命并不是气话。 “皇上。”影仍等着他下令。 “就这样吧!你先下去。”玄契心灰意冷的摆手。 “皇上!”那女人呢?就这样放着不管? “先下去吧!!”沉痛地闭眸,他重复道。 到头来,他还是孑然一身。 今天他回宫的时间比平时来得晚,净玥不安地朝门外望去。难道他知道洪大人下午来找过她? 不可能,那时明明连小喜都不在,又有谁会去告诉玄契? 净玥再也坐不住,起身走至门外。 真要下毒报仇吗?她在心底问过自己不下千万次。 可是,她还能怎么做呢? 清泪从她颊边滚落,做这样的抉择,把她的心也活生生地撕成两半。不能否认她还是爱着他啊爱得如此铭心刻骨,连灵魂也失去了。但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师父们,她没有其他选择。 净玥狠狠地咬住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怎么在外吹风?已经快要入冬,天气可不像前些日子那么温和了,”是她想得太入神了,还是玄契故意无声无息?俊逸的容颜在她眼前放大,“你怎么又哭了?”他掬起她的泪。 净玥想开口,喉咙却紧得出不了声。 玄契将外氅轻轻覆在她身上,敛下的墨瞳里隐忍住太多情绪。 是她敏感吗?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在等我?”他扬起迷人的笑,眩惑她的神志。 净玥狼狈地移开视线,任由他扶着进屋。 “没有。” “是吗?”也不多问,玄契淡淡地道。 净玥微讶地回眸。他得知些什么了吗?可是如果知道了,不是早该下令将她押入天牢? 现在看起来,又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 在几案旁坐下,宫女们立刻将晚膳送上来,还附上一壶酒。 “今天多了佳酿呢!”玄契支着下额轻笑。 “心情不好。”净玥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他是否有发现她的手颤得厉害? “借酒浇愁?”玄契挑眉道。 深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净玥静默不语。 执起自己的酒斛端详许久,他接过壶为自己斟满酒。 血色褪尽,净玥不安地瞅他。“你要喝?” “美人心情不好,朕当然要陪你一醉解千愁。”他似真似假地道。 “别喝。”净玥按住他送至唇边的酒,指尖冰凉得骇人。 “怎么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柔荑。 他的温暖炽烫了她的心。 眼前泛起一片水雾,净玥觉得自己的神经快绷断了。 “别喝。”她只能喃喃地重复。 玄契缓缓搁下,窒人的沉默将他们笼罩。“如果……如果我不是皇上,也没有下令杀害你的师父们,你会爱我吗?” 他故意忽略“朕”的自称。 如丝如惑的嗓音在她耳边回响,净玥惊愕地扬首,忍不住掉下泪来。 “又哭了,看来你不喜欢这个问题。”他轻叹。 心酸得彷佛要化了,净玥咬紧唇,试图别让自己陷得更深。 她爱他啊!一直一直……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发生那么多事…… “我不饿,”她倏然站起,“别吃了。” 要她杀他,不管什么理由她都做不到。师父啊!请原谅她这个不肖的徒儿。 “净玥。”他抓住她的手,让她偎着自己坐下。 他们之间要有个决定,继续逃避不是办法。 “朕给你一个愿望,能力所及都帮你达成,”他低声问:“你要什么?” 净玥仰眸望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魔魅黑瞳,当初她就是被这双眼勾去了心魂。 现在他问她要什么?她想让一切重来能不能, “净玥?”他轻唤。 “让我走。”她梗着声道。让她逃离这一切恩怨纠葛,从此她会青灯木鱼度过余生,慢慢赎清她的罪孽。 玄契一僵,脸色微变。 “是吗?你说了那么多次,朕还问你,”他笑,语气里带着勉强,“朕答应你。” 闻言,净玥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娇颜。 听见他答应让她走,她应该要高兴的,怎么……心却像被掏空了? “走之前先陪朕喝一杯吧!”他又重新执起杯。 “不!”她急忙制止。 来不及了,玄契一饮而尽,涓滴不剩。 “它……它……”净玥惊骇地说不出话,脸色一片苍白,“找御医!快!”她语无伦次,心慌意乱得不能自已。 “净玥,”他含笑阻止,“让你离开朕,或让朕离开你,意思不都一样吗?” 净玥愣住了,老半天才能消化他的话意。 她睁大美眸。“你早知道了?” “这是朕的寝宫,有什么事朕会不知道?”他犹然轻笑。 “那你还喝?”泪盈于眶,她气恼地问。 “你不是要朕一命抵一命?”脸色微微泛白,他笑问。 “那是气话,我从来都没有要你死。”净玥哭倒在他怀里,“你别说话,我先去找御医?” “净玥,”他紧握住她的手不放,“不用了,来不及了。” “你别吓我!别吓我……” “朕死了,你可以得偿心愿离开朕、报了你师父们的仇,而天下又会有十五年的富足,何乐而不为呢?”他自嘲地道。 净玥颤抖地拭去他唇边暗黑色的血渍,“求求你别说了,我不要你死。” “朕发现天女的传说是真的,”玄契轻抚过她的眼眉,“朕真的栽在你手上……” “求求你别说了,让我去找御医……”她好怕好怕,怕他真的就这样离开她。 诡谲的笑浮上他的唇边,他附在她耳边低语。“永别了,净玥。” “玄契……”颈后被一股力道重击,净玥晕倒在他怀里。 影抿紧薄唇,一脸不赞同的瞧着玄契。 “走吧!”捂着胸口,玄契低语。 影俯身扶起玄契,从宫门外飞掠而出。 皇上驾崩,这个消息震惊朝野,百姓们欢欣鼓舞,庆祝他们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天女救国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期待接下来的十五年国泰民安,生活富足。 先皇无子嗣,新皇由襄阳王的儿子继任,一个月后于问天台进行登基大典。 先皇驾崩的第七日,右丞相洪谨全的人头被割下,放在先星的灵堂前,传说是先皇心有不甘冤魂索命,民间野史再添一桩。 不管怎么说,天灾人祸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终曲 “玄契!”净玥已经数不清第几次从噩梦中惊醒,她的泪浸湿枕褥,背上冒出冷汗。 身旁的床是空的,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净玥虚软地倒回床上,梦中的他是那么真实,彷佛触手可及,而今梦醒,教她情何以堪? “娘娘,吃药了。”小唐子端着药膳进房,娃娃脸上神情复杂。 其实他真的很气她毒害皇上,可是现在看她每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又觉得她好可怜。 他呀!还真容易心软。 “娘娘,喝药了。”他再唤。 自从先皇死后,她被认定是救世的天女,追封为紫衣娘娘。 “你搁着吧!”另一头传来她无力的声音。 搁着?又搁着?每次搁着还不是原封不动地退回膳房。 “娘娘,御医说您再不吃东西不行的。”虽然不想关心,小唐子还是忍不住道。 死?净玥稍微拉回神志。 死了是不是就能看见玄契?看见她的师父们? “娘娘,这是您上次摔断的那只玉镯,”小唐子扁嘴,将它搁在桌上,这是玄契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其实那天您不能怪皇上对您发脾气,那是皇上母后的遗物,他给了您,就代表他重视您,您碰坏了它,皇上的语气才会重了些。” 听见他提起玉镯子的事,净玥彷佛又瞧见那天玄契将它套入她腕间时温柔的神情。 好似才不久前的事情,怎么景物依旧,人事全非? 见帷幔里没有声音,小唐子一怔。娘娘该不会睡着了吧?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解释听进去啊? “娘娘?”他迟疑地唤了声。 “嗯。”里头传出她哽咽的声音。 原来在哭啊!小唐子扶了扶帽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皇上是最疼您的,这么多嫔妃,他什么时候可以容忍她们发脾气了?一不高兴就将她们打进冷宫里,哪会劳什么心、伤什么神。像上次莲园的事,奴才告诉他绢儿娘娘出事了,他还不理不睬,一听见您也在那儿,就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了。” “小唐子,够了。”她明白最残忍负心的是她自己,而不是玄契。 小唐子耸耸肩,主子都说够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娘娘,要记得喝药,奴才告退。” 净玥仍然躺在床上没动,望着雪白的床顶,任泪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落。她到底哭多久了,是不是再哭下去都要哭出血来了? 从出事的那天起,她就将自己关在房里,偌大的宫殿静谧没有人气,清冷的空气将她紧紧包围。 “师父啊!徒儿为您复仇了,可是为什么徒儿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呢?”她喃喃自语,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如果徒儿告诉您,徒儿很难过,一点都不快乐,您会不会怪徒儿呢?” 翻个身,净玥将脸埋在被褥里,汲取残余一丝属于玄契的气息。 如果她不能承受没有他在身边的事实,她宁愿躲回睡梦中。 不过,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净玥端坐镜前,让宫女帮她戴上头冠细细地妆扮,紫红色的华丽官服将她衬托得绝丽脱尘,彷若仙子下凡。 她缓之又缓地眨眼,将泪眨回眼里。 今天是新皇登基的日子,她要随新皇上问天台祭天。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宫女恭敬地道。 “嗯。”她起身,环顾这房间最后一眼。 是啊!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屋子这么安静,安静得连一点生气都没有。玄契每天在这样的环境中醒来,感受到的又是什么样的冷情与寂寥? 一直都是他给她受。 “娘娘。”宫女又唤了声。 “走吧!”净玥转身出房。 新星登基的仪式繁琐而冗长,问天台下挤满了围观的群众,他们兴高采烈、争先恐后的,就为了一睹新皇帝的风采。 “天女!是天女耶!”群众里,不知是谁先大声开口。 “快谢谢天女解救我们。” “谢谢天女……”无数百姓双掌合十,虔诚地祈祷,“感谢天女保佑我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祈求上苍保佑天女长命百岁。” 拾阶而上的步伐一顿,净玥透过面纱望着那些激动的百姓。她的头很昏,他们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进她耳内。 她是天女?她是吗?玄契的死真的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天灾人祸? 从小她就信佛,却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怀疑神佛的存在。 她没有发现,人群中一双炽热的眼眸,深深地凝住她。 祭天的祭文像念了一辈子般的冗长,不知过了多久,震耳的喊声唤回净玥的神志。 “吾皇万岁万万岁。”底下的群众及百官皆跪伏在地。 在她心思飘忽的时间里,繁冗的仪式已然结束。 “多谢天女解救百姓于水火。”新皇帝含着笑,诚恳地道。 背着光,他的面貌让净玥瞧不清楚,她盈盈一福,没有答话。 杀了玄契,对天下百姓是一大福音,对她而言呢?硬是将她推入痛苦的深渊吧! “皇上,”她掀开面纱,绝美的容颜教他眼睛一亮。“净玥有一事望皇上成全。” “你是本国的救命天女,只要是你的要求,朕一定帮你办到。”新皇帝明快地道。 净玥轻浅一笑,摘下珠冠,脱去外袍,露出一身白衣素裙。 人群中,黯黑的瞳眸一闪。 “您这是……”新皇帝怔住。 “净玥是先皇的侍妾,”雪白的裙裾及乌亮的青丝随狂风飘扬,形成一幅凄美的景象,“先皇驾崩,净玥不该独活,请皇上成全。” “万万不可!”新皇帝一惊,伸手欲抓住她。 净玥退后一步,晶盈的泪从颊边滚落。“对天下人来说,先星或许是暴虐无道的昏君,可是对民女而言,他是无人能取代的皇上,他既不在这个世间,净玥独活也没有意义。” “净玥姑娘……” “就让净玥欠先皇的、负先皇的,全在问天台一次还给先皇。”净玥盈盈一福,猝不及防地反身投下问天台。 “别……”抢救不及,在众人的惊呼中,净玥宛若一只折翼的白蝶,跌落万丈深渊。 泪从她眼角飘落,她不能不顾师父们的仇怨跟玄契在一起,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共赴黄泉。 人群中,一条墨黑色的身影向上拔掠而起,提气纵身往她跌落的地方扑去。 那个谷到底有多深,他都不敢确定,那个女人做了什么蠢决定? 木屋内,袅袅白烟升起,混合著浓郁的草药香。 俊美的黑衣男子静静地靠在窗前,看着床上依然沉睡的净玥。 他以为她是恨他的,是什么理由让她非要跳下问天台不可? “嗯……”浓密的长睫颤了颤,蹙着眉,她低吟。 玄契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连梦中都会掉泪,她还真爱哭呢!见她有转醒的迹象,他退入阴暗的角落。 “我……死了吗?”她低语,甫睁开眸,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姑娘,你还活着。”刻意压低的音量,教人无法分辨。 “我还活着?”惊讶地坐起,净玥不敢置信地检视自己,“怎么可能?” 她该摔落万丈深渊尾随玄契而去不是吗? “我救了你。”那人又道。 “什么?”她失神地重复。 “是我救了你。”他好脾气地道。 “你不该救我。”净玥哀伤地垂下螓首,眸里聚满水气。 她还活着呀!活在没有的玄契的地方。 瞄了一眼她的素衣白裙,黑衣男子蹙眉。“姑娘是故意寻短见?” “嗯。”望着门外的眼眸如此的空洞,彷佛救她是种罪过。 不自在的清清喉咙,他不希望她为他的死而自责,她要自由,他给她自由,仅此而已。 “今天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有什么事非要今天寻短见不可?” 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净玥转过头,想瞧清他的脸。“对天下人来说,今天或许值得庆祝,对我而言却不见得如此。” “姑娘如果有心事,说出来或许能让在下为帮姑娘分担。”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她摇头,往门外走去。 她的问题谁也帮不上。 “姑娘,你要上哪去?”见她要离开,黑衣男子想追上去,顿了顿还是留在黑暗里。 “上哪儿都成。”她头也不回的说。 “既然上哪都成,何不留下来?”他想也没想的出声挽留。 一月未见,她瘦了,瘦了好多。 净玥古怪地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轻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是想姑娘才刚受到惊吓,应该多休息一阵子调养身子。” 缓缓地收回目光,净玥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无所谓,我的身体好或不好都不重要了。我很感激公子救了我,可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久留。” “重要的事?”。 “我--”长睫眨了眨,外头阳光刺眼,“要去上坟。” 喉头一紧,黑衣男子眼中的眸光一闪。“姑娘要去上谁的坟?” “我夫婿的坟。” 黑衣男子微微一震,“原来姑娘已经婚配了,”他清清喉咙,“不过他有坟吗?” 净玥扶住门边,眯眼想瞧清男人的模样。 他的话击中她的痛处,的确,玄契的死像团谜,没有人知道他的尸首在哪里,只为他盖了衣冠冢,可是大家还是欢天喜地地迎接新皇登基。 窒人的沉默笼罩着两人,好半晌,黑衣男子才又缓缓地接口。“他是天下人得而诛之的暴君。” 她并没有说是谁,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净玥恨恨地低喊,“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他!” 被她的激动所震慑,黑衣男子怔住。 “不管天下人是怎么看他,他都是我最深爱的男人,他是暴君也罢,昏君也罢,没人能取代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可能是心情起伏太大,她头晕目眩地蹲下身子,“对我来说,玄契就是玄契,其他什么也不是。” “你寻死也是因为他?”黑衣男子涩涩地问:“为什么?你不是一心要离开他,署他于死地吗?” “没有他在身边,和死又有什么分别?你不应该救我的。”想到自己又是孤单一个人,再也感受不到他的笑、他的温暖,她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 “姑娘信佛不是吗?”黑衣男子柔声道,“应该知道自尽的人死后将锁进枉死城,你这样又真的能遇见他吗?” 净玥猛然抬起螓首,这温柔的语调如此熟悉,说不认得是骗人的。 她曾夜夜盼他入梦,却一次也不能如愿,现在会不会真的近在眼前? 颤抖着身子,她慢慢地走向隐藏在角落的模糊影子,每一个步伐都像被铁链拖住般沉重。她期待,更害怕,如果他不是玄契,自己会不会在这一瞬间崩溃发狂? 轮廓渐渐清晰,净玥忘了呼吸、忘了动作,只能直勾勾地望入那双熟悉的黑瞳。 被她凝住的眼震慑住,舔了舔干涩的唇,玄契想找理由告诉她,他依然健在的原因。 净玥激动的紧紧抱住他,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是上天听见她日日夜夜的祈求,所以才让她梦见他吗?他的心跳、气息,如今她都能深刻的感受到,而今就算要她减去三十年寿命来换她也愿意。 如果投下问天台才能看见他,那么她投下问天台是对的。 “净玥……”她从不曾如此紧密地抱他,彷佛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般不肯放开。 “不放不放,再也不放了。”那日她从昏迷中醒来,他却早已不见踪影,那种被孤单遗留下来的恐惧,她再也不要尝一次。 “净玥,这不是梦,”他苦笑,“我不会不见。” 净玥扬起憔悴的小脸,瞅得他的心都疼了。 “这不是梦?”她喃喃重复,那么他真的是还好端端的活着? “是,我还好好的活着,”强忍住吻她的冲动,他抹去她的泪,“所以我不会消失。” “那么驾崩是……”她脑中浑沌一片不能思考。 “那是一场戏,让我退下皇位的戏,”他拉她在床旁坐下,“我不喜欢宫里的生活,刚好顺着洪谨全的意假戏真做。”他解开她心里的迷惑,“李世运、洪谨全,以及你看见我亲手杀死的吴大人,他们三人都是从小在我父皇耳边进谗言的小人。什么天狗食月生的孩子就是妖孽转世,害得我好几次都差一点被推出午门斩首。要不是父皇还念在父子之情,只在我背上烙下印记,代表孽子永久逐出宫廷,恐怕我早成了刀下冤魂。” 他顿了顿,嘲讽的笑浮上唇边。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竟当上了皇帝。既然他们说我是妖孽,我就真的做妖孽顺他们的意,但是那些帐,我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洪谨全有先见之明,知道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所以先下手为强,想要藉你的手来除掉我。” 她疑惑地问:“既然你知道那杯有毒,又为什么要喝下那杯酒?”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我?是我一直放不开你……”他轻轻画过她的眼眉,“我想那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收下他的毒药,”净玥想起他喝下酒的那一刻,心再度揪疼了,“我不应该迟疑,不该想要为师父们报仇。” 小唐子的话重新回到她脑海-- 天下人都可以说皇上负心,就是你不行。 如此偏激执着的人,偏偏只对她一个人好,她还要奢求什么? “净玥,你没有错,”她心慌意乱的样子让他不舍,“我早就知道了,我是顺着戏演的。” 净玥狠狠地咬住唇,淡淡的血腥味在舌间漫开。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跳下问天台吗?” “因为……”想到这一个月来的肝肠寸断,泪水又在眼中凝聚,“因为没有你。” 玄契一怔。 她刚刚说什么?她不是恨他入骨?连多留在他身边一刻都不愿意? 净玥重新扑进他怀里,紧搂住他劲瘦的腰腹,用力得彷佛他是空气,怕他随时都会消失不见,“我不能不顾师父们的仇怨而跟你在一起,我能做的就是和你一起走。” 闻言,玄契剑眉锁紧。 “你真傻。”他如果没去问天台观礼,这下不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听到她不顾一切地跳下问天台,他光想象全身的血液都冰冻了。 “你还要跟着我吗?”他搂住她,顶住她的发心,“我已经不是皇上,无法给你锦衣玉食的日子,这样你还要跟着我吗?” “嗯。”净玥轻轻地颔首。 不放不放,她说什么都不放了啊! 支起她的下额,他深深地吻上睽违已久的红唇。 绕了一大圈,她是爱他的。 “你不是说要许我一个愿望?”贪恋着他的气息,净玥低喃。 “我不是皇上了,你的愿望可能要小一点。”轻轻刷过她的唇,玄契微笑。 “我希望你能让我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她酡红着脸道,“就你跟我两个,没有别人。” 满意的更加深唇齿间的缠绵,他还是把她宠得贪心了不是吗? 她不要母仪天下,却要独霸他一个。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的额抵住她的,他轻声却坚定地允诺。 “皇上……不是!我说爷,药煎好了,要不要给净玥姑娘服下?”小唐子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甫进门,就看见玄契凌厉扫向他的眸光。 还不滚!他用眼神表示。 小唐子肩一缩,连忙退出门外。 嘿嘿!没事没事。 风很凉,花很香。 今天万事皆宜,大吉大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