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月时有圆缺 圆缺(1) (1) 深夜。 半个疏落月亮,斜斜挂在天边,刚刚开春的夜里,空气依旧阴阴钻骨的凉。 微微有些偏蓝的路灯下,一辆红色法拉利慢慢减速停下。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似是有些心事重重,不然这辆张扬的以极速闻名的车子,不会呈现出这样一种老爷车般的迟缓状态来。 男人长相*,配上这座驾这打扮,一看就是在花丛中混得志得意满的类型。再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五官细致,每一个细节都不多一分又不少一分,面无表情的静静坐着,带着些微的迷怔,仿佛是掉进了什么回忆里无法自拔。远比普通人要纤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着。看久了,不自觉就能让人忘了呼吸。 凌昭看着那柔和又清冷的侧脸轮廓,心跳渐渐加速,如果不是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有重要的事对她说,实在是不愿意打扰到今晚一直有些失神的她。 “咳……” 凌昭清了清嗓子,坐在他身边的辛圆缺就回过神来,先抬眼看了一下前方,发现确实是到了,才勾了勾唇角,也没有看凌昭,就缓缓的说:“如果没事的话……” “有事!”凌昭立马断住她的话,话出口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些,显得有些失控。而这个毛病,好像在辛圆缺面前,他犯的已经有点习以为常。手搭在方向盘上,垂低目光让自己冷静下来,平缓了呼吸之后,他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天鹅绒锦盒,递到了辛圆缺面前。 辛圆缺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然后笑了:“这礼物我不敢收。” “这不是礼物,”凌昭在她浅浅的笑容中觉得无所遁形,硬着头皮对上那澄澈的过了分的目光,喃喃而坚定的说,“圆缺,嫁给我。” 辛圆缺如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下子笑出声来,猫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裹着泠洌和妩媚的目光扫向凌昭,“你难道觉得我很适合当前妻?” “当然不是……”凌昭急急的辩解,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慌忙的否定之后,才发现了这句话的话外之音。 辛圆缺收了笑容,缓缓呼出口气,“凌昭,我们不合适,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 “不合适?”凌昭蓦地拔高了声音,“我们怎么不合适了?不是一直很好的相处到现在么?”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合适”三个字。i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凌大少,忍着心绪,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么牵就,接她下班,吃饭,最多偶尔去安静的酒吧喝一两杯,再老老实实的把她送回家。楼上他从未能上去过,有一次他厚着脸皮问她,难道就不打算请他上去喝杯咖啡或茶?她一本正经的回答,她家里只有清水。他看着她满是认真的表情,都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引申义在其中。 其实算下来,他一直不懂辛圆缺,永远淡淡的冷,却从骨子里透着勾人的媚。他对她算是一见钟情,再见起意,三见的时候,他问她愿不愿意当他的女朋友,她几乎没有思考的就点头答应了。既然如此,他们就算是在交往,可交往了近一个月,他占到的便宜只是牵了下她的手,亲吻了下她的脸颊,却连真正的接吻都没有…… 想到这就憋火,凌昭蓦地侧身,手撑在副驾驶座旁的车窗上,将辛圆缺困在座椅上,一只手扳过她的头,就要吻下去,却在得逞之前,被一只柔软白皙的手,坚定的阻住。凌昭低眼看辛圆缺,她面上表情没有起一点波动,依旧平平淡淡的。他就这样失了兴致。 圆缺(2) 可还是愤怒,故意逼她:“我们什么都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适呢?” 但就算是带着点下流意味的*话也无法让辛圆缺面上有些微的变化,凌昭不由越发挫败。从一开始,她就如同一汪平静无波的井,只有他一个人止不住的往下掉,不仅无怨无悔,还不断安慰自己,她只是比较保守或者不善于表达感情,或者只是美丽女孩子想吊男孩上钩的欲擒故纵……可无论哪样,他都心甘情愿的在今晚,诚心的向她求婚,算作一个成全,可没想到,倒是将他一直以来的自作多情自欺欺人反映的清清楚楚。 “你妈妈今天找我了。” 就在他一脚踩空,无止境的恐慌的时候,辛圆缺这句简简单单的话,无疑相当于悬崖峭壁上伸出来的一棵树,稳稳的挡住了他下落的趋势,给了他生的希望。 越想越是满心欢喜,莫非辛圆缺今晚一直失神,只是源于从他妈那里受了打击,想要借机对他撒娇?以此索求更多? 他第一次那么无耻的希望一个女人贪婪,希望她在他身上有欲求。尽管如果她真是这样,他会因此看不起她。 辛圆缺看着凌昭脸上表情,嘴唇微微翕动一下,最后只是低头,从黑色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到了凌昭面前:“这是你妈妈给我的。” “你收下了?”凌昭又隐隐的不安,“那你答应了我妈什么……分手?” 辛圆缺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兀自说着:“这卡你拿着吧,就当是这段时间你请我吃饭,送我上下班的报酬或者花费的报销……” “你什么意思?”凌昭一下子又火大起来。 “没什么……你该好好孝顺你母亲,她今天告诉我,为了你,她得了好几场大病,今天还得带着病来见我,因为有人告诉她你定了钻戒,要向我求婚。而我这种徒有外表,内心奸邪,来历不明,贪慕虚荣,作风不正的女人,是肯定没有资格做凌家的媳妇的,所以她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辛圆缺微微摇头,说的面无表情。 凌昭伸过手去抓住了她的手,深深的呼吸着,一时冲动就说:“不要理她,不要离开,大不了我带你走……” 辛圆缺今晚第一次在唇边露出淡淡的讽刺,用空闲的那只手抚摸着细致的车内装饰:“舍弃这种车,跟我挤在小公寓里?不能去酒吧喝伏特加,摆场面用不了皇家礼炮,不能彰显你对高档红酒的知根知底,只能窝在陈旧的布沙发上喝啤酒吃油炸花生米?”说到这,她目光悠悠转向凌昭,看着他的退缩,收了唇角的淡讽,换成了和缓的意料之中。 趁着凌昭的手上无力,她反过他的手掌,将那张银行卡放在他手上,声音轻松而愉悦:“当你妈妈给你的零花钱吧,密码是你的生日。很有意思,你妈妈最后还考验了我一下,如果我不记得你的生日的话,就算要这卡,也一分钱都取不出来。”真是厉害的手段,这比给支票更侮辱人。 好在她不在乎。 说完这话,就伸手去推车门,却再次被人拉住了左手。辛圆缺看向凌昭,他面上出现了一点软弱或者祈求,犹豫着问她:“那你记得么?生日?” 辛圆缺不答反问:“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记得不是吗?” 凌昭低低的笑了,她还真是心硬如铁,跟初次见面便察觉到的从里到外透出的冰冷完全符合。是他自己犯贱,硬生生的往上贴,从无失手过的凌大少,至此屈尊降贵,甘为马车夫,却依旧失败告终,想想便满是不甘:“你要个‘合适’?那谁合适?你不是试过那么多人了么,我好奇到底谁能合适!”声音越拔越高,以往乔装的自如潇洒全毁了也不在乎。 圆缺(3) 辛圆缺听懂他话里讽刺,也不恼,打开车门下车,声音低柔:“是,我试过很多人,可给我求婚的你是第一个,谢谢你,凌昭,对不起,凌昭。”说完,她力度适中的关掉了车门,转身毫不留恋的走入楼道,高跟鞋敲在花岗石阶梯上的声音清脆作响。 坐在车里的凌昭埋首,摇头,低笑,再变成大笑……最后却只有空洞的笑声没有笑容。 辛圆缺刚打开房门,早已备在门后的小白便不停的甩着尾巴在她脚边来回的磨蹭打圈。她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将包放在鞋柜上,换好鞋,抱起小白亲了亲,笑着轻呢,“对不起,妈妈又回来晚了……” 弯腰放它下地,给它准备好狗粮,回卧室准备拿衣服冲澡,却不开灯就软软的坐在了床边发起呆来。 手不自觉的去碰床头的杂志,封面光滑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稍作停留便离开,可根据她对这本杂志的熟悉,心里十分清楚她手指刚刚滑过的,是那个人的名字。 继续伸长手,在床头柜上找到一支烟,打火机的橙红火光在黑暗的房里一晃即灭,辛圆缺叼着烟走到阳台,正好看见凌昭的法拉利尾灯消失在昏暗的小区里。 什么人合适? 十年来,也唯独那一人罢了。 一只烟很快的燃尽,辛圆缺回到卧室,径直拿起睡衣去洗澡。洗澡归来,她终于按开了卧室的灯,就这样看到了杂志上自信满满的那张脸,浅浅的笑容,薄薄的嘴唇,乌黑的眼,眼角斜斜上挑,盛满张扬与不羁。 这比星光还亮的眼睛,今天就在大厅尽头,冷冷的注视着她,盯的她从头凉到了脚,也顾不上状况,慌不择路的走向来接她下班的凌昭,任他殷勤的为她开车门,埋首在她颊边轻轻一吻。 也就是同样的一双眼睛,十年前含着了然的笑意、些微的惊喜与玩世不恭的挑衅,随着它们主人不合年龄的磁性声线,一闪一闪的,跳动着诱人沉沦的罪恶光芒。 “可,辛圆缺,你不是好学生吗?” …… 那危险的目光,至今想来,依旧近在咫尺。 仿佛触手可得,却遥不可及。 手不自觉的一紧,再放松,细长的手指挪开,现出封面上几个浅褐色的大字,跟在小了两号的“从私人角度深度剖析”后面——帅哥律师顾聿衡。 (2) 辛圆缺读书读的很早,还因为机缘巧合,在小学升初中时跳了一级,因此,那一年暑假结束,第一次走进高中的教室时,她才刚满十四岁。 走进教室的时候,她隐约能听到有男生的口哨声。七育中学是传说中的贵族学校,她以前从来没奢望过自己有一天能走进这种私立高中。初中的时候,也听班上的同学说过私立高中风气不好,根本不是读书的地方,学生都是来谈恋爱谈浪漫谈忧郁谈感伤谈他们穷的只剩钱最后还不忘攀比一下谁更“穷”的。 可她妈妈肖雪说这个地方好,有着干净明亮的教室,教室的墙壁上不会有斑驳欲掉的石灰片,操场是标准塑胶操场,食堂的饭菜营养健康干净,品类齐全。富家子弟家教严明,很有礼貌和教养,除此之外,也有贫穷上进的学生,冲着七育丰厚的奖学金而来,圆缺不用担心不合群…… 圆缺耐心的听完她妈妈的解释后,甜甜的一笑,冲着客厅里拿着报纸坐着的男人说:“我怎么会不开心呢?要谢谢爸爸帮我安排那么好的学校。” 本来就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顾天行放下手中报纸,满意的笑了:“还得是圆缺成绩好,七育收你是求之不得。” 圆缺(4) 圆缺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肖雪便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帮她理过额发。 辛圆缺当然看到了她妈妈眼中缓缓消失的忧虑,心里隐隐的想笑,她担心什么呢?好不容易过上的平静富足的日子,自己怎么会不识好歹的破坏?所以原本对自己来说无比陌生的“爸爸”二字,对着那个男人也可以叫的那么熟悉亲昵,无比自然。 随意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和肖雪说的一样,这里没有斑驳的石灰碎片,墙壁显然是在假期用质量上好的乳胶漆才粉刷过,摸上去也不会掉灰。可回想起刚刚那几声响亮的口哨和现在仍然徘徊在她周围的目光,辛圆缺想她妈说的毕竟不完全正确。不过什么理由不重要,作为她“爸爸”的顾天行要她来读,她就没必要抗争。何况还是所升学率确实不错的高中。 趴在桌子上,辛圆缺从垂下来的刘海和手臂的缝隙中暗自打量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衣的背影,这人看上去并不陌生,帅气好看的眉眼和深邃的轮廓都有几分似曾相识,只是那略显的痞痞的调子,又带给辛圆缺一种新奇的感觉。他无疑是极其出众的,就那样随意的坐在那里,便无比夺人眼球——至少辛圆缺跨入教室后,目光就如同被磁极吸附一般黏了过去,连那几声口哨声都置若罔闻。直到他穿透力极强的目光也朝她射了过来,敏感的她才若无其事转过目光,走到这个座位坐下。辛圆缺虽然知道她其实掩饰的不错,却依旧将自己的行为归结为仓皇逃窜。 他们的班主任老师是年级副组长,是一个半谢了顶的中年男人,姓张,教语文,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的。在班上那些置他于透明的嚣张吵闹声中,辛圆缺从他脸上看到了漠视和习惯。或许,这是一个相当圆滑的人,也懂得怎样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明哲保身”。正如他引起欢呼的那番自我介绍:“只要你们不给我捅大篓子闹到年级上去,我也不会做些让你们厌烦的事,现在讲求宽松式教育,你们好自为之,我们互利双赢,何乐而不为呢?” 辛圆缺也不得不认同,话还是说的挺有水平的。 至少对这些富家子的叛逆心态,一击即中。 有一件事,虽让人深觉无聊乏味,却又无法避免,那就是自我介绍。他们班也是如此,按照学号排列顺序,依次上台。很快的,辛圆缺就发现为奖学金而来的穷学生和追逐个性的富家子,除了衣着打扮外,更快的泾渭分明起来。穷学生们往往略带羞涩,而富家子们则满是不耐和嚣张,即使那分明是为了扮酷装的。他们脸上明明都写满了欲盖弥彰的兴奋之情,尤其是在讨论未来同班同学的长相时。 辛圆缺悄无声息的叹气,轮到她的时候,她便老老实实的站上讲台,声音清澈悦耳,却中规中矩:“大家好,我叫辛圆缺,辛弃疾的辛,月有阴晴圆缺的圆缺,我的爱好是画画,希望以后的日子里,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真的不出众,甚至过于大众,还是偏于老实的好学生的大众。她从讲台上下来的时候,便听到旁边一声略显尖锐的女声:“唉,又是个闷的,这个班上无趣的人怎么那么多呢?” 唯一奇怪的是,这句话的语调中不只是讥讽和不满,分明还带着点庆幸和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心安。 辛圆缺知道她,于敏敏,刚上去做过自我介绍——非常自信轻浮的说:“于敏敏,就不多说了吧,反正你们肯定能记住我。”说完便赢得了班上雷鸣般的掌声和象征着起哄的哨音,而她就在这样的“欢呼”声中,势同女王的走了下来。 圆缺(5) 于敏敏是个漂亮的近乎逼人的女孩子,尖尖的瓜子脸配狭长的丹凤眼,长长的眉毛仿佛要飞入鬓角,有些古色古香的长相,打扮却是绝对的时髦,很是招人眼球。 “这不更显出你于大小姐的魅力来了么?”回应于敏敏的是一个清朗的男声,声音中有些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可却恰到好处的好听。 他算是一语道破天机,于敏敏话语中的心安也无非也是为了这个。于敏敏长的漂亮,从幼儿园起就一直园花校花的当惯了,却没想到在高中班上遇到辛圆缺。但那份遇到强敌的紧张心情没维持多久,就在辛圆缺朴实的自我介绍中消失了一半,在于敏敏的观念里,女生可以不美,却不可以闷。而一个闷葫芦又敢跟她抢什么呢? 圆缺正假装没听见于敏敏的话,若无其事的往座位上走,听到这男声和这一语中的的话,不免惊讶的循着声音看了过去,于是便看到了进教室起她就一直施加关注的那个人。 可她目光刚一对过去,便和他正安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一撞。背心霎时一凉,电光火石之间,她立马闪躲。走过两步回到位子上坐下后又暗自责备自己,她又不是妖怪,他也不是孙悟空,自己干嘛担心在他那样的目光下原形毕露?刚刚表现出来的,居然满满的都是做贼心虚。 冷静冷静,辛圆缺手按在胸口上方,一遍遍重复这两个字来自我催眠,终于在那个身影起身去做自我介绍前安静了下来。 他叫顾聿衡。 不是他说的,也不是姓张的班主任喊的,而是他在暗绿色的磨砂黑板留下了龙飞凤舞的这三个字。写完最后一划,他随手将粉笔准确掷回粉笔盒中,便步态潇洒的走了下来。 下面气息一滞,接着就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辛圆缺皱了皱眉,对他的惜字如金有些哭笑不得,这算是扮酷?刚刚他不还明着赞扬实则讥讽了于敏敏么? 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的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照着写下了顾聿衡三个字。 顾聿衡,仄仄平,放在唇舌间一默念,就仿佛能开出一朵花来。 写完了转头,迎上旁边坐着的男生略带探究的目光,辛圆缺不闪也不避,只淡淡的友善一笑:“他名字真难写,看来要把全班同学的名字记下来真是苦活,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一怔,随即微微弯了弯唇角,语调沉缓而温和:“放心,我名字比他好记多了,你不用抄在本上就能记住,我叫陈易,等会儿还会上去做自我介绍的。” 辛圆缺“哦”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转回目光,笔仍随意在草稿纸上划着,很快毫无章法的圆珠笔笔迹就覆盖了刚刚写的三个字。 第一天无非是报道,做了做动员,讲些校训,调个座位,公布课表,并没有正式上课,因此很早就放了。辛圆缺跟才认识的同学挥手告别后选择步行回家,反正她早上算过了,她的“新家”离学校步行也不超过20分钟,权当锻炼身体。 没走几步,就有一架黑的发亮的赛车在她旁边急急刹下,辛圆缺侧首,就看到了顾聿衡那张杂合着张扬和沉静的脸。她难免有些惊愕,停下脚步,想了半晌,才说:“你……找我有事?” “你家住这个方向?”顾聿衡没有回答她的话,唇边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一边问,一边单脚着地,滑着自行车往前走。 “是啊。你也住这边?”辛圆缺调整好思维状态,紧走两步,跟上自行车,也随口问了一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 圆缺(6) “不住。” 简短出口的答案太出乎圆缺的预料,她看着顾聿衡,顾聿衡也盯着她,挑了挑眉,满是揶揄的说,“怎么?还期待我接着说个‘才怪’?我真不住这边,这个方向住着我很恨的一个人,所以我发誓要跟他住的南辕北辙。” 圆缺一不小心就被梗住了,愣愣看向说着这般狠绝的话还笑得春风拂面的顾聿衡,微微歪头想了半天,才蹙眉对上他从斜搭下来的碎发间透出的冷冽目光,故作沉思:“那我是不是该庆幸我以前不认识你,这个你很恨的人也不可能是我?” 顾聿衡明显有了丝错愕,随后又毫无顾忌的笑了出来,眼睛笑成细细的一条缝,伴着眉毛斜斜上扬,声音也带着爽朗:“你上当了,辛圆缺,我过来找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出你的真面目的。”他停下车,目光若有似无的带向了校门口。 辛圆缺顺着他目光一瞟,便看见了几个班上的男生聚在一起,不怀好意的笑着看向这边,她不慌不忙的拾起笑容,装傻:“什么真面目?” 顾聿衡收笑,扬着俊逸的眉毛:“你说呢?” 辛圆缺摇头,笑容恬静:“你怎么知道哪一面是我的真面目,那一面是我乔装出来的,你说对么?我的新同桌?” 顾聿衡露出认同的表情,“嗯,有道理,所以还得继续观察……你别招惹于敏敏,我走了。”说完就骑着赛车一个调头,往那群男生的方向快速骑去,在他们的欢呼笑闹声中,他潇洒如凯旋而归的骑士。 辛圆缺噙着笑转回头来,顾聿衡是个怎样的人,她看来也得继续观察。 (3) 辛圆缺到家的时候,看到安然坐在休闲厅里的顾天行不免诧异,虽然肖雪带着她嫁给顾天行不过两月有余,她也清楚的知道,顾天行很忙,应酬也多。平时应该是推了又推,才能保证在每天8点左右回到家里。今天周日,算是他难得清闲的一天,应该带着她妈妈去郊区的度假村度假,去打打高尔夫,完成必要的商务应酬之类的,而不该这般悠闲的呆在家里。 不过肖雪很快的解答了她的疑问:“你爸爸说今天是你上高中第一天,要等你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 辛圆缺对“你爸爸”三个字有些反感,却乖巧的笑着对顾天行说,“嘿嘿,谢谢爸爸。” 顾天行也笑得和蔼,“傻丫头,一家人应该的,说什么谢谢。” 辛圆缺只是羞涩的笑,本来准备以回房放书包为理由,结果帮工的刘嫂帮她取下书包就走向了她的卧室,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对付。 顾天行的长相她并不厌恶,他是个保养的很好的中年男人,基本看不见任何发福的迹象,相反还很有魅力,辛圆缺觉得她妈妈经历了那么多颠沛流离的过往后还能嫁给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真是无比幸运。可估计是顾天行看上去太过深沉精明,让辛圆缺不自觉的就产生了些抵触。 她正有些失神,顾天行便招呼她过去,“圆缺,坐过来,聊聊今天第一天开学的事吧。” “嗯,我觉得学校挺好的。”辛圆缺往平日的笑容里添了点兴奋。 “有认识新同学么?”顾天行看似随意而关切的与圆缺攀谈着。 “嗯,当然有,他们都挺好的……”辛圆缺想这是什么话题,肯定会认识新同学呀,一面想一面转过去,目光在顾天行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而不过就是这片刻,一个恍神之间,辛圆缺心里猛然一跳,顾天行深邃分明的侧脸轮廓让她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 圆缺(7) 顾天行此时也有些走神,所以并没有察觉辛圆缺的变化,只是半垂着那平素总是锐利过分的目光,平声问:“其中有个男孩姓顾么?” 辛圆缺心跳不明原因的加速,一下下的仿佛要蹦出心房,轻轻咬着嘴皮才能维持那天真羞涩的模样下不敢轻易表示的惊讶:“是啊,爸怎么知道……” 原来不是为了讨好她妈妈,也不是为了让她读一个贵族学校来维持面子,树立他大度善良的好形象……所有的煞费苦心,都是为了他儿子——顾聿衡。 难怪第一眼看顾聿衡就觉得有些熟悉,他们的鼻梁的曲线简直如出一辙的利落。 正自顾自想着,手背上就传来一阵温柔的轻拍,辛圆缺抬头,顾天行此时的目光竟是难得的温和和满是期待,“圆缺,以后他的消息你能告诉我么?” 辛圆缺微微一笑,点点头,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答了一个字,“好。” 辛圆缺是老实的好学生,好学生原则其中一条,上学会早到。 她无心如此刻意,本身的她也是嗜睡如命,以前跟着她妈妈过的无比艰辛的时候,每天累得恨不得能多些时间让她在学习帮工之外一次睡个够,可昨晚,她却硬生生的失眠了。 原来失眠也是富贵病。 辗转反侧一晚上直到恍惚中一睁眼,天已经是蒙蒙发亮,她干脆起床,吃了刘嫂做的早餐就出了门。 七育刻苦的人真的不少,辛圆缺提前20分钟进入教室,里面就已经坐了十多人在那里认真看书了。 她在抬首冲她打招呼的人中看到了陈易。昨天仿佛是为了跟他赌气,她硬是将班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虽然这对她不是难事,但却不是她的习惯。可她也发现了这样做的好处,至少昨天告别时,她喊出别人名字时能明显看到对方脸上的惊喜。 她需要普通,却不需要孤僻,所以她不排斥恰到好处的人际关系。但最初赌气的对象,却调到了自己的斜前方,而不再是自己的同桌。 想到她现在的同桌,她微微有些头疼,昨天和顾天行说的那些话就撞入了脑里。 虽然知道他聪明,却料定他不会专注于学业,可他居然那么优秀。 圆缺想到了顾天行提到顾聿衡时,脸上那种身为人父的光辉和骄傲,以及他说顾聿衡恨他这个父亲时脸上透露出的难过和悲伤,就觉得顾聿衡真是有能耐。 毕竟这么小就能和他父亲做这样一笔交易——只要顾天行不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不干涉他和他母亲的生活,不随意探听他和他母亲的消息,他就不改姓。 可就这个“姓”掐住了顾天行的命脉,让他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辛圆缺由此越发不喜顾天行。 不喜他的花心与不负责任,她相信,即使是现在,顾天行后悔也不是后悔自己婚姻出轨背叛了顾聿衡的母亲,而是后悔自己出轨会被儿子发现。 也不喜他依旧私下打探顾聿衡的消息,不然自己怎么会如此巧合的跟他进了同一个班,而顾聿衡每一年的优异成绩和竞赛所得奖项,他又了解的如此清楚? 虽然这些与她无关,虽然她要的原本只是顾天行全心全意的对她妈妈好,而他显然也做到了,可她还是因为这件事而牵动了一些本不该动的情绪。 她想,或许只是愧疚,因为她知道,她妈妈肖雪是顾天行年轻时爱而不得的女人,他后面所有的荒唐,她妈妈都有一点责任在其中。 所以辛圆缺放纵自己的幸灾乐祸,尤其是想起顾聿衡说和她住在同一方向的有个他很恨的人时。 圆缺(8) “嗨,你到的挺早的。”陈易在辛圆缺拉开椅子坐下后转身问好。 辛圆缺收起那些心思,点了点头,“嗯,不过你到的更早。” “我有晨跑的习惯。”陈易笑着解释。 “真的?那你体育肯定很好,我是体育白痴,中考时还拖了我不少分。”辛圆缺浅笑着和他随意攀谈。 “我最多算勤能补拙,真正体育好的是你的新同桌。”陈易微笑着说。 “你们初中就认识?”辛圆缺一面从书包里往外拿书一面问。 “是,我们都是七育初中部的,只是不同班,每次我们班不管篮球赛、排球赛、乒乓球赛、羽毛球赛都会输给他们班,而且归纳总结发现,原因都是他。”陈易微蹙眉头回忆着说。 “这样听来他是挺全能。”辛圆缺骇然,进一步理解了昨天顾天行口中的十全十美的细节是什么。 “对,而且他游泳还拿了省上青少年组的第一名,我至今都记得那个省队的游泳教练天天来学校找校长的样子。” 陈易声音不疾不徐,讲起话来抑扬顿挫很有味道,所以即使是如此琐碎的事情,听上去也不会觉得他是个八卦之人。可辛圆缺偏偏想到自己昨天无意识的写顾聿衡的名字被他撞见的一幕,所以再怎么感兴趣,也不打算再问了。 “唉,真强。”以此作为结尾,辛圆缺冲陈易微微笑着说,将所有的书摞整齐后,她拿出了一本语文书开始预习。 四周来的人越来越多,可身边的位子依旧空着,辛圆缺估摸着离上早自习时间差不多了,就拿了杯子到教室前面的饮水机去接水。 接水接了一半,铃声就响了,辛圆缺想着身边那个空的位子叹气,正式上学第一天居然就迟到? 端着半满的杯子转身,左斜前方的门口却突然插进一个白衣身影,她急急一避,水险些洒了出来。辛圆缺抬眼,就看到了顾聿衡堪称完美的脸,噙着点不正经的笑,眼角稍稍挑起,“对不起啊,同桌。” 辛圆缺没搭理他,只在绕过他回座位的时候,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踏着铃声进教室,你是天才。” 而他依旧很不正经的回了一句:“谢谢夸奖。” 辛圆缺被他的厚颜逗的一乐,忍俊不禁。 顾聿衡则看着她的笑容陷入短暂的迷怔,待辛圆缺察觉到他的走神,微微瞪大眼睛表示询问的时候,顾聿衡才转过目光。 辛圆缺心中一动,没再多说话。 两人在座位上坐好没多久,门口又有人影一晃,冲进来一个苗条高挑的女生。 是于敏敏。 她气喘吁吁,显然才经历一场狂奔,可一进教室,目光便笔直的朝辛圆缺他们这个方向投了过来。 辛圆缺端着杯子,悠悠的向她看去,只见她看着座位上的顾聿衡,目光由最初的惊讶缓缓变成冰凉,夹杂着不可思议和失落。她扫了刻意表现出讶然的辛圆缺一眼,又不耐而不屑的将目光转回到顾聿衡脸上,并一步步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而就在此时,守早自习的班主任张老头也进了教室,看见还没在座位上的于敏敏,便重重的咳了一声,说,“现在开始语文早读。” 于敏敏回头看了他一眼,撅了下唇,似是犹豫了一下,才放弃了过来而回到了她自己的座位,坐下,书包往桌上重重一放,乒乒乓乓的又引起不少人观望回头。 张老头在讲台上重重呼吸着,隐忍不发,辛圆缺则偏头看了一下顾聿衡,他拿着语文书若无其事的随意翻着,手上还转着一支笔。 圆缺(9) 似是察觉到辛圆缺的眼神,他头也不抬的说,“该早读了,同桌,太好奇太八卦可不是一个好学生该有的品质。”说到话尾,他抬眸看向身边的辛圆缺,却发现她注意力早就不在他这里,而同样放在了面前的语文书上。 顾聿衡微微一愕,唇边拉出了若有所思的弧度。 明明就不安分,偏要刻板无聊沉寂,恍如老僧入定,对什么事都不甚关心。其实估计班上每个人都在那双清澈明晰过了分的眼睛中留下了剪影。 “同桌,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好学生。”他其实想说的是,最值得探索。 辛圆缺长而密的睫毛轻眨,浅笑着回:“谢谢夸奖。” 顾聿衡凝着那掩在鸦翼般睫毛下波光十足的眼睛,突觉好奇,自己在她心中,又是怎样一个存在。 可过一会儿他就知道了答案,第三节课是政治课,那时所谓的副科,在连着上过的语文、数学课后,算是个轻松的缓冲。 顾聿衡本准备起身出去走走,却在起身的一刹,转而看向一边正在草稿纸上琢磨数学老师留下的课外思考题的辛圆缺。一缕散发,不老实的从扎着的马尾中垂落下来,挡住了一部分她细腻如瓷的脸颊,却惊人的显得她更加认真专注,微微埋首,脖颈的曲线柔和而美好。 他看着她草稿纸上勾画出的解题思路仿佛陷入了一个误区,正准备开口随意点破,她的桌子上却突然降下了一本政治书,“啪”的一声印在桌面,清脆的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宁静。 顾聿衡顺着压在那政治书上染着桃红色指甲油的手看去,果不其然是于敏敏。 于敏敏不看顾聿衡,只是冲也抬头诧异看向她的辛圆缺努了努嘴,“你,下节课跟我换位子。” 顾聿衡还没出声说什么,辛圆缺就淡淡一笑,一边找出政治书一边答应, “嗯,好。” (4) 小白凑上来,先是用它湿润的鼻头,挨了一下辛圆缺垂在床边的手掌心,再伸出舌头来舔了舔。 辛圆缺一个激灵,从发神中找回了意识,低眼看向一边的小白,小白立马乘胜追击,将两只前爪搭上了床沿。辛圆缺探过手去将它捞上了床,抱在怀里,抚摸着它的毛,再一点点将自己的身子放平,微微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小白在她怀里很快寻找了一个舒服的位子,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浅重不一的鼾声。辛圆缺有一下没一下的拉抚着它的毛,继续无意识的发着呆。 他们终于还是再见面了。 这期间隔的太久,久到她以为,他们这一辈子永不得见,久到她不敢去细数他们分开的日子,更不敢回忆那些甜蜜和苦涩的过往时,他终是再次出现。一如当初,那样突然而美好的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样,满是意外。 这一次他将给她带来什么? 至少不会是以前那般单纯的心动和快乐,一念及他的名字,除了心脏被生拉活扯的痛还是痛。 一夜无眠。 第二天还得准时去上班。 她一如当初上学时那样,从来不迟到。 今天不像昨天一般有人接送,她也没有不习惯的感觉,直接从小区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红色现代小跑,发动,往位于i市最繁华CBD的公司而去。 这家公司也是顾家的产业,最初只是一家经营电子零件的小公司,是顾家老爷子一手一脚开拓出来的,二儿子顾天行进了国有银行,老爷子去香港和老夫人隐居时,便将这公司交给了大儿子,现在传到了顾聿衡堂兄顾亦南的手上,发展更是蒸蒸日上,在i市的高科技产品领域是毋庸置疑的龙头,直至全国的同类公司中都稳居前三。 圆缺(10) 辛圆缺大学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现在是销售部副经理。 一进大厅,就看到了董事总经理顾亦南。 辛圆缺如旁人一样,浅笑着略微点头问好:“总经理好。” “早。”顾亦南冲辛圆缺微微扬起唇角。辛圆缺看着他略有些岔神,鼻梁英挺似乎是顾家的优良血统铸就的,无论是顾天行、顾聿衡还是眼前的顾亦南,都有这样分明利落的轮廓。 她注意到顾亦南薄唇微掀,似是欲言又止,知道他有话对自己讲,而主题无非与顾聿衡有关,正想躲开,顾亦南就已叫住了她,“圆缺。” 心里暗叹,圆缺还是止住脚步,站在他身边,等待指示。 即使是已经有些匆忙的上班时间,周围也投来很多多事好奇的目光,响在周围的脚步也有减缓的趋势。 辛圆缺习惯了。别人都说美女找工作总是比较困难的,而实力也更容易为人忽略,另外加上些什么不好的揣度。或许也只有顾亦南当老板,才会包容如她这样恣意妄为、风评度极为不佳的女员工。虽然她与顾家没什么关系了,但顾亦南这个大哥她是认的,在她最困难的时间,也是靠着他没有私心的帮助才顺利熬了过来。 所以嘴长在别人身上由得别人去说,她和顾亦南都是那种自己身正就无畏影斜的人,坦坦荡荡的保持正常的联系与接触,没有刻意回避什么。 她从没如今天这般站在他身边如此惶恐难安,茫然紧张,手指都紧紧的攥在一起,捏成了拳。 顾亦南看她这副样子,隐隐叹了一声,最后还是开口,“聿衡他成了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所以……” 所以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出现在公司里。 辛圆缺听懂了他没有说完的话,却始终鼓不起勇气问一句:“他是主动要求并执意要来么?” 话到了唇边又消失无踪,含糊的点了点头,长长的吁了口气,目光投向别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冲顾亦南笑了笑,“我知道了,时间紧迫,我先上去了。” 顾亦南点头许可,辛圆缺便急步走向了电梯,刚好两个女人正在前面碎声议论,“看她那受了伤害的样子,该不会总经理另外有了吧?” “别胡说,总经理不像那样的人。” “谁知道呢?男人都贪靓……” “你们不要乱说话。”旁边一个年轻男人一面瞅辛圆缺一面面红耳赤的喝止那两个女的,不停的对她们使眼色。 辛圆缺对帮她说话的年轻男人友善的笑了笑,加快脚步若无其事的超过那两个无聊的女人,也不去看她们脸上可能出现的可笑表情。 到了销售部办公室,实习文秘小米从一堆女孩子之中脱身,热情的凑了上来,微微低头:“圆缺姐,你来了?昨天那个case的初稿和讨论笔记我都放在你桌上了。” “好,辛苦了小米。”辛圆缺点了点头。 小米大大咧咧一笑,“没事辛姐,应该的嘛,对了,辛姐,你昨天有没有看到帅哥啊?听说是公司新的法律顾问,以前还上过杂志的!我们刚刚一直在争辩是总经理帅还是他帅。”小米目光点向刚刚一起八卦的同伴。 辛圆缺微微迷怔,看向那群都眼巴巴看着她,见她看过去又立马转开目光的女孩子,回过神来,笑着说,“他们是兄弟,谁帅还不是一样。” “对对对,刚刚汪璐说杂志上有这样说过!天啊,两兄弟都这样帅,还要不要活啊!”小米满脸花痴表情,连连捧心做出晕厥状。 辛圆缺极力保持着浅笑,柔声说,“总经理还有个亲弟弟,长的也很好看,现在在美国读研,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回国,你们到时候可以三个人一起比。” 圆缺(11) 小米立马瞪大眼睛,“啊……真的?圆缺姐,还是你厉害,知道那么多顾家的事……呃,不对……啊,我好想看看啊,我不行了。” 小米是个单纯而热烈的女孩子。别人都对辛圆缺敬而远之退避三舍,即使是销售部的同事,虽然敬重她,也绝不热络,只有小米毫不在意的热乎乎的粘上来,辛圆缺对她便一直很宽容。这个时候也忽略掉她的一时失言,拍了拍用花痴来掩盖尴尬的她,“别不行了,快开工吧,已经9点了,等会钱经理来了,又该训你们。”说完目光有意无意瞟过那群聚在一起的女孩子。 “知道了,圆缺姐。”小米连连点头答应,和其余作鸟兽散的女孩一起各自回到自己的桌子前。 辛圆缺继续迈步走回自己桌前,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脚都在不停颤抖。 他究竟是怎么了?回到i市也不是一天两天,却突然如爆炸般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那么鲜活。 如果说昨天的四目相对是炸弹爆炸的瞬间,那即使是今天,她还能被炸弹爆炸时残留的细小碎片所伤,那三个字就如飞弹流矢,随处可见,无处可避。 而最可笑的就是,就连两个随意说着她闲话的女人都能看出她一脸受了伤害的样子。 她不是自称伪装大师么? “辛副经理。” 突然传来的带着拘束不安的男声让她猛然回过神来,弯出点公式化的笑意,“林浩?什么事?” “对于昨天那个企划案我有些新想法,想再跟你谈谈。” “哦,好。你说。” 幸好是工作。 最近公司的业务又有拓展,辛圆缺便自告奋勇留下来加班,她的上司钱经理自然乐得轻松,便将事情全部堂而皇之的交托给辛圆缺,让她一面带着职员加班,一面当职员不满情绪的挡箭牌。辛圆缺完全没心情计较这些,她需要一件事把她封闭的内心才被顾聿衡轰开的缺口堵上,而工作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至少不用花功夫去揣摩他为什么突然出现,接下来还会不会密集出现,她有没有可能再一次近在咫尺才敏感的发现原来抬首处看到的那个人是他。 她每天比平时更早的上班,至少比平时晚两个小时以上下班,戒掉大多社交活动,避免能巧遇顾聿衡的一切场合和可能时间段。这样坚持了大半个月,公司兴起了另一股传言,说辛圆缺失了顾亦南的宠,所以需要拼命工作来保住饭碗。 辛圆缺听了后一笑置之。倒是顾亦南一次开会后将辛圆缺留了下来,板着脸坐在那里看了面上无波的辛圆缺半晌,终是忍俊不禁,“你还挺平静的。” 辛圆缺很无奈:“你这次也看到了,我无论怎么做,都是那样,所以不该怪在我头上。” 顾亦南沉吟片刻,半开玩笑的说,“至少也能怪你长相过于出众。” 辛圆缺微微一笑,一挑秀气的眉毛,“嗯,这点我承认。” 顾亦南似笑非笑的缓缓摇头,手按在桌上的文件夹上轻轻的压了压,“上次你举荐公共资讯部的谢童去培训进修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你这不是明摆着纵容别人更猖狂的说闲话么?反正说的最恶毒的、被你当面撞见了还如此猖狂的人,都能被你力保推荐,升职前景大好,别人在说你的时候少了两分心安理得和侥幸心理才让我觉得奇怪。” 辛圆缺笑容淡淡,“总经理,那件事最后签字定板的不是你么?” “是,可我考虑的是谢童充足的能力和胆识,这不是你举荐的话里说的么?” 圆缺(12) 辛圆缺缓缓摇头,“那是我胡诌的,其实我头发长见识短,只是想耳根边清净一点罢了,结果没想到反而更闹了。唉,女人啊……” 顾亦南无奈蹙眉,“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给我一个你想采取怀柔政策拉拢敌人的答案。” “嗯,这借口也不错。反正你意识到我弄巧成拙了就是,唯一抱歉就是拖上你做我的绯闻男主角,但这也证明了总经理您的魅力以及加速了全公司女同志团结速度,至少也是个同仇敌忾,外加上科学家研究发现,说别人闲话可以有效减轻工作压力和带来上班积极性,好处多多,你说呢?总经理?”辛圆缺咧开唇笑了,露出净白的细米牙齿,灿烂的让人睁不开眼。 顾亦南听她难得一见的絮叨,看着她轻松的笑容,表情却越显复杂,最后只是淡淡概括一句,“你最近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辛圆缺掩起自己眼眸深处的变化:“是啊,我最近特别有工作的动力,刚刚总经理不还赞扬了销售部的业绩么?” “那不是你加班加出来的么?最近不胡乱约会每晚酗酒了?”顾亦南手指轻敲桌面。 “对,最近想认真工作,避免在失宠的时候也失掉饭碗。”辛圆缺眉间一蹙,随后笑着说,意有所指,“总经理还有其他事么?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阶段性加班告一段落,我得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勤奋。” 顾亦南知道她有意针对刚刚自己说的酗酒反讽,从鼻间长长呼出一口气,说“去吧,我等会儿也还要见个人。”却又在辛圆缺去推会议室的门的瞬间开口,“圆缺,我听聿衡说,以前你为了低调不吝伪装,现在我却常觉得你是唯恐自己不够张扬,何苦呢?” 圆缺听到这话,唇边还是恍若未闻的清浅笑容,手却停在门把手上没在往下多使半分力。 “有些人生来就注定张扬,亦南哥难道不该很明白才对?” 她声音刻意放的软糯,今天谈话以来第一次如当年那样叫了顾亦南“亦南哥”而不是“总经理”,这让顾亦南多少有些怔忪。 辛圆缺则继续浅笑着说,“以前我在乎很多事,可现在好像没什么值得我在乎。” “包括你自己?”顾亦南若有所思的问。 “包括。” “那顾聿衡呢?” 辛圆缺唇角一勾,手上将未使全的半分力气用尽,完全压下门把手,打开了门,喃喃说了句,“你以后会懂的。” 就算面上高傲张扬,内心平静无波,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却总有一个人,轻而易举的就能触动你的心弦,让你方寸大乱。 因为他就一直住在被封闭的地方。 辛圆缺回了销售部的办公室,今天不用加班,大家都欢呼雀跃的准时离开办公室,她则一个人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坐了良久,直到保洁员来收拾办公室,她才找回意识,起身离开。 过了下班时间,一楼大厅显得有些空旷,任何声音都会显得特别明显。辛圆缺走出电梯后,没走几步,只听身后轻微的“叮”一声,表明另一台电梯的到达,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后,随后便是男式皮鞋稳稳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粗噶轻响。 辛圆缺并没有回头关注,直到一个磁性的清朗男声响起—— “就到这里吧,林部长不用送了。” (5) 辛圆缺脚步间有了很明显的滞留和迟疑,就在她攥紧手犹豫要不要回头的时间里,身后的声音逐渐迫近。 回应他的人,辛圆缺知道,是法律事务部的林部长,另外一个人,凭着她本身的熟悉,就早已不遑多想。 圆缺(13) “不不不,还是送到门口吧。” “没关系,就几步路,而且我有朋友等在门口,林部长就先上去吧,也晚了。” “那我就不勉强了,今天辛苦顾律师陪我们加班了,再见。” “嗯,再见。”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那种特殊的压力直直从背后逼近辛圆缺,一阵凉意顺着她尾椎悄然爬上,一步步扩散,她不自觉的将背挺的更直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身影与她擦肩而过,步若流星,毫无停留,将她的矛盾犹豫迟疑比较的分外明显。 辛圆缺看着顾聿衡就这样走向门口,自动门打开,门外台阶下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裤和深褐色短皮衣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就迎了上来,无比亲昵而熟悉的挽起他手臂,挑染成酒红色的长直发稍稍一甩,头便靠上了他肩膀,发尾在空中绕出妖娆的弧度,划破了辛圆缺的视线。 辛圆缺面上还维持着要笑不笑的表情,在他们上了一辆白色保时捷跑车绝尘而去之后,她终是渐渐感觉到悬在嗓子眼的心缓缓下落,却收不住落势,直直坠入最底端。 尖尖的瓜子脸,妖冶的丹凤眼,还是那般逼人的漂亮,除了将那头微卷的头发拉的笔直以外,那女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变化。 原来他口中的“朋友”是于敏敏。 辛圆缺眼睛不自觉的红了,却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因为恨。 第二天,辛圆缺如往常一样去上班。 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只知道她又回复到以往的作息习惯,上班时效率奇高,几乎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得陪着她旋的跟陀螺一样,虽然私下怨声载道,却无人敢提出半点异议;下班准时走人,每日来接她的男人和车又成了公司另一道亮丽风景,第二天便被打包整合,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活得我行我素,毫不在乎,任别人将她这次受刺激的原因揣测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即使是偶然一次不小心,向顾亦南汇报完工作后,在21楼走廊和顾聿衡擦肩而过,她也只是小小的勾起唇角,对他点了点头,喊了声:“顾律师。”便迈着不大不小,稳妥却又干练的步子擦着他肩膀而过。 这是她与他重逢后说的第一句话,三个字,顾律师。 依旧是仄仄平的调子,从她的唇齿清清淡淡的飘出来,就多了两分婉转的韵味。 擦肩而过时,她眼角余光,收进了他斜斜上扬的浓眉。 据她的了解,这要不表示他心情极好,要不就是即将爆发的前兆。 或者是离别时间太长,这面部的小动作有了其它寓意也未可知。 辛圆缺在坐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指指甲缓缓滑过手中蓝绿色文件夹的外壳—— 顾聿衡,不管你是为什么目的回来又执意制造见面的机会,我都不会输。 不会输给自己。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慢慢流走,转眼就是四月末,实习文秘小米要回校忙毕业的事,刚好销售部最近业绩提升飞快,几个case都顺利拿下,所有同事便说要一起聚聚给小米践行,钱经理却借口家中最近有亲戚上门,直接将此事交在辛圆缺的身上。 辛圆缺安排好之后,本来说不去,可却受不了小米泪眼汪汪看着她满是请求的眼睛,那眼睛实在会让辛圆缺想到小白犯错误时祈求她原谅的眼神。 于是她便被拉去凑热闹,饭桌间大家气氛活跃而和谐,吃完饭又说去酒吧喝酒,反正第二天周六,不用顾忌。 小米死死拉住辛圆缺,唯恐她跑了一样,跟着就坐上了辛圆缺跑车的副驾驶座,手一挥,喊了声:“走,目标Reef,开车!” 圆缺(14) 辛圆缺表情中也终是带上了点无奈,打燃车子,跟在其它同事的车后面,往Reef(暗礁)酒吧开去。 小米上车后很自来熟的开始上下摸索打量辛圆缺的跑车,笑着说,“辛姐这车真好……” “是啊,真好,有一大半还不是属于我的……”辛圆缺微微摇头回答。 “啊?”小米一时没反应过来,辛圆缺瞥她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贷款。” 小米老老实实的被震惊了一下,有点无法接受辛圆缺要贷款买车的事实,想了半天,才说了句,“原来现实生活中男人不是那么大方的。” 辛圆缺哭笑不得,微一侧头,理了理颊边的头发,又半开玩笑的说,“是啊,总经理太不大方了。” 小米瞠目结舌,好半晌才试探的问了句:“圆缺姐,你……指的是工资少吧?” 辛圆缺忍不住笑出了声,嗔了小米一眼,小米被那其中的万种风情所迷,差点移不开眼,回过神来又攥拳,坚定的说,“我相信圆缺姐跟总经理没关系。” 圆缺闻言稍稍眯了眯眼,这是相信顾亦南洁身自好还是相信她呢?多半是前者。 小米看着辛圆缺,笑的甜甜的,满是佩服,“圆缺姐,你不知道这次办公室的同事有多感谢你,钱经理明显是将销售部的活动经费挪用了又不肯明着拒绝才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你的,总是把你推在前面当挡箭牌。幸好你不惧他的淫威,向财务部申请了经费,大家才能玩的那么开心。” 辛圆缺听了,只是语调平静的问:“小丫头,这些事都是办公室里的人八卦的时候说的?” 小米虽然对辛圆缺稍显冷漠的态度有些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吞吞吐吐半晌才说,“是……不过大家很开心是真的!虽然……还是有人说你是仗着和总经理关系好才敢去财务部要钱,但我相信不是的……圆缺姐你工作很努力!大家至少都是敬佩的……” 小米说到这又一笑,“不过我听人说,一个工作勤奋的男人背后是一个幸福的女人,一个工作勤奋的女人背后,是一个伤了她心的男人。圆缺姐你该不会也是……” 辛圆缺闻言稍稍睁大猫眼,巧笑着半带嗔怪的摇头,“你真是个鬼灵精。”就这样不置可否的将小米的问题岔了开来。 车停在Reef酒吧门口,将钥匙交给帮忙泊车的人,拿了门口迎宾先生恭恭敬敬递过来的号牌,辛圆缺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已经兴致勃勃冲进去的小米背影上稍作停留才问那迎宾少爷:“你家老板今天在吗?” 真问出口后,却又觉得自己不够洒脱,淡讽一笑,在那人的错愕中迈步走了进去。 Reef是i市出了名的酒吧,装潢入时,格调不差,档次偏高,来玩的人也都非富即贵。辛圆缺他们围了一个长桌坐下,几杯酒下肚,大家气氛愈热,有女孩子提议玩国王游戏,大多数人都拍手叫好,辛圆缺被小米算进了战局,却一直坐在一边默然看着。他们这一桌越来越闹,虽然那些笑声叫声被哼着蓝调的女歌手磁性的嗓线掩去一部分,周围也不乏其他桌划拳的吵闹,依然让辛圆缺心生离开的冲动。 一是她神经衰弱怕嘈杂,二是…… 目光带向酒吧的一个角落,唇边生出嘲讽,她运气真是好。 她插了个空隙,说自己有点头痛只能先走。跟着站起身来抱了抱小米,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正在将装着钱的信封私下塞给林浩让他等会儿负责结账时,场中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圆缺(15) 响亮而突兀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不自觉的安静下来,张目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吧台前一个穿着浅灰衬衣的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拳紧握,显是在勉强克制自己的脾气,面前一个被吓的花容失色的艳妆女人,才被泼了酒,还有酒液顺着头发下滑。 男人冷声逼问一句:“还不滚?” 女人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擦脸,颤抖着身子忙不迭的从男人身旁绕开。 那男人蓦地抬头,眼光锐利的锁住辛圆缺这边,几乎不带停息,就噙着危险的讽笑大步往这边逼近。 辛圆缺微微一哂,冷静的拎起包,对同桌的同事说:“你们继续吧,我走了,林浩,你等会儿结账周一再来找我就是。” 林浩抿紧嘴唇,认真的点了点头,目光游走在辛圆缺和向这边走过来的英俊男子之间,不乏担忧。 辛圆缺走下卡座,步伐不乱的往门口走去,却不过两步便被人从后大力捏住手腕,一扯,将她身体扳过来,大手从下巴掐上她脸颊,唇蓦地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灼热喷出,语气暧昧,“圆缺,真是好久不见啊。嗯?” 辛圆缺目光淡淡,直视来人,再平平的说,“好久不见,凌昭。”声音有些变调,却依旧浑不在意自己被捏的生疼的脸颊和他过于亲密和充满威胁的靠近。 她越冷,凌昭眸中的怒火就越盛,却找不到任何地方发泄,就这样对视下去?他明显是输了。 他一下子松手,松手前刻意一甩,故意带点侮辱性的让辛圆缺的脸偏了半分,随后看向销售部那些早已经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对的同事,嘿嘿一笑,“圆缺你真不给我面子,既然来了我这里,至少也该来找我打个招呼,大家玩的尽兴,今天的单我请了。” 凌昭的舅舅是W省的于副省长,仗着这一关系,凌昭家在W省的休闲娱乐行业几乎是称王称霸。凌昭自身是独独钟情于开酒吧,眼下的Reef便是其中一间。 他今天本来跟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来喝几杯找点乐子,喝到一半就有人来跟他说看到了辛圆缺。他忙站起身张望,一眼就在混乱的堂中看到了她。虽然灯光昏暗,人声嘈杂,她却依旧那样出众夺目,仿佛一朵幽莲,清冷而娇艳的绽放着。 喝的半醉的他,忆起圆缺当初给他的“羞辱”,再看到她起身欲走,下次再见不知用什么借口,立马控制不住的走了过来。却不料中途遇到有不知好歹的搭讪女挡路,他怒极,泼了那女人一脸的酒,摔了杯子……可看向她的时候,她表情却依旧不慌不忙,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浑然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不用了,”辛圆缺出声,“师出无名,怎么好意思。” “怎么会师出无名?我们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 凌昭饱含恶意的激她,料定她会坚定的否决,却不料辛圆缺轻微一笑,说,“我们关系是非同一般,可今天这桌本来也不是我请客,是公司要犒劳我的同事们,你就算请了,也不是帮我省钱,何必呢?” 凌昭被那轻笑晃花了眼,再听她那柔柔的声音说他们关系非同一般,心里顿时就软了半分,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攀上他肩膀,他转头,是好友朱二。 朱二流里流气的一笑,“哟,嫂子笑起来可真好看,有资本就是不一样啊,难怪敢踹我们凌哥。” 辛圆缺没有回答他,只是瞥了一眼凌昭,凌昭心里一虚,就想去拦存心要帮他出气的朱二,却不料朱二早就让人端了一瓶芝华士站在那里,阴阴笑着说,“我们凌哥脾气好怜香惜玉,但我们这些粗人没这个规矩,你伤了凌哥,总得拿出点代价,今天你一口气把这瓶酒喝了,我朱二也敬佩你是个女英豪,不再过问,否则……哼哼。” 圆缺(16) 辛圆缺站在那里,背依旧挺的笔直,就连姿态都是随意而满不在乎的。抬手理过颊边乱了的头发,端酒的少爷在朱二的指示下将酒送到了辛圆缺眼前,圆缺乜了一眼那酒,再看向凌昭:“是不是我喝了它,我们就真的断的一干二净了?” 凌昭咬紧牙齿,气氛剑拔弩张,朱二出声嘲讽,“嫂子不敢喝还想着找凌哥圆场么?” “圆缺姐……”小米欲出声相帮,却被人拉住。 辛圆缺娇笑一声,肆无忌惮。 那样的辛圆缺,销售部的同事们从未看到过,以前只知道她冷,傲,却不知道她有这样妩媚的一面,风情万种,颠倒众生。只见她素手伸向那瓶酒,眉毛一抬,“很好,没开瓶,显然朱公子也不屑用下药的手段。”让一边的少爷开了瓶,辛圆缺纤指抚过瓶嘴,面色不变,拿起来就往唇边送,刚喝了两口,瓶子就被人一手夺过,摔向一边。 又是“哐当”一响,只是这次不同于玻璃杯碎裂时的清脆,显得沉闷了许多。 “昭子!”朱二急急的喊了夺走辛圆缺手中瓶子的凌昭一声。凌昭却只直直看向面前的辛圆缺,声音微颤的问:“你就那么急着和我一干二净?” 辛圆缺看向面前眼睛都红了重重喘着气的凌昭,心里无声的轻叹,她这一次似乎伤人太重,可她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不再纯良……于是点头:“是,我以为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你还跟我提上次?”凌昭突然又面生恶相,往前迈了一步,死死拉过她手腕,将辛圆缺扯的一个趔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尊敬你,你还就真当自己有多拽了?不就是装么?不就是贪么?都是出来混的,谁看不出你们这些女人心里多黑!怎么?嫌我给的太少?你以前那些给了你多少?我还就不信,你玩那么多男人,没一个能把你搞上床的?怎样?开个价?” “凌昭,你放手。”辛圆缺尽力保持着冷静,可手腕近乎欲碎的疼痛,还是让她浑身上下有了轻微的颤抖。 “我偏不放了,你今天总得给我个交代吧?陪了你那么长时间,什么便宜没占到,白白毁了我名声!” “凌昭,你弄清楚,毁了你名声的是你自己!”辛圆缺终是有些受不了,从刚刚那接二连三的玻璃碎裂声开始,她的神经就已经被逼到一个限度,过往的某些可怕回忆不断的在脑海中切换着场景,搅的她心烦意乱,胸口闷的几欲作呕。 “那可惜了,我一定要拖你下水,要毁一起毁,你同事都在这里,你敢说你之前陪多少个男人上过床么?”凌昭已经接近癫狂,一心只念着要伤辛圆缺,只要她心里记得他,只要她不是那么冷淡…… “一个!”冷冷的截过,回答的当机立断毫无迟疑。辛圆缺狠狠锁住凌昭的眼睛,那一瞬间,凌昭被那清澈瞳仁中的恨意与决绝震的一颤,她便趁机甩掉了他的手。 停滞在胸口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辛圆缺也不看他人反应,转身就走。凌昭见她背影,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正准备去抓她,却被一只从空而降的手拦住,凌昭回头去看,就看到一张噙着浅笑的脸。 凌昭打开他的手,可那男人依旧不依不饶的拦住他。 “你是谁,凭什么挡我?”凌昭眼见着辛圆缺越走越远,便揪住那男人厉喝,正欲甩开,又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男人衣襟被抓,眼眸一深,唇边的笑意却又轻松了一些:“我叫顾聿衡,小律师一个,至于凭什么,唔……凭我是辛圆缺陪过上床的那唯一一个男人……” 初时(1) (1) 后来辛圆缺回忆起来,自己那段时间,说的话里,总是充斥着“嗯,好”或者“嗯,挺好”。 她拿起政治书,抽过刚刚做题的那张草稿纸,不再多看于敏敏趾高气昂的样子一眼,就垂着头走向她的位子。辛圆缺和顾聿衡坐在从门边数过来第二组的第六排,也是最后一排,而于敏敏则坐在第一组第四排。 于敏敏的同桌是个流里流气的男生,见辛圆缺过来,便吹了声口哨,晃着腿,吊儿郎当的说:“闷葫芦,欢迎啊!”一边说却一边将腿伸到了辛圆缺的椅子前面,显然有意为难辛圆缺。 辛圆缺也不动,就在桌边站着,继续垂首看刚刚那道课外思考题。因为刚刚于敏敏那一惊,她灵光一现,换了种思路,果然难题迎刃而解。手里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浑然不把挑衅的男生放在眼里。 最后上课铃响起,那男生嗤了一声:“无聊。”收回了已经晃酸了的腿。 “你当然很无聊。”辛圆缺一边腹诽,一边抽过椅子坐了下来,看着草稿纸上的结果,满足的呼出口气来,做难题就是那么有成就感。 顾聿衡一边应付着冲他抱怨早上没一起进校门的于敏敏,余光则收进了这边的全部情形,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辛圆缺表情平和的侧脸,鹅蛋脸,下巴小巧而倔强的往外翘着,他清楚记得,那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会让人遐想,当手指轻按在那里,是怎样的感受。 虽然明知这纯属含着恶意的无聊揣摩,他心跳仍然有点加速。 政治课上完,顾聿衡已经成功的安抚了于大小姐的情绪,虽然期间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不过十个字。 “回去吧。”下课铃初响,他就赶于敏敏走。 “干嘛?下节化学课,不能一起坐了?”于敏敏横了他一眼,略含不满的撒娇。 顾聿衡手上转着笔,毫不在意的调笑,“你刚刚说了那么多话,回去喝口水养养嗓子,化学课我打算睡觉,你坐我旁边也没意思,反而有风险。” 于敏敏和顾聿衡算是青梅竹马,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以前两家住的近,家里大人又交往颇深,给了她充分的机会名正言顺的缠着温和有礼性格阳光的顾聿衡。她从小便对所有人宣告,长大后一定要嫁给顾聿衡,顾聿衡听了好似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两家大人也都笑的意味深长。这一切的和平,一直维持到顾聿衡的父亲背叛他母亲被发现。他妈妈也是个烈性的人,二话不说,离婚,带着儿子离开。那个时候刚好他爸爸顾天行面临升职考察,为了避免他妈妈将事情闹大,只得同意她将顾聿衡带走。 那个时候,顾聿衡才小学三年级,刚满十岁,以前一直当成天神般敬仰的父亲在他心目中形象毁于朝夕。他拒绝顾天行的探视,并且以自己的姓相威胁,要求这个男人滚的越远越好。他自己的性格则渐渐变得痞了起来,比起以前骨子里带点傲气的疏离显得随便了许多,虽然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甚至越来越优秀,却有了一群混得很开的朋友,说穿了,就是正邪通吃。 于敏敏说不清这是好还是不好,她只要能够呆在他身边就是。 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她动用父亲的关系,软磨硬泡,始终能够跟他在同一班上。她长得不错,父亲仕途顺利,巴结者一堆,她也有了自己的拥簇们,可以为她心甘情愿的做一些这个时候叫做“坏事”的事情。她不在乎成为别人眼中的坏女孩,只是守在顾聿衡身边,利用所谓的势力,让顾聿衡纵使身为女生心目中的倾慕对象,却无人敢靠近染指……一切的一切,为的无非还是最初的那个宣言,她长大了,一定要嫁给顾聿衡。 初时(2) 可这么多年的了解,让她知道,现在的顾聿衡性格有多执拗,绝对的说一不二,她也不敢太过分。 何况此时顾聿衡给出的理由,十足十的是为了她考虑,随意换位子这件事,还是有违班规的。因此她放弃了继续撒娇,起身走回位子,敲了敲辛圆缺桌子,语气依旧颐指气使:“你回去。” 辛圆缺正有些发呆,闻言“哦”了一声,就拿着自己的书往回走,听后面那男生给于敏敏语气夸张的说她根本就是块木头,而于敏敏满意的大笑。 她坐回自己的位子,感觉到来自身边如影随形持久不散的目光,便侧过头去,顾聿衡正趴在桌子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她,毫不闪躲,目光可以称作是饱含兴味。 “怎么了?”辛圆缺露出点好奇的问。 顾聿衡勾起唇角,从桌上撑起身子,靠回椅背,懒懒的说,“……我在想你背叛组织真够快的。” 辛圆缺由心底笑了出来,“我记得昨天是你提醒我不要得罪于敏敏。” “那你就忍心得罪我?”顾聿衡蹙眉,故意挑衅。 辛圆缺心里偷偷的想笑,面上却十足惶恐的否认,“不不不,得罪你,我觉得后果比得罪于敏敏还严重,那样等于同时得罪了两个人,我何苦呢?” 顾聿衡看着辛圆缺,“那……以后怎么办呢?” 辛圆缺露齿一笑,十分坦然,“我不知道。” 顾聿衡没说话,直到上课铃响起,他才问:“你就不肯为我做一点点牺牲?” 辛圆缺闻言,有些错愕,眨了眨眼,很认真的看着他说:“牺牲不起。” 何况,她怕他其实乐在其中。 化学课,顾聿衡如他所言的趴在桌子上睡觉,辛圆缺看着他露了一小半的侧脸,在碎发遮掩下浓黑的眉毛和挺直的鼻梁,眼睫毛很长很浓,但不翘,直直的张着……心里莫名其妙有点涩涩的她,拿着铅笔就在草稿纸上开始勾画他出众的轮廓。 虽然肖雪以前没钱供她去学画,可去书城偷偷翻过很多画册的她想,顾聿衡有不输给任何石膏的比例最佳的轮廓。 刚开学的时间都会让人觉得过的很慢,辛圆缺和顾聿衡的关系也依然那么不冷不热的吊着。 具体说来,就是说热,肯定没进展到热的程度,可说冷,他们每天都因跟对方聊天而愉悦万分。 他们所在的一班是实验班,可真正声名在外的却不是这一点。不到三天,年级上的人都知道了一班是年级上帅哥美女最多的班级。以前七育初中部的校帅,也就是顾聿衡在一班,以前初中部的校花——于敏敏,在一班,而以往年级上也很受欢迎的陈易也在一班,而,一班还多了个辛圆缺。 虽然她尽力,争取做到默默无闻,可却还是被很多人发现了,一班悄无声息的藏着一个女生,长的就如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有人开始暗地里质疑于敏敏的校花地位,更有无数男生开始有意无意在辛圆缺面前出现,借着相互推搡打闹打断去上厕所的她;食堂打饭时故意在她身边拥挤,趁机想与她搭话;给她买水递纸条塞情书;甚至有直接采取身体接触的,某一天辛圆缺放学回家,突然就从身后被一个男生抱住了…… 可无论以上那种,辛圆缺的表情都是万年不变的雕像脸。 推搡打闹,她安静的站在一边等你们闹完。 打饭时的推挤,她就默默的先撤到队伍外,绝对不介意因此多排几次队。 买水,她不要,递纸条,她大大方方的放在桌边,当面给情书便直接退还。 初时(3) 至于偷抱她那个男生,当时倒满是得意,到处宣传,因为他不仅抱到了辛圆缺,还看到了她皱眉的样子。可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这男生腿就折了,对所有人只哭丧着脸说自己摔了,还说辛圆缺是不祥之人碰不得。 辛圆缺听顾聿衡讲了后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顾聿衡看着她那笑,心想谁会说她是块木头真是没眼了,正想继续逗她,问她别人说她不祥,她就没反应么? 前排的陈易此时却很严肃的转了过来,喊她:“圆缺。” “嗯?”辛圆缺眼睛稍稍睁大了一点,唇边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半分笑意,抬眼看向陈易。 “我跟你住在一个方向的,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回去吧。”陈易说的很坦然和坦荡,仿佛提出一个最平常最普通的建议。 辛圆缺难免惊诧:“啊?可是我走路。” 陈易微笑着颔首,“嗯,我也走路。” “以前没看见过你……”辛圆缺犹疑着问。 “以前我不走路,可从昨天起我决定走路了,因为我的车昨天在文具店门口又被偷了,暂时没那个打算再买。”陈易笑容温和,目光也是同样的程度,柔和而不逼人,清清亮亮的看着很舒服。 “这样啊……”辛圆缺这一次有了点手足无措,陈易跟她算是比较熟的人了,毕竟坐在她斜前方,她没办法用那么冷淡的态度若无其事的给带过,何况他满是友善…… 目光不经意间晃过了身边的顾聿衡,只见他注意力好像已经不放在这个上面了,正在跟一个过来找他的好友聊周末一起打篮球的事,身子便这样侧了过去,半背对着她。 “圆缺?”陈易察觉到她的心神无属,便轻唤着追问了一句。 “啊……”辛圆缺察觉到自己居然走神,难免尴尬,而更不知是因为赌气还是真的对陈易没有戒备,只是冲陈易抱歉的笑了笑就点头答应了,“好啊,一起走。” 在她说完后,却错过了顾聿衡的背于瞬间的微微僵直。 陈易就这样成了辛圆缺身边的“护花使者”。 这个时候的追求,多少就带着些少年心性。那些男生被辛圆缺不算是冷脸,而是丝毫不会有任何表情的木头脸挡过几回后本就兴致缺缺,又有人传说她是“不祥之人”碰不得,就算不是不祥,也显然背后还有谁罩着她;这又出了个陈易,虽然两人看起来不亲昵,但他们也断然没有再去骚扰辛圆缺的理由。 辛圆缺由此安静了下来,不由也有点感谢陈易。虽然她还是很想问他,打算什么时候买自行车。可每次对着他温柔稳重的笑脸,她就有些不知该怎样将话题转到那上面去了。 而顾聿衡也没什么变化。每天早上跟于敏敏一起走进教室,放学倒不一起,因为住的不一个方向,早上也是因为于敏敏会在校门口等着他,才能一起进来。他还是那样,擦着打铃走进教室,所以每天早读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就能看到他和满是笑容的于敏敏一起进门,再一前一后各自回到位子,俊男美女的组合,本身就十足耀眼。虽然他从没有承认过他和于敏敏在谈恋爱,但哪个人不是这样认为的呢? 随着时间安稳的向后移动,每个人看似都各就各位,让生活按部就班的继续,但偶尔总有点意外的。 于敏敏因为校花地位受到威胁,随时不忘挑衅辛圆缺,仿佛看她闷闷的不知反抗的受她指使就能获得莫大的满足。 可开学第四周周一的政治课,于敏敏又来找辛圆缺换位子,辛圆缺却抬首,轻声却坚定的对她说了个:“不。” 初时(4) (2) 不光于敏敏,周围好几个人闻言身子都是一僵。 顾聿衡本来在和站在他那边过道的好哥们苏俊聊傍晚和二班的篮球赛该怎么打,听到辛圆缺的这个“不”字。瞬间走神,诧异的回过头来,眯着眼睛打量这边的情况。 苏俊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当然不会催他,前排的陈易也转了过来,看向辛圆缺。 可最惊异的还是于敏敏,她早已经习惯了不将辛圆缺放在眼里,辛圆缺连与自己直视都不敢,何谈拒绝?可偏偏,今天撞了邪了,辛圆缺居然这么坚定的对她说不? 她打量着辛圆缺漂亮的眉眼,瞳仁极黑,迷蒙之中仿佛隔了层水气泅弥的雾,却不减那目光的清澈而添了几分神秘的妩媚,一双眼就有了十足的风头,更遑论辛圆缺其余五官和脸型也都生的无比可人,就连那还没完全散去的稚嫩,都无碍这张近乎完美的脸的惑人程度。 她以前怎么会轻视这个女孩的?因为她的胆怯、懦弱、木讷、无聊? 滑稽。 那又是谁给她的胆子? 念头闪过的瞬间,于敏敏本能的看向了前排的陈易,可陈易微蹙的眉头显然也说明了他不知情。 于敏敏目光回到辛圆缺脸上,却发现她已经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恰如往日那般的逆来顺受,于敏敏看着她的头顶渐渐生出一个疑惑,刚刚看到的那个从容淡定的辛圆缺是她产生的错觉么? 惊疑之中,于敏敏一掌将辛圆缺摞在桌子上的书扫往地下,尖声问:“你刚刚说什么?” 辛圆缺轻轻的呼出口气,其实她也在疑惑,刚刚她那个拒绝方式是不是太直接了一些,她这是在跟谁过意不去、有意为难呢?最终害的还是自己…… 她不声不响的离开座位,蹲下身去捡书,于敏敏满是不屑的提脚将几本挡路的书踢开,便往辛圆缺座位上坐去。 顾聿衡却在此时冷冷开口,“敏敏,回去。” 于敏敏一愕,看向此时眉梢眼角俱是冷峻的顾聿衡,脸上的表情渐渐呈现出一种难以置信,喃喃问:“你说什么?” 不待顾聿衡回答,班主任张老头突然抬着一张椅子出现在后门口,一眼便看见发生在第二组最后一排的这幕,还不待发问,他身后就传来了三班班主任的声音:“哟,老张,这是怎么了?怎么剑拔弩张的?” 张老头苛怪的目光扫向坐在辛圆缺位子上的于敏敏,再看到依旧蹲在地上捡书只是加快了手上速度的辛圆缺,冷冷问:“发生什么了?于敏敏,你怎么坐在辛圆缺位子上?” 于敏敏还没从顾聿衡让她回去的打击上回过神来,听到问题半晌也只是呆呆应了声:“我……” “还用问吗?”三班班主任是个才过三十岁的女人,这个时候一挑眉,看向于敏敏和顾聿衡这对年级上出了名的“情侣”说,“明显是想换位子欺负人呗。” “不是的。”辛圆缺这个时候已经收拾完书,站起身来,平平的看向三班班主任,“王老师,我刚刚出去上厕所了,可能于敏敏对顾聿衡有话说,才坐在我位子上的,书是我刚刚跟方雅枝说话的时候,不小心碰掉的。” “哦?”三班班主任看向辛圆缺,一时没有从这个样貌出众、语气平淡的女生所说的话冲回过神来。 张老头明显松了口气,问坐在辛圆缺前面、陈易旁边的方雅枝,“方雅枝,是这样的么?” 方雅枝从习题集上抬了下头,看了这边一眼,声音不大不小的回了句:“是的。”就又低下头去做题了。 初时(5) 辛圆缺这个时候放下手中的书,走上前,接过了三班班主任手上的椅子:“王老师请进。” 陈易也起身走了过去,接过张老头手上的椅子,张老头这个时候终是满意的笑笑,冲班里大多关注着这里情况的学生说,“再来几个男生去帮政治教研组的老师搬椅子。”说完又深深看了正在教室后放椅子的辛圆缺偏瘦的背影一眼。 顾聿衡看到这里,一扬唇角,也看向辛圆缺。 放好椅子的辛圆缺,随意应付了那王班主任几句,一转身,就撞进了顾聿衡斜斜上挑的幽深眼眸,那其中蕴着的浅浅笑意,让那眸光,似极了春天柔和温暖的阳光,而辛圆缺仿佛就在瞬间听见了桃花绽放时的细微响动。 她强自镇定的移开目光,走回座位,压低声音冲坐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于敏敏说,“不是我不想换,你也看见了这节课是公开课……” 于敏敏在她低柔却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中回过神来,歪了歪唇角,知道现在的情况她再撒泼只有对她不利的份,便潇洒的站起身来,经过辛圆缺身边的时候也压低声音说,“辛圆缺,你等着……” 辛圆缺如同没听到一般,坐了下来,把刚刚随意一放横在桌子中央的书放回了原位,耳中还有刚刚于敏敏说的话。她不会一个不经意就把于大小姐得罪了吧? 麻烦。 什么叫蓝颜祸水来着? 想到这里,辛圆缺不带好意的晃了身边的顾聿衡一眼。 却不料顾聿衡旁边还站着苏俊,此时便趁机笑着冲辛圆缺挤眉弄眼,低声说,“能把于敏敏整成这样,真帅哦。” 辛圆缺没辩解,面无表情之下,是暗自懊悔,她今天这个风头真的越出越大了,不稳重啊不稳重,都是“不”字惹的祸。 倒是顾聿衡两巴掌将苏俊赶走了,眯着眼打量辛圆缺。 辛圆缺着实被他看的不耐,干脆趴了下去,甩了个后脑勺给顾聿衡,料定这个时候后面不远处坐着听课的老师,他不敢造次。 闹了这么大一出,下课十分钟也差不多耗尽了,不一会儿上课铃便响了起来,帮着搬好了椅子的陈易从后门走进教室,看见辛圆缺脸朝着门口趴在桌面上,先是有些错愕,随后便温和的对她笑了笑。 辛圆缺也小小的弯弯唇角,便在陈易走过她背后时坐了起来。 顾聿衡瞧见了这一幕小小的互动,虽然看不到辛圆缺的表情,但他看的到陈易脸上笑意加深的细微变化。他本来有很多话讲,想故意激辛圆缺,说她在老师面前撒谎的时候,面不红心不跳,比高手还高手;想说她今天终于没有背叛组织,虽然是事先得知今天有公开课;还想赞扬她随机应变的本事极高,连最怕在年级上损面子的张老头都满是赞赏的看着她…… 可满腹的话这个时候都堵在喉咙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如果开口,是不是会带上情绪变得充满冷嘲热讽? 所以他干脆就此沉默。 辛圆缺只当一切是因为公开课。可下课后,顾聿衡却若无其事的起身走出了教室,辛圆缺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了回去,却又有了些不同凡响的滋味。她该庆幸么?庆幸他没有以要窥视她的真面目为由咄咄逼人,让她手足无措? 至少也该感谢不是么?他以前不是希望她能“牺牲”一下,拒绝于敏敏么?可自己真的拒绝了,他就没响动了? 还是她理解错了? 也或许是他变了……第一天他不是没有和于敏敏一起进教室么?可后来却天天如此…… 初时(6) 可刚刚自己帮三班班主任搬完椅子时看到的他的眼神又分明不是这么简单…… 辛圆缺有些受不了自己对这些事情的揣度,闭住眼睛,甩掉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她找出了化学参考书,埋首做习题。 而上课铃响的时候,辛圆缺从习题集上抬头,就正好看到带着笑容走进教室的于敏敏,那笑,从心里而发,笑得那么甜蜜,外人一眼就能看出。 身边椅子一响,余光收进一个才坐下的身影,辛圆缺大致猜到刚刚在教室外发生了什么。她想苦笑,最后却还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垂首看题。 顾聿衡化学课一贯睡觉,所以值日生一喊完起立,坐下后,他便趴在了桌上,辛圆缺心里不知哪来的声音,用她从来不会用的俏皮语气说,顾聿衡是大笨蛋,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可习惯成自然的是,笔下又在原本用来写化学方程的草稿纸上,勾出了顾聿衡的侧脸轮廓。 “给我看看……” 懒散沙哑的声音凭空插入,正专心致志在鼻梁下擦阴影的辛圆缺陡然一惊,转过脸去看,果然见到顾聿衡,正半眯着眼睛趴在那里看向辛圆缺,眸中还带着长久闭眼后才睁开的惺忪与朦胧。 辛圆缺怔住,他…… “咋了?太好看了看傻了?”顾聿衡薄唇轻轻抿起,嘴角上扬,缓缓开合着问。 一句话将刚刚过惊之下思维卡壳的辛圆缺唤醒,她没好气的瞪了顾聿衡一眼,却还是为他的厚颜一乐,唇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随手扯掉那张草稿纸,嘴唇轻轻开合,悄然无声的吐出三个字:“吓傻了。” 顾聿衡愣住,稍一回神,就看见辛圆缺正在若无其事的将那张草稿纸放进抽屉,忙坐起身来,准备伸手去抢,辛圆缺反应更快,迅速的将草稿纸往抽屉里猛地一送,身体掩在前面,再噙着半分笑意,垂首装作认真看题。 顾聿衡看她暗度陈仓成功后那淡淡的笑容,恨的牙痒痒,可更痒的是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点一滴的往里面钻,再缓缓的渗透,很慢很轻,让人难耐。 而辛圆缺这个时候还不知好歹的转过来瞥了他一眼,或许是看到他满是不忿的样子,脸上竟然出现了憋笑的痛苦痕迹。 “啧啧,什么叫狼心狗肺,小人得志,如果不是我为了尽职尽责的扮演好模特的角色来配合你而故意不改变姿势,你能得逞么?”顾聿衡对她展露的小孩心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辛圆缺没有搭理他,顾聿衡就伸手去拉了拉她的马尾,她为之一诧,立马僵在那里,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实质的回应,教室里就响起了一声愤怒的厉喝。 “顾聿衡,你在干什么呢!” 下课后,看着顾聿衡被化学周老师喊去办公室,辛圆缺还是忍不住的幸灾乐祸。虽然想到刚刚在周老师出声斥责后,全班同学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她依旧有些余悸,担心被人发现了什么……但化学课上这一闹,却似乎让两人前段时间莫名起的隔阂,消散无形。 察觉到自己的满意心情,辛圆缺轻轻叹了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过反常了呢? 这个小插曲,突如其来,声势浩大,让辛圆缺几次为之心惊胆颤,却雷声大雨点小,最终悄无声息的结束,仿佛从未发生。 她画的画全部收在一起,悄悄夹在了一本从未用过的物理练习册中,随时带在身上。她想,被顾聿衡看到了不算可怕,可怕的是被顾天行发现,甚至她妈妈也不行,她未尝没看过顾聿衡的照片…… 初时(7) 圆缺几次在睡觉前将这些画拿出来细细的端详,却觉得自己有了那么一点可悲。她真的只是因为他的轮廓好,可以代替她没买过的石膏来练习画技么? 不过她暂时没有花时间想那么深。 没过几天,开始月考的同时,由张老头通知,开始筹备选正式的班委,时间就定在了月考完的那天下午。 总体来说,七育虽然是私立学校,但教学质量并不弱,老师虽然偶尔不得不屈从于某些学生家长的势力,而对一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在学习上,他就会给你大大的开闸放水。 学校就是这样,名气和实力,还得拿升学率来说话,不然,不见得有那么多家长愿意花大钱靠关系走后门的将孩子塞进来。更何况,奖学金的发放,总得有个成绩的依据,考试自然是少不了的,而且都还颇为正式。 辛圆缺经过几天的静心复习,外加平时的刻苦认真,对待稍显刁钻的题目,也是做的得心应手。考室是打乱了班级的界限的,从三班的考场回到教室,参与了大扫除,将拖出去的部分桌椅搬回来,再从放在教室后面的一排铁皮储物柜中拿回了自己的书,放到了已经换到第一组第一排的座位上。 座位轮换就是这样的,为了避免长期坐第一排或者长期坐最后一排所引起的不公平,每一个月会换一次座位的排列次序。顾聿衡对换到第一排这件事有些无奈,毕竟就坐在老师的眼皮底下,远不如坐最后一排自在。 他看向一边安静理书的辛圆缺,这一个月,应该真的会很安静…… 于敏敏也应该不会再来要求换位子。 而陈易,也和他们暂时分了开来。 “考的怎样?”他随口搭话。 “还好。”辛圆缺也随口作答。 “准备当班委么?” “不打算。” “国庆节怎么过?” “……呆家里。” 恰好张老头此时从他们面前步进教室,喊所有人坐下后,开始宣布一些竞选、举荐和投票的规则。并让临时团支书陈易和临时班长方雅枝上台写好班委职务和准备记名唱票。 几个零零散散的人上台竞选后,又有人举荐,苏俊起身说推荐顾聿衡当体育委员,随即一票人应和。顾聿衡并没有多大反应,以前在初中班上他就是担任这一职务的。辛圆缺看了他一眼,也觉得正常,毕竟体育课时,男生也都是由他整的队。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边苏俊才坐下,于敏敏的同桌赵鹏就站起来,十分严肃而正经的说:“我推荐于敏敏当女生这边的体育委员。” 话音一落,便有男生在众人的呆滞中痞里痞气的讽他:“赵老幺,女生的体委怎么就轮到你推荐了!还女生‘这’边……你羞不羞啊你!” 赵鹏便嗲起声音,故作扭捏回了句:“你不懂,她好,我也好呗!” 全班哄堂大笑,连辛圆缺都忍不住动容…… 张老头跟着笑了几声之后还是吩咐陈易将于敏敏写在了黑板上。 辛圆缺托腮,看着黑板上于敏敏和顾聿衡并列在体育委员一职下的两个名字,神思有些离散。不过的确,七育体育课男女分开上,有一个女生体委也比较方便……她其实挺欣赏于敏敏的,至少她喜欢,就能明着说出来喜欢,毫不扭捏和掩饰。 那她呢,现在是什么心情? 估计是这几天的认真学习,和刚刚经历的进入高中以来第一次大考,让她有充足的冷静来思考前段日子的反常。 她应该不需要喜欢,更不要说是这种更费人心神的暗恋。 初时(8) 暗恋暗恋,永远只能藏在阴暗处的爱恋、眷恋、依恋…… 想想也觉得好笑,她能跟顾聿衡走的多近呢?近到以后谈婚论嫁,带他回去看父母,他一看,哇,原来你爸也是我爸…… 为了自己的幽默,辛圆缺唇角不自觉上扬。她该谨记那六句四字真言:适可而止,及时刹车,脚踏实地,勿贪勿奢,珍爱生命,远离危险……一点点都不要逾矩。 模糊之间,隐约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忙凝神向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陈易对自己和和煦煦的一笑,而他身边的方雅枝则在黑板上宣传委员四个字下面,写下了她的名字——辛圆缺。 (3) 辛圆缺听到这个声音后,离去的脚步便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她回头,在Reef偏红的灯光下,看向那个拦住凌昭的背影,完全能想象出他此时,配合着这种语调,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顾聿衡说完这句惊世骇俗的话后,捏着听了他名字就有点发愣的凌昭的手腕,一点点将自己的衣襟拯救出来,回过头看向辛圆缺,浓黑的眸子,亮的逼人。 “对么,圆缺?”他话声中带着浓浓的鼻音,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情侣间的*,也像是满含威胁挑衅的逼问。 这时他身边走来一个容貌耀眼的窈窕女子,亲密的挽起他的手臂,对辛圆缺灿烂一笑:“圆缺,真是好久不见,”又转头看向此时紧锁眉头满是意外的凌昭,娇滴滴的喊了声,“表哥,你怎么就惹上了辛圆缺呢?” 辛圆缺闻言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根本不想搭理于敏敏。意识到现在这一幕四人狗血关系纠结对观众的冲击力有多大,今晚实在已经出够了风头的她,便转身继续往门外走去。 顾聿衡见状,眼角一挑,坚定的甩开于敏敏的手跟了出去。 “聿衡!”于敏敏忙急声呼唤,见顾聿衡脚步都不顿一下,银牙都快咬碎了,她准备追,却又止住脚步,转过头瞪向凌昭:“表哥,你干的好事!。” 凌昭脑中满是刚刚辛圆缺眼中的狠绝,和那个清脆出口的惊人答案。听得此话,看向于敏敏,明白过来为什么刚刚听到顾聿衡名字时会觉得熟悉,全是因为眼前这个自己看不大顺眼的表妹,不断的在家庭聚会的时候念叨,她的顾聿衡怎样怎样…… “哼。”凌昭冷冷一笑,便绕过于敏敏向酒吧外走去。 于敏敏高跟鞋在地上一碾,也满是愤恨跟了出去。留下四周面面相觑半晌都不知该干什么的“观众”。 顾聿衡追出门去的时候,意外的看到辛圆缺正安定自在的站在门口,两指间夹着一根修长的女式香烟,烟雾晕染了她这几年蜕化的越发明媚动人的五官,极淡的烟味,缭绕在四周。 顾聿衡首先如同四周很多过往路人一样,被这一幕所吸引而怔然,随后却是漫天而来的愤怒,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烟,丢在地上,狠狠的用脚碾灭:“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大二,”辛圆缺若无其事的将口中最后一口烟雾缓缓喷出,随意笑着回答,“我是老烟枪了。”其实是大一,他走了之后,不过她不想表现的那么刻意,让他有迹可循。那时抽的凶狠,后来大病一场被人勒令戒掉,渐渐抽的便没那么多了,烟也换成了最淡的女式烟,只是习惯烦心的时候点上一支,仿佛看烟一点点燃尽,烦恼也就灰飞烟灭了一般。 “戒了!”顾聿衡用了命令式的语调。 辛圆缺面上还是那半分懒散的笑意,毫不介意他的蛮横,“戒了干什么?我又不急着怀孕。” 初时(9) 一句话呛的顾聿衡失语,他眯着眼细细的打量着辛圆缺,回来后第一次离她这么近的看她,好像又瘦了点,却更漂亮了,看着就让人移不开眼,懒懒的笑着,不像最初见她那样不苟言笑,却反而更冷漠疏离…… 他强行别开目光,想,或许他宁愿她冷冷的瞪着他,说,“你是谁,凭什么干涉我”,也不要用刚刚那种玩世不恭的调笑语气。 可对啊,当年是她提出分手,是她铁了心要他滚,又凭什么质问他呢? 他的恨呢?就这样不见了? 怎么可能!? “我送你回去。”顾聿衡冷下语气,目光快速的从辛圆缺脸上闪过。 “我有车。”辛圆缺眸光流转,轻声回答。 “我送你回去。”顾聿衡将语速放缓了一些,看着她,再说了一遍。 辛圆缺不加多想就笑开,点头,“好,那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目光看向酒吧出口、高跟鞋声响的来源处,身子侧对着走出来的凌昭和于敏敏,开口,语调淡淡: “凌昭,我觉得我不欠你的。你说交往,我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就没有找过别人。我说‘不合适’并没有抹杀你这个人的好和对我做的所有事……你对我不一样我记得,可你要结婚,不管是你的家庭还是我,都无法轻易接受。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今天我当你喝醉了,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身体不是很舒服,先走了。” “圆缺……”凌昭的愤怒被这席满是诚恳的话浇熄,心里酸苦难当,喊完她的名字,到了嘴边的其它话,包括对她的感情,包括对今晚所做的事情的歉意就都说不出口了。 “再见。”辛圆缺微微颔首,故意忽略一边一直满是怨毒的盯着她的于敏敏,回过身对顾聿衡笑了笑:“走吧。”便迈步率先走在了前面。 看着凌昭的下场,顾聿衡想起七年前辛圆缺和他分手时的场景,一样的决绝,一样的软硬皆施,一样的毫不留情…… 看着辛圆缺踩着缓慢却不失轻巧的步子走在前面的背影,苦笑了一下,真是岂止一个无情了得。 “聿衡……”于敏敏呢喃着还想跟去,却被凌昭拦住,训道:“还嫌不够丢人!?”她便只得咬着嘴唇愤愤止步。 待辛圆缺走到停车场门口的时候,顾聿衡加快了两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这边。” “哦。”辛圆缺只是稍微一僵,却没有挣扎。任他似拽似挽的带着自己走向一辆荧光灰的宝马跑车。 顾聿衡帮她开了门,待她坐进去后才走到驾驶座。 辛圆缺笑着问坐进车里的他,“换车了?我记得上次在公司看到你还是辆保时捷。” “那是于敏敏的车,这辆才是我的。”顾聿衡打燃车子,倒车。 辛圆缺心里一凉,那一次,他果然知道那是自己,却擦身而过,故作无事的走向于敏敏。 是报复么?她一直想问他。毕竟他也曾站在差不多的位子,看自己慌不择路的投奔凌昭。 话到唇边却没有问出口,辛圆缺只是把住址报给顾聿衡后,就将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流光夜景,半晌才终是从唇中轻忽的飘出一句,“顾聿衡,你很恨我吧?” “刚刚才踹掉副省长外甥的辛大小姐,我怎么敢恨?”顾聿衡被她触到了痛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反唇相讥,话音落下,却并不觉得有复仇的痛快,反而将痛重重的压在心里,胸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辛圆缺闻言转过头来,眯着眼含笑打量了他冷峻的侧脸一下,才微微低头看着她放在双膝上的手,语声恬静的开口,“是啊,人家说恨和爱常常都连在一起的,没有恨,就证明忘记了吧,这样挺好的,刚刚是我自作多情了。” 初时(10) “辛圆缺,你有意的吧!”顾聿衡觉得胸口都快要闷出了血来,每一个字都咬着牙齿从齿缝里僵硬的往外蹦。 “什么有意的?”辛圆缺满是疑惑的睁大眼睛,挑眉,随后又放松下来,笑笑,“如果你说凌昭的事,我第一次见到他,听别人满是阿谀和志得的介绍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于副省长的外甥了,当然,我也就知道他是于敏敏的表哥。但我没有什么要借其打击报复于敏敏的意思,反正我身边男人多,多他一个也无所谓,却没想到他准备向我求婚……” “我没想问这个!”顾聿衡冷冷的打断了说的越发得意的她,真的想掐住她脖子问,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想问什么?”辛圆缺媚然一笑,半晌后拖长了声音,“哦……我知道了,刚刚在酒吧我说的那句话?你是不是唯一的那句?” 顾聿衡摇头,气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不想知道!辛圆缺你不想被我扔下车就给我闭嘴!” 辛圆缺闻言就真的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唇角扬起的小小弧度,将头重新靠回车窗。 这样,果然他就无法追问下去了。 他好像一点都没变。 包括依旧让她控制不住心跳这一点。 辛圆缺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渐渐浮现出过往的一些片段,她和他,曾经也那么甜蜜过,甜蜜的让她得意忘形,恣意妄为。 谁不曾为了爱而任性? 那个时候,以为有了爱,就可以有力量和勇气,改变一切。 她积压多年的叛逆,为了他全部爆发,可最终结果又如何? 顾聿衡随着她的安静,愤怒也慢慢的平息,郁结在胸口的情绪却越来越复杂。 一路沉默的将车开到了辛圆缺所住的小区,保安没有询问就按了电动门的按钮,顾聿衡便将车停在了辛圆缺的楼下。 辛圆缺好似睡着了一样,依旧静静的靠在车窗上,放在腿上的两只手却交握在一起。 她在紧张…… 顾聿衡知道她这个习惯。 可待目光移到她空荡荡的手腕处的时候,深邃而柔软的目光,又泛出了一点悲哀。 看了良久,他才抬起头,将手伸向辛圆缺的脸,指尖刚触及细腻柔软的皮肤,辛圆缺就蓦地惊醒过来,一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她转过来望着顾聿衡,目光中的防备一点点消失,手指却一点点将他的拽的更死,甚至因为用力过大而轻轻颤抖着。 辛圆缺忘了有多久没有触及到他掌心的温度,在刚刚近乎幻境的回忆之后,这点温度让她更觉弥足珍贵,蓦然惊醒而悬在空中惴惴不安的心,也一点点踏实的放了下来,却因为这熟悉的眷恋,而跳的越来越快。 顾聿衡任她死死攥着自己,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睫毛轻扇,他开着自己这边的窗子,四月底的夜风,轻轻的吹进车里,却吹不散这淡淡的心酸感伤。 圆缺,你还爱我的,是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要那么狠心?明明知道他英文不好,就这样仓促的去美国会很艰难,却不闻不问,没有一个电话不说,就连一封邮件都欠奉。 她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投向他人么?断绝了跟他的一切联系,包括…… “镯子呢,圆缺?”顾聿衡目光逡巡在她手腕上,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砸碎了。”辛圆缺也渐渐回过神来,放开他的手,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平平淡淡的回答。看着苦笑着的顾聿衡,她知道他误会了,却只是嫣然而轻松的笑笑,语态随意的问他,“要上去坐坐么?” 顾聿衡闻言眯眼看向她,刚刚才垂下的手这次毫无犹疑的抚上她的脸:“你平时对每一个送你回来的男人都这样问么?” 初时(11) “当然……”辛圆缺笑眯了那双猫一般的媚眼,却在顾聿衡浓黑眸子的注视下,轻巧的弯了唇角,“……不是,顾律师你不是该最了解么?不要告诉我你是第一次来我家楼下,却凭借着直觉知道我住那栋楼,也不要告诉我小区的保安不查问你就放你进来是因为他很势利肤浅,看着好车就认为不会是干坏事的人……” “呵,”顾聿衡笑出声来,看向辛圆缺,“是,我不是第一次来,你也肯定在无数次夜归的时候看到现在你坐的这辆车停在不远处的角落,所以你明白我还对你有着感情,所以活该拿给你讽刺践踏考验是不是?”顾聿衡一边说一边手下用力死死扣住了辛圆缺的下巴。 辛圆缺扶住他的手,皱了眉,说话有点费力,“嗯嗯,我都承认,我刚刚故意装睡考验你呐!呲……别那么用力,我下巴很尖了,不需要你再帮我改造一下,再扯长点就跟于敏敏差不多了,我不喜欢。” 顾聿衡嗤了一声,松手放开了她,手砸上方向盘,“这么几年,你就只学的肤浅愚蠢,牙尖嘴利,尖酸刻薄了?陈易就这样纵容你?让你抽烟酗酒,现在还滥交男朋友?辛圆缺你能不能自爱一点点,一个女孩子弄成这样很好看么?” 圆缺听了,吃吃的笑了两声,拨了拨头发,一字一句开口, “肤浅?我还以为我脸皮变厚了…… 哈哈,别瞪我,我知道你很多疑问,那我一次说完吧。 陈易……哦,如你所料,我落了个悲惨的结局,当日弃人者,他日被人弃,他大学毕业就跟着他升职了的老爸回北京了,我们分手了,在那之前他就管不着我,何况现在。 刚刚在酒吧,你和于敏敏一进来我就看见了,我如果不说那样一句话,你会站出来么? 生气?我也生气。你看,顾聿衡,你还有于敏敏呐,所以你没资格讽刺我。你说我厉害,踹掉了副省长的外甥,你不是更厉害,副省长女儿的男朋友?唔……我看你没带戒指,应该不是未婚夫吧? 你站出来说了那样一句话,于敏敏该多受打击呀,我想想都觉得兴奋。 是,我恨于敏敏。 你跟其他人都可以,我都会祝福,毕竟当年是我选择分手,祝福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但于敏敏不行。 她不行。” 重重的说了最后三个字,辛圆缺停顿了一下,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还是这样的情境下,她也累了。唇角拉出点讽笑,她语调又轻松起来,“不过你既然那么讨厌我,也肯定不会愿意上去坐坐了,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打开车门,站好,帮他关上,一边在包里找烟,一边对他挥手,估计是见他久久不动,她便叼着烟模糊不清的说,“你先走吧,看你走了我再上去!” 顾聿衡从后视镜看着她,眼中仿似在*,一脚踩下油门,没多远又死死的踩下刹车,车子猛地一晃,停住,他推开车门下来,回手重重将门甩上,大步向辛圆缺走了过来,一手抢过她唇里含着的香烟,扔在地上,取代那烟,狠狠的压住了辛圆缺的唇。 才点燃的烟虽然来不及吸,可她唇上还停留着滤嘴的清淡薄荷香气,顾聿衡一手逮住辛圆缺似是准备推拒的手腕,一手穿过她烫卷了的长发,压着她后脑勺,逼着她无限贴近自己,不管不顾的破关直入,舌头重重的抵往她的喉咙。 辛圆缺鼻间发酸,泪意一下子涌上,却挣脱不掉,或者不想挣脱,便将自己的舌头也递过去,缠绕住他的,却被他不依不饶的吮咬的发疼,他仿佛要整个吞掉她一般,毫不留情。 初时(12) 吻结束的时候,她已经被抵到了楼道口的墙上,肩胛骨上的一块肉至今还灼热将痛感传递到发麻的脑后。嘴唇是肯定被咬破了,这个时候痛痒难当,口腔中仍残留着浓浓的血腥味。两手交叉绕在他颈后,刚刚的亲热让她浑身无力,脚跟发软,不自觉的就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她抬眼看向同样在喘息着的顾聿衡,浓黑如墨的眸子近在咫尺,眼中藏匿着的复杂情绪,她最先看明白的是愤怒,随后依次是质问、不舍、讥讽和渴求…… 顾聿衡眼里,同样收录着辛圆缺此时的模样,水雾氤氲的猫眼,红肿着微微张开的小口,白皙的皮肤在路灯下近乎透明,却看的出因为缺氧或激动的红晕。他又凑近了她一些,拇指按上她嘴唇,再探入,按着她舌头轻轻摩挲,再恶意的捏了一下。 在她不自觉蹙眉的时候,他在她耳边开口,“要我离开于敏敏可以,你回来我身边。” (4) “我不答应。” 阳台的黑暗角落里,辛圆缺站在那里,目光看向荧光灰宝马跑车消失的那片黑暗,回想起自己刚刚别过头说出的这个答案,苦苦的一笑。 手指按上嘴唇,那里好像还有顾聿衡灼热的温度。 拒绝他那双天生仿佛就会*的眼中莫大的诱惑,拒绝可以重新和他心贴心手牵手的机会,拒绝许久没有感受过的快乐与甜蜜…… 有多难。 她方才尝试的时候,仿佛就如在刀刃上走路一般,每个字的吐出,步步维艰。 可她还是只能选择拒绝,只能继续一个人被苦痛和相思折磨,因为她知道怎么样都回不去了。 死去的人不能复生。 走过的时间无法倒带。 所以那些伤痕,怎么也无法就此平复和抹杀。 “妈,你说我这样是不是特傻?” “妈,如果你能活过来有多好?” “妈……” 辛圆缺看向天空,低声絮语着,语声哽咽后,一滴泪就这样滑了下来,恰好落在搭在雕花栏杆上的右手手腕。 垂头,她看着那里,愣愣的发神。 这个地方本来有一个粉色的冰花芙蓉玉镯。 那是他送给她的,没想到因为镯子太小,试戴的时候,强行推上去就取不下来了。就算不说这状似强买强卖,卖玉的小姐毕竟说真要取还可以抹菜油或者洗洁精,她也懊恼戴在右手十分不便。他却嬉皮笑脸的凑过来说,男人送女人镯子本来就居心不良,这下子,就一辈子将她禁锢在他身边了…… 可他离开后,一次洗澡的时候,为了拍一只发现的时候离她脸已经不过尺许的蜘蛛,惊恐过度时,没多顾忌,玉镯就狠狠的敲在了墙砖上。 “砰”的一声,清脆的冲撞耳膜,辛圆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地上碎落的玉镯残骸,断成了四截,大小不一外加碎片无数,直到同寝室的人敲门问她是不是摔了,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从那之后,她一直对玻璃破碎的声音无比敏感,刚刚在酒吧,接连两次,她几乎承受不住。 那玉镯她试过补,可断成那样,怎么也补不起来了。 或许就如同他们的感情。 辛圆缺用发酸的鼻子深深吸了口气,稍稍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狠狠吸了口夹在左手一直从点燃后就一口未吸的烟,在阳台的烟灰缸中按熄了烟,转身进入了卧室。 心知今天晚上绝对不可能睡着的她,找出了放在药箱里很久没碰过的安眠药。 终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辛圆缺是被手机铃声《Nothingeverhappened》吵醒的。 初时(13) 昨晚忘了拿出来,手机还放在包里。圆缺翻了个身,拉过被子,可铃声实在持之以恒,虽然陈奕迅的嗓音慵懒迷人,也觉烦躁。她终究比不过那人耐心,只得起来,一看床头的闹钟,居然11点半了,难免有些惊愕,实在太久没这么荒唐而放肆的一觉睡到中午。 找出还在响着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名字,辛圆缺又小小的惊了一下,半晌大拇指都按不下去个接通。 经历她这么久的折腾,电话终究是断了,她抿唇沉思了一下,终于连按通话键两下,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了陈易温厚的声音:“圆缺,接我电话需要犹豫很久么?” “啊……我睡懒觉来着,手机在包里。”辛圆缺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就轻轻咳了几声。 “嗯,听你声音听的出来,怎么睡这么晚,昨天熬夜了?”陈易声音很稳,关心却很明显的透了过来。 “没,前段时间上班有点累,”辛圆缺怎么可能给他说是因为吃了两片安眠药,所以干脆的转了话题,“找我有什么事么?” 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陈易醇厚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圆缺,过几天我要回来一段时间。” 辛圆缺长长的呼吸了一下,抬眼,望着窗帘轨,半晌才笑着答:“好啊,我到机场来接你。大概什么时候?” “快的话,三天,要看我手边的事情能不能顺利交接。” “哦,好,订好票了给我电话。” “不用来接,一起吃个饭就是了。” “嗯,听你的,反证你也不是第一次来i市,我不怕你走掉。”辛圆缺笑着和他打趣,“这次回来干啥的?升职?学习?” “有任务。” “哦……好神秘,”辛圆缺压低声音,“陈易,你现在不给领导当秘书,改当特务了?” 陈易闷闷的笑了,“看来睡得好心情也好。” “胡说,我是因为你要回来了,心情才好的。”辛圆缺发现自己活络气氛的本事也逐渐加强,昨天给顾聿衡说她脸皮变厚了果然没错。 那边又闷闷的笑了一阵,才静下来,喊了她一声,“圆缺。” “嗯?”辛圆缺感觉真正的重头要来了,心跳也不自觉的加速。 “你过的好么?”陈易问的有些迟疑。 辛圆缺故意沉寂了一下,才回答,“好,为什么会不好?” “我听说顾聿衡回去了。” “嗯,”辛圆缺浅浅答应着,顺便给他爆料,“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打算和他重新在一起么?”陈易还是如最初一样,看似温和,问题却毫不遮掩,十分直接。 辛圆缺咬着嘴唇上下缓缓摩挲,闷声说,“……不行,我很想,可是不行。” “还没放下?其实当年那些都是意外。” “陈易,这套安慰的话你七年前就说过了,”辛圆缺故作无事的笑笑,又说,“就算是意外,我也原谅不了自己。” “这也不至于将你们的感情当成罪恶……” “可它的确是的!”辛圆缺声音蓦地拔高,断掉他的话,重重呼吸几声后,又示软的说,“陈易,别再说了,行么?好久没联系,我们聊点其他的。” “好,”陈易也将声音放缓,掺杂着柔软的安慰,“圆缺,那我们聊你能聊的事。” “聊见面吧,我们去上次你带我去吃的那家粤菜馆吃饭。我请客哟,随你点。” “呵呵,看来你现在挺有钱。” “承认当年自己是富家子了吧,我当时跟你去的时候还真不知道那家那么贵,上次有个客户点在那里,我一看菜单,发现那简直是对我面部表情控制能力的莫大考验,我得多费力才不露出惊恐和紧张啊。” 初时(14) “哈哈哈。”电话那头的陈易不自觉大笑,他发现辛圆缺看上去活得的确很轻松,可为什么却让他更担心呢? “对了,陈易,我好久没和方方联系了,她还好么?”辛圆缺想到陈易同桌那个从来便是低头学习、闷不作声,却在关键时候会勇敢的站出来帮助她,后来还因为痴情给了她莫大震撼的女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看上去很好,她硕士还没毕业就保送博士了。” 辛圆缺迟疑,“……她还准备一直读下去?” “是。” “那你们……” 话到唇边,辛圆缺却没有问出来,一时只剩沉寂。 可陈易却像知道她想说什么,径直淡淡回答,“我们没在一起。” 周一去上班,在途中收到陈易的短信,他周三下午三点的飞机。 辛圆缺等红灯的时候给他拨回去:“故意的吧?” “对,就赶那个饭点。”陈易很大方的承认了,语气还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辛圆缺哼哼了两声,再笑着说:“好了,那差不多六点半,直接月亮湾见,或者你需要先去酒店休整一下?” “不用了,我赶饭点。”陈易语气坦荡,十分直抒己见。 而辛圆缺只能对陈易的冷幽默细胞无语。 周六和陈易的那通电话,让辛圆缺想起了方雅枝,想起了这个貌不惊人的女生对感情无声的执着与守候。 却不想陈易看似温和,实则那样坚决,对方雅枝近十年的痴然暗恋无动于衷。 当天下午,圆缺想了想,还是拨了电话给方雅枝。可就连平日不善言辞、惜字如金的方雅枝也揶揄她怎么突然想起问候老同学了,辛圆缺只得暗自忏悔,她是真的不想再直面过去那些事情和人。 寒暄了没几句,方雅枝就问:“圆缺你是知道了陈易要回去了吧?” 辛圆缺心叹,得了,今天她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直接。 “方方,你还等着么?” 方雅枝直截了当,语气绝然,“等着,谁叫身边的男人实在乏善可陈,我不等着也没办法啊!等着还能有个念想,盼望着也许他哪天欣赏水平突然就变低,指不准就看上我这一号了,我干嘛不等。” “瞎说。陈易他是……”辛圆缺说到这处,却只能语塞。 “嗨,别说了,你难道还想说陈易看不上我是他的损失啊?那是你在自谦么?圆缺,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准备和他在一起了,我就不等了。”方雅枝大方点破辛圆缺的顾忌。 “方方,我很想骂你。”圆缺顿了顿,虽然方雅枝现在语调中带上了爽利的京味儿,连话都比以前多了,可她还是为她心疼。 “骂吧,你如果能把我骂醒我也值了,何况是那么难见的温柔美人的一骂。可圆缺你还不是等着么?你走的出来么?” 辛圆缺发现自己真正是说不过她了,只能勉强回一句,“我情况不一样。” “是,你是跟顾聿衡恋爱过,我呢,纯属是单恋,可本质是一样的,不都是放不下自己的感情么。真要说爱,对方那半感情是否存在,对你来说有什么影响呢?” “可是方方,难道你就这样一直读下去么?博士读完了后呢?” “搞科研,北京有个研究所,我跟一个项目的时候合作过,以后有意愿签它。” “方方……” “圆缺,我活的挺好的,不要以为读博士是不好的好不好?你应该佩服我。” …… 佩服,当然佩服,佩服她的勇气和决心。 虽然惋惜与无奈,辛圆缺你得承认你没方雅枝勇敢。 她至少有目标,你呢? 你到底期盼着什么? 初时(15) 期盼着忘记?期盼着能重新找个人开始? 可你就连忘记他的想法都从来没产生过。 但和他复合,又成了你不敢轻易尝试的一步。 …… 那就这样吧,反正时间总在过的。 辛圆缺用一个周末消化了自己的自欺欺人和固步自封,却不料周一一上班就有人给她准备了在她承受能力之外的惊喜。 刚迈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她就感觉到所有人都用一种绝对胜于以往的古怪眼神盯着她,更何况办公室,空间较小,这种古怪的感觉就相对浓重了起来。小米回校了,所以也没有人在她一进办公室就热情的迎上来,向她通报一下这办公室现在刮的是哪阵风。 不过她猜想,多半也是周五晚上的事,让他们这群无辜的观众还停留在那段狗血剧情中无法自拔、顾着分享、更新对她这个人的看法……她反正习惯了,虱子多了不咬,虽然这次剧情有加强,还带有她亲口承认的部分,破坏了以往他们猜测的快乐,但震撼力十足,而光是当事人的身份和关系,也应该够大众娱乐了。就是不知道顾亦南这次会不会收到消息又来找自己谈话…… 随意想着,有问好的回个点头,圆缺步态正常的往自己桌前走,却在刚拐过最后一个拐角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大捧紫黑色郁金香,或者已经大的不能用捧来形容,正放在桌上,将她那张属于副经理的尺寸稍大的桌子全部占满。 辛圆缺挑眉,前台小姐换了么? 刚刚进来的时候明明还是熟悉的面孔。 可她明明是告诉过所有前台小姐,凡是送花给她的,一律挡在楼下不要送上来,她花粉过敏。她甚至还隐约记得,当她冷冷说出这个借口时那些前台小姐对她的骄傲和做作隐隐透出的不屑和鄙夷。 既然不屑却不得不遵从,就不该忘掉。 而如果不是前台小姐健忘或者玩忽职守,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目光一扫四周,用她的低气压将所有探往这个方向的脖子压了下去,迈步走到桌前,花上面有张卡片,黑色的字,龙飞凤舞,如他的人一般神采飞扬。 “周末愉快么?” 哦,愉快,让她安静那么一个周末躲避一下也是愉快的。 圆缺稳稳走出办公室,用手机给顾聿衡拨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后接起,她的逼问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就无所谓的笑着主动招供:“收到花了?” “顾聿衡,你现在在哪儿?”辛圆缺确实没什么好气。 “怎么?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花么?你当时说你一定要去荷兰看郁金香、风车和奶牛的,忘了?” 他居然敢提过去! 她当然知道那花代表什么。 可关键是他是什么意思。 “没忘,可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辛圆缺想,如果他就站在她面前,她指不准会一巴掌给他扇过去,扇掉他铁定嬉皮笑脸却皮笑肉不笑的混蛋样。 “那花很贵的,你不许扔。”他依旧正经欠奉。 “顾聿衡!”辛圆缺是真火了,如果谁看她都是心如止水,那顾聿衡却绝不止是那一块激起涟漪的小石子,他带来的,永远都是能惊涛骇浪。 “好了,不逗你了,我送完花后就回所里了,我也得上班吧。” 因为他语气正经了些,辛圆缺稍稍平静,却还是一字一句的问他,尤其是他的名字,念得掷地有声,“顾聿衡,你想怎么样?” “追你啊,不明显么?不然你以为我花那么多钱买那么多郁金香还眼巴巴的亲自给你送去是为了什么?哦,对了,花粉过敏这个借口不大符合你的风格,这次过了后别用这个了。就说你正式有男朋友了吧。” 辛圆缺被他态度的反复弄的全然混乱,近乎崩溃,他周五晚上不是才满是讥讽和警示的拂袖而去么,那厌恶和痛恨,让她想来都觉心凉,可今天就用花花公子的做派来追她?笑话。 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想了又想之后,辛圆缺却想示软告饶了。 就算是恨她也好,离她远远的吧。不然她不知道,还能控制自己到什么时候。 “顾聿衡,你能不能……” “不能!” 她示软,他倒强硬起来。 冷冷截断,口气近乎凶狠,“辛圆缺,你别想我放过你。” 乍然(1) (1) 月考、换座位、选班委,轰轰烈烈、紧锣密鼓的一系列事情完成后,就是悠闲而稍显漫长的国庆长假。 顾天行带着肖雪去香港了,顾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在香港,回去一为旅游,一为省亲。辛圆缺拒绝了顾天行和肖雪的邀请,她回去没有什么名分可言,只会让她妈妈更直不起身来。而且,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呆在家里,未尝不好。 刚刚就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磕磕绊绊看完英文原版的《飘》,辛圆缺抬起头喘了口气。看着秋日高远碧蓝的天空,看完一本长篇经典后那种空落落的心情,顿时又充实不少。 她暗自决定下午去书城逛逛,为自己选一本托福单词书和好的英汉词典,或者英英的也行,她实在需要再补一下自己的英文。 何况前几天跟顾天行“闲聊”时,顾天行提到了以后希望能送顾聿衡出国深造,辛圆缺正在心里冷笑认为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顾聿衡日后会否出国的事,完全轮不到顾天行来管,顾天行却问她,她有没有出去的打算。 如果能出国当然好,辛圆缺从记事的时候起,就没有离开过i市,也希望不只通过小说和电视,去外面看看。可是,难道顾天行就把自己当成永久的监视器了?他就不怕自己和他的儿子发生点什么? 或者甚至是这样?好让他儿子再一次名正言顺的回到他身边? 辛圆缺想到这一点时,后背密密麻麻爬满了凉汗。可后来冷静下来又觉得是自己言情小说看太多的后果,顾天行总不至于那么幼稚吧…… 可鬼迷心窍的,她还真的想要背托福单词了。就当为了自己的前途吧,出国也可以更自由,她如果拿到奖学金,就算顾聿衡不出国,她一样可以自由的出去,难道顾天行还能阻止不成? 稍稍收拾了一下,将披散着的柔顺长发高高扎成马尾,穿了长袖T恤和牛仔裤就出了门。 赶车到书城,原本以为长假都出去旅游了,不防书城依然人山人海。 徘徊在英语工具书区,最终选好了一本牛津高阶,抱在手里再去选单词书,却在一堆出版社、名师和天花乱坠的宣传语中花了眼。正看中了一本看上去比较实用而简洁的托福词汇,准备去将它抽出来再看,却有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先她一步将那书抽出。 辛圆缺最初只是不经意的一瞥,想看看谁和她眼光这般一致,却发现这人好像有些熟悉之处。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陈易,正噙着温煦的笑容看着她。 “啊,好巧。”辛圆缺回过神来,也忙对他笑了笑。 “是很巧,我刚刚在那边选物理辅导书,抬头就看到了你,”陈易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单词书,“你准备考托福?” 辛圆缺不慌不急的浅笑着否认,“没,只是背单词,为了好好学英语。” “辞典也是?”陈易主动接过辛圆缺手里厚重的红色辞典,“其实如果你要买辞典,我推荐朗文当代英语辞典,也是英汉双解,而且它的英文解释只用了2000个常用英文单词,释义比较浅显易懂。” “这样啊……那我去买那本,这本我也是随便拿的。”以前的她哪里买的起堪称奢侈物的英文辞典?只是借同学的来用。后来初中毕业,同桌就把那本学生辞典送给了她。现在那本被翻得破旧的词典已经常常无法满足她的要求,所以她看到“高阶”便直接拿了。 陈易笑容加深:“好,我带你去,刚好我辅导书也选好了。” 辛圆缺点头。 陈易帮她选了辞典,问她是准备结账还是再逛一会儿,辛圆缺皱眉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跟押宝一样,她不想继续和陈易同行,可他是打算回家还是再逛呢? 乍然(3) 辛圆缺闻言微微抿了抿唇角,一直沉默站在那里的她,好像是害羞和窘迫,仔细观察却又不像,因为她看上去更像是个耐心的等待一切结束的旁观者。 顾聿衡将她的表情收在眼里,唇角微微上扬,再出声问:“陈易你们现在准备去哪儿?我们刚看完电影准备去吃饭,要加入我们么?” 于敏敏闻言不满的撅起了小嘴,看向顾聿衡,顾聿衡却一个眼神都欠奉。 辛圆缺忍住笑意,对上顾聿衡视线,一晃即过:“那个……不用了,我们回家。” “哦霍,回家?难道,你们已经同居了?”苏俊拍了拍陈易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暧昧能够形容的了,满是让人想掐他的故作感慨,“进展真快啊!” “别胡说。”陈易浅笑着将他手拿开,看似不严肃,却不容人异议。 苏俊眨眨眼,满是无辜的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圆缺说的,回、家!”回家两字咬的又重又响。 顾聿衡上前一把抓过他,拖着就往一边走,“你这小子,圆缺两字也是你叫的么,走走走,吃饭去,别闹别人了。” 苏俊还不歇气,眯着眯缝眼继续回头看辛圆缺他们,“是是!我知道了,我该喊嫂子!” 这次顾聿衡倒没有反驳他,只是拖着他走远了,一群人姿态各异的跟上,有的还对陈易抛了两个 “媚眼”,其余则都是不屑的表情,尤其是几个女生。 “走吧。”辛圆缺浅笑着目送他们走远,再看向陈易,却发现陈易也正噙着笑看向她。 辛圆缺目光露出了疑问。 陈易手捏着下巴,沉吟着问,“你知道苏俊管谁叫哥么?” 辛圆缺知道他指的是陈易说的是刚刚顾聿衡没辩解的那个嫂子,只是淡淡一笑,模仿起陈易刚刚对苏俊所用的表情和语气:“别胡说。” 国庆假期很快过去,10月8日,原本的周六,却要补课。 月考的成绩下来了,在教学楼外面张了红榜。辛圆缺也跟着去关注了,目光一扫,发现她想关心的人都在这张榜上。顾聿衡年级第二,她第五,陈易第六,而得到年级第一的是陈易的同桌,方雅枝。 辛圆缺想,如果他们四个没有因为换座位而前后排暂时分开,那还真是恐怖的景象。 顾聿衡还是擦着上课铃进的教室,难得的于敏敏没有同行,他坐下来,放书包,拿书,再看向旁边同时看向他的辛圆缺,唇角立即扬起好看的弧度,“嗨。” “嗯。”辛圆缺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却还是看着他。 顾聿衡露出点诧异的表情,微微眯了眼,挑高眉毛后退了点看向她,“怎么了……哦,看了榜?” 辛圆缺慢慢点头:“嗯。” 顾聿衡立马又笑开:“对我刮目相看了?” “是。”辛圆缺再点了点头,却在顾聿衡明显是飘飘然的时候说,“你英语成绩怎么那么差?” 顾聿衡差点呛着,夸张的拍了拍胸口,“辛圆缺,你没事吧,就盯着别人缺点啊?” “唔……太突出了。”辛圆缺的回答淡而简洁。顾聿衡其他科算起来高了方雅枝将近30分,可英语却直接将他拖了下来,最后以落后八分的差距,将年级第一的位子拱手相让。 顾聿衡却满是无所谓的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同桌,我告诉你件事吧,人不能太完美了,会被老天爷嫉妒的。” 辛圆缺觉得好笑,却板着脸,不理他的厚颜。 顾聿衡也没管她,歪头想了想,兀自继续,“比如说我吧,十项全能,可就是英语不好,再比如说同桌你吧……什么都好,就是爱装老成,老板着脸干什么?” 乍然(4) 辛圆缺闻言瞪向了他,随后眯了眯眼,冷冷弯了弯唇角,“嗯,其实也告诉你个秘密,我其实是……”故意停顿,再压低声音,“……怕长皱纹。” 顾聿衡先是睁大眼睛看向她,随后就笑了起来,乐不可支,最后好不容易停下来,瞪着她,没好气的说,“小屁孩。” 同为实验班,一班这次成绩明显比年级组长带的二班好,所以张老头也满是喜色,甚至一大早就满是亲切的与一些同学在讲台上聊起假期的经历和这次的月考成绩,帮他们各自总结着经验教训,所以也就没管这门口第一排两个上早自习了还说闹着的人。 辛圆缺知道以前登记出生日期的时候他看到过她生日,当时就惊讶过她年龄小,可谁会被愿意喊作小屁孩?他也不比她大多少吧……辛圆缺转过脸背托福单词,不再理他。 顾聿衡也没再逗她,翻开了书,隔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书说了句,“你说好学生可以早恋么?” 辛圆缺闻言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显得洒脱和不在乎。 他这是在问什么? 自己突然生出的感慨? 还是针对国庆街头偶遇时于敏敏说的那句话? 她从书页上抬头,快速的瞥了顾聿衡一眼。他像是已经完全将注意力放在了课文上,侧脸依旧完美的宛若神祗。 心知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回答时间,辛圆缺干脆松心的一笑,不再去想这个实在费人思量的问题。 一天的课上完,辛圆缺如约去帮陈易画板报。陈易因为要去团委开会,带着辛圆缺去了操场边那块黑板所在的地方便暂时离开了。 辛圆缺之前已经根据主题设计了大概要画的东西,要写上去的内容是陈易给的资料,不用费心。草草勾勒了一下排版,辛圆缺开始站在凳子上画画。左上角的国旗,红星闪闪的背景,右下角的装饰,都很快的在她笔下成型并上色。 接下来是痛苦的写字,看了看天色,再环顾四周,没有该回来了的陈易。辛圆缺深深吸了口气。只得拿出白色粉笔自己动手。 刚写了两排,准备稍微弯点腰,脚下的凳子突然一晃,她低低的惊叫一声,回头,瞪向始作俑者——顾聿衡。 他正一手抱着个篮球,站在那里。六点半的夕阳,已经下到地平线,只将一边天空映成暗暗的橙色,另一边则鞭长莫及,变为了紫灰。这样压抑而暗沉的光线下,穿着白色T恤,额角似乎还看得到汗珠的少年,却依旧那般耀眼夺目。 “你在办板报?啧啧,帮陈易?”顾聿衡微微抬头看向站在板凳上的辛圆缺。 “分内之事。”辛圆缺淡淡的回了一句,准备继续写字,她得加速,不然回去不知道多晚了。 “又分内之事,真不怕人误会,”顾聿衡笑着放下篮球,绕到她这边来,看着那黑板,摸着下巴摇头感叹,“这字啊,真不是一般的磕碜,字如其人有些时候是不准的。来,下来,我帮你。”说着用脚轻轻踢了下她脚下的凳子。 辛圆缺也不和他客气,听了这话便扔掉封笔,转身跳了下来。顾聿衡扯开小板凳,擦掉了她那几行确实不怎么见得人的字,拿起粉笔,奋笔疾书起来。 辛圆缺看着看着,也微微叹了声气。 “怎么?写的好吧?”顾聿衡笑着揶揄她。 她满是正经的轻轻点头,“嗯,好,字如其人果然有时候不大准的。” 顾聿衡停下来状似凶狠的瞪了浅笑着的她一眼,最后却自己先破功笑了出来,微微摇着头转过去继续,“算了,不和你计较。” 乍然(5) 辛圆缺在一边悠闲自在的等着。写到一半的时候,顾聿衡突然上扬了唇角,仿如自言自语,实则在问她,“你说我们一个画画的好,一个字写的好,是不是命定的?” “啊?”她怔住。 顾聿衡声音很低,又很轻松,也没看她,只是悠闲笑着,“命定的同桌啊,想啥呢?” “没。”辛圆缺回,只是想到了今天早上才背的托福单词—— Fatal,命定的。 同时也是致命的。 (2) 写了半块黑板的时候,陈易回来了,见到是顾聿衡在写字,辛圆缺只在一边安静等着,眉间滑过不易察觉的一点惊诧。最终却只是歉意的笑着对辛圆缺说,“今天团委布置了很多事,所以耽误了,不好意思。” 辛圆缺淡淡笑着,说,“没事,反正也还没办完。” 顾聿衡却笑着插话,“什么啊,是反正有外援可以劳役!”说着又叹着气抱怨,“陈易你不知道这丫头字写的有多难看,平时还用圆珠笔,真该拿钢笔好好练练。” 辛圆缺轻轻咳了一声,再冷冷说:“快写你的字,废话怎么那么多?” “有没有*啊,真当我是奴隶?”顾聿衡哼哼着说。 “你今天苏俊附身呢?”辛圆缺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人的痞气犯起来真让人招架不住。眼看他写的差不多了,辛圆缺便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陈易站在一边,倒是明了顾聿衡的用意,不就是为了表现他们的亲昵么? 辛圆缺呢?了解么?是故意装傻么?还是也在配合? 陈易脑中念头一一晃过,却浅笑着走过去帮辛圆缺收东西。顾聿衡这个时候在黑板上落下了最后一笔,将粉笔放进了粉笔盒,拍拍手,退后几步抬头端详着板报,挑眉,浅淡的说了句:“嗯,没写歪。” “写的很好,谢谢你了,顾聿衡。”陈易语气真诚的道谢。 “不用,谢辛圆缺吧。”顾聿衡微笑着说,意有所指。 “不用……”辛圆缺忙接口,听出顾聿衡语含双关,再想想刚刚他说的那些话,不由有些局促,抬手就将一缕头发拨往耳后。顾聿衡见状,唇角一勾,无奈的缓缓摇头,叹了声气,“你说你傻不傻,手还没洗呢,头发上都是粉笔灰。”说完就直接伸手去拍。 辛圆缺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抬眼看向他亮晶晶的眼,眼底含着的浅笑仿若桃花盛开。可他的笑意渐渐有些不怀好意,好看的眉头故意夸张的蹙起,凑近些看,疑惑的说,“咦,怎么越拍越脏呢?” 辛圆缺这才反应过来,身体忙向后仰,避开他手,再后退一步,冷冷的说,“因为你也没洗手。” 陈易语气温和的插口:“圆缺,你先去洗洗吧,我和顾聿衡收拾就是了。” “嗯,好。没什么地方需要改了么?” “不用,很好。谢谢你。” “没事。”辛圆缺抿唇一笑,便拍了拍手转而向操场边上的洗手间走去。 剩下顾聿衡和陈易两人,顾聿衡却明显没有了刚刚的谈兴,只是埋头收拾画具。 倒是陈易先开口,“其实你不用那么介意我。” “谁说我介意你了?”顾聿衡懒懒的回答,“你怎么知道没有你在一边,我和她就不会那么亲昵?就算你不信我,也得信辛圆缺吧。”他微微笑着,悠然抬首看向陈易,“还是你也不相信辛圆缺,认为她看懂了你的心思,所以刻意和我演戏呢?” 陈易暗自称赞顾聿衡的犀利眼光,却不因为欣赏而高兴。 “我什么心思呢?”陈易缓缓问出口,像是问顾聿衡,又像是自言自语。 乍然(6) 顾聿衡耸了耸肩,唇边还带着满不在乎的微笑,“我怎么知道?陈易,从初中到现在,我们比过那么多次,我只是好奇,你真的有可能赢一次么?” “是么?我听说人往往就会败在自己最在乎的事上,于最不可能的时刻。”陈易的态度依旧从容。 顾聿衡冷冷笑了下,看着洗好手往这边走来的辛圆缺,没有再开口。 三人一起将粉笔盒、画具和小板凳拿回教室,取好书包,一起往校门口走。顾聿衡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再打趣一般对陈易说,“陈易你今天可得请客吃饭,看把我们拖到什么时候了!” 陈易走在顾聿衡旁边,闻言目光带过顾聿衡,在路灯和还未完全沉寂的暮色下,虽只是浅浅一掠,也看清他深邃瞳仁中潜藏着的挑衅和敌意。 他不落痕迹的回头看向落后半步的辛圆缺,微微一笑,说,“没问题。想吃什么?” “啊?我还是回家吧,昨天我给妈妈说了今天会晚归,家里给我留了饭。”辛圆缺没半点意愿想和他们继续呆在一起。 “别扫兴啊,辛圆缺,你能回去吃饭,我没着落呢!我本来打完球和苏俊他们一起吃饭的,这不是看到你需要帮忙么?陈易单独请我有什么意思?你一起去呗。”顾聿衡退后一步,走在了辛圆缺身边。 顾聿衡看似半开玩笑,可说的话却让辛圆缺没有一点推脱余地,想了一会儿,她才说,“可是我回去晚了家里会担心。” “给他们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我有手机,你说号码。”顾聿衡说着就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款深蓝色的Motorola,准备开始拨号。 辛圆缺闻言心里一堵,背上甚至出了冷汗,再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将“家”里的电话报出口。 幸好,手机不是他一个人有的。 顾天行和肖雪从香港回来的时候,也给辛圆缺带了款银粉色的爱立信。稍微显得有些笨重,不过颜色却很适合女生使用。当时辛圆缺没很在乎这东西,不过这个时候却成了救急的法宝。辛圆缺摇头拒绝了顾聿衡,拿出自己的爱立信,拨了号码。电话是肖雪接的,她听了理由只是让辛圆缺早点回来就是。 辛圆缺收了电话,硬着头皮面对陈易和顾聿衡探寻的眼光。这个时候手机还不普及,学生有这奢侈品往往都代表了一件事,家里非富即贵。她明白这点,可是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强笑着说了句,“怎么?我们吃什么?” 顾聿衡微微眯了眼,打量着辛圆缺,虽然光线不好,仍可看出她脸颊通红,难得的有一丝惊慌的神色,他本能的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唇角一弯,就说,“同桌,我发现你经常出其不意的让我眼界大开,惊喜连连。” “谢谢夸奖。”辛圆缺经他这一暗讽挑衅,反而镇定下来,将手机慢慢塞回书包,再无害的看向此时表情已经恢复正常的陈易,“陈易,我们吃什么?” “顾聿衡你说?”陈易将问题抛给顾聿衡。 “肯德基吧,那东西方便,”顾聿衡也不再纠结这问题,“我去取车,你们聊?或者同桌你陪我去取车?” 辛圆缺抿唇,不看他反而看着陈易,“陈易你愿意陪他去么?” 陈易含笑缓缓摇头,顾聿衡听到辛圆缺的问题时,眉心便一蹙,此时轻叹一声,转身走向车棚。 留下陈易和辛圆缺站在路灯下等他,辛圆缺看着顾聿衡离去的方向,其实单独跟陈易相处她也会觉得不舒服,即使陈易本应是一个很让人心安的人。 乍然(7) “圆缺。”陈易看着她后脑勺片刻后,出声喊她。 “嗯?”辛圆缺回头,稍稍挑高眉毛。 “手机号码。”陈易稳重的声音,看上去竟让这个要求不显得多突兀。 “啊?”辛圆缺眼睛又睁圆了一点。 陈易淡淡笑着,从书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是一款银灰色的索尼,比大多数手机都小巧精致,而且绝对不便宜。辛圆缺这才醒悟过来,一时有点感谢陈易,他用实际行动安慰了她,不是她一个人这么刻意的深藏不露的。 所以她很清楚的吐词,报出了有点陌生的号码,不一会儿就感觉到包里的手机震动,陈易将手机放回原处,对她坦然的笑了笑,“好些没?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不至于不张扬也成了罪过。” “唔……”辛圆缺稍稍沉思了一下,“其实我犯傻了,刚刚我如果说我家穷的连座机都没安,是不是比较可信?” 陈易笑了。虽然温文,却明显也是把刚刚这句话处理成了她自嘲的玩笑话。 他当然不知道她的境况,可辛圆缺也只是淡淡笑笑,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走吧。”顾聿衡骑着车回来,刹在他们身边,再下来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三人一起沉寂着走了几步后,陈易率先出声,“要开始选竞赛培训了,你们准备选什么?” “没决定好。”顾聿衡先漫不经心的答道,末了又看向辛圆缺,“同桌,你呢?” “生物吧。”辛圆缺认真的想了想,她物理成绩不够好,化学和生物比较起来,又没那么感兴趣。 “学生物?”陈易缓缓重复了一遍。 “听说要解剖青蛙,兔子……辛圆缺你能下手?”顾聿衡挑眉,满是好奇的看向辛圆缺。 “嗯,我杀过鸡,解剖应该还行。”辛圆缺没有什么大事的时候,表情永远是这样淡淡的,也不顾旁边两个人听了她的话有什么反应——即便是陈易,此时眉毛也清楚的蹙在一起。 “杀鸡是……玩?打赌输了?”顾聿衡想了会儿,眯着狭长的眼睛追问。 辛圆缺闻言唇角拉开了一点笑容,认真却依旧简短的回答,“杀鸡来吃的。” 她真的常常让他“惊喜”,顾聿衡很想重复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却又识趣住口。谁都看出她很介怀刚刚出的那个小状况。 “陈易,你准备学什么?”不能再在辛圆缺的事情上纠缠,顾聿衡干脆将矛头对准了陈易。 陈易微笑,“我也没想好。” 到了不远处的一家肯德基,顾聿衡很快就确定了他要吃的东西,一长串的名字,让辛圆缺看了他一眼,有些怀疑起他的用心。 “同桌,我在长身体。吃那么多不奇怪吧?”顾聿衡噙着笑容,目光依旧停留在收银台后面花花绿绿的套餐图片上,到了尾音才看向她。 她不露神色,也看向那些图片,“哦,不奇怪。什么好吃,介绍下。” “你没吃过?” “没。”辛圆缺黑白分明的眼望向顾聿衡,微笑着,“我们乡下人不吃这些,很奇怪?” 顾聿衡目光中晃过一点诧异,辛圆缺原本认定他会直接反讽说,你们乡下人还有手机?结果他晶亮的瞳仁最后只带着单纯的笑意,语声清朗的总结,“嗯,你杀过鸡,没吃过肯德基,有手机……嗯,你今天跟‘鸡’杠上了。” 辛圆缺闻言,笑了,笑意很快的由唇角晕染开来,驱走那些清淡到冷漠的表情,让那张原本明丽的脸更为生动起来。顾聿衡站在那里,侧过脸看她,几乎看的痴了。 可辛圆缺却仿佛一无所知的带着笑走到陈易身边。 乍然(8) “陈易,我不知道吃什么。 嗯……不是很饿,随便吧。 好啊,我吃圣代,再要份上校鸡块。谢谢你。” 顾聿衡待她说完后,一把扯过她,对陈易说,“陈易,我们先去找座位啊。”说完就不管不顾的拖着辛圆缺走了。 肯德基并不很挤,很容易便找到一个玻璃窗边的四人桌坐下,顾聿衡十分自觉的坐在了辛圆缺身边,放好书包就看向辛圆缺,摆出一副要跟她长谈的架势,“辛圆缺,你还在生气?” “生什么气?”辛圆缺茫然的看向他。 “生我说你总给我惊喜的气。”顾聿衡眯眼。 “哦,那个啊,没有。”辛圆缺波澜不惊的否认。 顾聿衡简短而快速的断定, “口是心非。 别那个表情来否认。 好吧,那我告诉你件事。 陈易刚刚那个问题……我不准备选竞赛。 因为……我以后准备选文科。” 如果顾聿衡只是为了给她惊喜的话,显然他达到了目的。 初中物理竞赛市一等奖,数学竞赛市一等奖,化学竞赛市二等奖的人以后要去学文科? 辛圆缺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消化他说的话,在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下,问,“你这是给我机会让我将那句话还给你么?” “正确,”顾聿衡唇角拉开好看的弧度,“同桌你真的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好学生。”顾聿衡说完后,就站起身来,“你先坐,我去帮陈易端东西。” 之后陈易回来后他们就各自吃东西没怎么说话,辛圆缺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行人,一口一口的吃她的圣代。脑子里交杂的事情,心口翻腾的情绪,被掩盖在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 可关键至今,她都不知道自己脑中转动的事情,头绪在何处,这让她有了些微的恐慌,她担心这种感觉,这种完全不受她控制的感觉。 她果然还是道行不够,才会在最开始答应顾天行的要求。 面对顾聿衡这个人,得有多少定力和百毒不侵的体魄,才能无动于衷? 吃完肯德基,陈易送她回家。分别时,顾聿衡也没多说话,骑上自行车,对陈易说了声谢谢,幽黑的瞳仁瞥向辛圆缺时,唇角勾了下,“同桌,明天见。”说完就骑着车很快速的沿着路边一路直行,直到消失在该消失的转角。 他喜欢用同桌两个字来称呼她,带着点特殊的亲近,却又因此而疏远。 辛圆缺发着怔,目送顾聿衡骑在自行车上的身影渐渐远去。 陈易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融在夜色里的无瑕侧脸,感受着她此时的心动与怅然。而这种情绪,他也有那么深刻那么近的体会。 一路沉默着将辛圆缺送回了家,在家门口,却遇上了刚好回来的顾天行。 “圆缺,同学?”顾天行微笑着问辛圆缺。 辛圆缺此时才反应过来,因为一直在走神,她竟然没有和陈易在街口分手,而是让他一路把自己送了回来。 辛圆缺一面对顾天行点了点头,一边快速的瞟了眼陈易,心虚的想看看陈易是否认识顾聿衡的爸爸。可陈易的表情却很安然和平淡,毫无惊讶的对顾天行问好,“叔叔好。” “好。”顾天行稍稍点了点头,又对圆缺说,“圆缺我先进去了,你跟你同学再聊聊。” 辛圆缺看着顾天行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抬头看向陈易,心如擂鼓,恐慌还未散去的喊了声,“陈易……” “嗯?”陈易转过目光,凝视着辛圆缺,微微含笑,“今天有些晚了,所以送你回来,快进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从他面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异样,辛圆缺逐渐安了心,也牵强的扯了个笑容出来,“谢谢你,陈易,晚安。” 乍然(9) 辛圆缺回到屋内,就看到顾天行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解了领带,坐在沙发上。一边的肖雪转过头来,柔声问她,“晚上吃的什么?” “肯德基。”辛圆缺乖顺的回答。 肖雪还没说什么,顾天行却突然颇有深意的笑着开口问,“辛圆缺你知道你这个同学的真实身份么?” 辛圆缺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想想我们省现在的省长姓什么?”顾天行“好心”提醒了一下。 陈…… 辛圆缺一下子懵了,难道陈易是陈省长的…… 而顾天行仿似看透了她心中想法,高深莫测的笑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你班上的同学都是不可小觑的,多多结交也好。” 如果顾天行认得陈易,那陈易是不是也认得顾天行?虽然刚刚从他面上看不出异常,可是他从来都是个高深莫测的人,也许只是隐藏的太深? 素来知陈易身世定是不一般,从他的谈吐、素养、甚至是今晚拿出来的那款手机便可见一斑。 但,省长的儿子,还是超出了辛圆缺的想象。 辛圆缺满怀不安回到房内,一夜未能安眠。第二天到了学校,坐在第一排的她不自觉地去瞥坐在最后一排的陈易。几番欲起身,去给陈易将事情说个清楚,却又迟疑的止住。 于敏敏昨天生病了所以没来上学,今天却又神采飞扬的跟着顾聿衡一起走进教室。路过辛圆缺面前时,不屑的轻轻哼了一声,趾高气昂的迈向她的位子。 辛圆缺也没闲心理她,倒是顾聿衡放下书包看向心神不宁的她,问,“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没事。”辛圆缺拨了拨头发,淡淡回答,埋首翻开了她的单词书。 可整一上午,她没有专心的听进一个字,看进去一页书。 午休时间,陈易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呆住,努力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他,“陈易,有什么事么?” “你跟我出来下吧,圆缺,我有话给你说。”陈易温言和煦。 她便跟着他走过了昨天办的板报,来到了操场边的报刊栏边。 陈易目光在报刊栏逡巡了一下,再笑着看向身边稍显局促的她,“来,圆缺,看这篇报道。” 辛圆缺抬起目光,顺着陈易的指尖看去,那是一篇关于陈省长参观某新兴企业的新闻。她一愣,看向陈易。陈易收起手,揣在裤兜里,依旧微笑着,“你都知道了是么?” 辛圆缺点了点头,“昨晚……”想了想又问,“你其实也知道了是吧?” 陈易嘴唇再多上扬了半分,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和顾聿衡还当了三年的初中同学,或多或少听说过他爸爸的事,而且……顾叔叔还曾经来我家拜访过。” 辛圆缺心直直的沉了下去,也因此有了瞬间的恍惚。她的秘密在陈易面前被揭穿了,现在又该怎么做?苦苦哀求他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顾聿衡?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时,陈易却突然对她说了句,“圆缺,我喜欢你。” 辛圆缺双眼渐渐放大,吃惊的抬眼看向陈易,陈易却还淡定而温暖的笑着,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帮她别往脑后,再说了一遍,“圆缺,我喜欢你。” “陈易……”辛圆缺喃喃,要说真没一点感受到陈易对她的感情,那是矫情;可他这般坦然的突然说出口,却依旧让辛圆缺十分惊讶,不知如何回应。 况且陈易也并没有问她要不要做他女朋友之类的,即使是拒绝也无从下手。 正当她眼神迷蒙,心思百转之间,陈易却已笑了笑,低声自言自语说,“看来,我注定还是会失恋的了。” 乍然(10) 陈易的直截了当让辛圆缺眼底再度晃过半分惊异,只得垂下目光,轻轻颤了颤睫毛,说,“对不起。” 陈易微微摇了摇头,“不必说对不起,圆缺,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给你表白么?” 待辛圆缺再度抬起头,用有些尴尬却又茫然的目光注视着他后,陈易才淡淡笑着说,“除了因为昨晚遇到顾天行以外,我还一直都认为,虽然每个人心中都应该保留些秘密,这很合情合理。可是,有些事,是万万不能瞒着喜欢的人的。 在我看来,我的身世就是其中一件。 我喜欢你,所以我坦白的告诉你。 圆缺,你懂我的意思么? 圆缺,你喜欢顾聿衡吧?” (3) 辛圆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那顾聿衡,我说,我不接受你的追求,不管你再废多少功夫,我都不会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可以放弃?” “为什么?”顾聿衡明显阴郁低沉的语声,却刻意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笑,却更觉步步紧逼,“是我太差?不合你势利的辛大小姐养刁了的胃口?” “不是,顾聿衡,”辛圆缺抿了抿唇,才冷冷开口,“是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喜欢玩复合的把戏。我们之间该经历的也差不多经历了,没必要再来一次,我会腻。该上班了。再见。”说完不管顾聿衡的反应,辛圆缺直接挂上了电话,转身走进了办公室,继续去面对她的销售计划书。 电话这头的顾聿衡气急败坏,死死捏着手机,闷在那里重重呼吸几声后,才勉强克制住自己要摔手机的冲动。 好一句好马不吃回头草啊,辛圆缺。 你一定要这么狠心的将过去全部砍的干干净净才满意是么? 我偏偏不会让你得逞。 恨意,累积了这么多年,堆在胸口,早一点点侵蚀掉对她的爱。 如果就这样断了,他的恨要到哪里去宣泄? 此时办公室的门传来一阵轻敲。 顾聿衡从翻腾的情绪中中抽身而出,轻咳一声,“进来。” 是所里的实习律师兼他的助理小陈,女孩子探头进来,面上带着点活泼和俏皮,先吐了吐舌头,再说,“顾律师,于……小姐刚刚说打你手机不通就打了办公室电话问你在干什么,我说您还没到办公室,就没给你接进来。” 顾聿衡点了点头,唇边不吝笑意,“谢谢你,小陈。” “不……不用。”小陈看的脸红心跳,一边摆手摇头一边退了出去。 顾聿衡对这属于小女孩的好心看的好笑,可眼见门还没完全关好,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果然是于敏敏,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没干什么,才到办公室。 嗯…… 没兴趣,你自己去吧,五一我有事。 于敏敏,我见不见她关你什么事? 我是打算和她复合,怎么了? 以我们的关系,好像不存在我背叛你的问题吧。 还有事,先挂了。” 顾聿衡摁了结束键以后,唇角缓缓勾出一抹冰凉到极点的讽笑,稍一沉思,拇指在手机键盘上翻飞,一条短信很快编辑好,发送。待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上之后,顾聿衡微笑着将手机放在一边,打开了电脑。一早上就忙活着选花、送花、吵架,差点真的耽误了工作,后天有个大案子庭审。这个案子,他势在必得。 当然,辛圆缺,也是这样。 辛圆缺正因对一份报表中的数据产生质疑,叫来林浩,准备细问,手机发出短促的一震,拿过来一看,是顾聿衡的短信:“工作顺心,午饭记得准时吃,还有,不要抽烟。下午我来接你下班。” 乍然(11) 看上去满满的关怀,却让辛圆缺心头一阵苦涩,他还是不放弃么?那还要她怎么做? 刚刚气急了,直接给他打过去,这才发现他一直没有换号。 手机换了无数次,只有他名字后面跟的那个号码舍不得删掉,每一次都跟着存进新的手机。即使知道这个号码再也不可能联系上那个人。可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换号,那他是不是也会意识到自己对他的留恋? “辛副经理?”林浩出声提醒走神了的她。 “哦,没事,我们继续。”辛圆缺摇摇头,放下手机,继续埋首数据。 可不得多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辛圆缺伸手接起,“喂,是我……”辛圆缺听前台小姐说明打电话的原因后,先是明显一怔,随后才若无其事的说,“告诉她我在上班,很忙,不要让她进来……” 正说到此处,那边传来一阵响动,随后就是于敏敏尖锐的声音,“喂!辛圆缺,你不敢见我是吧,你要让我把你抢别人男朋友的事在公司大厅大声宣传么?” “随便你。”辛圆缺冷冷的回了三个字就准备挂电话。 却不料在挂机之前还能听到于敏敏声音从话筒传来,“辛圆缺,我会在门口等着你的,你总得下班回家吧,我就不信今天还见不着你了。” 辛圆缺平静的将电话压掉,于敏敏声音太大,旁边的林浩也听见了,一时有些不大自在,过了片刻出声问道,“辛副经理今天遇到麻烦了么?” 辛圆缺对他微微笑了笑,“没事,我们继续……” “续”字还没讲完,电话又炸响,辛圆缺微微蹙眉看着那电话,手指轻轻的在桌面敲了敲,却仿佛走了神。最后倒是林浩伸手,在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中,一把扯掉了电话线,办公室才突兀的安静了下来。 辛圆缺转目,看着手里拽着电话线面上翻红似是也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的林浩,一弯唇角,轻轻笑出了声。手里接过他捏在手里的那头电话线,安上,语声轻巧的说,“工作的座机可不能随便拔电话线,有违规定,”说完就起身,“你先看看那数据吧,我去见个人,等会儿上来。” “要我同去么?辛副经理?”林浩实在担心她会遇上什么难事,从刚刚他听到的片段来判断,情况十分的不妙。 辛圆缺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却又仿佛蒙着淡淡雾气的眼睛染上点悄然无声的笑意,妩媚入骨。半开玩笑的说,“没事,放心,我没抢别人男朋友。”说完就迈着安稳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林浩愣愣的站在原处,竟有些不知所措,倒是旁边的汪璐拿着文件夹一下敲上他脑袋,“再看,再看魂就被狐狸精勾走了。” 林浩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汪璐满是讥讽的说,“我有说错么?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怎么想的!典型的贪恋美色的视觉动物!她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没抢别人男朋友……哼,谁信呢!” 林浩干脆的转过头,坐下来继续对数据,留下汪璐讪讪的站在那里,无所适从。 于敏敏正站在大厅气急败坏的时候,就看到了悠闲自在的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辛圆缺,象牙色的针织裹身连衣裙,宽大的领子,毫不吝惜的露出精致的锁骨,烫成大波浪的长发散下,欲遮还露,反而更显得皮肤细白如玉。于敏敏看的牙齿都要咬碎了,不顾前台小姐的阻拦直直的向她冲了过去:“辛圆缺,你凭什么再回来骚扰顾聿衡?你对的起自己的良心么?当年不知道是谁……” 乍然(12) 辛圆缺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断掉她的话,“三楼有咖啡厅,上去坐坐吧,我请你喝咖啡。” ** 说是三楼,其实是一个小小的隔层,中间一块铺着实木的地板,周围围着矮矮的木制栅栏,准备食品的小厨房搭成小木屋的样子,从里面飘出咖啡的醇厚浓香,混着烘烤糕点的诱人甜香,在这稍显生冷空旷的大厦里,倒是别有温情。 咖啡很快的端了上来,辛圆缺靠在椅背上,端着手中的拿铁,姿态慵懒而风情万种,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挡住了目光深处隐隐闪动的仇恨,“于敏敏,真是好久不见。” 于敏敏听她那口气,刚刚平息一点的怒气立马又被挑起,“辛圆缺,你以为我想再看见你!?” “哦?不想?”辛圆缺小巧的唇瓣上下轻轻开闭,声音如玉,“我还以为你很想拉着顾聿衡在我面前四处晃动着炫耀呢。” “辛圆缺你好歹不掩饰你真面目了啊?”于敏敏两只手撑上桌子,凑了过来,柳眉倒竖,眼睛里烧着嫉恨的火焰,“你说你装什么啊装?以为装的那么单纯顾聿衡就会要你了么?” “呵,不要?不要你干嘛气急败坏的来找我?”辛圆缺眼睛一眯,不让分毫,说到这里忽然又极妖娆的一笑,“再说了……他不要我,难道就要你了么?于敏敏,你以为你守在他身边,他就会跟你在一起?你被他利用了你知道吗?高中的时候,他利用你让自己身边没有女生亲近吵闹,利用你自觉主动的帮他做那些事来讨他欢心;而现在,他无非是利用你来气我罢了……于敏敏,你该感谢我,当初没有我,你还一直傻傻的被他利用下去,而现在,没有我,你认为你能那么亲昵的在公司前面挽起他的手而不被他甩开?” “哐当!” 于敏敏手一挥,将桌上的咖啡杯挥到了地上。 瓷做的咖啡杯,在木地板上摔掉了一截杯口。清脆的碎裂声,不光吸引了好几楼正在绕着半开放式走廊穿梭的人影的目光,更是让十分排斥类似声响的辛圆缺盯着那处悄无声息的皱了眉头。 于敏敏此时怒到极点,眼睛整个都红了,粗粗的喘着气,面部表情因为怒火而变得极为狰狞,全不见了平日里的美艳。艳红的指甲直直挥向辛圆缺,却被辛圆缺一下子死死的抓住手腕,无法前进半分。 她在那里,心里火烧火燎,却只能开口怒骂,一开口连声音都是嘶哑的:“辛圆缺,你不要太过分!你难道忘了当年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辛圆缺闻言,清透的眼中,目光终是渐渐冷冽下来,她缓缓站起身,松开于敏敏的手,还刻意往后推了她一下,让于敏敏一个踉跄。她缓缓勾起抿的死薄的唇角,悠然自在的说“于敏敏,不用你提醒我也不会忘,这其中,还有你一半的功劳。” 说完她俯首,轻轻弹了下裙子的下摆,再步履轻快的走到柜台前,对看傻了的服务小姐柔声说,“杯子的钱记到我账上,另外,我要一份芝士蛋糕和一杯双倍拿铁,带走。” 不要以为她好欺负。 想要别人认输,首先自己得有足够的实力。于敏敏这几年看来殊无长进,还是那样的骄横,自以为是。 而她,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一句话。 不能忍,就残忍。 而至于为什么于敏敏会突然有了顾聿衡试图跟自己复合的念头,那就要问男主角了。 于敏敏虽然跋扈,却不至于笨的一无是处,除非是真急了,不然不会这么冲动的跑来。毕竟在顾聿衡面前,于敏敏早该学会了忍气吞声。 乍然(13) 顾聿衡啊顾聿衡。 辛圆缺琢磨着,垂首看向手机上已经调出的那个熟悉到极点的号码,稍一歪头,给他拨了过去。电话很快的就接通了,那边是他略微有些沙哑却饱含兴味的嗓音:“圆缺?” “顾聿衡,我见过于敏敏了,”辛圆缺单刀直入,冷冷的开门见山,“你挑动成功了,真是可喜可贺。” “你在说什么?”顾聿衡手上转着钢笔,微微眯眼,缓缓问道。 “说你知道的事情……”辛圆缺声音化作掺着妖冶的冰凉,“你下午不要来接我,我准备提前下班,这一周我决定休假。” “我哥他那么随便?底下员工想休假就休假?”顾聿衡语含揶揄。 “不好意思,你女朋友刚刚来找我的时候,手指划破了我的脸,打碎的咖啡杯碎片割破了我的手,现在血流如注,这就是理由…… 哦,对了,我知道你一定好奇,我那么恨于敏敏,有没有在于敏敏的刺激下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呢?对不起,我好像让你失望了,我不会为了想报复于敏敏就跟你在一起。 我还得打给你哥请假,那就这样吧,顾聿衡。” 说完辛圆缺就收了线,话说的很爽快利落,心底却并没有因为这些说起来利索的伤人话而轻松半分。 如同著名的七伤拳,伤他一分,势必回伤自己一分,如果要伤他十分,她恐怕早就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他可以恣意任性,如以前一般,认准了目标就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可她不行。 这段感情在最开始,她就错了,如果没有最初的隐瞒,她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辛圆缺长长的呼出口气,眼睛有点酸涩,却拿起手机,给顾亦南打了电话:“亦南哥,我要请假。” (4) 陈易乘坐的飞机,在周三下午准时抵达i市开盛国际机场。 他将一些事情安排和行李先交待给了随行人员,就大步走向了到达口,刚刚一直沉稳严肃的面容上,现出了一些难以自抑的兴奋之情,唇角微微扬起,尤其是在目光锁定了到达口人群中那个出众的浅灰色身影时。 圆缺也看到了空手走出来的陈易,四目相对,她收起了本来准备摇动的手,站在那里缓缓的扬起了唇角。 陈易向她走了过去,伸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在了怀里,不顾声音中掩藏不住的动容,轻轻低唤:“圆缺。” “嗯……”辛圆缺只觉眼睛酸涩,视线都渐渐变得模糊,伸手回抱了他一下,带着笑说,“旅途辛苦了,陈易。” 陈易克制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松开她,稍微后退一步,再细细的打量,她看上去很好。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辛圆缺也不避让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去吃饭。” 陈易点头,温柔一笑:“好。” 坐上辛圆缺的红色现代跑车,陈易笑着说,“看来你现在过的是挺滋润的。” 辛圆缺正在拉安全带,闻言笑笑,“是啊,我被有钱人包养了。” 陈易闻言一怔,却见她笑的更开心了,于是明白她不过是在开玩笑,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又对自己居然心生忐忑觉得好笑,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辛圆缺不再多说,发动车子,在收费处交卡给钱,再快速驶离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一时狭窄的空间里安静到有些局促。 “怎么突然又想着来接我了?”陈易微微偏头,看着辛圆缺安静的侧脸问道。 “最近休假,很闲,就来接了。而且我没订到包间,就只有一个靠窗的卡座,所以来接你,负荆请罪来着。”辛圆缺对陈易微微笑着,脑子里装的却全是其它的事。 乍然(14) 这几天来,顾聿衡每天都会因为各种缘由给她发短信,当她昨天晚上关了灯,窝在被子里看他的短信时,朦朦胧胧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以前。 他说今天有个大案子要出庭,不知道怎么样了…… 陈易看出她的走神,便也没有再继续出声,由沉默这样继续。 倒是辛圆缺从杂乱的思绪中抽身而出,问他,“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 陈易摇头,“说不准,不过一个月应该是有的。” “哦,那就好,我们还可以多见几次面,”辛圆缺看了眼陈易,真的是好久不见,原本就稳重的少年,现在成了更加稳重的青年,眉目间多了几分成熟,也像经历太多而过早带来的沧桑。一时不禁有了些感慨,“我原本以为再见你会是在你的婚礼上的。” 陈易闻言笑了,清俊的脸转向辛圆缺,“怎么说?” “感觉你不会再跟我联系了,”辛圆缺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语气中的伤感,连忙又一笑,“我胡说的,别理我。” 陈易闷闷的笑,“知道了。” 不多时,就到了月亮湾,i市绝对排第一的粤菜馆。从外部看上去,这里就是一个大宅院的样子,一进门是小花园,稍一张望,便可见四周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就餐的地方倒是掩在树影重重之下的玻璃房子,落地玻璃窗上是水幕墙,引了水流绕着整个就餐的地方潺潺流动,餐厅中没再另外放音乐,只因水声便已经是最好的环境音了。 穿着雅致的服务员引他们在辛圆缺订的卡座坐下,拿来了菜单,辛圆缺和陈易对视一眼,还没翻就异口同声的说,“我们要一只香烤妙龄乳鸽。” 两人话音一落,就都笑了。 这道菜是这的招牌菜之一,味道极好,就是名字太过另类。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针对这个名字笑了半晌,印象特别深刻。当时就说来一次就点一次,所以刚刚两人一个对视,就都心知对方想到了这一个很囧的菜名。 对默契的印证,一下子消融了他们刚刚突然产生的生分和尴尬。 陈易将菜单推给辛圆缺,“你点吧。” “我点?”辛圆缺眨眨眼,“那估计我会再叫一个大拌菜,然后了事。” “好啊,我不介意。”陈易笑着回答,然后就将菜单合上,一副要交给服务员的样子。 辛圆缺瞪他一眼,“陈易,你忍心看我饿死?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吃顿好的,你成全我行不?” 陈易笑出声来,“好,那你等会儿让我结账……”也不看菜单就直接对服务员报,“葱爆鹅肝牛柳粒,椰汁脆皮鸡,木耳西芹,甜品要芝士焗番薯……”说到这看看辛圆缺,“你想吃鱼翅么?” 辛圆缺咬着下嘴唇一笑,眸中狡黠光芒闪动,“不想吃,我就想用来漱口。” “咳……”陈易忍笑忍的极为痛苦,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辛圆缺挥手让那有些瞠目结舌服务员走了,虽是假装无可奈何,自己唇角却也管不住的上扬。 陈易一看就是熟客,点的菜不是最贵的,却绝对是味道最好的,对他们两个只是朋友聚餐不需要什么鲍参翅肚来撑场面的情况来说,再合适不过。 辛圆缺正准备称赞陈易菜点的和她口味,包里的手机就蓦地振动起来,她心里顿时一紧,如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稍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手掏出手机来看,果不其然是顾聿衡的短信。 暗暗咬了咬下唇里的嫩肉,她打开了短信。 “开庭很顺利,虽然没有当庭宣判,但结果十拿九稳……开了一天的庭很累,圆缺你在干什么呢?我准备吃饭了,高新法院旁边的月亮湾,你吃过么?” 乍然(15) 辛圆缺看了短信,沉默半晌,手指在手机上滑来滑去,心跳一下下强烈的撞击嗓子眼,让她几乎窒息。死死咬了咬牙,她突然抬首,透过玻璃窗外的水幕墙向园林中看去,果不其然在才亮起灯笼的园中,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的立在树影后面,朝着这个方向。 似乎是确定辛圆缺看向了这边,人影便大步的向玻璃房子这边走了过来。 光线极为模糊,她与那个人影相对也不过瞬时之间,可辛圆缺怎么可能认不出顾聿衡?她甚至觉得自己看清了他唇边上扬的角度,淬着冰凉,带着残忍,浸着恨。 “怎么了?”陈易见辛圆缺从拿出手机看到短信开始,脸霎时就白了,后来更是盯着玻璃墙外一动不动,极大的震惊过去后,渐渐面如死灰,他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除了一盏在夜幕初降时随着微风轻轻晃悠的红灯笼外,别无他物。 “顾聿衡。”辛圆缺生硬的笑着,端起桌上的蜂蜜*茶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惊骇。修理的整齐干净的指尖在白瓷杯口轻轻划着圈,皮肤看上去近乎透明。 “他来了?”陈易恍然,挑眉问道。 话音刚落,水晶帘外就凭空插入一道稍显尖锐的女声,“哟!这不是陈易和辛圆缺么?” 辛圆缺不出预料的勾起唇角,看过去,一身鹅黄风衣裙包裹着的于敏敏正挽着顾聿衡肘弯,满是暧昧与讽刺的目光在陈易和辛圆缺面前晃荡,十分夸张,似是唯恐顾聿衡没有染上她的半分猜疑情绪。 可当她发现辛圆缺正悠闲自在的端着杯子,目光瞅着她挽着顾聿衡的手,笑的意有所指的时候,她便突然想起辛圆缺那天说的话。细想起来,于敏敏不乏悲哀,她以前哪能对顾聿衡做出这般亲近的举动?多半正如辛圆缺所说那样,顾聿衡对她不过一直是利用而已。 底气严重不足,也是为什么她那天会在辛圆缺说完那番话后完全崩溃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她就觉得自己有些僵硬和不自在,却又不舍得就此松开顾聿衡的手,于是还是那样挽着。 “陈易,还认得老同学吧?”辛圆缺对陈易笑着眨了眨眼,像是方才出现在她脸上的失措和恐慌都是陈易的幻觉。 “圆缺你取笑我吧,怎么可能不认识?”陈易站起身来,微笑着看向已经站进珠帘的顾聿衡和于敏敏,“真是好久不见,怎么那么巧?” 顾聿衡也笑了,“刚刚在隔壁的高新法院开完庭,为这个案子忙活了很久,虽然没拿到结果,敏敏也说要先庆贺一下,所以就近选在了这里。刚刚我在外面还说呢,怎么好像看到了圆缺的车,原来果然也在。”说到这里,目光就带向了还坐在一边的辛圆缺,笑意如薄薄的浮冰,一脚踩入,都是刺骨的寒凉。 “嗯,刚刚去机场接了陈易,选在这里接风。”辛圆缺似是完全没注意到顾聿衡眼神的冰凉,也不再计较他方才那条短信的“有意为之”,此时只是看向陈易微微一笑,掺进了一些小女人妩媚的甜蜜笑意,醒目异常。说到这里还尚嫌不足的补充了一句,“记得以前大学时陈易就常带我来这里吃饭,这家菜真的做的不错。” 陈易眸间晃过一些异样,可还是温文笑着,无比配合,“只是不知道厨师换没有。” 辛圆缺浅浅一笑,垂下目光,随意绾在脑后的头发,让优美的脖颈曲线展露无疑,含羞露怯的样子,在温和的橘色光线下白的耀眼的细腻皮肤,美好的动人心魄。 乍然(16) “是么?”顾聿衡目光凝在辛圆缺脖子上,还好是洁白的,如果那里多了什么不该有的痕迹,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还能控制好自己的行为。一弯唇角,眸中星芒几转,声音听上去却还是无比镇定,“敏敏,要不我们干脆和陈易他们拼个桌?老同学难得聚在一起,再说我们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什么好吃。” 于敏敏当然不愿意,可对上顾聿衡幽深而不容拒绝的目光后,只是微微开了开口,稍作犹豫,才强笑着说,“我是没意见,陈易他们不怕被打扰么?” “怕。”陈易还没说话,一边一只安静着的辛圆缺却突然抬头,声音清脆的说。说完后,又笑弯了妩媚的猫眼,“我开玩笑的,陈易,你有意见么?” “没。”陈易摇头,然后招呼服务员加碗筷拿菜单加菜。 辛圆缺起身,提着包,将自己面前的餐具推往对面,“陈易,我坐你身边来。” “好。”陈易帮她接过,微笑着点头,起身,将靠窗的位子让给了辛圆缺,只因印象中,她就喜欢坐在窗边。 顾聿衡看着辛圆缺从他面前走过,她身上带着的栀子花香就这样飘进了他鼻间。这个香气勾起了他些许回忆。辛圆缺的妈妈肖雪是五月份的生日,期间正是栀子花盛开的时候,他搬回去住的那年,对那段时间,家中隐隐飘着的栀子花香气印象极深。 想想,真的过去好久了。 不发一言,顾聿衡先照顾于敏敏在窗边的位子坐下,这才坐在了陈易的对面,殷勤和体贴,让于敏敏都有些受宠若惊。 辛圆缺好像看到了这一幕,又好像没看到,目光中挟着远思斜斜看向窗外,手指在桌上不老实的轻轻点着,表情称得上是愉悦而悠然的。 四人一直安静无声,气氛看似相安无事,但任谁都能嗅到其中的诡异。 “对了,圆缺,”陈易突然看向辛圆缺,见她目光转过来后才说,“方雅枝让我给你带个好,说如果你瘦了,让我一定把你养胖了才许回去。” “方方太坏了,只许自己减肥不许别人苗条。”辛圆缺轻轻哼了一声,微微撅起了嘴。 “那是她本来就胖!”于敏敏在对面不屑的嗤了一声。 “哦,谢谢于大小姐变相赞扬我身材好。”辛圆缺浅笑着接过话,又不再多看于敏敏如吃了苍蝇的样子,转向陈易笑着说,“你一定得告诉方方,说我身材保养的极好,让她来找我要秘方。” “好。”陈易微笑。 “秘方是什么?”脱了西服外套只留衬衣的顾聿衡此时正悠闲的靠在椅背上,手遥遥放在桌上,扶着白瓷杯的光滑外壁,袖口打了开来,露出一段精健匀称的小臂肌肉,此时桃花眼角斜斜上挑着看着辛圆缺,慵懒而性感,无论何处都无懈可击。 辛圆缺唇角微扬,也看向他,轻快的吐出四个字,“少吃多做。” 陈易差点被呛到,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于敏敏则不屑的移开目光,细碎的嘟囔了一句:“真不要脸。” 顾聿衡看向辛圆缺的目光却更深了一些,她听了于敏敏的话,几乎毫无反应,安之若素的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饮着蜂蜜*茶。他唇角往上勾了一点,辛圆缺啊辛圆缺,还是一样的喜欢用安定自在的样子去捉弄别人。 菜很快一道道的上了上来,辛圆缺举起茶杯,冲陈易盈盈一笑,“欢迎回来,陈易。” 顾聿衡却笑着插嘴,“喝什么茶?这样的场合怎么都该喝酒。” “算了吧,圆缺开了车的。”陈易出言想劝。 “那就喝点红的吧,怎么也该意思意思,圆缺你说对吗?”顾聿衡看着辛圆缺,桃花眼中的笑意只让人胆颤。 “嗯,好啊。”辛圆缺爽快应下,对上陈易略微有些担忧的目光,她便微笑,似解释似撒娇,“今天给你接风,喝点酒是对的,没事的,放心。” 陈易似是沉吟片刻,再稍稍笑着,对她点了下头。 辛圆缺便笑得更开心了,顾聿衡冷冷一弯唇,招呼服务员上红酒。 红酒上来后,顾聿衡挥走服务员,自己帮所有人斟酒,陈易和于敏敏不过都是浅浅一口,可斟到辛圆缺时,他却压低瓶口,一面将杯子斟满,一面不怀好意的笑着挑衅,“第一杯可得喝干净啊,尤其是圆缺,你跟陈易情意可不一般。” 辛圆缺嫣然一笑,“你不说也是自然的。” “是么?那是不是该连干三杯呢?”顾聿衡眸间明暗几转,灼灼的盯着辛圆缺。 “好啊。”辛圆缺不以为意的应了下来,转向陈易,“陈易,欢迎回来。”和陈易轻轻一碰杯口,就微微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接着任顾聿衡再给自己斟满,又将杯子递至嘴边,紫红的酒液从杯中缓缓倾进她口中,微微仰头的时候,还能见到她咽喉处的轻微颤动。 顾聿衡目光中温度又冷了几分,却勾着唇给她倒满第三杯。可辛圆缺刚刚接过就被陈易阻住,“别喝了。” “陈易,她愿意喝你却不让,不是等于不接受她的情深意重么?”顾聿衡浓黑的眸子扫向陈易,可余光分明还停留在辛圆缺身上。 辛圆缺暗道顾聿衡阴险,这分明是从陈易入手,想看清他们之间关系的真假。陈易如果有丝毫配合不好,她演的戏便毫无意义。 “好像我才是回来的那个,规矩也该是我来定吧。”陈易温文笑着,可话语之间极有力度,不容质疑,“如果真要按照顾聿衡你的说法,这杯酒我来替她喝,是不是也间接表达了我对她的感情?”说完就接过了辛圆缺手上的杯子,一干而尽。 “陈易……”辛圆缺痴痴看着陈易,脸上目光中写满了震触和感动。 顾聿衡见状却不紧不慢的再抛出一个问题:“那陈易你这次回来准备和辛圆缺复合么?” 相欠(1) (1) 体育课,800米测试。 如果要说有一门科目会让辛圆缺头疼不已,当属体育,中考的时候,辛圆缺所有科目中,失分最多的竟然是体育。 而如果将体育比作鬼门关,那800米绝对是坐在鬼门关中的阎王爷,每次跑完800,辛圆缺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到阎王爷那里拜访过一遭了。 所以今天,从站上运动场开始,她的脚已经开始发软。真正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她脑中一片空白,开始慢慢的跟在十个女生后面往前晃悠。渐渐跟不上节拍,离前面的女生越来越远,不过她习惯了,从来考800都是这样的情况。她闭紧嘴唇,尽量调整呼吸,可还是岔了气,胸缘下方的剧烈疼痛让她转着模糊的视线,努力的想其他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在弯道处刚好看到她和顾聿衡办的那块板报,已经被擦掉了一半,将要换成新的主题。快到直道的地方,报刊栏后面,她和陈易在这里进行了一番长谈,他抛出了那个让她本能想辩解,却无从否认的问题—— “圆缺,你喜欢顾聿衡吧?” …… 喜欢吧,或许。 可理智又告诉她,她和他的身份,怎么能允许这种喜欢的存在呢?就像陈易说的,如果喜欢,她怎么能瞒他这种事情?可如果要她开口,又该怎么解释和脱罪? 何况,也是从那天起,顾聿衡莫名的也对她十分冷淡,爱理不理…… 辛圆缺想苦笑,她这种喜欢,要找个什么地方容身? 如果她还有力气苦笑的出来。 眼睛酸痛,视线越来越模糊,她重重喘息着,心像要从嗓子口跳出来,已经开始钝钝的痛,冷风从口鼻灌入,她甚至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在她第二圈跑到一半的时候,同组的其他人就到了终点,她用手按着因为岔气而疼痛的地方,心想反正跑过去也不及格,还得补考,她干脆放弃算了。 可就在这时,眼角隐约收进一个白色身影,开始跟着她跑,耳边是他的声音,“傻瓜,跑快点啊!你这样怎么能及格?” 她哀怨,痛苦的时候分外任性,不及格就不及格吧,你别理我别管我了。反正他们陷入冷战后,关系比以前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尚且不如:她闷头学习,托福单词书去掉了四分之三,他也我行我素,肆意自我,每天该玩的玩,考试的时候成绩依然优异非常,两个人可以整整好几天一句话都不说。刚结束月考,又换了座位,陈易和方雅枝重新坐到了他们前面。她和陈易才说了两句话,顾聿衡就不耐烦的打断,跟她换了位子,让她坐在了陈易后面,自己坐在过道边上,无比方便而随意的和下课必来找他的苏俊或于敏敏聊天…… 既然这样还来管她的死活干什么?他就算是体育委员也是男生那边的,扮什么好人。 辛圆缺想着这些,不自觉的就要停下来,手臂却蓦地被他一把抓进手里,拖着就往前跑。 “快快,跟着我跑! 来,加油,辛圆缺,快到了! 马上就到了……” 她呆住,忘了或者无力挣扎,就由着他拖着半死不活的她跑完最后一个直道,冲过了终点。 “4分19,哎,顾聿衡,你们这个可不算。”给女生上体育课的章老师声音在终点处响起。 “刚好及格,章老师你就放过她呗,你看她都快死了,难道还忍心让她补考一次?” 手臂上有力的手挪开,辛圆缺弯着腰,两手扶在膝盖上喘着,四肢的血液大量涌上脑子,金星乱串,胸口闷痛的像是要炸开,刚刚隐隐就有的血腥味现在更加明显,耳边嗡嗡的是顾聿衡在终点处缠着章老师求情的声音。 相欠(2) 他插科打诨的似是终于将章老师逗笑了,便说让她及格。 “还好么?”又一双很稳的手扶住她,圆缺抬头,就看见陈易含着担忧的目光,“你应该稍微走动一下,来吧,我扶你。” 她摇了摇头,虽然明知这样对心脏不好,还是挣开陈易的手,直直往地上坐去。 还没挨着地就被人扯了起来,冷冰冰的冲她吼,“你不活了啊?” 辛圆缺用力瞪他,眼睛通红,顾聿衡一下子就心软了,就像刚刚看着她跟蜗牛一样在跑道上挣扎时,一下子就忘了她和陈易在报刊栏前的亲密和默契,忘了这么多天的别扭一样。 那天早上,他感觉到她的疏离和冷漠,想探究原因,结果中午在操场打球时,就看到她和陈易……而他的生气,她似乎也完全没有感受到,他故意不去找她说话,她便也听之任之。 他有时候真想骂辛圆缺,怎么态度说变就变,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再进一步…… “来,走走。”他回过神来,拉着她往前走。 辛圆缺腿像灌了铅,哪里走得动?外加身体不舒服,脾气也涌了出来,干脆就定在那里,坚决不动。 “不动?那我抱你了?”顾聿衡眯着眼睛威胁她。 辛圆缺白了他一眼,她还不信他敢抱她。 顾聿衡苦笑,“你总得给别人挪跑道吧,女生第二组要开始跑了。” “怎么了怎么了?”从天而降的尖锐女声带着明显的敌意,一只染着红指甲的手,将她扶住,却有意插进身子来将顾聿衡和她隔开。于敏敏挑着眉,“跑个800有那么难过么?整成这样?来,我找个同学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了,”辛圆缺哑着嗓子,于敏敏手上力气极大,将她抓的生疼。她慢慢将手抽出来说,“于敏敏你下一组跑,快去准备吧,帮我给老师请个假,我先回教室了,等会儿就不整队了。” “行,你去吧。陈易,你扶辛圆缺回去吧?”于敏敏就怕顾聿衡担任护花使者,便立马叫上陈易。 “不用了,男生等会儿不也要跑1500么?我自己可以的。”辛圆缺说完,就用全身仅余的那些力气,一瘸一拐的挪向楼梯。 回到教室,终于摆脱了身后无数道如芒在背的目光。辛圆缺气喘吁吁的趴到在座位上,沉沉的闭上眼睛,一点点等浑浊的心跳平息。喉头的血腥味让她极为难受,手摸到杯子,正准备喝口水,却感觉到他人冰凉的指尖。 这冰凉的温度,却仿佛灼伤了她,她猛地睁眼抬头,门口略微弯腰,同样将手放在她杯子上,正冲她坏坏懒懒笑着的,不是顾聿衡又是谁? 辛圆缺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看着穿着白衬衣的他在从外投射进来的深秋灿烂如金的阳光下,俊美好看的更加不似凡人。 他也就纹丝不动的维持着这个姿势,也这样看着她。 近在咫尺。 一眼万年。 “你不是还要考试么?”直到辛圆缺慢慢被驱使她闪躲的危险感包裹的无法呼吸时,她才闪开目光,平平的问。手却不自觉的捂上了跳动更加迅速的心口。 “我给老师说要上厕所。”顾聿衡拿起她的杯子,转身走到饮水机前一边接水一边回答。 “趁于敏敏开始跑了之后?”辛圆缺不自觉的就问出了这句话,问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对呀,”顾聿衡倒回答的一本正经,将水递给她,皱了皱眉,语速很快的说,“同桌,真丢人啊,体育怎么会那么差……不对,先不追究这个问题,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为什么我觉得有那么重的酸味?” 相欠(3) “体育差是天生的,觉得酸是你嗅觉或者味觉出问题了,”辛圆缺冷冷地回答,垂下目光喝水,“你上来就为了给我接水?” 顾聿衡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一管荷氏薄荷糖,“还有这个,吃一颗会觉得喉咙好受很多。” 辛圆缺看着递在自己面前的荷氏,有些呆,可别扭的话,却在同时不受控制的出口,“你还是去给于敏敏吧,她差不多也跑完了。” “她体育好,不需要,”顾聿衡绕过桌子,在辛圆缺旁边坐了下来,半眯着眼看了她许久,才说,“圆缺,你这么介意她干什么?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介意陈易呢。” 辛圆缺震了震,目光越发不知往哪里放,眸内水波几转后,她才轻声仿若试探的问,“这一样么?” “不一样,”顾聿衡低笑出声,却在辛圆缺明显一怔的时候浅笑继续,“我跟于敏敏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跟陈易……我可说不准。” “你说反了吧。”辛圆缺话一出口,就又后悔了。她干嘛跟顾聿衡讨论起了那么诡异的问题?像一对追查对方*史的情侣…… 情侣? 辛圆缺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可就在这时,顾聿衡却缓缓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辛圆缺耳后,惊得她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顾聿衡就趁着她这一颤,将她圈在了她和她背后的墙壁间。 辛圆缺好像被石化了,根本动弹不得,呼吸也忘了,只基本没声音的问了句,“顾聿衡,你干什么?” 顾聿衡唇角一扬,几乎挨着辛圆缺的耳朵说,“辛圆缺,你听好了啊,我喜欢你。” 辛圆缺彻底傻了,耳朵升起的热度,仿佛过电流一般在全身席卷一遭,她也如被电击一般轻轻颤抖着,本能的抬眼看向顾聿衡。那如此近的一双黑眸,清晰的映着自己现在慌乱的模样,愣愣的就问,“你说什么?” 顾聿衡故作挫败的叹了一声,“不是让你听好么?我喜欢你呀,傻瓜,我喜欢你,不喜欢于敏敏。即使你很别扭,我也喜欢你。即使你体育差,我也喜欢你。” 一种巨大的欢喜像在辛圆缺心底播了种,一点点生根发芽,极速生长,开出一朵颜色绚丽的花儿来。 她轻轻地哼了两声,咬着嘴唇,模糊不清的说,“我别扭,你还不是别扭!我体育不好,你还英语不好呢!” “那你喜欢我吗?”顾聿衡紧接着她尾音说,清亮的眼睛再度死死锁住了辛圆缺。 “我……”喜欢。 当然喜欢。 可两个字到了唇边,不知从何处来的压力,将它们堵在了喉间,怎么也发不出来。她便不自然的别开了目光,长长地呼着气,来减少心口那种憋闷的感觉。 顾聿衡眼中光芒稍黯,却挑了挑眉,蓦地伸手刮了下她的鼻梁,在她的惊呼声中说,“知道你是好学生,我不逼你,好了,下去考试了!” 辛圆缺看着他满是轻松地起身,走出桌子,还兀自愣着,站在门口伸懒腰舒展筋骨的顾聿衡却突然转身塞了粒糖在她唇里,唇角一弯,慢慢吐出两个字,“傻瓜。” 顾聿衡说完就出了教室,刚走两步,便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门口站着的陈易,唇角扬起的弧度便又再多了半分,掺进了挑衅和得意。不过一瞬,就又回转头来,跑着下了楼梯。 辛圆缺没有看到那个挑衅的笑容,她满脑子都是刚刚和顾聿衡的对话。 只要一闭眼,她就能想到当时,阳光投进半开放式的走廊,在褐色的桌面上拉出金色的线条。操场上一片喧哗,隔壁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可教室里,这个眉眼好看到极点的少年,却在他与墙壁间圈出小小的空间,圈住她,告诉她,他喜欢她。说的那么的理所当然。 相欠(4) 唇中的薄荷糖悄悄融化,唇瓣上还有他指尖的微凉的温度,可这些清凉的刺激却没有让她温度减下半分。 越想脸色越红,辛圆缺最终满是烦闷的用双手抓了抓自己的头,一下子趴在桌上,烦躁的说了句,“真是疯了!” 可唇角却悄然无息爬上了一丝甜到发腻的笑容。 陈易站在后门,看着辛圆缺趴在桌上,稍显单薄的背影,唇角越抿越紧,紧握着的手却突地一下松开。他转身,慢慢的从另一侧的楼梯下了楼。 i市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11月中旬,一场大雪飘然而至,气温陡降。辛圆缺800米跑完后的后遗症才好没多久,今天就又隐约有了要感冒的征兆。 进教室,收好伞,一边轻轻拍羽绒服上不小心沾上的雪粒,一边对给她问好的陈易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和陈易现在好像是最默契的老朋友,每天只需要一个无声的问候,足矣。陈易自那天告白后,也不曾有进一步的纠缠。 辛圆缺对他,其实很是感激,如果有一个人愿意这样体贴的关心你,真的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如果是陈易,就好了。 想到这辛圆缺又有些想笑,她现在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呀。 自从顾聿衡跟她告白后,俩个人的关系就似乎更亲密了些。可他毕竟如那天所说,没再逼问过她的态度。辛圆缺自己心中却暗暗不安,俩人身份的秘密,毕竟只有她知晓。这就像个炸弹,却不知道何时会爆发。 或许辛圆缺真的不够善良,几度夜里失眠,她想的都是,如果这件事被顾聿衡知道了,她要怎么开脱才会让顾聿衡原谅她…… 将书包放在座位上,清了清有些痛的嗓子,辛圆缺拿着杯子去接好热水,脱掉羽绒服搭在椅子背后,七育的教室里是有空调的,她一口口啜着杯里滚烫的热水,在温暖的环境里,觉得自己渐渐活了过来。 她看着窗外,教室的窗户是斜对着校门口的,所以自从位子换过来,她就习惯了每天快上课的时候看到顾聿衡从校门口进来,脚步匆匆,身后跟着步子稍显有些踉跄的于敏敏,他似乎很着急,所以不会跟于敏敏搭任何话,却会在一个最好的角度,十分有闲心的在还没完全亮起的天色下,抬头冲她笑一下。 她会若无其事的转开目光,心里却会装着那个笑容,满满的,一天。 可今天,赶上课铃时间的人潮过去,直到上课铃响起,门前那一段路渐渐空空如也,他也没有出现。 她心里不禁有了些着急和担忧,外面积了雪,地上又湿又滑,他如果骑车,会不会是摔了?受伤了?还是昨天和今天急速降温,他迟到了? 张老头进来守自习,看着她旁边位子空的,便问她顾聿衡有没有来。 辛圆缺摇头,张老头稍微蹙了蹙眉,就拿出小灵通出去了,回来后又问了她一次,顾聿衡有没有给她请假,辛圆缺轻声说没有,心里却更加焦急起来,看来张老头也没有联系上他。 而就连于敏敏也没有出现,辛圆缺心里揣测更多,于敏敏是不是收到消息了?所以赶去照顾他?看望他? 可怕的想法,一旦在心里扎根,就如快速生长繁衍的藤蔓,渐渐将她包裹起来,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早读课,第一节的数学课,第二、三节的物理连堂,她都没有听进去一点内容,陈易像是感受到她不平稳的情绪,在第三节课后原本属于课间操,今天却因为下雪而暂停的长课间,转过来问她,“圆缺,顾聿衡家里的电话是登记过的,你需要我帮你查查么?” 相欠(5) 辛圆缺拄着下巴,很想说“好”,最终却摇了摇头,再笑笑,“不用了,谢谢。” 她目光再一次转向窗外,雪还没停,外面早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偶尔一阵风吹过,便有大片大片的雪花,卷着漩涡坠落。而就在这素净的稍显灰暗的色调里,突然添进了一抹艳丽到极点的红,她定睛朝那个红点看去,是一把伞,属于女孩子用的。 很浪漫的颜色,很浪漫的场景,一男一女,身高外形都是无比合拍,男孩子打着伞,十分体贴的将伞往女孩那边倾了大半,女孩脚似乎有点受伤,走的一跛一跛的,稍显羞怯的抓住了男孩的袖子。此时从教学楼冲出几个疯闹着要去玩雪的学生,看到他们,便转移了注意力,齐齐向他们起哄,男孩无动于衷,女孩却笑骂着一一回击,开心与幸福,却毫不吝啬的挂在了脸上。 两个人快要走进教学楼时,男生脚步微微一错,稍微停滞了瞬间,半仰起脸,朝辛圆缺所处的位子看了过来…… “辛圆缺,外面有人找。”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她一惊,转过目光看向门外,一个很瘦小的带着眼镜的男生正站在外面,有点局促的看向她这边,却又马上别过了目光。 辛圆缺心知大概会是什么事,可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起身的瞬间,放在桌上的手离开桌面,不自觉放松,掌心传来的痛感才让辛圆缺发现,自己刚刚无意识间,竟然将手攥的那么紧。 (2) 辛圆缺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的男生,嗫嚅了半天,耳根都红透了,最终将手里的一封信递给了辛圆缺,“辛圆……呃……同学,你收下吧。” 不是第一封了,只是在年级上传出辛圆缺和陈易在一起后,这样的事情出现频率变得极少了而已。 看上去很老实的男孩子,成绩应该不错,家境大概一般。她对他有印象的,这一次月考张榜时,她是第三名,走过张榜的地方时,他走上来恭喜了她,还问以后有机会能不能一起学习。 脑子里这些想法很快速的穿过,辛圆缺淡淡笑着,“同学你收回去吧,我不看这些的,高中期间我只想好好学习,对不起。” 说完转身回教室,或许是刚好,或许是早就计算好的,就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并肩走来的顾聿衡和于敏敏。 唇边还带着那淡淡的笑意,她没有为他们过度亲密的场景而停滞片刻,就这样平静的走入教室。 圆缺刚在位子上坐好,于敏敏就拿着那把已经收起的红伞,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顾聿衡却不知道哪里去了。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于敏敏居然停住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说,“刚刚那男生跟你递情书告白?” “是。”辛圆缺轻松而干脆的回答。 “哧,什么人啊,跟上次那男生一样土死了,喜欢你的人怎么都是这个样子?” 辛圆缺不大懂于敏敏此时的心态,她不是应该沉浸在自己的幸福和甜蜜里么?怎么还不忘来挑自己的刺? 其实自从上次800米之后,圆缺对于这种加强版的挑衅是不觉陌生了。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就当没听到。 反正也不知最后丢脸的是谁。 在辛圆缺的想法里,于敏敏铁定认为顾聿衡从来不反对她对其他女生凶神恶煞,诸般讽刺,是默认他喜欢她这样做。而顾聿衡当然喜欢,他能不费吹灰之力的保证自己十分清静的过日子,于敏敏不过是他用来扫清身边烦杂的工具而已。他甚至不用花任何心思讨好于敏敏。 相欠(6) 可今天她见识到的事情,却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问题。于敏敏对顾聿衡来说肯定是有些特殊的地方在的,她猜测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可单纯因为这个,顾聿衡也不像真能忍受这么骄纵的于敏敏的人。 可她真的要问顾聿衡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么? 辛圆缺扬起脸,冲于敏敏微微一笑,“是,喜欢我的人都很差,喜欢你的人都很好。” 于敏敏被她这温顺的态度弄的发懵,至少辛圆缺以前都是不吭不响,而不会这样坦然的顺着自己的话说。 辛圆缺微微笑着,余光收进才从教室门口进来的顾聿衡,“刚刚物理课上才讲的,我按照那个推的。”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爱情经常诞生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之间,好的和坏的总是相互吸引,要不为什么美女配丑男或帅哥配丑女才是世界上最和谐的配对。 “刚刚物理课讲的什么?”于敏敏不明白辛圆缺在说什么,直觉的转过去看黑板,就看到了正从讲台上走往这边的顾聿衡,便立马换了副表情,对顾聿衡十足温柔的笑了下。 因为这一幕,辛圆缺鸡皮疙瘩立马起立敬礼,干脆不看,摸了摸依旧发痒的鼻子,喝了口已经凉了的水,埋下头去做题。 于敏敏问顾聿衡,“张老头叫你去没什么吧?” “没有,你回座位吧,脚伤了老站着什么意思?”顾聿衡放下书包,语声淡淡的赶于敏敏。 “你送我回去吧,我走不动。”于敏敏拉住顾聿衡袖子撒娇。 “就几步路,在班上不太好,自己慢慢走回去吧。”听起来像是哄,可本质上还是赶。 于敏敏撅了撅唇,最后还是一个人跛着脚走了回去。 顾聿衡坐下来,问一边埋首做题的辛圆缺:“刚刚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辛圆缺头也不抬,只是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怎么了?心情不好?”顾聿衡皱眉,眼睛却又在瞬间明亮了许多,弯了弯唇问道。 辛圆缺不咸不淡的笑了下,没有回答。 一面跟她告白了,一面却又和于敏敏保持着如此暧昧的关系,这算什么? “顾聿衡,你是真正喜欢我么?”辛圆缺想着,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顾聿衡一笑,站起身来,“你跟我出来下。” 辛圆缺却置若未闻,稳稳坐在位子上不动。 顾聿衡低头,半是威胁的在她耳边说,“如果你不想我等会儿回来当着那么多人拖你出去,就乖乖跟着我后面出来。” 辛圆缺在他出教室门后,满是气愤的犹豫了下,最终却还是跟了出去,她还是怕了他的威胁。 出了教室门,顺着刚刚顾聿衡走的方向走,刚到楼梯口,就听见重重一咳,她抬头,顾聿衡站在较高的一层,伸了头来看她。她便拾阶而上,随着脚步声,直到了楼顶的天台。 刚刚推开天台的门,一阵寒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辛圆缺一颤,被冷空气呛得发痒的喉咙还来不及发出一声低咳,手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大力,将她拖出了天台,再将她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抵在门间。 “辛圆缺,你是吃醋了么?告诉我,你是吃醋了么?”顾聿衡在她耳边低声的问,重复着的追问,仿佛多了几分引人堕落的魔力。 可这魔力,却让辛圆缺的火气不折不扣的冲了上来,“我是吃醋了,怎样?就我傻傻的,把你说的喜欢当真,结果呢?结果……”唇上抵上的手指止住了她的话,她有些怔忪的看向眼中笑意逐渐加深的顾聿衡。 相欠(7) “结果呢?”顾聿衡轻轻笑着,有种得逞的自得,“我跟于敏敏没什么,今天早上我妈妈关节炎突然加重,我就提前送她去医院检查了。手机没电了,所以也没联系上你或者张老头。到了学校,看见于敏敏傻傻的站在门口等,手和脸都冻的通红,见到我,兴奋地跑过来,结果却摔了一跤,把脚摔了……剩下的你都看到了…… 我跟她没什么,结果呢? 结果某些人,好像吃醋了……” 顾聿衡故意停住,看着面前哑口无言的辛圆缺,乌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抿了半分笑容,压低声音,十足的挑衅,“可,辛圆缺,你不是好学生么?” 辛圆缺长长地呼吸着,不敢再看那双诱人沉沦的眼瞳,可想转开目光,又是不舍。 顾聿衡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呼啸的寒风和大部分雪花,可依旧有那么一两片,细碎的飘入两人的缝隙间,因为二人的呼吸,改变了原本飘落的方向。 辛圆缺终是选择垂下目光,不满的细碎嘀咕了一声,声音却如蚊鸣,“谁说好学生不能……” “不能怎么样?”顾聿衡笑着用一根手指抬起她下巴追问。 “不怎样……”辛圆缺用鸦翼般的睫毛掩住水汽氤氲的目光,说完就转身欲逃,“要上课了,我们下去吧。” 顾聿衡却一把将她扯了回来,轻轻抱在怀里,低声诱哄,“说出来,辛圆缺,说出来……” 辛圆缺在他霸气的催促下,眼眶湿了,一片雪花降落在她睫毛上,进一步模糊了本就苍苍的视线,她转了转眼珠,泪水滚落的同时,投降认输。轻轻的话语,仿若叹息—— “顾聿衡,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怀抱逐渐收紧,顾聿衡长长地舒出口气,唇边爬起放松而满足的笑容,“傻丫头……我也是。” 他原本因为妈妈的病而焦急低落的心情,就在此刻,骤然放晴。哪怕周围是雪景漫天,寒风萧瑟,他抱着怀里柔软的身子,只觉胸腔温暖而充实。 辛圆缺试着将手放上了他的腰,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样患得患失。 为顾聿衡悬了一早上的心,渐渐落下。 可又有另一种莫名的担忧伴随着幸福满满缠绕住她,让她忍不住更深更用力的抱住眼前的清瘦少年。 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因为他长的好看?因为他优秀?因为他爱穿白衬衣?因为他爱运动?因为他笑的时候会坏坏的先扬起一边唇角?因为他会在她长跑的时候拉着她跑过终点?会帮她接水?会塞给她一颗薄荷糖?会那么霸道的宣告:“辛圆缺,我喜欢你”? 很久以后,辛圆缺听了一首歌,才明白一句话—— 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开此间少年。 顾聿衡找到这个机会给辛圆缺讲了他和于敏敏之间的故事。他对于敏敏那么好的原因是因为于敏敏的爸爸在顾聿衡小时候救过顾聿衡的命。 顾聿衡小时候曾经一不小心掉进过没改好的下水道,当时他家和于敏敏家两家是邻居,于敏敏爸爸下班,看着顾聿衡掉进去,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跳进井盖,救了他上来。 顾聿衡倒是没事,只是呛了脏水受了点惊。可于敏敏爸爸的关节炎却因为泡在冰凉的水里太久而发了,手臂上的刮伤进了脏水还感染了,割了很大块肉…… 于敏敏的爸爸希望顾聿衡对于敏敏好,照顾她,他便自然拒绝不掉…… 何况刚好于敏敏还能帮他挡掉不少麻烦…… 顾聿衡讲完这些,对辛圆缺承诺,如果她不高兴,他便会离于敏敏远些。 相欠(8) 辛圆缺听了后笑笑,告诉他,她知道了,目前这样的情况就很好了,不用刻意改变什么。毕竟,低调才是安全之本。 下午放学,陈易和辛圆缺一起回家。 走在路上时,陈易先开口说话,打断了既是沉思也是神游的辛圆缺,“圆缺,你和顾聿衡在一起了吧?” 辛圆缺垂首啜着手里的姜母奶茶,这是顾聿衡在放学后等在校门口塞在她手上的。对和她同行的陈易来说,该是很明显了。 想罢,她轻轻点了点头。 “恭喜你。”陈易笑眼弯弯,却是看着前面的路,而不是看向她。 辛圆缺唇半开着,面前呼出一团团白雾,很久后才轻声说,“谢谢。” “刚刚看他放学后形色匆匆的,出什么事了么?” “哦,他妈妈好像身体不是很好,关节炎发了吧,他赶回去照顾。”辛圆缺又喝了一口手中的奶茶,暖暖的,辣辣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连被风吹红的脸都禁不住有些泛起热度。 “圆缺……” 陈易又一次唤回了她的心神,见他似是减缓了走路速度,辛圆缺也放慢了脚步,看向他,嘴唇翕动了一下。 陈易干脆停下来,对上她目光的片刻,笑了,很温和的样子,“以后上下学我不走路了。” 辛圆缺愣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嗯。” 他本来也不该走路,省长的儿子,母亲也是国企的领导,就算是开车接送上下学也不足为奇,何苦再冰天雪地的迎着刺骨寒风走路回去?可他就陪着自己走了那么久…… 想到这,辛圆缺微微低下了头,陈易真的是好人,比她以前遇到的大多数人加起来还要好。很奇怪,明明以前的公办学校才是更适合她的地方,可她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都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反倒是高中,有了陈易,有了顾聿衡,甚至是有了于敏敏。 耳朵边突然挨近一双手,没带手套,手心是暖的,手指和手背却被风吹的冰凉。 这双手,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脸捧了起来。 她有些僵住,可看到陈易的笑脸,却又卸去了那些负担。 “我只是不想让你困扰,我给你告白后,面对我会觉得尴尬吧?”陈易呵呵笑了,收回了手,却减缓了语速,极是认真的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如果可以在你身边的时候,我都会在。” 不说绝对,不说一定,可一个如果,更显真诚。 辛圆缺缓缓点头,正准备开口说谢谢,陈易就开口,堵回了她的话,“不要说谢谢。” 她怔了一下,又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陈易,你是我交过的最好的朋友。” “虽然我原本期盼的不是这样,但还是挺满足的,因为我知道,辛圆缺肯定第一次对别人说这样的话。” 陈易笑容从始至终就没变过,此时还是淡淡的挂在唇角,连着他的人一起融进背后的雪景。 让辛圆缺想起这一幕就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你身边的时候,或许不如你心头那个人那样耀眼,就如这一片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的雪天。可无论何时,你受伤了,需要了,仔细一看,他一直都在最贴近你的地方,了解你,关心你,甚至为了不让你为难而换上保护色,融入背景躲起来。 她是幸运的。 以往无数次痛苦时,为了不让自己自怨自艾,辛圆缺经常这样想来鼓励自己坚强的熬过苦难。 可这一刻,这种感觉又是如此深刻,还带有与往常不同的脉脉温情。 这无比丰富的一天,在辛圆缺晚上的辗转难眠中度过。 相欠(9) 她想或许是遗传,肖雪早熟。因此她在过早到来的爱情面前,也这样蠢蠢欲动。 今天,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说出了对顾聿衡的真实情感,可以后呢? 无数次她都觉得,顾聿衡代表着诱惑,正站在悬崖当口,她想向他靠近,因而一步步的走向他。可稍有不慎,就是坠落悬崖,粉身碎骨。 他们开始了学生时期的恋爱。 虽然不张扬,虽然他们打定主意准备瞒住所有同学。 他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不坐在一起,隔了一两张桌子,却总会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再迅速逃开目光,两个人唇边都升起笑意。 两个人会为了一道题争论不休,可真理好像总站在顾聿衡那边,辛圆缺不得不承认,她在数学和物理上的天赋,并不如旁边坐着的这个男生。可如果一旦发展到英语,风向就变了,骄傲的大男生一下子变成了委屈的小媳妇,平时闷声不语的小绵羊摇身一变成为大灰狼,默写听写同时上阵,纠结的某人一直扯头发。 这样一段时间下来,居然两个人成绩都有进步,顾聿衡还是年级第二,只是离方雅枝的分数差别已是极小。而辛圆缺紧挨在他后面,稳住了上次侥幸得来的年级第三。她一面满足的看着榜单上两人写在一起的名字,一面挑眉对他说,“顾聿衡你下次给我考个第一瞧瞧?”顾聿衡“哦”了一声,也笑,“原来你想要个考年级第一的男朋友?”“男朋友”三个字自然经过弱化,可还是惹得辛圆缺冲他挥舞起拳头。 他们还会发短信,很弱智的短信,内容无非是:“你在干啥?”“没干啥,你呢?”“我也没干啥……” 他们甚至在周末相约去电影院,在昏暗的环境中分享一盒天价爆米花,他会抢她喝的芬达,她安然不动,仍然坚定的盯着屏幕,等着他将他的可乐主动递上。他们在电影院悄悄的牵手,当然是顾聿衡主动的。虽然他们曾经在满天雪花中拥抱,可这个举动却还是如此引发人的心跳。 可即使是这般的幸福,辛圆缺依旧无数次带着白天的甜蜜入梦,却又在夜晚惊醒。 她一直觉得她该给顾聿衡坦白,可是要怎么开口? 说你爸爸让我来接近你,代替那些你不允许接近你的私家侦探,探听你的消息,再回去一一转达? 然后再深一步,说,其实你妈妈的不幸福,我妈妈有一定的责任,因为我妈妈是你爸爸一直深爱却没有得到手的女人? 虽然辛圆缺一直认为顾天行没有得到她妈妈后的放纵不过是个不负责任的借口,可谁能确定顾聿衡会不会也这样想? 那说出口后,会不会现有的一切也都全部失去,不复存在? 毕竟顾聿衡是这样的恨顾天行啊,而恨的源头,都来自于顾天行对他母亲的背叛…… 他们是串在一条线上的,而这条线,在顾聿衡看来,会不会是*他的绳索? 再拖拖吧,再拖拖。 再拖拖等他们感情再深些,或许顾聿衡就不会轻易放弃她了。 辛圆缺总是这样想着来安慰自己。 一切表面的平和在某天顾聿衡再度没来上课后被撕碎了。 这一次,顾聿衡给她发了短信,告诉她,自己是陪母亲去医院看病,让她不要担心。 可晚间辛圆缺回到家,想去楼上找她妈妈为月考的成绩单签个字,就在门口听见了如下的对话—— “小雪,今天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了,她是骨癌,而且已经是中后期,具体情况要等进一步检查。不过医生告诉我,估计是不行了。” 相欠(10) “……嗯。” “我想,聿衡还没满18岁,是需要监护人的……但这件事我必须先跟你商量,如果她走了,我想把聿衡接回家里来,你反对么?” (3) 那陈易,你这次回来准备和辛圆缺复合么?” 顾聿衡靠在椅背上抛出这个问题,抿着的薄唇,唇角微微上扬,仍是一副悠闲自在漫不经心的样子,如果忽略那双浓黑如墨的眼中,近乎凌厉的眼神。 复合? 辛圆缺闻言心惊,难道他怀疑的已经不只是陈易和她现在的关系是否那么亲密,而想知道,当年她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他? 因为紧张,她在陈易帮她喝酒时所产生的带点演戏成分的感动瞬时有些僵硬了。那些谎言都是她一个人编造的,陈易虽然应该知道,但多半是不赞成的,以他的为人,让他说出“复合”二字是不是有些困难? 几道掺杂着急切、紧张、恐慌、嗤笑的目光的凝视下,陈易却稳稳一笑伸过手来握住了辛圆缺已经冰凉的指尖,温暖的手掌在她的轻颤下将她的手包紧,“我想,我跟她在不在一起,应该都与顾聿衡你无关才对。” 声音温和柔情如水,又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对顾聿衡的反讽,避开了复合一词,却毫无疏漏。辛圆缺心里暗叹,陈易就是陈易,她不该如此担忧。不看目光深处越发阴沉森冷的顾聿衡,经历了此番折腾只觉心神疲惫的辛圆缺想对陈易挤出一个笑来,放在桌边的手机却突然开始唱歌。 陈易放开她的手,辛圆缺便拿过来一看,屏幕上闪动的是邵泽二字。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才按了接听,在众目睽睽下稍微清了清嗓子,“喂。” 那边的声音虽然透着疲惫却是轻快的,“圆缺,我才做完一个手术,突然想起,是时候提醒你来医院做身体检查了。” 辛圆缺有了冲天翻白眼的冲动,先掩住手机对陈易做了个抱歉的眼神,陈易便起身让她。 她走出卡座,往洗手间方向走去,“我还以为你忙起来应该忘了。” “你的身体我怎么可能忘!”那边的声音明显不满且愤怒。 辛圆缺险些呛住,庆幸自己离开了座位,不然邵泽这十分有中气的一吆喝,还是这么一句话,即使是以她的厚脸皮估计也得窘死。 顾聿衡在辛圆缺走后唇角微微一勾,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起立,“我去下洗手间。”几乎是尾随辛圆缺而去。 于敏敏叫了他一声,但顾聿衡一如往常的没有回头。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也跟去,陈易就微微笑着开口,“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于敏敏坐定下来,没好气的,“你说我?” “说我们。”陈易姿态缓慢的吃着菜,待咽下去后才微微蹙眉说。 “你难道就不管管你家辛圆缺?”于敏敏挑眉。 陈易微笑,“她不是我家的,”想了想,又补充,“正如顾聿衡不是你家的一样。” 于敏敏愤然,想反驳,却心知事实确实如此,一时语塞,半晌后才一字一句的说,“他会是的!” 陈易只是扬了扬唇角,没再多说话。 顾聿衡刚刚拐过走廊,就看到在洗手间旁边不远处的窗户口站着打电话的辛圆缺,温柔的声音音量适中的飘了过来。 “邵泽,我在跟别人一起吃饭。等会儿打给你吧。 呃……别乱说,有女的。 我没喝酒……真的! 我最近也没抽烟……最近睡眠也很好……是,我很乖,你要相信我……” 顾聿衡冷笑,刚刚是谁想在空腹的情况下就想连干三杯,是谁那天站在酒吧门口和楼底下抽烟?辛圆缺啊辛圆缺,还是跟以前一样,撒起谎来草稿也不打,随口而出…… 相欠(11) 可他偏偏是被她骗了,骗的死死的…… “顾聿衡,你到底想听什么话?”她一脸淡定的装作不懂,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些微的茫然。逼的他近乎发疯抓狂,不知如何暗示,她才咯咯笑着扑在他怀里,在他耳边说,“顾聿衡我最喜欢你了。”待他慢慢反应过来,激动无比时,她却又已经面色如常的站在那里,皱着眉疑惑,“啊,我刚刚说了什么?” “顾聿衡,你还想要我说什么?”她冷冰冰的看着他,镇定的用了谈判的口吻,“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了,我腻了,是啊,我其实就是为了钱,我难道不能利用自己的外貌了?”他死死的盯着她,眼睛都恨的快要滴出血来,紧紧握着拳头,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一巴掌打向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却还硬生生的说,“顾聿衡,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就别来缠着我。” …… “咦,顾聿衡你怎么来了?” 他还陷在过往回忆,任心痛密密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呼吸,她却已经打完电话,略带惊异又巧笑嫣然的立在窗边,看着他。 她喜欢连名带姓的叫他,顾聿衡,三个字清脆却又婉转,无论是活泼的,撒娇的,安静的,愤怒的,只要是她喊出来的,都别有味道。 甚至是在他身下,情动到极处时,也沙哑着声音带着哭腔喊,“顾聿衡,你坏人……” 想到这里,他下腹窜起了一把火,熊熊烧到心口,将他的理智全部烧尽,却让恨意在这把火中越烧越旺。 顾聿衡微微挑起唇角,一步步走过去,故意走得很慢很稳,却在她似乎生出逃意的时候一手抓住她臂弯将她抵在墙上,另一手支墙,断掉她的退路,将她逼在墙角,凑近她,声音暧昧而低哑,“跟谁打电话呢?又撒谎又撒娇……嗯?男朋友?” “不对,”辛圆缺略微仰视着他,两人的距离近的呼吸交缠,她带着无辜的笑容,眼睛眨眨,“是男‘性’朋友……”微微咬着舌尖发的模糊的“性”字,却平添性感,惹人遐思。 “那陈易呢?陈易怎么办?”顾聿衡的手摸上了辛圆缺用来挽髻的桃木簪,很简单的树叶状雕花样式,却有很深刻的纹路。 “所以我拒绝掉了呀,陈易回来,我肯定先攻陈易,得有主次轻重之分,你说呢?”辛圆缺定定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发现那里比以往更加复杂深远,幽暗明灭,什么都看不清了。 顾聿衡低低笑了,“呵呵,有道理,可又是谁前天打电话,义正言辞的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辛圆缺闻言笑了,添进妖媚的笑容,美艳入骨,动人心魄,她一手攀上顾聿衡的肩,哑着声音说,“是啊,好马不吃回头草,可我现在不是马,是那回头草,使尽心计就等着好马回头来吃……有什么不可以的吗?而且……顾聿衡你难道不是正乐此不疲的干着这事么?”不顾他近乎咬牙切齿的愤怒表情,她眼珠子灵巧一转,吃吃笑道,“呀,我可不能得罪你……你不会把刚刚我电话的内容告诉陈……” “易”字的尾音就这样被卷进了他唇里,原本就已经将她死死抵在墙角,此时更近一步,压了上去,一条腿强行抵进了她腿间,向将她钉上了耻辱柱般固定在了墙上,动弹不得。他狠狠的吻着他,不带任何技巧,仿如已经疯狂的野兽,噬咬,吞吮,他不留情面,近乎让她呜咽。 无论到什么时候,他干了什么,都让她控制不住心跳的为他发狂,崩溃。 相欠(12) 长时间的缺氧,让辛圆缺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他却突然松开她,微微喘着,目光却嗜血而森冷,带着讥诮看了她半晌后又带着笑容缓缓凑近她,拔掉了她的簪子,让她微卷的长发倾泻而下,栀子花的清香几乎埋住了他。 顾聿衡轻轻咬着辛圆缺的耳垂,突地裹紧舌间一吮,在她控制不住的颤栗中轻笑,“圆缺,你还是这么敏感啊?耳垂,锁骨,腰侧,后背,让我想想,还有哪里呢……” 辛圆缺重重喘着,像被抛在岸上的鱼,眼前渐渐清明,心却被扯的生疼。可她依旧在片刻之后就挂上了完美无缺的笑容,声音还因为刚刚的激动而干哑着,“谢谢你还记得,这是奖励。” 话音落在了他的脸颊上,轻盈的一吻后,她又用原本挂在他颈间的手抚上了她吻的那个地方,慢慢的擦着,“顾聿衡你长的真好看,不过再好看也不能不重技巧对不对?光记住敏感点是没用的……乖,姐姐今天还有事,下次再教你。”说完,她用经过方才蹂躏还红肿着的小口,也轻轻的吮住他的耳垂,再不重不痒的一咬……就在他酥麻入骨的片刻,她推开了他,一边理着浅灰色的薄毛线外套和里面搭的奶色连衣裙,一边迈着悠然的步子,往回晃悠。 回到卡座,服务员刚刚为她撩开水晶帘,正不停往这个方向张望的于敏敏就柳眉一指,冷冷横着她说,“顾聿衡呢?” “后面。”辛圆缺浅笑着回答,话音一落,于敏敏就追了出去。留下水晶帘上的珠子剧烈碰撞,哗啦啦的响着。 陈易起身让她,问,“你头发散了?” 辛圆缺一愣,才意识到簪子还在顾聿衡那里,有些不自在的将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妙龄乳鸽,嘴唇碰了一下,便不无遗憾的说,“唉,冷了。” “要让服务员热一下么?” “不用,再热也不是最开始那味道了。” 本来是说乳鸽的,结果说着说着,却像是意有双关一样,辛圆缺为此不免止住筷子,却又在听见往回而来的脚步声时,噙着浅笑用勺舀了一点芝士焗番薯,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珠帘轻响,顾聿衡和于敏敏走了进来。顾聿衡拿起他搭在一边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微笑说,“陈易,不好意思,我所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单我已经买了,你和圆缺慢慢吃,我们下次再约。” “没事,有事的话就先忙,不过买单这件事顾聿衡你做离谱了啊,下次可不能这样。”陈易起身和他握手寒暄告别。 “是,下次把苏俊他们一起叫出来,一定狠宰你一顿!”顾聿衡笑着说,却于和陈易握手的时候,暗自使了一把狠劲,很快松开,对于敏敏说了句,“走吧。”便掀开珠帘迈步走了出去,由始至终没多看在旁边吃东西的辛圆缺一眼。 辛圆缺乐得轻松,吃东西时唇边一直噙着浅浅的笑容。却也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停下了动作,喝了口杯子里的*茶,缓缓转头看向陈易,刚好看见他凝在自己耳垂上的目光。 她抬手摸了摸,心知那里肯定留下了什么痕迹,不免懊恼自己刚刚将头发拨到耳后去的行为。 陈易见她理头发的样子,轻声笑了,“圆缺,你紧张的时候还是会借拨头发来掩饰。” 辛圆缺抿了抿唇,先是装作没听到,后来却也弯起唇角,微微晃着头,“是啊,有些小习惯根深蒂固了。” “也还会在紧张的时候左手抓右手?” 相欠(13) “……是啊。”辛圆缺无奈点头。 陈易认真打量着她的表情,顺着问,“还那么……恨于敏敏?” 辛圆缺听到这个问题,表情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眸间光芒几明几暗,好半晌后,才从唇边逸出一个轻巧又沉重的字眼,“恨。” 即使如她所说,她清楚知道,当年那些事最多责任一半一半,谁也逃不了干系,尤其是她自己,最开始就错的一塌糊涂。 可她怎么能忘记在她对于敏敏如此低声下气苦苦哀求时,后者对她是怎样倨傲的态度,怎样将她的尊严和期盼放在鞋底一点点碾碎,怎样看着她和她妈妈天人永隔却还带着残酷的笑容开始挑拨离间诬陷栽赃,怎么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试图再补上致命的一刀! 她心如死灰时,她趾高气昂。 她众叛亲离时,她雪上加霜。 叫她怎么可以不恨? 陈易抚向她头发的手,让辛圆缺蓦地惊醒,松开了不自觉咬紧的牙关,怔怔的看向他。陈易在此时扬起唇角,眼里的宁静,声音的低稳,都是让人安定的力量。 “放心,她不会再骄傲太久的。” (4) 没有去小区专设的停车场,而是将车缓缓停在了楼下,辛圆缺拉起手刹,关掉车灯,熄了火,靠回背椅,想抽烟,烟盒却空了,就干脆坐在那里愣愣的发着怔。 陈易住的酒店就在市区,从送他回酒店到现在,她一直在想陈易最后对她说的话。 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她该开心才对,可是听了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她定定看着陈易温和的笑容,却明白那里面同样掺杂了残酷的冰凉。 陈易是个心思掩的极深的人,什么都不会外露,不光是他的身世,他的手段,还有他的感情,都是这样。 “圆缺,我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些。”他语声缓慢,看着她,说的十足的认真。 她回过神,轻巧一笑,“我知道,你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 陈易便转过头去,笑了,她看着看着,最后还是说了句,“陈易,谢谢你。” 可惜不是你。 她是真的觉得可惜。 今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时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只是不知道这累,能不能让她今晚不依靠安眠药就入睡。 手慢慢摁上正隐隐作疼的胃部,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今天猛地灌下两满杯红酒,情绪又这般高低不平的起伏…… 猛地一阵恶心上涌,辛圆缺慌不迭的坐起身,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对着外面的花台就是一阵干呕,可毕竟不是酒醉,也没有多余的东西给她吐,除了胃部看似无法停止,一波胜过一波的剧烈抽搐,再无其余反应。辛圆缺忍着痛苦,徒劳的等痉挛过去,眼泪却因为难受不受控制的迸出眼眶。就在泪眼婆娑中,她幻化模糊的余光收进了身后亮起的车灯。 辛圆缺没有转身去看,可粗哑的脚步声响起后,一只手却稳稳的落在她的背上,顺着背脊线温柔的帮她顺着,另一只手递过一张手帕。只是与动作中的怜惜完全不一样的,来人声音却淬着讽刺,“不是都酒场老手了,该千杯不醉的么?” 辛圆缺胃部的痉挛已经渐渐平息,只是仍空落落的难受,她接过顾聿衡递来的手绢,擦了擦唇边,勉力笑着说,“谁说我醉了?” “没醉?那总不至于是怀孕了吧?”顾聿衡冷冷笑着,“那我真该检讨一下我今晚灌你酒的行为,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么?有什么问题最好现在就开出条件让我赔偿,过后我可不认了。” 相欠(14) 辛圆缺眼底终是一点一滴的渗出浓重的讽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强烈的不适直起腰来,冲顾聿衡浅浅一笑,“放心,我没怀孕,即使怀了,也与你无关,绝对不会找你负责!” 一语双关,语毕,辛圆缺对着浑身散发出狠戾气息的顾聿衡冷冷扬了扬唇角,转身,推上车门,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往楼道口走去的身影看上去轻松无事一点。可显然,老天爷没有大发慈悲,在辛圆缺这个倒霉到底的夜晚,给她最后一个惬意的结局。 不过几步,辛圆缺踩着高跟鞋的脚下一失力,腿便弯了下去,膝盖要着地前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插入她腋下,扶着她臂弯,稳住了她。 “走,我带你去医院。”手的主人冷声却坚决的说,拖着她手肘就往车边走。 辛圆缺拼命去挣脱,气息不稳的愤然道,“我说了不用你管!” “辛圆缺!” 顾聿衡在拉扯中蓦然松开了手,任辛圆缺把握不住平衡的往后跌去,可很快的,他又拖住她手腕将她扯回面前,揽着她腰,贴近她,鼻尖相触。 他也轻轻喘息着,隔着那么近的距离,冷而沉缓的问,“辛圆缺,你究竟想怎么样?嗯?不爱惜自己很好玩么?嗯?” 辛圆缺别头,避开顾聿衡冰凉的鼻尖,咬紧下唇缄口不语。 顾聿衡慢慢扬起唇角,却毫无温度。松开辛圆缺的腰,拉着她手腕带往自己的宝马,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半扶着她坐进去,关好车门,再从车头绕往驾驶座。走到车门口脚步却一迟疑,终是先走到后备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坐入车中后,递向她。 辛圆缺没有接,只是别过头看向窗外。顾聿衡见状,微微挑了挑眉梢,将矿泉水甩向狭小的后座,发动了车子。 “去哪家医院?有没有哪家比较熟悉的?” “惠康。”辛圆缺轻声回答。这是邵泽所在的医院,她曾经在那里动过两次大手术,也在这里失去了她此生最亲爱的人——她的妈妈。 两次手术,一次顾聿衡知道,一次,他并不知道。 他同时不知道的是,她妈妈去世的真正原因…… “好。”顾聿衡没有看到辛圆缺回忆起此事时近乎窒息的痛苦,只是应承着加速驶出小区。 一路上,车开的疯狂而暴躁,疯狂的超车,遇红灯必闯,车左摇右晃的仿佛在拍警匪片的追缉戏码。在一个红灯路口,眼见顾聿衡要借对面来车的行驶车道超车闯红灯,一路压抑不适的辛圆缺终是忍不住准备出声提醒。而就在此时,前面突然剧烈光线一闪,视线都陷入一片过亮的白色,只觉得车猛地向右一甩,卡车从车边呼啸而过,辛圆缺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上冷汗涔涔,没扶扶手也没系安全带的她,直直倒向了顾聿衡那边,重重撞上他的肩膀,磕的她现在耳鸣不已…… “顾聿衡……”她愤怒的如此无力,最终重新坐直,待心跳慢慢平息后,只有一句凉薄而沙哑的讥诮,“你真是个亡命徒。” “你以为我对谁都这样么?”夜色下,城市的灯光被街旁的树叶割碎,混着树影晃动透过挡风玻璃映在二人身上流转,顾聿衡唇边浅薄的讽笑,就这样融入了沉寂。 方才他闯红灯时,刚好一辆卡车从十字路口右边左转弯而来,由此险些出了车祸。可她在刚刚刺眼的光线下,依旧看的清晰,在险些撞上的危险瞬间,他却狠下心一赌,硬是算出绕过了右边等候红灯的车子,才将方向盘右甩,这样加大了他那侧被卡车冲撞的危险,却让她更加安全。 相欠(15) 听了他坦承的话,辛圆缺却只有默默沉寂下来,无言以对。 虽然车中气氛陷入朦胧不清的伤感触动,车也开的沉稳了许多,车速却好像丝毫没减,很快就到了惠康医院门口。顾聿衡停好车,送辛圆缺去挂了急诊,检查,输液,办手续,他处理的井井有条,完全没有让辛圆缺多费半分心思。 辛圆缺面无表情的接受他做的这一切,心中的赌闷和酸涩却早压过了胃里的不适。护士帮她挂好水,就出了病房,靠在门边的顾聿衡走上来,帮她整理好身后靠着的枕头,轻声问,“睡会儿?” 辛圆缺摇了摇头,抿紧嘴唇,在他如此贴近的气息中渐渐觉得气紧,眼睛一阵酸胀,抿紧嘴唇,惟恐说出什么示弱的话来。顾聿衡垂眸,深深的看向她,将她此时的脆弱和挣扎尽收眼底,手抚上她的脸,大拇指缓缓抚上她紧闭着的嘴唇,柔声问,“你是有什么话对我说么?” 辛圆缺仿佛被那沙哑的声线所蛊惑,由着他抬起自己的下巴,对上他明暗交替的乌黑瞳仁。那里那么黑,那么安静,稳而清澈的映射出她的影子,辛圆缺心底有什么东西,就在此刻碎裂崩塌,她禁不住的想埋首在他怀里,将这些年的委屈和想念哭的干干净净。 这种魔力被门口突如其来的响声所震碎,房内两人俱是一僵,辛圆缺率先向门口移去目光,由此没有看到顾聿衡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我是不是来的太不凑巧了?”邵泽站在门口,耸了耸肩,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尴尬神色。 “你……怎么来了?”辛圆缺还有些迷茫,她并没有给邵泽打电话说她到医院的事。 “这个医院不认识你的少了吧?哎哎哎,你别那个表情,好吧,认识你的不多,但是有一个刚好撞见不就行了,”邵泽在辛圆缺逐渐冰冷的目光中笑着走进房里,可没走几步,脸又一绷,“咦,不对啊,辛圆缺,为什么我觉得晚上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说你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怎么半夜就被放倒送进来了?” 邵泽参与了辛圆缺的两次手术,之后她每次的体检几乎也是由这位帅气的青年医生督促进行。就连她大一那年抽烟酗酒过度被送进医院,也是邵泽不顾情面的将她大骂一顿,骂醒后又将自己的同学介绍给她做心理医生。辛圆缺本来就有些怕他,这时更因为邵泽知道她太多隐瞒着顾聿衡的过往而心虚不已,不由目光闪烁着不敢再看他一眼。 顾聿衡清冷的目光停留在邵泽面上,暗自明白过来辛圆缺在月亮湾柔声打电话的对象就是眼前这位,心里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忧邵泽和辛圆缺感情看来绝不一般,喜辛圆缺傍晚时的温柔和讨好不过是因为对方是她的医生…… 待邵泽走过来时,顾聿衡站起身,递出右手伸向邵泽,“你好,我是顾聿衡。” 邵泽一挑眉毛,眼睛和善的弯成缝,却将两手插在兜里,仿佛没看见伸到面前的手一般,笑着说,“顾聿衡啊,我认识你,你难道不记得我了么?当年辛圆缺动阑尾炎手术时……” “哦,”顾聿衡也不觉尴尬的收回右手,一弯唇角,“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你不就是那个时常在病房门口偷窥并时不时以关心病人为借口进来的实习医生么?没想到这么多年习惯似乎也没变。” 邵泽仿佛没听懂他明里暗里的讽刺,依旧笑得灿烂,只是转向目光看向辛圆缺,坐在床边,伸手探了下辛圆缺额头,像是在试温度,却又无比暧昧的帮她理开额发,“究竟怎么了?现在好点没?” “嗯,好点了,”辛圆缺乖顺的轻声回答,“你不是傍晚才做完手术么?不累?” “你好意思问,听到你进医院我怎么可能还睡得着?我一边往这边赶,一边想,这傻妞就是一天安稳日子都不让我过啊,”邵泽调了下滴管的流速,眯着笑的眼睛瞥向辛圆缺,“你得赔我睡……”邵泽在辛圆缺眯成缝的狠戾目光中,轻笑着在拖长的尾音后补上了,“……眠。” 辛圆缺磨了磨牙,却又摇了摇头,也笑,“我还以为你是小孩子,还得我陪着哄着才睡得着呢。” “哦,真哄着能睡着多健康啊,不像有些人,思想复杂,不吃药还睡不着呢,”邵泽说的意有所指,奸笑着喋喋不休,“像这种情况呢,时间长了就容易有神经衰弱,抑郁症,应该去看精神医生……” “邵泽,你能不能安静一点……”辛圆缺不耐的说,却是因为害怕顾聿衡听出端倪来。 邵泽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心思,微微弯起唇角,挪开了一直挡住辛圆缺视线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用担心,他已经走了。”说完又摇头啧啧轻叹,“真是可惜呀,再多呆一分钟说不定就能离真相近那么一些的,哎哎,你准备瞒他到什么时候?” 辛圆缺摇了摇头,“不知道,大概是永远吧,我说不出口,当初既然瞒了下来,现在就没有理由再告诉他真相。” “你不想和他复合?可我觉得他不光想你回到他身边,而且急切的想要知道你离开他的理由。难道是因为你怀疑他的真心,担心他是在报复你?” 辛圆缺语塞,有那么一瞬的恍惚,静了半晌,最终只模棱两可的说,“或许只是因为当初存在的问题现在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吧。” 邵泽长叹,“唉,真麻烦,”眼睛一转,又弯成缝,满是激动的再度凑到辛圆缺面前,“既然他那么麻烦,要不你考虑一下我吧?你看我长相身材都不比他差,他是律师,我是医生,他家里有钱,我呢,这家医院以后肯定是我的,而我明显会比他逗你开心。刚刚我们配合的那么好更是证明了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来来来,考虑考虑……” 辛圆缺冷冷眯着眼瞧他,待他表演完毕后,只送了他两个字,“无……聊……”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邵泽愤然瞪大眼睛,弹了下辛圆缺的额头,“你这个臭丫头!” 辛圆缺只是闭着眼睛轻笑,居然就这样睡了过去。邵泽感觉到她呼吸的平稳,看着她唇边笑容,表情也终是慢慢平缓下来,只化作唇际一点轻扬。 起身帮她掖了掖背角,邵泽走到输液室的窗边,揣着手,对着窗外浓黑的夜色浅笑着喃喃自语,“傻丫头,我这么好的人,错过了可是你的损失。”说完,唇角一弯,平白带出几丝讽刺,再融于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