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拔辣]《未婚先有子》 作者:湛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周末夜,夜未央。 灯红酒绿中,多的是外表华丽、内心空虚,或是外表光鲜、欲望火热的男男女女。 座落于巷子里面的PUB享有盛名,在此出入的大多是各界的名流。这也是为何它如此吸引人的原因,因为无论是追逐鲜花还是绿草,在这边出现的目标都格外吸引人。 “嗯,亲爱的,你家还我家?”打扮得入时的女子,眼角含媚,直勾着身旁的伟岸男子,丝毫不愿意放弃任何放电的机会。 人人都说聂承霈是个高级玩家,有格调又性格。瞧他踏出PUB的姿态,身子微微斜摆,眯起眼点燃一根烟,眼底有着距离的淡漠,偏又带着一抹迷蒙的沧桑味,足以勾引出女人心中的母性,幻想着抚平他眼中孤寂。 所以他纵使有诸多往来的女性朋友,却没人因为分手而对他有所抱怨。他给人的距离感非常明显,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对于女人来说,是个如梦似幻的男人典型。 “妳回妳家,我回我家。”深吸了口烟,聂承霈忽然觉得整个人被一波波的厌倦感给淹没。 一个男人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一堆爱慕的女人,却感受不到生活的愉悦,或任何值得期待的波澜,多么无趣! “你不会是认真的!”女人的花容有点变色,撅着嘴仰头看他。 捻熄手里的烟,他一个跨步往前,伸手招了辆计程车,在她能反应之前,将女人给塞进车子里。 “聂……”女人的嘴巴还嘟着,他已经转身离去。 信步沿着人行道往停车场走,聂承霈并不介意冷风有些刺骨,反而欢迎这样的清新空气。 或许他真的老了。 有时候只想一个人喝点酒安静一下,却到哪里都碰得到熟人,最终他最常待着的地方就是办公室跟家里。 用遥控器打开车锁,俐落的动作带着流畅的美感,人人都说他举手投足尽是优雅与魅力,岂料他只是觉得做一件事必须用最快速、最有效的方式达成,并没有想太多。 房车顺畅地在车流中穿行,虽是冬夜,他依然贪那空气的新鲜而把车窗摇下。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已经滑入他公寓大厦地下停车场。 锁好车子,搭上电梯,他先在一楼大厅停留,拿取信件后才准备上楼回到住所休息。不料才转身,警卫就以一种热情而如释重负的声音喊住他—— “聂先生,你终于回来了!”平日尽忠职守的警卫声音有点激动。 聂承霈讶异地转过头。“有什么事吗?” “你的访客等了你一晚,我真担心你今晚会不会不回来……”警卫松了一口气说。 “访客?”他更是好奇地扬起眉毛。 “嗯,小访客。”警卫朝聂承霈招招手。 聂承霈探过头去,正好看到蜷曲在柜台后面小沙发上的小人儿。 一个小孩?! “我不认识他,你搞错了。”聂承霈瞪着眼前的小鬼,眼睛连眨都没眨,像是瞪着小怪物一样。 他怎么会跟小孩扯上关系?他们聂家别说小孩,连个小婴儿都没有,他因此还不时被老妈念到耳朵长茧,恨不得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我没有搞错,他确实是说要找你。还有,聂先生,难道你不觉得这可爱的小男生长得跟你很像吗?”警卫有点激动地看着他,仿佛预期着一出父子相认的天伦狗血剧,无奈男主角之一太过冷淡,一点配合的意愿都没有。 “哪里像?”聂承霈连眉头都皱起来了。是不是什么人整他来着?这一招倒是新鲜。 两个男人争论之间,小男孩被吵醒,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很自然地朝他喊了声:“爹地!” 聂承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而一旁的警卫则开始眼泛泪光。 “小乐,恭喜你,终于找到你爸爸了。”警卫激动地拍着小男孩的肩膀。 聂承霈双眼几乎无法离开孩子,这小鬼还见鬼的长得跟他颇像。不管是谁想整他,这次倒是做得挺有模有样的。 “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聂承霈研究地盯着眼前的小孩。 小男孩看着他不善的表情,小脸蛋也跟着沈了下来,倔强的嘴闭得紧紧的,那神情倒是让他觉得很熟悉。 这孩子的母亲他肯定认识。 “聂先生,时间也晚了,小孩子需要休息,你要不要先带他上去?”警卫说话虽然依旧有礼,但眼里却充满了对聂承霈的指责。 有了孩子却让他流落在外,孩子来认爸爸了,居然还能这样无情? 有钱人都是无情无义的家伙,他本以为聂先生是个有格调的生意人,看来他看错人了。 “你自己来的吗?你几岁?”聂承霈想问清楚,好推论出一个可能的答案。 “你不相信你是我爹地,对吧?”小乐抿起嘴问。 聂承霈扶住额头叹了口气。“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哪来这么多问题?” 小孩怎么这么难搞?通常他问话,他的手下没一个敢顾左右而言他的,偏偏遇到这小小人儿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压抑着自制力即将脱轨的冲动,他转而面对警卫。“他不可能自己来,谁带他来的,有说什么吗?” “有个女人带他来的,我听小乐喊她阿姨,然后她问清楚你确实住在这边,就走了。她说小乐的妈拜托她把小孩带来给你,但是赶时间,就没办法留下来等你回家了。”警卫倒是很坦白地回答。 “小鬼,你从哪里来的?”聂承霈转头问孩子。 “我才不是小鬼!”小乐瞪他一眼。“要不是妈妈叫我来跟你住一段时间,我也不想来的!”他以一种“你以为我稀罕”的语气说。 孩子的模样跟说话的样子似乎超过了他年龄该有的,显得有些早熟。聂承霈这下真的觉得头痛了。 “聂先生……”警卫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聂承霈只好认了,先把孩子领上楼,再来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走吧!” 于是小乐背着自己的小背包,跟在聂承霈身后。他一看到小鬼的样子,又是皱了下眉头,拎起他的背包。“这对你太重了吧?给我。” “不要。”小乐退开他的势力范围,躲到电梯一角,一脸敌意地瞪着他。 好,这下好了,他不仅莫名其妙多了个儿子,还是个对他满怀敌意的小子。真是够精采的! 看着孩子明明个子不够却要逞强的样子,莫名让他有点心疼,于是态度也就和缓了不少。不管这是怎么一回事,孩子也算是无辜的,他不该把脾气发在孩子身上。 于是打开家门后,他先安顿小乐洗了个澡,也不管小孩子懂不懂自己洗澡,反正他没当过奶爸,现在更没兴趣帮小鬼洗澡。 好在小乐从浴室出来时,身上看起来倒是挺整齐的。聂承霈弄了些吃的给他。“我这边食物不多,你将就吃些。” 小乐也不再逞强,乖乖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烩饭。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妈咪叫什么名字了吗?还有我连你的名字也不清楚。”聂承霈看着孩子,语气柔和了些。 不料小乐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鼻子一红,嘴巴一瘪,眼眶居然就这么红了。他死抿住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不想要我跟你住!” 孩子倔强又脆弱的模样让他心里一乱,简直想申吟出声。 “对不起,我实在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我不习惯跟小鬼相处,不是故意找你麻烦。”他叹了口气。要是让他知道谁将这颗烫手山芋丢给他,他一定先掐死那个人。 “要不是妈咪要我跟你住一段时间,我也不想要来这里。妈咪……是不是不想要我了?”这下子小子终于忍不住,哭了。 聂承霈真的手足无措了。 “小鬼,你别哭,听我说。”他将孩子的脸抬起来。“你妈不是说只住一段时间?那就表示她会回来带你的。”该死的,他真的扮演起保母,安慰起孩子来了。他讨厌小孩的,不是吗? “真的吗?”小乐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妈咪会来接我的。”他说着跳下了椅子,往客厅找他的背包去。 “你去哪里?小……小乐?”他刚刚好像听警卫这样喊这小鬼。 “妈咪有信给你。”小乐从背包翻找出一封信,递给他。“还有,我叫做姚咸乐,咸丰的咸、快乐的乐。” “你知道什么咸丰?”这小鬼铁定不满五岁,哪会懂得什么是咸丰。 “那是个皇帝,我妈咪跟我说过,我又不是笨蛋。”小乐抗议着。 “好,你不是笨蛋。等等,你有信干么不早点……”聂承霈接过信。“算了!”他忍住想回头掐死孩子的冲动,他可不想这小子又哭出来。 唉,他就说他讨厌小孩嘛! 姚咸乐?姓姚? 他的脑子忽然浮现一阵不好的预感,拆信的手有点不稳。聂承霈是那种很少为事情大惊小怪的人,在他聪明的脑袋运算下,通常事情都会进行得很顺利,看他的事业之成功就知道了。可是只有一个人老是惹得他失去自制,而不巧那人也姓姚。 他急着打开信,谁想到信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承霈: 我有事出差一段时间,孩子就麻烦你照顾了。 大约一个月后我会去接孩子,先谢你啦! 芽 签名签得乱七八糟,就像她的风格一样。 姚醒芽,他分手五年的前任女友。 刚认识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跟这样一个女人谈恋爱。他与她太不同。 他聪明有效率,她却老是干蠢事。他做事的方式有条理,充满了一切科学的方式;而她成天挂在嘴边的,却是什么感觉不感觉的。 她说她的感觉很准,她见到他的瞬间就知道他们属于彼此。 她说她爱他,一见钟情,天雷勾动地火。她用一种火花爆裂似的无畏热情,炸得他平静冷淡的世界一片狼藉。 她用那打不败的热情追求着他,他的冷淡、他的冷眼,他那种看笨蛋的眼神,一点也没伤害到她,更没有赶跑她。 有时候他怀疑她的脑袋真的有问题,一个正常的女人会被男人拒绝了那么多次,还没打退堂鼓吗? 那要多笨才有办法办得到? 他不是不动心,只是觉得她那种乱七八糟的个性老是让他抓狂,若真的跟她谈恋爱,铁定会把他搞疯,他的理智、他的聪明都劝他要把这热情的女人逼退。谁想到她还是撑了快两个月,动不动就从他身边冒出来,拉他去做这个、做那个,让他努力压抑的好感跟欲望一再浮动。 两个人就像在进行一场爱情的意志之争,只是两个月之后,她忽然从他生活中消失了。再也没有惊喜,再也没有一个疯疯的女孩在他面前笑得那样放肆,笑得那样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但是他却慌了。 为了那原本困扰他的身影居然不再出现,害得他整个人失落到一种令他自己讶异的程度。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惊慌地到处找人,最后在她住所找到一个病了三天的笨蛋。他飞车把人送进医院,像是火烧屁股似的,最后证实只是感冒时,还让急诊室的医生护士笑话了。 他终于放弃挣扎,放任自己去爱一个他不想要爱上的女人。 这个笨蛋蚕食了他的冷漠,他终于回应了她的热情,认真地与一个女人交往,甚至让她完全进驻他的生活。从医院回来,他就把她的小屋子退了,再也不准她一个人住,怕哪天她死在里面没人知道。就这样,她住进了他的房子,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女友。 在他的心中,早已认定了这女人,即使有那么多不同,他也努力在适应,调整出彼此都能快乐的相处方式。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欢乐与火药味兼具,就是不无聊。他以为两个人会就这么交往下去。 谁想到半年后,她只扔下一句“我配不上你”,当作感情的句点,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姚醒芽!”他捏了捏信纸,觉得额角青筋又在跳动了。 这女人到底以为她在干什么? 从他生命中消失了整整快五个年头后,居然就凭这短短两行字,就要他照顾孩子一个月?她连孩子是不是他的都不提,让他手痒到不行,如果她在现场,一定会被他掐死的。 他怎样也没想到这女人还会出现在他生活中,他以为经过了五个年头,他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已经沈淀了下来,再见她也会很冷静的。谁想到她光凭这两行字就激得他失去冷静,整个人都快要抓狂了。 如果是姚醒芽,孩子确实有可能是他的。结果她连提也没提,是表示这件事情无须解释,小乐确实是他的儿子? 儿子…… 存在了这么多个年头,而他一无所知的儿子。 “妈咪说什么?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小乐关切地仰起头看他。 “小乐,你妈咪是做什么工作的?她都没提要去哪里吗?” “妈咪的工作就是做劳作。她有说她要去工作,去很远的地方工作,要我跟你住。可是为什么要去那么远?晚上不能回家吗?”小乐困惑地问。 如果聂承霈回答得出来,那才有鬼。 他暗自咬牙,这女人真的人如其名——姚醒芽,认识她的人最好“咬紧牙”!因为她有让圣人抓狂的能耐,更何况聂承霈根本不是圣人。当年她不就出现在他生活中,在他的感情世界中胡搞瞎搞一阵后,就这样掰掰闪人了。这就是他这几年都不愿意认真跟女人交往的原因,他恨透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像个傻子。 聂承霈这人聪明绝顶,他最讨厌傻子、笨蛋。偏偏他就认识了一个小笨蛋,总是让他想将她脑袋摇一摇,看看排列组合会不会好一点。 他讨厌笨蛋,但她却让他当了笨蛋。所以他能不怨她、不气她、不恨她吗? 光是提到她,他都忍不住咬牙切齿了。 “你有没有家里的住址?”聂承霈知道孩子也搞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打算自己搜集资料,他非得搞清楚不可。 必要时他也不排除请专家帮忙找人。就算要把土地翻过来,他也要把那女人找出来,到时候他就能尽情地掐死她了。 “我背不起来,可是我的背包上面有。”小乐把背包翻开,内侧有名卡,写着他的名字、一个手机号码跟地址。 聂承霈看了几秒,就把资料记在脑子里了。拿起电话就拨了那组手机门号,结果真的没有开机。 难道她是到国外出差吗?因此才需要一个月? 这五年来,她连找都不曾找过他,现在才莫名其妙把孩子丢到他家门口,实在是个不负责任的女人! 他有一肚子想骂人的话,偏偏没人可骂。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去睡觉,我们明天再去找你妈。”他拍了下小乐的肩膀。 他儿子?感觉真不踏实。 “我可以见到妈咪了?”小乐眼睛一亮。 “我会找到她的。”然后再扭断她的脖子!聂承霈沈下声音,誓言道。 “好,那我去睡了,晚安……爹地。”小乐压抑不住嘴角的笑容,有点害羞地说,然后就跑进客房里了。 聂承霈却被震得楞在当场好几秒。 爹地。 好轻好细的两个字,却有着踏实的重量,落在他心里面,再也无法轻易拍开。 ※※※※ 聂承霈几乎一个晚上都没睡。 他站在阳台抽了好多烟,想起了太多太多过去的事情,关于这个曾经把他弄得乌烟瘴气,一走了之的女子,他的心情实在太过于复杂。 隔天早上,他的眼睛里面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血丝,想了一夜的结果,眉头却紧蹙在一起,再也无法松开了。 带着小乐去吃过早餐,他开车来到小乐背包上的地址。按了电铃后如预期的没人应门,不过他可不是个傻蛋,当然会想办法。 小乐说房东住在楼上,他就去跟房东要钥匙。虽然房东满脸的好奇,但是因为他认得小乐,还是把钥匙交出去。然后在聂承霈的冷脸中,一个问题也不敢问出口,可惜了一个八卦的好题材。 打开小公寓的大门,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皱眉头。 “天哪,这女人一点都没变。”他喃喃地说。 屋子虽然不脏,却乱得可以。这种她声称乱中有序的整理法,总是让他很抓狂。他的房子干净整齐到简直像是样品屋。 当年她跟他住在一起时,每个星期都给他的房子换一个样子,一下宣称走巴洛克风格,一下子说是田园派,过几天又变成摇滚风。他抗议抓狂,她只是笑着吻吻他,忙说对不起,却像在对待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然后她会闹到他忘记生气,直到下次她再度乱搞他的房子。 如果要用一个字形容姚醒芽这女人,那就是个“乱”字。 你永远不知道打开门会看到什么,他的人生充满了可预期的事情,而他却老是无法预期到她的行为模式。 跟她在一起时,他的生活充满了太多小火花,永远有数不清的惊吓跟惊喜,直到他猛然回首,才发现自己在认识她之后笑得有多么频繁,怒吼得有多么用力。 她让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活着。 她让他发觉生命虽然有很多蠢事,但也有很多新鲜的事,透过她的眼睛去看世界,就像使用万花筒一样,色彩缤纷。 然而在一起半年,他不曾透彻地了解她。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了解她了,但是在她宣称对他一见钟情,彼此是天生一对,死拖活拉将他卷进感情漩涡的几个月后,她离开了他。 不曾回来,直到现在。 “妈咪!妈咪!你在哪里?”小乐在房间里外穿梭,找着姚醒芽的踪影。 但是姚醒芽并不在家。 “小乐。”聂承霈朝儿子招了招手。“不要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带过去的,我看你的背包中只有两套衣服跟牙刷,想带什么去拿,我们有车。” “我要带故事书跟玩具。”小乐眼睛一亮,就忘记了找不到母亲的失落。 聂承霈趁这机会在屋子里里外外搜寻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小公寓只有两房一厅,一间房间看来是卧室,堆满了孩子的用品跟玩偶。而另外一间房则像是仓库又像工作室,堆满了各种奇怪的素材。 “真的在做劳作?”他忍不住挑动眉毛。“难怪小子搞不清楚他妈做什么行业。”确实是乱得可以,完全看不出头绪。 不过姚醒芽是念美工的,她对这些玩意儿一直有兴趣,任何跟美工扯得上关系的行业,她都有可能从事。 翻找了快一个小时,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找到几张医院的收据。 他将那迭收据拿出来翻看,越看眉头蹙得越紧,脸色越来越沈。 “爹地,你看我要带这些。”小乐拎着一袋玩具跑过来时,差点没被他的脸色吓到。 “小乐,收好了我们就走。”他将那一迭收据收进口袋里,然后握起孩子的手,带着一袋外面露着恐龙头的袋子,他大迈步地离开这公寓。 无论姚醒芽在搞些什么鬼,他一定会弄清楚的。 ※※※※ 聂承霈不得已将孩子带回去给他母亲,他要去一趟医院探究竟,却不方便带着孩子出入医院。 虽然让他妈知道孩子的存在,将来可能会让自己后患无穷,惹来母亲的唠叨跟探问,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好在他母亲惊讶过后,就非常开心地接手,仿佛得到一份礼物似的开心不已。他没空管母亲的反应,车子甚至没熄火,就往医院来了。 他看着收据上最近的日期都是外科的单子,于是到了医院便直接找到外科的楼层来。 “小姐,我想查门诊名单,有没有姚醒芽这个人?”聂承霈直接跟柜台的护士说。 “你查门诊名单做什么?名单在门诊门口都有贴……”护士小姐一抬头,看到他冷凝的面容,原本高亢的语气往下一降。 “电脑是拿来干什么的?”他当然知道各门诊门口都有名单,但门诊那么多个,一个一个找,他又不是蠢蛋。 护士小姐本来想回嘴,但是看到他的坏人脸,只好又缩了回去。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开始敲电脑,查询起名单来了。 “先生,门诊名单没有这个人,但是姚小姐排定今天早上开刀,开刀房在三楼,你得要去那边查……”小姐还没说完,聂承霈已经转身走掉了。 开刀?! 聂承霈简直想朝天怒吼。 还说要出差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出差跟开刀是同一回事了? 如果她能活着出医院,他也一定要掐死她。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视线变得有点蒙眬,聂承霈想,自己可能是气到快疯了。 不然该怎么解释他的手竟微微颤抖? 第二章 聂承霈瞪着电视萤幕看了快三小时,情绪激动到差点要去捶墙壁。 萤幕上是所有开刀者的名单,不断在跳动,显示着该病人目前的状况,是准备中、开刀中,还是在恢复室。 他早该知道,只有姚醒芽会让他有爆血管的感觉。跟她在一起,他常常怀疑自己最后会死于脑溢血,没想到他还没老到有高血压,她就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面对当年她的离开,气愤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生平首次体认到自己是个傻瓜,就算想骂人,却没机会。 他让一个女人进入了他的心里,却得到这样痛苦的回报。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愿认真谈情说爱,搞得像回事一样。他摇身一变成了游走花丛的都市新贵,女性朋友很多,却无人可以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因为无足轻重,自然了无痕迹。 虽然很多时候他觉得挺无聊,却也不肯顺母亲的意,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当老婆,步入人生该有的旅途。 婚姻,才不是人生该有的旅途。 他对女人连喜欢都谈不上,何来爱?如何相处几十年?而这个在他眼前跳动的名字,只会让他咬牙切齿。 “姚醒芽,妳最好给我好好的,我们的帐还没算完。”他刚去探问过,只知道她动的是腹部肿瘤摘除手术,其他的细节一概不知。就连手术的危险性高不高,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他都不清楚。 或许是因荡这样,他才会这样的心慌意乱。不是吗? 在他折磨她之前,他可不准她这样挂掉。她姚醒芽欠他的实在太多,如果就这样走了,对他未免太不公平! 胡思乱想间,手术室外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姚醒芽的家属在不在?” 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但他强迫自己停住,注意看了看四周,却发现没人跑到对讲机前面去。 这女人居然一个人跑来开刀?连个朋友都没有? 他知道她从小没父亲,母亲也常不见踪影,但她还有一些亲戚的,不是吗?再不然也该有朋友吧? 她就这样把孩子扔给他,然后一个人来开刀?万一有什么差错呢?孩子是不是就这样傻傻地等着出差的妈咪回来接他? 他简直不知道该对谁生气,他只知道自己气得快要吐血了。 姚醒芽一直都是他傲人自制力的杀手,或者该说是……罩门。 “姚醒芽小姐的家属,姚醒芽小姐的家属在吗?”手术室前的对讲机又响起来了。 聂承霈箭步走过去。“我在,已经开完了吗?顺利吗?” “她在恢复室待了一些时间,已经苏醒,但因为麻药的关系,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清醒。”护士小姐交代完,手术室的门就开了,一张病床被推了出来。 聂承霈看着几年不见的姚醒芽躺在白色床单上,手上吊着点滴,眼睛还闭着。他没能好好看她,护士小姐一边推着病床走,一边交代着几样注意事项。 他跟护士推着病床来到排定的病房,却在看到病房内有些拥挤的床位时,皱起了眉头。 “这是四人房?没有单人房吗?”他转身问护士。 “姚小姐当初不是说要住四人房吗?健保给付的就是这种房……” “帮我换单人房,我会付差价。”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要查查看有没有空房。”护士小姐应。 “那麻烦你了,我在这边等。”他的声音平缓,但态度却是不容辩驳的。果然不到五分钟,护士去而复返,如他所指定地换了间单人房。 “她现在还不十分清醒,我们会准时来换点滴,如果她很痛的话,可以跟我们说,会帮她打一些止痛的药剂。现在还不能喝水,你可以到福利社买棉花棒,帮她在嘴上沾些水,比较不会那么干。” “小姐……”聂承霈喊住了她,护士停下离开的脚步,转身看他。“她……手术还顺利吗?肿瘤……” 看到他眼底的忧虑,原本对他的态度有些抱怨的护士也软化了下来。“你太太身体满不错的,肿瘤也摘除得很干净,再说是良性的肿瘤,你可以不用担心。住院几天,应该就可以回家休养了,医生等一下会来看她,你不用太担心。” 聂承霈楞了一楞,这才点了点头。 护士小姐回给他一个温暖的笑容,但他并没有看见。 他站在病床边,低头审视着她苍白的脸色,心底的情绪可说复杂极了。 她素净着一张脸,那脸蛋在鬈鬈蓬蓬的头发中间显得格外小巧。她的睫毛一如记忆中那样又长又鬈,像个娃娃,她的鼻头微微翘起,让她看起来总是带着逗趣顽皮的味道。而她的嘴唇,原本嘴角总是勾起来的唇现在平静地苍白着。 姚醒芽的打扮总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各种你想象不到的颜色都会被搭配在一起,虽然怪,却怪得那样理所当然。她的骨架小,看起来有几分孩子气,所以永远像个娃娃似的,永远不显老。 他一直都喜欢她睡着的模样,嘴巴不笑了,眼睛不闪亮、不顽皮了,但是总有一种温柔的沈静感。只有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最接近她,拥抱着她最纯、最真、最女人的一面。 只是这个曾经占领了他心的女人,就是让他痛得最严重的女人。 他又气又恨,却再也没有一个女人能引起他这么大的情绪反应。事实上他只要淡淡地重复一次自己的命令,他身边的人就会非常识相地按照他的命令去做,半点都不敢争辩,更别说违逆他了。 只有姚醒芽反应总是跟人家不同。大概是没有长痛觉神经,所以无论怎样都不怕死。 但她那不负责任的毛病还是不改呀! 原本对她的气愤,在看到她那安静沈睡的容颜时,一点一点地退去了。此刻他愿意承认,这个手术让他紧张死了。 低头凝望着这个他曾经深深收进心底的女子,他想起了她腻在他身边时那可爱的模样,于是嘴角轻轻翘了起来,一抹久违的温柔也就此浮现。 而姚醒芽就在这一刻醒了过来。 姚醒芽张开眼睛的第一眼,就是看到他那温柔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朝他绽开一个娇憨的笑容。“承霈?我一定是死了,虽然医生说手术没太大风险,但我大概是出意外了……” 他眼里的温柔神情消失,眉头再度皱了起来。瞧这女人问这什么该死的问题? “我一定是在天堂了,不然怎么会有你?没想到老天爷对我还挺不错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脸上的笑容则是温柔得动人。 聂承霈抿起嘴,剎那的温柔消逝得无影无踪,霎时又回到了那愠怒的神情,只可惜姚醒芽已经转开眼睛,没看到他那“狰狞”的模样。 “可是为什么我还会觉得痛呢?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她这下小小地皱起了眉头,显然对上帝的安排开始有些不满意。 “笨蛋!”他瞪她一眼。“你才搞错了。姚醒芽,老天有眼,在我掐死你之前,你还没那么容易死。” “我没死?”她冲动地要起身,却被他不悦的目光钉在床上。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看到她左手吊着的点滴,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医院。“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只见他眯起眼,用一种“你该死了”的眼神盯着她看,看得|奇*_*书^_^网|她心虚地往里缩、缩、缩。 “呃,头……好昏喔,一定是麻药还没退……”她躺回去,眼睛故作昏迷地闭了回去。 笨蛋一枚。 她努力地耐住性子装睡装死,最好等到他以为她睡着了而离开,这样她就平安度过了。 她憋着憋着,感觉上像是好几个世纪过去了,终于室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应该可以张开眼睛了。 “你怎么还在?”看到那双手环胸,低着头冷冷看她的人,她恨不得死了算了。她怎么会忘记,必要时他是可以很有耐性的。 “看来这些年你的脑子一点都没有成长,喔,我忘记了,脑残跟智障是先天的,大概无法治了。”他凉凉地说。 脑残?智障? “看来你的毒舌没有退化。”她挣扎着想爬起来。 “你做什么?”大掌随着声音的怒斥压制住她的肩膀,一个施压,就轻易将她压回枕头上。“你以为你的肚子是牛皮做的吗?刚开完刀,能够随便乱动吗?医生可不是整天闲闲等着帮你动刀!” “好啦,我只是忘记了……”其实她一牵动到伤口,马上就后悔了。此时麻药渐退,她对痛的感觉也随着复苏,真是难过。 她隐忍着痛,抬头看他。这许多年不见,要不是她现在人太不舒服,一定要好好看他几眼。 但是聂承霈的脸色又回复了那冷漠的样子,看得她一阵静默,感觉伤口更痛了。 “承霈,小乐呢?”她脑子一清醒过来,马上想到儿子。 聂承霈眼里的不屑刺痛了她。 “你现在才想起来,未免太快了点!”他语带讽刺地说。“随随便便把一个孩子扔给管理员,你这种母亲真是不够格。” 看到她的信后他想过,小乐应该是他的儿子没错了。姚醒芽虽然做事情乱七八糟,但是却不曾对他说谎。如果她把孩子托给他,那只有一个原因,孩子是他的。但是想到她是这样照顾小孩的,让他忍不住又说难听话了。 他的攻击直接踩中了痛处,让她原本白晰的脸更显苍白。 “小乐……他在哪里?”想起儿子,对照起眼前人的冷漠与讥讽,她霎时间不禁怀疑自己做错了——她是不是不该让他知道孩子的存在? 望着他那眼底的冷硬,她不禁打了个颤。以前的聂承霈虽然讲话有时很恶毒,且爱骂她笨蛋,可是她从来不觉得被伤害到,但是眼前的他从眼底扩散出来的冰冷敌意,让她觉得打心底冷了起来。 这就是这几年来,他对她的看法?经过了这些年,她才回头试图挽回些什么,还来得及吗? 或许是她眼底清楚浮现的痛苦稍稍满足了他燃烧了五年的怒意,他终于停止那冷言攻击。 “小乐在我妈家。”他硬着声音说。 “你妈?”她吓了一跳,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他母亲的情形,他大约不知道她见过他母亲吧? “医院不是孩子该来的地方,我临时找不到人看孩子,我总不能随便把孩子一丢就走吧?”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姚醒芽垂眸,掩饰住眼皮底下流窜的湿热。“对不起,我应该亲自带孩子去找你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一直拖到最后,再也没时间了,只好托朋友把孩子带过去。”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托朋友照顾?”他确实有点不明白,五年不见,她临时丢了个炸弹过来,实在太过突兀。 “我……想过应该跟你说小乐的存在,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直到这次生病,我想如果真的有什么差错,你应该会照顾孩子。”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照顾孩子?”他听到这边更是生气,万一她手术真的出了问题,要他怎么跟孩子交代母亲的去向? 这女人做事情不经大脑的习惯,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她张开嘴,但声音却梗在喉咙。 她怎么向他解释,即使分开了那么多年,需要一个信任的人、一个可以倚靠的人时,她毫不犹豫地就会选择他?她怎么向他解释,这些年来她一直活在后悔中,无法在没有他的地方生根下来? 她现在没有勇气说出来,而且就算说了,恐怕也只会换得他的嘲笑吧? 看着她盈在眼眶的泪雾,以及她哀求的眼神,他整个人一震,恨自己还对她的痛楚有感觉。 他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然后离开病房。 门一关上,她眼底的泪水随着闭眼的动作成串滚落枕边。 她闷着脸,靠在枕头上让枕巾吸收了她流出来的珠泪。即使是那样带着冰冷的脸庞,她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这些年来,她只能靠着回忆跟报章上的报导,撷取些许他的身影。 直到再见了面,她才确切地明白,那胸口中鼓噪的爱恋不曾稍退。 但是他对她只剩下恨了。 如果她当初没有太懦弱地逃跑,那就好了。她的错误已经付出多年的相思与寂寞作为代价,但是对他来说这是不够的吧? ※※※※ 姚醒芽躺在床上哭了一阵子,在发现病房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时,忍不住小小发出哭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到觉得自己肯定是世界上最丑的女人时,病房门被打开,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妳到底要哭多久?”混合了些许不安,聂承霈的嗓音有点不安。 “我……”姚醒芽讶异地转过身来看他,发现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痕,连擦都来不及擦。结果呆了几秒,她嘴巴一瘪,又哭了。“人家痛……” “伤口痛?”他有点紧张地靠到床边看她。“可恶,护士明明说医生很快要来巡房的,到现在还没出现。”他皱起眉头。 看着他紧张无措的模样,她反而破涕为笑了。“没关系,应该等一下就来了。” “我叫护士来。”他倾身压下呼叫铃。“护士小姐,她麻药退了,伤口很痛,能不能想想办法?” “很痛?好吧,那我过去帮她打个止痛药。”护士小姐习以为常地回答,简单俐落。 “我以为你走了。”醒芽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聂承霈。 聂承霈横她一眼。“你才刚开完刀,什么事情都等你好一点再说。” 他刚刚跑到顶楼抽烟,原本想离开医院了,但是想到她一个人留在医院,还是走不开。无论他对她有多少怨气跟怒意,他还是无法这样把她扔在医院里。 结果他一回到病房外,就听见她的哭声。他站在那边等她哭完,因为他没有自信能面对她的眼泪而不心软。但听越久他心越乱,最后只好出面阻止她了。 “承霈……”她轻轻地喊。 他转过身来,靠到她床边。“什么事?” 醒芽凝望着他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唇边漾起了一抹虚弱的笑容。“谢谢你,为了孩子……还有这些。” 她的道谢反而引来他不自在的表情。 “蠢蛋,你以为我是自愿的吗?等你身体好一点,再来算这个帐。”他说着就晃到病房门口,去“迎接”护士。 果然没多久护士就出现了,带来止痛的药剂,三两下把药剂打进点滴中,完成了工作。然后医生接着出现,把醒芽的状况检查了一遍,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说没有问题而离开了。 最终,病房还是剩下她跟聂承霈两个人。 “你能不能不要跟小乐说我住院了?我怕他会过分担心。小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比同年龄的孩子都早熟。”醒芽轻声地说。 “我也不打算跟他说,那小子对他要来跟我住似乎不大满意。我是照你信上说的,告诉他你出差了。”说到出差两个字,他咬牙的声音还是有点过重。 显然他还记得她那封既过分简略,又不是事实的信。 “我……”醒芽这下真的红了脸。“对不起,我怕写我去开刀会太……耸动,所以就想说……” “耸动?那事隔五年之后才发现自己有儿子,这个就不耸动吗?”他没好气地瞪她,怕自己又要抓狂了。心想她还是少说话为妙,以免把他最后的控制力都给毁了。 “我……”她被抢白得一阵哑口。 当初她只是想逃避,结果搞到最后时间过于匆促,没能妥善安排。唉,她也知道自己有爱逃避的缺点,尤其一遇上自己关心的人,情况就更明显。但她也知道,自己实在应该改改这毛病,想当年就是因为这样才离开他的,早该学乖才对。 “算了,你还是休息吧!医生说暂时还不能吃东西,连水也不能喝。你看看能不能睡一觉,会比较舒服一点。” “好。”她乖巧地应。虽然知道自己在这么不舒服的状况下是很难睡着的,但她早知道他的脾气,乖乖答应比跟他争辩来得实际。“你有事就去忙吧!这里有护士……” “你管那么多干么?想走时我就会走。”他粗声应。 “喔。”她又乖乖地应了一句,然后很用力地把眼睛闭上,证明自己真的要睡了。 她那故作乖巧的模样让他差点笑出来。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顿时脑子里面浮现了许多她生动的表情。这个女人老是搞得他火冒三丈,然后又弄得他笑口常开。即使分开了这么多年,她依然有牵动他情绪的能力。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段中断了五年的感情,更不知道自己该拿她怎么办。 她当年离开时他真的非常生气,赌气不去找她,等到他真的开始找她时,却发现她当真好胆给他消失了。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是那么的强烈,比大吵一架还让他痛苦。吵架至少可以发泄出来,但是他连骂的对象都没有,只能放任心里的思念跟痛楚扩散在空荡荡的心头。到了最后,他恨起了自己。 恨自己太爱她。 恨自己放任她走进他的心底,又那样毫不眷恋地离开。恨自己明明那么恨她,却又没能忘记她的一颦一笑。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当个傻子。 第三章 聂承霈不顾姚醒芽的反对,找了个看护来照顾她。而他自己每次出现都冷着一张脸,但却每天都会来医院,有时候只是坐在病房里面看一份报纸,有时候是站在窗前不发一语。 好几次他连一句话都不跟她说,就这样沈默地来、沈默地去。 醒芽已经可以吃东西,伤口的疼痛也舒缓不少了,整个人慢慢在恢复,就是聂承霈让她很闷。 她天天盼着他来,偏偏他来了就像个木头人,有时候她故意麻烦他拿东西,他也只是把东西递给她,人就转身,仿佛很不想跟她有接触似的。 终于,醒芽已经恢复到差不多了,医生说快的话再两天就可以出院。 今天早上她很早就醒了,自己梳洗了一番,用过早餐后就坐在床上翻着她带来的美术设计的书籍。 这两年她在工作上已经有了小小的成就,尤其是橱窗装置艺术方面,是越来越有心得。她一边看著书,一边有了想法就随手画在自己的随身画本上。画本里面乱乱的,有各种涂鸦,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这几年她又要进修又要工作,还要照顾儿子,像这样躺在床上看看书,甚至发发呆,实在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只是当伤口开始不疼了之后,她又开始坐不住了。 脑子里面正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出院,出院后要处理哪些事情时,病房的门居然打开了。聂承霈穿着衬衫与西裤,像是从公司过来的。 “你来啦?今天不用上班吗?”醒芽朝他绽放一个招牌笑容,配上她那蓬蓬的长发,简直就像朵向日葵了。 聂承霈将手里提的鱼汤放到旁边的桌上,转头四处张望,正在找看护林小姐。 “你找什么?问我比较快吧?”居然不跟她说话,可恶。醒芽微微嘟着嘴,偷偷瞪他。 “林小姐呢?”聂承霈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 “喔,她回去啦!说不定已经在照顾别的病人了。”醒芽耸了耸肩。 “回去?”聂承霈眸光一扬。“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你又生气了?”醒芽皱皱眉头,抗议地说:“你就可以自作主张请看护,难道我不能也自作主张请她回去吗?我已经好了,可以自己下床去上厕所,可以自己吃饭。我打算明天就要出院——” “你想都别想!”聂承霈狠狠瞪她一眼。“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超人吗?要不是有看护,这几天你连喝水都要爬起来倒,真的有那么轻松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柜子,把里面的碗跟筷子拿出来,径自舀了一碗鱼汤,也不管她要不要吃,就把汤塞到她手里,等于命令她吃。 “我才刚吃早餐。”她小声地抗议,但还是不敢把鱼汤放回去,犹豫了好久才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来。 “你早餐吃了什么?”他又像教官一样开始问话了。 “就医院提供的啊,我还没那么神勇到可以自己偷跑出去买。”她吐吐舌头。 “那喝牛奶了吗?”他指了指柜子上的高蛋白牛奶问。 醒芽的视线一移到那牛奶罐上,脸就跟着皱了起来。“那个好难喝,一点味道都没有。” “你是三岁吗?”他没好气地问。“小乐都比你懂事。”他说着又拿出杯子,准备帮她泡牛奶。 虽然他对她把看护辞退的做法不大高兴,但并没有继续针对这问题发脾气。而一反这几天的不说话政策,今天他显然打算改当教官了。 “小乐好不好?这几天我只有跟他通过两次电话,他第一次离开我那么久,会不会适应不良?”说到儿子,她还是不改担心。 “他好得很,显然他的脑袋比你进化很多。”聂承霈笑笑。“我爸妈现在成天带着小乐四处玩,还不准我把孩子带走。昨天他们中午有个餐会,我把小乐带去办公室,结果不到两点,两个老人家居然杀到我办公室讨人了。” 听他的叙述,看着他眼底不自禁流露的温柔笑意,她终于放心了。 原本她还挺担心,当年他的母亲无法接受她,现在会不会也不接受孩子,而小乐是个敏感的小孩,大人的敌意他很容易就能察觉的。不过看来老人家的心还是软的,孩子软化了他们。 还有承霈谈到小乐的神情,已经跟一开始时不大一样了,看来他开始有当爸爸的感觉了。 无论他跟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她还是希望小乐能拥有一些亲情的关照,她能给孩子的除了满腔的母爱之外,其他的并不多。如果小乐不是这么早熟懂事,要独自带他还要工作,可能会比现在更困难。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孩子能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有正常的家庭,只是…… 她抬头看向聂承霈,心里一阵叹息。恐怕她要打的仗还多着! “那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爸妈了,有机会我要向他们道谢。”其实她还真想看看承霈母亲与孩子相处的样子,她无法想象那样高贵而有着距离感的聂夫人跟孩子玩乐的模样。 “你先照顾好自己再说。”他把鱼汤盖起来,然后把刚泡好的牛奶塞进她手里。 她皱起眉头,瞪着牛奶发呆。“那个……我明天出院以后会找个时间去接孩子,你看什么时间比较妥当?” “你明天不会出院。”他笃定地说。“还有,你不能一个人回家,更别说接什么小孩,凭你这身体状况能照顾孩子吗?还是要让孩子照顾你?” “我……可是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他每天冷着一张脸,不是很不想跟她接触吗?如果这样,又何必担心她呢?毕竟他从来不掩饰对她当年离开的愤怒。 “小乐跟我爸妈住,你出院住我家,有钟点佣人会打点三餐。你不必误会,我是为孩子才这么做的。”他说着说着脸色又很僵了。 醒芽看着他的神色,吐了口气。 “承霈,我们这样不行。你显然很不想跟我相处,你对我还是很生气,这些我都明白,这样你觉得我们可以住在一个屋檐下,然后相安无事吗?”她难得很实际地问。 聂承霈沈默了几秒,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她的问题。 “还是我们干脆现在就来谈一谈,你就把你的不爽跟愤怒都一次说清楚。我们早晚得谈这问题的。” “你确定要在这里谈?其实又有什么好谈的,当初你那样离开之后,应该不难料想到我的反应,你觉得对于那样的事情,我还该有什么样的想法跟反应?是谁说什么天生一对、一见钟情的?抽腿倒是抽得比谁都快!”他怒瞪着她,每一句话都像是要刻在她身上一样。 看着他激动的神情,她咬住唇,鼻头又红了起来。 “是我错了。我不该逃避,但是你是那样的优秀,各方面条件都那么的好,而我回头看看自己,是真的配不上你……”当年他的好朋友也时常有意无意地提醒她,她看到了很多彼此的差异,也开始慢慢觉得自卑。 但她不想要那样,当一个自卑自怜的女人,到了最后他肯定是要厌弃她的。她试着想甩掉这些想法,但是当最后她见到了他的母亲,连他母亲都表明了不赞同之后,她简直快崩溃了。 这些压力,这些发生的点点滴滴,她都没有让他知道。她试着自己解决,但是最后却成为这段感情的杀手,扼杀了一切。 她曾经不只一次的深深后悔,但是她已经回不去了。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他愤怒地朝她丢出这么一句。 她终于哭了出来。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想独自解决这些问题,我应该跟你谈的,可是我当时很混乱……我处理得不好,承霈!”她拉过他的手,想要靠近他一点。 他想甩开她,但是她却非常执拗地握住,甚至张开手臂抱住他。“对不起!我已经后悔一千、一万次了。你可以对我生气,可以骂我,但是不要不理我……” 她细瘦的手臂非常用力地圈着他,而他握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拉开,却在用力捏紧时察觉到那肩膀是多么的细小,而靠着他身体的柔软身躯又是怎样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内心起了非常剧烈的自我挣扎。 “你以前既然觉得自己配不上我,难道现在你就配得上了?”他冷着声音说。 “我有在努力的,承霈,我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幼稚,不战而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可以挽回,我都不会放弃的。我爱你,或许有一天你有可能爱我……”她靠在他胸前,感受到他的体温,即使他的话语依然冰冷,但他的体温却是热的。 她知道,愤怒是个好现象,至少他不是对她毫无感觉了。 无论要花多少的心力跟努力,她都愿意,只要能挽回,只要能赢得他的爱…… “爱?你曾经拥有过,但是你抛弃了。”他缓缓地说。 他爱过她,很深很深,深得超过他的想象,所以伤口才会也深得超过想象!累积了五年的愤恨,岂又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除的? 他的话让她浑身一僵,仓卒地抬头看他,眼底写满了讶异。“你爱过我?你是说你那时候……爱我?” 她从来不知道。 她一直在猜想,他只是容忍她在他身边,只是容忍她的纠缠。他的朋友也是这样说的…… 天哪!错得多离谱,错得多离谱? 霎时间有一种巨大的悲哀朝她汹涌而至,让她连哭泣都没有力气。 “不然你以为我跟你住在一起,成天为你这蠢蛋担心东担心西,是生活娱乐吗?”他虽然没开口说过他爱她,但他可不是那种会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人身上的人。 难道她以为他是那种可以被牵着鼻子走的男人吗?光是纠缠就能够“把”到他,那他老早女友满天下了。 “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一直缠着你?不是……喔,天哪!我真是个傻子,我不该听信她的话,我不该……”她神色凄迷地喃喃自语。 “听谁的话?”他低下头问。 她摇了摇头。“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居然蠢到宁愿相信别人。你说得对,我真是个天生的笨蛋……” 虽然她老早知道自己做错了选择,但却不曾像这一刻这样清楚地发现到过去的盲点跟错误。 她忽然觉得好累好累,整个疲倦感都袭了上来。她靠着他滑坐在床上,看起来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她的神情让他不安。 他明明对她生气,想要伤害她,一如她曾经伤害他一样。但是看到她这样,他却怎样也舒服不起来。 只要遇上这女人,他简直就是自作孽。 聪明的话他就该转身离开,用力将彼此断得干净俐落。但他居然扶她躺下,用他们重逢以来不曾有过的轻柔声音说:“妳休息吧!现在不适合谈这个。” 她在病床上躺下,抬头看他,眼里是那种几乎绝望的神色。“看到我就让你痛苦吗?如果我让你这么痛苦,那么……” 他说他那时候爱她。 她想到了这里就知道,对于这段感情的结束方式,他所承受的痛苦肯定比她原先想的都来得深。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很残忍。她不禁犹豫了。 如果她让他如此痛苦,那么她该继续这样成为他的负担吗?她明知道骨子里他还是一个善良的人,她生病了,他会照顾她。可是,这样对他公平吗? 如果她爱他,是不是应该减少他的痛苦呢? “我现在不想下任何的结论。”他脸色沉重地低头看着她。“在你住在我家的这段时间,我会试着不对你发脾气,然后等到适当的时候,我们再来讨论其他的事情,包括孩子。” 他知道他还无法放开过去,无法完全释怀。但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就这样斩断彼此之间的一切联系。 他需要时间思考清楚。 “你是说……就像朋友那样相处?”她的心中缓缓燃起一抹希望。 无论如何,只要还有机会,她都会很感恩的。 “对,就像朋友一样。我们是成年人,至少可以做到这一点。”他说着。 “我想我可以。”当他的朋友,当他的情人,或是当他的爱人,她都可以。只要能再跟他相处|奇*_*书^_^网|,不用忍受分离的苦,相思的煎熬,朋友就朋友。 如果她当初能够融化他的冷漠,得到他的爱,那么眼前她就还有一次机会。她会忍受他的冷漠与愤怒,总有一天他会软化的。那么她就有机会再度赢得他的爱。 爱,既然发生过,没道理这次不行。她要有信心才对。 “那就这样说定,等医生说你可以出院,我就来接你。”他有点尴尬地说。 “好。”她非常乖巧、非常配合地答应了。 ※※※※ 姚醒芽的乖巧维持不到二十四小时,当医生跟聂承霈都不肯答应她隔天出院时,她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面的小动物,成天想咬靠近她的饲主。 由于她已经把看护辞退了,聂承霈不得不把病房当作办公室,亲自来监视这个坐病房牢的女人,以免她真的到处趴趴走,再把自己弄得更严重。 “承霈?”她穿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他附近,用一种气音喊他。 喊人不外乎是希望对方回应,但这次姚醒芽可不希望他听到,她只是稍微测试一下。 见他没有反应,双手继续在电脑键盘上飞舞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然后她放轻脚步,缓缓、缓缓地朝门口移动…… “一个小时内已经上过两次厕所了,别跟我说你膀胱无力。”他的声音像把飞刀,带着凉意朝她后脑扫来。 “啊!”姚醒芽懊恼地跺了下脚,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哀叫出声。“啊啊啊……我痛……” “你怎么那样鲁莽?很痛吗?”一个箭步过来,聂承霈拉住她躁动的身子。 “还……还好。”她苦着一张脸说。“我只是想去福利社逛逛,为什么不行?我觉得自己已经壮得像头……” “你除了蠢得像头猪之外,还能当什么动物?”他横她一眼。“多休息两天会怎样吗?最起码你也好好安分个半天,下午就要出院了还……” “下午?真的吗?可以出院了吗?我都快要发霉了。”她兴奋地打断他的话,拉住他衣服,要不是他及时按住她,恐怕她还想跳起来欢呼。 “拜托!”他受不了地看着她。“你再跳跳看,说不定伤口裂开,那我就省得帮你办出院又再来挂急诊。” “啊,我只是很高兴嘛!”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下午是吧?那我先来收行李。” “你……”他原本想反对,后来还是算了。“你给我安分一点,等医生来巡诊过,答应能出院再说不迟。所以你还有好几个小时,要你不惹麻烦是困难了点,但是麻烦你克制一下。”想到自己刚刚过分紧张的表现,他的语气忍不住又冷了起来。 不过跟让她到处乱晃比起来,他还是宁可她在他眼前晃。 她也不想想,他是因为不想在她生病时跟她算帐,不然态度肯定再差上几分。 转身坐回电脑前面,他继续跟未完成的工作奋战。而醒芽也因为知道他的情绪又变糟了,人安分了许多,不想还没出院又跟他弄得很不愉快。 不过安分了几个小时,等吃过午餐后,她就频频走去门口,检查看看医生来巡房了没。明明走路就还很缓慢,身体并未完全复原,但她就爱这样来来去去。 “你就不能看看书什么的吗?”他依然坐在电脑前,声音平得像在跟无关的人说话。 “我带来的书都看完了。”她走到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承霈,我好想吃臭豆腐,等一下回家的路上,我们去买好不好?”与其看他这样不冷不热,她还宁愿他发脾气。 “臭豆腐?”他愣了一下。“油炸的,太刺激了,不适合病人吃。” “可是我已经好很多了啊!”她就知道他会反对,奇怪的是她觉得更想吃了。简直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执念。“好不好?不然我只吃一点就好,你让我尝一下味道……” “又不是害喜,干么死都要吃臭豆腐?清蒸的豆腐还可以吃,晚餐可以请陈妈做……”陈妈是他的钟点女佣,通常负责打扫家里,最近为了她的缘故,他还请人家多几个工作时数,好帮她准备三餐。 “人想吃什么的时候就可以吃到,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你不知道吗?好不好啦?”她抓住他的手臂,努力摇晃着,试图想摇晃他坚定的意志力。 “我问过医生再考虑看看。”他原本想狠狠地拒绝她,但是转头看到她渴望的目光,到嘴的讽刺就缩了回去。 “医生一定说可以的。”她肯定地说,不知道是要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 “什么时候你又成了医生肚子里的蛔虫了。”他挑眉。 “什么蛔虫?”她露出一脸恶心的样子。“我宁愿当笨猪,也不要当蛔虫。” 他摇了摇头,努力回头工作。老实说,有她在身边,工作效率真是太差太差了,从以前就这样,现在依然没变。 第四章 聂承霈开着车,旁边坐着刚出院的不安分病人姚醒芽。 他是专心在开车,而她也很专心,专心在找臭豆腐摊子。医生确实建议不要吃太刺激的东西,她失望得很,所以聂承霈答应她,若路上有看到,可以让她偷吃一点。 “停车!停车!我看到了,在那边,耶耶!”姚醒芽趴在车窗上,眼睛贪婪地看着刚刚掠过窗外的臭豆腐摊子。 有一秒钟的时间,聂承霈真想踩油门快速离开,只不过最后还是抗拒不了那诱惑,将车子靠边缓缓停下来。 “你在这边等,我去买。”他拉起手煞车。 “臭豆腐要现炸的才好吃,我们下去吃。”她说着仿佛怕他反悔似的,赶紧打开车门跨了出去。 “醒芽!”他只好把车子锁好,追了出去。 姚醒芽拖着他往前走,明明走得有点吃力,还很努力的想加快速度。 “你走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喔?”相对于他嘴里难听的话,他的动作却是将她拉靠在身边,减轻她一点负担。无论她的精神怎样亢奋,毕竟还是动过大手术的人,体力不济是正常的反应。 她不以为意地转头朝他笑笑,两个人一起走向那家小店。 “老板,我要一份臭豆腐,泡菜多一点,辣——”醒芽豪迈地点菜。 “不要辣。”他打断她的豪迈。 她也不敢抗议,就自动找了个位子坐下,没多久现炸好的臭豆腐就端上桌了。 “好好吃喔,平常没怎么特别爱吃这个,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想念这味道。一定是吃了太多稀饭、汤汤水水的东西,所以怕了。”她一边大口地吃着热呼呼、香喷喷的臭豆腐,一边说着。 聂承霈并没有也点一份,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老实说,看她吃东西真的是一种享受。她吃到喜欢的东西时常常会眯起眼,然后泛起一抹煞为迷人的笑容,那笑容总是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你真的不要点一盘吗?炸得酥酥的,超好吃,如果能辣一点那就更赞了。”她咬了第二口。 结果她嘴巴还在嚼着,眼睛就因为他的动作而瞪得大大的。 “你你你……干么抢我的臭豆腐?”她用筷子指着他问,聂承霈已经把她面前那盘臭豆腐搬到自己那边了。 “说好了只吃一点。我本来只打算让你吃一口的,现在吃到两口了,该满足了。”他不冷不热地说。 “不行,这样浪费食物太可惜了,所以我还是……” “不可惜。”他说着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那盘臭豆腐。 姚醒芽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吞掉那一块又一块美味的豆腐,也只能羡慕地流口水了。 他用她的筷子吃耶,那他不就吃到她的口水了? 虽然以前他们也常这样,但是他们现在只是……朋友,不是吗? 她托着腮,无聊地研究他的吃相,然后脑子忍不住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嗯,如果吃了臭豆腐以后再接吻,那嘴巴会不会有臭豆腐的味道? 想着想着,她的脸上居然泛起了薄晕。 “你在想什么?”他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到了她那欲盖弥彰的诡异笑容,瞧她笑了笑又脸红的模样,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了。 “没有、没有啦!”她忙着摇手否认,但是脸蛋却更红了。 他怀疑地挑了挑眉。“说!” “我……”她眼神飘忽。“我是刚好想到那个……如果吃过臭豆腐以后接吻,不知道嘴巴会不会有臭豆腐的味道喔?”她说完傻笑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去。 “姚醒芽。”他唤。 “干么?”她依然低着头。 “抬起头来。”他命令。 “干么要抬起!”她的话语随着抬头的动作而出,却中断在他覆上来的唇瓣上。 他吻了她。 她眼睛诧异地瞪大了,然后随即反应过来。他的唇吮住她的,她就趁势把小舌头一伸,当真探到他嘴里尝味道去了。 可惜她脑子一片热晕,根本分辨不清楚是不是有臭豆腐的味道,只觉得他的唇舌与自己的纠缠,而她也仅能以更多的渴望回应这个纠缠。 唉,五年了。 她都忘了他的吻有多么滚烫,都忘了他也有热情如火的一面。 一个简单的吻,勾起了太多太多回忆跟热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彼此嘴唇的接触。他与她对望,顿时两人都为了自己的失控感到些许尴尬。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压抑下一抹叹息。 她的动作让他的眸色加深,她认得出这个反应,那表示他的欲望被挑起了。但是他并没有再度吻她,反而沈下了脸,起身付钱去。 醒芽呆了两下,这才跟上他的脚步走回车子那边。 接下来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说。 ※※※※ 醒芽被接到聂承霈的公寓住,她以为会有很多机会跟他相处,可是很显然的,他非常努力地在杜绝这种可能性。 自从那天他意外的吻了她之后,跟她说的话大约不超过十句吧! 每天早上她起床时,他已经上班去了,只有负责打扫的钟点佣人陈妈招呼她吃早餐,晚上她也几乎都是一个人吃饭,聂承霈几乎天天都加班。 她的三餐被打点得很好,陈妈煮的菜很丰富也很营养,但是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她一点食欲也没有。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这里了,前进不得,后退也无路。每天除了打电话跟儿子说说话,安慰一下她思念的心,其他时候她大多只能看看书跟电视。 今天是陈妈打扫房子的日子,她看着陈妈忙进忙出,真想也帮忙做家事,好歹打发一点时间。 “陈妈,这个杂志我来收就好。”醒芽蹲下来整理沙发旁边的杂志架。 “那不行啦,姚小姐。”陈妈赶紧跑过来阻止。“这是我的工作,聂先生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这又不是什么粗重的工作,你忙完了早一点回家,聂先生不会知道的。”醒芽还想说服她。 “还是不要好了,聂先生给的薪水很不错,姚小姐,他这段时间还要我特地煮饭给你吃,他就是要你好好养身体的。” “是吗?他……”醒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闭上嘴。“那妳忙吧!”她放下手里的杂志,走到阳台去透透气。 她真的搞不懂聂承霈,如果他真的那么不想见她,为什么还坚持要她住到这个屋子来?他说他是为了孩子,但是有时候他眼里的关心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她的心总是在希望的火光间摆荡。 思索间,客厅的电话响起,她赶紧跑了出去。 只见陈妈在讲电话。“有的,早餐我有按照先生说的做了……嗯,我知道了。” “陈妈,是聂先生吗?我想跟他说话。”醒芽赶紧走过去。 结果只见陈妈应了几句话,然后说:“聂先生,姚小姐想跟你说话……” 醒芽急急接过电话,却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 “喂……”她对着断线的电话吐了口气,然后转头看陈妈。“他有说什么吗?” 陈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先生只交代了几样工作,他……可能很忙。” 醒芽苦笑。“忙?他只是不想跟我说话。算了,我要去看书了,你忙完就可以先走了,中午不要煮太多,我吃不完的。谢谢你,陈妈。” “不客气,姚小姐。”陈妈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是雇主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不好介入。 姚醒芽回去做她自己的事情,直到她再度走出房间,陈妈已经离开了。她看了眼桌上的食物,并没有太大的食欲。 看到储藏室的门没有关好,她走过去原本想将门扣上,但是一时好奇,将门打开,人也跟着走进去。 这间储藏室以前就有,只是吸引她目光的是堆在角落一包一包的塑胶袋,里面的东西像是被洗干净后整齐地堆放起来的。透明的塑胶袋阻隔了灰尘,她将袋子拿出来看,心里却是一阵狂跳。 “这是……”她的手抚过那些窗帘布,是当年她买来布置他屋子的,有好多套。“他没有丢掉?” 她总觉得他的生活过分拘谨,就连同他屋子的模样都显得简单而俐落,干净是干净,却缺少了人气。 所以她每次都想出一堆点子重新布置房子,换窗帘、换桌巾、换踏垫,常惹得他气得跳脚,但是末了他还是任由她去搞。 没想到这些东西他还留着。 这代表什么呢?或许在他不愿意承认的地方,还等待着她的回头。 一抹希望之光闪现,她整个早上阴霾的心情终于转变了。她开始把合适的窗帘跟踏垫拿出来,重新将东西布置上去。 ※※※※ 连续加了几天班,聂承霈终于再也找不出更多的工作好做了。今天他难得八点钟就放走了自己的秘书,刘秘书还讶异地看了他两眼。 他无法解释自己诡异的行为,有些工作明明不赶,他就非要加班不可。刘秘书因为尽责,通常也都会留下来。而今天他再也找不到更多的工作做了,于是离开办公室后,他又到有段时间没去的PUB喝酒。 距离姚醒芽出院已经又两天过去了,他一直很努力想要若无其事地继续过生活。但是一到了下班时间,他又忍不住想她是否又在家里乱来了。但是他的自尊心跟他的理智都不容许自己再去亲近她,经过了那个吻之后,他很清楚她依然有影响他的能力。 最近他刻意避开晚餐时间回家,就是不想跟她一起吃饭。每次只要看到她吃东西,就忍不住想起那天的吻。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为何会那么冲动,当她羞红着脸,摆明了脑袋在胡思乱想,脸上又充满羞意时,他只觉得那模样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他被自己的吻吓到,也被自己那火速回温的热情给吓到。夜里他有时想起拥抱她的感觉,都会辗转难眠。这些肢体的温度引发了太多回忆,让他想忘也忘不了。 他还没想清楚自己是否要跟这女人再纠缠下去,她那天哭着道歉的模样他不是不动容,她的痛苦与懊悔很真实地呈现,确实浇熄了他一部分的愤怒。 当她说她还爱他时,他有个冲动,想要像过去一样的拥抱她,将她放进最温暖的角落保护着。可是他的理智阻止了他,瞧他上次把理智放一边之后的下场,他实在应该多想一想。 “承霈,我们要去另外一家PUB玩,你要不要一起来?”旁边的朋友打量着喝着闷酒的他。 认识聂承霈的人都觉得他最近有些奇怪,很久没来夜店也就算了,就算来了也是一个人闷在角落喝酒,让好几个想念他陪伴的女性朋友大失所望。 如果有人不信邪硬来招惹,通常都会得到一个警告的瞪视。然后来人就会乖乖地摸摸鼻子走人。 “你们去吧!”聂承霈挥了挥手,按熄手里的烟,忽然对自己感到生气了起来。 那是他的房子,他为什么要因为姚醒芽的关系而不回家去呢?他明明就觉得待在这边喝酒很无趣! 起身结了帐,他阴霾着一张脸离开PUB。 半小时后,当他抵达家门时,已经晚上十一点,早过了晚餐时间,但是姚醒芽还没有睡,坐在客厅,电视开着。 “你回来了?”醒芽的声音带着兴奋,从沙发上跳起来。“工作很忙吧?要不要吃点东西?陈妈做了很多菜,热一热就可以……” “我不饿。”聂承霈将手中的钥匙往桌上一放,此时才发觉屋子变得不大一样。“这是搞什么鬼?”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直直朝她而来。 醒芽的笑容僵在嘴边。“我今天在储藏室看到这些旧的窗帘跟桌巾,有点怀念,就把屋子重新装点了一下,不过我有做一些修正,看起来比较不突兀了。” 岂料她的解释却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糟。 “是谁答应你随便动我屋子的?你以为这是你家吗?姚醒芽,妳不要太放肆了。如果你对于我让你住在这里而有错误的解读,那你可以趁早清醒了。”他恶意的讽刺毫不犹豫地从嘴里迸出来。 这几天压抑的情绪已经让他心里充满低气压,找到缺口,一口气就爆了出来。 “你不喜欢我可以换掉,何必要这样说?”她曾想过他可能会再度批评她的布置,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带着恶意的冰冷。 “你以为我是以前那个傻蛋吗?”他自然也没忘记这些陈年旧事。“同样的手段再来一次就不灵了。” “手段?”她瞪大眼睛,简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他说出来的是什么恐怖的言语。“你的意思是以前我们在一起,也是因为我的“手段”吗?聂承霈,你可以生气我随便离开你,但是你不能污蔑我们曾经有过的回忆。” “回忆?”他冷笑。“我曾经以为是很美丽的回忆,但是天知道,我也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啊!所以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 醒芽看着他那遥远的眼神,觉得整个人就像被冰冷至极的寒气给笼罩了。 “这不是真的,你只是太气我了,所以故意说来让我难过的,对不对?”她一脸苍白,努力压抑住浮上眼眶的泪雾。 “随便你说吧,总之,你没有权利随便动我的屋子。你在我生命里已经没有什么权利可言了。”他一说完,像再也受不了看到她似地转身进房。 那关门的声音震碎了她最后的自制,眼泪在她脸上破碎。 她走到窗边,手里握着窗帘,过去共有的甜蜜与快乐却又是那样真实地浮现,仿佛在讽刺着他们现在的状况一般。 她抹去脸上的泪痕,搬来椅子,开始将已经装好的窗帘扣环再一个一个解下来。由于眼睛里面老是冒出泪水,让她的视线过于模糊,所以好几次她都得重复动作,弄得拆窗帘的进度很缓慢。 “可恶,连窗帘都要欺负我!”她生气地扯着窗帘,脸上却有着狼狈的泪痕。正在跟窗帘奋战的她,完全没发现自己站在椅子上、又奋力拉扯窗帘的动作有多么危险。 冲了个澡走出房门的聂承霈看到这一幕,吓得倒抽了一口气。 “姚醒芽,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天哪,她明明是个病人,怎么可以这样挂在半空中?如果摔下来还得了?! 姚醒芽被他这一吼,吓得差点失去平衡。她转头,只看到他脸上的愤怒,看不见他眼底的担忧,于是她的牛脾气也上来了。 “你眼睛瞎啦?我在拆窗帘啊!你的命令我听得很清楚了,我马上就把客厅回复原状。”她说着转头继续跟窗帘奋战,这次比较顺利了,拆下了一整片的窗帘。 “你给我下来!”他站在椅子旁边喊叫着。 “我干么要听你的?”她开始不爽了。“说不要乱动屋子的是你,那我现在把窗帘拆下来也不行,不然你到底要怎样?” 看她说话时挥动着手上的窗帘,那动作实在太大,使得她整个人站在空中摇晃着,吓出了他一身冷汗。 “我叫你下来你就下来。”他开口还是没好话,因为担忧而声音绷紧,听起来口气更差了。 “我不要、我不要!”她索性气愤地朝他吼叫,然后把刚拆下来的窗帘朝他头上扔过去。 “姚醒芽!”怒吼声从窗帘布下传出来,他真当被窗帘给兜头兜脸盖上了。 霎时间她也呆住了。 趁着他被窗帘纠缠住的空档,她打算快些逃命要紧,谁想到动作太急,脚在爬下椅子时没踩好,整个人尖叫着往前倾。 “啊——” 他拉开头上的窗帘,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她在空中挥舞双手的模样。 他努力拨开窗帘布,伸手捞住她,结果她哀叫着与他跌成一团。 两个人跌在窗帘布上,减轻了一些冲击的力量,但是醒芽还是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聂承霈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将跌在他身上的姚醒芽扶起来靠坐在他身上。“有没有摔伤?” 他的手在她身上摸索,想检查看看她是否有受伤。 醒芽终于不再晕眩,努力地从他身上坐起来。 “我没有受伤。”她扶着墙壁站起来。“说吧,你又想说什么难听的话就说吧!”她拉起刚拆下来的窗帘,努力地想折好它。 “放下那该死的窗帘,明天自然有人会弄。”他又朝她吼叫,生怕她执意要爬回去弄完窗帘。 她放下手里的窗帘,转身背对他。她想起他刚刚说的那一堆话,其中有一句不断在她脑子里面回荡—— 你在我生命里已经没有什么权利可言了。 她叹了口气,感觉到一抹从内心深处升起的疲惫。“或许该死的是我,不是窗帘。” 她那句话很轻、很轻,但是落在他身上却造成了一股震颤。 “姚醒芽,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他的话被她抛在身后,她跑进客房,也就是她暂住的房间里,将门锁上。也将他的所有愤怒与伤害关在门外。 然后她靠着门坐下来,咬住自己的拳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第五章 醒芽赤着脚站在房间阳台上,望着外面冰冷的街灯,视线一再地变得模糊。 “天哪,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想到他说话时眼神里的愤怒跟冰冷,她一度以为只要给他时间,愤怒跟失望会随着相处淡去,他会慢慢记起他们之间曾有过的美好。 但是她是何等天真? 如果他能够原谅,能够淡忘,能够不记恨,早该在五年的时间内就办到了,而不是等到她再度出现,将一切累积的痛苦跟怨恨倾倒在她身上。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面对他的残忍话语,面对他的愤怒。毕竟这是她欠他的。可是当他今天用那种冰冷而陌生的表情看着她,嘴里吐出的话语只求击杀她个无法反击,她的心就像被推进冰窖里面一样,再怎么挣扎也无法翻身。 你在我的生命里已经没有任何权利可言了。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在他们之间清楚地画出了楚河汉界。难道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跨到他的世界里去了吗? 她在这世界上只剩下他跟儿子两个亲人,如果他执意不肯让她走进他的世界,孩子势必得游走在双亲之间。因为有个孩子,他与她的联系断不了,但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却无法靠近他,无法拥抱他,无法再感受他的体温,那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他只是因为孩子的关系,不得不照顾她,对于她超乎预期的行为生气也是正常。如果她可以不爱了,那么她也不会觉得如此痛苦。 或许她应该离开。 给他一点空间跟时间思考,是否愿意再跟她有所牵扯,是否愿意再给他们的恋情一次机会,还是说他心中所有爱情的余烬都已经消失在风中了? 犹豫了好久,她终于把从医院带来的旅行袋拿出来,将自己的行李收拾进去,只花了十分钟都不到的时间。 她本想给他留张纸条,最后还是决定明天一早打电话告诉他。她得自己照顾自己,没道理要他扛起这个责任。 结果才提着行李推开客房的门,她在黑暗中走了几步,就听到一个低沈的声音说话了。 “准备逃走了吗?” 他的声音回荡在阴暗的空间里,吓了她一大跳。 “承霈?!”她惊呼着看到他出现在点亮的台灯光晕中。 他依然穿着衬衫,胸口的扣子几颗没扣,头发凌乱,身旁烟灰缸中堆满了烟屁股。 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坐了一整晚。 “这么多年了,你老毛病还不改?逃跑难道是你唯一能做的?”他盯着她手上的行李,挑衅地问。 他的手微微在颤抖,但是她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紧张。 他的话勾起了她的愤怒。 “逃走?聂先生,请你不要随便扣我罪名。五年前我承认是我不对,但这不代表我要一直遭受这种指控。你今天的态度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当然还有你这几天不遗余力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今天也已经充分明白了。” 他躲了她几天了?连跟她说句话都不想,居然敢指责她逃避? “喔?我倒想知道你明白了什么?”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依然苍白的脸,还有她脸上那哭过的痕迹,他的心里一阵懊悔,但他不准备表现出来。 “明白了你根本不想要我住在这里。既然如此,我怎还好如此厚颜?你说得对,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权利了,那么相同的,你对我也没有任何义务了,我又如何能够继续成为你的负担?” 她最讨厌成为别人的负担了。 她的父亲嫌弃孩子是个负担,所以逃了;她的母亲无力扛起这个负担,也逃了,而她最后成了亲戚们想甩却甩不掉的负担。直到她从高中毕业,能够自己赚钱照顾自己为止,她一直都是个负担。 “说得很冠冕堂皇,但是你欠我的还清了吗?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我聂承霈是那种你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吗?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他站起身,逼近她,那温热的鼻息几乎喷在她脸上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将他的气息深深吸进体内。 当思念随着这样的靠近而颤动着,她几乎无法站立,想要抱住他,想要他像以前那样爱她、在乎她。 “承霈,你……是不是很恨我?”她嘶哑着嗓子,低声地问。 他的身子一震。 沈默降临,她在等待中颤抖,几近绝望。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恨,我既无法若无其事地看待你的离开与回来,也无法就这样让你走。”这可以说是他们重逢以来,他对她最坦白的一次。 她抬头看他,看见了他眼睛深处的挣扎与痛苦。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颤抖着手指抚过他粗糙的线条,她的眼中盈满了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爱。 “我不走,我留下。直到你决定好要原谅我,还是恨我。”她温柔地说。“现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不管你明天要继续恨我、气我,还是对我冷漠,现在抱紧我,只要一分钟就可以了,抱紧我!” 她的嗓音在黑暗中破碎。 他将她抱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她。 她抓住他的衣服,将脸偎进他温暖的怀中,渴望从这拥抱中汲取一点力量。 无论是要原谅还是要去憎恨,都需要力量。这一刻他们放下分离所画下的种种藩篱,从彼此怀中汲取往下走的力量。 ※※※※ 自从姚醒芽再度出现在聂承霈的世界以后,他每天都像在洗三温暖似的,情绪回荡在愤怒、爱恋的矛盾当中。 他忍不住想见她苦,就像他曾经承受的一切那样。但是折磨到她,见了她眼底的痛苦跟绝望,他又觉得心如刀割。 昨天他发完脾气后又后悔,看着她那悲惨的模样,让他气恨起自己的残忍,同时又害怕她当真受不了这种压力,选择再度离开。 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不甘心轻易地原谅她,却又在过程中不断地印证自己的感情从未消失。 今天早上,他出门时她已经起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温顺地跟他挥了挥手。他人是走了,但是一直到坐在办公室很久了,还忘不了她倚门而立的模样。 白天他打了几次电话回家,陈妈把醒芽的举动都跟他说了。她说醒芽今天都没怎么出房门,只是坐在阳台前面看书,有时候看着外面发呆,一句话也没多说。 他知道以她的个性,生了病被困住,就是一个闷字。但听到她一反常态的沈默,他光想那画面又觉得充满了寂寞。 所以下班时间一到,他再也按捺不住地跑回家了。 有点迫不及待地打开门,他朝内喊:“我回来了。” 一秒钟、两秒钟,数十秒过去了,没有人跑出来。他皱着眉头将公事包跟笔电放到书房去,接着一间一间找人。 “到底跑哪去了?”他看到厨房桌上还有包着保鲜膜的饭菜,表示做饭的陈妈已经回家,而姚醒芽还没吃饭。 他最后在醒芽房间的阳台找到她。 她坐在靠近阳台的椅子上,似乎是睡着了。她手里握着一张照片,他低头一看,是他们两个出去玩时的合照。霎时间他轻叹了口气,手指轻轻的抚摩过她孩子般的睡颜,眼底的温柔是重逢以来他不曾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 她轻轻蠕动了一下,然后睫毛一掀,醒了。 在她眼睛对上他的瞬间,他脸上的温柔已经被敛去。 “天气这样冷,坐在这边,是想再生病给人添麻烦吗?”他粗声地说。 醒芽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将手里的照片跟旁边的书籍收拾一番,将他的情绪照单全收。 “几点了?陈妈已经回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吃饭?”她犹豫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轻点了下头,人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醒芽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惊喜的笑,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一般。她迅速地走进厨房,将冷掉的饭菜热了热,然后添了两碗饭,像是在准备什么大事似的慎重。 他走进来时,正好看到她慎重地将碗筷的角度放整齐的样子。她什么时候做事情也这么讲究了?他的嘴角隐隐浮上一抹笑,但也很快地敛去。 “承霈。”她扒了几口饭,这才小心翼翼地喊他。 “嗯。”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应。 “我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不可以……” “妳又想走了?”他抬头看她,眼神是凌厉的。 “不是啦!”她赶紧否认。“我是想说要不要把小乐接过来?我想我可以照顾他。” “你想让孩子担心你吗?”他看了她一眼。“再缓些时间,等复诊过后没问题,再接孩子也不迟。” “喔……”那她就得继续再当个闲人了。她失望地低头。 “天气不错,我想开车出去绕绕,你……看要不要去?”他故作无所谓地说。 “要、要,我要去。”她整张脸瞬间亮了起来,然后开始努力地吃着饭,简直就像个模范学生一样。 经过了昨夜的激烈争吵后,今天两人的互动显得有点微妙。她变得一反常态的温顺,而他的态度也不若之前那样冷硬,至少讥诮的言词少了不少。 半小时后,他们已经坐在车子里面,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兜风行程。 市区的车子还满多的,车子在车阵中走走停停,连醒芽都昏昏欲睡起来。 “怎么还这么多车?我们往郊外走吧?”她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说。 “想睡就睡,病人应该早一点休息。”他凉凉地睨她一眼。 “我不困,我精神还很好呢!整天都在睡觉,哪需要睡那么多?我真希望将来我老了是心脏病发作,或者是什么快速的死法都可以,就是不要让我卧病在床当无聊的病人。” “嗯哼。”他虽然嘴巴没应好,但已经开始将车子驶离市区。“海边还是山上,选一个。” “海边好了,可以听海的声音。”她高兴地坐直,精神又来了。“承霈,谢谢你。” 他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开着车。 她偷看他一眼,然后把手慢慢地靠过去,轻轻地抓住他的袖子。 她再偷看他一眼,没有动静,也没有发脾气。于是她的手爬呀爬,爬上他的手臂,轻轻地圈住他。 聂承霈并没有阻止她那亲昵的动作。越是跟她在一起,他的界线就越模糊,仿佛被她拉着、抱着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奇.сom书就算他的心里想抗拒,但是他的身体却老早就接受她的亲近了。 甚至如果她抬头吻他,他或许都会转过头去很自然地将嘴巴迎上…… 他甩开脑子里面突来的绮思,努力专心把视线放在路面上。 好在她没多久就规规矩矩地坐好,没再倚靠在他身上,否则他恐怕会想得更多。只是她虽然乖乖坐在自己那边,眼睛可是时不时转过来凝视他,仿佛百看他不厌似的。 事实上,对她来说确实如此。能够这样放肆地看他看个够,那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五年了,他除了脸上多了些许皱纹,多了几分成熟,还是一样吸引着她的目光。她说对他一见钟情,真的不是夸张的。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无法离开他身上。他对她来说就像磁铁一样,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因为从小在颠沛流离的环境中成长,她学会了不去要求太多,才能继续过日子。她很少坚持想要什么,直到她遇到了他。她内心里那强烈的渴望,驱使着她不畏他的拒绝与他人的讪笑,努力地融化他。 她已经没有家人,对她来说,他就是她唯一的家人,可是她居然会傻得去放弃自己唯一的家人。虽然后来她得到了一个儿子,但是她心底的空虚跟那巨大的疼痛,却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弥补。 现在能够这样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她感觉到莫大的幸福感围绕着她。 “睡着啦?居然都没声音了。”感觉到她的凝视,他的心神也被影响了,所以他打破沈默。 “你不是老是嫌我吵吗?”她抿嘴而笑。“啊,这边转过去就看得到海了,好棒喔!” 这个地方他们以前来过,但是都是白天,不曾在晚上来。 “看不到海,连小猫都没有。这么冷的天气,只有我们两只傻鸟才会跑来海边吹海风。”他好笑地将车子停在最靠近海的马路上,但是月色不亮,所以确实看不到海。 “哇啊,你进化了,变成跟我同等级的。”她满足地笑着,将窗户往下开了一点,就听得到海浪的声音。 “谁跟你同等级?”他转头看她,怕她穿得不够,有些冷风从拉开的窗户钻进来,降低了车内的温度。“关上窗户。”他出口又是命令句。 “傻鸟啊!跟我一起当傻鸟有什么不好?还有,窗户要打开才能听到海的声音,你怕冷的话我可以借你取暖。”她说着把身子靠过去,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其实是她靠着他取暖吧! 承霈发觉她的手真的变冷了,于是动手关上车窗,然后还转身瞪她一眼。 她偷偷吐了吐舌头。“我不听海了,我看海就可以了。” “黑暗中根本什么都看不见,神经病!”他嘴里虽这么批评,但是却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醒芽靠在他肩膀上格格笑出声。 “放心,哪天万一你比我还笨时,我不会嫌弃你的。”她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却觉得温暖无比。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是不是真的很无聊?”他一时冲动地问。 “其实也还好,我平常都太忙了,只有最近比较有时间看点书,然后还可以把一些点子先画下来。可能是我忙惯了,所以很不习惯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挥霍。”她低声地回答。 “你都忙些什么?小乐说你的工作是做劳作。”这是他们重逢以来说最多话的一次吧?其实他心里有很多问题,想要知道她这些年的生活,但是又不甘愿问出口。 “做劳作?哈哈哈!”她大笑出声,好在伤口好多了,不然这动作可要让她受苦了。“我帮一些商店跟百货公司设计橱窗,当然还有其他不同的案子,但大多是装置艺术相关的。他大概看我工作室堆满了素材,所以一直觉得我在做劳作,这样说其实也没错。” “装置艺术?”他讶异地问。“你怎么会想去从事这一行?” “我生完小乐后,一边工作,一边找一些函授的课程,到后来比较拨得出时间,我就回去学校念书了。念在职班,可以周末再上课,刚好有找到可以帮我带孩子的保母,所以就还算顺利的念完了。” 她三言两语交代了这几年的状况,其实为了让自己更配得上他,她是咬紧牙在努力着。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跟他在一起,她把所有的思念化作一股执念,除了往前努力冲之外,已经别无他念了。 她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不可能改变,但是她可以改变自身的条件,所以她进修,她努力地发展出自己的事业,就是想要有一天再站在他身边时,能够觉得自己配得上他。 “那不容易吧?”他又不是天真的人,怎会不懂她没说出口的苦楚呢?一个女孩子要养小孩、要念书,还要赚钱养家,不把一个人逼到极限也很难。 这让他的怨念淡去了不少。这些年他的心里不好过,不愿意接受任何感情,他在心理上捆绑自己;而她则是被现实捆绑住了,一个肩膀扛起一切负担。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怀孕的?”问到这问题,他的口气又不好了起来。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含着歉意的一眼。 “在跟你分手两个月后。我……实在神经太大条了点,到肚子都凸出来了才想到可能怀孕了,发现时约莫快四个月了。”她抬头看他。“你一定怪我没跟你说孩子的事情吧?这个确实是我不对,但我实在没脸回去找你。” “孩子又不是你自己有的,为什么要自己扛?难道我没有资格知道孩子的存在吗?”他的声音有些哑,语气里带着清楚的指责。 她的手掐住他的手臂,像是在祈求他的原谅似的。而她的眼睛对上他眼睛里的不平,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对不起。 “我那时是真的觉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背景跟条件都相差太多。我怕你终究会把孩子带走,我已经失去了你,不能再没有孩子。承霈,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件事错得太多了,等到我意识到,已经很难回头收拾了。” 他怒瞪着她几分钟,最后只好撇开头去。 事过境已迁,现在他对她生气再久也于事无补。除非他想要两人关系再回到昨天晚上那种剑拔弩张的状态,或是真的不想再让她踏进他的世界,否则他早晚得做些抉择的。 而他却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放她走。若做得到,昨天晚上他就不会坐在客厅阻止她离开了。 “那你就这样自己养孩子?都没人帮你吗?你不是还有一些亲戚?”想到她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变成要自己养孩子,他就忍不住想生气。 他知道她的父亲在她很小就离家了,放着孩子给她母亲照顾。偏偏她的母亲不是母爱浓烈的那种人,同样很不负责任地把孩子丢给亲戚养,所以她是在几个舅舅家长大的。物质环境从来就不曾宽裕,但是她不是会怨天尤人的那种人。 这也是他会爱上她的原因之一。 她永远珍惜她拥有的,满足于她所拥有的,而不是只是看着别人碗里的饭怨叹着过日子。 他一直以为她很乐天,没有忧愁。这次他也才知道当时她确实被彼此间的条件差异给绊住了。 她错在不把忧愁跟他谈,而他则错在误以为她没有烦恼。 “我是不可能回去舅舅家住了,我一直都不觉得他们是我的家人。”她转过来仰起头看他。“在我心中,我唯一的家人是你,但我却傻得放弃了你。” 她说着说着,眼里盈满了深深的歉意跟遗憾。 他看着她眼神中那些说不出的懊悔跟痛苦,那些寂寞跟孤独,他心底的墙终于也慢慢崩落了。 “姚醒芽。”他粗鲁地抹去她脸上滚落的泪珠。“有时候我真的想一把掐死你算了。” 她楞了两秒。“我知道,有时候我也想掐死自己算了。”她说着投进他怀里,开始呜咽地哭了起来,哭到都快喘不过气来的程度。一切的悔恨跟痛苦,一切的抱歉跟情感都一同崩溃。 他的愤怒化作无奈的叹息,只能圈抱住那软软的身子。 “承霈……”她紧紧抱着他,生怕他后悔似的,抱得那样紧。 他任由她用那紧到发痛的力气拥抱他,心脏也像是被紧紧捧住了一般,揪得紧紧的。 她的泪水洗尽了这几年的哀怨跟痛苦,化去了他心头最苦涩的那一块。 他只是拥抱着她,任由她哭个够,也哭个透。 第六章 醒芽一直到自己哭累了,趴在他胸口打嗝才停下来。 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矿泉水,她擦了擦脸,这才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我一定又把自己搞得丑丑的了。”她泛起一抹羞涩的笑。 他将她的发顺了顺,将不乖的发丝塞到耳后,手指在她脸蛋上来回轻轻滑动抚摩着。像是在摸一个脆弱的宝贝一样,专注而小心。 她看着他眼底深处的温柔,目光就无法移开了。 这一切宛若就像在梦里一样。 多少次,她梦见他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她笑着醒来,却在发现是梦的剎那哭了出来。 “这一切真不像真的。”她轻轻地说话,好像怕打碎了什么似的。 “什么不像真的?”他的指尖停留在她丰满的唇瓣上,眸光中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你。”她吐出一个字。“像梦一样,我怕我太粗鲁了就会从梦中醒来。” 她那近乎虔诚的口吻让他深受感动,情生而意动,意随情走的结果,他探身向前,吮住她那难得安静的小嘴。 她轻轻地吐出一声叹息,勾引出他更多侵略的本能。 他的吻加深,逐渐放肆了起来。 她的反应从小心翼翼到热烈回应,使这个温柔的接触多了更多急促的渴望。她的手贴着他棉衫下跃动的心,那个证明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梦的,正是一颗跳动的心。 她吮住他的下巴,然后在他领口敞开处,虔诚地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其实并不激情,但却激起了他一抹窜过全身的电流。他伸手扣住她,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来,想要实际感受她的存在。 她在有限的空间内投入他的怀抱,她的指穿梭过他浓密的发,感受到一抹既熟悉又陌生的激情。 当他的吻在她耳后煽动着,以极其挑逗的方式吸夺她的耳垂时,她仅能发出破碎而轻微的叹息。 他捧住她臀的手将她往身上的火热处扣,揉着那极富弹性的柔软,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占有她。 “承霈……”她轻唤着他的名,那带着求饶的语气让他的男性自尊大大被满足。他亲吻着她的锁骨,以一种缓慢而谋杀人的折磨回报着她。 她忍不住扭动身子,想要更贴近他,但这动作激起了他更激烈的反应,他与她被彼此的反应弄得同时轻声申吟着。 顿时间车内的空气变得很稀薄,温度也升高了不少。 她不耐烦地解着他衣服的扣子,而他却还在她胸口微敞的肌肤上流连忘返。她一边忍耐着麻痒了全身的感觉,一方面想要更多接触到他。 就在他们的衣服紊乱,热情即将失控时,他的手抚过她腰际,却在此时想到她身上的伤口。 他僵住,停止了一切的动作。 “怎么了?”她不解地抬头看他。 “我们不能这样做。”他将她的肩膀推开几吋,努力调整着紊乱的气息。 “为什么?难道你已经有别人了?”她的心一沈。她怎么都没想到这种可能性?虽然他没有结婚,不表示他没有女朋友。“还是你不想要再跟我有任何关系?” 她多么害怕,害怕这又是一场梦,害怕他下一个表情又是那个冷漠而拒人千里的聂承霈。 “不是的。”他粗鲁地打断她。“停止你乱七八糟的猜测。你才开完刀多久,现在不适合。” 他眉头锁得死紧。这女人真的很不识好歹,要这样硬生生打住,需要多少自制力啊?他真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可以完整地占有她。 “可是我并没有不舒服。”她小声地说。 “人在激情中,很多不舒服根本不会察觉到。”他咕哝着,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要把这种事情拿出来讨论,又是在这种状态之下,这种话题对他一点灭火的帮助也没有。他真想叫她闭嘴,不要再讨论这话题了。 “可是……你不会不舒服吗?”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屁股下面的亢奋,可见得他还没完全退火。 他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没……问题,你小心点起来。” “你是担心我的身体,还是怕刺激到……它?”她笑着挪开她的臀部,看到他那困窘的模样,真想再亲他一把。可是她若做了,恐怕不是让他的体贴付之一炬,就是引来他的怒吼。 还是算了吧! “我建议你不要用这么轻佻的语气说它,小心得到报应。”他警告地瞪她。她又不是永远都能得到缓战牌,等她恢复健康就知道。 “喔!”她微红着脸,安分地坐了回去,拿起一瓶矿泉水给他。“喝口水吧?” 他瞪了她一眼,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然后两个人靠在椅子上休息了好一阵子,就任由那隐约的海涛声包围住他们。 “承霈。”她轻声喊他的名字,眼睛依然看着黑暗的海面。 “嗯?”他没有转头,回应着。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从来不知道听海的感觉这样好。”其实该说是跟他一起听海的感觉非常好。 “只要你不要跟别人说我们干过这种蠢事,以后我们还可以再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也笑了。“我不会告诉别人,其实你已经进化成一只傻鸟了。” “是退化吧?”从人变鸟怎么会是进化? “对我来说,是进化。”她满足地笑了。 ※※※※ 经过了那天晚上的傻鸟听海之旅,两个人的关系跃进了一大步。尤其是聂承霈,放松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随时抵御着什么。 说穿了,他抵御的是名为“姚醒芽”的侵入性病毒,但是现在他不再那样介意再度被此病毒入侵了。 随着身体状况的好转,姚醒芽也开始会出门走走了。她那人来疯的性格让她跟许多邻居成了朋友,就连便利商店的员工都跟她很熟。 聂承霈每次看她说要去便利商店,回来不是捧着海苔,就是捧着布丁,要不然就是什么饼干、蛋卷的,全都是吃的。她除了塞了一堆食物给他,还会诉说着儿子喜欢吃这个那个,让他忍不住吃味起来,好像是因为小乐不在,才轮到他吃呢! 不过拗不过她思念孩子的心情,今天他打算带小乐出去走走,顺便让成天闷在家里的醒芽也能出去透透气。 “妳再不起床,我要把妳的早餐吃掉了。”他站在醒芽的床前,瞪着那个舍不得离开床铺的女人。 “今天不是礼拜六吗?”她掀开棉被,也不起床,却也不让他走,只从棉被里面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他好笑地看着她的动作。“可是我打算要出门,你若不想去,我也不勉强。” “出门?!”她终于爬起来,手依然拉着他的。“去哪里?” 她其实连晚上都很想有他陪,但是他说他没有把握可以抱着她睡觉而不碰她,于是很理智地决定一人一床,以策安全。 但是醒芽不大有安全感,生怕一个转身,他又会变回那个老是冷眼相对,恶言相向的家伙,所以只要有机会,她就碰碰他,好像要确定他是真的一样。 她养成的这个新习惯看在他眼里,只觉得莞尔。她那些小动作都像是爱撒娇的小女生一样,老是让他想要将她拉进他的怀里。 “不去就算了。”他说着放开她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没想到她两手攀着他的手,硬是被拖着离开床铺也不肯放。“等我啦!我马上就好。” “那你打算这样刷牙洗脸?”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死命握住的手。 她傻笑两声。“那你坐在这边等我,啊不,你坐马桶旁边等我好了,我刷牙很快的。” 她就是觉得他有可能会抛下她走掉,她不能冒这个险。 聂承霈无奈地翻翻白眼,干脆在她床上坐了下去。“你只有十分钟,现在剩下九分五十五秒……” “啊!”她看他当真的,尖叫着赶紧溜进浴室里面梳洗。 剩下两分钟时,她从浴室跑了出来。“我快好了,等我一下啦!” “一分五十秒。”他看着手表唱秒数。 醒芽急得跳脚,拉开衣橱,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啊,要穿哪一件?你要带我去哪里?快点说一下啦!然后出去,我要换衣服。” “穿轻松一点的。你剩下一分钟,确定要我出去?时间到我马上就走了。”他敲了敲手表,一边朝她挑战地扬了下眉。 她转过来对他做了个大鬼脸。“哼,想来这招?” 她拉开衣柜的门,人躲在衣柜门后,脱下身上的睡衣,一个扬手,将睡衣丢到他身上,然后乘机赶快穿上牛仔裤跟毛衣。 “我好了,时间还没到吧?”她从衣柜后面闪出来,衣着整齐地宣布。 手里拿着从身上抓下来的睡衣,聂承霈瞪她一眼。没想到她有这一招,刚刚还想逼她在自己面前换衣服的,然后享受她的困窘,没想到这女人还有不笨的时候。 他可惜地看她一眼。 醒芽跑上前,拉住他的手,踮脚给他一个响吻。“走吧!” 聂承霈差点伸手去摸脸上的温热,他克制着将她拉回,来上一个真正的吻的冲动。 没多久,他们两个就开车出门了。 “你为什么要带这些饼干、零食的,难道我们要去野餐吗?”她坐在驾驶座旁的位子上,翻看着他从厨房带出来的食物包。 自从上次去海边之后,他跟她已经和平共处好几天了。聂承霈不再对她冷言相向,虽然免不了还是常骂她笨、蠢之类的,但是这反而让她觉得很亲切,就像回到了从前一样。 所以她也觉得自己应该要表现得更好,最近这几天努力地在跟陈妈学做一些料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煮给他吃。 最近他们只要眼神交会,她就会想起那天在海边差点发生的亲热。有时候他看她的眼神热烈得会让她脸红,她只好困窘地转过头去,假装没事。 但是彼此之间吸引力所呈现的张力,让她想起了很多很多深埋在心里的情感。有时候她都会想,她恐怕比以前又更爱他了。如果到了最后,他们当真无法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这次有没有能力承受。 “你不是一直念着小乐?他耳朵不痒,我都痒了。”他看了她腿上的零食一眼。 “小乐?”她讶异地说。“你要带我去接他回来吗?我可以把孩子接回来了吗?”她高兴地问。 “还不行。但是我从来没有什么机会带他出去玩,我想带他出门走走。”他说话的语气中没有冰冷,也没有尖锐的语调,但却让她更难过。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的笑容在唇边逝去。 看到她难过的表情,他无声地吐了口气,将她的手握进手里。 这个动作差点让她眼眶的泪水滚出来。现在她开始觉得,承受他的怒意或许比他的体贴容易。她是如此明显地看到自己的莽撞,看到她造成的遗憾。 “你想小乐会喜欢去哪里?我真的没有经验,不知道四岁的孩子喜欢些什么。”他轻声地问。 “小乐运动神经不错,但是该乖乖坐下的时候也很坐得住。他很聪明,很多事情教一次就懂,不过有时候精力太旺盛了,连我都会讨饶。”醒芽笑着说。 “那去动物园走走,你看他会喜欢吗?”聂承霈对于当父亲这个角色还有点戒慎恐惧。 “你可以等一下跟他讨论,我想他会很高兴的。”醒芽回答。 说话间,他的车子已经开到聂家在郊区的别墅了,他的父母退休后,就住在这边,没事就不进市区,比较清静。 “到了,我早上打过电话给我爸妈了,说我们要带孩子出去玩。”他将车子停在路边,显然不打算多作停留。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现在有勇气面对他父母了,但是五年前反对她跟承霈在一起的双亲,想起来还是让她觉得戒慎恐惧。 醒芽下车跟承霈并肩而站,电铃才响两声,小乐就跑出来开门了。 “妈咪,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喔!”小乐抱住醒芽,开心极了。 醒芽蹲下来将儿子抱进怀里,思念儿子的心总算得到慰藉。儿子从出生到现在,从不曾离开她这么多天呢! “妈咪也很想你,你有没有乖?”她抱着孩子就要起身。 小乐却在看到旁边的承霈时脸红了一下,然后腼觍地伸手要他抱。 承霈讶异地张大了眼睛,然后眼里充满了激动,一把抱过儿子。“想不想去动物园玩?还是要去游乐场?” “都想!”小乐开心地勾住父亲的脖子。“爷爷、奶奶,爹地说要带我去玩!” 随着小乐的话,醒芽转过头去,看到承霈的父母站在门口。 他的母亲她曾经见过一次,醒芽见到她时,身体还微微一僵。聂家夫妇打扮得体,态度有礼却有些疏远。 “伯父、伯母,你们好。这段时间小乐麻烦你们照顾了,真的非常谢谢你们。”醒芽朝两位长辈有礼地行了个礼,心跳却已经悄悄地加速了。 承霈的父亲看来是沈默的类型,只点了下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承霈的母亲何影桦则开口了。 “是自己的孙子,没什么好谢的。”她的目光看着自己儿子跟孙子那非常相像的容貌,满意地笑了。 “爸妈,那我们先走了。”承霈抱着孩子,示意醒芽走人。 “伯父、伯母,再见。”她也朝两位长辈点了点头。 于是这一家三口开心地开着车子往动物园前进。一路上只听小乐吱吱喳喳地说着话,非常的热闹。 小乐似乎很高兴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家人,今天又见到分开好多天的妈妈,兴奋得不得了。 他一手拉着醒芽,一手拉着承霈,在动物园里面逛着。 “妈咪,我想要抱抱。”小乐走到脚酸了,格外爱撒娇。 醒芽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知道他是多天不见她,才特别粘人的。平常的他很懂事,也很少要人抱。 “好,抱抱。”醒芽抱起儿子,却被承霈拉住。 “小乐累了吗?要不要坐爸爸肩膀上?”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问。 “好!”于是小乐被抱过去,骑在承霈的肩膀。 承霈转头看了醒芽一下。“你小心自己的身体,又不是孩子。” 醒芽知道他担心她开刀的伤口,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今天他们其实没有走太多路,大多在可爱动物区逛着。又逛了一阵子,聂承霈就找了个休息区坐下。 “刚刚路上没有买饮料,我去买几罐。”聂承霈走向有段距离的贩卖部。 于是这对母子刚好有机会说说话。 “小乐,跟爷爷奶奶住还习惯吗?”醒芽关心地问。 “嗯,爷爷常带我去买书,还有奶奶常带我去玩,不过我还是最爱跟妈咪住。妈咪,你以后可以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吗?”小乐偏着头问。 醒芽抚过儿子的头。“妈咪以后不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了,但是这几天比较忙一点,你爹地也要上班,不能照顾你,所以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去接你回来。对不起喔,儿子。” “嗯,爹地有跟我说过。妈咪,小乐会等你来接小乐的。”小乐抬起头看她。“以后爹地也会跟我们一起住吗?” 醒芽被儿子这一问倒是楞住了。 “小乐。”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跟儿子说实话。“妈咪以前做错了事,惹爹地生气了。妈咪不知道爹地什么时候会原谅妈咪呢,所以我也不知道爹地能不能跟我们住,但是我会努力的!” 小乐听得似懂非懂。“妈咪想要追爹地吗?是不是妈咪追到爹地,那爹地就可以跟我们住了?” “追?”醒芽被儿子的归纳弄得笑出来了。“也可以这么说啦!” 她是在追他没错,追求他的爱,追求他的原谅,追求他…… “那妈咪也要写情书吗?我们班的秦小米喜欢李永中,她就有画图送给他喔!”小乐提到自己幼稚园的同学。 醒芽瞪大眼睛,好笑地看着儿子。“真的啊?都画些什么?” 情书?嗯,这个倒可以参考参考。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李永中。”小乐耸了耸肩,一副不想参与那种“女生爱男生”游戏的表情。 醒芽哈哈笑出来。 此时聂承霈刚好回来,看到她笑成那样,忍不住问:“讨论什么这么有趣?” “我们在说秦小米给李永中的图。”小乐接过老爸递过来的饮料,一边喝一边答。 “什么图?还有谁是秦小米,谁又是李永中?”承霈坐在儿子旁边,一脸认真地问。 “秦小米跟李永中是他幼稚园的同学。”醒芽笑着说明。“图啊,就是小孩子的情书。” “情书?”承霈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小孩子不会写字,当然是用图片代替喽!”醒芽笑着回答,然后顽皮地靠近他。“你以前有没有收过别的女生的情书或是情画?” 聂承霈瞪她一眼,连回答都懒。 醒芽抿着嘴笑,心里却有了新的点子。 或许他没收过情书,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无论是情书还是情画,都难不倒她。 第七章 姚醒芽受到儿子的启发,居然真的开始写起情书来了。不过她的想象力很广,大多是字条或是一张涂鸦,不定时不定点出现在他身边。 今天早上他来到办公室,一打开手提电脑时,差点没被吓到。他的电脑萤幕上贴着一张卡片,画着一个可爱的小女生,造型倒是跟醒芽很相像,然后小女生旁边不忘画满了心。她在纸条上写着—— 亲爱的: 上班不要太累了,这个点心记得吃喔! 你的芽 然后一包海苔被夹在图跟电脑中间,他将那包海苔拎出来时,刘秘书脸上忍笑的表情非常的滑稽。 “姚醒芽,你给我记住。”他咬着牙低声说,然后故作无事地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然后当他一整个早上都用铁面无私的敬业工作态度挽救自己的形象后,下午在主管会议上,他的专业形象再次濒临破灭。 会议开到一半,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原想不理会,但是连续两次的震动,让他还是停下来。 一打开手机,是一个图档,打开来,一张撅着嘴做飞吻状的姚醒芽照片跳了出来。 霎时间他脸微微一红,然后将手机电源关了,这才转身继续开会。 众人虽然一头雾水,但是显然比较知情的刘秘书嘴角就忍不住笑意了。 聂承霈简直等不到下班时间,真想现在就奔回家掐死那女人。她的“情画”跟“情话”再这样泛滥下去,他早晚有一天会形象尽毁的。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先打电话回家吼姚醒芽一阵,内线电话却在此时响起,他按下对讲机。 “总经理,于倾芯小姐来访,要请于小姐进去吗?”刘秘书尽责地问,听起来又是那个公事公办的秘书了。 “好,你请她进来。”聂承霈说。 于倾芯是承霈大学时代的学妹,也是正宇企业的千金,这几年担任正宇的总经理,跟他是多年的朋友。 正宇企业跟他公司虽无直接往来,但关于企业管理方面的事情,于倾芯常会来请教他。 “学长,你的秘书好讨厌,我都来几次了,她还坚持要问你。”于倾芯是个颇亮眼的女孩,身上的正式套装妆点出她的时尚与干练,连天生的气质都被衬托得很恰当。 “这是她的工作。”聂承霈不把她的抱怨当回事。“坐吧,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他招呼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我又不是来找你喝下午茶的。”她皱皱眉头。 “那你来找我,又是要谈什么?”他笑着问。他跟她聊的不外乎是企业经营或是投资方面的话题。 “学长,我是来问你一件事的。”于倾芯一脸正经地说。“我听说了一个你的八卦。” “八卦?我连夜店都有一段时间没去了,能有什么八卦?”他好笑地问。 最近他光忙一对母子就忙不完,哪有空去夜店喝酒鬼混?更别说他那些红粉知己,很久前就让他乏味到提不起劲了。 “一定是谣言,这实在太扯了!你一定要好好管理一下你的手下,这种荒谬的传言居然也会传出去。”于倾芯有些过于激动,自从听到这传言开始,她就浑身不舒服,压抑了两天,她终于受不了跑来了。 其实她会知道这个八卦,也是因为她在这里有八卦消息来源,那人还是聂承霈的高阶主管之一。不过她实在不敢相信这八卦,最后只好跑来问他。 这么多年了,她在聂承霈身上用了多少心思,他就是不懂得认真看她一眼。这五年来她不是不曾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但却被他婉转地拒绝了。 她曾经伤心难过,但是已经爱慕了学长这么多年,怎样都无法轻易放弃。再说他身边一直没有认真的女朋友,也让她无法真的放弃。 所以她选择当他的朋友,只待适当时机,她不信一个企业继承者能够一辈子不结婚。 “你越说我越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八卦?”他端起咖啡,缓缓地喝了一口。 “八卦说你有个儿子,且还把儿子带来办公室。这实在太扯了,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小孩?是不是亲戚的孩子?”她气愤地说。 不料聂承霈却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就算是男人,这也算是伤害名声的事情,你还笑?”她错愕地看着他的反应。 “倾芯,这是真的。我确实有个儿子,已经四岁半了,挺聪明的一个小子。”想到儿子鬼灵精的模样,他嘴角还带着笑。 于倾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宛如被塞了一颗球进嘴巴一样。“怎……怎么会?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还是不小心有的?你被设计了吗?”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这对她来说是多么晴天霹雳的事情。 “是醒芽生的。你记得姚醒芽吧,你见过好几次的,不是吗?”当年他跟醒芽交往期间,常常带着醒芽参加他朋友的聚会,而倾芯也常参加那些聚会。“可能不怎么熟,但你应该对她还有印象吧?”设计?她是不是八点档连续剧看太多了? “岂止有印象……”于倾芯喃喃地说。如果说之前那个消息是闪电,那这个消息就是雷了。“她不是离开你很久了?” 姚醒芽怎么还会出现? 都那么多年了,她从没想过这个人还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儿子?居然有这种事情?太荒谬了,一定是假的! “嗯,五年了,我最近才知道我有儿子。醒芽去开刀,只好把儿子带来给我。现在孩子住在我爸妈那边,有机会给你见见,那小子很聪明,你一定会喜欢。”说到自己儿子,他居然难掩骄傲的神态,显然已经颇适应当父亲的角色了。 “我……你确定孩子是你的?”她实在太大意了,居然会让事情演变成这样子。早两天她就该来弄个清楚的。姚醒芽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居然又回来了。“学长,你不会又心软了吧?当初她那样对待你,你忘了那种痛苦了吗?” 姚醒芽离开时是她陪在聂承霈身边的,看到他的痛苦,其实她比谁都要恨。恨他对那女人的爱居然那么多,才让他如此的痛苦。 只是聂承霈也不是那种会跟她谈心的人,顶多只是让她陪着吃饭、喝酒,通常话也不多。 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接受姚醒芽了,她以为只要有耐心地等下去,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 “倾芯,我跟醒芽有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聂承霈并不打算跟于倾芯谈他的感情问题。 于倾芯是他的朋友,也像个妹妹,但是也仅止于此,他不会把自己的感情问题拿出来跟她讨论,更何况有很多状况是说不清楚的。 “可是你们并不适合啊!她的背景跟你差太多了,再说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再离开?”于倾芯急着要他清醒。 “倾芯!这是我的私生活。”他低声警告,对她的过度干预已经开始不悦了。 于倾芯被这一喝阻,脸都白了。 她努力地镇定,不想因此跟他翻脸。“对不起,学长。我只是怕你又受伤,你不要生气,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当是道歉吧!”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喜欢这样。”聂承霈的态度坚定,但是脸上确实没有怒容。“至于晚餐,可能要改天了。这几天醒芽才刚出院,都在家里休息,所以我不想太晚回去。” “她住在你家?”她讶异地问。 “嗯,她刚出院,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住。”想到她,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一抹带着温柔的笑意。 就是这个神情打败了于倾芯。 “那……改天吧,有机会也跟她一起吃个饭。”倾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痛极了。她认得出那神情,他还爱着姚醒芽。 不,她不能慌,就像商场上的规则一样,慌了就没有致胜的机会了,她得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嗯,等醒芽身体再好一点,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吧!”聂承霈承诺着。 “那……我先走了,学长。我等一下还要去开会。”她起身告辞。 “那就不留妳了,慢走。”他将人送到门口,看着她进电梯。 他一转身,就看到刘秘书站在她的位子上看他。 “怎么了?刘秘书。”他困惑地问。 “总经理,她喜欢你。”刘秘书不疾不徐地宣布。 “你说倾芯?她是我学妹,你知道的。”他怎么觉得刘秘书今天不大一样?以前她真的是公事公办,多余的话一句也不多说,现在居然会跟他聊天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姚醒芽的情书攻势让他露出各种表情,让刘秘书觉得他人性化许多,自然就消减了些许过去只谈公事的疏远了。 “学妹又不是亲生妹妹。”她说完又坐了回去,像是没事般地继续工作。 聂承霈疑惑地皱起眉头。 会吗?虽然倾芯曾说过她喜欢他,但他当时也拒绝了。如果她真如刘秘书所说的那样,又怎会继续在他身边,像个朋友一样?什么人有这种耐心? 他不以为意地回头工作,完全不能了解,这就是不同性格的人面对感情时行为模式是不一样的。姚醒芽会直接说出爱恋,但是于倾芯可不是这样的女人。她觉得自己格调高多了,只是这种高格调碰上聂承霈这种男人,显然不大管用。 ※※※※ 于倾芯虽然劝自己要冷静,但却一点也冷静不下来。 离开聂承霈的办公室,她并没有回去公司开会,反而打电话取消了会议。接着她开着车,直接就到聂承霈的公寓来了。 她直接按着门铃,毫不犹豫地。 来开门的正是姚醒芽本人。 “请问你找谁?”姚醒芽一时没有认出她来。 “姚醒芽?你倒是一点都没变。”于倾芯带着冰冷的怒意,越过她走进客厅,仿佛这是自己家一样。 醒芽被她的行为给搞得一头雾水,努力地想了好久,才慢慢地记起了她。“你是……承霈的学妹,于小姐?” “我叫于倾芯,我想你不至于不记得我吧?以前你来参加过我们的聚会好几次,我倒是对你印象深刻。”于倾芯说话带着讽刺的意味。 醒芽实在不懂于倾芯的敌意何来。她是承霈的学妹,也算是承霈的朋友,她们虽不熟,但从没交恶过。事实上,当初让她意识到她跟聂承霈背景跟条件差太多的人正是她。 “倾芯,我记得你。你要找承霈吗?他在公司耶,你要不要过去找他,还是要喝杯茶?”虽然来者不大有礼貌,但是她总不能不招呼人家吧?醒芽努力的想让场面和缓一点。 奇怪,她跟什么人都很容易熟,就是跟这于倾芯一直都要好不起来。或许是因为于倾芯从不隐瞒不赞成她跟聂承霈交往的态度。 不过她会离开承霈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从没怨过旁人,也不曾归罪于他人,所以她也不曾跟承霈提过这些事情。 于倾芯总是在各种层面提醒她,她不属于他们这个圈子。其实承霈交往的朋友中,很多都是世家大族的后代,其中还是男性为多。女性来说,比较常出现的就是于倾芯。他们各个条件都很不错,学历高、智商高,虽是第二代,但是都有不错的能力,算是颇优秀的一群。 但是经过了自己努力的自我提升,也随着事业小有成就,醒芽的自信心已经比以前充足许多了。现在她不再为这些自卑了,她就算不是最聪明的女人,但也是个努力、认真的女人,没什么好不能跟人家比的。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有脸再出现!你知道你对学长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你伤害他伤得多么严重,居然还有脸出现?”于倾芯眯起眼看她。 醒芽被这一阵攻击,整个人很难舒服得起来。不过因为她是承霈的朋友,如果她替承霈抱不平,那也情有可原。 “我知道我以前让他伤心了,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努力弥补。”她解释着。 “弥补什么?你忘记你们两个有多么不适合了吗?承霈有硕士学位,还是大公司的总经理,家里是有名的家族,而你呢?连大学都没念,父母亲也不知道在哪里,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连优秀的边都沾不上,你凭什么得到他?” “于小姐,我想这是我跟承霈的事情,配不配得上是承霈说了才算,不是你,甚至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如果他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我又怎么可以用这种理由一直伤害我们的感情?”醒芽忍不住回嘴了。再说谁说她没念过大学的? “他只是同情妳。你居然用那种阴险的方法,小孩?我怀疑小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还说开什么刀,这样子分明是利用学长的同情心!”于倾芯简直是气愤难当。 “你觉得承霈是那种会任人利用的人吗?我记得你刚刚还说他很聪明的,怎么你现在说的可不是这样。”醒芽顿时觉得好笑了起来,不过人家骂到她儿子,这就让她很不爽了。她被批评也就算了,她的儿子可是无辜的。 “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了。”于倾芯被一阵抢白,顿时有点被吓到。她倒没想过经过了五年,姚醒芽的嘴巴变厉害了。“还有,就算学长接受你,他的家人也不会接受你的。你别忘了当年他妈就不赞同你跟他……” “你怎么知道聂妈妈来找过我?”醒芽感觉像是要把拼图拼起来了似的。“是你跟她说的,聂妈妈是你找来的,对吗?” 当年她记得于倾芯除了一再有意无意提醒她跟聂承霈的差异,后来还提到承霈的父母不会赞成的,果然没多久承霈的母亲就找上门,问了些关于她的背景的问题后,确实表达并不赞成她跟承霈交往。 当时她就是太不安、太恐慌了,才会急忙地选择分手。 这些到现在聂承霈都还不知道,因为醒芽觉得分手的责任在自己,并不在他人。只是现在想来,这一切似乎都是于倾芯所乐见的。 “是又怎么样?我有说谎吗?我不过是跟聂妈妈提到你这号人物,也不是我要她反对的。再说你想进聂家门,本来就得通过他父母那关。” 于倾芯一直到现在才觉得事情没那么绝望,无论姚醒芽怎么样迷惑学长,只要学长的父母反对,她也无法得逞的。 醒芽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抹恍然大悟的光闪过,她才终于了解到事情的全貌。“你喜欢承霈,对吧?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个呢?” 于倾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这样明白地揭穿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我爱他,很多年了。你以为你是谁?妳根本配不上他!学长应该是我的,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的介入,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原来于倾芯喜欢承霈。 醒芽偷偷叹了口气,真想骂自己是蠢猪。 这么明显的事情她当年怎么没发现?大概是因为承霈对这个学妹的态度从不曾有任何的暧昧,也一直当这个学妹是朋友,她才没联想到那边去。 顿时她不禁同情起于倾芯来。想来她认识承霈也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她就这样爱慕着一个男人,在他身边当他的朋友? “可是我们分手了五年,你也没有跟他在一起,不是吗?”醒芽的态度和缓了不少。 “停止你那种恶心的眼神!”于倾芯气愤得差点哭了出来。“你是什么人哪?我是于倾芯,不需要你的同情。喜欢学长是我的选择,关你屁事?如果你不要不知耻地又出现,学长早晚是要结婚的,而我们是朋友,身分地位相当,到时候他一定会选择我的。” “那么爱呢?”醒芽轻声地问。“他娶了你,因为不再信任爱情,所以一辈子都不爱你,也无所谓吗?” 她真的替于倾芯感到悲哀,那种爱一个人却没有回报的绝望感,她也曾经尝过。 “如果我有一辈子的时间,他早晚会爱上我的!”于倾芯愤怒地瞪着她。“我不会这样放弃的,我一定会把他抢过来!” 姚醒芽的冷静被她这一嚷也完全破了局。“那我也会卯足全劲跟你拚了,你别想把他抢走!” 开什么玩笑,聂承霈是她的、她的、她的! 于倾芯气愤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甩头就走。 ※※※※ 于倾芯走了以后,醒芽还一直在想这件事,终于慢慢把所有线索兜在一起。这下子她就很确定于倾芯以前一直在她耳朵边碎嘴,偏偏她这个傻子,居然中了情敌的计策。 好在承霈这五年没被于倾芯拐走,不然她就欲哭无泪了。 她想事情想得发呆,连陈妈做完菜回家去了,聂承霈也下班回家了,她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姚、醒、芽!”聂承霈将公事包一丢,站在发呆的人面前,一脸想将她拆吃入腹的表情。“你到底在搞些什么鬼?你写这些什么鬼字条?还有,居然在我上班时间传这什么简讯?” 醒芽这才被他的怒吼声震醒,不过她的思维还停留在要巩固地盘、保有自己的男人上,所以刚刚他那堆吼叫都左耳进、右耳出了。 “你喜欢吗?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她无视于他跳脚的模样,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高脚就往他嘴巴亲过去。 这个吻可不是蜻蜓点水的那一种,她的热情毫无保留,努力地探索着他。 聂承霈从错愕中醒过来,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给她一个又辣又狠的吻,原本是想惩罚她的胡作非为,但是一吻下去后居然停不了,放不开。他的怒气消散在欲望中,只能一再地深入这个吻。 他放开她时,她的嘴巴微微肿起,看起来就像是刚被爱过一样。 他的欲望窜过全身,感觉到腰际一热,他赶紧撇过头去。“你吃饭了没?” “什么?”醒芽还沈醉在那个吻中,一脸呆样。 她的反应让他差点将她压到后面的沙发上,让这折磨了他好多天的欲望一偿宿愿。 但是他最后一丝自制力拉住了他。“吃饭。” “喔,吃饭!”她终于回过神来,脸也跟着一红。“好,我们去吃饭。”她低着头走进厨房。 聂承霈看着她红着脸走开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笑容里有着不自觉的温柔。其实每次见她那脸红的模样,他的心就软了。最近他已经不大会被那累积了五年的愤怒给困住了,他的心重新一点一滴地记起了爱她的记忆。 两个人热了饭菜,围着餐桌吃饭。 聂承霈看着正在吃晚饭的醒芽,发现她整个人气色已经比开完刀时好太多了,这才觉得比较放心。 “你昨天不是说想买一些素材,等一下可以一起去,开车比较方便。”他一边吃着饭,一边随口提起。 “我就说我搭公车去买就好,你就不放心。我跟你说,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去复诊医生一定也会这么说的。”她有时候真的觉得他保护过度了,搞得好像她身患重症一样,什么也不给做。 如果她怀孕时他在她身边,那她恐怕会被禁足到生完孩奇.сom书子、坐完月子吧! “多休息几天是会怎么样?还有,你别再跟我提什么工作的事情,到这个月底为止,没有工作这回事。”他直接打断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话题。 “月底?现在才月中耶,我已经画了很多设计图,我有很多点子要做,你让我接案子啦,我不能休息太久的,这样以后业主都不找我了。”她抗议着。 “就到月底,我们各退一步吧,要接就接下个月的案子。”他也不是不知道她的考量,所以就稍微妥协了一下。照他原本的意思,最好休养到胖个几公斤再去工作。 “你这人真是……”她嘴里喃喃说些专制、固执之类的话,摆明了在偷骂人。 “你有什么意见?”他装作没听到她的碎碎念。 “没有、没有,一切以你马首是瞻,你是一家之主嘛!”她咧开嘴说。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挟了一大把菜放进她碗里。“一家之主叫你吃多点。” “唉呀!我很饱了耶!”她苦恼地哀叫着。 他不为所动地看她一眼,继续吃着他碗里的饭。 醒芽端着碗靠到他旁边去。“承霈,你工作很辛苦,这个香菇很好吃喔!”她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碗里的香菇塞进他嘴里。 他正要转头吼骂,醒芽在他脸上印了一个油呼呼的吻。“我吃饱了,我先去换衣服。” 然后在他开始吼人之前,她溜进房间里面,逃之夭夭。 第八章 开车陪姚醒芽去挑选工作需要的素材,聂承霈才见识到她工作的模样有多认真。跟她平日散散的迷糊样不大一样,脑袋里面似乎有张复杂的表,在记忆着各样的材料。 跑了几个地方,等回到家洗过澡,时间都不早了。 聂承霈靠坐在床上,开着床头灯翻阅着杂志,准备稍晚一点要睡了。没想到房门响起敲门声,接着姚醒芽就探头进来。 “我可以进来吗?”她抱着枕头,穿着睡衣,打着赤脚。 “天气那么冷,连拖鞋也不穿?”他朝她光秃秃的脚板看了一眼。 “啊,忘记穿了。”她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爬上他的床。“这样就好了,嘿嘿!”她朝他绽开一个傻笑。 他的反应是朝她挑起了浓眉。“这又是在上演哪一出?” 虽然她穿着棉质的两截式睡衣,可爱得像个小女孩,但她以为这样坐在他床上,会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吗? 这几天他已经很努力在压抑自己的欲望了,这女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感激。瞧她连枕头都抱过来了,不会真的期望他抱着她,乖乖地纯睡觉吧? “我是来扑倒你的。”她神秘兮兮地说,然后把自己的枕头放到他的旁边,掀起棉被钻进去,然后两手很理所当然地圈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扑倒我?”他好笑地将杂志放到一边。“肚子上都还有伤痕的女人,怎么扑?” “我都好了啦,不信你看!”她居然真的拉高睡衣,露出平坦腹部上的疤痕。 结果他的眼神一暗,将她睡衣拉好。 “你可以先告诉我,为何是今天吗?”他的目光一接触到她那可爱的肚皮,整个人就热了起来。虽然她的模样跟神情实在有点好笑,但他还是觉得她很性感。不过她显得有点过于急切,他得先搞清楚状况。 “嗯,好吧,我以前都没有把我的困扰跟你讨论,所以最后才分手的。有鉴于此,我还是让你知道好了。”她下定决心地点了点头。“今天你学妹来家里了。” “学妹?妳是说倾芯?”他是真的挺讶异的,也觉得不高兴,他明明跟倾芯说过这是他的私事,他一点都不想要别人的介入。“她来干什么?” “喂,你知道她喜欢你吧?”她先问这个。 “为什么你跟刘秘书说一样的话?她以前是曾经提议要跟我交往,但是我只当她是朋友,那时也有跟她说清楚了,她应该已经放弃那念头了。” “唉呀,你真是太不了解女人了。喜欢你这种后知后觉的男人,于倾芯还真是可怜。”她看到他又在瞪她了,这才赶紧收敛。“好啦,其实我也有够迟钝的,当年就应该看得出来她喜欢你。所以基于这个理由,我要先来扑倒你,占领这个地盘。”她说着手脚并用地圈住他的身体,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抱住他。 “要不要撒泡尿做记号?”他眯起眼问。 “拜托,我又不是公狗,不过用口水当印记应该不错。”她说着就掀开他的睡衣,在他坚硬的腹部印下一个湿答答的吻。 他的腹部抽紧,反应很直接。 她抬起头来朝他挑衅地一笑。 他翻了下白眼,将她拉起来。“等一下,我还有话还没问清楚。” “还有什么话?”她抱着他,不舍地看了他那诱人的肌肉一眼。 “醒芽,倾芯跟你说了什么?”他开始觉得事情并不如他以为的单纯。 如果刘秘书跟醒芽都认为倾芯对他有男女之情,那很可能她的动机就跟他原先以为的不一样了。 她今天在他办公室那过于激动的表现,原本他以为只是因为当初看到他分手时的痛苦,不希望他重蹈覆辙。但是若她真的喜欢他,那么她不希望他们复合的原因就大不相同了。 “那不大重要,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轻易放弃你的。五年了,好歹我也成熟一点了,不会再那么冲动,只会逃避了。你放心吧!”她抬头看他,安慰地啄了下他粗糙的下巴。 承霈沈吟几秒。 “当初你会离开我,是不是也跟倾芯有点关系?”他开始怀疑了。 “其实不能说是她的关系,我自己得负起责任的。如果我够坚定,就没人能够动摇到我,再说我早该跟你讨论我的不安才对。她说的也没有错,我无论背景还是条件都不如你……” “她怂恿你离开我?”他的脸上出现了怒意,那怒火还有即将燎原的趋势。 “啊,不要生气。早就说不想跟你说,可是不说又怕瞒着你又重蹈覆辙,我真是……笨。”她觉得自己处理得不好。 “你跟我说是对的,以后什么困扰都跟我说,我不准你对我有所保留。”他拉住她敲打脑袋的手。 “那你不要生她的气了,她也满可怜的,喜欢你那么多年,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青春岁月。不要对她太严厉,好不好?”她恳求地望着他。 他僵硬了片刻,这才缓缓地点头。“我会找机会好好跟她谈一谈。” “尽量不要伤害她,不过记得跟她说清楚,这个男人是我的。”她想到今天倾芯誓言不放弃的话,还是觉得有点担心。 她并不想承霈去跟于倾芯吵架,弄得连朋友也没得当。但她也不想有人虎视眈眈地觊觎她的男人。 “我会处理。”他终于点头同意。 “那……”她拉了拉他的衣服。“我可以继续把你扑倒了吗?”她红着脸问。 “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他还有些疑虑。 “真的啦,不然你轻点就是了。”她说着拉起棉被将两个人包在里面。 “等等,干么闷在被子里面?”他在黑暗中问。 “外面很冷耶,脱了衣服更冷,所以要包在棉被里面。”她说着努力地解着他的扣子,但是因为太暗了,只能在黑暗中摸索,一双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着。 “我真是败给你了。”他根本不觉得冷,从她进来就不断在他身上点火,还怕什么冷? 结果两个人就在黑暗中摸索着帮对方脱衣服,嘴巴还要忙着接吻。没多久两个人就纠缠成一团了。 这果然是个高难度动作,她一边想着,一边因为他那些有意无意的动作开始加快了心跳。嗯,果然没有想象中的冷。 好不容易一件一件衣服被丢出棉被外面,她勾着他的脖子喘气。“等等,休息一下,这实在太累了。”摸黑盖在棉被里面脱衣服,难度比想象的高呀! “是谁出的主意?哪有空给你休息!”他嘿嘿冷笑,一把将她拖过去,让她趴在他身上。 他还是顾虑到她的身体状况,深怕压疼了她。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撑起上半身,在他嘴角印下另外一个湿答答的吻。“那你不要动,免得压到我了。” 难得能得到为所欲为的机会,怎能不充分把握呢? 她拚了命在他身上猛点火,直到他终于受不了,将她一把拉上来。“该做点正经事了。”他说着扣住她一直躁动的小屁股,让自己的坚挺滑入她柔软而紧绷的身体中。 “承霈!”她倒抽口气,趴在他身上喘息着。 “放心,我不会压坏你的。”他邪邪一笑,扣住她的臀部开始律动了起来。 她脸色潮红,不知道温柔也能这样致命。 她迎接他那温柔的结合,整颗心也照样滚烫了起来。 ※※※※ 醒芽回医院复诊后,确定身体恢复得很好,大致上都没有什么问题了。她开心地打电话给聂承霈。 “你最好有很好的理由打断我开会。”聂承霈的声音带着警告。 醒芽吐了吐舌头。“医生检查的结果很不错,我算是完全康复了。这样的理由够不够好?” “真的?”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声音非常危险地压低。“你今天要复诊,为什么不跟我说?”他想陪她去医院,亲自听医生怎么说,比较安心。 “你最近很忙,我不想要你过分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她知道他肯定会不高兴,赶紧转移话题。“亲爱的,我们晚上去约会好不好?如果你觉得我这样不够诚意,我可以再写情书给你,直到你愿意答应我的约会为止。” “天哪!”聂承霈在电话那头低声诅咒。“你再传那些有的没的,我就掐死你。”他忍住吼叫的欲望,努力克制着压低声音,以免再度损及形象。 “喔,那你是答应喽?我下班时间过去找你喔,就这样,掰!”趁他真的开始吼叫之前,她赶紧挂掉电话。 醒芽从医院一路走出来,在闹区逛了逛。虽然天气还是挺冷的,但她却觉得很满足。 替承霈跟儿子买了些东西,她提着提袋在闹区的人行道上晃着,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日渐完整。 虽然承霈嘴上没有承认,但是他对待她的态度已经好很多了。他不再对过去的分手怀着一份气愤之情,而她只想加倍对他好,回报他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绕了一大圈,花了五年的时间,她终究回到了他身边,她再也不想丢失这得来不易的幸福。虽然他都没有提到未来的安排,但是她并不担忧。 如果他希望她继续住在他这边,她就把小乐跟她的东西搬过来。如果他还需要一点空间跟时间,那么她也会带着孩子住回公寓,然后继续“追求”他。 脑子里面正在思索着,她的手机就响了。 “喂?”号码是承霈父母家的电话,她困惑地接起来。 “你好,是姚小姐吗?”电话是承霈的母亲何影桦打来的。 “是的,聂伯母,你好。”她讶异地应。 “我想见你一面,你现在方便过来吗?或者我去找妳?”何影桦直接说明目的。 姚醒芽心里一突。“我可以过去,大约半小时可以到。” “那就待会儿见了,姚小姐。” 醒芽讷讷地挂掉电话,心里有种不大妙的预感。承霈的母亲自从五年前跟她接触过一次后,她们没再单独说过话。几次她跟承霈去接小乐,聂母都保持着疏远而礼貌的态度,这足以让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比以前受欢迎到哪里去。 不过只要跟承霈在一起,这些事情根本无可避免。 “姚醒芽,你千万要坚强,不要随便被打击到。”她自我打气。 搭上计程车,不到半小时她就抵达聂家大宅了。 佣人来帮她开的门,她被请进里面的起居室,比客厅小一点,但是隐密性高一点。 “请问是小乐有什么问题吗?聂伯母今天找我来,又是为了什么事情?”醒芽不想要过分忧虑,干脆先开口问。 不过从她进来到现在,都没看到小乐,不知道是不是又被他爷爷带出去玩了。 “孩子不在,承霈他父亲带小乐出去了,因为我想单独跟你谈谈。”何影桦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喝茶吧,还是要其他的饮品?” “不用了,这就可以。”醒芽礼貌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你……现在又跟承霈在一起了?”何影桦开口问。 “嗯,是的,承霈跟我又在一起了。聂妈妈,我知道以前你不赞成我们交往,但是我会努力让他快乐的,我希望你给我机会……” 何影桦举起手制止了她。“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五年后还要回来,但是有了孙子这件事情我要谢谢你,我希望你能答应让孩子改姓聂。” 醒芽身体一僵。 改姓聂?如果她嫁给承霈,孩子自然是要改姓聂的,但是何影桦特意提出来,显然是不觉得她跟承霈会结婚。 这种态度实在让她很不能接受。 “伯母,小乐的事情我会跟承霈一起商量,如果承霈想要孩子跟着他姓,那么他会自己跟我讨论。”姚醒芽的口气也开始强硬了起来。 是呀,她以前就是太傻了。 她跟聂承霈是不是适合在一起,那是他们的事情,她何必管旁人怎么说?更不用去担心旁人怎么看待他们的感情。 聂承霈的脾气她很清楚,他不愿意的旁人如何勉强也没用,但他若愿意接受她,她又有什么道理要放弃这段感情? 尤其当他对她又是如此重要时,她怎么会轻易放弃? 对照当年她的年轻稚嫩,无知而冲动,她当时的选择确实深深地伤害了他。如果他都不觉得她配不上他,他也有能力承担外界的压力,那么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承霈的父亲也罢、母亲也罢,态度再怎么差,立场再怎么反对,对他们都不该有什么影响。 “你……”何影桦显然被她的回答吓了一跳,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倾芯那丫头说得没错,真是个没教养的女孩。” “于倾芯?”醒芽差点翻白眼给聂母看。还以为于倾芯已经放弃了,至少好几天都没见她有什么动静,谁想到她居然只能故技重施。“承霈已经说得很清楚,他对于小姐并没有男女之情。伯母,纵使你对我不大满意,但是这也无法改变承霈的感情。” “你居然敢这样说?!”何影桦显然没想到她会反击。“总之,我跟他爸都不赞成你们在一起,时间一久,承霈就会清醒过来的。” “伯母,承霈是个聪明的人,这一点你无法否认吧?”醒芽冷静地问。 奇怪的是,她现在反而觉得不怕他母亲了。 说穿了,何影桦能说的就是那些话,但是同样的话五年前她就听过一次了,一点也不新鲜。 “我的儿子当然聪明,他从小就很优秀。”说到儿子,何影桦可不掩骄傲的神情。 醒芽暗暗觉得好玩,所有的母亲说到儿子都这样子的吗?或许以后她自己也会这样。 “那么你就应该相信他自己的判断才对。”醒芽说着,看到何影桦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她温和地说:“聂妈妈,你有没有想过,五年前你不赞成我跟承霈交往,后来我离开了。但是五年后我们又在一起了,或许这就是缘分,我们就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何不祝福我们?我也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他的。” “配得上他?人家说门当户对是有其道理的,你不觉得生活背景差太多,沟通上显然有很大的落差?” “我们当然不是不会吵架,但是我们有自己的沟通方式。经过了五年前的教训之后,我也会改掉一些不好的习惯。所以,伯母,你就不要浪费口水了,我不会离开承霈的。”醒芽平静地宣布。 “你……倒是比以前伶牙俐齿了许多。”何影桦被说得不知道要怎么回嘴,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醒芽站了起来。“改天聂妈妈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逛街或者喝下午茶。我今天去医院复诊过,身体都没问题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们帮我照顾孩子,我实在很感激。那么今天我就把小乐带回去,不好再麻烦两位了。” 姚醒芽又不是傻子。承霈的父母既然不赞同他们在一起,却又想要孙子,再把孩子放在这里,到时候她连儿子都要不回来怎么办? 他父母的事情就交给聂承霈去伤脑筋。 “你要把孩子带走?小乐是我的孙子!”何影桦生气地说。 “这我知道,小乐还是会喊你奶奶,这没问题的。至于你们的意见,我会转告给承霈,由他来跟你们谈,我想会比较恰当一点。”她已经清楚表明态度了,不想再浪费口水争辩。“我就在这里等孩子回来。” “你……”何影桦开始局促难安了。“你要告诉承霈以前我叫你离开他的事吗?”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知道他肯定会很不高兴。 看到何影桦担忧的表情,醒芽不禁有点同情了。她知道承霈的脾气,连他父母都不想面对他的冰冷发作吧? 如果让他知道当年自己的母亲在这件事情上也参一脚,恐怕会倍觉被背叛吧? “我不会特意去说过去的事情,但是我也不会隐瞒他。至于今天你的意见,我也会找机会跟他说。”醒芽说。“离开他是我自己的错,我并不觉得错在别人。” 她再也不想去逃避,回避自己的错误并不能帮助她。五年前虽然于倾芯跟聂妈妈的言行深深地打击了她的信心,但是选择放弃则是她该自己承担的错误。 为了这个错误抉择,她差点失去了他。 她忍不住祈祷,这一辈子都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人可不是常常都有第二次机会的。 “如果你能不主动提起五年前的事情,我……会很感激。”何影桦也知道儿子对当年醒芽的离开很抓狂,所以她并不希望冒险让儿子知道,以免儿子的反应让她不好承受。 醒芽并没有保证不说,但她能够体谅一个母亲的为难,会尽量以不伤害到他们亲子关系的方式来处理。 说话间,大门开启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个女人的沈默。 “小乐!”醒芽走了出去,迎向刚进门的儿子。 “妈咪!”小乐露出惊喜的表情。“你怎么没说你要来,不然我就不出去玩了。妈咪,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看着儿子期待的表情,醒芽抬头看了聂母一眼,还是蹲下来说:“对,妈咪来接你回家了,我们去把你的东西收一收。” “耶,要回家了,我好高兴喔!”小乐开心地跳上跳下,拉着醒芽就往他的房间去。 醒芽帮忙儿子收行李,小乐一边收着东西一边报告这是谁给他的,他又最喜欢哪一个玩具等等。 看着儿子被照顾得很好,醒芽忍不住还是很感激承霈的父母。 “小乐,要离开爷爷奶奶,会不会舍不得?”她低声问。 “没关系,我有空会来看他们的。”小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小鬼灵精。”醒芽揉了揉儿子的头。“等一下要记得谢谢爷爷跟奶奶喔,他们这段时间很照顾你,也很疼你。” “好的,妈咪。”小乐背起自己的背包。“我好了。” 于是醒芽牵着儿子的手,一边提着他多出来的玩具,走向正在客厅踱步的两老。 “你就这样让她把孩子带走?”何影桦瞪着自己的老公。 聂父只是瞪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醒芽朝两老行了个礼。“这段时间孩子麻烦两位了,以后有空欢迎来看孩子,小乐也会想念你们的。” 小乐嘴巴甜,拉着爷爷奶奶说再见。 何影桦不死心,抱着小乐问:“跟奶奶住,不要回去好不好?奶奶会很想小乐的!” “奶奶想小乐就来找小乐玩,我把我的玩具借给你玩喔!”小乐说着还是把小手塞进醒芽手里。 何影桦无奈,只能任由醒芽把孩子带走。 回去的路上,醒芽还在想,不知道他的父母哪天才能接受她。不过还好有孩子在中间当润滑剂,这会让情况好上许多。 问题总有一天会解决的吧! 第九章 原本醒芽打算晚上跟聂承霈在外面吃顿饭,约个会,体会一下恋爱的甜蜜。由于事出有点突然,醒芽把小乐接回聂承霈的公寓,原本她已经打算打电话取消晚餐约会,但是儿子体贴,要她好好去追爹地。 她被儿子弄笑了。 不过陈妈今天有空,就自愿帮她带孩子。她见小乐跟陈妈处得不错,犹豫再三,最后终于在儿子的催赶下出门。 醒芽稍微打扮了一番,可爱性感的小洋装配上她又长又鬈的头发,看起来有几分的妩媚,又有几分的稚气。她戴着水滴似的水晶耳环,像两颗藏在她发间的星星,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灵动。 当她踏进聂承霈的办公室时,刘秘书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请问聂承霈先生在吗?嗯,他知道我要过来。”醒芽展现她的亲和力,朝刘秘书一笑。 “总经理还在开会,他说你若来了,请你等他一下。”刘秘书将聂承霈的办公室门打开,让她进去等。 醒芽好奇地看着他的办公室,果然属于那种刚烈有余,温和不足的类型。这样一个固执的男人实在不大好搞,但若能让他爱着,他也不轻易变心。这一点她可就不得不说满意了。 醒芽在他办公室等了一会儿,她婉拒了刘秘书帮她泡咖啡的好意,随意地翻着他桌上的杂志。 不过因为坐不住,她没一会儿又跑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天色已暗,街灯渐渐亮起,她看着外面的情景,想象着他每天晚上在这边加班的状况。 她还在想要找个机会跟他提起他父母的想法时,聂承霈就走进办公室了。 “你真的来了?真是个爱找麻烦的女人。”他将档案放到柜子里面,顺手敲了她头顶一下。 醒芽笑着转过头来。“约会不敢迟到,怕你嫌弃我。你开完会了,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聂承霈看了下手表,将物品收拾好,按下对讲机。“刘秘书,你可以下班了。” 醒芽开心地拍了拍手,赶紧拿起自己的提包,准备好。 结果聂承霈虽然嘴上说她是麻烦,但是已经在一家餐厅订了位子。醒芽整个晚餐时间嘴角都是上扬的。 “这个好好吃喔,你吃吃看!”她叉了一块牛排伸到他面前。 他皱着眉头看她手里的食物。公共场合,这样喂来喂去的真有损形象。 她笑咪咪地回应着他的黑脸,最后他还是皱着眉头把食物吃了。 “等一下想干么?”他一边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里又浮现了一种宠溺的温柔。 “我可以选吗?”醒芽咬着叉子问。“啊,我要去……当傻鸟。” “傻鸟?”他脸上差点浮现三条黑线。“三更半夜跑去海边,我看是神经病比较差不多。” “嘿嘿,那就当神经病鸟。”她居然还洋洋得意起来。 聂承霈横她一眼。 结果一个小时后,他真的陪她去海边当神经病了。 今天晚上的月光亮一点,可以看得到海面上的波涛。她赖在车子里面,他的怀中,一耳听着从半开的车窗外传来的海浪声,一耳听着他沈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想起了两人重逢以来的风风雨雨,想起了上次坐在车里一起看海的时候,想起了他的痛苦与挣扎。 他是个固执的男人,当他认定爱情无用,徒增麻烦时,他拒绝她的一见钟情。而当她好不容易突破心防,得到他的感情后,他没再有别人。即使她负了他,逃避了现实,即使他心里恼恨,但是他没有爱上别人。 重逢以后,他的愤怒跟恨意也是那样的执着,在他的心中与他对她的感情形成强烈的拔河。 她在他的愤怒下伤痕累累,她在这些累积了五年的反击下时常泪都停不了。但是即使他那么那么的气她,都不曾真的放弃她。 对于这样的爱情,她深深觉得幸运。 “睡着了?”他低头看着趴在他胸口,难得安静的女人。 “我在想事情。”她的手掌摊开,贴在他的胸膛上,想他的爱有多大,一对手能不能捧得住。 “肯定又在想些没营养的事情了。”他嘴角噙着淡笑。 “承霈。”她抬头看他。“我在想……如果你不想要我了,那我这辈子大概再也无法爱上别人了,以后就会是个孤独的老太婆。” “你还想爱别人?”他抓起她的下巴,手指捏住她的小脸。“还得问过我才行,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好,这辈子都爱你。”她拉长脖子吻了他嘴角一下。 “醒芽。”他申吟着含住她柔软的嘴,他的吻越来越热烫。“我们找个时间去结婚吧!” “好,我愿意、我愿意。”她转身勾住他的脖子,感觉到眼皮底下有温热的水在流动。 他总算是原谅了她,接受了她。 “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准你随便离开我,不准你瞒着我任何烦恼!”他咬住她的唇,火热的手掌已经烫着她柔软的身子。 她爬坐在他腿上,在车子的有限空间中,与他紧紧纠缠。 “你放心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粘住你的。”她笑着拭去眼角的泪,小手顺势溜进他衬衫下的胸膛。 “芽,我们该停手了。”他虽然这么说,大手却捞起她洋装的裙襬,留连在她滑嫩的大腿上。 她也一点配合停止的意愿都没有,扯开他的皮带扣环,手指的动作引来他更深沈的喘息。 她的手冰凉凉地,贴在他温热坚硬的小腹上,简直像一团冰火。他低吼一声,抓握住她放肆的手,她却贴靠着他的火热,缓缓磨蹭起来。 “你这个女人,真是欠教训!”他怒瞪着她,一把将她放倒在座位上,随即忍无可忍地回报她更多磨人的热情。 接下来就换她开始讨饶。“承霈……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反正这里只有神经病才会来,何必那么麻烦?”他朝她绽开一个邪恶的笑容。 这一次换她被扑倒了。她的身上印满了他爱情的印记。 ※※※※ 聂承霈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翻看着行事历,努力调整着工作,好挪出时间来结婚。 他昨天跟醒芽说好了,先去公证,其他的杂事可以再计划。他说了很多计划,可是醒芽被他折腾得体力不济,老是昏昏沉沉地偷睡,最后他只好闭嘴,将她抱进怀里。 她把孩子接回来,说是选日不如撞日,嘴里还咕哝些什么,但他听不真切,想摇醒她来问清楚,看到她疲惫的脸又不忍。虽说已经恢复,开刀的伤口没有大碍了,但她的体力并不好,这一点他也清楚。 所以还有许多事情要跟她讨论,包括孩子的入学问题,他得要找一下适当的幼稚园…… “刘秘书,我要调动大型会议的时间,待会儿进来一下。”他按住桌上的对讲机交代着。 “好的,总经理。”刘秘书尽责地说,迟疑了两秒,她又开口。“总经理,你有访客,是令堂与于小姐。你要见她们吗?” 妈跟倾芯? 他皱着眉头。“请她们进来。” 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出现?他知道母亲与于家有来往,但不知道于倾芯也会跟母亲私下往来。上次他找倾芯谈过,坚定而简短地表明了立场,表示对她没有任何暧昧的情感,如果她有所误会,也该趁早回头。 感情这种事情如此麻烦,他有一个姚醒芽就觉得很累了,哪可能再跟其他女人有所牵扯? “承霈,你真是的,我要见儿子一面居然这么困难?”何影桦进来第一句话劈头就说。 聂承霈看了于倾芯一眼。他母亲说的话居然跟于倾芯那么相像,这两个女人比较像母女。 “妈,我在上班,有什么事吗?还有,倾芯你有事找我?”他坐在办公桌后,连起身相迎的动作也没有,表示他手上还有工作,不希望来人久留。 于倾芯被他的态度吓到,有点畏缩。“我是陪伯母来找你的,学长。伯母有些话想跟你说。” “对呀,你这人真是的,儿子都被带走了,还这样无关紧要。我昨天就想打电话,要你去把小乐给带回来,结果你电话都没接……” 聂承霈想到昨天晚上在忙些什么,脸色因为回忆而有些许可疑的红。“妈,小乐没有被带走,小乐现在跟我住在一起。你想念他的话,可以来看他。” “那你的意思是你真的要和姚小姐在一起喽?”何影桦倒抽口气。 聂承霈眸色一沈,脸跟着拉下来。他转头看向于倾芯。“于小姐,显然我母亲想谈家务事,麻烦你先离开。” 他怎么会不知道于倾芯跟母亲的来意,显然母亲跟倾芯的意见很一致,都不希望他跟醒芽复合。对于他一再的陈述自己的立场,他已经感到厌倦,所以对待于倾芯的态度变得冷漠了起来。 于倾芯被他的气势给吓到,惨白了一张脸,知道大势已去。 他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若不能接受朋友关系,以后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她颓然地后退一步,连话都没说就转身离开。 看着于倾芯离开的神情,何影桦忍不住指责地瞪着儿子。“倾芯是个条件很好的女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人家?” “妈,说清楚你的重点。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小乐,还是为了倾芯,或是为了其他问题,请你直接说重点,我很忙。” “这不就是同一件事吗?”何影桦被儿子一阵抢白,连她脸都开始胀红,快要失去平日的气质了。“我跟你说,我跟你爸都不赞成你娶姚小姐,五年前就这样,五年后我们的看法还是没变,不过孩子可以改姓聂……” “五年前?你以前见过醒芽?”他抓住重点,眯起眼睛问。“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见过面?” 何影桦脸色一阵不豫,开始后悔说漏嘴。看来姚醒芽并没有把她找过她的事情通通说出来,结果她现在自己挖坑了! “是又怎样?我五年前见过她,也劝过她,但是我并没有强迫她离开啊!她昨天也说了,她会离开她自己得负起责任……” 母亲的话还在继续叨念着,但是聂承霈的脑袋轰然一响,已经炸成一片了。 为什么醒芽都没告诉他这些事情? 她总是要自己处理,瞧瞧五年前她干了什么?难道这次她还想再度离开他? 他好不容易才克服那个痛,接纳她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接纳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承认他自己的感情,而她竟然要再度背叛他? 看着儿子脸色变得越来越狰狞,那原本平静冷淡的脸庞现在充满了地狱般的热火。 何影桦嘴里的劝说一字一字的吞了回去。 “承霈,我知道你不高兴我干涉你的事情,但是妈也是为了你好。”何影桦看着儿子冷硬的表情,开始后悔今天跑这一趟了。 “妈,小乐是我跟醒芽的孩子。孩子要姓什么、要跟谁住,是我们的事情。而我距离二十岁已经超过十个年头了,婚姻的事情更无须他人操心。”聂承霈起身,过去拉开办公室的门。“刘秘书,今天除了行事历上约定的公事,其他人都不得进来。” 刘秘书赶紧起身。“是的,总经理。” 何影桦看着儿子发火的样子,缩了缩,还是决定闪人。她这儿子发起火超可怕的,还是不要现在拿自己开玩笑。 看着母亲苍白着一张脸仓卒离开,他用力关上办公室的门,眼底的火焰却烧得无法停止,随手将桌上的行事历一扫,发出巨大的声响。 “结婚?可恶的女人,这次我一定要掐死你!”他拿起车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刘秘书,取消我今天所有行程。” “可是总经理,等一下的约……”刘秘书一见到老板的脸色,什么话都缩了回去。取消,通通取消,再怎么难办也好过面对老板的怒火。 聂承霈开着自己的车,以超过市区速限的速度在车阵中穿梭着。满腔的怒火烧灼着他,让他整个人都快爆炸了。 这个女人永远学不乖吗? 他居然傻得要跟她结婚? 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飚车,聂承霈只花了十五分钟就抵达家门。 “姚醒芽!”他像个复仇天使,将门打开时门还撞到墙壁,发出颇大的声响。 “承霈?”醒芽赤着脚,手里拿着剪刀跟纸片,从书房里跑出来,显然正在做她的设计工作。“你怎么回来了?现在还没下班……” “我问你,五年前我妈是不是找过你,要你离开我?”他的眼睛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醒芽被他那脸色给吓到了。“你怎么了?看起来好激动。要不要先喝口水?” 她真怕他过于激动,那神情实在太吓人,她不希望在这种情形下跟他讨论事情。没人比她清楚,冲动下的反应会造成之后多大的后悔。 “回答我的问题。”他掐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提到自己身前。 “她是找过我,可是最后选择离开的人是我,我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我没有特别跟你提……”她急忙地解释,大概已经知道他在发什么火了。 唯一庆幸的是儿子今天去新幼稚园上课了,不在家,不会看到他们吵架。 “够了!”他打断她的辩解,整个脸色灰败了下来。“我居然还抱持着一丝希望。姚醒芽,我真是受够你了。你昨天也跟我妈碰面了,她又叫你离开我了,而你一句话都没提,只是把孩子带回来。我问你,若我没发现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打算怎么做?”她傻傻地重复他的问话,不懂他言下之意。 但是她的混乱与反应不及却被他解释为心虚。 “是谁说过以后不再逃避了?!是谁说过不再做那种事情了?你是不是又想偷偷离开?我真是瞎了眼才答应你回来,人若犯了一次错可以原谅,若犯了第二次同样的错误,简直是蠢到家了。我真后悔——”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狂乱的痛楚,所有曾经有的不安与恐惧这下子全部成真。他的眼睛像是火炉在烧,整个人却宛若置身冰窖里。 “承霈,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要离开你!你误会我了——”醒芽终于听懂他在说什么了。 天哪,他居然以为她又要离开他? 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为了一次错误的选择,她已经付出这么多代价了,再怎样也不可能选择同样的路走啊! “我不想听你说话了。”聂承霈推开她,脚步踉跄地往里面走。 “不,聂承霈!”她急着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不肯让他这样走开。“你要听我说,不然你就会犯下跟我当年一样的错。我知道你只是害怕旧事重演,但是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天哪,谁来教教她怎么敲醒这颗固执的脑袋? 她不过昨天贪睡了点,忘记跟他提这件事情,今天就得到报应了? 她原本就没打算瞒他这件事情,原本就打算把他父母的反对交给他去处理跟操心,可是现在她居然因此而成了罪人了? “犯错?”他瞇起眼看她。“我犯下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你!你放心好了,就算要用尽我所有的力量,我也会改正这个错误。”他冰冷地誓言道。 他的话像是一把大槌子,直接捶中了她的心窝。 她的手一松,他马上甩开她,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醒芽楞楞地张着眼睛看他,眼泪却从大张的眼睛里面滚了下来。“这是你的真心话吗?爱上我是你毕生的错误?” 她往后退了两步,跌靠在墙上。她那心碎的表情螫痛了他。 他顿时想伸手拉住她,但是思及她一而再的背叛,他没办法忘记这件事情。“妳走吧!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姚醒芽咬住自己的唇,努力地想克制泪水。但是她的手在颤抖,身子也在颤抖。“你不是认真的……不要说这种话,承霈!这只是误会……我昨天就想要告诉你的,但是我睡着了……” “不要再有任何借口了,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戏码。你走吧,趁我撕碎你之前,从我眼前消失!”他朝她怒吼着。 醒芽在他嫌恶的目光中起身,压抑下嘴里的哽咽,她抹去脸上狼狈的泪痕。“好,我走,至少这次要用五年换取一个机会的人不是我了!”她转身奔进房间里,将她的衣物塞进行李袋中,然后胡乱地把儿子的玩具塞进他的背包,她一手提一个行李走了出来。 聂承霈像一座山似地堵在门口。 “让开,你不是要我走吗?”难道他后悔了?她瞪着他看,心里燃起一抹希望。 “不准你把孩子带走。”他冷酷地命令着。 姚醒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聂承霈,你这王八蛋!”她用手里的行李当武器,直接把东西甩到他身上。“儿子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带走?要我们住在这里的你,要人走的也是你,我真该庆幸我好歹还有个家可以回去,不然这下可要流落街头了!可是你凭什么不让我带走儿子?” “儿子是我的。你欠了我四年的父子相处时光,难道你现在还要剥夺我的权利?你要走可以,孩子得留在这里。”他双手环胸,一点退让的意思也没有。 姚醒芽气得真想尖叫,她的伤心化成了怒气,简直想要咬他出气了。他老说他想掐死她,她才想咬死他呢! “好你个聂承霈。”她冷笑着将所有行李都塞给他。“我劝你,在我咬死你之前快点让开。”居然敢说什么趁他撕碎她之前快点滚?要说狠话谁不会? 聂承霈被她少有的冷笑给震慑住,脑子里面闪过一种不大对劲的感觉,但是再抬头,醒芽已经甩上门走人了。 望着屋子里面一片狼藉,他开始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笼上心头。 难道他错了吗? 第十章 姚醒芽怒气冲冲地回到她以前的公寓,气得在公寓里面走过来逛过去,差奇.сom书点没把家具也摔一地来泄愤。 “白痴、白痴,大白痴!” 她边走边碎碎念,又生气又伤心,又觉得自己是个超级傻子。早该知道他的伤口没有完全痊愈,早该预防他会乱想,昨天再怎么爱困也该把话说清楚。 五年前她就是把困扰都闷在心里,才会导致分手的结局。这一次她不只一次告诫过自己,什么烦恼都要跟他讲。 没想到马有失蹄,人有失算,她居然因为贪睡而导致这一场无妄之灾。 她当然明白聂承霈是气疯了,旧伤加上新痛,才会说那些话,但是她听了还是觉得很难过。 如果一吵起架来,不是要她走就是要他走,那这样下去还得了? 她已经是个够任性的人了,没想到这家伙吵架时更任性。 在屋子里面又哭又跺脚的,姚醒芽从进门到现在,就只能做这件事。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了她的情绪。 “喂,我跟你说,如果你后悔了赶快说喔!”她急忙接起电话。 结果打来的人并不是聂承霈。 “呃?请问姚小姐在吗?”对方错愕了一下,开始怀疑自己打错电话了。 醒芽赶紧看一下来电显示,果然不是聂承霈。 “对不起,我误以为你是别人。我就是姚醒芽,找我吗?” “姚小姐,妳好。我是星辰百货的李先生,我们见过一次面的,上次姚小姐接下了我们公司一楼橱窗的布置,应该还有印象吧?” “星辰百货?有,我记得。可是我们不是下周才要开会吗?百货公司的开幕不是订在下个月?”她该不会跟聂承霈吵架吵到傻了,连该去的会议都没出席吧? 姚醒芽这几年花了很多的心血跟努力,才在装置艺术上有所成就,如果因为一时的疏忽影响到她的工作,那她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糊涂。 虽然性格上有诸多缺点,但是这几年她已经改进很多了。光是管理工作上的琐碎事情,就耗去了她不少精力,但是她非得如此不可,这工作某方面来说是很需要细心的,而这个正是她最缺乏的。 “不是的,姚小姐,是我们公司临时决议要把开幕的日期往前提半个月,所以想要跟你情商一下,看能不能提早动工?”李先生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挺过分的,这短短的时间要把工作完成,简直是要人命。 “这样啊?构想设计我是有草图了,但是一些细节还需要跟你们开会讨论,才能确认布置的主题跟陈述的重点。”姚醒芽开始翻着自己的工作纪录。 “那么不知道姚小姐能不能来一趟,我们今天就开始开会。”李先生听她没有马上拒绝,赶紧顺势提出要求。 “今天?”醒芽犹豫着,她原本还想等聂承霈稍稍冷静后再去找他谈,谁想到工作居然提早上门了。 “拜托你了,姚小姐,在酬劳方面我们不会亏待你的,因为是急件,所以公司会加百分之五十的设计费给你。这次就麻烦姚小姐帮帮忙,以后分公司的装置案子也会优先考虑交给你来设计的。” “优先交给我?”醒芽马上坐直。这是一个多好的工作机会,能为知名的百货设计橱窗,已经是个活广告了,如果以后能承接更多案子,肯定对她的磨练跟知名度都有一定的帮助。 “那当然,我们之前就有听闻过姚小姐的工作态度,又快又能配合,所以才会找你的。如果能完成这次的急件,公司也会很感激的。”李先生继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游说。 “好吧!就当帮你一回。现在要开会吗?”醒芽快人快语,禁不住人家的拜托,还是答应了。 “对,在上次开会的会议室。” “好,我半小时后到。”醒芽挂掉电话,深吸了口气。 算了,她再打通电话给承霈。反正她原先也就希望快点完成这个案子,因为承霈原本是说要把下个月的时间空出来结婚的。 现在婚事等于是吹了,但是案子上门,她总不能推掉吧? 如果她真的不幸要被抛弃,好歹也要能养活自己跟儿子,然后才有力气去找他吵架吧? 再度拨了聂承霈的电话,电话终于接通。 “承霈,我跟你说——”她才吐出这几个字,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瞪着手里的电话,简直不敢置信。“他居然挂我电话?王八蛋!” 她不死心地继续拨着电话,没想到这次他干脆关机了,电话接转进语音信箱。 “聂承霈,我告诉你,你根本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笨蛋,我没有要瞒你你妈的事情,我只是昨天太爱困睡着了。如果我要离开你,干么答应跟你结婚?你这只世界无敌笨的傻鸟!” 她还没说完,语音留言时间就到了。 她再接再厉继续拨,继续留言。反正她一定要把想说的说完,接下来就等他自己慢慢想了。 “我跟你说,儿子你给我照顾好,我接到一个急件,这几天可能都得赶这个案子,要找我就打我的手机。”她对着电话把所有要说的重点都说完,这才吐了口气。“哇,好爽,终于说完了。” 她的不安、伤心跟愤怒在这过程中消去了不少。 挂掉电话,她心满意足地拿起皮包跟工作用的工具、素材,直接杀到开会的地方,投入她的工作中。 ※※※※ 相对于姚醒芽的松一口闷气,聂承霈的情绪就差到不行。 儿子整晚跟他吵着要妈妈,任他怎样安抚都没辙,折腾了一晚,好不容易让孩子睡下,他却怎样都无法入睡。 醒芽最后只带走了随身的包包,其他衣服、生活用品根本没有带走。他的床上还有她特有的香味,他的桌上还有她的色铅笔,甚至他的衣服口袋里都还有着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书、情画。 看着那些东西,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身影活灵活现地一再出现在这屋子里,在他的眼前。 他抽了一晚上的烟,在阳台吹了一晚冷风,跟他的回忆对抗了一整晚,隔天铁青着一张脸去上班,搞得办公室也跟着乌烟瘴气。 刘秘书好几次被他骂,还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他已经快要把自己跟旁人搞疯了。 他越想越觉得诡异,醒芽离开时的表情那样的愤怒,最后那个冷笑的威力尤其强大。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笑,好像已经不想再跟他争辩什么,好像一辈子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因为众人都离他远远的,能不见老板就不见,所以他这两天工作轻松到不行,简直是太有空了。所以他反复想着他们吵架的种种,这才开始觉得他有可能搞错了。 万一他真的搞错了,那他说的那些话…… 他真不敢想象后果会多么惨。 按捺不住心中的怀疑,他直奔父母家里,把母亲拉过来给问个清楚。 “妈,我问你——”他一见到母亲就开口问。 “承霈?你发生什么事了?脸色真差,生病了吗?我的天哪!”看着儿子灰败的脸色、眼睛里面的血丝,何影桦被吓到了。 “妈,我没事。我有事情问你,你老实跟我说。”聂承霈抓住母亲的手,有点过于用力。 何影桦从没见过儿子这么激动,当然前几天在他办公室那次不算啦!她这儿子向来都很沈稳的,但这两次见到简直像换了个人。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姚醒芽把孩子带走了吗?”何影桦开始紧张了起来,也后悔自己的冲动,干涉了儿子的事情,非但惹得儿子大发脾气,这下子要是连孙子都不见,那她不就赔惨了。 “小乐去上幼稚园了。你别管这个,回答我的问题,你那天到底跟醒芽说了什么?”他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把醒芽赶跑了,以免她以为自己顺从了她的意见。 “说了什么?”何影桦眼睛一眯。“是不是那丫头跟你告状了?我就知道,还说什么她会用不破坏我们母子关系的方式告诉你,要真的那么好心,就会答应我不说这件事的。” “你是说你要醒芽不要跟我讲,但是她没有答应?”聂承霈感觉到一抹亮光闪过他阴霾的心情。 “对啊,她要真的那么好心,就该答应我别提这件事了。你要知道妈会干涉也是因为关心你……” “妈!”聂承霈打断她的话。“醒牙根本没跟我说过你做过什么事!还有,我必须跟你说,如果没有醒芽,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届时小乐依然姓姚,你觉得这种结局会比较好吗?” 何影桦瞪大眼睛,这次有被儿子惊吓到。 一辈子不结婚?唯一的孙子还不能姓聂?那他们聂家不就绝后了? 那怎么行?! “你别跟妈开玩笑了,我不管你可以了吧?”何影桦无奈地叹气,遇上这种儿子,她再怎样干涉又有什么用? “谢谢妈,我还有事先走了。” 聂承霈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他现在可头大了,这次换他做错事情了,醒芽该不会狠心地要他等五年再来谈吧? 他开始冒冷汗了。 ※※※※ 自从姚醒芽离开聂承霈的公寓,已经过了四天了。而她被找来工作后,也两天没有睡觉了,这两天她连自己的公寓都没回去。 姚醒芽根本是陷在水深火热中,只不过这水深火热不是因为伤心难过造成的,而是紧迫的工作时间造成的。 也还好临时来的紧迫工作让她没时间胡思乱想,不然可能已经掉了几缸眼泪了。她也很想去找聂承霈理论清楚,但是工作比她预期的要赶,她忙到连回家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这几天她跟几个合作的设计师负责好几个橱窗的设计,他们一群人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窝在这个还没正式开幕的百货公司,布置他们的作品。 醒芽只有接过一次儿子打来的电话,她极力的安抚小乐,答应他很快就回家。她真气承霈不听她解释,不然此时她也不用蜡烛两头烧,还要忙工作,又要挂心儿子,更别说那个没吵出结果的架。 “醒芽姊,等这个星星贴完就完成了,今天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一起工作的设计师开心地说。 “对啊,我来贴吧!李经理刚刚送了些便当过来,你先去吃饭。”醒芽接过盒子里面的装饰品,将梯子架好,人就爬到梯子上端去,准备完成最后的装饰。 “那就麻烦你了,我吃饱再来跟你替换。” 好在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不然醒芽可能也要抓狂了。这么短的时间赶出这么多的工作,还真是她没经历过的,好在主办的百货公司人员很够意思,吃的喝的一应俱全,倒是不怕饿到他们。 只是两天没睡觉,简直将体力耗到了极限,加上她刚动过大手术没多久,体力自然没有以前好。 站在梯子上面贴星星,她数度觉得视线模糊了,人在空中晃了一晃。她将头靠在橱窗的玻璃上,好维持自己的平衡,没想到这一靠却差点睡着。 “醒芽姊,贴好了吗?”有人站在梯子下面大喊。 醒芽惊醒过来,动作却反应得太大,于是一个摇晃,她整个人从梯子上面摔了下来。 “啊——” 顿时惊叫声四起。 “摔下来了,醒芽摔下来了!” 就在此时,醒芽摆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有人接了起来。“喂?” “醒芽?”打来的正是在醒芽公寓扑空的聂承霈。 “请问你是醒芽姊的朋友吗?她现在没办法听电话喔!她刚刚从梯子上面摔下来,我得过去看看情况……” “摔下来?”聂承霈的声音差点吼破人家的耳朵。“她在哪里?你们在哪里?快点告诉我!” “在还没开幕的星辰百货一楼……”她话都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此时众人围着昏迷的醒芽,七嘴八舌的讨论要怎么处理。 “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要随便移动,说不定有骨折。” “检查一下吧!” 众人开始围着她,细细的检查一番,发现她似乎没有摔断骨头。“醒芽,妳醒醒。” 可是她依然紧闭着眼睛,没有张开来。 就在众人打算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时候,刚好在附近的聂承霈冲了进来。 “醒芽!”他拨开围着的众人,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儿时,心脏差点没裂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心痛地狂吼着。 众人被他给吓到了,足足呆了好几秒,才有人怯怯地开口。 “醒芽姊正在梯子上面贴那些星星,我才喊了她一声,就看到她从梯子上面摔下来了。” “可能是太疲惫了,体力不支,她好像两天没睡觉了。” “两天没睡觉?”聂承霈愤怒地扫视众人一圈,差点用眼神把人给杀死一遍。“到底什么伟大的事情要让她不睡觉?你们不知道她才动过刀吗?要一个才动完手术没一个月的病人这样工作,多么可恶!” 众人被骂得哑口无言。 “这位先生,救护车来了,要不要先送医院?”李经理看到门外的救护车,赶紧开口。 聂承霈不发一语地低下身子抱起醒芽,将她送上救护车。 好不容易熬到医院,当医生在替她做检查时,承霈是懊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天哪,瞧他干了什么好事? 他怎么会蠢到不问清楚是非就这样对她发脾气?他怎么忍心这样将她赶出去?万一醒芽有个三长两短,那他怎么办?连一个请求原谅的机会都没有! 他靠在急诊室旁边的墙壁上,抡起拳头捶墙壁,但是真正想揍的却是自己。 若不是他把人赶出门,她怎么会现在就跑回去工作?居然两天没睡?她这几天到底怎么过的? 他刚从父母家出来就直奔她的公寓,但是等了半天都等不到人,他最后才打她的手机。没想到却听到这种要吓破人胆的状况,一路飞车过去,他没撞车真是奇迹。 “姚醒芽小姐的家属!”护士跑出来喊人。 “我在。”他赶紧迎了上去,走进急诊室,听医生怎么说。“医生,她要不要紧?从楼梯上摔下来,有没有伤得很严重?为什么她到现在还不醒来?” “先生,你不要紧张,这位小姐没有大碍,她没有骨折,也没有太大的外伤,几个小伤口我们已经处理过了。”医生安慰着。 “那她怎么还不醒?”聂承霈不相信医生的话。 “她只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我们已经帮她打点滴了,等一下可能就会清醒,你可以在这边等。”医生对于他的大惊小怪好像还挺能谅解,笑一笑就转身要去看别的病人。 “等等,你不能就这样走掉,她还没醒!”聂承霈抓住医生,不让人家走。 “先生,你不要太紧张,你太太真的没事了,不然我等一下再过来看她。”医生好脾气地劝说。 “可是万一她一直不醒……” “承霈。”一个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一起转头,看到醒芽已经醒了过来。 “看吧!我说过没事的。”医生感激地看了醒芽一眼,赶紧闪人去了。 聂承霈回到病床边,握住她的手,一脸惊魂甫定的表情。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脸色好难看喔!”醒芽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聂承霈激动地将她的手贴握在脸颊旁,眼底闪动着释然的泪光。“我正打电话给你,结果你的同事跟我说你从梯子上面摔下来,我差点没被你吓死!” “我从梯子摔下来了?啊,我好像靠在玻璃窗上睡着了,后来有人叫我,然后……我就不记得了。”醒芽看了下自己另外一只手上的点滴,虚弱地笑了笑。“大概是昏倒了。” “都是我不好。醒芽,你说的没错,我真是个王八蛋,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发脾气,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我请求你忘了那些话,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拜托你不要让我再等五年。”他这一回可真是被吓到差点破胆。 这一切戏剧化的发展让他反应不及,还以为悲剧就要在眼前发生,自己却无力挽回。那一刻的煎熬真的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 “五年?”醒芽虚弱地笑了。“我再等你五年都老了,到时候想嫁别人都太老了,你说这怎么能够?” 看来在她忙碌的这几天,他已经自己把事情想清楚了。 “不准你提别的男人,谁敢娶你,我就宰了他。”他的语气依然带着霸道。 她无奈地翻了下白眼。“对于一个假想敌,你的反应也太吓人了。你以为你把我赶出来,我就真的傻傻地跟你分开了吗?要不是临时来了个很赶的工作,我早就去找你吵架了。” “你是说我可以不用等五年?”他高兴地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都是我不好,我以为历史又重演了,我又再度当了傻子。于是第一个反应就是爆发出来,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他终于明白,犯错的一方滋味有多难受。 “承霈,经过了五年,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再跟你在一起,我可不会轻易的放弃我们的感情。你也是,我们还能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以后不管我们怎么吵架,都不要离开对方,好不好?”她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一刻也不想放开。 “好,我再也不要承受这种折磨了,吓一次就很足够了。”他倾身抱住她。 醒芽笑着靠进他的怀抱。“等一下带我回家。” “好,我会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他将她拥在怀中,像是捧着脆弱的宝贝一般,小心翼翼。 醒芽无声地笑了。 她终于完整地得回他的爱情了。这曲折的情路虽然绕得有些远,但是此刻两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感恩。不是谁都能够得到第二次机会的,这下子她欠他一回,而他也欠她一回,扯平了。 尾声 太平洋某小岛上,天气好得不得了,阳光普照,空气清新,但是正在度蜜月的姚醒芽,却只能趴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海洋。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出去逛。哪有来度蜜月几天了,都没有离开旅馆的?”姚醒芽嘟着嘴,埋怨地瞪着她的老公。 聂承霈穿着休闲衬衫,胸前的扣子一路敞到腰际,他站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胸膛的线条被阳光修饰得很完美。 看着老公的模样,姚醒芽决定闭上眼,不要再被这个男人迷惑。 她就是意志力太薄弱,才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将她困在床上。假休息之名,行逞色欲之实。 自从她上次从梯子上摔下来后,他就管她管得死死的,什么事情都不给她做,连她工作时都三不五时要去突袭检查,弄得跟她一起工作的人都紧张兮兮。 他很疼她、很宠她,那当然很好。 但是这也未免太超过了吧?她的蜜月除了在这小别墅被爱之外,居然都没有机会走出去。天知道她连这是什么岛都搞不大清楚! “好啊,我们现在就可以出门。”聂承霈非常大方地说,拿起墨镜戴上,转头看她。 醒芽抓起一个抱枕丢向他。“你为什么还有体力?”她才被摆平了一回,根本没力气动。 “那当然,我还有力气扑倒你。”他狞笑着走过去,一把抓住她。 醒芽尖叫着拉着被单跑开。“不行啦,那我们总得出门去帮儿子买礼物吧?小乐不是有把他要的礼物写在字条上吗?” “有啊,好像在你皮包。”他倒了杯水给累坏了的老婆。 醒芽走过去拿出皮包来翻找,只是她坐在那边很久都不动一下,直到承霈端着水过来给她。 “儿子要什么?给我看一下,应该买得到吧!”聂承霈要凑过头去看她手上的纸条。 “没什么,我知道了,我们出门吧!”醒芽一把将纸条捏在手里,死不肯放。 “不行,一定有鬼,给我看!”他拉起她的手,她却把纸条换到另一手。 “给我,不然要吻你了喔!”他威胁地逼近她。 “不给。”她坚定地将拳头背到身后去。 聂承霈眯起眼看她,然后大掌捧住她胸前清凉小可爱下的绵柔,缓缓地揉捏着她,那拇指还有意无意地逗弄着薄衣底下的尖挺。 她倒抽口气,脸都胀红了。 “给不给?”他再问。 “不……不给……啊!”他的嘴已经落到刚刚手掌所到之处,给予她更刺激的“逼供”。 “不给我就继续了,亲爱的。”他的吻肆虐,蔓延了她整个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身子。她的肌肤在阳光下闪耀着美丽的白晰柔润光芒,他几乎忘了刚刚为什么开始这个吻。 激情的火再度延烧,这对小夫妻翻滚到地板上的地毯,这次可不知道谁扑倒了谁。 她手里的纸条老早掉了。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在她完全被吃干抹净,只能再度摊在蜜月的床上时,聂承霈起身要抱她去冲澡,这才看到地板上的纸条。 他好奇地捡起来一看,呆了两秒,然后滚滚不绝的笑声震动他的胸膛。 “哈哈哈……” 醒芽转头看到他手里的纸条,又拿了枕头打掉他的狂笑。 怎奈那男人已经爬回她身边,恶心兮兮地一把抱住她。“是你说要帮儿子准备礼物的,记得吧?” “天哪,饶了我吧!”她将脸埋进床单中。 聂承霈圈抱住她,哪这么轻易让她过关。 只见阳光依然照射进小屋中,地上的纸条上歪歪斜斜地写了两个字—— 妹妹 ——全书完 后记 时序才进入十二月,就陆续收到读者的卡片,让我在工作之余感到无比开心,只差没把漂亮的卡片贴在电脑前,装点自己的视觉环境。 不过有的读者没有写上地址,让难得勤劳的我无从回寄卡片。在此要谢谢大家,给了我这么可爱的祝福。 回头数一数,已过去的这一年我出了九本书,算是交代得过去的成绩了(吧?) 实在非常感谢大家,这几年来陪着我在写作这条道路上往前走。无论是新朋友、旧朋友,阿清都谢谢你用心的看待我的作品。希望我还能写出更多精釆好看的故事,来年回报给大家。 有时候去租书店晃晃,看到抱着一迭阿清作品的人,都有种冲动想抓住人家问一问意见跟看法。如果哪天谁在书店看到一个怪女人,用一种过度热切的眼光看着你手上湛清的作品,那也许就是敝人在下我。 话说回头,清最近的生活除了被稿子淹没,生活于水深火热中,真无太多有趣的事情。 有一阵子着迷于食物,像疯了似的去排队买包子跟烤鸭。人龙愈长,吸引力愈大,通常原本只打算买五颗包子的,后来会变成买十颗包子加五颗馒头。这算是一种消费心理学吧! 记得我去排队买烤鸭时,那队伍长到你可以站在那边欣赏老板片鸭肉的功夫,简直到一种诡异的熟练程度。然后等到我快买到烤鸭时,大家都是一只、两只的买,偏就有人忽然冒出个半只,那大家就会悄悄地、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他,眼里写满了这行立——半只你也来搅和个啥劲?! 鸭子有限量,卖完就没了。等我买到烤鸭,看到架上只剩最后几只时,心里真是有种莫名的满足与胜利感。你瞧,烤鸭都还没吃到就有爽到,这也不失为一种娱乐自己的方式。 如果生活闷到只能去跟人家排队抢鸭子,那你说我还能不被稿子给弄疯吗?除此之外,我每周还要定期去跟我最害怕的牙医报到,展开我的牙齿挽救记。 人呢越怕什么事情,那种事情发生的机率就越高。 有人应该还记得,我写了牙医男主角时说过,我生平最讨厌、最恐惧一种动物,就是牙医。 偏偏正在写上本稿子时,悲剧就发生了,整个牙龈肿到不行,连带着半边脸都痛。随着赶稿、晚睡,情况愈演愈烈,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时间是肿的。随着我的稿子如火如荼,我的牙齿也跟着水深火热。 忍到稿子弄完,我只好甘心到牙医那边报到了。 结果,十年前做的一颗牙套里面发炎了,连牙根的骨头都空掉了,眼见着一颗牙差点要挂掉。于是无敌害怕牙医的我,请柜台美眉帮我找了一个无敌温柔的牙医姊姊,牙医姊姊温柔地把我的牙套切开。(做出这种动作,很难称得上温柔,不过她真的满温柔的) 光是把牙套切割开,松掉原本打在里面的两根钢钉,就搞了一个小时。好在神经老早抽掉了,不会痛,只会抖。(机器抖,超音波震动,我也抖) 然后就是让牙齿这样晾着,放上一周,等脓流出来。然后再清理干净、填补药进去,封住,把发炎的部分治疗干净后,再填补药让它长出骨头。如果不幸长不出来,这颗牙就会挂掉,然后必须做三颗的牙套。 光是说到这里的流程已经花掉一、两个月时间,等到此时,要再封住牙齿,做一个暂时的牙套,然后等上三到六个月,牙根的骨头完全长好后,才能做一颗长久的牙套套上去。 光听就累了吧? 而最讨厌看牙医的我,居然就为了一颗牙,得奋战上半年。好在这次遇到的温柔牙医姊姊真的很温柔,现在比较没那么害怕了,不然每个礼拜去抖给医生看也不是办法。 等到这本书出版的时候,应该正值过年期间。阿清在这儿先跟大家拜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有好事发生。 新年度若努力有成,可能还可以有古代作品出现,就当作每年要做一次的特别计划吧!大家下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