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马词3]《朱雀幽兰》 作者:兰京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喂,这是你一直在找的刻本吧!” 穆兰楞楞地捡起弟弟没好气拋来的东西,定睛一瞧,差点把手中的茶碗给震翻了。宋朝的珍本书,他竞然随手就用丢的! “巴英,你……。” “不用谢我,但得记你自己的帐。”巴英也不管花厅里还有两位女客在,一屁般瘫入大椅内,抓了桌上的糕点就整块往嘴里塞。“买啥子珍本书麻,三百多两银子能买的玩意儿多得是,就属买书最无趣。” 三百多两……兰边翻书边叹气。真是,买绣谱给她做什么?面且这珍本书只有封皮像是宋朝印的。 “你被骗了,巴英。这根本只是……。” “帮你买东西你还念。”打从进门就没听她说声谢。 “为了买你这本鬼东西,害我没时间跟春五哥逛戏园子。 己经憋得我一肚子火了,你还跟我东挑西拣的。““对不起。”想阻止他的火气,只有认错一途--不管自己到底有没有错。 其实巴英与穆兰同样十六岁,只晚她两天出生,却因为是郡王爷晚年终于得来的儿子,备受宠溺,没人压得下他越发嚣张的坏脾气。 再者,穆兰夹在上头六个鲜丽活泼的姊姊与底下轿纵狂妄的弟弟巴英之间,黯淡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如上她很容易紧张的退缩性格,让自己更被巴英踩得死死的。 “你们又窝在一起搞什么鬼?”巴英傲然乱翻着桌上各色纸笺。 “后天诗社要交作品出来,我们正在挑选哪些比较……” “挑什么挑呢?直接拿白莲的诗作交上去不就得了。” 巴英这一哼道,让席间名唤白莲的南方少女羞红了鹅蛋脸,衬着细眉凤眼,煞是好看。 “穆兰,你就是爱凑热闹,从不秤秤自己的斤两。人家白莲生在汉人的书香门第,吟诗作赋的本事当然高明。你咧?明明就不是那块料,还参加什么诗社。” 唉,无聊。“我看你跟福心一样,只是去诗杜吃吃喝喝罢了,假作风雅。” 一旁一直在吃茶食的胖妹福心僵住了势子,难堪得无法下咽。 “不要批评我的朋友。”穆兰不悦地细声娇嚷,不自觉地紧张捏起掌中绢帕。 “谁批评她了。是她把自己吃成那副德行,还怕人说吗?” 对巴英发脾气等于是跟自己过不去,穆兰只得挫败地捺着性子等他兴致散了,自会走人。 “五姊、六姊前些天从夫家给你送些什么东西来了?” 他悠哉逛到穆兰的套间里,翻籍倒柜地胡玩着。“还送什么苏州料子嘛。看你矮不隆咚的个头,穿大姊那个小宝宝的衣裳就成了。” 巴英每回踏进穆兰的院落,就像抄家的衙役般,什么都要翻一翻,什么都要念一念,等数落到他觉得爽快了才肯放人自生自灭。 “关于选集的事,我们后天再到诗社里挑选好了……。” 穆兰收抬着凌乱的纸笺耳语。 “诗稿先放着,等我这里忙完了我再过去替你挑。”巴英遥遥叫囔,几乎让穆兰泄足了气。“对了,大阿哥不是交代你下午要去书房找他吗?” 顿时,穆兰像见着天敌的猫儿,浑身寒毛竖立,背脊僵挺。 “他一定打从中午后就在那儿等你。你是己经去过了还是还没去?”巴英忽然兴奋大叫。“喔……你在箱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哪有。”她难以忍受地冲过去嘤嘤抗议。“你不要乱翻我的衣箱,每次……。” 看到巴英挖出来的东西,她也傻眼了。 “这是什么?!” “你自己衣箱里的东西,怎么还来问我?”巴英没好气地将那份像信函一样的东西上下甩一甩。“里头好象装了什么。” 反转一倒,掉出了个扁扁的小红布袋。 “啥子玩意儿啊?”巴英越看越有趣,拚命往小红布袋里掏,挖出了一小撮头发及一张小纸片。“穆兰,你这是在玩什么?这又是什么鬼画符?” “这……不是我的……。” “唔,的确不是你的。”巴英一手搓搓那把头发,一手搓搓穆兰的刘海。 “你头发细得跟小奶娃似的,这撮很硬实。” “穆兰,怎么回事?”白莲谨守客人本分,满心好奇又不敢贸然前进。 等这票人全都看清了东西,白莲才深思地低喃:“穆兰,你是不是在玩邪术?” “邪术?什么邪术?我没有……。” “人证物证俱在,还说没有?”巴英登时摆起判官嘴脸。 穆兰皱眉凝巴英掌中的“物证”。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干么可能会藏在她衣箱里,而她却完全不知情?她刚刚才从里头挑件衣裳送绐自莲,并没有发现里头有这东西啊? “穆兰,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呃……。”糟糕,把尊贵无比的英明判官给惹恼了。“巴英,这……。”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私下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讨厌我翻你的东西。” “不是,我是因为……。” “那是不是男人的头发?”心圆迟钝地塑着巴英掌中的东西低嚅。、“好哇! 你该糟了。”情势忽然急速火爆。“你私藏男人的头发,又夹了这张奇奇怪怪的纸符,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说!” “巴英,不要闹了。我……。” “这种邪术很脏的。”白莲冷静地解释着。“穆兰,你怎会沾染此道。” “我才随便一搜就搜出了这么危险的秘密,你说我能不时时查她的勤吗?” 巴英又正辞严地向白莲喝道,展现男子气魄。 “是啊,幸亏有你……。”白莲顺势假作羞怯地垂下双眸,含情脉脉。 “说!你到底背着大伙在耍什么把戏?”巴英倏地特矛头转回穆兰身上。 “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告诉珂吗、额娘,看你以后怎么出门,怎么参加你那票蠢蛋诗杜!” “我没有。” “还敢狡辩。”他轰然一喝,压倒穆兰微弱的抗议。“我就知道你没人看管着一定会乱来,现在小辫子都给我抓到手里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这是道士画的符吗?”福心憨问。 “我不知道,那种下层杜会的玩意儿我也不想知道。” 白莲斜瞟地苦笑道。 “你看人家白莲,连她都知道这种东西碰不得,你咧?” “够了,巴英。不要现说了……。” “我倒要看你怎么跟阿玛、额娘交代?”巴英吼着,豪气奔腾地转身离去,猛然撞上一堵硬累胸膛,痛得哇哇直叫。 “哪个混蛋!我鼻子都给撞扁了啦。” 剎那间,所有人没了声息,傻傻注视着门口那巨大的人影。纵使他们对那人影十分熟悉,仍免不了一次又一次地降服在那妖异的魅力。 男人应该无法用美字来形容,但他硬是俊伟英挺得让人不得不叹息。阳刚的美,狂悍的美,傲慢的美,即使闭上双眸也能强烈感觉到他逼人的气势与俊姜。 但他的美又满含某种令人不安的特质。 他的轮廓刚棱有力,有大漠男子的气概,却五官深邃,带有异族的神秘色彩。 那份魔魅的吸引力,说不上来到底是来自汉族、满族、回族,或是野蛮的西洋国度。他的血统像谜、气质像谜,阴森的晶透双瞳更如迷宫中心,层层笼罩、环环围挠,只有他能看透人,却无人看得透他。 “朱雀哥……。”白莲与心躁红地颤声行礼,气息微乱。 他没有响应,甚至根本无视这些多余的存在。 “大阿哥,我特地跑来替你叫穆兰过去。可是她故意跟我拗脾气,硬是不肯去。我说好说歹了半天,她理都不理,简直恶劣透顶。我正想去向你……。”巴英这才发现他指责的对象不见影了。“咦?穆兰呢?” 女客们也恍然一愣,四下张望。怎么一下子人就……。“朱雀如鬼魅般,不知何时竟一瞬间就由老远的厅门前站定在内房的床头边,霍然掀起床头小小更衣间的蓝布帘,寂静无息地在荡回原处的布帘后消失了影。 布帘内,狭窄的空间几乎被壮硕的魁梧身形挤满,纠结的双臂塞住了左右壁板,毫无缝隙。 被逼人狭小角落的穆兰差点吓得窒息。 “你是要自己现在就出来,还是要我动手后才出来?” 他低吟。 穆兰怯怯地吞了下口水,抬起不悦的大眼瞪着他,聊表叛逆。可惜她只敢往上蹬到他下巴的高度,再上去她就不敢了。 “我……自己出去。”她对着厚实的胸膛缩着下颚嗫嚅。 他犀利地冷眼逼视,却文风不动。 穆兰不自在地瞟来瞟去。他这样堵着,教她怎么出去? “我就知道穆兰她一定还在房里,不是躲在更衣间就是躲在屏风后?她这人天生没胆,一遇事就开溜,非得要我亲自出马替她善后不可。” 巴英滔滔不绝地大放厥词,听得穆兰冷汗涔涔。巴英为什么不叫大阿哥出去? 他这样直阁她的闺房,又把她逼死在这里,难道巴英一点也不觉得太逾矩了吗? 为什么帘夕卜的人没一个感到不对劲? “大阿哥,你这样……我出不去。”此时此刻,只能自己救自己。 “你躲我。” 醇浓的磁性低嗓吐露的不是绵绵情话,倒像要给死对头好看的恐吓。 “我哪有……我是在……换衣服。” “换在哪儿?是正要穿,还是正要脱?” 穆兰越发恐慌,突然很想看到外头的明亮阳光。可是朱雀宽阔的肩头远超过她的个头,将她完全囚禁在幽暗的阴影中。 “我要……我要出去。”惨了,她抖得好厉害。 “你不是要换衣服吗?” “已经……,换好了。” “是吗?” 巨大的手掌悍然支起一直闪闪躲躲的小脸,吓得她拚命后退,却又毫无退赂,被夹困在璧板与他胸膛间。 “这己经是第几次让我发现你在躲我了?” 她不敢出声,恐惧地蹬着随时都可能捏碎她下颗的巨掌。 “你这个不听话的丫头。”结实的拇指惩戒性地揉起她丰润的下唇,逼使它泛起更诱人的红艳。 “我……忘记要去书房找你,我没有在躲……。” “试试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忘记。” 粗暴的唇舌顿时压上她双唇,肄无忌惮地吞噬其中的柔润。穆兰被吓直了双眼,什么声响也发不出来。 他是她的大阿哥,的的确确出于同一血源的兄长,而今却隔着一道单薄的布帘,在她的闺房,在她的亲友前,吮尝她的双唇。 他说要让她不敢忘,就真的做到。不顾巴英错乱无章的聒噪,不管客人可能产生的臆测,他疯狂地加重吮噬,翻搅她的青涩与战栗,以最下流的方式挑逗她的舌,像要探索她双唇中最深处的密般,不断来回摩挲,往返盘旋,似要侵入她的咽喉。 他霍然扣住穆兰的后颈,蛮横地逼她更加倾近,方便他品尝个彻底。她已经被全然吓坏,没有足够的理智反抗,只能瞠着大眼任凭唇舌遭他蹂躏,脑中充斥着激切的吶喊他不是她哥哥吗?他不是她哥哥吗? “穆兰。” 他刻意轻啮她的柔润下唇,贪婪得似乎要一口吞下,又改以舌尖挑弄,让浓郁的男性吐息淹溺她的意识,再重重地深吻下去,截断她的气息。 “穆兰。” 近来她老觉得大阿哥不对劲,提不出任何有力证据。 这份强烈的直觉却披家人指控为偏见,似乎除她以外,家中没一个人觉得大阿哥异常诡谲。是大家错了,还是她错了? “穆兰。” 来自同一父亲血源的兄长,可以对她做这种事吗?她平常在家里几乎是个没声音的人,说了也没人听,但这种事下是光用嘴巴说就可以了结的。 先是三不五时亲近她,再是强迫她到大书房伴读,让她饱受他灼烈眼光的逼视,再追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现在则是侵入她最后的屁护,侵入她的唇中,侵入她的自主。 这样下去尝演变出什么局面? “穆兰,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恼怒的叫嚷终于震回她的意识,眨眼呆望已经气到脸红脖子粗的巴英。 “阿?呃……。”穆兰顿时傻眼。她怎么会和巴英站在衣箱前?她不是正被大阿哥堵在更衣闻内吗?“巴英,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私下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密,所以才讨厌我翻你的东西。” 穆兰愣住。这话巴英不是才刚说迸吗?这场面刚才不是己经发生过了吗?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熟练地背出她想都没想过、与先前局势全然相同的响应--“不是,我是因为……。” “那是不是男人的头发?”心圆钝钝地望着巴英掌中的东西低嚅。 “好哇,你该糟了!” 巴英的爆嚷冻结了穆兰浑身血液。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由更衣间被大阿哥侵袭的那一刻跳回之前的处境? 白莲、福心、巴英,大伙围着她,挤在衣箱前,奇怪的信函,莫名的一撮头发,诡异的纸符,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紧绷情势,同样的神色,同样的话语“你私藏男人的头发,又夹了这张奇奇怪怪的纸符,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说。” 声音彷佛自有生命,不受穆兰控制地自行流泄,娇柔地抗议,“巴英,不要闹了。我……。” “这种邪术很脏的。”白莲冷静地解释着。“穆兰,你怎会沾染此道?” “我才随便一搜就搜出了这么危险的秘密,你说我能不时时查她的勤吗?” 巴英义正辞严地向白莲喝道,展现男子气魄。 “是啊,幸亏有你……。”白莲顺势假作羞怯地垂下双眸,含情脉脉。 “你到底背着大伙在耍什么把戏?”巴英倏地将矛头转回穆兰身上,丝毫未察觉她发青的脸龟。 为什么己经发生过的事会突然重演一次?抑或是……刚才的幻觉是种预知? 照这情况演变下去,巴英势必会更如愤恨,逼她吐出他想要的答案,之后边骂边转身离去,一头撞上大阿哥。 继而大阿哥会直闯她藏身的更衣间内,放肆地对她……“我倒要看你怎么跟阿吗、额娘交代。”巴英吼毕,豪气弄腾地转身离去,猛然撞上一堵硬累胸膛,痛得哇哇叫。 “是哪个混蛋!我鼻子都给撞扁了啦。” 剎那间,所有人没了声息,傻傻汪视着门口那巨大的人影。 穆兰早已乘隙躲入另一处阴影里,心惊胆战地听着她早己预料到的话语。 “朱雀哥……。”自莲与福心臊红地颤声行礼,气息微乱。、“大阿哥,我特地跑来替你叫穆兰过去。可是她故意跟我拗脾气,硬是不肯去。我说好说歹了半天,她理都不理,简直恶劣透顶。我正想去向你。”巴英一顿。“咦? 穆兰呢?“一听到这话,穆兰恐惧得连气也不敢喘。大阿哥不会发现她的。情况已与之前的幻觉不同,他不可能会……当魁梧的壮硕黑影笼罩在她眼前时,她差点疯狂叫。 “你是要自己现在就出来,还是要我动手后才出来?” 醇浓的磁性低嗓由厚实的胸膛压往她身上,让娇小的身子去感受到那低沉而有力的震动,体会那昵喃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穆兰被朱雀庞大的身躯压贴在屏风后的壁扳上,几乎无法站立。 我……自己出去。“她的肺濒临被压扁的危机,令她难以呼吸。 “我就知道穆兰她一定还在房里,不是躲在更衣间就是躲在屏风后!她这人天生没胆,一遇事就开溜,非得要我亲自出马替她善后不可。” 巴英滔滔不绝地大放厥词,穆兰则在屏风后狭窄的阴影内艰困地苟延残喘。 “大阿哥,你这祥……我出不去。” “你躲我。”朱雀的轻吟令她谅惧至极。 后面的情势会如何演变,难不成……“我哪有……我是在……换衣服。” “换在哪儿?是正要穿,还是正要脱?” 一样!和刚才异象中的对话只字不差,唯一不同的只是她躲藏的地方。 “我要……我要出去。” “你不是要换衣服吗?” “已经……换好了。” “是吗?” 巨大的手掌并未如她预期地支起她的小脸,而是悍然揉上她丰挺的左乳,吓得她魂飞魄散。 “这己经是第几次让我发现你在躲我了?” 她不敢出声,惶恐地侧脸瞪着屏风边射入的光线。巴英他们就在屏风外,只要她呼救,他们就会过来,然后看见大阿哥他……,“你这个不听话的丫头。” 结实的拇指惩戒性地揉着掌中丰乳的顶峰,悠然摩挲。 “我……忘记要去书房我你,我没有在躲……。” “试试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忘。” 粗暴的力道恨然将她的衣衫朝左古两侧撕开,倏地暴露雪白赤裸的身子。穆兰骸然抽息的剎那,就被朱雀野蛮地张口咬住整团左乳,残酷地重重吮吻。 她痛得抽起双肩,想呼救,却又不敢。她怎能让外头的人们目睹这种场面! 他们又为什么对这么明显的撕扯声毫无所察,继续空洞的瞎扯? 他屈膝单腿跪着,狂乱地吮噬滑腻而坚挺的玉乳,以舌舔洗着柔嫩的乳头,不住兜着挑弄,另一手则毫不怜惜地挤捏着另一侧饱满的酥胸,折磨着被夹击在指间的脆弱蓓蕾,放浪拧揉。 强烈的冲击与恐惧,几乎令她昏厥。没有人这样看过她,也没有人这样碰过她。大阿哥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做? 他怎么可以? “穆兰?” 这如果是恶梦就快点醒吧! 她战粟地死命闭着眼睛,不敢看朱雀始终盯着她不放的冷锐双眸,但这反而令她的感觉变得更如敏锐。他狂野舔弄着她脆弱的感受,间或轻蔑的冷笑,加重了掌中的惩戒。 穆兰拚命推着他的头,企图环胸自卫,被他不耐烦地轻松捆住,单掌就特她双腕反剪在她身后,被迫挺起赤裸的酥胸。 不要!她宁愿死也不要让自己的亲生哥哥对她做这种事! “穆兰。” 她正决定豁出去地高声呼救,被另一阵猛烈的撕扯声吓破胆,哑然僵立。 大阿哥把她下身的衣物也扯掉了! 朱雀屈膝,眼对眼地冷嘲她瞳中泛滥的恐慌,以另一只巨掌游移在她双乳上,倏地,急驰向下,切人她最脆弱的秘密,揭开禁忌。 她惊骇得连抽息也没了声音。她不断以畏惧的眼瞳向朱雀乞求,不要这样待她,求他住手。可他只是冷冷地回蹬着,像在惩戒某项不可原谅的过犯。 在他手指悍然拧住嫩弱核心的剎那,她终于失控地放声尖叫--“穆兰,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巴英的汪吠猛然震醒她的灵魂。她瞠大双眼,一脸惨白,冷汗布满轻颤不已的娇躯。一时间,她难以判别自己身在何方,处在何时,面对何人,发生何事。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私下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讨厌我翻你的东西。”巴英火大地跳脚。 又回到原先的时间了? 穆兰僵冷地以呆滞眼凝望周遭。白莲、福心、巴英,大伙围着她,挤在衣箱前,奇柽的信函,莫名的一撮头发,诡异的纸符,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紧绷情势,同样的神色,同样的话语……大阿哥呢? 穆兰寒颤地双拳蜷在心口前。她的衣服在身上,整整齐齐,完好如初,没有被扯裂,她人也投有被逼困在屏风后面,但她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不是梦。 没有人会突然作两次相同的白日梦,也没有人会在瞬间浑身被冷汗湿透,更没有人会在平常的状况下心跳狂乱而急遽--除非是镇日妄想的疯子。 “你私藏男人的头发,又夹了这张奇奇怪怪的纸符,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巴英怒嚷。 “这种邪术很脏的。”白莲冷静地解释着。“穆兰,你怎会沾染此道?” “我才随便一搜就搜出了这么危险的秘密,你说我能不时时查她的勤吗?” 巴英义正辞严地向白莲喝道,展现男子气魄。 “是啊,幸亏有你……。”白莲顺势假作羞怯地垂下双眸,含情脉脉。 “说!你到底背着大伙在耍什么把戏?”巴英倏地将矛头转回穆兰身上。然而,她已茫然失措,任由双唇自行吐露她早就知道的响应。 已经轮回三次的相同情境,局势的演变她几乎全背下来了。 巴莫的喧闹,白莲的巧黠,福心的憨楞,……而后便是她怎么躲也躲不掉的梦魔。朱雀出现。 这次她还能躲到哪去!再躲一次,被大阿哥发现后,又会导致何样恐怖的下场! “我倒要看你怎么跟阿玛、额娘交代!”巴英吼着,豪气奔腾地转身离去,猛然撞上一堵硬累胸膛,痛得哇哇叫。 “是哪个混蛋!我鼻子都给撞扁了啦。” 剎那间,所有人没了声息,傻傻注视着门口那巨大的人影。 “朱雀哥……。”白莲与福心臊红地颤声行礼,气息微乱。 他没有响应,甚至根本无祝这些多余的存在。 “大阿哥,我特地跑来替你叫穆兰过去。可是她故意跟我拋脾气,硬是不肯去。我说好说歹了半天,她理都不理,简直恶劣透顶。我正想去向你……。”巴英这才发现他指责的对象不见影了。“咦?穆兰昵?” 女客们也恍然一愣,四下张望,骇然大惊。 “穆兰。” 不等她们伸手,一双健臂早已抱起昏厥在地的湿冷小身子,奔往床塌。 “快把热毛巾来,拿药油给我。” 浑厚而有力的轻喃给了惊惶失措的一屋子人行动方向,大伙立刻叫人端水,翻箱倒柜,七手八脚地忙成一团。 “真是的,怎么会这样?”白莲焦急有条不紊地在抽斗里授寻着罐罐小药瓶。 “我们……,刚才都还聊得好好儿的。”无事可做的福心笨拙地杵在床边喃喃自责。 床榻上的穆兰青白着冷汗涔涔的小脸,嘴唇发紫,气息薄弱,昏迷中仍不住隐隐颤斜。 “穆兰。”朱雀坐在她床边,俯身柔声安慰,轻抚她汗湿的前额,无限爱怜。 穆兰……醇浓的低沉呼唤非但唤不回她的意识,反使她坠入恶梦的更深处。 穆兰……就是这呼唤,让她不断地在梦魔中打转,不断地在梦境最恐惧之处特她唤回原点,重复永不休止的折磨。 “穆兰。” “朱雀哥,你看是不是这瓶药油?” 未雀甚至连头都不曾撇向白莲,始终凝睇着床上虚弱浅喘的小人儿,朝后伸手取过药瓶,端详后便将之亲手敷抹在穆兰的额角及鼻前。 “天啊,穆兰到底是怎么了?”福心从没见她发那么多冷汗过,连鬓发都湿了。 朱雀彷佛这屋里只有他和穆兰两人,完全听不见旁人的话,温柔扶起穆兰的后颈,按向她脑后穴道。 她浑身一颤,喘息声转而如重,胸口开始起伏,努力吸取存活的气息。 “穆兰。”白莲及福心在朱雀魁梧的肩背后方叫。“醒了醒了,她醒过来了。” “大阿哥,热毛巾--”巴英急忙奔来,喊都还没喊完。 就被朱雀头也不回地抽走东西,专心照料他的宝贝去也。 “太阿哥--”穆兰退缩地被迫枕在他臂弯里,这又是梦境的哪一段? “你方才昏倒了。” “我……昏倒?” 朱雀不再响应,径自专注地轻拭她一脸的冷汗。 “穆兰,你还好吗?”一票人焦急地在朱雀背后又跳又叫,巫欲看到完全被朱雀挡住的穆兰。 “我……。”她正想引颈探,却发现她的视线全然被阻断,给他精壮的庞大身躯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之前被困在狭小更衣间与屏风后的恐记忆顿时笼罩她,令她陷入极度紧张中。 “大阿哥,你……挡住我了。我想和……” “你躲我。” 她差点被朱雀这句呢喃断尽气息。又是这句话,她又陷入相同的处境,她甚至连未雀后面会接什么话都可一字不漏地复诵……“这已经是第几次让我发现你在躲我了?” 听到这话,她再度泛起了冷汗与战栗。她不要再重夏这可怕的梦境了,她不要再掉入更骇人的肢体侵犯里,她必须扭转一再轮回的对话! “我……没有在躲你,我是在……等你,等你接我去大书房。” “是吗?”他咧开俊美逼人的满意笑容。“真是任性的小东西,连叫你到书房去都还要我亲自来请。”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女孩拟地死缠着大阿哥,都不觉得丢脸吗?”巴英没好气地环胸哼道。“也不看看场合。客人都还在屋里,你就肆无忌惮地大发嗲功,不知情的人还当大阿哥是你丈夫咧。” 转出来了,她正慢慢转出一再重复的情境!很好,就这么继续下去! “除非大阿哥陪我,否则我哪也不去。” “你害不害躁啊。”讲这种话,巴英鸡皮疙瘩都快掉满地。 “我不管,我就是要跟大阿哥在一起。”对,就是这样,必须有别于先前的对话,才能跳脱困境。 一只巨掌赫然抬起她错愕的小脸,妖异地勾起嘴角。 “我要的就是这一句。” 什么?哪……哪一句? 她还不及反应,朱雀就起身站离床边,打开了她被阻隔许久的视野。 “白莲!福心。”她激切而渴望地坐在床上伸长手臂,如同久别逢甘霖,急迫地想重回和朋友在一起尚安全感。 但迎接穆兰的不是她们的美怀,而是疏离。 “白莲?”怎么了?为何用这么错愕的神色看她,连福心也一脸呆相地退离床边?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该回去了。”白莲勉强一笑,手肘暗暗轻拐福心。 “呃,对。你今天身子不舒服,我们也不好久留,那就……后天诗社里见了。” 穆兰傻眼,她们为何要这样落荒而逃!好象她刚才做了什么很奇怪的事,令人难以接受。 “看吧,人果然都给你吓跑了。”巴英不爽地大步离去。 “你还好意恩成天跟我们叨念大阿哥不对劲,我看真正不对劲的人是你。” “我……。”她哪里不对劲了!“巴英?” “人己经走了。”朱雀醇厚的磁性低嗓如诗如吟,悠悠震荡在静谧的世界里。 “为什么会这祥?他们是怎么了?”为何她才跳离了诡异的幻觉轮回,就掉人莫名其妙的现实处境? “感情太好的兄妹,难免引人遐思。” “什么遐思?” 他淡漠地凝望她良久。“显然你根本没留心刚才自己说了什么。” 穆兰困窘地咬着下唇,垂着视线不敢望他。 你休息吧,我会叫侍女进来替你更衣。“她的衣衫都汗湿了。”至于你一直想用作诗杜进集参考的书册,我挑了几本,就放在大书房里等着,有空你自己去看看。““喔……。” 她怔怔望着朱雀离去的俊伟身形,久久后松了口气。 太好了。 大阿哥除了跟她谈正事,别无企图。她却作了一大串荒唐怪涎的白日梦,真是心里有鬼了。 鬼……方才奇思怪想中的大阿哥,的确像鬼一样,追逼得她喘不过气。幸好,他刚刚没再催她到大书房去接受每日例行的书房拷问,否则她真会崩溃了。 她虚弱地将额头抵在曲起的双膝。奇怪,最近好容易疲惫,累得她平日的敏锐和聪慧都枯萎。譬如说,刚才和大阿哥的交谈中就有很多疑惑。 她之前到底脱口说了些什么?大阿哥又为何好象就是在等她吐出那些话似的,让她感觉自己有如中了某种陷阱。 陷阱……还有巴英在她衣箱里搜出的怪信怪发怪纸符……“格格,奴婢们来伺候您梳洗更衣了。” 啊,不要再想了。越想人越累,越累就越迷。一旦迷糊,脑子就开始作些不三不四的白日梦。 好好休息,好好整顿自己,现实中多得是有待处理的同题,哪能浪费时间去作梦。 她试图振作地深吸一口气,却在褪尽衣衫准备人浴时猛然僵住,刷白了脸。 “格格?” “水太烫了吗?” 侍女们的问候传不到她耳里,此时此刻,她正陷在一个人的扭曲世界中。 “格格,怎么了?” 侍女们不解地面面相觑,继而顾着她死凝的视线望向她裸程的丰乳,不禁骇然抽息,连忙掩住小口,不敢有所表示。 穆兰的左乳上有着鲜明粉艳的吻吮瘕迹,激狂的痕迹,放浪的痕迹--梦的痕迹。 第二章 敬谨亲王府邸。 “穆兰,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雍容华奠的贵妇轻摇着小团扇,驱散午后花厅内的闷热。 穆兰专注地逗着怀里的小女婴,逃避问题。 “大姊不是不欢迎你来,而是你近日的来访实在太频繁。” “我只是……想来多看小娃娃。” “五姊、六姊她们不也有小娃娃,怎么就不见你这么般勤地去探望。” 穆兰沉默地垂望怀抱中用口水吹着泡泡玩的美丽女婴。 她跟大姊的感情向来不怎么亲。以前在家如此,大姊嫁到此处后也如此,事她还是选择这里为逃避家中压力的地方。因为,大姊向来懒得过问她的事,极少关怀,她可以不必面对任何善意的热切询问……“我自己的问题就一大堆,忙都忙不过来,还得费心招呼你。” “大姊,你忙你的,不必刻意招呼我……。” “你人都来了,我还能不招呼吗?”她的火气惭露马脚。 穆兰不是听不懂大姊暗暗下的逐客令,但除非大姊真把诉说破,否则她绝不会走。 “不识相的东西。”大姊轻咒,将团扇拍至案上。 穆兰难堪地垂着头,始终不敢与大姊对眼。 “我只要一看到我的女儿们就头大,你还来搅局,你以为亲王府的大少晋根好当吗?”大姊即使在最烦躁的情绪下,依旧轻声细语,捏着手绢的柔夷却浮着紧绷的青筋。 “女儿女儿,我已经一连四胎生的全是女儿,妯嫂都开始私下笑传我是不是把娘家的劣根性带过来了,得连生七个女儿才蹦得出一个儿子来。” 其中最没价值的莫过于她这个老七,穆兰感叹。她早就认了,家里女儿己经多到不差她一个,和她同年生的巴英又深得长辈疼宠,总让她觉得自己是家中多余的角色。 “该拜的、该吃的、该做的,我全努力过,可是生出来的老是女儿。反倒是你姊夫的三弟,随随便便就生出儿子来,到处炫耀,好象亲王的继任宝座笃定由他儿子坐上了。” “大姊,只有你生的儿子才有资格坐上……” “万一我生不出儿子来呢?” “可是大姊……”,“你不懂的事你就少开口!你除了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混吃混玩,你还做了什么?天塌下来上头有一大票姊姊替你顶着,地裂开了下头也有小弟替你撑着。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苦,只会成天跟我炫耀你的自由自在,有资格来管我的事吗?” 小娃娃似乎感受到细语下奔腾的气焰,不安地咿咿唔唔皱起小脸,泪水蓄势待发。 “我带宝宝出去晃晃,屋里好象太热了。”穆兰淡淡地避开大姊的怒,才走到厅门口,就听见身后爆出的委屈哽咽。 “你们没一个人关心我的死活、我的处境,每个人见到我就躲,根本不在乎我过得有多苦?” 穆兰尴尬地卡在门前,想出声安慰,又怕被大姊指责她没资格多嘴。 “你都不了解,我在这里承受多大的压力。我身为长媳,却一直生不出儿子,又夹在一群尊贵完美的姻亲里,生怕自己犯一点错、出一点丑,坏了我们诚郡王府的面子或丢了你大姊夫的脸。可是不管我再怎么小心、再怎么尽力,还是有闪失,还是不够完美!” “大姊。”看她哭成这样,连放声抽息都不敢,实在令人心酸。“其实你用不着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你懂什么?在这里镇日饱受压迫的人又不是你,当然可以说得轻轻松松!” 说得也是。穆兰懒得哕唆,省得讨骂,抱着小娃娃转身离去。才走没一步,大姊就凄凉欲绝地出声饮泣,哀怨至极。 小娃娃也不安地渐渐呜咽,转而嚎啕大哭,搞得穆兰左右为难,手忙脚乱。 “小阿姨!小阿姨!”两个活泼甜美的小女孩边跳边笑地奔透厅里,兴奋地环抱住穆兰。“小阿姨,你又来了,好棒喔。” “小阿姨,跟我们玩?” “等一下,等一下。”任凭处境再怎么棘手,看到如此可爱热情的孩童,想不开心也难。“妹妹在哭,而且我还不能走。” “那我帮你抱妹妹,我很会哄她喔。”年长的女孩熟练地接过小婴孩,吐着舌头大作怪声,小婴孩一楞,马上停止哭泣。 “哇,好厉害。”穆兰夸张地谅讶道。 “我也会!”另一个小女孩立刻以小手搔抓着婴孩肚腹,逗得娃娃乐不可支。 “你们两姊妹都好厉害呀。”穆兰赞叹。 “小妹怕痒,还比较好哄,大妹她不怕痒,就很不容易哄了。” “喔!真的?” 另一个女孩认真地附和。“真的!小阿姨,每次我和姊姊都哄得好累最后干脆跟大妹一起哭,结果她反而不哭了,开始跟我们嗯嗯啊啊地唱起歌来。” “这招高明,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们了。” “还有还有,上次大妹生病啦,我们就--” “闹够了没有?没规没矩地在这儿使泼撒蛮,成何体统。” 两个小女孩被母亲突然爆出的怒斥吓住,登时缩在穆兰身边,抿着小嘴抽紧肩头。 穆兰终于开始不悦,大姊这样骂人实在过分。 “一进门就鬼吼鬼叫,礼也不行、人也不叫。你们是小阿姨生的还是我生的?” “额娘……。”小女孩们赶紧怯怯地曲膝行礼。 “现在巴结也不嫌太迟了?” “大姊,别对孩子……” “我管教我的孩子,关你什么事?” 每回和大姊说话都这样,真想一走了之,可是身下暗暗紧抱着她的小孩们,令她不能这样。 “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 母亲冷硬的低语让小女孩们瑟缩,却又不敢不从,只得抱着襁褓中的妹妹走近。才立定在母亲眼前,一个巴掌高举的阴影就映在小女孩们谔仰望的脸上。 “大姊!”穆兰谅叫。 “怎么回事?”一阵威严的男声淡然传入。 “阿玛!”小女孩们欢欣地直奔而去,抬着小小的脸蛋迎接父亲温柔的大掌。 “姊夫。”穆兰偷偷松了口气,欠身行礼。 她素来敬佩大姊夫元律。身为敬谨亲王府的长子,威武沉稳,以尊贵的气势克服自己太过俊秀的缺点,对待女儿时,却又不失慈爱。 “你今儿个……回来得真早。”大姊顿时又变回柔顺温婉的贵妇,笑容可掬。 元律犀利地瞪视着她,抚着不断对他咭咭呱呱着方才如何被小阿姨称赞的天真女儿。 大姊僵硬地笑着,紧张等待着他随时爆发的严厉指责。 “穆兰今儿个就留在这儿用晚饭吧。” 元律淡漠的响应令一屋子人讶异。小女孩们是第一个放声欢呼的,再来是暗自雀跃的穆兰--只要能找到借口离开家里,离得越久她越开心。而大姊,笑容却极为难看。 “元律,穆兰留到那么晚,恐拍不妥。我们家一向管得严,若是她太晚回去--” “我留她下来多陪陪你,有什么地方不妥?”他冷道。 大姊抽了一下脸皮,绷起笑容。“你真是太体贴了。” 等元律陪同穆兰一起前住女儿们的院落时,他才漠然吐露心事。 “你有空多来找你大姊,多陪她,多劝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穆兰任小女孩们欣喜地一人牵一手,皱眉沉默。 “你大姊己经孤僻到没一个说话的对象,连侍女都被她一个个打跑。她脾气无处发泄,我恐怕她会拿女儿们出气。” 是啊,之前看见大姊竟然准备痛击那么小的孩子,她也吓呆了。 “其实……姊夫,大姊她最要的,应该是你的陪伴。” “我试过,也己尽力,但是待在她身边几乎令我窒息。” 姊夫的过分完美,也几乎令大姊窒息。 “我想或许这里仍令她感觉陌生,所以防备十足,戒慎恐惧。如果有熟人多陪着她,多少可以改善情势。”他沉思半晌,掉头转向她。“穆兰,不如你在此小住一阵吧。” 她登时傻眼,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你既能容忍你大姊,又和我女儿们很亲近,由你来陪伴她们,再适合不过。”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暂时避居在此,逃开越发诡异的家园! 穆兰当下提早返家,兴奋地使唤着婢女收拾行李,等傍晚时父亲退朝回府,向他知会一声,便可即刻动身。这个家,阴森到她一刻也不敢多待下去。 珂玛很疼大姊,也很看重大姊夫,有这两道免死金牌,再晚她都走得成。 “不准去。” 通报时,穆兰一时听不懂父亲的话语,还呆呆地扬着期待的笑容。 “我说,不准去。” “阿玛!”她谔然望着父亲清冷严肃的冷容。“为什么……” “为什么想搬到外头去住?”他疏离地展读着卷宗,不曾看她一眼。 “我没有要搬出去住,只是大姊在夫家到现在都住得很不适应,姊夫希望我们家能有个人过去陪她……” “你额娘从明天起,自会搬过去陪她。你不准去。” “为什么?”她急嚷。 “你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家里?” “我……”恐怕,也该是坦白的时候了。再者,她之前都只是向女眷提过大阿哥不对劲的事,得到尽是一面倒向他的拥护声浪,或许阿玛会有不同见解。 “阿玛,我觉得……大阿哥很奇怪。” “说。”他垂眼翻页。 “我最近一直想不通,大阿哥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而且每日都有神秘的一票访客出入。他难道在朝中没有任何职务吗?” “有或没有,与你何干?” 父亲疏冷的态度,令她感觉自己似乎遭到父亲的厌恶。“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转变,她不记得了。但印象中父亲一向很偏爱她,喜欢她的内向温弱,疼惜她的细腻贴心,赞赏她对汉文化的倾慕与学习。曾几何时,父亲对她的态度变为一概的绝望透顶,甚至眼不见为净。 “大阿哥……待在府里的时间太久了,久得有些反常,对我也……有点困扰。” “什么困扰?” 她皱眉深瞅地面,思索半晌。“我不太喜欢大阿哥,他近来……动不动就接近我,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怎么样的不舒服?”他凝于书上字句,问得极其随便。 穆兰不自在地握了握交缠的湿冷手指。“大阿哥他……虽然……没有对我不规矩,呃,不,他或许真对我不规矩过……。” “到底有还是没有?” “应该……算有吧。”否则她想不透前些天自己左乳上浮现的吻痕该如何解释。 “什么叫应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要因为你和他处得不愉快,就随口 诬赖。” “我没有诬赖他!”奇怪,明明是她有理,但怎么好象自己才是做错事的那一个?“我是真的……很不喜欢大阿哥某些逾矩的举动。” “例如?” “他……近期常叫我到大书房去,问些奇怪的问题。 平常的时候,不是监视着我在做什么,就是擅自插手我的事。“甚至连她每天晚上作了什么梦他都要逼供。 “他关心你、照料你,有何不妥?”他不耐烦地又翻了一页。 “可是……”若说关切,大可哥的眼神恐怕比那更灼烈。若说照科,她倒认为自己的生活都快全然沦入大阿哥的管辖之内。 有人会要自己的妹妹时时报备行踪吗?有人会非得要自己的妹妹时时刻刻不离他的视线吗?他强大的存在与威胁令她备感压力,会妄想出一段段再三重复的异象也不足为怪。 “阿玛,我真的……怕了。”若非她实在走投无路,才不愿如此窝囊。 “你是因为怕,所以想躲?” 穆兰冷然一颤,一直垂望冰冷小手的双眼霍地瞪得老大,不敢抬眼。 珂玛的声音怎么突然变了? “你又让我发现你在躲我。” 不可能,一定是她的耳朵有问题。阿玛粗裂的老嗓怎会倏地化为醇酒一般浓郁、毒一般魅惑? “兰兰。” 她浑身的血液儿乎在这声轻喃下冻结。这是大阿哥在私下对她独有的呼唤,听来虽然使人心荡神漾,但她知道,其中蕴含的惩戒意味远胜口头上的宠溺。 不对,完全不对。只有她跟阿玛同在的偏厅,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大阿哥的声音?她面对的明明是靠坐倚内闲闲读卷的父亲,为何一瞬间就感觉到眼前变了另一个人? “抬起头来,兰兰。” 不要!她也不敢。 怎么会这样?她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这会不会又是一场荒谬幻象? “你前些天才当着别人面前说,你就是要和我在一起。 怎么?这会见怕起我来了?“快点醒来,赶快醒过来!她紧握双手,使劲闭住眼睛,心跳狂乱急猛,震得她脑门嗡嗡作响。她要回到之前和父亲对谈的那一刻!她要回到还未前来向父亲请安的那一刻! “这巳经是第几次让我发现你在躲我了?” 不要说了,她不要听! 熟悉的昵喃、熟悉的字句,她不敢想象之后会出现何祥可怕的场面。她一定又发疯了,这一定是? “你这个不听话的丫头。” 当一只大掌触碰到她臂膀的剎那,她埋头狠劲一推,拼尽全力地捶倒硬实的身躯,疯狂往外冲。 赶快逃走!现在就赶到大姊那儿去! “你这是在搞什么?” 她完全不理会身后的怒骂,骇然狂奔,撞入前头莫名出现的巨大胸杯。 “兰兰。” 她恐抬眼,望向轻松扣住她双臂的魁梧阻拦。大阿哥!怎么会是大阿哥? “来人,还不快来人。”厅内被推跌在地的人愤吼。 “王爷。”两三个赶来的仆役吓白了脸。“王爷,您身子还好吧!” 王爷给摔得一时也爬不起来,尾椎痛得他皱紧怒容。 “你把阿玛推倒做什么?”朱雀好笑地问道。 为什么大阿哥会站在她眼前?他刚才不是杵在她身后老远的偏厅里吗?她不是才把他推倒在那里吗? “快!快抬王爷回房,叫大夫来,恐怕跌伤骨头了!” “通知晋福,王爷跌伤了!” 穆兰眺望厅前的乱局,全然傻眼。“阿玛?” “你这下可闯大祸了,兰兰。” 她刚才摧倒的人怎么会变成阿玛?“我……我没有要推倒阿玛,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棒? “你想阿玛会怎么处罚你,恩!” 她六神无主地对上朱雀俯身贴近的容颤,眼对眼地怔望他胜利的笑容。 “我想,可玛大概会罚你禁足两个月吧。” 罚就罚,可他干麻笑得这么诡异? “别担心,我会陪着你。就像我上回答应你的,这个月,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她顿时明白自己落入的处境,花容失色。“我要去大姊那里!大姊夫他说--” “你己经被禁足了。” “没有!阿玛根本没这么说过?” “我会让他说的。” “不要!”她慌乱得全身发颤。 “犯错就要受罚。” “可是我不是故意要推倒阿玛。” “但你还是推了,而且很不幸地,他摔得相当重。” 她不要,她不要因此被禁足在家! “兰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总有种被困住的感觉? 她快不能呼吸了,她必须逃出去! “又想躲我了,兰兰?”、穆兰的意志力几乎被全面击溃。她真的怕了,真的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了。她认输,她投降,她真的……“这己经是第几次让我发现你在躲我?”他轻柔问道。 不要再说了,拜托……她脆弱地掩耳低头,无力承受地缓缓蹲下,蜷缩战栗,沦入薄弱的自卫绝境。 “活该,这就是丢弃我的下场。” 朱雀的这句轻冷低语穿透她的腕门,在记忆的荒漠中闪掠强光。 丢弃?! “既然你决定忘掉关于我们的一切,哪里还有资格奢望我手下留情!” 她跟大阿哥?他们之间的一切? 朱雀冷眼脾睨蹲地上抬望他的小人儿。就是这份纯稚无邪,这份温厚老实,剔透如水晶,不沾丝毫红尘污秽,不带任何迂回狡黠,正直得几乎愚苯,认真得几乎固执,令他厌烦,令他无奈,令他牵肠挂肚,令他神思迷惘“大阿哥?” “你为什么躲我?” 他凄凉的冷语使她怔住。“我……不知【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道,就只是……直觉地这么做。” “何不想想你会这么做的理由?” “我……”这倒从没想过。“可能是因为我有点怕吧……” “怕什么?怕我会突然扭断你的脖子?” “不,不是那种怕……” “那你是在怕什么?” 她不知道,可感觉上,大阿哥好象知道,却要她自己去找答案。“你说呢? 你觉得……我在怕什么?” 朱雀凝睇她良久,拉她起身与他对立。“兰兰,你昨夜作了什么梦?” 穆兰不安地咽了咽喉头。这是大阿哥每夫召她去书房时必定一再追问的问题,她也始终顽固地拒绝响应。 为什么要天天问、一直问、执着地硬要她回答这么奇怪的问题? 她簿日被问、被迫思素、被迫回答,已经被催逼得有些不敢入睡。一人睡,就会作梦;一作梦,就得道大阿哥令人窒息的反复逼供。 “兰兰?” “我……忘记了,我怎么可能……每天都记得自己前夜作了什么梦。” “你不可能忘记,只是你不愿意告诉我。” 当朱雀的大掌抚向她颈际时,令她震颤。 这是一只男人的手,粗犷、厚实、有力,以一种可以轻松捏断她喉头的从容,漫不经心地游移在她颈窝。她细嫩的肤触,纤弱的脉搏,全都被他一手掌握。 “大阿哥!”这己经太过分了,非得严厉斥责才行!“你不应该……你不可以……这样……。” “怎样?”他挑衅地对上她的慌张。“何必在我面前假道学,跟我说实话吧。” 说……什么? “你喜欢我这样碰你。” “胡说!”她几乎吓坏似的。“我哪有……我才不会……” “你喜欢。”他顺势解开她颈前拘谨的盘扣,像爱抚宠猫般地摩攀她的颈窝。 “你躲我,是因为你无法接受再一次被我吸引的事实。你害怕,是因为你意识到自己还是控制不了对我的渴望。” “这……你乱讲!”他在说什么鬼话。“我不可能对自己的兄长……” “那你为何离不开我的手?” 她这才醒悟到自己正习惯性地依偎在他大掌的抚揉下,任由他玩弄她的雪嫩颈项。 “别碰我!”她火速打掉朱雀的巨掌,难堪地退离好几步。她是中什么邪了,竟会如此无耻地任他上下其手! “请你放尊重点。就算你是我哥哥,我也不会……不会允许……。” “兰兰,你昨晚作了什么梦?” “不要再问我这问题。”她娇声抗议。“也别再顾左右而言他!你既然是我哥哥,就该守你自己的本分。你怎么可以对我做出这么……” “你应该己经梦到我们在一起的事了吧。” 顿时,穆兰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怎么会连她作了什么梦都一清二楚?她根本没向他提过那些羞人的片段,她也不是故意要作那么可耻的梦,那大阿哥是怎么猜到的! “你向来喜欢枕在我胸膛,卷着入眠。你喜欢我抚着你,哄你安睡。你老是要我不断地跟你说话,直到你入梦。 记得吗?““那……也许……是我们小时候的事了,我当然不记得……。” “那不是小时候的事。” 这一句完全堵死她藩弱的借口。的确,梦中的她和大阿哥,就是现在的这副模样,并非孩童。 “那又怎么样。这……也不过是场梦而己……” “不是梦。” 朱雀的低语幽魅地穿透她的心,像蛊惑的魔咒,巍挠盘旋,挥之不去。 “兰兰。”深遽的昵喃宛若来自冥府的叹息。“你作了什么梦?” “不要再问我!我受够了!”她掩耳愤吼,旋身跑走,却被他轻易地一手拦腰攫住,卷入他怀中。 “你若不跟我坦白说,我绝不放手。”他低吟。 “你既然不需要我开口就己经知道我作了什么梦,何必要我说?而且你最好离我远点,就算是亲兄妹,也该明白男女授授不亲的道理?” “世界上的规矩对我没有意义。” 她慌得心跳都快蹦出口,他却一片冷淡从容。 “大阿哥……”她己经怕得承受不住他的任何碰触。 “放手吧,拜托你放手……。” “除非我先得到我要的。” 穆兰的坚持被挫杀至极,无力反击,只得认命地瘫软在他坚实的铁臀围困里。 为什么逃不掉?为什么她都这么努力了,还是逃不出大阿哥的掌心?为什么……就随他问吧,他想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要是不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只会更加折腾她自己。好累……她每天都过得很优闲,却载满说不出的疲惫。她已经累得无力去反抗什么,反正一切心血,都只是白费工夫。 无助的小身子虚软地任他由背后搂着,低垂的小脸绝望地等持着磨人的逼供。 许久,她并未等到任何质问,而是漫长的沉默。悄然回首,才发觉架在她肩窝上的俊脸紧皱着眉头,深沉地闭着双眸。 “大阿哥?”他怎么了? 朱雀抽紧手臂,将她更加贴入怀中,像在深深地祈求着什么,无言地呼唤着什么。 穆兰不敢多说,只得默默被他捆在臂弯中。大阿哥实在好高大,地上的影子只呈现出他壮硕的轮廓,看不见她淹没在其中的存在。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背鼓动,沉稳而厚重。他的气息罩着她四周,让她深深陷人浓郁的男人味中。 很不可思议的,这感觉,竞然有点熟悉……“兰兰。” 魔咒一般的昵哝,吮叹在她耳际。他的吐息,他的热气,随着他轻柔的双唇传入她耳里,渗入心底,泛起涟漪。 她不自觉地怯怯抚上圈在她胸脯下的铁臂。她好象……曾有过类似的感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何必怕我?我岂会伤害你?” 他的低喃诚恳得令人心疼。这实在不像他这般强悍男子会说的话,这些话也一字字地融进她灵魂里。是啊,大阿哥不可能会伤害她的,她何必怕? 她放松地合上双眼,柔顺地感受着他在她耳鬓无声的唇语,感觉着他正以双唇品味兼她的细腻,悄俏汲取着她的气息。 “兰兰。” 她渐惭有些呼吸困难,仍舍不得睁开眼,怕会破坏这份微妙的悸动。她感觉到大阿哥的手臂己移至她高耸的双乳上,揉起那份坚挺丰满的感受,彷佛他的掌心与她的酥胸间毫无阻隔,赤裸相对。乳头上传来的粗率撩拨,令她抽息战栗,微微缩起肩头。 不知他是不晓得女人的感官有多脆弱,还是刻意要享受那份元助的畏缩,他总是如此地懒于怜香惜玉,径自向欲焰的极限挑战,把所有的礼教拋在脑后。他总是如此……总是如此? “穆兰!” 这句爆喝几乎捣毁她一闪而过的顿悟,吓得她踉跄却步。 “在园子里发什么呆呀,我找你找得快断气了!” “巴英?”他怎么突然跳出来了?那大阿哥……“你东张西望个什么劲儿,阿玛早被扛回房去了。”巴英没好气地甩着折扇风。“要不是春五哥来找你,额娘准会要你立刻提头到阿玛面前请罪!” 大阿哥啊?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喂,你看什么看呀!我在跟你说话。”居然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春五哥这会就在前厅等你,还不快去。” “巴英,你刚才有没有看见……。”。 “看你的大头鬼!我叫你到前厅去你还跟我哕唆,欠揍啊!” “可是……。” “春五哥虽然好脾气,我可没他那么好耐性。”穆兰这家伙就是要人三催四请。“你是要自己走过去,还是要我把你踹过去?” “我……这就去。”是梦吗?她又作了关于大阿哥的白日梦了?否则怎会有人忽然间就平空消失踪影……“领子扣好!衣冠不整地跑去见人,象话吗?” 巴英没好气的抱怨怔住了穆兰。领扣是开的?刚才的事不是梦,大阿哥确实来过? 她是不是疯了?世上怎会有这种超乎常理的怪事存在?是她在胡思乱想,还是有不知名的力量在作祟? “巴英!”她倏地警觉。“你上回在我衣箱里搜出的怪符咒呢?” “你还想玩?那么脏的东西我当然早把它给扔了。” 啊……未知的一切仍旧不可知了。“巴英,你曾经作过一再重复的梦吗?” “废话。”血气方刚的男子汉,成天在梦里与妖挠美女大战三百回合是理所当然的事。“干嘛,你也作春梦啦。” “我说的不是那个!”讲的这是什么话。“我是说……那种有点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处境,同样的人事物,同祥的喜怒哀乐,不断重复……。” “那多无聊。”就跟演到烂都还不换的戏码一样,看了就烦。“你们女人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这点,连作一样的梦也大小怪,说什么一定是明天散啦、前世姻缘啦。我看啊,根本是脑袋太贫乏才作不出什么新鲜梦来。” 前世?啊,前世……她的心思顿时展翅,翱翔在缥缈纷飞的璎珞天雨,那段反复轮回的迷离梦境…… 第三章 在不知名的幽梦,不知名的时空,他们邂逅。彼此不曾见过,不知姓名,所处的世界也不同,灵魂却紧紧地相互吸引,命运相锁。 “这事得靠你帮忙不可,穆兰。”远房表婶说道。 穆兰听若罔闻,一径愣愣望着表婶身旁带来的巨大男子。 “你二姊入宫后,其实日子过得并不像外传的那么好。她虽然被封为贵妃,可是屡遭后宫欺凌,皇上冷落。如今病重,连个去探望她的人都没有。我……实在很为她担忧。” 二姊有过得那么惨吗?她上个月入宫探望二姊时完全看不出来。二姊生性孤僻,最爱一个人独处,还巴不得皇上早点遗弃她,还她逍遥自在的生活。 “你知道你二姊的病况如何吗?” “呃……”穆兰勉强把注意力由那男子身上转至表婶。“什么?” “她快死了。” “什么?!”穆兰完全吓醒了。“二姊怎么会……” “御医说,症状像伤寒,宫里后妃却一口咬定是出痘。” 出痘!穆兰闻言色变。先帝顺治爷就是因出痘而驾崩,自此宫中格外严谨,一有类似微兆必定马上隔离,甚至遣发出宫,幽闭在偏远的病疫村落里。 “那二姊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不清楚,所以才想请你亲自跑一趟看看。顺便,带朱雀进去。” 穆兰在表婶犀锐的笑齿冷光中一颤,犹豫地微微瞥向陌生男子。他叫朱雀? “我知道迸宫一趟很不容易,但只有你得到皇上的特别口谕,允许你随时迸宫采望你二姊,所以朱雀的事只能拜托你了。” “可是……”带一个陌生男子进宫?“这行不通的,而且……” “说你是带未来的夫婿给二姊过目就行。看在你二姊只剩一口气在的份上,绝对行得通。” 二姊居然病得那么重!“我马上就进宫看二姊,但我还是不能带陌生人去。” “朱雀不是陌生人。”表婶咯咯笑。 “他是谁!” “你二姊的旧情人。” 穆兰如遭五雷轰顶。二姊的旧情人……啊,当然,如此卓然绝俊的美男子,不是二姊的心上人还会是什么人。 不知为何,他是二姊旧情人的事让她失落地发了好久的呆。 “呃,那个……”穆兰支吾着。 “朱雀。” 他简洁有力的低吟震撼着她的心。一个男人有那么出色的形貌就够教人咋舌,没想到连嗓音都如此深具魔性,撩人心弦。 “关于入宫采访我二姊的事……” “我只要看她一眼就好。” 穆兰完全败在他静谧却强势的统御力下。怎会有人……拜托别人做事还摆这么高的姿态?而且很奇怪的,他就是存着反客为主的魅力,迫使人甘愿顺服,任由他主导大局。 他一定很为二姊担忧才会这么做吧。否则岂会干冒着杀头危险,就只为了看二姊一眼。 穆兰感动于这份真情,同意带朱雀同行。一路上,他们却不曾交谈,他甚至不曾看她一眼。 反倒是穆兰,好几次都在愕然回神的当口,才发觉自己竟恍恍惚惚地痴望着他许久。 他实在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好看得几乎不像世上凡身。彷佛天界不小心遗落的璀璨灵魂,在凡尘化为具体的幻梦,在瞬间即可夺人心神……蓦地,他的眼瞳到她身上,她登时浑身绷住,尴尬得手足无措。好丢脸,被他发现她在看他了! 他只是冷冷轻瞥,又不带丝毫感情地转窗口外,无所搭理。 这反应比被他瞪到还令穆兰困窘。倾慕于二姊的人,当然不会把她这小土蛋放在眼里。她上头的六个姊姊,一个比一个妩媚明艳,额娘生到她的时候,真有江郎才尽的感觉--完全比不上姊姊们的姿色。 或许长辈会觉得她很甜、很可爱、很娇美,可是到了十五、六岁都仍是一副奶娃样,难免给人她似乎连脑袋也有些不知长进的错觉。 到达紫禁城,一道道关卡,一样样规矩,都是由朱雀领头,引着身后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穆兰。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势,连向来狗仗人势的侍卫们都不禁怔忡,个个必恭必敬,好象他才是持有皇上特别口谕出人宫廷的人。 看来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人,为什么那份魄力比她见过的父执辈都还深沉威猛? 等奔过大半紫禁城抵达二姊住的景仁宫时,穆兰喘得几乎瘫软在地,双膝无力。她只能趁官女传报的空隙赶紧调息,连咽了几口口水,喉头依旧干涩灼热。 抬望前头的朱雀,他丝毫没有任何改变,有如才刚下马车般地沉稳雍容,可是,神情凝重。他一定很为二姊的病况担忧吧……当一只小手温柔地接近他臂侧时,他早在对方还未碰触到他的剎那便将之扭开,箝住对方关节遏止任何行动。 “干什么?”他森然低喃,孤冷地瞪视穆兰皱成一团的小脸。 “你……弄痛我的手了……” “别随便碰我。”他轻蔑地甩开掌中细腕,吐息阴寒。 穆兰难过地垂眼搓揉右腕,碍于场合,又是在不熟的人面前,她只得忍着情绪抿嘴沉默。 不知进去传报的宫女在磨蹭些什么,老半天都不见人出来响应,她和朱雀只得继续等待,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分外疏离,谁也不看谁。 “穆兰格格,贵妃有请。”宫女终于现身。“可是您的夫婿,恐怕无法--” 朱雀霍然伸直了右手食指及中指,直冲官女眉心,碰触的那一瞬间,宫女猛然震颤,登时瞠大双眼,呆若木鸡地应道:“请随我来。” 穆兰傻眼。他刚才在做什么? 一进暖阁,便见到二姊正容光焕发地逗着一群小哈巴狗玩,毫无病态。 “二姊?”穆兰急急上前。“你还好吗?你不是……” 朱雀的铁臂霍然横挡在穆兰身前,阻止她再前进。他的巨掌如扇般扫过二姊眼前,倏地,二姊僵直地原地倒下,一脸青白。 “贵妃娘娘!”周遭宫女大惊,无意间被朱雀掌风掠过,神情马上异变,双瞳呆滞,一目语硬板。 “啊,娘娘病了。” “扶她到卧榻上去休息。”朱雀冷冷道,宫女们立刻听命行事。 穆兰半晌无法回神。他在玩什么把戏?又有什么资格在景仁宫里发号施令? “二姊?” “穆兰格格请留步。”宫女们挺身阻挡。“贵妃内室不得擅闯。” “那朱雀呢?”他为什么就可以跟到二姊的卧榻边?“你们放一个男人到我二姊的内室里,岂不更荒唐?” “叫她出去。”朱雀眼也不抬地淡然吩咐。 “穆兰格格,请回吧。” 她不敢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贵妃正卧病在床,无法接见任何人,格格择日再来吧。”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放朱雀进去?”穆兰不服。 “谁是朱雀?” “就是现在正坐在我二姊卧榻边的男人!”如此严重越矩的行动,会要了穆兰一家的命。 “贵妃内室哪能随意放进男人。”宫女死板地响应。 “那为什么不快把他给带出来?” “没有人在贵妃房里啊。” 睁眼说瞎话!“他就坐在我姊姊的床边,还说没有人!” 宫女们莫名其妙地彼此互望,看看卧榻,又看向穆兰。“格格,您究竟在说什么,奴才们全部在这儿,里头除了贵妃,哪有什么人?” “胡说!”人明明就在那里。“你们全都疯了是不是?放我姊姊和宫外男子单独共处一室,成何体统!更何况他是我带进来的人,没我的引领,他怎么可以进去!既然他可以进去,又为什么把我阻拦在外面!” “叫侍卫来。”宫女们懒懒说道,不一会,就来了两名壮汉。“送格格出去吧,贵妃需要安静休养。” 穆兰错愕得说不出话来。这些人是怎么了? “你们……快把贵妃卧榻边的男子抓出来!”穆兰朝侍卫娇声喝道。不管了,就算会把这事闹大,她也必须全力守护姊姊的名声。 “格格!”侍卫们被她吼得一愣一愣。“哪来的什么男子!” “就是刚才跟我进宫来的男人!”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后为难地望向她的一脸急切。“刚才有男人跟您一块儿迸宫吗?奴才们只看见您来啊。” 鬼扯,这些人简直胡闹!“叫我的随行侍女进来,不然问我家车夫也行。明明就有个男人跟我一道来,而且现在正坐在我二姊的……” 宫女一抬下巴示意,侍卫们不由分说,立刻架起穆兰往外拖。穆兰极力反抗,不断申辩,仍被强制押往城外,硬塞回马车里,打道回府。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们全都着了什么魔了? 回府之后,更荒谬的事接踵而至。她四处探寻不到表婶的下落,继而才忽然顿悟:她并没有什么表婶啊。老天爷,她竟然认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为表婶,还因此带了一名陌生男子入宫。她到底在做什么?为何会发生如此荒诞不经的事? “格格,您还好吧?” 穆兰颓丧地由双掌的掩护中抬起头。“什么事?” “那个小乞丐又来跟您兜售破烂了,被仆役们挡在后门外。您要去见他吗?或者我们替您把人走?…“我去见他。”她无奈地长叹。若把身分不当的人带进府,少不了又得挨阿玛、额娘一顿骂。她今天已经够倒霉的,还是少惹麻烦为妙。 当她见到后门外忤着的十一岁小少年时,赫然大惊。 “小光!你怎么--” “格格要不要买画?这回我师父有新的花鸟喔。”小少年冷漠地背诵着,毫无生气。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为什么--” “格格如果有兴趣,我还带了一些师父画的山水图,全放在客栈里,您要不要跟我走一趟看看?保证不吃亏。” 穆兰直视着他空洞的神情良久,霍然跨出后门,将他一路拉往老远的偏僻胡同里。 “小光,是不是你爹又赌输了!” 他倔强地撇头避开穆兰澄澈的眼瞳,使得眼角与嘴边的血渍更加清晰,左眼甚至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隙。 “小光,抬头看我。” 他不动。“你到底要不要买画?” “你若不面对我,一切免谈。” “你凭什么命令我?”他也只敢在没人的地方如此当着王府格格的面耍脾气。 “因为你有求于我。”她柔声抚慰。 “我可没求你买我的画!” “我知道,但你求我的是另一件事。” 他哪有!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说出这种窝囊话。不过……他闪避着穆兰的视线,不安地瞟来瞟去,低声咕哝。 “我哪有……我求你什么了?” “帮你。”她在小光错愕且难堪的愤怒中顺势响应。“否则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只是来卖画!” “你前天才卖给我三幅长卷,照理应该半个月后才会再出现。” “那是因为我师父又画了新作品,关我什么--” “小光,你若不肯跟我说实活,你要我怎么帮你?”她为难地苦劝着。 “帮?你帮个头,你又懂什么!你吃好的穿好的,有好出身,有好面孔,什么苦都没吃过,你有什么资格来帮我?!我不屑任何人的同情,我也不相信你这种千金小姐真会帮我,我才不相信你们!我什么人都不信!我……” 他在愤怒中霍然爆出泪势,掩都掩不住,尴尬至极。穆兰也被骂得无话可说,失落地垂望地上散落的画卷,两人都困窘地沉默了许久。 “你要卖的……就是这些画吗?”得不到任何响应,她只好继续自言自语。“你先到我家后门等着,我去跟帐房领些银……” “你就不会看一看再决定吗?”小光含泪怒斥。 穆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做错事似地抿唇俯首。她想帮小光,可她好象除了把事情弄得更糟之外,根本帮不了什么。 “我……进去跟帐房领些银子,一会儿就出来……” 小光倏地抓住她离去的势子,不准她走,紧紧揪着她的双臂衣袖,埋首在她背后,无声颤抖。穆兰没有其它动作,只是静静忤着,任小光的情绪浸湿了她背后。 半晌,他俩才到雅致的茶楼一角小坐。 穆兰没再多说,只是点了许多美味佳肴,小光却反常地动也不动,对着食物发愣。她当初认识的小光,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乞儿,常挨父母揍的顽皮少年。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已是常事,但从没像最近这样失魂落魄。 小光一定出了什么事,可她不敢间,怕一问反而更加挖烂了对方的伤疤。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无能,什么也帮不成……“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小光忽而转变心情,像小大人似地傲然开口。 “我……没有啊。” “还掰。打从之前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就一直皱着眉。赶快老实招供,你这人是藏不了啥子心事的。” 可是给个十一岁的小孩识破,她也太逊了吧。 不过她的确很逊,比不上小光的老江湖,他一听事情脉络,马上就知道关键所在。 “你给人下咒了。” “啊?”她摸摸紧皱的眉心。给人下皱了!这倒是。 “我是说你被人施法术了啦!”白痴啊。“若不是被人下了什么咒法,怎会平白蹦出个表婶你毫无所察?”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有问题……” “你的确很有问题。”能傻蛋似的天真到这把年纪实属奇迹。“但更有问题的是那个朱雀。他分明是在利用你的关系潜入宫里,其中必有阴谋。” “怎么可能!朱雀要真有那么厉害,何不施点法术把宫里的人全搅迷糊,自己直接闯进去就行了?” “不行,通常作这种法术,一定要有“带路”的。” “喔,待鹿的。”虽然她只听过守株“待兔”,但聪明地佯装了然,不敢多问为何不待兔子而待小鹿。 “所以他得利用你来替他开道,才能一路过关斩将,杀进宫里。我敢打赌,你二姊一定根本没病,是被他当时下的咒法给震倒的。” “这……你能不能再说得清楚点!”她渐惭白了脸色。“我二姊根本没病?” “就好象你明明没有表婶,他施法让你觉得你有。宫里的侍卫和婢女明明看见一名男子和你一块儿进宫,他却施法让他们觉得只看见你一人前来。你二姊明明没病,他却施法让她忽然觉得自己病了。”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事。” “这是很阴的邪术,就连我也只听过而已。”还不曾亲眼见识到。“而且这是很复杂的邪门歪道,他却能在一瞬间轻松办到,显然那个朱雀不是简单人物。” 小光郑重的警告令她瑟缩。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么说来,他不就有能力掌控别人的脑子了?” “没错,而且他掌控得相当高明俐落。” 二姊有危险了!再者,二姊目前很得皇上宠爱,倘若朱雀利用二姊为管道,做出什么对皇上不利的事……突然爆响的碎裂声吓得她魂飞魄散。 “你在搞什么呀!”小光轻斥。大家闺秀会娇贵到连杯子都拿不稳吗?“你在这儿砸坏了一个杯子,小心人家要你陪一组。” “小光,我……”不行,小光虽然故作老练精干,他仍是个孩子,不能将他牵扯进来。“我得回府了,我不能出来太久,你也早点回家吧。” 一道阴影闪过他稍稍开朗的明眸,整个人又沦入凝重的沉默里。 “小光?”她柔和地尽量细腻以待。“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他不语,空茫地凝望满桌冷掉的美食。 穆兰也不便逼他,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但她还是忍不住在离去前轻柔叮咛--“你想找我的时候,尽管来找我。就算你没有任何画卷可以带来向我兜售,我还是很欢迎你来找我。” 剩下的,就是她一个人的战斗了,一场毫无胜算的拚搏。 “等一下。”小光阴沉的低唤止住了穆兰的脚步。“如果你想对抗那些牛鬼蛇神的邪咒,就带我师父的画卷去。” “日光山人的画卷?” “带有落款的。”若无师父的名号签在上面,那就只是幅普通的三流画卷。“有我师父落款的画,具降魔伏妖的作用,或许能替你挡开对方的法术。” 可是该怎么用法,小光却没说。 她该怎么办?既不晓得那位假表婶是谁,又完全探不到朱雀的来路,再进宫找二姊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她又完全不懂什么咒术……怎么办? 她在自个儿房里的小书柜前苦思,眉头蹩得高如小山。 朱雀这个危险人物是她引进宫里去的。她就必须负起责任,不能任他在宫中得逞。可是……她该如何挽救局势?她什么线索都没有、什么也不会,如何阻止朱雀不知名的阴谋? 她茫然注视一地散乱的画卷,突然间,由日光山人龙飞凤舞的落款字句闪出灵感,当下采取行动。先是送一幅给二姊,再托阿玛进呈一幅给皇上。然后……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茫然数日,依旧一愁莫展。 “你这几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穆兰钝钝地回神。“什么?” “兰格格,若不是咱们额勒春少爷脾气好,您这心不在焉可会给自己惹祸上身哟。”一旁陪同主子作客的太监细声笑道。 “别胡闹!”粉白俊秀的贵公子轻斥。“穆兰,我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是在为慈善堂的事烦心吗?” “说正格儿的,你这点子实在出的好。替民间的弃儿及乞儿们开个慈善堂,妥善收容照料,比让他们成天晃荡作恶、乞讨偷盗要好的多。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实在做不来这么大的事。”他神态优雅地把玩着精巧的蝈蝈罐。 会吗?她现在早就筹备的差不多啦,怎会做不来? “所以我想还是出手帮你比较好。” “不用了,我……” “我昨儿个就跟皇太子提了这事。他也觉得这点子不错,决定出面包揽,也马上奏到皇上那儿。你猜,结果如何?” 跟皇太子提这事!还奏报给皇上?这是在搞什么呀……“皇上欢喜得不得了,公开赞扬皇太子仁心纯厚,不愧是他属意的储君人选。穆兰,这回你的功劳可大了,皇太子说要好好谢谢你呢。” “这……”普普通通的一件事,何必搞成这么大的局面? “你又要怎么好好儿谢我呢?” “谢你?” “若非我在皇太子面前推荐你这主意,你哪会得到如此大的功劳?” 穆兰僵硬地回他一笑。 她知道额勒春在开玩笑,想逗她高兴。可是他对她越好,就越令她心虚。额勒春对长辈们内定好他俩婚事的事,似乎相当满意,可她一点也不愿意。他太温柔、太贴心,斯文周到得令她窒息。 他简直和善到今她备感压力。 “穆兰,我希望你能真心地拿我当自己人看。”他慨然轻叹道。 “啊……有啊。” 他摇头,柔声响应,“我始终感觉自己在你面前只是个客人。” 她尴尬地保持沉默。这时再否认下去就真的太虚伪了……“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或者希望我改进什么?”他诚恳轻问。 “我…反倒想问你,你究竟看中我什么?”以他的条件,不差更好的福晋人选。 “我不会故作清高地说是看中你知书达理的性格,但我实在受够了满洲格格们的剽悍。你的气质跟我比较进,都不喜欢闹,也懒得争什么,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安安静静的做事。当然啦,你百看不厌的脸蛋也是原因之一”他眨了眨右眼。 她宽心一笑。“你很会安慰人。” “是你不了解自己的魅力。” 魅力?她的表情象是从没听说过这个词。 “算了。”这样也好,胜过她拿自己的美貌去征服男人。“我跟人约了去看戏,不能久留,记得下个月初九的花糕宴,我们得一道向嫔妃们请安。” 宫中每逢重阳都设花糕宴,总不忘点名穆兰赴宴。或许是因她貌似早夭的小公主,或许是大家体贴皇上失去亡女的心情,也或许是她温吞的个性很合宫中嫔妃的胃口,让她活像皇上嫔妃们的掌心宝贝。 但,对她而言,只觉得好累。 “为……为什么我们得一起赴宴?”万一人家把他们看作一对可怎么得了--虽然他们迟早会是。 额勒春疲惫一叹。“算是帮我一个小忙吧。皇上近来对我误解越来越深,好象认定了皇太子不学好是因为我带坏了他。其实皇太子的事我哪有权干涉,我只是他堂哥,他却是未来的皇上,向来只有我听他的份,他岂会听我的?” “你可以跟皇上说明白呀。” “就算尊贵如皇上,对于儿子的事他仍旧是个普通的父亲,千错万错,不会是他儿子的错。所以,我只好靠你,替我撑撑场面了。”皇上对他再有意见,也舍不得在穆兰面前弄僵局势,伤了女娃儿娇柔的心。 唉,豪门贵胃间盘根错结的复杂利害关系,她这辈子恐怕是摆脱不掉了。 送走额勒春后,她无奈地收拾起自个儿的东西,略略瞟到屋里他忘了带走的两名侍卫。 “你们也退下吧,跟额勒春少爷回府去。” 当她背过身去整理桌上散乱的诗稿时,一个意念霍然闪现:侍卫应该守在厅门外,怎会站在她的堂屋里!难道是……她骇然猛地转身,不见那两名高大的侍卫,但见一只巨掌火速扑袭而来,凶狠地掐住她的颈项,企图直接施劲箝断她的颈骨。 穆兰眼前一片黑旋星光,脖子上残暴的劲道截断了气息与声音,使劲之猛,令她完全无法站立,几乎被腾空箝起。 “朱雀,她还有利用价值。”另一名侍卫淡然出声。 可是比起她难得的高度利用价值,朱雀更恨有人中途破坏他的行事。他不能容许丝毫差错,更无法接收些许闪失。 “朱雀!”那人郑重警告。 “你以为你在皇上和贵妃那儿玩的小把戏很了不起,是吗?”他咬牙低吟。 救命……她的脖子、她的呼吸……突然逼近的死亡让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双瞳发直,浑身战栗,生死的交界全凝结在喉头上。 “朱雀!”情势顿时无法收拾,“咱们说好是来谈判的!” “这就是我的谈判!”他捏紧了掌中细弱的颈项,瞠目怒视穆兰涣散的双瞳。 “你这是干嘛?”那人烦到有些火了。“事情有严重到这种地步吗?”杀了穆兰,他们要到哪里再去找如此珍贵的一颗棋子?” 无所谓,失掉这颗棋子也胜过任务上的败笔!朱雀冷冽地将所有情绪箝入掌心。等他宰了这小妮于再说。 他不在乎。已经沾上污点的完美战绩,再多添一记败笔又何妨。 “我拜托你,快点冷静下来,否则事情就无法收拾了!” “你之前明明只说来探究事实的?” “你清醒一点!”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朱雀! 忽然间,他被穆兰死凝双瞳中的无声呼唤怔住,错愕于她眼眸中投映出的狰狞面孔。她看他,彷佛初次见面那般专注,那般认真而执着地凝视着他的一切。他刚烈的浓眉,深邃的眼,他的长睫;他高挺的鼻,傲慢的薄唇,深刻的轮廓。她看他,彷佛天真的孩子仰望繁星,那般憧憬,那般倾醉。 她是如此看待要杀她泄恨的人……倏地,穆兰如断线木偶般自他松开的掌中瘫倒在地,双眼瞠得老大,毫无气息。 那人立即越过寂然仁立的朱雀,扶起穆兰,检视脉搏与鼻息,赶紧在她背后的穴脉发劲,让她咳地一声吐出了气。紧接而来的,是她喉头受创的连续重咳,咳得涕泅纵横。 她浑身战粟地退坐至桌脚后,泪水无法控制地随着咳声不断奔流。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里是她的家、她的院落,为什么她会受到如此待遇!难道没有一扇门挡得住危险的不速之客? “你究竟在宫里玩了什么把戏?” 朱雀阴冷的轻柔低语吓得她更加慌乱地退到桌底下,看都不敢看他。 猛然爆出的砰声巨响,伴随穆兰惊惶的叫嚷,与被朱雀一掌就打飞出厅门的沉重红木桌一同砸在院外地上,残破不堪。没了大桌掩蔽的穆兰,无助而恐惧地坐在地上抬望他,想退到某个安全的地方,却发觉全世界似乎都已沦入他森寒的统治之下。 “还躲什么呢,何不直接面对我?” 穆兰极度畏怯而又气愤地含泪回视。他的优雅、他的淡漠,底下包藏的根本是凶残的邪魔面孔。 朱雀雍容而闲适地高高睥睨着,醉人的双眸冷地没有一丝温度。“为什么出手破坏我的好事?” “我没有……” “皇上和贵妃那儿的日光山人画卷,你怎么说?” “那是我送的,可是,我并没有破坏……任何好事。你在做的……是坏事。” “你有资格评判吗?” “有,而且……我比谁都有责任干涉。因为你是在利用我……去作你的坏事。” 他忽然犀利地冷眼瞪看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又顽强不肯屈服的德行,他的气焰就更加肃杀逼人。整座厅堂宛如陷人寒冰里,半晌凝结不出任何声息。 “好胆量,正义姑娘。” 穆兰不敢响应,怕得连喉头都抽紧。 “你以为你很厉害是吗?”他仅以眼神透露出难以察觉的冷笑。“那你就来干涉吧。看是我破坏的力量够大,还是你挽救的速度够快。” 穆兰愕然瞠目。他在说什么? “朱雀……”和他同来的那人快被失控的场面烦死了。“收拾一下残局吧。” 门外早围着一群闻声而来的仆役及婢女,不知所措地望着屋内乱局及两名奇怪的陌生男人。 “收拾?”朱雀孤冷地旋身就走,哼然轻屑。“交给青天大小姐收拾就行。” “慢着……你……”在别人家里居然如此横行霸道!可是朱雀霍然回眼冷膘时,又慑得她哗口战栗。 “等你正义侠客的游戏玩够了,我再来收拾你。” 第四章 可怕的梦。 等你正义侠客的游戏玩够了,我再来收拾你。 夏日午后,诗社的格格小姐们全聚在水阁里,婉转的谈笑声在绿荫后咬织成一幅优闲的风景。穆兰独坐一旁,贪婪享受着现实生活中的静谧与安全感。 梦里的大阿哥敌意好重,一点也比不上现实中的他温柔。可是温柔中的那份诡至气息,倒与梦中相同。 她忽然警戒起来。对自己的哥哥有大多椅思妄想,实在不应该,看来她努力这么久,还是没彻底改掉这恶习。不过,梦中的他可以轻易地转变身分。现实中的他,有没有可能也不是她真正的哥哥? “穆兰,又在想朱雀哥了?” 穆兰仓皇起身,羞红了慌乱的脸,过分激动的反应惹来水阁里所有女孩的瞩目。 “坐下来谈。”白莲镇定而闲适地轻摇团扇,挽救了她的不知所措。女孩们也回到各自的话题,方纔的异状犹如船过水无痕。 镇定一点,别老这么容易大惊小怪。穆兰神魂未定地自我警惕着。 “今儿个又是朱雀哥送你来的吗?”白莲故作沉醉地翻阅腿上搁的漱玉词。 “大阿哥最近盯我盯得很紧,因……因为我被阿玛禁足在家,是他替我讲情我才有机会出来参加诗社,所以他必须……” “你这讲话吞吞吐吐的毛病,怎么仍旧一无长进?”白莲无力地长叹。 穆兰不多作声,垂眸静默。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纳她的本性,她早已明了这点,所以适时收敛、隐藏自己,成了她的看家本领。 “我看你还是早点和额勒春少爷完婚吧,否则你永远无法对朱雀哥断念。” 穆兰慌了。“我对大阿哥并没有……” “我已经很努力地替你掩护,但我没把握还能继续替你遮掩下去。”白莲郑重地抬眼望她。“你们实在是一对很奇怪的兄妹。” 这话如同一道猛雷劈进了穆兰的脑门。 “你一直很努力地隐藏,我们早看穿了也不好意思说破,只好一再地在别人面前替你挡着,但你自己多少也要警醒些。” 我们?福心也看出来了? “穆兰,你何不对我坦白你的心事呢?你真的有把我当朋友看吗?” “我很想说,我……很久以前就想找个人吐露。”可是事情怪诞得让她也不知该从何起。 说她在大白天里就遇见一再重复的诡橘异象?还是说大阿哥紧迫而周密的监视?或说他每日逼供她梦境为何的荒唐行径?抑或是说她天天梦见的熟悉情境,那段看似前世,又宛若今生的鲜明记忆……“穆兰!”白莲有些担忧地深瞅她。“你脸色好难看,要不要我们先回你家去!” “不……我不想这么快回家。”和大阿哥待在同一处让她简直喘不过气,压迫感太重了,还有杂乱交错的现实与幻觉……“白莲,我怀疑……我可能有点疯了。” “胡说,你只是近来有些心神不宁,一定是没睡好的关系。”她柔声安慰着。 “可是我……” “我觉得,最大的关键还是在朱雀哥。”她感慨地握着穆兰冰凉的小手。“坦白说,若我有那么一个英武俊美的兄长在身边,我恐怕也很难把持住自己的心思。” 穆兰心头沉重的乌云豁然开朗。白莲也这么想吗? “再说,朱雀哥又不是个仅仅外貌出众的男人,那么强烈的性格和魅力……”想着想着,她都不禁酣然一叹。“虽然我看中的夫君对像是巴英,还是会忍不住被朱雀哥吸引。” “但你最后仍会选择我弟弟?” “那当然,迷恋是一时,成亲却是一辈子。我还是会努力嫁进你家去,正如你最后还是得嫁给额勒春少爷。” 穆兰陡然失落。 “你不会怪我话太直吧?” “不,当然不会。”她疲惫一笑。“白莲,你作事条理好分明,一点都感觉不出我们同年纪。” “造化作弄人啊。”她无所谓地斜瞟水面莲叶。“生在贫穷的书香门第,凭骨气是活不下去的。或许有些人会很瞧不起我,但瞧得起我又怎样,他们又不负责养我。瞧,若不是靠着你有钱有权,我们能这样悠哉地谈诗喝茶聊聊天吗?” “白莲,那个……” “嗯?” 她想了想,还是毅然决定说出口。“我从没有瞧不起你。”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穆兰笑得好开心。她好喜欢白莲,清秀又聪明,是诗社中的第一才女,却从不以她汉人优越的文学素养傲视他人。虽然白莲努力讨好巴英只是为了嫁迸权贵门第,她还是好敬佩白莲,好希望她快点成为自己的弟媳。 “这样,关于朱雀哥的事,你有没有想开点了?” 穆兰的好心情一下就给僵住。 “你要知道,你的态度会影响到他的反应。你越表现得为他着迷,他越是会强烈地吸引你,这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我这外人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但上回看他抱起昏倒的你回榻休息时,我觉得那气氛让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他不一定是我的大阿哥。” 白莲被她突然坚决的神态怔住。 “若我的梦境是事实,那他就有可能不是我的大阿哥。” 随即,她一反常态地流利道出朱雀一直逼问不出的梦境,听得自莲傻眼。 “虽然我的梦境目前仍支离破碎,片片段段的,但它越积越多,我终有一天会把所有的梦境凑成完整的事实。” 白莲彻底目瞪口呆,开始相信她好象是有点疯了。一直巴在桌边埋头猛吃的福心则隔着老远距离,阴鸳地冷看穆兰的一举一动。 在回程的马车里,福心交给穆兰一包东西。 “养生补血的珍贵药材?那应该是我比较需要才对吧。”被穆兰唬得血色尽失的白莲苦笑道。 “你最近真的气色好差,上回还晕倒,我很担心……”福心怯怯嗫嚅着。 “谢谢,我回去会马上交给侍女们处理。”福心一直都是个细心的朋友,见她有异状,必定立即找一大堆偏方给她。 “你一定要服用喔,一定喔。”福心下车后仍不忘再三叮咛。等送完两位朋友回家,穆兰才交代车夫慢慢驾车,逛个两圈再回府。 “可是格格,大少爷交代一离了诗社,就得尽快--” “等等,快停下来!”穆兰忽然惊叫,开了车门就跳。 “格格!您要去哪里!”车夫一慌,吓得马儿暴躁起来,顿时一片混乱。 穆兰追着热闹市街上的瘦小身影,可那身影彷佛背后长了眼睛,知道有人追着,就刻意闪躲入人群中。 “借过一下,麻烦让一让!”她快丢了对方踪影了。 “急什么呀!” “姑娘,你怎么撞人哪!” 周遭的抱怨阻挠不了她的决心,硬是要追上那熟悉的背影,完全没发现自己一拐又一弯地已经逐惭转入偏僻的胡同里。 “前头的人!喂,等一下!”她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对方却像溜鳗似地机灵乱窜。 不行,她跑得肚子好痛。。。。。她靠在幽暗的胡同壁边急促喘息,勉强四下张望一眼,不禁懊恼。完蛋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绕回大街去。 车夫一定会很焦急,回府之后免不得会挨大阿哥严厉处置。大阿哥虽然对她分外偏宠,对其他人依旧凌厉冷酷,毫不留情。 她实在太莽撞了……“姑娘要买东西吗?” 穆兰微徽朝稚嫩的嗓音睁眼,愕然怔住。 “您想要什么样的图,尽管看。” 十一岁左右的小少年抱着大堆的画卷森然仁立她面前。这就是她刚才在追的人! 少年的目光极为锐利,阴沉地盯着她的错愕,不为所动。那份老成世故,与他稚弱的童颜形成对比,与她象中的面目大有出入。 “姑娘?” “画……有日光山人落款的画……”对,她记得梦中的少年与这东西有密切关联。 少年冷漠地直接抽出一卷,摊展在她面前。“如何?” 她略略扫了一眼,又执着地回视到少年脸上。 “买不买?” “我……”想问的话,尴尬地卡在喉头。“好……我买。” “那么,这就是第三幅你拥有日光山人落款的画作。” 整个世界顿时扭曲成诡异的画面。他怎会说出这话?现实与梦境完全重合,将她的意识带往另一个时空。 在梦中--“你怎么会只有两幅画是有日光山人落款的?你不是前前后后跟我买了三、四十幅吗?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在找?!”小光狂吠。 “我有,可是,真的只有两幅有你师父提字签名……” 穆兰细声细气地急切解释。 “喔。”小光不自在地暗暗一咳。看来他榨了这笨格格不少钱,这一年多来竟然只卖了她两幅真迹。“既然你只有两幅,干嘛不留一幅在自己身边镇邪?皇上再大、你二姊再尊贵,你自己的命也该先保啊!”想来又教他火大。 “我这不就来请你再卖我一幅了吗?”她柔声安抚。 “现在卖给你是可以救你一命,但会要了我的命!” 小光为何发这么大脾气! “我若再卖一幅给你,朱雀一定马上就追查到问题是出在我身上,那时我不被他扒层皮才怪!” “你这样说,好象我已经被他盯上了。”一举一动都在他监控之下。 “什么好象。”根本就是!小光没好气地瞟了茶楼里行迹可疑的客人们一眼。 “朱雀到底是什么人?他凭什么做出这种事?”这问题她疑惑良久,依然不解。 “他是跟你不同世界的人。” “嗯,我也一真觉得朱雀阴阴森森的,像鬼一样。” 小光老成地蹙眉长叹,拿这金枝玉叶没辙了。“如果这个叫朱雀的人取这名字,完全碰巧是因为他姓朱名雀倒也罢了,如果不是,那他肯定还有三个同伙的。” 同伙的?在朱雀几乎掐死她的那回,她是见过他有个同伴。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合称“四灵”。如果他名叫朱雀是取自这含意,那你可惹上大麻烦。” “他会是什么来历?”穆兰紧张了。 “我得再去探探才晓得。不过据我所知,这票人都不简单。他们为了得到最顶尖的高手,不借从孩童期就严格训练,或引发他们某种潜在异禀,更不吝惜对遴选出的天赋优异者传授绝世本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也想过要……” “很多我认识的家伙们都对“四灵”他们十分敬佩呢。我们还比赛,看谁有本事先混进其中,成为“四灵”的手下!”小光兴奋得双颊火热。 “不过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 “我有才华,我一直都知道我有非常大的力量,只是还未被开发。”他的眼神变得执着而贪婪。“听说他们在江南有位出身不高的大将,经他们指点后,成为御魂术的佼佼者,不但拥有财富、地位,还可以随意摆布他人,让所有人都只有傻傻听命的份!” 穆兰脸色一片惨淡。“听起来挺可怕的……” “可是你不觉得那很棒吗?只要目己有一项过人的才华,就可以成为握有大权的人物。不管出身多卑微、多贫多贱,只要有本事,就可以咸鱼翻身!”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必再听别人的,我要别人听我的!没有人可以踩在我头上,全部的人都要在我面前跪下,看我脸色,景仰我、怕我、听我的--” “而且在心底瞧不起你。” 穆兰轻柔的响应戳破了小光波澜万丈的壮阔美梦,令他恼羞成怒。 “你少在我面前卖弄仁义道德,那只是有钱人吃饱喝足后闲来没事就挂在嘴边的玩意儿!每个人嘴上说得头头是道,却没想到当自己吃不饱穿不暖时,仁义道德四个字连屁都不如,没一个字派得上用场!人要活在这世界上,非得要靠点手腕,否则只会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 “所以当你咸鱼翻身的时候,你就可以去踩别人?” “我又没那么说!” “有,你刚才已经说溜了口。”泄漏心底的真正想法。 气煞小光,他有时实在讨厌透这个千金大草包!她看来蠢毙了,徒具美色,一脑子浆糊,可是又常忽而一句,轻巧地整得人无以响应。要不是看在她是个钱多没处花的凯子份上,他早跟她翻脸。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他故作洒脱地摆手叹息。“你根本就不懂状况。我劝你还是常保持沉默得好,省得一开口就教人不愉快--” “你不愉快,是囵为我说中了你的要害。”她温弱说道。 小光卯得差点掀桌子,穆兰却早他一步毅然起身。 “我想我大概知道朱雀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微愕。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严肃! 穆兰正想告诫时,发觉周遭的四名壮硕客人竟然将他俩围困在其中,两名迅速而无声地架走被摀住口鼻的小光,另两名以客气却强硬的态势将她逼向茶楼外的马车。 “你们想把小光带到哪去!”她被这两堵肥满人墙逼退往他俩预设好的方向。 “格格请上车,有事容后再禀,” “这不是我家的马车,我--” “为了那男孩的安危着急、您还是请上车吧。”两人口气和缓,逼近的步伐却毫不留情,让她无助地一再退却。 “你们想对小光做什么?他只是做点便宜买卖的孩子,你【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们有事可以冲着我来……”连她都觉得自己打颤的娇语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格格,请。” 不要!可是她也正一步步地被逼着退上了马车,说什么话都无用,做任何反抗也是徒劳无功。车门哗啦一声带上,将她封入狭小的幽暗冥府。 她不用问,就知道黑暗的马车内是因什么人的存在而如此充满压迫感。微弱的阳光隐隐穿透马车缝隙,还来不及照清马车内的轮廓,就已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一片死寂,连她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原来那两卷画是出自那小男孩。” “不准你伤害小光!” 他悠然的低吟与她急切的高喝霍然激爆,随即,归于宁静。 “他只是……替他师父买卖画卷、什么也不知道,不要……随便把他给卷进来。”如果她的气势能再悍一点该有多好……“他知道的可比你还多。” 不能再让他谈小光,否则一定会被他套出全盘底细。 “倘若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无聊的举动--”一只巨大厚实的手掌轻轻握上她纤弱的颈项。“我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停手了。” 穆兰紧绷得连口水都不敢咽下去。不只是整个局势,就连她的命,全都沦入他悠然的强势主导之下,没有转圆的余地。 “你可以滚了。” 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随着轻喃拂掠过她脸庞的阳刚气息。黑暗中的敌人竟离她那么近……“你为什么这么……想把我踢……踢出去?”恐怕,她的颤抖都逃不过颈上那只怪手的惊人敏锐力。 “你有资格跟我罗唆吗?”温柔的低语犹如情人轻絮。 “那你就……有资格随便利用我家的权势与管道,用……用完就把人丢出去吗?” 颈上微微收紧的巨掌使她骇然抽息,但她绝不打退堂鼓。她手边拥有的筹码实在太少,对于朱雀,她一点头绪也没有。倘若就此被他踢出局外.别说是下咒事件的这团谜,她恐怕连小光都再也见不着。 “你不怕吗?” 他明知故问,连她都感觉到自己的冷汗渗人他掌心里。“我……只是不大喜欢这种被人利用却还不明就里的处境。你若想利用我,就……该让我了解状况。” “我何必?” “因为我能让你利用的地方……不只这一项。” 不只朱雀,她也被自己的大胆宣言吓到。她在说什么?就算再怎么口不择言,也不该做这种杀头的建议,可她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好想? “说说看,你还有什么值得我利用的?” “像是……皇上允许我可以随时探望二姊的特别口谕,宫中筵席我也常被受邀在内。”他的手指为什么开始抚摩起她的颈际?“另外……我未来的丈夫是皇太子的堂哥,他们走得很近……” “还有呢?” “我的姊姊们都嫁人豪门权贵中,有很多人脉可用……” “再说。” 她想不出来了。难道这些条件他还觉得不够好?“你……你说呢?” “我以为你开的条件是指你自己。” 她自己?唇上传来的奇异触感分散了她的思绪。什么东西? 她正想开口询问,就遭不知名的炽烈唇舌凶猛袭击,侵入她双唇、吞灭她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卷人某种硬系坚实的围困中,绞得她毫无喘息余地,动弹不得。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后脑遭人紧紧揪着,迫使她抬头迎接神秘的粗野进犯。直到她感受到朱雀胸膛深处传来的轻吟,辨别出笼罩在她脸前的正是他浓烈的吐息,她才顿悟到发生了什么事。 放手! 察觉到她的挣扎,他立刻还以一记狠咬,让狂野的吻噬中充满血腥气息。他不管她的恐慌、她的疼痛,尽情品尝着自动送上门的鲜美猎物。 既然她这么有胆,他也用不着客气了。再说,他从不吃怜香惜玉那一套,也没应付过这种从小生长在豪门权贵的金枝玉叶,一切就照他的规矩来。 不管她有多尊贵,在他怀里就只是个女人--有些奇特的小女人。 她知道她在跟什么人挑衅吗?她知道她把自己推入什么样的危机里吗? 他缓缓撤离她遭到彻底蹂躏的双唇,却仍紧拥着虚软昏眩的小身子。“我不跟小孩子玩游戏,你最好搞清了状况再作决定。” 她急遽而微弱地喘息着,神智涣散,一时听不懂他的话语。他刚刚对她做的那是什么?好可怕,又好奇怪……“兰兰。” 霎时,她浑身一颤。从没有人这样叫过她,她也从不知道这句轻喃会对她产生如此大的冲击。朱雀好象……光用声音就可以钻入别人的灵魂里,与每条经脉、每项知觉纠结在一起。 车门在此时被霍然拉开,突入的光线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马车仍静静停在茶搂前,秋日残阳,人来人往,同她被押上车之前一样。 “要留要走,自己决定。” 她惨白地望向松开她的朱雀,庆幸刚才和他的谈判是在全然的黑暗中,否则她可能只有从头到尾被他慑到哑然失声的份一一跟现在一样。 她此刻才明白,俊美有时是具有毒性的。 “这是你最后的反悔机会。” 她紧张地直直瞪视膝上双拳,小拳头上绷出了细弱的青丝,衬得她双手益发苍冷。 最后的反悔机会……还是下车去吧,当这一切都没发主过。被他利用为进宫管道的事,反正已经告一段落,又无人伤亡,她就认了算了。否则,她有种感觉,自己的人生会就此走上另一条完全不同的岔路。 有必要冒这个险吗!下车去吧,别蹚这诡异的混水了。 小光怎么办? 她在跨出车门的前一刻怔住。身后坐着巨大迫人的朱雀,身前面对的是车门外灿烂热闹的市街,她犹豫了。 碰到这事,她可以无奈地认了。那么在她之前有多少人也是这么认了,在她之后又会有多少人?就算朱雀做的不是坏事,他的手法就是不对。对于不对的事,她为什么要认了? 但是身后传来的强烈存在感,压迫得她连回头都不敢。她斗不过朱雀的,就算她有理,两人的能耐还是太悬殊。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地拿头去撞山? 至于小光,朱雀应该……不会伤害他吧……千头万绪,被霍然摔上的车门截断。 “那么,从现在起,你就算是我朱雀手底下的人。” 穆兰绝望地将额头靠至她自己关上的车门,努力阻止自己再深思下去,失了勇气。 “坐回我身边。” “我不是任你使唤的下女。”她也只有胆子对着门板喃喃自语。“我只是个愿意提供人脉给你利用的人。” “那是你自己提的条件。” 她倏地睁眼,心底隐隐浮现很不好的感觉。“你的……你的条件又是什么?” “坐回来。” 她才不要。可是情势很明显地,除非他先得到他要的,否则一切免谈。 “在我手底下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就是服从。” “如果……有没有出过不服从你的手下?” “没有,不是乖乖的服从,就是被惩戒后的服从。” 老天爷,她到底给自己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黑暗中,有大手牵引着她,温柔却有力地将她拉回原座,令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黑晴中照样能看得见东西。 “你要带我去哪里!”马车为什么突然起程了!“我家的马车还在等我,你不能就这样……” 响应她慌乱惶恐的,是张看不见的笑容。她看不到,但她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我们要去哪里?你又打算要如何处置小光?……” “急什么。” 若她不赶快急急吐出成串的问题,恐怕她会哭出来。 “朱雀是你的名字,还是某种称号?现在我既然愿意与你合作了,你就该告……告诉我你对我二姊下咒的事情,你原本打算对皇上做什么……” 她猛然被拉入壮硕的肉墙里,陷入炽热的全面笼罩。 “除了多话,你可以用你这张小嘴做些别的事。” 随即,她便被沉重的吻吮夺走声息。漫漫长路上,不曾分离,将她载往群魔乱舞、幽远诡魅的冥途彼岸。 第五章 奇怪的梦。 穆兰仰躺在床上,望着顶上细致娟丽的刺绣。 “格格,该是您到书房读书的时候了,大少爷已经在等着呢。” 她一时还回不到现实中,她也不想太快回到她和大阿哥同为兄妹的世界里。 除了多话,你可以用你这张小嘴做些别的事。 她闭起双眸,陷入令人燥热虚喘的迷梦。幻想和自己的哥哥做这种事实在很不道德,幸好,这份不道德只存在于梦中。 大阿哥的怀抱好宽阔、好有力,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衣衫底下纠结鲜猛的肌肉,硬实而炽热,和她的身子完全不同。在梦里,他吻得好野,好象……都快把她整个人吃了下去。 “格格,快到书房去吧。” “我马上去……” 啊……好讨厌现实的世界,玷污了她旖旎的梦想。 “说马上去却还死赖在床上。”侍女们咯咯笑看拉起穆兰。“快,把福心格格送的补品吃下去,然后去读书。” 她有点搞述糊了,梦境的一切是那么地切真切实,现实世界为何反而恍恍惚惚? “格格,别这么懒洋洋、傻呼呼的,快回魂哪。”侍女们轻柔的笑语飘荡着、飘荡着,像海面波光,悠悠荡漾。 就算她不想去,她也不敢不去。越是企图躲避大阿哥,越会出现一再重复的可怕幻觉,逼到她乖乖听话为止。 “又赖床了?” 一踏入书房,就对上朱雀淡淡的调侃,有点真拿她没办法的无奈,也有点溺爱,但……她只觉得反感,毕竟他是她亲生哥哥,她还宁愿他们是梦中的陌主人……“刚才吃了什么?”他闲适地以拇指抹过她唇边,吓得心不在焉的她慌张却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深瞅着她撇头闪避的退缩,恢复冷漠的情绪。 “坐下。” “我不想……再被你逼供了。” “你想或不想都无所谓。坐下,告诉我你昨天作了什么梦。” “我不想告诉你……”她多希望自己悍烈地吼出这句话。 “坐下。” 不要。 朱雀回瞪她盯着地面的倔强小脸,识破了她拙劣遮掩下的真实情绪。她对他反感,她抗拒他的一切,他还要容忍这些到几时? “兰兰,你听到我跟你说的话了吗?” 听到又怎样。她讨厌大阿哥,他越温柔就越惹她心烦,她梦境越鲜明,就越排斥他在现实世界中的存在。 “你是不是又梦到了什么?” 她沉默地握紧了交缠的十指,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你每次梦到了新的片段,在我面前的态度就分外恶劣。你是要自己招供梦到了些什么,还是要我动手后才说!” “你这样……算是什么兄长。” 朱雀骤然瞇起双眸,狠视她的公然反抗。“你说什么?” “别人……都说我们是……是一对很奇怪的兄妹。” “谁是别人。” 她才不会说,省得他跑去扭下多话者的脑袋。“我已经……私下跟阿玛商量过,阿玛也同意了……” “同意什么?” “让我早点和额勒春完婚。” 顿时书房内寂静无声,只闻有如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发自他蜷起的巨大铁拳里。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进行这事的?” 穆兰努力忍下快令她起颤的寒意。通常大阿哥突来的温柔与轻言细语,都是不祥的兆头,“阿玛响应的态度虽然很……很不好,但同意就是同意。”甚至同意得有些决绝,彷佛巴不得把她这污点由家中抹去。 “你喜欢额勒春那种货色?” “是,我喜欢。”就算是谎话,她说了也痛快,她受够了大阿哥主导一切的强势作风。 “可是你无法嫁给死人。” 她赫然抬脸。“你想对他做什么?” “我什么都还没做,只是告诉你莽撞行事的可能后果。” 她又气又恼,却又无力反击,窝翼的处境将她逼到容忍极限。“你有本事就让他没法子娶我这个死人。” 朱雀倏地狠劲抓回旋身跑走的愤怒小人儿,她顽劣地拚命挣扎,像是难以忍受他的丝毫碰触。 “放开我!你这算是什么哥哥,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做?” 对于她的娇声哭闹,他毫不怜惜,容忍度被逼到极限的不只她一个。 “你以为我会被你以同样的手法再丢弃一次吗?” “住手!”揪着她后发的巨掌几乎要拔下她整把柔细青丝。“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头发好痛。 “那就换一个方式让你懂吧,” 他的右掌赫然凶狠地扣在她头顶,像巨鹰籍住脆弱的蛋壳,他五指爪前施展的内劲来得如此暴横,有如要活生生地掐进她头骨里。 穆兰惊恐的泪眼中映照的是张极其邪煞的怒容。她不认识这样的大阿哥,也不曾被人如此待过。她做错了什么? “住手!朱雀!” 突然介人的第三者重喝完全无效,朱雀有如铁了心就是要抽走她的魂魄。 他受够了这一切乱局,他要的只是穆兰,为什么连这么一点小小渴望也得困离重重?他放下身段、忍气吞声地苦苦守候在她身旁,期待她忆起他们之间的一切,找出他们冲突的根源。结果呢!她在梦中记起的越多,在现实中就越抗拒他;甚至不惜随便嫁人其它男人怀里。 成天面对穆兰的闪躲,这种折磨,他还要再忍多久? “朱雀,你今天是要我来帮她还是来看你亲手宰了她?你毁了她就等于毁了一切!” 无所谓,就算他最后得到的只是个报废的穆兰也无所谓。他只要得到她就行,不管是怎样的她都行! “她费尽多少苦心希望你收敛能力,这就是你回报她的方式吗?!” 爆发的怒潮倏地急流勇退,收束在狂猛的鹰爪指尖。 你不应该滥用你的能力! 她曾一再地、诚恳地、勇敢地,以她微弱的力量与娇柔细嗓向他告诫,他也曾厌恶地、鄙弃地、轻贱地予以响应。而后却又深深感动。 你是人,就要用人的方式活下去! 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过,也没人像她那样地看重他。她曾给了他生命的价值,付出了所有,换回了什么? “朱雀……”那人仍紧张地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情绪又忽然翻转,一掌捏破穆兰的头颅。 他没有,他只是深深地、心痛地将晕过去的小人儿拥进怀中,几乎揉碎她的四肢百骸,却又疼惜万分,无比依恋。 感觉到厅堂内终于稳下的狂乱气流,那人才敢略略松口气。 不赶快帮穆兰抓回记忆不行,只有她制得往朱雀。没有了她的朱雀,活像狂暴的猛兽,连自己人他都会嘶咬下去。 “好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你闷不吭声地就跑到穆兰家当起了根本不存在的大阿哥,丢着所有事不管,净在这儿作法哄骗她一家子人干嘛?” “穆兰忘了我的一切。” “什么?” “她印象中凡是有关我的事,全被上了锁。” 显然有人在其中耍了什么把戏。“那也不可能完全忘得一乾二净。” “有可能。”朱雀的眼神转而森冷。“如果她恨我恨到什么都不愿想起的话。” “她不是个懂得恨的人,顶多是心灵受到严重创伤。但你也犯不着以这种手法接近她,你明知她家教严谨,又向来中规中矩,只要你还是她大阿哥一天,她就会无止无休地抗拒你到底。折磨你,也折磨她自己。” “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潜入她身边。”朱雀牢牢拥着柔弱的身子,紧紧地以脸颊贴在她泪湿的容颜边。“她阿玛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严禁她和任何男人有所接触;成天把她封闭在小小的圈子里。” 除了借用法术成为她的家人,他完全没有办法接近穆兰。 他是如此渴望见到她,如此想要亲近她,想到不惜以最蠢的手段做出最痴傻的事。 那人不敢置评。朱雀的性子向来捉摸不定,涉及感情后,更加难以驾御,充满毁灭性。 “你要我怎么帮你?” “替我设结界,我要招魂。” 那人突然脊背抽凉。“你怎么知道你会招回哪个孤魂野鬼来附她的身?”这可是咒术中的大忌。 “我会亲自去招她。” 原来他想借离魂术出去抓人!“这太危险,要是你灵魂出窍去抓她的时候空壳被别的妖孽占走可怎么办?” “所以要你来做结界。” “我没你那么大本领!”下了结界也不见得挡得了危险。 “到时就用这个解决。” 那人赫然接过朱雀拋来的东西,立即变了脸色,朱雀却只淡漠地交代一句--“倘若有了什么闪失,砍下我和穆兰的头即可。” 那人手中的长剑,顿时重如地狱的锁炼。 此时此刻,在彼岸彼方,引起了恐慌。 “曼陀罗大人,朱雀大人行动了,怎么办?!”福心的圆脸上渗满冷汗。 阴冷的少女自顾自地削刻着掌中小木头,懒得搭理。 “大人,我虽然已经加重了穆兰的药量,也重新把符咒藏回她卧房衣箱里,可是这些仍挡不住朱雀大人的!” “闭嘴好吗?死胖子。”曼陀罗依旧慵懒地雕琢着,木屑像羽毛似地随刀光飞舞。 纵使曼陀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福心仍忍不住发寒颤。朱雀大人的能耐何其可怕,搞不好现在就已经探出她的底细,正前来夺她的命。 “瞧你,跟只待宰的猪似的。”曼陀罗秀美的脸上漾起阴邪的笑。 福心紧张地随主子践踏她的感觉与尊严,命在旦夕的压迫感让她无心理会那么多。 “放心吧,朱雀绝对探不到我们对穆兰做了什么。” 为什么主子敢这么笃定?“因为有江南慕容公子的咒术助阵吗?…“那只是原因之一。”慕容公子本事再高明,也高不过朱雀的二根手指。“因为我掌握的,是朱雀的要害呀。” 福心看着主子手中的小木偶,那渐渐成形的娇艳轮廓,令她畏缩。“曼陀罗大人,您……用这么重的招式对付穆兰,不怕她半途有个万一吗?” “我还巴不得有咧。”可以省下她不少功夫。 “但是我发觉,穆兰人并不坏,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待她,不会太狠了吗?” “这就是她毁了朱雀的下场。”她哼笑着狠狠下刀,雕出她极度憎恶的相貌。 “大人……”主子对朱雀大人的崇拜着实疯狂,绝不让人破坏她认为朱雀应有的形象。“可是那也不完全是穆兰的……” “你不要吃了她两三块肥肉就开始替她说话。”曼陀罗斜眼冷斥。“欣赏她的为人是一回事,欣赏完了任务照样要执行,少在那里贩卖贱价的同情。” 福心不敢回嘴。 “滚回你的岗位去做好监视工作!”笨头笨脑的肥猪!“我派你潜入她身边,不是让你去跟她做朋友。要是给我发现你有了什么闪失,我就剁了你的蹄膀喂狗吃!” 想到自己过去因为出错而被剁掉的两根手指,福心打死也不敢再替穆兰说话。 “我一定要朱雀变回原来的模样。”她愠怒地喃喃自语,一脸怨毒。“他是我永远的朱雀,谁都不准碰!”锋利的小刀狠然直直捅人小木偶的颈项,顿时,木偶颈上血花四射。 随着朱雀魔幻的牵引,穆兰的意识回溯到神秘的幽境,那段没有大阿哥这个人存在的过去。在黑暗深处,在宁静深处,在宇宙深处,有隐约微光,有渺茫细语,有遥远人影,微弱地呼唤她前行。 可是,再走下去会有危险……“兰兰,来。” 她不想去,因为这声音太危险。她已经重重地被伤害过,不能再犯同样的错。但……她是这么这么地被他吸引,虽然害怕他诡异的气质、神秘的来历、难以捉摸的幽幻个性,她还是……“兰兰,到我身边来。” 不要,她不能再受一次同样的伤害。 “兰兰。” 空灵的遥声低唤,像千年幽魂的轻叹,一声声穿透她捂紧的双耳,缭绕着、缠绵着,笼盖她的灵魂。 曾经,她在拜访大姊和姊夫时,与姊夫的家人一同玩着汉人时兴的测字游戏,他略通此道的四弟就给了她令人不舒服的响应--“穆兰格格写的这个“幽”字,有单独囚禁的意思。你近日行事要多加小心,否则有遭人困住的危险。” 胡说,她写那个“幽”字,完全是取自“幽兰白雪”的曲牌名。那么风雅的意境,为什么要解释得如此晦涩? 不过,现在她倒觉得他说对了,她似乎真被什么给困住了,动弹不得。 打从她认识朱雀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扭曲成荒腔走板的旋律。 那天,她真不该被朱雀的人马架上马车,也不该跟他谈条件。她真是疯了,明明有机会可以跳下马车,逃离这些是非,她为什么要鲁莽地关上他为她开的唯一退路? 她真不该草率决定成为朱雀麾下的一员,也不该被他拖去面见“四灵”。那是一个太复杂的世界,而她所要做的事却极其单纯:探出朱雀到底使这些奇怪咒术做什么。还有,小光被他带到哪里去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股正义感有些蠢,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究竟她面对的是什么样的诡异角色? ……伤脑筋。每次一思及这些问题,就会连带想起朱雀那日绵长无尽的拥吻。她已经严厉反省、郑重警告过自己了,还是控制不了随时浮上的邪念。 她实在不喜欢那种被人碰触的感觉。不知是朱雀的碰触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好象……有某些连她都不了解的自我渐渐苏醒。那是很奇怪的感党、很陌生的自己……“连我都快认不得你了,穆兰。” “是吗?”她淬然抬头。有人也跟她有相同感受? “你总算回魂了。”额勒春俯身对着石椅上的她苦笑。“心不在焉的穆兰,温温吞吞的穆兰,一肚于心事的穆兰,你在想什么?” 她傻呼呼地眨着眼,望一望身处的凉亭秋景,发现诗社的朋友们早散在庭院远方咏诗赏菊,而她搁在膝上的词集,正被额勒春由地上拣起。 “发什么呆呀你!”和她同来凑热闹的弟弟巴英没好气地叫道。 啊,对了,这是她诗社朋友的王府,她们约好要一起写本应景的仲秋诗集。虽然她在诗社里向来是个沉默而模糊的存在,向来只有在一旁听别人热络激辩的份,缺乏主动参与的热情,但心不在焉到这种地步,就太失礼了。 “如果不想待在诗社里的话,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不!不要!”她忽然紧张万分地拒绝额勒春。“我想……待在这里,就待在这里。”免得在家中又忽而碰见要掐死她的陌生侍卫……额勒春的温柔中渐露担忧。“穆兰,最近是不是有人在骚扰你?” 她浑身僵住。他知道? “我看哪,不是那个小光又来强迫她买那些破烂画卷,就是慈善堂的人又来跟她讨钱。” “没有!巴英,你别乱说……他们没有……” “你不能一味地任人予取予求。况且,慈善堂已经由皇太子接手,他们岂会缺钱经营?至于那个乞丐小光,你还想买多少垃圾堆在书房里?”他婉言相劝。 “小光他很认真,做的也是正经生意……” “那是你的看法,那小子一点也不正经。除了向你卖画,他还向某些变态大爷卖他自己。” “什么呀,那小子怎么那么脏!”巴英恶得都皱起俊脸。 穆兰一时也傻住。卖自己?小光是男孩呀,他卖自己什么? “那种人所处的世界和我们完全不同,你别太一相情愿。穆兰,不是婚姻大事才讲求门当户对,交朋友也得讲求门当户对。”额勒春柔声说道。 “对啊。像我,就从来都不跟比我差的人交往。”巴英傲然昂首。 “你从小生长的环境和那些人不一样,就不该和他们走太近。你连怎么提防别人都不清楚,又该如何保护自己?” “就是嘛。”巴英早就这么认为了。 穆兰委婉地保持沉默,不敢出声触及额勒春一再被巴英插话的隐隐不悦,所幸他修养尚佳,无奈地笑笑就到远处赏菊的女孩们中对诗比词去也,省得搅坏情绪。 “春五哥真不愧是宗室出身的,不管怎么看都很有气质,连平平淡淡的长相都变得十分耐看了。”至于巴英自己嘛,凭着家族卓越的俊美血统,本来就已天生丽质,所以只要再补补气质就更完美啦。“我现在缺的,就是春五哥的那种感觉。” “可我觉得他老把人当傻子看……”每回见到她都不忘挑点事来耳提面命一番。 “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傻子,欠人骂。”他坐没坐相地瘫在凉亭石椅上,翻着诗集册页辟哩啪啦响,反正手痒,闲着也是闲着,“我倒觉得他说得对,人与人交往,一定得门当户对,绝不可跟比自己差的人接近。” “你觉得很高尚的那些人,他们也可能基于同样理由拒绝接近比他们差的你。” “你讲什么屁话!”他一被人说中要害就会出口成脏。“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就闭紧你的嘴巴!” 是他自己一直要跟她讲话的……“干嘛,你卖什么可怜相?”看她这副德行他就忍不往产生欺压良民的快感。“我交代你写的文章写好没?” “还没……” “搞什么呀,我前天不是就把题目给你了吗?” “可是……那是阿玛开给你的功课,实在不应该……” “一直都是你在帮我写,现在突然要我自己写,岂不马上给阿玛识破咱们的秘密?” “但阿玛好象已经在起疑了,我觉得……” “不要咿咿啊啊跟我罗唆啦。”蚊子叫似的,烦死人了。 “你要是不写,我就不帮你挡那些天天上门找你的信差!” 穆兰登时吓白了脸色。”我……我没有说我不帮你写啊。” “那就快快写好,早早交卷,不要拖拖位拉地耗时间!”瞧,他两三下就把穆兰搞定了。虽然其它姊姊们向来不买他的帐,但他对付穆兰,用根小指头就绰绰有余。“喂,那些奇怪的信差到底找你干嘛的?” “你问他们啊……”她退缩地嗫嚅着。“我怎么知道?” “问个头呀,那些家伙嘴巴一个比一个硬。什么朱雀大人的信差。”哼,他最不爽有人敢比他强! “巴英,他们……昨天有上门来传话吗?” 呃,这一想他才注意到,“对喔,那帮人一直都天天来求见,昨天怎么没来烦我?” 显然她避不见面的伎俩开始奏效。老实说,她自愿成为朱雀麾下一员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越接近朱雀,她越觉得莫名地心慌意乱。 他实在是个很奇怪的男人。打从认识朱雀,无论是他利用她进宫那次,他的法术被她送给二姊和皇上那两幅画给破坏的那次,他分别掳走她和小光的那次……每次的他,都对她显示出极度的不友善。 那他上回为何在马车里吻她? 一个男人亲近他喜爱的女人,是浪漫的事。但朱雀对她,则没什么喜爱可言。他的亲近,也因此充满威胁的压力。 她没有朱雀那么厉害,能够一面亲近女人还能同时厌恶对方,她明知朱雀很排斥她,也毫不隐藏对她的敌意,可她还是常会忍不住幻想朱雀对她多少存有点好感。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吐息,每一句话语,老让她妄想着那背后彷佛对她有着某种奇特的关注……搞不好是想铲除眼中钉的那种关注。 哎,还是尽量避着他比较妥当……“你躲我。” 突然介人她思绪的低喃,吓得她猛然抬起沉思的脑袋。 谁? “所以当家里唯一宝贝的儿子,一点都不像别人想的那么幸福。”巴英仍在哇啦哇啦地大吐苦水给他唯一的忠实听众听。“虽然额娘婶娘姨娘姑娘都疼我,可是阿玛不疼我呀!他跟我有仇似的,又要我习武,又要我读书,满文已经学去了我半条命,还要我学汉人的四书五经,要我练出一手好字,要我精通诗词。他到底要整我整到几时?” “呃……是、是啊……”她心不在焉地虚应着,警戒万分。 她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他连我房里的丫头都要管,好象我成天都在跟她们乱来。”可他哪有?他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乱来,已经够节制的。“这个独生子的位置,我坐得快烦死了。” 真是……穆兰神魂未定地绞着手绢僵硬一笑。她没事在胡思乱想什么,净会自己吓自己……蓦地,她在垂眼端起桌上瓷杯的瞬间,发现自己映在桌前的影子被另一个更巨大魁梧的黑影完全笼罩住。 “巴英!”她没命地狂叫,惊恐地弹离石椅,骇然瞪向座位后方。 朱雀!果然是他,刚才的声音确实是他! 他无所动静,只是疏离而幽冷地仁立原地,瞅着她。 “巴英、巴英!”她慌乱地抓着滔滔不绝的弟弟狂摇晃,却诡异地唤不回他丝毫注意力。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突然就出现? “巴英!” 朱雀冷冷注视穆兰惊惶失措的泪眼,像在嘲笑她的求助无门。 她什么也不顾地赶快奔往庭园远方人多之处,冲进正在吟诗取乐的朋友中。 “来人……有外人进来!有不明分子闯进来了!” 没人理睬她的哭喊与求援,谈笑自若,有如她是缕幽魂,不存在这个世界。 “桂容!有人闯进你家来了,快叫人来啊!书艳、京玉,有人跑进来了,你们快看哪!”为什么没人理她,没人看她?“春五哥、春五哥!” 她没了主张,急着找寻任何熟悉的面孔,忽然发现朋友群中有一座巨大背影回眼斜睨着她。 朱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后方的凉亭里吗? 她旋身再逃,却猛然撞入硬累的胸怀里,厚实的铁掌稳稳撑住她踉跄的势子。这人看得见她,感觉得到她! “救命?有奇怪的分子出现!他--” “他怎么样?”森幽的低吟如诗般回荡。 为什么又是朱雀?她完全僵住,陷入不可解的震惊里。 不对……这不可能。她才正背着他逃跑,为何会一头又撞入他胸怀? “你躲我,兰兰。” 她是不是在作噩梦?或者,这是他另一种妖异的魔咒? “我要回家……”她没有办法承受这种恐怖的捉弄。 朱雀阴沉地冷睇她直直瞠视的大眼,她没有表情,恐惧却由眼眶溢下脸庞,无声吶喊着她所受到的惊吓。 她要回家,她现在就要回家。本来出门是为要逃避朱雀不断派来的信差,结果,家中竟然才是最安全的处所。她要回去,回到十六年来将她保护得稳稳妥妥的家园。 剎那间,搀住她双臂的人由朱雀变为一脸焦虑的额勒春,朋友们也顿时被她青白的怔忡泪颜吓坏了,巴英急忙自远处凉亭奔来,仆役们备车的备车、倒水的倒水、绞手巾的绞手巾……一切恢复了正常。 她要回家。 她和巴英才踏进家门,就被气坏的父亲叫去偏厅痛骂一顿--穆兰代笔做功课的事,已然东窗事发。偷懒不做功课的巴英被骂得狗血淋头,外加家法伺候,代做功课的穆兰也被父亲骂得缩成一团,不敢抬首。但她觉得好窝心、好安全,她终于回到永恒的避难所。 “从今天起,就由我聘到府中任西席的先生负责管教你们。不管他是打是骂,都是我同意,不准你们反抗!”王爷涨红着怒容重斥。 看到新任西席跨人厅门时,穆兰和巴英都呆住了。 “还不快向朱雀先主请安?”王爷怒喝。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是阿玛重金礼聘的新任先生? “穆兰!”王爷重声警告还未向朱雀行礼的她。“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王爷请放心,对于他们,我自有管教之道。”他笑得极其从容、极其淡漠。转眼对上穆兰时,却又极其凌厉逼人。 “管教之首,重在服从。我会让他们彻底了解,何谓服从。” 尤其是你,兰兰。 这句听不见的诅咒,深深烙进她脑门里。此刻她才完全明白,她根本逃不了这无形的天罗地网。 他已全然将她幽禁至他的掌心。 第六章 诚郡王府因着朱雀的进驻,引发了阵阵涟漪。 别说是府里女眷,就连已经嫁出门的格格们,也-一找了各色借口回府小坐,或者小住一番,只为争睹传闻中绝世美男子的风采。他的冷淡、他的不屑、他的傲慢、他的不解风情,驱不数众人对他的痴迷,反倒更加倾心。 “真有人天生就是处处受人爱慕的命哪。”巴英酣然撑肘感叹。 书房桌前的穆兰,沉默地垂头抄着诗经国风。 “喂,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变成像朱雀先生那样的男人?”巴英打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就已拜倒在他英武俊伟的气势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她只想早点做完功课,早点走人。 “你最近变得很奇怪也。”巴英开始不爽了。“老是皱着眉头不搭理人,看了就教人讨厌。” 她何必搭理。她一直不断向巴英、向父亲、向女眷们告诫朱雀入府的事不对劲,可是没一个人听她的,反而害她落了个造谣生事的恶名。 她不知朱雀去哪弄来家道中落之世家子弟的来历,加上一手好字、谈吐不俗,不仅成了府中西席,还成为父亲极为看重的幕友,参与诸多要事的商谈。 如此地位,使他在府中的存在渐趋独特,甚至连他的人马踏进诚郡王府里,都没一个人觉得怪异。 他就是有种魔性,或说是魅力,无论走到哪,都会成为主宰大局的人物。 “难怪朱雀先生讨厌你。” 这话震了穆兰一下,停住了笔。“你也觉得……他讨厌我?” “看他一直打退你的功课、要你重做就明白啦。”论程度,巴英承认穆兰在他之上,可是在朱雀面前,他的功课总是一交就顺利了事,穆兰就坎坷多了。“你一定是哪里惹到他,或是他天生就看你这种人不顺眼。” “我很……让人看不顺眼吗?” “是啊。虽然长得娇柔妩媚,却有个犯结巴的毛病。像我就很受不了你这种嗲声嗲气的人,娇得令人发腻,说话又拖拖拉拉,一点都不干脆。或许有人会觉得你这调调很楚楚可怜,但有的人最受不了的也正是这副德性,一点都不洒脱。” 她又何尝不想变成那种英气十足的干练女子,好让别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我抄完了。”她搁下笔,马上起身。“我身体不舒服,先回房休息去了。” “可是先生说他会亲自来检查作业也!”他没好气地大嚷。 “我不舒……” “回座位去,兰兰。”门口出现的身影完全堵住了她的生路。 “朱雀先生!”巴英兴奋得只差没摇尾巴。 穆兰挫败至极,她离大门就只差一步而己。“我已经……把你交代的功课都做完了……” “坐回去。”他看也没看她一眼地步入正位。 她不要。她特地提早来把国风写完,怎知他竟也提早前来,像料准她会开溜似的。 “巴英,功课。” “呃……”在朱雀冷漠的蔑视下,他不禁退缩。“是背书的功课还是习字的……” 朱雀只是微掀长睫,就令巴英大感被他识破的恐慌。朱雀没正眼瞧他,而是拿过穆兰才抄好的国风审视。 “重写。”他连再瞄一眼都懒地随手一散,飞泄一地纸笺。 “为什么?”她细声抗议。“我这已经被罚抄十几遍了……” “老毛病,你没用心写。” 她哪有?她一抄再抄,抄到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整人。 “现在就坐下重写,我会亲自盯着。”他不给穆兰任何反驳机会,立刻转瞥碍眼的东西。“巴英,你回房去,做五言八韵诗十二首来,我马上验收。” 三言两语的工夫,他就成功地单独困住穆兰。 “兰兰。”他交叠着长腿,慵懒深坐在椅内,悠然且傲慢地睨着杵在原地硬是不肯服从的小身子。“你是要自己乖乖坐下,还是等我动手后你才坐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纵使她太小声小力量小,并不代表她就毫无尊严,没有脾气。 “你在朱雀手下做事,当然就得听朱雀的。” “但是……我感觉不到我是你麾下的一员,只觉得自己像随你差遣的奴才。你……既不肯透露成天和一群陌生访客鬼鬼祟祟地在筹划什么,又一直不肯告诉我小光的下落……” “小光不是你能碰的人。” 穆兰傻眼,甜甜的呆相令朱雀不禁冷笑。 “你能帮他什么?买他几幅画,顺便安慰鼓励一下,讲些什么要人上进的屁话,是吗?你的妇人之仁,只会把他宠成庸俗的蠢蛋。” 他怎能这么说?太过分了。 “你没有能力应付小光,就别一相情愿地拚命在他面前扮好人,只为了享受乐善好施的快感。你这种人,我看多了。” “我没有在享受什么……” “嘴上满口仁爱慈悲,外表一副和蔼真诚,实则行善也不过是在满足自己做好人的欲望,用帮助别人的方式来肯定你自己的价值。看起来像是一切都为别人好而做,骨子里却完全由自己的利益与感觉出发。” 他这是干什么?她做事从没有这个意思,为何要把她诠释得如此不堪? “怎么,觉得我嘴巴恶毒吗?”他仰首慵懒睨着她的困窘,轻蔑的勾起一边嘴角。“这就印证了我说的话一点也没错。你这种大善人,看似宽厚大方,事实上却容不得别人冒犯你一丁点。你永远把自己的感觉摆第一,做善事,一定要人看到才爽,当比你惨、比你烂的人向你伸手求援,你更可以享受那份被人需要的优越感。” 渐渐地,她稳下备受曲解与羞辱的不平,坚定且清晰地对视着他。 “小光是个奇才,不能糟蹋在你这种人手上。” “你很讨厌我,是不是?” “非关你个人,纯粹针对你的身分和愚蠢。” “我无权选择我的身分,你也……无权批判我的行为。就算我行善的动机不纯,我妇人之仁,也胜过你任意耍弄的妖邪手段。” 朱雀冷然调起双眸时,她捏紧了双拳硬是不让自己退却。 “小光跟我说过……你那个神秘兮兮的“四灵”一伙人,有本事开散潜藏在人心的某种超凡力量,让有异能的分子成为人上人。这种颠倒常理的作法……才最可恶!” 他隐隐抽动的面部肌理看得她心惊胆战,但最骇人的,恐怕是他咧开的闲散笑容。 “我若是不可恶一点,怎能衬出你的尊贵无瑕?” “没……没有人天生卑劣,也没有人天生圣洁,每个人都有能力去追求良善,发挥自己人性里好的一面。你可恶,并不是因为你天生就这么歹毒,而是你自己选择这条路!” “否则我也只能走上死路。”他冷哼。 “可是天地这么大,多得是存活的方法……” “那是因为你站在优渥的环境与保护中,你才会这么想,你面临过非生即死的选择吗?” 她支吾,开始退缩。 “尝过那种被迫选择生死滋味的人就知道,想要活命的渴望会胜过一切,至于你那套狗屁道义,形同站在旁边看戏的风凉话。” 没办法,她真的没办法对抗他。他敌意太强,生存之道太强,观念太强,气势太强。既然他们分属两个世界,他又拒绝友善地接纳,那何必来惹她? “被说中要害,就开始装可怜了?”他仰首透过长睫嗤笑她挫败的模样。 “如果……你冒名混进这里,就只是为了谩骂取乐,我想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请你……尽快离开我家,别在这里耍弄那些奇奇怪怪的邪术妖道。想利用我家的权势为你效劳,可以用些光明正大的方式……” “请你解释一下冒名混入的那一句。” “什……什么?”他的异常和蔼使得偌大的书房变得诡谲窒闷。“就是你……。假借没落世家子的身分,又施咒让我父亲拜倒在你某种莫名的文采下,让你成功地潜进来任教西席……” “看来我的把戏你全都很清楚了?” “我已经不只一次……被你的咒术要得团团转。我不希望你连我的家人也愚弄进去……” “总而言之,就是我根本没资格任西席?” 是!她沉默地瞪着他的疏冷挑衅。她向来尊崇汉人尊师重道的传统,但她拒绝认一个靠旁门左道取胜的人为师。 “所以你是不打算听我任何命令了?” “那要看……你是以什么样的身分对我下命令。”她不接受冒牌师长的吩咐。 他阴寒地凝睇着她的渺小固执,持续了好一阵令人难以喘息的死寂。 蓦地,他低声咯咯笑起,好象发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显然坏人就该有副坏样子,专门干坏事,否则就辜负了大家对坏家伙的期望。”他忽然调起侵入的阴森笑眼。“好啊,那就如你所愿,露点坏人该使的手段让你满足一下吧。” 穆兰还来不及咽下口水,眼前就突然袭来如巨鹰展翅般的大掌黑影,由朱雀老远的座位上正面扑杀至她面前。这一瞬间的劲风与迫人压力,吓得她踉跄数步,差点一屁股跌到地上去。 但,什么也没发生。 她疑惑地眨眨眼,确实什么都没有吗?朱雀仍稳稳地坐在大椅内,她仍隔着红木大桌站在离他最远的另一侧。仍是门窗闭合,仍是独处两人,隐约有秋风扫卷落叶的声响,斜映残阳。 没事,一切安好,无所异常。 穆兰急促的气息渐趋缓和,双手却仍牢牢蜷在心口上。真是……和他在一起总是提心吊胆的,一刻也不敢松懈。也许是每次都被他诡异法术吓到的关系吧,她竟然紧张到开始自己吓自己。 还是早点逃离得好。 “我……得先走了。朱雀……先生。” “没把课上完之前,你哪儿也不去。” 她才不要上什么妖里妖气的邪门课。“可是……我和春五哥……就是额勒春约好了,要商议慈善堂的事……”为了躲开朱雀,她什么方法、什么人脉都用上了。 “额勒春。”他交叠着长腿,以手支颚,垂眼沉吟,似在玩味。“和皇太子走得满近的一个人。”而且还是个极高明的烂人。 “你不要想利用他!”她细声急嚷。“我答应……拿我家做为你利用的管道,可没答应你连……连我的朋友也利用上。额勒春他是个没碰过什么世面的好人……他就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而已,你别去打扰他!” 若不是她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听那快哭出来似的娇吟,还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大大的委屈。 “我还没打扰他,你就开始心疼了?”他勾起一边嘴角。 他的表情好可怕。“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呢,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他虽是一张淡漠的笑脸,眼中却毫无笑意。“慈善堂的事已全权由皇太子和额勒春接管,哪有你商议的余地?你究竟想约他去做什么?” 怎么会……这么快就被识破了?但她确实约了春五哥,这事不尽然是在扯谎。“我……跟他做什么,不劳你费心,你也不过是个暂时受聘的西席。”别以为人高马大,身怀绝技,就可以随便把人踩在脚下。 他敛起笑容,幽幽瞅着她,看似心不在焉,却有某种无形的狂潮在奔腾翻涌,与他悠然的神态互为对比。 “朱雀先生,格格有客来访,正在大厅里候着。”门外的仆役传报,令穆兰精神大振。 额勒春来得正好,一切都照她的计划进行着! “你看,我是真的……和春五哥有约。”胜利的喜悦盈满她粉艳的脸庞。“这事我并没有骗你。” “瞧你乐得那副浪荡相,你就这么渴望那男人厮混在一块儿?” 穆兰像被重重甩了个耳刮子。“你在说什么?” “我不太明白你们这些豪门贵冑玩的迂回名目,不过同样是干下流事,你们遮掩的手段确实挺上流的。” 她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想痛声反击,却找不到可骂的字眼。 “原来这就是王府千金的真面目,有意思。”他瞇起饶富兴味的双眼审视着。 “我的真面目如何……与你何干?”他有什么资格诋毁她到这种地步?“你也不过是个教书的,而且……还是个假的教书先生。我不揭穿你,是因为我想与你合作的缘故,但……请你也懂点分寸,别忘了自己的身分!” 他无所动静,晶透的双瞳闪过异常凶狠的冷光。 “朱雀先生。”书房外的仆役略感焦急,隔着门板再唤:“额勒春少爷已在大厅等着见格格了。” “站住。”朱雀轻吟,止住穆兰打算开门而去的势于。“课还没上完。” “我不想上。”尤其是个根本不配的冒牌先生授课。 “回这里来。” “我说我不……”她愕然无声。她干嘛顺着朱雀意思真的走回红木大桌前? 他霍然起身,魁梧昂藏地矗立她眼前。巨大的身形,如山一般笼盖住她娇小的存在。 “你显然没把服从二字学好。” 奇怪,她为什么不能动?她想一头冲出书房去,可是……手脚好象都不听使唤。 “不管你认为我够不够资格,既然我受聘为此处西席,我就是你的老师。” “我才不要你教我!”她娇声抗议,一脸叛逆。“你又在耍什么奇怪咒术了,对不对?”否则她怎会奖名其妙地动弹不得。 “格格,您要不要见额勒春少爷呢?”门外仆役快急慌了,贵客可是怠慢不得的。“您好歹给奴才个指示,奴才好向额勒春少爷回复呀。” “我马上……” “叫他再等半个时辰,穆兰上完这堂课后,马上就去见他。”朱雀的响应截断了她的生机,也俐落打发掉仆役。 她又气又恼地直视他高高在上的满不在乎。 “好了,动手吧。距离你会见姘头的时间不多了,咱们得赶快把该教的事给了结掉。” “不要在我面前说那种……” “把上衣解开。” “住口!别再说任何恶心的字眼来……”她骇然抽息,瞪着自己正-一剥着盘扣的双手。她的手在干什么? 卸下精细华美的马甲,她敞开上身绣袍,秀丽的肚兜霍然展现,勉强包裹着呼之欲出的两团丰艳。 “用不着脱下绣袍、解下肚兜就好。虽然才入秋,天还是挺凉的,受寒可就不好了。”他友善地环胸颔首。 住手、住手!她在做什么?穆兰满脸惊恐地依令解着颈后系带。她的手是怎么回事?为何不听自己指挥,却无意识地任朱雀使唤? 肚兜掉落地面的声响,听来像是她坠入噩梦的吶喊。 他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把下身也脱干净。” 无耻,说的这是什么下流话! 她气、她恨、而且她怕,因为她真的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听他摆布。 最后,她吓呆地僵立原地,平视着他的胸膛,无法面对他瞳中可能反射出的事实。她并非一丝不挂地站在他眼前,但也几乎无所遮掩。光裸的身子只着一件开敞着所有衣扣的短袍,浑圆的玉乳在衣襟的垂泄间若隐若现,女性的私密则无处可躲地袒露在衣摆边缘。 这是噩梦,这绝不可能是真的……“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期待为师的使些下三滥手段吗?”展现光明正大的一面反倒被认为别有尽心。 之前他果然是在施咒!她那一瞬间的惊骇并非错觉! “你那么使劲儿地认定我是恶徒,害我都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君子了。” “下流!”她双眼溢满羞耻,却瞠得老大,坚决不肯眨落一滴软弱。“你果然卑劣!” “否则怎能符合你对我的期望?”他挑眉冷笑。“坐到桌上去,咱们得上课了。” 穆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举动。她真的努力撑手跳坐到腰际高度的桌面,垂着两只细白的小腿在桌缘,与他傲然仁立的身躯面对面。 不行……衣襟实在敞得太离谱。她急着想把几乎完全裸露的双乳卷进衣裳里,双手却不听命令,若无朱雀吩咐,就不肯有所动静。 “腿张开。” 不要,她死也不要! 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出她想都不敢想的举动,双手撑在身侧,在他面前大大开敞少女最稚弱的秘密。 霎时,朱雀的神色转沉,不再有先前的嘲讽与轻忽,也不再优闲、不再从容,有如陷入某种迷障中。 他不知道自己忘了呼吸,也忘了心脏的搏动。穆兰羞惭而不肯示弱的倔强泪颜,雪艳柔腻的娇躯,隐隐约约的丰美豪乳,全然开放的诱人态势,被彻底摧毁的矜持……,他让最尊宠娇贵的少女,展现出最淫冶浪荡的模样。 朱雀以指节温柔抚掠着她冰凉的粉颊,思索着何以他一点惩戒成功的快感也没有。极力挫杀她的一切抗拒及尊严,结果竟让他心中泛起某种陌生的感受。 “好了。”他沙哑低吟。“把你的衣裳穿--” “你还有什么把戏要耍就快耍,别耽误我去见春五哥的时辰。” 朱雀面容一紧,彷佛忽而由梦中清醒。 原来她的羞愧与难堪全是针对别的男人! 他瞬间恢复冷冽,瞇起危险的性感双眸。“急什么,课都还没开始上呢。” 穆兰惊恐地抬望着走进她腿间的庞大身躯,无法分辨全身隐隐的颤抖是出自她内心的真实感受,还是遭他咒术左右。 “你知道额勒春是怎么样的男人吗?”他以食指支起穆兰苍白的小脸迎视他。 “他是……长辈们早已选好的……” “除了婚约,你对他还了解多少?” 这一问,可把她问倒了,但眼前可怕的处境让她无暇深思。“我只要……了解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就够了。” “那是未来,我要教的,是现在的事。”随即,他拉开穆兰衣袍的阻拦,任衣衫自袖管滑至桌面,瘫落她撑在身侧的手边,弧成一小圈。 他想做什么? “你不能把每个男人都当好人看,尤其是额勒春那种人。纵使他已被指名为你未来的夫君,在成亲前,你们仍然得遵守规矩。好比说,你不能让他这样碰你。” 穆兰惊声抽息,无法承受地横起左掌拧揉住她双乳的蛮劲。他巨大的铁掌粗暴地挤捏着,拇指与中指同时搓弄着两团嫩弱的蓓蕾。 “当然,你更不可以在他面前赤身露体,甚至是这种下流的姿态。”他一手玩弄注她丰润饱满的酥胸,另一手则抚在她雪腻的大腿上,将之更加往外扳动。 穆兰吓得魂不附体。双眼承不住恐慌的水珠,纷纷坠落,喉头惊惧地紧绷着,发不出任何呼喊。 “唔……”他似乎逐渐产生浓厚兴味,专注地箝揉着她不可思议的细嫩与撩人的宏伟。“原来你在衣衫底下藏了这么惊人的秘密,难怪额勒春三不五时就借故和你混在一起。”想必早已觊觎她的胴体良久。 春五哥才没有他那么龌龊! “是吗?”他冷嘲穆兰无法苟同的神情。“对你说实话,竟然看来像诽谤。你知道他在人后是怎么说你吗?” 她才不听他挑拨离间! “真是忠诚的丫头。你的忠诚是对每个人都如此,还是对你瞧得起的人才如此?” 至少她真心以待的对象永远不包括朱雀! “那还真教人遗憾。”他状若毫不在乎地哼笑,眼神深幽得教人摸不透,手上的挑逗却越发大胆,似要印证自己确实如她认定的那般恶劣。 穆兰咬牙闷哼,拒绝随双乳上高明的捏弄娇吟。他好整以暇地挑战她的感官,测试地易感而脆弱的极限何在。 “你不可以让他这样碰你,也不可以让他闻到你身上的气息。”他一面粗率滚动着她坚挺的乳头,一面埋首在她馨香的柔细颈窝,边吮边说。“你不可以让他这样吻你,不可以在他身前呻吟,不可以在他眼前摆出可怜兮兮的德行,好象在邀请男人蹂躏--就像现在这样。” 他猛然吻上她震骇的红唇,紧抓着她后发要她仰首迎接他的侵袭。他悍然吮尝,深深地翻搅着欲望,没有无谓的温柔或可笑的疼惜。易碎的珍品倘若那么需要细致呵护,不如干脆摔个彻底,碎个痛快。 穆兰在他唇中惊恐呻吟,企图驱走开始搜寻地女性秘密的大掌。但他对女性的了解如此透彻,立刻就攫住了她稚嫩的花蕾,蛮横捏揉,毫不留情。 她骇然瑟缩,完全无法应付,也从不知自己身下藏着何样秘密,竟如此迫切威胁着她的生命。 他狂乱地揉转着,满意地吞噬着她的声声泣吟与哆嗦。明知她年幼娇弱,明知她对男女懵懵懂懂,他仍以最老练粗暴的方式相待,尽情夹击那份微小的抽搐,展开指间精巧的折磨。 “你不可以让人这样子对你。明白吗,兰兰?”他在她唇上沙哑道,手指却鲁莽地拨弄搜寻着,猝不及防地,长指完全长侵入她之内,掀起另一波狂澜。 穆兰无法接受这陌生的冲击,却被迫敞开自己。任他捉弄。她操纵不了自己定住的双手,也控制不了自己起伏不断的摆动。他每多一项动作,她就更加地不认识自己。 朱雀的狂吻逐渐灼烈,火热的唇舌律动一如他手指在她之中的进击。 她不要了,她真的怕了,她认输,她认错。可是朱雀的唇舌封住了她的呼求,执着地要在她的灵魂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他长指在她柔嫩中暴虐时,他的拇指不曾离开她的花蕾片刻,烦躁地弹拨着。在她之内、在她之外,交相折腾。他像是永远尝不腻她的甜蜜,贪婪地吸取着她细弱的娇嗔与饮泣、她说不出口的话语、她无法实践的抗拒。 紧绷的压力令穆兰难以喘息,动弹不得的小手握成小拳,他逐渐急速的犯进与挑衅,悍然将她推往不知名的高峰。她怕,她会掉进某种可怕的陌生领域,她会掉入无垠的深渊里。 朱雀眼对眼地凶狠瞪视她瞳中泛滥的恐惧,更加激烈地加重探索的力道,疯狂拨弄着她阴柔的嫩蕊,将她逼到极限之外。 突来的痉挛扫遍她全身,她失控地哭喊着朱雀,释放出她自己都从未听过的娇吟,挺身迎向他手指的蹂躏。 他一反常态,推开了她的倾近,将她一路推躺至桌面上,大大分挂在桌缘的双膝间,是他仍在邪恶进击的大掌。他俯身接近自己手指的攻势,他的视线越过穆兰平滑的小腹,高耸的双乳,狂野地盯向她不安的惊骇泪眼。 她从未以如此羞耻的姿态示人,她也不要朱雀这样看着她最隐私的秘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不只观赏,甚至以唇舌取代了他拇指在她嫩蕊上的撩拨,放浪的欲焰波涛顿时铺天盖地而来,将整个书房卷入官能风暴中。 他饥渴地狂吮舔噬,如猛虎出神,凶暴而火热,配合着他加添进犯的长指,将她的意识彻底粉碎,化为娇艳的花朵,炫丽绽放。 她无法自己地娇吟,无助地挺起了腰际。她亟欲隐藏的颤动与秘密,全都毫无阻拦地被他唇舌所覆。他低声咆哮着欲望的怒吼,透过他唇齿间的花蕾,贯穿她的灵魂。 至此,她对他而言再也没有什么秘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保留。 毁灭性的烈焰在那一瞬间爆炸粉碎,闪闪烁烁,悠悠荡荡,缓缓坠落。一阵又一阵的余波仍震慑着她的肉体和心灵,弥漫着痉挛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在飘浮……飘浮在空白的梦境里。在那里,她只感觉得到自己狂躁的心跳,短促的喘息。鬓边的凉意,已不知是汗是泪。 她发觉,自己从未以这样的角度看这间她自小成长的书房。寂然仰躺桌上,望着屋梁,发觉她也不曾有过这种一丝不挂,接触天地的感觉。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躯体,感触却如此地陌生,好象进入了另一个与此处相似、却又不同的世界。 她被朱雀抱下桌时,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只得牢牢攀住他俯低的颈际。 “把衣服穿上。” 她已无力分辨这是他的法术作祟,还是出于她己愿,颤巍巍地自朱雀手上接过衣物后,她静静地层层穿上。几次手科得根本扣不了盘扣,他也不插手,只是杵在一旁冷眼以待。 她空洞地深瞅地面,断绝自己脑中所有的意念。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去感觉。 “把你的头发整理一下。” 对了,其实听命行事就是不必思考的最好方法,她早该这么做的。 朱雀沉寂地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专注而冷漠,神秘的心思,谁也看不透。 “朱雀先生。”门外传来仆役的轻唤。“额勒春少爷要奴才来问,格格还要多久才会上完今日的课?” “进来吧。”朱雀无视仆役开门后的游移不安,一径盯着穆兰对外人介入产生的极度防备。 她瞠着大眼紧瞪地面,眉心蹙成了小结,双手牢牢揪着襟口,似在护卫什么。 “格格?”怎么回事?看来像是才刚哭过,又像受了什么惊吓。 “记得把诗经国风重抄一次,若是不用心,我还会叫你再重来一次,直到我点头为止。”朱雀看着她的退缩。 仆役了然于心地松了口气。格格显然是在功课上受了先生处罚,但这先生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从小娇生惯养的格格哪禁得起骂。 “那么,朱雀先生,我就领格格见额勒春少爷去了。”仆役躬身以待。“格格,请--” “我不要见他!”她突然痛声泣喊,仍旧抓着襟口膛视地面。 “格格?”仆役给吓住了。 “我不要见他!我什么人都不见,叫他走!” 这还是仆役入府十多年来首次看见她发这么大脾气,娇柔的泪颜愣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手脚都快跟着心头一块儿打结。 “朱雀先生,这--”他是怎么把格格气成这样的? “没听到你家格格的吩咐吗?”朱雀寒眸一瞟,仆役不自觉地立刻缩了缩肩头。 “可是……额勒春少爷都等了半个多时辰,现在叫他走人……奴才没那么大的面子啊。” “穆兰,人是你邀来的,自己去收拾。” 不要,她什么人都不想见。大家统统都别管她! “穆兰。” 住口!她不要听到朱雀的声音,她永远都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当朱雀大掌拉向她手臂时,她疯了似地拚命反击,呆住了一旁的仆役。 “不要碰我!你不要碰我!” “额勒春可是你自己请来的。” “我不要见他!你走开!” 像是有意让她逃脱似的,穆兰竟使劲一甩.就挣离了朱雀的轻松箝制,哭着奔回自个儿院落方向。 仆役尴尬地杵在书房里,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偷瞄朱雀,他竟没事儿似地弯身拣拾格格发上掉落的一朵绢花。 “朱雀先生,额勒春少爷的事……” “把刚才穆兰的话一五一十地传给他就行。” “喳……” 他张腿安坐在扶手大椅内,一个人痴然凝望门外扶疏的绿意与薄阳。彷佛沉思,彷佛失魂,怔怔望着早已看不见的小小踪影。 没有人看见他迷离的神情,没有人看见他执着的凝睇,没有人着见他沉醉地侵在指间绢花的娇柔香气,也没有人听见他的叹息-- 第七章 “都十多天了,我看格格还真能挨的。倒是便宜了我们,既有钱领又没事干。” “真搞不懂,为什么不准我们任何人伺候格格!格格连热水都不知道要去哪儿拿,更别是泡茶了。” “管她的,反正我们乐得轻松。” 她这些天都不上书房读书,害人家也见不到朱雀先生啦。” “我发觉格格只要旁人一提到朱雀先生.就特别紧张。” “八成是被他教训怕了。不过他真敢教训格格和少爷吗?” “上回巴英少爷挨板子的事你不晓得啊?福晋心疼得半死,王爷却说朱雀先生打得好。我看哪,整座王府早变成朱雀先生的天下,任他摆布了。” “不过巴莫少爷在太学府里的表现的确越来越出色,连国子监祭酒都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啊,朱雀先生真是太棒了……” “瞧你那副馋相!” 一群没事干的侍女坐在廊外阶前嗤嗤笑闹着,嗑着瓜子串门子。十多天前,格格不知在书房里眼朱雀先生起了什么冲突,她哭着一头冲回房里.什么也不肯说,朱雀先生则一派漠然,既不解释,也不追究,冷淡得有些反常,整座府邸的气氛也怪怪的。 “哎哟,你干嘛粉搽得那么多,脸都笑绷了。” “人家怕朱雀先生突然跑来这儿嘛。”小侍女慌忙地抚理妆容。 “他才不会来呢。朱雀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物,向来只有人找他的份,没有他找人的事?” “你倒挺清楚的嘛。怎么,看你一副清高样儿,暗地里倒盯他盯得满紧的。” 侍女们打闹成一片,笑声大作。 霍然一个小身影忍无可忍地奔出房外,满脸委屈地冲过来。 “兰……兰格格吉祥!”大伙连忙挣扎起身,散了一地瓜果残骸。 “你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听我吩咐?”难过的情绪在娇嗓里隐隐颤动。“既然有空闲在这里聊天,为什么不肯替我做点小事?” 十多天没人服侍的日子过得穆兰苦不堪言。不会梳洗,不知身旁常用的东西都收在何处,不知这座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府邸的厨房在哪里,不知饭后的餐具该如何处理,不知该找什么人替她在偌大的府中传报消息……这种折腾她还得忍多久? “可是格格,奴才们没得到允许,是不能为您做任何事的……” “谁的允许!谁不准你们听我命令的?”原来如此,她还以为这只是下人们无聊的恶作剧。“是阿玛下的禁令吗?” 侍女们暗暗吃惊。糟糕,不小心说溜口了。 “是王爷下的没错,不过……”侍女们怯声。 “喂!在喳呼什么!”矮壮的护院粗鲁地自远方杀来。“不可以和格格交谈的命令,全忘了吗?!” 侍女们顿时惶恐,纷纷掩口四散逃逸,省得受罚,留下错愕的穆兰。 “为什么她们不可以和我交谈?” 护院为难地转身离去。面对如此楚楚可人的娇柔艳容,难保自己不会一时心软而闯下大祸,还是走为上策。 “等一等,你说话啊!”她苦苦追着落荒而逃的身影。“是谁下令不准人跟我交谈的?喂!” 穆兰挫败地枯立庭中,连掉泪的时间都懒得浪费,直奔父亲的院落去。可惜,状况一如前几次一样,侍卫看到来人是她,连传报都不肯了,遑论见着父亲一面。 为什么要这样待她?为什么? 她像困兽似的,拚命到各房女眷那儿求援,却处处吃闭门羹,没人敢开门。 都已经十多天了,大家还要联手折腾她到几时!行经池畔,看到自己披头散发的模样,她终于忍不住蹲下来伏膝痛哭。 她讨厌这种无能的惨况,她不要大家这样莫名其妙地排斥她、孤立她。她做错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如此欺负人?这种恶劣的游戏还要玩到见时? “格格。”花丛后一个身影怯怯低唤着。 她不理会,径自哭泣。她哪里对不起大家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报复她?如果她做错了什么,她很讨人厌,为什么不直说?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统统拒绝跟她讲话? “格格,奴才们……也是逼不得已的呀。”那身影小心地躲着,生怕被人瞧见这泄密行径似的。 穆兰只顾着伤心,根本听不进去。 她虽然不是家中最受宠的孩子,可也是从小被伺候得周周到到的金技玉叶,从设遭到如此被全面摒弃的事,从不知被孤立是多么可怕又可恨的事。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格格,别再哭了嘛。”听得教人心都揪成一团。“奴才们绝不是有意与您作对,而是不敢不从朱雀先生的吩咐啊。” 朱雀? “而且有王爷给他撑腰,放手让他为所欲为,奴才们哪敢不听他的。” 穆兰中断了哭势,瞪眼呆住。不是阿玛,而是朱雀下的命令?是他不准大家接近她,是他怂恿下人联手欺负她,是他害她平由过了十来天混乱不堪的悲惨生活? 一股她从未体会过的怒气倏地涌上,站起了身子就直奔远处的书房。 她早知道是他搞的鬼,却不明白自己为何钝到此刻才肯面对事实。 得跟他把话说清楚了,一再躲避根本不是办法。当初确实是她答应让他利用,但他完全没把她当真正的手下看待,只像对待玩具般地耍她。她依旧摸不透他的底细,搞不懂他的任务,连小光的下落都不知道。 这是她的家,不是任来路不明者放肆的地方。 才刚转入书房前院,她就看见朱雀像早在等她似地伫立厅门里。幽暗的屋内虽照不清他的面容,他双眸却像两丛火焰般地闪动炽热光芒,异常晶亮。 “我有话……要跟你谈。” 穆兰强作镇定地喘着大气,站在院中,与厅门内的他遥遥对峙。应该是她跑太急的关系吧,觉得似乎喘得有些难受,浑身硬直,连口水都无法咽入紧绷的喉头。 她不想靠地太近。 “你凭什么……你为什么要下令众人孤立我!” 朱雀无所动静,只是站在门中央,寂然凝睇。那眼光,瞪得她彷佛通体透明,直想找个地方检查衣装是否有异。加上之前两人在书房内羞至极的回忆……她好想逃走,逃到一个永远看不到也感觉不到朱雀的地方,可是整个世界似乎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她的努力逃亡,也不过是在他手心里徒劳地奔波。 “你……说话啊……”她吼得还不够凶悍吗?或是他被她的火气怔住了? 被朱雀这样灼烈地盯着,她有些后海前来找他谈判的举动。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表情,可她就是感觉到他在笑,那种非常满意、如愿以偿的笑。他就这么巴不得逮到讥诮她的机会吗? “等一下!我……我在跟你说话!”居然转身就步回书房里。 她再也忍不下如此公然的蔑视,孩子气地跺跺脚就冲了过去。 “你一定要给我个答复,我也……不允许你在我家摆出这种态度!”她边问边柔声斥责。“这事或许你根本……不放在眼里,可对我却是极重要的事……” 激烈的抗议,在她跨入堂屋的剎那愕然中断,僵为难以收拾的尴尬。 书房里不是只有朱雀一人。两侧的大椅上坐着四名气势非凡的人物,各个身旁皆候立着眼神精锐的悍将,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其中不乏她认识的豪门权贵。但他们肃杀的气焰,与她过往触到的印象截然不同。 屋外秋阳暖暖,屋内一片阴沉黑暗。她活像闯进了狮群的洞穴,沦入整圈晶亮犀冷的眼眸包围中。 “有什么极重要的事,说吧。” 座上的朱雀依旧冷淡,话语中似有某种不耐烦,让穆兰的处境更加难堪。 她好想逃走……她干嘛要来? “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商谈我们“四灵”的大事。” “可这是诚郡王府邸,不……不是你家,你不……不可以擅自招待你的客人。” 周围的人群中产生了隐隐诧异,座上的大人物们虽然无所表示,却也挑起了眉。 “朱雀,你的法术似乎有漏洞喔。”居然有人会当着他们的面下逐客令。 法术?又有什么怪招在运作了!穆兰警戒。 “我这回没有施任何法术使这里成为朱雀府。”他之所以能坐在这西席的位置上,全凭真本事。 朱雀府?她不安地在心口绞着双手。 “只要是我定居下来的地方,就会定名为朱雀府,直到我离去为止。” “用……法术使自己驻进别人府里吗?” “也顺便用法术控制他们的脑袋。所以无论我驻进哪里,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那……”呃……,还是……不太敢问。可是,他为什么没在她身上施展这种怪法术,让她安分接纳他诡异的存在? “还有什么问题?”他冷道。 “你是真的……靠真材实学来这里教书了!” “你说呢?” 她不敢抬眼,羞愧地望着地面,不想忆起之前自己曾如何认定他必然是作法混入的冒牌先生。 “虽然,你确实是……靠真本事成为这里的教书先生,但是把自己的客人带进府里来就未免……” “有问题干嘛不去外头问朱雀手下的人马!在这里浪费所有人的时间,就只为了听你婆婆妈妈!”座上一人没好气地皱眉大嚷。 穆兰张口结舌地呆望那人,她从没在自己家里被外人如此无礼地骂过。 所有的人都森然盯着她,像在审判。、她一脸苍白,难掩惊惶,却硬着脾气站定在原地。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还……还是在谈什么秘密的军国大计。在别人府上做客……就该有做客的样子,懂点……做客的规矩。这与身分、地位、或是你们探讨内容的严、严肃性无关,而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你对自己的父亲说这话,不也很无礼吗?”另一人懒懒讪笑。 “阿玛?”穆兰呼,愕然瞪着站立的人群后头隐约存在的熟悉面容。阿玛为什么会在这里?朱雀这票神秘朋友商议自个儿的密谋,为何阿玛也会出现在他们的手下之中? “纵使王爷位高权重,又是这府邸的主人,可在我们这票人之中,是只论资历、能力,不论你在外界有多大权力的。”一人答道。 可是阿玛为什么会想加入他们之中?她戒备十足地望向一直沉默盯视的朱雀。他不响应,眼神中悍烈的威猛气势慑得她只敢存疑,不敢发问。 她相信朱雀不需借助任何法术就能降服父亲。他太强,真的真的太强,强到足以让人臣服在他的意志之下。他的话就是真理。他的吩咐就靠天命,整个世界如同以他为中心而存在的。 若他开口要阿玛去死,阿玛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立刻从命。 天哪……她现在才渐渐意识到朱雀的能耐有多大,他又打算怎么对付她? “我们目前要谈的事很简单。”朱雀终于开口,淡淡的,却满含奇特的权威性,瞬间就抓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其一,就是阻止皇上亲征准噶尔。其二,阻止东宫太子登基。” “太子登基?”穆兰傻眼。“皇上正值壮年……身强体健的,太子他……短期内哪有可能继任皇位?” “他短期之内不会,但他迟早会。我们要做的,就是使他永远没机会!” 朱雀双眸闪出的犀利冷光,扫寒了厅堂,也冻住一切气息。 “你是基于……什么立场这么做?”她从未面临过这么大的问题,但她不想逃避。“你跟皇太子有……有什么私人恩怨吗?” 他抬眼冷瞪。“没有。” “那为什么……” “为了大清。”他沉寂半晌,没一个人有所动静、有所响应。“我们阻止皇上亲征准噶尔也是为了大清着想。” 为什么?大一统天下不是比较好吗?让皇上最偏宠的太子顺利登上帝位不是比较好吗? “表面上看,你所想的确实比较好。但若着眼远处,要延长大清气数,就非得再等七十年才能吞灭准部。要持续大清盛势,就非得废掉当今的东宫太子。” 众人激怔,朱雀突兀的说明不知是为何而说、为谁而说,穆兰则暗暗大起警戒。 她之前的感觉并没有错,朱雀好象……不需她开口,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到现在才发觉?” 穆兰大惊,吓得向后踉跄数步,差点跌倒,紧张逼视着他那双似乎隐藏着笑意的俊美双瞳。 “穆兰格格,你满意朱雀给你的答复吗?”席上一人轻吟。“如果你没有其它问题了;能否让我们私下和朱雀商议重要细节?” 她难堪地环视四周,承受着一片不友善的气氛,进而发觉到自己正一身脏污的衣装,无人帮忙梳理的披散长发……她竟在人前展示着前所未有的狼狈。 瞥望朱雀,他遥坐在正前方,观赏着她的窘境。他为什么要这样整她。这么努力地使她下不了台?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他看不顺眼,哪里冒犯了他的不可一世。 她不懂朱雀,他也不屑让她懂。他的故意太重,重到她的一切友善都会沦为自取其辱。 “穆兰,你真是了不起。” 才落寞地离开书房没多远,她就遇着一名陌生女子对她和善笑道。 “通常除非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左右护法,是不准进入刚才那般的重要场合。” 这女子是谁?也是他们的人马? “当然了,你是这里的主人,有权进这府邸任何一个角落,但通常朱雀都会施法占领他人府邸,没人会对他的行为有意见。这回他却什么手脚也没动地驻进此地,可吓倒屋里那票傲慢家伙了。”她咯咯连笑不已。 穆兰沉默以对,实在不想再去思索这圈子里谁敌谁友的问题,她谁都不想认识。 “我想,朱雀近来反常的举止,多少和你脱不了关系吧。”女子深瞅着她。 “我没有……”他们这些人,为何老把责任往别人头上推?“我并没有怂恿他做任何……”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女子又笑。”不过这或许也是朱雀被你吸引的原因吧。” 被她吸引前来讨伐她的观点、破坏她的生活吗? “别一脸委屈嘛。不过……”女子审视她好一会儿。“你实在生得很出色。” “我姊姊们……比你老实多了。”从不拍这种虚浮的马屁。 “她们当然不会欣赏你的出色。”这格格蠢得真有意思。“我若有个妹妹生成你这副灿艳模样,我不把她贬成母猪才怪。” 生在别的女人身上的优点,都是可笑可鄙的缺陷。 这个人……和她素不相识,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你要善用你的长才,占取朱雀身边最有利的位置才对。”女子支着下颚,认真地好心建议着。“你也不用强逞面子,不去面对自己早被朱雀吸引的事实。” 穆兰登时涨红了脸,不知该怒斥女子一顿还是不以为然地掉头离去。 “我……我从没有……” “而且我看朱雀对你也满有心的。他拐弯抹角地施展了这么些手段,又是策动你父亲,又是下令众人孤立你,就为了让你走投无路地回他那里去。我可以跟你打包票,朱雀从没在女人身上花这么多心思过。” 她才不信!可是……“他看起来……明明很讨厌我的样子……” “看吧,你果然很在乎他。”女子灿然一笑。 穆兰难堪得有些不悦,不想再谈下去。“我……还有其它事,无法多谈,你就……” “我以朱雀的妹妹身分请求你,多花一些心思去了解他吧。” 妹妹?她瞪直了双眼,怔望女子诚恳的神色。 “我虽算不上他亲生妹妹,可打从我襁褓期被丢弃的那一刻,就被他扶养至今。若非他照顾我、教导我、提携我,我恐怕不知现在是否还活在世上,甚至堕入某个龌龊的角落。他为我做了许多,我却一直无力为他做些什么。我终于看到他有些不同于以往的改变,我很想帮他,所以才冒险前来和你搭讪的。” 朱雀收养过弃儿?她脑袋一时被各种矛盾印象搅得一片混乱。“呃,你说……冒险前来?我不曾阻止过任何来找我的……” “是朱雀不准我们任何人接近你。” “为什么?” 女子无奈地耸肩。“也许是怕我们的江湖味玷污了你的高洁吧。” “我没有什么高洁,我跟世上的人一样,都是……” “在他眼中看来却是不同的。”她悠哉打断穆兰的极力澄清。“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只是坦诚告诉你我这个做妹妹的观察结果。” 那朱雀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看法? “你如果对我的提议有兴趣,可以尽管问我你想知道的事情。” 穆兰思索着,犹豫着。“这位姑娘……我虽然确实很想知道朱雀的底细,但……你似乎并没有把你真正的目的说出来,让我很难……” 女子挑眉,“你倒挺敏锐的。”还以为她的美色之上顶的是个浆糊脑袋。“你刚才在书房内有看到朱雀两旁的人吗?” 穆兰尴尬地支吾着。她根本没注意朱雀以外的众多面目……“男的那位是左护法,女的那个是右护法。照规矩,朱雀不能和手下的人胡搞在一块儿,但那个右护法却专爱干些忌讳的事,禁什么她就偏去犯什么,贪得无厌又纵欲无度。她一直妄想嫁给朱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朱雀被这种女人利用。我宁可帮朱雀和他属意的女子牵线,省得让右护法的阴谋得逞。” 穆兰完全没听见女子的愤慨,意识全凝结在令她失神的字句上。朱雀和什么右护法的……胡搞在一起?右护法……是什么出身?多大年纪?她漂亮吗?她和朱雀在一起多久了,两人的关系究竟怎样?她和右法比起来呢……“所以我决定全力帮你,把右护法从朱雀身边踹下来!” 朱雀喜欢右护法吧。他不是那种会笨到任人利用而毫无所觉的男人,况且这事……犯忌讳的是两个人,胡搞的是两个人……“朱雀早该了结终身大事,却都卡在右护法那贱人的手段里。我若再不出手,她不知还会嚣张到什么地步。”女子坚决地瞪穆兰。“我留意很久了,确定朱雀对你很有特别的感情才来找你商量这事。你呢,你对他的感情又如何?” “我……对他……”有感情也没用,他对她一直是那么的不友善。却乐意犯忌讳和手下厮混在一起。他上回在书房对她做的那些越矩行为,是不是也发生在其它手下身上过? 女子轻叹。“我看你这德行呀,根本还搞不清状况。” 穆兰早被自己的混乱思绪击溃,绝望地沉默仁立。 “朱雀他什么法术也没施展地凭真本事驻进此地,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他这么做是为了谁?你还不明白他的心吗?” 不明白,她甚至想也不想地就指责他必定在中施了什么怪招……“他想见你啊。”女子改采哀兵姿态。“你刚才没看见,他有多高兴你找他吗?” “我是……我只是被逼得没办法……”奇异的燥热忽然浇上她双颊。失雀想见她?很高兴看到她?“况且,是他暗中设计大伙孤立我,我受不了了才会去找他。我并不是……真的有意去见他……” “那你告诉我,你眼中除了他还看见谁了?” 难以忍受的炽热由她熟透的脸迅速蔓延。 “格格,奴才有事传报。”一名传卫倏地躬身前进。 “等……等会儿再说,你先退下。”她实在不想让人见着她这蠢样。 “我也希望你再仔细考虑一下,你是否真的愿意接纳朱雀。毕竟他身上背负众多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以及太多禁忌。” 女子悲凉神情果真成功地揪往穆兰易感的心。 “什么禁忌?” “朱雀是死人生的孩子,从坟里被挖出的婴儿。” 一道冷颤闪电似地猛然窜过穆兰的背脊。死人生的孩子? “这事太震骇了,所以老一辈的人始终念念不忘。朱雀的母亲出身望族,却未婚怀孕,被逐出家门,死于难产。可是下葬时竟有婴儿哭声响起,而后挖出了和母尸脐带相连的男婴,就是朱雀。” 婴儿凄厉的哭声霎时穿透穆兰的双耳,在她脑中回荡。 “他的出身太不寻常,又天赋异禀,形貌太出众却又血统迷离,也难怪会被人视做冥府来的凡身妖魔。” “别这样说他。” 穆兰淡淡的驳斥引来女子不悦的轻瞥,但她不怒反笑。“那么你是愿意多亲近他、了解他了?” 穆兰不回话,人还陷溺在他诡谲的身世中。 “好,从今天起,我会倾力帮你,你也要向朱雀要求,允许我和你接近。” “我只是他的手下之一,他不会……” “只要是你的要求,他就会听。你想知道他和青龙、白虎等人究竟在搞什么,他就甘犯众怒地让你知道你想要的。你想见小光,他就违逆规矩地把小光带回北京,就为了满足你的要求。你要什么,他都会办到,这可是破天荒的反常。” “我……我没有见到小光啊……” “格格,奴才真的有要事传报。”之前的侍卫远远躬立在花丛后。“若是迟了,恐怕朱雀先生会责罚奴才的。” 她不知道朱雀在她家对下人们做了什么,但个个变得尽职且谨慎,严守本分,只是,也戒惧万分,连巴英都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 “有什么事吗?”她叹道。 “以前常来跟您兜售字画的小乞丐,现正在大厅里等着见您。” 小光?!穆兰愕然转望那女子.只见她悠哉地勾着一边嘴角,懒散说道;“记得跟朱雀要求,你想认识他身旁的人,好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你,告诉你朱雀的秘密。” 她不等穆兰响应,直接主导大局。 “在朱雀手下,除了他的左右护法外,就属我最大。尽管你的血统比我尊贵,也和我一样才十六岁,我的地位仍比你高。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用我的地位来压你,你不用伏拜我,也毋需称我为大人,直接唤我名讳即可。” 这就是朱雀手下的规矩!一层又一层的阶级? “当务之急,就是我得尽快帮你夺取朱雀的心。” “这……可我从没这念头!”而且感情的事,她不想要别人【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插手,也不想这么功利。 “别故作清高了。难道你不喜欢朱雀,不想要他?” 穆兰顿时舌头打结。 女子咯咯笑。“我知道,女孩子家总喜欢含蓄一点,缠绵一点,但这招对朱雀是不管用的。不过没关系,你继续扭扭捏捏吧,黑脸由我来扮就成。” “格格,客人在等着。”侍卫急声提醒。 “去吧,别再耽搁了,否则你会害那奴才被朱雀抽烂一层喔。” “可是……” “从现在起,我们就算是好朋友啰。”女子笑着将她推往侍卫的方向。“别忘了跟朱雀要求我交代你的事,否则我就没法帮你了。” “我连你的名字都……” “曼陀罗。”女子清秀的笑容有着年少的天真与专断。“你是兰花,我是曼陀萝花。咱们真是有缘,不是吗?” 穆兰冷然一颤,随侍卫远去,不敢回头。 佛说法时,天上降下的正是曼陀罗花雨,也是道家北斗陀罗星使者手持的花朵。但如此脱俗的花草,却有着阴狠的美丽--曼陀罗,毒性奇剧,可置人发狂至死。 第八章 “你和穆兰,不配。” 朱雀伫立府邸高亭内,迎着冬日冷冽的寒风,他衣衫轻简,却毫无畏缩,犹如冰雪风籍的主宰,不受任何外力统御。 “门当户对这四字,自有它的道理在。”佝偻的矮小身影蜷坐桌边,双手捧着滚烫姜茶。“你跟她成长的圈子不同,接触的人不同,想法不同,价值不同,性格不同,厉练也不同。你再勉强接近她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朱雀冷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当起和事佬了。” 那身影耸耸肩。“她很照顾徒儿小光,我当然得替她说话。” 一听到小光,朱雀就不悦地皱起眉头。 “嗳;别这般看轻我的徒儿嘛。他虽然在下层社会里打滚,可也很懂规矩的,什么事该说或不该说,他清楚得很,从没玷污你洁白尊贵的兰兰一丁点儿。” “我想的不是那件事。” “那就是你把小光调回北京的事哦?”那人贼贼地微瞇左眸,满脸粗鄙的江湖味。“也真难为你了,一方面得罪了负责调教小光的青龙,一方面又讨不到美人欢心,真不知你何苦受尽这些委屈哟。”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讨她欢心。” “喔?”那人刻意暖昧地侧耳倾听。 “我只是想着看她到底打算做什么。” 那人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倒是,你也难得碰上这么个完全捉摸不透的对手。” “我实在搞不懂这种千金小姐的豆腐脑袋。”她说的话、做的事,乃至想法,全然在他理解之外。他对人性的掌握如此精确,洞彻人心的本能如此犀利,这一切在她身上,尽都失了准头。 “尤其她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厉害角色,却处处让你栽跟头,难怪你一想到她就恨得牙痒痒。” 朱雀淡淡一瞥,那人马上贼头贼脑地缩成“下次再也不敢”的一团小球。 “你知道青龙、白虎和玄武他们是如何看你的吗?”赶快转移话题,以保老命。 “我只管办事,不管杂事。” “这点穆兰就比你强多了。你眼光只放在事情上,她则是放在人情上。所以嘛,她周围必然围着一票不怎么瞧得起她温吞性格的人,却每个都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她。” 朱雀倏地狠眼扫去,那人不惧反笑。 “没错儿,想亲近她的不是只有你一个,她可是很有吸引人的天分哟。” 不知为何,朱雀开始烦躁,眉头蹙得老高。 “哎,怎么说呢?”那人故意不胜感慨地拖拖拉拉。“穆兰不像你,浑身充满攻击性,光静静柞在那儿就能慑得旁人心惊胆怯。像我就从来没被她拒绝过,她呀,总觉得人性本善,老天造人时必定在其中都赋予了良善的本质,只是造化常来捉弄人,所以没有人是本性邪恶。你瞧,我在她眼中变得多圣洁、多有价值。” 朱雀不悦地咕哝一句,继续调望萧瑟雪景。 “怎么,不高兴有人和你有一样的感觉?” “正好相反,不管我做什么,她都认定必然动机不纯,手段不善。” “好委屈喔。”那人赶紧在朱雀还没发火前补上一句。 “一定是你拒绝过她的好意,爪牙相向,她才会给吓得如此处处防备。” “我从未刻意吓她。” “那就是你无意中吓到的嘛。”吼这么大声作啥,残害忠良。 朱雀恼得气息越发混乱。每次都这样,只要是关于穆兰的事,他就越想越茫无头绪,失了方寸。 只不过是个蠢苯的丫头片子罢了,为什么。。。。。,那人直笑,笑到后头转为无奈。“朱雀啊,听我一句老人言。你和她,真的不配。你就算不为她着想,也要为你自己着想。青龙、白虎和玄武对你本来就有所保留,他们对你近来的反常,更是特别警戒,自己要小心了。” “我没有什么反常。” “你的心思成天追着穆兰跑,还不反常?” 他冷哼,轻瞥那人。“你倒说说看,我有因此而办砸哪件事吗?” 哎。“话不是这么说,而是你在他们之中向来飘忽不定,若即若离。现在为了穆兰,变得更如难以捉摸,谁都猜不出你下一步又会变出什么花招。你们之间的信任,已濒临崩溃。” “我的质疑仍是那一句:我可曾因此办砸了哪件任务?”只要他正事处置妥当,私人问题,与外人何干! “若是穆兰′这事她应对得绝没你这么难看。” “别穆兰穆兰地随便叫。”听了就烦。 “我明白你为什么对她如此渴望,但是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亲近她也是白费工夫。你根本跨越不了你们之间的鸿沟。” 那人神色凌厉,不复嘻笑。 “在黑暗之中,黑的就是黑的,白的也是黑的,大家一样污秽,没有差别。可是在光明之中,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无所遮掩。你越跟穆兰在一起,她越是会照射出你的污秽和堕落。这是你再怎么嫉恨她、作践她、掌控她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生在黑暗,不代表我就不渴望光明。” “但你终究还是得回到黑暗中,你也只有在黑暗中才活得下去!所以我说你们不配,你们根本就是活在两种不同的世界。” “我还没苯到需要你锣唆才明了这--”蓦地,朱雀瞠大双瞳,凝滞了好一会儿,渐渐拧起肃杀的眉峰。 那人深知朱雀的能力,立即明白必定出了大事。“怎么了?” “我在穆兰身旁下的结界被破解了。”他转瞪那人的眼神比寒风更刺骨犀冷。“你是不是又圃了什么烂图给她?” “怎么不问问她是不是到了有日光山人画作的地方?” 那人扮着无辜的鬼脸。 朱雀一咬牙根,旋即火速驾马赶在穆兰今日前赴的诗社朋友府上。 “朱雀?”候在远处的左护法愕然紧追在后。 无论朱雀在穆兰身边布下多严密的防卫结界,只要碰到有日光山人画作的场合,一切咒术均会烟消云辙,遭到画卷的彻底摧毁。 那个小笨娃根本不明白自己一直身处在何样危险中,不管他如何警告、知何围堵,她便是会有意无意违逆他定好的界线。 他干嘛要像个老嬷嬷似地死守着她!谁领过他的情! 他何必担任这么窝囊的角色! “等一等。”沿路驾马急迫的左护法在漫长的跟随后,赫然觉悟到朱雀可能有的意图。“朱雀!你冷静一点,别轻举妥--” 这警告吼得太迟,朱雀的坐骑早已一马当先,突破门前侍卫的拦阻,冲进某座高官王府内院。 “朱雀。”左护法吓得血色尽失。惨了,这下可闯大祸了! 侍卫们的吼叫、提刀赶来助阵、奋力阻挡,形成一场混战。 朱雀毫不借助法术,坐在巨马上力抗群敌。过分的心急与先前累积的烦躁,全展现在他刚烈的攻势上,打得府内人马落花流水。 “通报衙门!快把校场的谙达们叫来。” 一批又一枇赶来的打手,弄得朱雀烦乱万分。他必须尽快找到穆兰,为何会受阻于这郡黏人的苍蝇! 他猛一提气,横扫掌劲,众恃卫被挛风刮跌至老远,有的伤及内脏,呕出鲜血,有的摔至石上,哀叫连连。 “朱雀。”这时才驾马到大门的左护法见状,血液几乎冻结。抬望府邸上方的磺匾,心更凉了半截。 亲王府。。。。完蛋了,这下真的没法子收场。 左护法不多犹豫,立刻掉转方向,直奔其它头头的地盘。这事若不赶紧利用青龙、白虎等人的手腕将之压下来,铁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此刻朱雀已笔直杀人深院内的偏厅,翻身下马,冲入厅内,吓得正在观赏画卷的格格少爷们惊声尖叫,一片慌乱。 “来人,快来人哪?” “你。。。。你是什么人,你想干嘛。” 他庞大的魁梧身形,冷煞的威猛俊容,慑得人人却步,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一条逼往穆兰眼前的道路。 她也吓呆了,这又是幻觉,还是极其荒谬的现实景象? 朱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朱雀如此气急败坏。由旁人的错谔与呆懦来看,他并没有施展任何妖异手段,他是光明正大,坦荡荡地以正常人的态势接近她。 和周遭的几人相较,他的正常反倒显得更加非凡,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感觉,意乱情迷……“欣赏够了吗?” 冷冽的低语霎时戳破了她的神思迷离,坠入窘境。他为什么总是如此给她难堪?“我……我只是……” “如果还没欣赏够,你大可回家欣赏你手边有的日光山人画卷,有必要再留在此浪费时间吗?” 她尴尬地瞥了下大家正在评赏的墙上画卷。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我想……我应该看够了。” “那么,打道回府。”他抓着穆兰的右臂就大步踱往厅外,慑得厅内人目瞪口呆。 “等。。。。。等一下,你。。。。。”她艰困地半拖半跑着,活像被丈夫逮着的出墙红杏,丢脸至极。“我的朋友们都还……” 迈向坐骑时,他狠一抬眼,就瞪得拔刀包围的侍卫们更加戒备。 “滚!” 各方好汉登时满脸英勇地边举刀相向、边往后退,恭送他的自动离去。 “别这样!我的手……。” 他完全不顾娇柔的细声抗议,直接将她卷上马背,以铁臂捆在身前。穆兰简直没脸见人,密实地被困在他怀中,看不到屋内诸友的神情。 天啊……她完了、她毁了,以后她该如何面对这些诗社朋友? 巨马扬蹄之际,她完全跌入他怀里,看不见他倾头冷睇厅内额勒春的狠劲。 一回诚郡王府邸,朱雀不顾周遭诧异的眼光,直接将穆兰拖在库房,在搁置卷轴的大架前愤然甩开箝制,差点让娇小的身子摔跌到地上去。 “你不是很喜欢欣赏日光山人的画作吗?现在你可以尽情欣赏个够。”他淡漠说道,睥睨的双瞳充满恐吓。 “你无权。。。。。在我朋友面前对我那么……。” “你要面子,还是要性命?” “我只是,和平常一样,到诗杜的朋友府上聊聊诗词,看看收藏,这哪……哪有什么性命问题?” “你能够自由自在,安全无虞,不是因为你福大命大,而是有人在旁边替你挡掉危机。”他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架上,将她追退至狭小世界。“先是你阿玛,再是小光,现在连我的警告你都不当回事。如此糟蹋别人的苦心,径自冒险犯难,很有趣是不是?” “我不知道。。。” “少在我面前卖弄无辜。”突然爆发的怒焰,不只是穆兰,连他都微感讶异。“和诗社的朋友碰面,为什么额勒春也会在其中?” “他。。。。。本来就常跟我在诗社中碰头,而且太子接手慈善堂的事。。。。。” “既然此事已由太子接手,你还锣唆什么?” “可是……”她被吓得神魂未定,仍搞不清这场乱局是怎么回事。“事情好象有些问题,太子和春五哥希望我能出面……。” “你听不懂人话吗?”他恶狠狠地箝起她的小脸,咬牙低吼。“我叫你远离慈善堂的事,就是叫你碰都别碰,想都别想的意思。” “但堂里的孩子好象。。。。。有困难呀。要办个慈善堂收容他们是我最先出的主意,现在……虽然改由太子接手,变成在他名下的善行,我做事……还是得有始有终。” “到最后你收回来的只会是个别人搞砸的烂摊子!你到时要怎么收?你有没有那个能耐收?” 他为什么老要破坏她的每一项努力?从来也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么粗暴的重话。心有不甘的水光在她眼瞳中内耀流转,但在驳倒他之前,她绝不掉泪! “你不要尽把别人当坏人看。有时候……你的谴责是很正确,我也……都听进去了,但是,做事的人都有他辛苦的一面,也没人做事的目的是为了把它办砸掉。所以,就算经营慈善堂的事。。。。。最后会变成艰难收拾的烂摊子,我仍有责任帮它……” “你有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你自己明白。” 简简单单一句话,挫得她无言以对。 “凡事最好量力而为。”他冷斥。她天生就不是冲锋陷阵、大包大揽的料,满脑子天马行空的想法却从不秤秤自个儿斤两。 “我……或许不是很有能力,但我很有人脉。”她努力挽回劣势。“我有很多有才干的朋友可以帮我。。。。。” “谁?” “像春五哥、巴英,还……还有元律姊夫,我诗社里的朋友,宫里的太贵妃,敏妃,福贵人。。。” “你连敌友都分不清,还谈什么帮手?” 她哪有敌人? “你父亲努力避开你和你姊夫接触的机会,你却硬要犯戒。你向来以践踏他人好意来调剂生活吗?” 他怎么这样说话?“我没有必要避开我姊夫。我很尊敬他,他也是正人君子。。。。。?C” “再怎么正人君子,他仍是一个男人。”他双眸转狠。 “而且还是一个从未放弃娶你进门这念头的男人。” “你乱讲。”姊夫他哪有。。。。。“别跟我说你从不知道他原本想娶的人是你。” 他怎么晓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她越是心急,越是结巴。“我那时才……十三岁,上面多得是和他年龄更匹配的姊姊,我哪有可能。。。” “我们现在不是在谈可能不可能的事,而是他确实有过娶你的企图,至今仍不曾改变过。” “姊夫他……他大概……想借我的运势替他生个儿子。”她不懂,在她之后紧接着就有一个弟弟出世,就能代表她很会招来儿子吗?“他对我……没别的意思。” “那是你自己以为的。” 穆兰愕然抬望朱雀充满敌意的面容。不会吧,大姊夫他。。。。“你以为你父亲为何不喜欢你上大姊夫家探望她?” 阿玛也这么觉得?“我……我从来不知道……” “不知道,你向来什么都不知道,却要知道的人处处为你遮掩、极力守护!你的天真无邪,全是建立在别人的心血和警觉上面。你活得光明灿烂,正直良善,所以有权指责为你挡掉一切世俗污染的人?你就有权炫耀你的高风亮节,衬出旁人的污秽?” 她傻眼了,没想到朱雀会发这么大脾气。 “你前几次到处破坏我的任务,跑去警告别人我在施咒的事,甚至是早先把日光山人画作送到宫里毁了我法术的事,我己经懒得跟你计较。但是这次我是用我的嘴巴一字一字地事先讲明,少接近日光山人的画,也别跟额勒春在一起,这还不够光明正大、不够清楚、不够坦诚吗?”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话听到哪里去了?” 猛爆的震耳怒吼,导致好一段更长的死寂。穆兰皱着眉头,努力张着大眼瞪视地面,生怕会眨落自己苦撑的坚持。 “我跑去警告别人……你会对他们作法的事,是希望阻止你再滥用这种不属于常人的力量。你是人,又不是怪物;你有才华,又不是一无是处……”不要哭,这是何其重要的事,绝不能败在情绪上。“你一直都是施咒的人,从来。。。。都不知道被施咒的人心虽有什么感觉,就……就算你是出于好意,对别人的心里来说,还是会……很不舒服。” “你何不直接说厌恶、鄙槐、或愤怒。”他狠笑。 “那些惑觉只会是针对那种妖里妖气的法术,并不是针对你……。” “那我警告你别靠近额勒春的事,你听到哪里去?!”他重喝。 穆兰缩着双肩,极力忍下捂耳朵的冲动。可他再这样吼下去,她真会被他吓得掉泪。 “回话!” “你又不是只有。。。。。口头告诚,你还是有在我身上作法啊!”她娇声驭斥,“否则……否则你为什么会突然跑到朋友家把我抓回来?我就是……不喜欢你搞那些怪招。” “即使是为了保护你不受别人伤害?” “你不要把我身边的人都想得那么坏。我相信他们都有好的一……” “你宁可相信他们是出于好心,却不觉得我做的这一切也有可能是出于善意?” 不是的,她没有这样想过。她只是怕他的善意,会完全攻陷她的心……犹豫之际,朱雀恼怒的狂吻席卷而至,将她压至壁架与他胸膛之间。 他的烦躁,他的不甘心,全重重吮摩在她柔润的红唇上,刻意让她痛,让她体会一下他的难受。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扭转她对他的偏见?如何才能向她证明他巳经尽其所能地展现他好的一面? 狗屎,他所有的努力全像一团狗屎!即使榨干了他身上每一滴良善的可能性,全都敌不过她一根头发正直。他浪费心力做什么,他中邪了是不是?这种一无是处的小笨娃什么!她那几两廉价的仁义道德又有个屁峞H 他泄愤似地吻噬着,一面诋毁着自己的努力,一面又依恋着她的细腻与甜蜜。他毫不在乎他唇中微弱的抗议,大掌摩挲着她纤细的背脊,让他的亢奋贴近她的娇躯,让她的酥胸揉入他怀里。 兰兰……她的一切都是这么地美好。没有攻击性,没有狡诈,没有心机。她的缺点,在温良的性格下变得如此可爱又可伶--你是人,又不是怪物;你有才华,又不是一无是处。你这么做,就算是出于好意,别人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没有人这样告诫过他,也没有人为他着想这些。她是只对他这般关切,还是对每个人都如此?他要如何才能成为她心中独特的那一个?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取悦她,符合她的期望? 笨,简直蠢笨至极!他竟拿宝贵的心思和精力去取悦一个他烦透了的女人。她所拥有的一切,既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这辈子能得到的。 但究竞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他的努力、他的心意? 而他自己的心意,到底又是什么?世上的一切,他都掌握得住,却掌握不住眼前过么小的一颗心。只有这短暂的缠绵,柔软的芳香,可以让他感受到一份确实的拥有…… 一阵隐约的笑声由库房开敞的门外传来,带点小小得意、小小满意似的,藏匿在屋外。 朱雀慨然离开穆兰甜润的红唇,仍忍不住再盘旋吮啄一阵。她的恍惚失神、虚喘不休、酡红的容颤,一再撩拔他的意志--他多想走进她的人生。 穆兰上气不接下气了好一阵,口干舌燥,柔顺地任朱雀以额头靠着她前额,蹙眉沉思。 他在想什么?神色好凝重……朱雀对她而言,好象另一个世界的人,无法参透他在想什么、管什么、做什么。曼陀罗说,他有超凡的异能,可透见大清千百年后的景象。那不是很捧的事吗?为何地眼中反倒常流露凡人鲜有的落寞! 他看见了什么? 穆兰渐渐稳下狂乱的心跳,静静打量起靠在她额前的容颜。他实在……好看得不像真的,深邃的五官,俊美的轮廊,充满力与美。他的睫毛好长,连投射在眼下的长睫阴影都那般深具魔性,逮论那双令人失魂的眼瞳。 他有一种……好好闻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每次靠他很近时,那气息就会由他整个人的存在散发出来,迷惑着她的意识。 她老感觉朱雀离她好远,可是当他生气、当他争执、当他这样。。。。。亲近她的时侯,她又觉得他离她好近,比她心脏和灵魂之间的距离还近。 曼陀罗说,朱雀简直快为她疯狂了。真的吗? 她实在不了解朱雀,尤其是他刚刚说的话。不管他到底把别人当做多恶劣的坏蛋提防,他都是为了保护她,真的吗? 他贸然直闯别人府邸,冲得那么急,生那么大的气,就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在他心中,她很重要吗?他喜欢她吗?是不是终于有些在乎她了? 蓦地,他睁开了眼,吓坏了她的一脸期盼。 她这傻子,在他面前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可是有看透他人心思魔力的鬼才! 不过,恐惧的背面却也带出了无比的希望。倘若……他看透了她的心意,会做何感想,会给她什么样的响应? 如果让他知道其实在他方才驾马冲进朋友家中找她时,她有多为他的男子气概心动,他会怎么说?在那一瞬间,其实她好意外、好惊喜。在惊喜什么,她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认真骇人的守护,也许只是因为见到了他而已。。。 朱雀,你感觉到我的心吗? 四目深深相系的当口,她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不复少女的羞怯与矜持,寂静地,与他相望。她连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也不知道,只是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响应,期待他会如何响应她的感情…… “以后没我允许。少到外头野去。” 他疏冷地丢下这句,撇开她便径自离去,毫不回顾。 她怔怔呆立愿地,像被泼了捅冷水般湿漉而狼狈,一时之间,回不了神。 “怎么回事,他怎么这样就走了?”躲在门外的曼陀罗莫名其妙地冲进来嚷嚷。“他刚才跟你说了?喂,你回答我呀。” 穆兰被她粗蛮地晃了儿下,才惭渐尴尬浅笑。“没什么……。” “那他干嘛一脸臭臭的离开?之前不是才跟你打得火热吗?”她到底懂不懂怎么挑逗男人? 穆兰低垂着羞惭的小脸,不想跟人分享太过亲密的事,也不喜欢有人这样赤裸裸地开口大谈。 “你是怎么搞的,说话呀。”亏她努力在一旁掮风点火,这蠢格铬竟奢侈地糟蹋掉大好良机。“朱雀方才不是和你处得好好儿的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想着想着,她突然止不住挫败和困窘的交迫,纷纷自眼眶坠落。 “你别哭呀。”哭又不能解决问题!“好了好了,我不问你就是,我只是很受不了你这磨磨蹭蹭的迟钝。我都已经告诉你朱雀的心意了,亲近他还有什么难的!”她都撮合到这地步了,两人竞还暖昧不明。 穆兰摇头,垂眸落泪。“朱雀并不喜欢我。” 或许,她刚才不该那么轻易地迷眩在他的吻吮中,她不该那么草草地臣服在他的臂弯里。他的冷然离去,像一记强猛的巴掌,打碎了她可耻的一相情愿和妄想。 她不该过分依赖曼陀萝的泄密,真以为他对她诸般特别行径全是因为对她有意,结果全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不该轻易信别人,应该相信自己平日的感觉。纵使蔓陀罗全是出自一番好意,但……没有用的,朱雀根本对她没这意思。 她只是个他暂时利用的棋子。当初这主意还是她自己提的,而朱雀,从不曾承诺过她什么……“我想朱雀大概是被皇上西征的事搅得心烦意乱才会这般。”曼陀罗支颐深思。“因为目前他正施展着极复杂的法术,要制住大清黑龙江将军太躁进的攻势,又要同时咒杀准部的噶尔丹,免得他的顽强应战会耗尽我方的元气。偏偏不知哪跳出了个阴阳眼的格格来碍事,搞得朱雀三方受敌,还得同时对付留守宫中的皇太子。。。” 穆兰完全听不进这些,她己经不敢再妄想她跟朱雀之间会有什么情愫。够了,撤开这一切繁琐杂念,单纯地就事论事吧。 “所以我还是认为朱雀对你一定--” “别再……谈他了,我不想听……” 曼陀罗可不受她使唤。“为什么不谈!你们两个郎有情、妹有意的,多得是可以谈的东西。” “我没。。。。。” “你要是对他没意思,为什么面对别人时都温温吞吞、包容退让的,面对朱雀时宁死也硬要用结结巴巴的软腔软调跟他辩到底?” “我……我哪有?”她难堪得整个脸都烧透到耳根和脖子去。 “朱雀要是对你没意思,他又干嘛像母难护小鸡般地坚决不准额勒春再靠近你半步?” 穆兰心头忽而燃起一丝希望。“朱雀……是在嫉、嫉妒春五哥吗?” “嫉妒。”她也未免把自己想得太美了。“我倒觉得他是不允许自己手里的东西遭到外界的任何玷污。” 她好不容易复苏的希望再度跌落谷底。 “春五哥不是那种人。。。”啊,她究竞还要傻到什么地步才会彻底死心?。 “只有你才觉得他不是那种人。”草包!“你难道还看不出额勒春的不对劲吗?就算你看不出来,多少也该从皇上迟迟不肯指婚的事看出蛛丝马迹吧。” 穆兰怔住。什么蛛丝马迹? “那个额勒春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敏妃是为了提拔她这宝贝外甥,才拚命怂恿你们俩的婚事,好让他借着皇上对你的疼宠平步青云。皇上可不苯,早看透了额勒春的底,否则这?亲讲了一年多,皇上为何还不下诏指婚?” 原来如此,可是。。。。。春五哥究竟有什么不好? “皇上疼你,用这种方法保护你,也算用心良苦了。可朱雀下的工夫也不少啊,你怎么都无动于衷呢?” 这一次她不再轻易地照单全收了。曼陀罗的话,有待查证,而且春五哥若真有什么歹念,她怎会看不出来? 该好好跟他谈谈,给他澄清的机会。、“因此我觉得,朱雀对额勒春的严密提防是正确的。 因为这场西征之战,不会打太久,朱雀定会想办法使之速战速决,保留大清军力。皇上这一提早班师回朝,看到宫中政务给太子和额勒春搞得如此乱七八糟,铁定会重惩额勒春。而你呢,则是额勒春唯一能保命的挡箭牌,难怪朱雀防他防得要死。” 她未免把春五哥讲得太小人……“所以,你还是乖乖躲在朱雀的羽翼下吧,只有他能把你保护得妥妥帖帖、周周到到的。” 曼陀罗越是这么说,她越是不想依靠朱雀。 够了,朱雀老视她为窝囊废,她何苦没志气地向他证明的确如此?他刚才己在感情上给她难堪,她不想在自尊上再次难堪。还有慈善堂的事,她也想再跟春五哥问清他上回的困境到底为何。。。。。 “这样吧,我们改采另一个计谋,来攻陷朱雀的心。”曼陀罗搓掌叫道,两眼闪闪发光。 “我不想再谈……” “我不管你想不想,反正你得尽快得到他的心,成为他的人就对了。”她悍烈的眼瞳格外执着。“朱雀可是个旷古绝今的奇才,也必定会成为史上的大人物,因此有两件事我必须尽早替他打点好:一是女人,一是帮手。闺阁之事,就由你负责,我则全权辅佐他的重大任务,非得把妄想身兼两职的右护法给踢出去不可。” 穆兰寂然沉默,形容萧素。 她对朱雀,全然没有如此野心,也没有这般周密的盘算。她要的,其实很简单……一个简单,却遥不可及的期盼。 第九章 “事情已经太过走火人魔。大伙的意思是,用正常一点的方法来处置。”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以及各个左右护法合集一堂,肃杀万分的沉声叫谈者了,惟有朱雀,不曾开口。 “敌人也开始走火入魔时,我们倒打算改邪归正了,有意思。”朱雀右侧女子咯咯笑。 “我受够了符啊咒啊什么五花八门的的玩意儿,难道我们赤手空拳就打不了天下吗?”其它人的护法不耐烦的道。 “要借用法术之便办事时,怎么就没听你抱怨了!“女子挑眉轻吟。 “我这是在替主于说的!” “好了。”座上一人低喃,“现在的状况是,我们已掌握大局,身居要职,既然如此,处事的手法自然和以往不同。妖异之术,是我们早期扩张版图的手段之一,而今,则可以回归正道,以常理处置国家天下大事。” “用人话来说的意思就是:“朱雀,谢谢你这些年来用了这么多邪门贱招帮我们攻城掠地,现在我们已经在朝堂上取得了优势,也布好了人脉,你可以滚了,我们决定改当坦荡荡的正人君子了。”是吗?”女子吊儿郎当的胡唱着。 “虽然说得很难听,不过非常贴切。”座上一人低笑着。 女子夸张地挑眉膛眼。“哟,玩真的?” “虽为宫中传言,有邪术作祟,皇太子正喜欢这些不三不四的新鲜事,也找江湖术上来传授此道。皇上向来不信怪力乱神,回京后发现此事,必会严厉彻查,届时我们难逃瓜田李下之嫌--” “所以得跟朱雀撇清关系,免得惹上身。” 女子非常谅解地闭着眼睛猛点头。 “只是建议朱雀收敛一点。” “因为朱雀已经成功布下太子咒,确定皇位不会由现今那个猪头太子得手,你们才有胆放话,我倒想请教各位大老爷,你们料得出皇位接下来会掉到哪个狗头太子手上呢?谁才是大清下一任的真命天子呢。她环胸倾头,双臂将衣衫底下的豪乳衬得异常高耸,沉重得令人蠢蠢欲动。 “继任皇储的人选,我们已大致有底--” “不是他。”朱雀突然逸出了的淡语愣住全场。“下任皇上,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人。” 他们心中拥戴的对象尚未说出口,他如何得知? “你们的算盘打错了。他垂眸沉吟,似在梦吃。”敌方的人也和你们有同样错误的推测,若你们不及早擦亮眼睛,敌我双方下场就会一样:家破人亡。“顿时厅内一片死寂,凝住了彼此的气息。 朱雀确实有凡人不可解的能力,但这能力太阴邪、太特异,专人毛骨悚然。 “你何不直接说穿将来究竟是谁当皇帝!”一人怨道。 “太早。”他冷然起身。“等他飞上了龙座,你们自然会看见他一直隐藏的龙爪。” “你要去哪里。怎么突然走人?” 女子跟着朱雀,回眼媚笑。“就像你们刚才说的,朱雀他呀,邵异能实在太过走火入魔了,所以我们这就改邪归正去也,有空再跟你们慢慢串,各位正人君子,告辞啰。” 在离去的马车中,女子狂笑不已。 “过瘾过瘾!我最爱看那些大少爷们被你整得灰头土脸的德行。” 她边笑边跨坐至朱雀大腿上,双腕勾着他的颈项。 “我没在整人。” “是啊,你当然没有。”她又忍不住窃笑,但另一种渴望取取代了这余兴琐事。“朱雀,还在发什么呆啊?” 他有空茫的冥思中回望她的妖嗲,她盘扣尽开的前襟,袒露着成熟丰硕的双乳,等待着他的蹂躏,她跨摊在他腿上的裙里,正毫无遮掩地贴着他的男性。 “怎么啦,清心寡欲的朱雀大人!”她慵懒地揉起他雄健的肉体,往下探索。“一点也不像往常的你。” 虽然他明显的无此兴致,仍然在她的抚弄下起了反应。 唔……她实在喜欢这种欲火狂妄的男人,挑逗起来太有成就感了。他没那心情没关系,她照样可以自得其乐,享受他充满官能美感与欢愉的身躯。 “我看起来像在整人吗?” “什么……”她闷声战栗,深深坐进他壮硕的亢奋,感受在她之中强大的生命力。 “刚才和他们讨论皇子之事的时候。” 她痛苦地正面跨坐在他之上不住扭动,逐渐加大动作,陶醉在迅速蔓延的迷眩中,根本听不进他再说什么。 “我已经在试着尊重他们的任何意见,顺从大伙的意思,那看起来像在整人吗?” 没有人发现他的努力吗? “拜托你用点心……”她咬牙急喘,越发激烈。“让我疯狂吧,未雀。” 以往他的诡魅异能,被伙伴们视若珍宝,如今却去给他太走火入魔的一句,弃若敝履,而又隐含恐惧。有人利用他的能力,以达成计谋;有人贪图他的能力,以获取欢势;有人惊奇于他的能力,惊奇得像在看他耍猴戏。只有一个人对他说--别再滥用这种不属于常人的力量了。 你是人,又不是怪物。 兰兰……倏地,女于暴怒地自他身上跃起,站在他眼前,火气十足地猛力挥甩几缕垂披而下的长发,撑着一侧车板与他对视,一脸激切未消的酡红,气息凌乱。 “朱雀,我想你最好把话跟我说清楚。你虽然不是我唯一的男人但我从没恶劣到跟你做爱时还在我们之间夹进第三个人。 他依旧一派疏离,心不在焉。 “你在想谁?”她力持冷静,却还是除不掉窝囊气,“你可以想之前大家争论的皇子之事,可以想待会回府后要吃什么,可以想要如何对付一直碍事的敌手,但你不应该、也不可以想着你是在和别的女人做爱!” 如果真这么想,何不直接去找对方做?拿她当替代品,这算什么?! “你说话啊!” “扣好你的衣扣,滚吧。”淡淡地,他又空茫地望着车窗上隔去风雪的沉重厚帘。 “朱雀。”她这才真的完全清醒过来,先前怒气,一扫而空。 他已然进入一个人的恍惚世界。 她呆看朱雀良久,才迟缓地重重坐回他身侧,认命一叹。 “原来你真的跟那穆姑娘在一起。” 朱雀蹙眉瞥,她还以苦笑。 “曼陀罗又在玩她自以为高明的诡计,想让那个女人专司服侍你的身子,而她来做你任务上的得力伙伴,让我完全无用武之地。” “搞什么?” “小孩子嘛,难免天真,无伤大雅。”她的嗓音满是疲惫。“如果曼陀罗知道我之所以一直占着这右护法的位置,只是为了和你享受男欢女爱,不气疯才怪。” “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曼陀罗以为我企图跟你成亲,永远把你拴往。”哎,想她也不过大曼陀罗五、六岁而已,心境倒苍老得活像大她五、六十岁。“我看她八成拿你当父亲来崇拜了。 那种非关情欲,英雄式的景仰与强烈的独占欲。 “真是可爱的丫头。”玩这种天真的小把戏。“可惜她这回是裁定了。” “打算教训她?” “我?何必。”她无奈地仰头一笑,仍然大刺刺地敞着赤裸的胸脯,爽飒无比。“她已经在替自己搬石头砸脚趾,用不着我出手。” 她才懒得跟小孩子搅和。她只舍得把精力花在两件事上:做爱和挖钱。若不是她对男人挑剔得紧,早就下海为娼,有得玩有得赚,天天过着幸快乐的日子,含笑九泉了。 “曼陀罗太过崇拜你,有着跟你雷同的身世却老忘了自己并没有你的本领,非常地自抬身价,狗眼看人低,她其实很瞧不起你周围的人,尤其是女人,像我啦,还有你那个宝贝的穆姑娘。” “是吗?” “她当然不会在你面前表现出来,可她这回瞧错人啦。” “错估你了?” “不,是大小看你的穆姑娘。” “她是满人,不姓穆。” “我管她姓坟姓墓,她叫乱葬岗我也不在乎,我只想问清一件事。” 她严肃地与他对。“你到底还要不要我?!” 他漠然回望着她的眼眸,并未如她预期地留连至她豪放的双峰。 “你指哪方面的要?” “废活!若不是为了跟你做爱,我干嘛替你干那么多无聊差事。” “你是个相当有能力的女人。” “我只想把能力用在能让自己快活的事上。” 可恶,他居然真的对她的胴体无动于衷。“别再跟我拐弯抹角!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她火了。 他拧眉深思。 严格说来,他不曾要过任何女人,女人们就会自动送上门。他想要过谁吗?这疑惑转至穆兰时,又化为矛盾,因为面对她、想到她,总让他产主某种陌生而遥远的渴望。 那天,面对她内心坦诚的期待,他为什么不予响应,伤了她细致的感情?以往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伤了别人,如今深陷别人也有感情的迷思中,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你真的变了。她瞪着纳望的怒眼。”我一直在刻意惹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狠狠惩处我的冒犯,再疯狂地跟我做爱?我们不是向来都这样解决问题吗?“他沉浸在迷蒙的恩绪里,飘荡着。 这方面穆兰就比你强多了,她处理事情绝没你这么难看。 那她会怎么做?她会怎么处置方才和大伙争论的皇子之事?她又会如何解决右护法的问题?老实回答吗? “朱雀!” “我认不得你。” “什么?”莫名其妙地,怎么冒出这句? 他一脸肃杀地斜睨右护法,无言半晌。他从不知道,说实话会如此耗费元气,也从没这般赤裸裸地面对自己的。“我在回答你先前的问题。”他认真的逼视,凝重的气势,令她怔然,连眨眼也不敢。”我们虽然合作多年,但我认不得你,你的容貌、你的声音、你的一举一动……你若站在人群里,我会根本不知道哪个是你。“在他的意念里,她只是个模糊的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个没有面孔的角色。 这就是她在他心里的份量? 她完全僵住,久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有我……在你看来是如此的吗?” “只有一个人在我看来不是如此。”让他首次尝到寻寻觅觅、朝思暮想的挂念滋味,那份见不着的空虚、焦心、烦躁,以及那份见着了的满足、愉悦与渴望。 右护法硬直地僵坐着,终而,俐落地扣回所有衣扣,绾起散乱的发丝,恢复平整的面貌,平整的呼吸,平整的思绪。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直视前方,看都不着朱雀一眼。她没有笑意,没有怒容,冷得没有丝毫情绪。 “你对其他人也这么说过了。 “不,你是唯一一个。 剎那间,她的冰雪防备差点崩解,泄漏在欣慰与心痛中的挣扎与软弱,但她毕竟是从小在江湖险恶中混大的。 咧了整排牙齿,她便歹毒奸笑。 “那可真是小女子的荣幸。可是呀,伤了女人自尊是会招来大灾祸的。” “随你出招。” “不,我不出招。” 她滑头地笑着勾他的手臂,故作无心地压往自己的丰乳。“我不出招,对你就是最好的报复。” 他依然疏离。“邪恶的女人。” “错,真正正邪恶的是女孩。” 她吊着眼睛嘿嘿道。“我是聪明的女人,不做徒劳无功的蠢事,小女孩可就不同了,不懂分寸,不管他人感觉,不顾后果,不计代价,就只为了自己高兴而已,那种愚莽,才真的邪恶而可怕。” “曼陀罗没那心思。” “那是因为你不明白少女邪恶的潜力。” 马车返抵成郡王府,迎向朱雀的,正是曼陀罗满脸期盼的欣喜。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与朱雀同时下车的右护法若有似无地挑眉邪笑。 “穆兰和巴英被额勒春请去听戏,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喔。” 他微微皱眉,无所表示,径自回他的跨院里。 “你不是在地四周布有结界吗?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状?”曼陀罗轻快地踏着薄云,跟在他之后,无视右护法的存在。 “我没再对她下结界了。” 不知为何,他情绪异常恶劣。 打从他撤掉对穆兰下的一切法术,就一直被沉重的不安全感包围,似乎再也掌握不了什么,像个普通人一样,对她充满飘忽不定的焦虑。 他何必为她吃这种苦头?干嘛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取悦她,满足她的要求? “你没有下结界?!”曼陀罗登时刷自脸色,僵立屋前。 “回你的厢房去。这儿不是你家,别忘了作客的规矩。”他淡漠地卸下披风,搁至桌面。 “是啊,成天颐指气使地四处乱晃,好象你才是这府里的格格。”右护法懒懒地拨去肩上雪花。 “你闪开!” 曼陀罗用力推开右护法,直冲至朱雀身前。!“你为什么要撤掉结界?你不在乎穆兰会出什么事吗?你不是一直都牢牢地圈着她吗?” “皇帝都不急了,你这太监吆喝个什么劲儿啊。”右护法瘫坐在炕上陶醉地挖着耳朵。 “可是穆兰会有危险啊!”曼陀罗抓着他急嚷。“你赶快施点什么法术,否则一切都完了!” “我不是万灵丹,什么状况都救得了;我也不是奴才,可以随人使唤。倒是你,”朱雀森寒地冷视着。“你怎么知道穆兰有危险?!” “我……我感觉到了啊。我这几年来跟你多少也学了点本事,当然感觉会比较敏锐。”她不自在地松开朱雀的手臂,开始逃避他的双眼。 他不说话,也不揭穿什么,就静静地犀利瞪视,瞪得曼陀罗冷汗如雨,直想夺门而出。 诡异地,曼陀罗觉得四周的空气似乎渐惭变得稀薄,难以呼吸。她开始用力喘着,心跳也逐惭急遽,周身涌上了难受的燥热。怪了,她……怎么会感觉这么不舒服? 瞥至炕上坐没坐相的右护法,没事儿地好端端在那儿悠哉剪着下咒用的小纸人,而朱雀……她不敢看。 “我……我想先回房去……我……”好喘,可是喘了半天,她好象什么气也没吸进去,整张脸涨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 为什么她会吸不到气?她犯什么病了? “朱雀,手下留情喔。要她不小心就这样毙掉,您啥子都问不到呀。右护法的吟唱震住曼陀罗。 她猛抬起惊恐大眼,朱雀毫无表情,没有一丝悲悯。 阴沉而寒煞,像冥府来的夺命使看,静候她的死亡。 他从没这样待她过!为什么?为什么……曼陀罗口里开始发出干哑的燥喘声,颤然瘫撑在桌边,瞠着双瞳,鼻孔与小口也撑得老大,急切地寻求气息。 有如离了水的金鱼。 “你对穆兰作了什么?”他低喃。 她不是故意要设计穆兰,只是以为朱雀会因为感觉到穆兰身处险境,而像上次那样前去抓穆兰。她只是为了撮合两人而制造一些小危险而已,根本没有恶意! 曼陀罗窒息地抓着桌面,折断秀丽的箔甲,涕泪糊乱了妆,竭力发出无声的求援与挣扎。 “朱雀!”右护法喝道。惩戒也该有个限度,他是怎么了,真想出人命吗? 额勒春府里戏班……没有人在戏台上,可见观戏之事尽是幌子。那人在何处? “朱雀!” 他听不见右护法凌厉的喝阻,看不见曼陀罗几近毙命的肿胀面容,他的神思超乎肉体,袭往遥远的彼方,疯狂搜索穆兰的踪影。 额勒春的卧房,无人。会客的厅堂,无人,雪花纷飞的庭园,无人。女眷的住处,府里其它院的每个角落,没有,都没有穆兰的气息,她人不在那里。 “朱雀,曼陀罗没气了!你还不先住手再说?!” 人在哪里? 他的灵体冲上高室,顿时整座额勒春府邸尽在眼底。 他不断往上翱翔,视野由府邸迅速扩张至府外大街、曲折胡同、市井庙口、酒肆茶楼,乃至整座八旗内城,全在他的视野里。 莫非人到外城去了? 突然一把劲道抓过他的衣檬,同时抓回他的神智。 “我不管你到底在想什么、发啥于呆,但是曼陀罗要是死在这儿,你要如何处理这烂摊子?”右护法切齿低咒。 他茫然蹙眉,不历地瞥向地上昏厥过去的曼陀罗。 “我没要她死。” “你断了她的气息,她能不死吗?!” “我没这么做。” “你已经这么做了!”老天,他难道连自己无意间干了什么都不晓得?“快把她先救起来,之后再来解决其它事!” 他烦躁归烦躁,还是伸出了掌心,任奇异的风劲在他手中漩集,猛然间,迅速扩大地席卷整座跨院,打乱整片典雅的布置,门窗声爆响,狂乱地随风翻打着。 曼陀罗猛地一声,血脉全通了气,开始粗重地急喘,急到岔气,又咳又呕。 右护法松了口气,却依然隐隐战栗,一身湿冷。情况不妙,朱雀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些失控。这会可不好玩了。 “丫头,快招出穆姑娘的下落吧。再皮下去形同自找死路。” 她狼狈地俯在地上,心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怨毒。她从没这样出过丑,从没这样凄惨,甚至沦人让右护法那贱人挺身相救的下场。 “额勒春把人带到哪去了。” 他巍然伫立曼陀罗头前。 “穆兰的……大姊夫家……” “敬谨亲王府?”右护法啼笑皆非地怪叫。 朱雀瞇起杀气四射的双眸,怪不得,他会完全追测不到穆兰的踪影。那座府哪里尽是层层法阵,严密地阻绝一切不受欢迎的外来干扰。 “穆兰的大姊前些天……生了第四个女儿,她姊夫叫戏班表演庆贺……”曼陀罗倔强地自个儿由地上奋力爬起,上气不接下气。“穆兰和巴英去送礼,额勒春也跟着去。” “是你通知他的?”他冷问。 曼陀罗垂着脑袋,擦拭着糊乱的妆容,沉默以对。 “滚出去。” 她一时不确定这句轻喃是否是她紧张过度的错觉,直L一J到望见朱雀看也不看她一眼的刚冷侧颜,才大起警戒。 不会吧!朱雀养她十六年,虽说不上亲密,却也无微不至地照料、教养她这么多个日子,他对她多少也有点感情的。 “要我动手,还是喜我再说一次?” “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撮合你跟穆兰啊!”若因此被撵离他身边,未免不公平。“我以为她在你的结界守护中一定安全,我也以为你会像上次那样醋劲大发地把她抓回来,我--” “不是每件事都像你以为的那样进行。”他转身面对她时、她被他阴冷的面容吓得连忙却步。“出去,滚出这座王府。 “不!我不要回到你那些低贱的手下里,我要跟你一起待在这里!” “丫头,咱们这些手下虽然低贱,可每个都奉你为大小姐般地伺侯哟。”右护法环胸吟道。 “你滚一边去!我--”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突来的掌风给整个人扫飞到屋外雪地上。瞪见眼前被摔上的门扉。 她才明白发生什么事。 朱雀真的把她丢出来了! “不要!让我进去。她疯了似地起身捶门。”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啊!朱雀,放我进去!“她放声哭着、喊着、捶打着、申冤着,却传不进朱雀耳里。他只想着一件事--若逼急了额勒春这条狗,他会做出比跳墙更狠的事。 朱雀的顾虑,此刻完全印证在额勒春阴沉的眼瞳中。 无论是在之前热闹諠哗的敬谨亲王府厅堂里,或在现在的府里观戏楼中,额勒春都比往常沉默。他的身分,在这座亲玉府里算不上什么;他的才华,在这精英辈出的豪门里更算不上什么。 看着穆兰与她俊美姊夫相处融洽的景象,他极感压力。同为男人,他知道大姊夫雍容正派的气度之下,对穆兰存有何样的悸动。 虽然他很有俗守礼教的定力,仍抹杀不了那份确已产生的感情。 “春五哥,你不喜欢这场合吗?”穆兰担忧地低问。 戏台上锣鼓暄天,观戏楼上的人又是笑谈着美丽的女婴,又是戏子热闹的叱喝,衬得他的寂然益发反常。 “春五哥?” “我们是不是早点离开比较好?”他温文地勉强一笑。 “我担心,傍晚这雪会下得越来越大,到时就不方便赶车回府了。” “姊夫会打点好……” “我不想受他太多招待。 “啊。” 也对,春五哥个性向来拘谨,留他下来,未免强人所难。“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叫巴英……” “巴英今儿个不回去。” 他斯文淡道。“他刚刚才跟我说,要在这儿玩通宵。可你是女孩儿,就算是亲戚家,随便留宿不太妥当。” 这她倒从没想过。看看天色,雪势确实有些浓,便依了额勒春的意思,提早回府。 上马车前,额勒春向随行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立即颔首坐到马车夫身旁。 穆兰把自家马车留给巴英用,搭了额勒春的马车,由他亲自送回诚郡王府。可在路上,她一直不敢与他交谈,因为今天的他……看来心事重重,还是别太烦扰他的好。 途中,车身一震,停下行进,前方太监来报,车轮陷迸泥雪里,请格格、少爷至附近客栈小坐一会儿,整顿好了马车自会立即通报他俩,赶回王府。 额勒春以客栈里人多嘈杂为由,叫掌柜的空个上房出来,以图清静。掌柜的像招呼熟客似地,竟笑看回了一句:“小的知道,一切照老规矩。” 穆兰不解,什么老规矩?到二楼上房歇息……似乎不妥,额勒春则以下人们随时会前来叫他们上路为由,以慈善堂的危机为饵,破除了她的犹豫不决。 “有人去衙门告慈善堂?” “是啊。”他无奈地带上房门,悄然落锁。“我们想济助弱小,别人则拚命阻挠,好象行善是什么要不得的事。” 穆兰认真地沉思着。“我想,太子把慈善堂办得太过招摇也是原因之一吧。我当初办堂是为了方便孩子们有收容之所,想收养孩子的父母们也有门路可寻。但……太子把它办得像个庆典似的,极力营造自己功德无量的声势,却没好好儿地踏实办事……” “那咱们就踏踏实实地来办点事儿吧。” 坐在圆凳上的穆兰被他由身后按住肩头,不住揉弄。顿时弹身而起。 “对……对不起,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我不是别人,是你的夫君啊。”他温柔劝道。 但额勒春的碰触,只会让她一再想到朱雀在书房曾对她施以的淫浪警告。 “成亲之前,还……还是别……” “我正是要确定我们真的成得了亲。”他笑着将她狠劲拉回怀里,粗野的劲道令她心慌。 “春……春五哥?” “你实在是个令人垂涎的娇娃,可惜身旁总是围着出色的男子,教我放不下心。给我些证明,好让我肯走你确实是我的人吧。” 否则他就失去了逃开皇上严厉查办的护身符。 以皇上对穆兰的疼惜,就算查出了他的烂帐,也不好重下惩处而牵连到穆兰。可指婚的谕令迟迟不下来,恐怕皇上早识破他的企图。而今之道,只有先下手为强。 “春五哥?”她力持镇定的笑容,拚命挣扎。“我想……马车大概快被拖出泥沼了,干脆直接下去……““没有我的命令,它永远都会处在泥沼里。” 她惊瞪他的和煦笑容。马车的受困……根本是陷阱! “春五哥,你……还是放开我得好,店小二随时会……” “没人会来坏事,你尽管放心享受吧。” “春五哥……你放尊重点……”不对不对,这句该重声喝斥,为什么不用力点吼?为什么不放声大骂?“我要是在外头耽搁太久,我家人定会……” “我已经差人回你家交代,你和巴英今儿个住在大姊夫那儿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这和他往日行径截然不同! “穆兰,我会好好待你的。” “不要:你……走开!”她竭力在他的圈抱下撇头闪躲他的唇舌。 她这才切实体会到,再斯文的男人,拥有的力量仍是男性的力量,她根本打不过。 兰兰,你不能把每个男人都当好人看。 这警告来得太早,她明白得太迟,就在额勤春吻上她时,她狠劲一咬,尝到血味的剎那,她竞发觉自己重重地摔跌至地上,额头留下了擦撞到桌缘的大块青紫。 她怎么跌倒了?她头昏眼花地迷糊想着。鲍左颊好痛,左半边脸烧起来似地灼烈而肿痛,耳鸣阵阵。她唇中的血好象不是额勒春的,而是自她破裂的口腔泛滥至下颚。 她怎么了? “贱人。”额勒春傲然伫立,高高脾睨看几乎被他一掌打昏的小身子。“原本想好好疼你的,既然你这么喜欢跟我来硬的,何不早说呢?” 他猛地拖起穆兰,摔到床榻上,伸手至床角一搜,就抓出了一把布条及短鞭。 “我跟你的嗜好合得不得了呢。” 他一边冷笑,一边迅速缚住她双腕,高高吊在床柱边的木棂间,逼使她艰困地跪在床榻上。“你喜欢讨打,我刚好喜欢揍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很配呢?” 她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先前惨遭直击的昏眩又未退,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无法理解他的作为。她是不是在作梦? “别担心,我在这家客栈是老主顾,这房也偏僻得很,你可以尽管放声叫的。他笑着撕扯起她的层层衣袍,兴致高昂。”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咱们俩终于可以以真面目相对了。“他狰狞的笑容在剥出秀丽的肚兜时,立刻被单薄布片绷出的浑圆弧度烧得口干舌燥,一脸敬虔、赞叹,而又淫邪。 真是太完美了。她所拥有的,远超过他平日的想象,更胜过他尝尽的庸脂俗粉。这是在锦绣丛中养大的玉人儿,绝纯的心思,绝柔的性格,绝艳的身段,绝伦的姿色。 就算不是为了她的利用价值,拥有这样的极品尤物也是值得。 正当他伸手揉向肚兜的高耸之处时,喀喇一声,他骇然狂叫,嘶声大吼地抱着被扭碎的右腕又哭又跳,疯也似地尖嚎。 穆兰隔着惶骇的泪水,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见着一身素白的两三个人影,解下她的双腕,以披风包裹住她急遽战栗的身躯,静静地,抱着她消失了踪影。 客栈房内,只剩一个断腕男子的凄厉哭吼。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府里,回到她的院落里,回到朱雀怀里。彷佛她被白衣人抱起的剎那,就已同时回到家中此刻的光景。 这是另一场梦吗? 她越是颤抖,越是被搂得死紧。她可以感受到这份胸怀的每一处纠结肌理,可以感受到强烈的体温,熟悉的气息。 这是安全的,这是一直守护着她的,这是疼惜她的,这是可以信赖的。他不会以正人君子的面貌来掩饰真实的本性,他也不曾吝于给予吃力不讨好的警讯。他什么好话都不曾说给她听,刻意作对似地处处打击她的信心。但,她此刻才明了,那些毫不是基于恶意……她脆弱地在他怀里伸长手臂,高高圈住他的颈项,终而放心地痛声哭泣。 他什么安慰的温盲柔语都没有,只有强劲有力的铁臂,紧紧的、紧紧的,将她揉入胸膛里。 他以脸颊摩挲着她的泪颜,吻着颗颗珠玉,继而覆上她的双唇,开始与她激切深吮。此时此刻,不再有少女的矜持,傲慢的自尊与闪避。 “事情已经太过走火人魔。大伙的意思是,用正常一点的方法来处置。”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以及各个左右护法合集一堂,肃杀万分的沉声叫谈者了,惟有朱雀,不曾开口。 “敌人也开始走火入魔时,我们倒打算改邪归正了,有意思。”朱雀右侧女子咯咯笑。 “我受够了符啊咒啊什么五花八门的的玩意儿,难道我们赤手空拳就打不了天下吗?”其它人的护法不耐烦的道。 “要借用法术之便办事时,怎么就没听你抱怨了!“女子挑眉轻吟。 “我这是在替主于说的!” “好了。”座上一人低喃,“现在的状况是,我们已掌握大局,身居要职,既然如此,处事的手法自然和以往不同。妖异之术,是我们早期扩张版图的手段之一,而今,则可以回归正道,以常理处置国家天下大事。” “用人话来说的意思就是:“朱雀,谢谢你这些年来用了这么多邪门贱招帮我们攻城掠地,现在我们已经在朝堂上取得了优势,也布好了人脉,你可以滚了,我们决定改当坦荡荡的正人君子了。”是吗?”女子吊儿郎当的胡唱着。 “虽然说得很难听,不过非常贴切。”座上一人低笑着。 女子夸张地挑眉膛眼。“哟,玩真的?” “虽为宫中传言,有邪术作祟,皇太子正喜欢这些不三不四的新鲜事,也找江湖术上来传授此道。皇上向来不信怪力乱神,回京后发现此事,必会严厉彻查,届时我们难逃瓜田李下之嫌--” “所以得跟朱雀撇清关系,免得惹上身。” 女子非常谅解地闭着眼睛猛点头。 “只是建议朱雀收敛一点。” “因为朱雀已经成功布下太子咒,确定皇位不会由现今那个猪头太子得手,你们才有胆放话,我倒想请教各位大老爷,你们料得出皇位接下来会掉到哪个狗头太子手上呢?谁才是大清下一任的真命天子呢。她环胸倾头,双臂将衣衫底下的豪乳衬得异常高耸,沉重得令人蠢蠢欲动。 “继任皇储的人选,我们已大致有底--” “不是他。”朱雀突然逸出了的淡语愣住全场。“下任皇上,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人。” 他们心中拥戴的对象尚未说出口,他如何得知? “你们的算盘打错了。他垂眸沉吟,似在梦吃。”敌方的人也和你们有同样错误的推测,若你们不及早擦亮眼睛,敌我双方下场就会一样:家破人亡。“顿时厅内一片死寂,凝住了彼此的气息。 朱雀确实有凡人不可解的能力,但这能力太阴邪、太特异,专人毛骨悚然。 “你何不直接说穿将来究竟是谁当皇帝!”一人怨道。 “太早。”他冷然起身。“等他飞上了龙座,你们自然会看见他一直隐藏的龙爪。” “你要去哪里。怎么突然走人?” 女子跟着朱雀,回眼媚笑。“就像你们刚才说的,朱雀他呀,邵异能实在太过走火入魔了,所以我们这就改邪归正去也,有空再跟你们慢慢串,各位正人君子,告辞啰。” 在离去的马车中,女子狂笑不已。 “过瘾过瘾!我最爱看那些大少爷们被你整得灰头土脸的德行。” 她边笑边跨坐至朱雀大腿上,双腕勾着他的颈项。 “我没在整人。” “是啊,你当然没有。”她又忍不住窃笑,但另一种渴望取取代了这余兴琐事。“朱雀,还在发什么呆啊?” 他有空茫的冥思中回望她的妖嗲,她盘扣尽开的前襟,袒露着成熟丰硕的双乳,等待着他的蹂躏,她跨摊在他腿上的裙里,正毫无遮掩地贴着他的男性。 “怎么啦,清心寡欲的朱雀大人!”她慵懒地揉起他雄健的肉体,往下探索。“一点也不像往常的你。” 虽然他明显的无此兴致,仍然在她的抚弄下起了反应。 唔……她实在喜欢这种欲火狂妄的男人,挑逗起来太有成就感了。他没那心情没关系,她照样可以自得其乐,享受他充满官能美感与欢愉的身躯。 “我看起来像在整人吗?” “什么……”她闷声战栗,深深坐进他壮硕的亢奋,感受在她之中强大的生命力。 “刚才和他们讨论皇子之事的时候。” 她痛苦地正面跨坐在他之上不住扭动,逐渐加大动作,陶醉在迅速蔓延的迷眩中,根本听不进他再说什么。 “我已经在试着尊重他们的任何意见,顺从大伙的意思,那看起来像在整人吗?” 没有人发现他的努力吗? “拜托你用点心……”她咬牙急喘,越发激烈。“让我疯狂吧,未雀。” 以往他的诡魅异能,被伙伴们视若珍宝,如今却去给他太走火入魔的一句,弃若敝履,而又隐含恐惧。有人利用他的能力,以达成计谋;有人贪图他的能力,以获取欢势;有人惊奇于他的能力,惊奇得像在看他耍猴戏。只有一个人对他说--别再滥用这种不属于常人的力量了。 你是人,又不是怪物。 兰兰……倏地,女于暴怒地自他身上跃起,站在他眼前,火气十足地猛力挥甩几缕垂披而下的长发,撑着一侧车板与他对视,一脸激切未消的酡红,气息凌乱。 “朱雀,我想你最好把话跟我说清楚。你虽然不是我唯一的男人但我从没恶劣到跟你做爱时还在我们之间夹进第三个人。 他依旧一派疏离,心不在焉。 “你在想谁?”她力持冷静,却还是除不掉窝囊气,“你可以想之前大家争论的皇子之事,可以想待会回府后要吃什么,可以想要如何对付一直碍事的敌手,但你不应该、也不可以想着你是在和别的女人做爱!” 如果真这么想,何不直接去找对方做?拿她当替代品,这算什么?! “你说话啊!” “扣好你的衣扣,滚吧。”淡淡地,他又空茫地望着车窗上隔去风雪的沉重厚帘。 “朱雀。”她这才真的完全清醒过来,先前怒气,一扫而空。 他已然进入一个人的恍惚世界。 她呆看朱雀良久,才迟缓地重重坐回他身侧,认命一叹。 “原来你真的跟那穆姑娘在一起。” 朱雀蹙眉瞥,她还以苦笑。 “曼陀罗又在玩她自以为高明的诡计,想让那个女人专司服侍你的身子,而她来做你任务上的得力伙伴,让我完全无用武之地。” “搞什么?” “小孩子嘛,难免天真,无伤大雅。”她的嗓音满是疲惫。“如果曼陀罗知道我之所以一直占着这右护法的位置,只是为了和你享受男欢女爱,不气疯才怪。” “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曼陀罗以为我企图跟你成亲,永远把你拴往。”哎,想她也不过大曼陀罗五、六岁而已,心境倒苍老得活像大她五、六十岁。“我看她八成拿你当父亲来崇拜了。 那种非关情欲,英雄式的景仰与强烈的独占欲。 “真是可爱的丫头。”玩这种天真的小把戏。“可惜她这回是裁定了。” “打算教训她?” “我?何必。”她无奈地仰头一笑,仍然大刺刺地敞着赤裸的胸脯,爽飒无比。“她已经在替自己搬石头砸脚趾,用不着我出手。” 她才懒得跟小孩子搅和。她只舍得把精力花在两件事上:做爱和挖钱。若不是她对男人挑剔得紧,早就下海为娼,有得玩有得赚,天天过着幸快乐的日子,含笑九泉了。 “曼陀罗太过崇拜你,有着跟你雷同的身世却老忘了自己并没有你的本领,非常地自抬身价,狗眼看人低,她其实很瞧不起你周围的人,尤其是女人,像我啦,还有你那个宝贝的穆姑娘。” “是吗?” “她当然不会在你面前表现出来,可她这回瞧错人啦。” “错估你了?” “不,是大小看你的穆姑娘。” “她是满人,不姓穆。” “我管她姓坟姓墓,她叫乱葬岗我也不在乎,我只想问清一件事。” 她严肃地与他对。“你到底还要不要我?!” 他漠然回望着她的眼眸,并未如她预期地留连至她豪放的双峰。 “你指哪方面的要?” “废活!若不是为了跟你做爱,我干嘛替你干那么多无聊差事。” “你是个相当有能力的女人。” “我只想把能力用在能让自己快活的事上。” 可恶,他居然真的对她的胴体无动于衷。“别再跟我拐弯抹角!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她火了。 他拧眉深思。 严格说来,他不曾要过任何女人,女人们就会自动送上门。他想要过谁吗?这疑惑转至穆兰时,又化为矛盾,因为面对她、想到她,总让他产主某种陌生而遥远的渴望。 那天,面对她内心坦诚的期待,他为什么不予响应,伤了她细致的感情?以往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伤了别人,如今深陷别人也有感情的迷思中,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你真的变了。她瞪着纳望的怒眼。”我一直在刻意惹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狠狠惩处我的冒犯,再疯狂地跟我做爱?我们不是向来都这样解决问题吗?“他沉浸在迷蒙的恩绪里,飘荡着。 这方面穆兰就比你强多了,她处理事情绝没你这么难看。 那她会怎么做?她会怎么处置方才和大伙争论的皇子之事?她又会如何解决右护法的问题?老实回答吗? “朱雀!” “我认不得你。” “什么?”莫名其妙地,怎么冒出这句? 他一脸肃杀地斜睨右护法,无言半晌。他从不知道,说实话会如此耗费元气,也从没这般赤裸裸地面对自己的。“我在回答你先前的问题。”他认真的逼视,凝重的气势,令她怔然,连眨眼也不敢。”我们虽然合作多年,但我认不得你,你的容貌、你的声音、你的一举一动……你若站在人群里,我会根本不知道哪个是你。“在他的意念里,她只是个模糊的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个没有面孔的角色。 这就是她在他心里的份量? 她完全僵住,久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有我……在你看来是如此的吗?” “只有一个人在我看来不是如此。”让他首次尝到寻寻觅觅、朝思暮想的挂念滋味,那份见不着的空虚、焦心、烦躁,以及那份见着了的满足、愉悦与渴望。 右护法硬直地僵坐着,终而,俐落地扣回所有衣扣,绾起散乱的发丝,恢复平整的面貌,平整的呼吸,平整的思绪。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直视前方,看都不着朱雀一眼。她没有笑意,没有怒容,冷得没有丝毫情绪。 “你对其他人也这么说过了。 “不,你是唯一一个。 剎那间,她的冰雪防备差点崩解,泄漏在欣慰与心痛中的挣扎与软弱,但她毕竟是从小在江湖险恶中混大的。 咧了整排牙齿,她便歹毒奸笑。 “那可真是小女子的荣幸。可是呀,伤了女人自尊是会招来大灾祸的。” “随你出招。” “不,我不出招。” 她滑头地笑着勾他的手臂,故作无心地压往自己的丰乳。“我不出招,对你就是最好的报复。” 他依然疏离。“邪恶的女人。” “错,真正正邪恶的是女孩。” 她吊着眼睛嘿嘿道。“我是聪明的女人,不做徒劳无功的蠢事,小女孩可就不同了,不懂分寸,不管他人感觉,不顾后果,不计代价,就只为了自己高兴而已,那种愚莽,才真的邪恶而可怕。” “曼陀罗没那心思。” “那是因为你不明白少女邪恶的潜力。” 马车返抵成郡王府,迎向朱雀的,正是曼陀罗满脸期盼的欣喜。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与朱雀同时下车的右护法若有似无地挑眉邪笑。 “穆兰和巴英被额勒春请去听戏,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喔。” 他微微皱眉,无所表示,径自回他的跨院里。 “你不是在地四周布有结界吗?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状?”曼陀罗轻快地踏着薄云,跟在他之后,无视右护法的存在。 “我没再对她下结界了。” 不知为何,他情绪异常恶劣。 打从他撤掉对穆兰下的一切法术,就一直被沉重的不安全感包围,似乎再也掌握不了什么,像个普通人一样,对她充满飘忽不定的焦虑。 他何必为她吃这种苦头?干嘛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取悦她,满足她的要求? “你没有下结界?!”曼陀罗登时刷自脸色,僵立屋前。 “回你的厢房去。这儿不是你家,别忘了作客的规矩。”他淡漠地卸下披风,搁至桌面。 “是啊,成天颐指气使地四处乱晃,好象你才是这府里的格格。”右护法懒懒地拨去肩上雪花。 “你闪开!” 曼陀罗用力推开右护法,直冲至朱雀身前。!“你为什么要撤掉结界?你不在乎穆兰会出什么事吗?你不是一直都牢牢地圈着她吗?” “皇帝都不急了,你这太监吆喝个什么劲儿啊。”右护法瘫坐在炕上陶醉地挖着耳朵。 “可是穆兰会有危险啊!”曼陀罗抓着他急嚷。“你赶快施点什么法术,否则一切都完了!” “我不是万灵丹,什么状况都救得了;我也不是奴才,可以随人使唤。倒是你,”朱雀森寒地冷视着。“你怎么知道穆兰有危险?!” “我……我感觉到了啊。我这几年来跟你多少也学了点本事,当然感觉会比较敏锐。”她不自在地松开朱雀的手臂,开始逃避他的双眼。 他不说话,也不揭穿什么,就静静地犀利瞪视,瞪得曼陀罗冷汗如雨,直想夺门而出。 诡异地,曼陀罗觉得四周的空气似乎渐惭变得稀薄,难以呼吸。她开始用力喘着,心跳也逐惭急遽,周身涌上了难受的燥热。怪了,她……怎么会感觉这么不舒服? 瞥至炕上坐没坐相的右护法,没事儿地好端端在那儿悠哉剪着下咒用的小纸人,而朱雀……她不敢看。 “我……我想先回房去……我……”好喘,可是喘了半天,她好象什么气也没吸进去,整张脸涨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 为什么她会吸不到气?她犯什么病了? “朱雀,手下留情喔。要她不小心就这样毙掉,您啥子都问不到呀。右护法的吟唱震住曼陀罗。 她猛抬起惊恐大眼,朱雀毫无表情,没有一丝悲悯。 阴沉而寒煞,像冥府来的夺命使看,静候她的死亡。 他从没这样待她过!为什么?为什么……曼陀罗口里开始发出干哑的燥喘声,颤然瘫撑在桌边,瞠着双瞳,鼻孔与小口也撑得老大,急切地寻求气息。 有如离了水的金鱼。 “你对穆兰作了什么?”他低喃。 她不是故意要设计穆兰,只是以为朱雀会因为感觉到穆兰身处险境,而像上次那样前去抓穆兰。她只是为了撮合两人而制造一些小危险而已,根本没有恶意! 曼陀罗窒息地抓着桌面,折断秀丽的箔甲,涕泪糊乱了妆,竭力发出无声的求援与挣扎。 “朱雀!”右护法喝道。惩戒也该有个限度,他是怎么了,真想出人命吗? 额勒春府里戏班……没有人在戏台上,可见观戏之事尽是幌子。那人在何处? “朱雀!” 他听不见右护法凌厉的喝阻,看不见曼陀罗几近毙命的肿胀面容,他的神思超乎肉体,袭往遥远的彼方,疯狂搜索穆兰的踪影。 额勒春的卧房,无人。会客的厅堂,无人,雪花纷飞的庭园,无人。女眷的住处,府里其它院的每个角落,没有,都没有穆兰的气息,她人不在那里。 “朱雀,曼陀罗没气了!你还不先住手再说?!” 人在哪里? 他的灵体冲上高室,顿时整座额勒春府邸尽在眼底。 他不断往上翱翔,视野由府邸迅速扩张至府外大街、曲折胡同、市井庙口、酒肆茶楼,乃至整座八旗内城,全在他的视野里。 莫非人到外城去了? 突然一把劲道抓过他的衣檬,同时抓回他的神智。 “我不管你到底在想什么、发啥于呆,但是曼陀罗要是死在这儿,你要如何处理这烂摊子?”右护法切齿低咒。 他茫然蹙眉,不历地瞥向地上昏厥过去的曼陀罗。 “我没要她死。” “你断了她的气息,她能不死吗?!” “我没这么做。” “你已经这么做了!”老天,他难道连自己无意间干了什么都不晓得?“快把她先救起来,之后再来解决其它事!” 他烦躁归烦躁,还是伸出了掌心,任奇异的风劲在他手中漩集,猛然间,迅速扩大地席卷整座跨院,打乱整片典雅的布置,门窗声爆响,狂乱地随风翻打着。 曼陀罗猛地一声,血脉全通了气,开始粗重地急喘,急到岔气,又咳又呕。 右护法松了口气,却依然隐隐战栗,一身湿冷。情况不妙,朱雀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些失控。这会可不好玩了。 “丫头,快招出穆姑娘的下落吧。再皮下去形同自找死路。” 她狼狈地俯在地上,心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怨毒。她从没这样出过丑,从没这样凄惨,甚至沦人让右护法那贱人挺身相救的下场。 “额勒春把人带到哪去了。” 他巍然伫立曼陀罗头前。 “穆兰的……大姊夫家……” “敬谨亲王府?”右护法啼笑皆非地怪叫。 朱雀瞇起杀气四射的双眸,怪不得,他会完全追测不到穆兰的踪影。那座府哪里尽是层层法阵,严密地阻绝一切不受欢迎的外来干扰。 “穆兰的大姊前些天……生了第四个女儿,她姊夫叫戏班表演庆贺……”曼陀罗倔强地自个儿由地上奋力爬起,上气不接下气。“穆兰和巴英去送礼,额勒春也跟着去。” “是你通知他的?”他冷问。 曼陀罗垂着脑袋,擦拭着糊乱的妆容,沉默以对。 “滚出去。” 她一时不确定这句轻喃是否是她紧张过度的错觉,直L一J到望见朱雀看也不看她一眼的刚冷侧颜,才大起警戒。 不会吧!朱雀养她十六年,虽说不上亲密,却也无微不至地照料、教养她这么多个日子,他对她多少也有点感情的。 “要我动手,还是喜我再说一次?” “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撮合你跟穆兰啊!”若因此被撵离他身边,未免不公平。“我以为她在你的结界守护中一定安全,我也以为你会像上次那样醋劲大发地把她抓回来,我--” “不是每件事都像你以为的那样进行。”他转身面对她时、她被他阴冷的面容吓得连忙却步。“出去,滚出这座王府。 “不!我不要回到你那些低贱的手下里,我要跟你一起待在这里!” “丫头,咱们这些手下虽然低贱,可每个都奉你为大小姐般地伺侯哟。”右护法环胸吟道。 “你滚一边去!我--”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突来的掌风给整个人扫飞到屋外雪地上。瞪见眼前被摔上的门扉。 她才明白发生什么事。 朱雀真的把她丢出来了! “不要!让我进去。她疯了似地起身捶门。”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啊!朱雀,放我进去!“她放声哭着、喊着、捶打着、申冤着,却传不进朱雀耳里。他只想着一件事--若逼急了额勒春这条狗,他会做出比跳墙更狠的事。 朱雀的顾虑,此刻完全印证在额勒春阴沉的眼瞳中。 无论是在之前热闹諠哗的敬谨亲王府厅堂里,或在现在的府里观戏楼中,额勒春都比往常沉默。他的身分,在这座亲玉府里算不上什么;他的才华,在这精英辈出的豪门里更算不上什么。 看着穆兰与她俊美姊夫相处融洽的景象,他极感压力。同为男人,他知道大姊夫雍容正派的气度之下,对穆兰存有何样的悸动。 虽然他很有俗守礼教的定力,仍抹杀不了那份确已产生的感情。 “春五哥,你不喜欢这场合吗?”穆兰担忧地低问。 戏台上锣鼓暄天,观戏楼上的人又是笑谈着美丽的女婴,又是戏子热闹的叱喝,衬得他的寂然益发反常。 “春五哥?” “我们是不是早点离开比较好?”他温文地勉强一笑。 “我担心,傍晚这雪会下得越来越大,到时就不方便赶车回府了。” “姊夫会打点好……” “我不想受他太多招待。 “啊。” 也对,春五哥个性向来拘谨,留他下来,未免强人所难。“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叫巴英……” “巴英今儿个不回去。” 他斯文淡道。“他刚刚才跟我说,要在这儿玩通宵。可你是女孩儿,就算是亲戚家,随便留宿不太妥当。” 这她倒从没想过。看看天色,雪势确实有些浓,便依了额勒春的意思,提早回府。 上马车前,额勒春向随行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立即颔首坐到马车夫身旁。 穆兰把自家马车留给巴英用,搭了额勒春的马车,由他亲自送回诚郡王府。可在路上,她一直不敢与他交谈,因为今天的他……看来心事重重,还是别太烦扰他的好。 途中,车身一震,停下行进,前方太监来报,车轮陷迸泥雪里,请格格、少爷至附近客栈小坐一会儿,整顿好了马车自会立即通报他俩,赶回王府。 额勒春以客栈里人多嘈杂为由,叫掌柜的空个上房出来,以图清静。掌柜的像招呼熟客似地,竟笑看回了一句:“小的知道,一切照老规矩。” 穆兰不解,什么老规矩?到二楼上房歇息……似乎不妥,额勒春则以下人们随时会前来叫他们上路为由,以慈善堂的危机为饵,破除了她的犹豫不决。 “有人去衙门告慈善堂?” “是啊。”他无奈地带上房门,悄然落锁。“我们想济助弱小,别人则拚命阻挠,好象行善是什么要不得的事。” 穆兰认真地沉思着。“我想,太子把慈善堂办得太过招摇也是原因之一吧。我当初办堂是为了方便孩子们有收容之所,想收养孩子的父母们也有门路可寻。但……太子把它办得像个庆典似的,极力营造自己功德无量的声势,却没好好儿地踏实办事……” “那咱们就踏踏实实地来办点事儿吧。” 坐在圆凳上的穆兰被他由身后按住肩头,不住揉弄。顿时弹身而起。 “对……对不起,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我不是别人,是你的夫君啊。”他温柔劝道。 但额勒春的碰触,只会让她一再想到朱雀在书房曾对她施以的淫浪警告。 “成亲之前,还……还是别……” “我正是要确定我们真的成得了亲。”他笑着将她狠劲拉回怀里,粗野的劲道令她心慌。 “春……春五哥?” “你实在是个令人垂涎的娇娃,可惜身旁总是围着出色的男子,教我放不下心。给我些证明,好让我肯走你确实是我的人吧。” 否则他就失去了逃开皇上严厉查办的护身符。 以皇上对穆兰的疼惜,就算查出了他的烂帐,也不好重下惩处而牵连到穆兰。可指婚的谕令迟迟不下来,恐怕皇上早识破他的企图。而今之道,只有先下手为强。 “春五哥?”她力持镇定的笑容,拚命挣扎。“我想……马车大概快被拖出泥沼了,干脆直接下去……““没有我的命令,它永远都会处在泥沼里。” 她惊瞪他的和煦笑容。马车的受困……根本是陷阱! “春五哥,你……还是放开我得好,店小二随时会……” “没人会来坏事,你尽管放心享受吧。” “春五哥……你放尊重点……”不对不对,这句该重声喝斥,为什么不用力点吼?为什么不放声大骂?“我要是在外头耽搁太久,我家人定会……” “我已经差人回你家交代,你和巴英今儿个住在大姊夫那儿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这和他往日行径截然不同! “穆兰,我会好好待你的。” “不要:你……走开!”她竭力在他的圈抱下撇头闪躲他的唇舌。 她这才切实体会到,再斯文的男人,拥有的力量仍是男性的力量,她根本打不过。 兰兰,你不能把每个男人都当好人看。 这警告来得太早,她明白得太迟,就在额勤春吻上她时,她狠劲一咬,尝到血味的剎那,她竞发觉自己重重地摔跌至地上,额头留下了擦撞到桌缘的大块青紫。 她怎么跌倒了?她头昏眼花地迷糊想着。鲍左颊好痛,左半边脸烧起来似地灼烈而肿痛,耳鸣阵阵。她唇中的血好象不是额勒春的,而是自她破裂的口腔泛滥至下颚。 她怎么了? “贱人。”额勒春傲然伫立,高高脾睨看几乎被他一掌打昏的小身子。“原本想好好疼你的,既然你这么喜欢跟我来硬的,何不早说呢?” 他猛地拖起穆兰,摔到床榻上,伸手至床角一搜,就抓出了一把布条及短鞭。 “我跟你的嗜好合得不得了呢。” 他一边冷笑,一边迅速缚住她双腕,高高吊在床柱边的木棂间,逼使她艰困地跪在床榻上。“你喜欢讨打,我刚好喜欢揍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很配呢?” 她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先前惨遭直击的昏眩又未退,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无法理解他的作为。她是不是在作梦? “别担心,我在这家客栈是老主顾,这房也偏僻得很,你可以尽管放声叫的。他笑着撕扯起她的层层衣袍,兴致高昂。”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咱们俩终于可以以真面目相对了。“他狰狞的笑容在剥出秀丽的肚兜时,立刻被单薄布片绷出的浑圆弧度烧得口干舌燥,一脸敬虔、赞叹,而又淫邪。 真是太完美了。她所拥有的,远超过他平日的想象,更胜过他尝尽的庸脂俗粉。这是在锦绣丛中养大的玉人儿,绝纯的心思,绝柔的性格,绝艳的身段,绝伦的姿色。 就算不是为了她的利用价值,拥有这样的极品尤物也是值得。 正当他伸手揉向肚兜的高耸之处时,喀喇一声,他骇然狂叫,嘶声大吼地抱着被扭碎的右腕又哭又跳,疯也似地尖嚎。 穆兰隔着惶骇的泪水,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见着一身素白的两三个人影,解下她的双腕,以披风包裹住她急遽战栗的身躯,静静地,抱着她消失了踪影。 客栈房内,只剩一个断腕男子的凄厉哭吼。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府里,回到她的院落里,回到朱雀怀里。彷佛她被白衣人抱起的剎那,就已同时回到家中此刻的光景。 这是另一场梦吗? 她越是颤抖,越是被搂得死紧。她可以感受到这份胸怀的每一处纠结肌理,可以感受到强烈的体温,熟悉的气息。 这是安全的,这是一直守护着她的,这是疼惜她的,这是可以信赖的。他不会以正人君子的面貌来掩饰真实的本性,他也不曾吝于给予吃力不讨好的警讯。他什么好话都不曾说给她听,刻意作对似地处处打击她的信心。但,她此刻才明了,那些毫不是基于恶意……她脆弱地在他怀里伸长手臂,高高圈住他的颈项,终而放心地痛声哭泣。 他什么安慰的温盲柔语都没有,只有强劲有力的铁臂,紧紧的、紧紧的,将她揉入胸膛里。 他以脸颊摩挲着她的泪颜,吻着颗颗珠玉,继而覆上她的双唇,开始与她激切深吮。此时此刻,不再有少女的矜持,傲慢的自尊与闪避。 在狂野的唇舌纠缠中,巨大的铁掌粗蛮地剥着她的一身遮蔽,以烈火燎原之势吻遍每一寸娇柔的胴体。 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只有喘息,及激越的呻吟。随着床边飘下的,是两三张方才救她回府的白纸人形……在狂野的唇舌纠缠中,巨大的铁掌粗蛮地剥着她的一身遮蔽,以烈火燎原之势吻遍每一寸娇柔的胴体。 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只有喘息,及激越的呻吟。随着床边飘下的,是两三张方才救她回府的白纸人形…… 第十章 那日之后,再也没有有什么阻拦得了他俩强烈的吸引与渴望。 朱雀仍是诚郡王府中的西席,随着巴莫的高中举人,诚王爷在几次朱雀精睿的建议下受到皇帝赞誉,地位大辐提升,几成府中红人。 但他依旧冷冷淡淡,拒绝他人过度亲近,也不亲近人。 而穆兰,在朱雀的羽翼下,不再涉足朱雀和他朋友之间的神秘任务,只专注于如何不使慈善堂沦为太子沽名钓誉的道具。 看似疏离的两人,却有着炽热的隐隐烈火。 府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朱雀已鲜少在自己跨院中就寝。也无入留意穆兰为何不再需要婢女彻夜轮值应侍。幽暗的兰闺深院,夜夜轮回着无尽的缠绵。 他再难克制自己的渴望。有时,在两人独处的书房,他就开始放纵激切的欲焰,一再占有着他的小人儿,享受那份确实的拥有。有时,在她捧着诗集漫步花丛间,他会倏地将她卷入怀里,吻她千遍万遍。有时,他会在众人齐聚的场合中以双眼锁住她的身影,那份凝睇,如影随形。 但是她开始有着莫名的不安,那种无法言喻的担忧。 他明了,却也没说什么。只不过,以另一种形式宣泄枣“朱雀别这样。我不喜欢……” 他从不接受她任何脆弱的抗议,始终一意孤行。 她双腿大开地跪立在床上,身后一再遭受他狂悍的进击。精壮的胴体紧贴着她细腻的背脊,拧压着她双乳的一只铁臂不断使劲,逼她融入他怀里。 可是她怕,她不喜欢这样。 “朱雀,我不要这样。。。。。”她难受地在他的挺进中娇弱啜泣。“我看不见你,我会怕……朱雀。” 他不予响应,自她颈后吮哎着她的耳垂,啃噬着她细致的颈项,证实着他的存在。除了深深的侵袭,他一只巨掌揉捏着丰豪的双乳,另一只巨掌撩拔着她身前的嫩弱花蕊,长指夹击着,或放肆地弹指惩戚着,贪婪吸取她的每一次战栗,每一声无法承受的娇吟。 不行……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恐怕会在寂静的雪夜里泄漏满室的旖旎。可她越想咬唇闷声,他就越狂乱地拨弄她欲望的瓣蕊,毁掉她的努力。 她急进地哆嗦着,抽声乞求他的温柔,他却还以粗暴的蹂躏。 “朱雀。”她失声哭喊。她不要过种看不见他的恐惧,她怕这种眼前一片茫然与黑暗。“我看不见你……别这样……” 她在无助的呻吟中泣诉着,肉体上承受着逼近极限的炽烈冲击。娇小的身躯激切抽搐着,响应着他巨大而凶猛的生命力。 他爱她的失控、她的在乎、她的欲求。他总是喜欢借此感受着他在她心中的存在,以及那份重要性。 之后,他搂着意识仍旧迷离的虚喘佳人,让她背靠在他怀中,一同靠坐在松软的锦被前。他意犹未尽地揉着娇柔的小身子,沉醉于她汗湿娇躯全然融在他胸怀的感触。 以往和女入的交欢,纠缠的暴肉体。而今纠缠的是心灵。可无论多浓烈的羁绊,终究得要分离,让他再懊恼地意识到他们毕竞是两个个体,不可能永远合而为一。 生平第一次,他想要成亲。 “你在想什么?”她无力地瘫软着,任由身后庞大而魁梧的胴体围困着。“你最近……好象很烦躁,让我觉得你好遥远……” 让他觉得遥远的反而是她。向来饥渴寻求的是他,主动亲近的是他,而穆兰,缥缥缈缈,仍如一缕幽香,怎么也掌握不到。 “你为什么越来越少跟我说话?”越亲近他,他好象就越吝于分享。 他不知道,因为他不曾如此踏实地拥有过自已想要的,也不晓得该如何应对拥有后的一切。他关注的重点,只有如何保守她的长久之计。 “我听右护法说,你和朋友们处得不是很愉快……” “他们认为我故意不合作。” “他们误会你了。”她慵柔地抚上枕在她双乳下的铁臂。“你只是想活得更像个人,不再滥用超凡的能力。” 他寂然收紧手臂,以微有胡髭的下巴霹攀着她酣倦的脸蛋。她永远都不会明白他有多依恋这声声细细的呢喃,温婉缠绵的叮咛。 “世事并不会困着你的预知面改变,你也无法以双手超转整个世界。但是……你可以扭转你的生活,开始体会身为凡人的尊荣。” “做个凡人实在太苦。”想他以住的洒脱自在,轻松统御一切,沦为凡夫俗子对他形同莫大煎熬。 “可是这就是身为人的价值所在。你天法事事如意,无法处处得人欢心,时时有挫折、有苦涩。你可以因而堕落,或迭择更力“奋进。君子和小人的差别,不就在于面对困境时的反应。” “被生为人,简直像报应。”成天吃苦患难。 “不对,是不想吃苦的人太懒,尽想躲掉磨炼人性的种种考验,才觉得做人是悲渗的事。美玉如果不经琢磨,哪显得出光彩?永远都只是土层中的一块污石而已。” “我不想谈这些。” “难怪你的朋友很难跟你沟通。”她放弃地一叹。“没吃过苦的人,很难去了解别人的感觉,没法子感同身受呀。就好比说,你知道我最近处境多为难吗?” 他的神情转而凝重。 “你知道。”她可以由他抽紧的浑身肌理感觉到。“可你只明白事情,并不明白我的心情。” 这让她不安,也备感孤单。 “春五哥与我的婚事,恐怕巳成定局。”加上他莫名折废了右手,若遭到婚约的解退,必将女方家批得狠难听。 “我不能害家人为我背上见风转舵、背信忘义的污名,再说,我也怕春五哥会对我家人施展什么报复手段。。。。。” “他施展不了的。” “那是因为有你替我们顶着,可是你能顶一辈子吗?” 他可以,只是……穆兰紧张而期盼地望着他。他明白她的暗示吗?他愿意娶她为妻,永远成为诚郡王府的支柱吗? 她不懂男人心思,不明白此种入赘行径对他而言会是多大耻辱。她只想着长相厮守,单纯地期望着两人能天长地久。 “别再谈了,额勒春的事我自会处置。” 他冷硬的口气凉了她的心,再一次地,期盼落空。 他以粗鲁的吻吮截断她的心思,阻止她再想那些恼人的事。他总是如此,无法以言语解决的事,就诉诸情欲。 总是如此。 或许,他是有意逃避他俩之间成亲的可能性。也或许他从没娶她为妻的念头……“穆兰,换你对下阕词了。” “啊。”她愕然回神,四望坐在她家偏厅里的众家格格们,才发觉她在诗社朋友面前失态了。“对、对不起……我有点。。。。。” “不只有点,你最近常心不在焉哩。” “对不起……”对于朋友的玩笑,她只能羞惭地一再低头绞手绢。 “穆兰,你近来变得很不一样呢。” 她慷然一谅。给人看出有什么秘密了吗? “对呀,大伙都过么觉得。”另一人道。“怎么说呢?你好象越来越艳了。” 她慌张地捏紧手绢。“我没有刻意打扮,也没什么艳不艳的……。” “不是啦,她的意思应该是妩媚。不过,说你变了也没错。”一种说不上来的娇柔气韵衬得整个人异常惹眼,令人忍不住惊艳。 “有意中人了哩?”嘿嘿。 “没有没有。”她急得满脸通红。“你们别胡说。。。。。” “一定是朱雀先生。” “我没。。。” “我也这么觉得。”女孩们着了魔似地兴奋起来。“要是我家里也有个这么俊美的教书先生,我铁定会三日不读书,便面目可憎。” “想男人想疯啦,花痴。” “别闹了。你们。。。。。”越说穆兰越心焦,也隐隐羞怯。 “我看朱雀先生对你也挺有意思的,只是你呀,苯得也太不解风情。” “我……有吗?” “人家罚你抄了那么多回诗经国风,你还不明白啊?” 大伙看她一脸呆相,纷纷故作昏倒状。“我的老天爷,你抄的多是情诗,你都不晓得吗?” “没有!我……抄的都是很正经的东西。”她惶惺指正。“那些都是暗喻君臣之义的诗句,绝没有……” “你干麻学那些八股老先生假道学?情诗就情诗,好好儿的男女之爱硬要转扯成君臣之义,杀风景嘛。” “难怪朱雀先生一直嫌你抄得不用心。” “对呀,连这层意思都不懂。” “别,别再谈朱雀了。。。。。”她丢脸得都快钻地洞。 “穆兰,那是你朋友吗?”厅外侍女带来的人影令格格们纷纷回眼。 “是你。”曼陀罗。穆兰谅喜地起身前趋,却反被她萧素地叫到外廊私语。“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搬离这里?我四处询问你的下落,却没一个人。。。。” “你们诗杜在聊些什么?好象很开心。” 见曼陀罗如此落寞,她关切一笑。“如果你喜欢,待会儿我可以介绍你给她们认识,成为我们诗社的一分子。” “可我不像你们,出身好,教养好,而且我不是满人。” “我也不是由你出身好不好来决定要不要介绍你给她们。你不是从小受朱雀教导,文采根不错吗?我们最欢迎这种才女了。” “是吗?”曼陀罗的笑容中渐渐恢复自信。“那你就介绍我和大家认识好了。不过,不要说我是曼跎罗,这名字听来太江湖味,不像大家闺秀。” “这样啊……”可是捏造姓名欺骗朋友,又不太好。她踌躇半晌,忽而一顿。“那就叫白莲吧。曼陀罗花不就是白莲花的意思吗?” “好啊。”曼陀罗弯着世故的笑眼。“就照你的意思,叫我白莲吧。” 可是进了县堂引荐后,穆兰再也没有插嘴的余地,全由白莲主导大局。她替自己营造了汉族中落世家的身世,又小露一段诗才,更以精采的南方佚闻吸引了所有官家千金的注意,已然成为诗社中的风云人物。 送走其它朋友后,曼陀罗忽露感激神色,抓着穆兰的小手。 “穆兰,还是你对我最好了。虽然为了撮合你跟朱雀。害我被他给撵出去,但我真的没法子怨怪你,因为你实在是我最贴心的朋友啊。” 她错愕,皱紧眉头。“你是被朱雀撵走的?” “没办法,他怕我……会泄了他的底。” 这道诱饵的尖钩成功地钩住穆兰忐忑的心。 “因为我觉得,我不该只把朱雀好的一面告诉你,也应该要提醒你应当注意的事。可我太天真了,完全不知道这会惹朱雀发多大的脾气。” 穆兰心口惊惶狂跳。她知道她不能只听片面之辞,可是凡是与朱雀有关的事,她总会失了方寸。 “朱雀他……有什么怕我知道的事?” “有啊。事实上,这事我自己也很矛盾。”曼陀罗一脸为难。“基于朋友的立场,我应该跟你讲,可我又怕讲了你会受到伤害。” “我会不会受伤。。。。。我自己会决定。”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应该知道,朱雀暂居之处,就会被暗中定为朱雀府吧。” 她怯怯点头。 “可你知道,他在历年迁移的各个据点中,都有侍寝女子的事吗?”她轻快地滔滔不绝。“只要他在哪座府中,他就会挑些中意的人替他暖床。不过泄欲并不是他的目的,而是为了要女人们替他生孩子。” 穆兰凝住了呼吸。“我不信。” “是啊,除非我让你看到证据。” “什么证据?” “你先去替我跟朱雀讲情,我再告诉你。”她强势地使唤着穆兰。“好歹我都是撮合你们的功臣,只要我认错,加上你替我说点好话,他一定会原谅我,让我住回这里。届时,我自会让你看到一样样证据。” “为什么?你不是要撮合我们吗?”为何又做这种形同挑拨离间的事? “因为你不是朱雀的第一个女人,我却希望你是最后一个,收束他放浪的心,当然要让你明了个透彻。” 穆兰面无表情,怔怔杵着。她不相信曼陀罗说的每一个字,但她想看证据,她想了解完整的朱雀,这是唯一的途径了。 事情果然不出曼跎罗所料,只要穆兰出面讲情,朱雀再不愿意,也会勉强顺着她的要求,一切由她决定。 可是穆兰没向未雀解释清楚,曼蛇罗从今起住在她房里,并不是她的主意,害她遭朱雀不悦的狠瞪与误解。其实。不管他如何神秘、高深莫测,她还是想依偎在那不可靠的胸怀里。但曼陀罗的驻进,却阻断了她的渴望。。。。。“你真没志气。”曼陀罗在穆兰的卧榻上理着辫子,准备就寝。“事情尚未明朗前,你最好和他保持点距离,也好给你自己留条退路。” 退路?穆兰冷颤,她究竞会看到朱雀怎么样的真面目? “别多想了,快过来睡吧,我都快冷死了。”曼陀罗一面放下重重帘帐,一面叮咛。“快把药膳喝掉,省得又叫丫头去重热一次,很费事的。” 穆兰神思恍惚地啜饮着,浑然不觉这盅她深冬每日服用的养生药膳被曼陀罗动了什么手脚。 接连数日,穆兰一直追问着曼陀罗有关朱雀的事,可是曼陀罗借机提出的要求,总比她回答的多。 她最常回答的,则是那句诡异的笑语枣“朱雀非常喜欢让女人生他的孩子,尤其是私生子。” 一点一滴的疑惑,开始在穆兰动荡的心思中起了游涡,搅乱了她的思绪,也搅乱了她的判断力。她开始分辨不清哪一张才是朱雀的真面目,她对朱雀的了解是不是太一厢情愿?她认识朱雀到什么地步? “他本来就是个无法理解的男人。恐怕,连他都不太了解自己。”看护法曾如此幽幽笑着响应她的质疑。 “穆兰,可以请朱雀先生替我们批改这些诗作吗?” 她曾为难地拿着朋友们露骨的情诗,向朱雀传达她们的请求。只见他漫不经心地将之改为狂浪的淫诗,后来吓得女孩们面红耳赤,再也不敢随意示爱。 他对别人是那么地孤傲而疏冷,对她却又那么地执着而亲昵。甚至在她私下请他修改朋友的诗作时,卑屈地跪在她身前开出交换条件枣“兰兰,让我吻你。” 不管她如何惊惧抗拒,不管她如何哀求婉劝,他仍旧一意孤行,恣意吮尝着她脆弱的女性秘密。他总是不懂怜香惜玉,放纵自己的情欲。他会极尽所能地挑逗,吮啮地纤弱的阴柔知觉,饱尝她的温润甜蜜,让他俩在欲焰中合而为一。没有身分的差距,没有婚约的阻隔,没有一切世俗烦扰的干阂,只有激烈的纠缠,狂妄而野蛮的进犯。 “可是穆兰私底下还是很在意身分的事。”曼陀罗却如此对朱雀感叹。“以她的身分,就算她肯委屈下嫁一名私生子,她却不太能接受你身为朱雀的事。毕竟′四灵′太恶名昭彰了,又是三教九流、难登太雅之堂的江湖分子。不管我再怎么劝,她心里还是有疙瘩。” 这话在朱雀心中泛起涟漪。 穆兰近日对他的态度确实反常,几次想透彻她心中真正的想法,却又不想辜负穆兰一再地劝戒,滥用他的能力,只好一个人承受心思纷乱的折磨。 为情所苦,就是这滋味? 小光来卖画时,则一句打醒了穆兰这梦中人。 “什么朱雀每定居一处就跟人生孩子!朱雀府可是他们那票人商议大事之处,你当那儿是淫窟吗?” 对呀,她怎会如此胡涂? “我劝你少跟朱雀以夕卜的那帮人接触。不管他们看来多无害、多和善,都算不上什么正派人物。”他沮丧垂眸。 “幸好是你,死缠烂打着朱雀要他把我给交出来,否则我早就被送到江南接受调教,也变成他们那种人。” 可是才刚释怀的疑惑,却在她接连数日的异状中化为无比的拒忧枣“格格。”侍女在穆兰桌旁急急搀秩着。“来人,快来帮忙一下,格格又吐了。” “怎么回事,东西还是不新鲜吗?” “格格。” 她难过得连话都说不出,一闻到食物香气就想吐,只得挥手叫人把东西全撒走。 “格格,您这几天胃口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侍女将她抹至床畔休息,擦着她额上的冷汗。 “我只是……比较累。。。。。” 恃女们不安地交换了个色,窃窃问道:“格格,您这回的月信,似乎迟了很久。。。。。” 穆兰顿时如遭雷极,瞪得恃女们慌张地猛找台阶下。 “所以格格您要多吃点东西,好补足血气,才会身强体壮、一切正常。” “是啊是啊!有时我为了想瘦一些,几餐不吃饭,饿得连月信都不来了,就是因为体力太差、气血不足嘛。” 这些都不是理由,全是借口!她害怕地冷颤着,轻抚自己平坦的下腹。 朱雀非常喜欢让女人生他的孩子,尤其是私生子。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是什么时候有的,肚子要多久才会大起来?她要怎么跟家人交代,她那悬而未决的婚约怎么九?朱雀呢?他在哪里? “不行,你不能把这事告诉朱雀。”曼陀罗得知后急急阻止。“他若知道你杯了他的孩子,就等于达到他的目的了,那他还有必要再继续留在此吗?” “你胡说。”穆兰痛声泣喊。她好怕,她好慌,她要立刻见朱雀,她好想赶快投入朱雀怀里,宣澈无限的恐惧。“小光说朱雀府是办正事的地方,不是娼馆。而且我相信朱雀,他绝不是始乱终弃的男人。” “小光算什么东西?”曼陀罗怒骂。“他自己就是个男娼,他的话你也听?” “我不管他做什么行业,他都是个率直的好孩子。。。。。” “那他有率直到跟你坦白他是额勒春的玩物之一吗,啊?” 穆兰大谔。 “额勒春那怪胎,就是喜欢欺陵女人和小孩。你那个小光贱到连这种客人也接,还有什么人格可言?他说的话能信吗?”饭桶一个! 穆兰的神思飘往远方,忆及小光曾遍体鳞伤地来找她,忆及他什么也不肯说的倔强模样,忆及他躲在她身后的无声低泣。。。。她揪心地紧闭起眼睛,以免同情心草草地决堤。 他什么也不敢说,怕她吓坏了,怕她轻视,或怕她为难,是吗?她为什么那么缺乏看人的眼光,让额勒春不断嚣张? 啊,慈善堂! 穆兰骸然醒悟,自己竞将这头肥羊送入虎口。那里的孩子如何了?慈善堂一直遮遮掩掩的危机又是什么? “我要见朱雀!” “别白费力气了。”曼跎罗笑着追着她赶往书房,又转往他的院落。“我想,他会不会科到你已受孕,正准备撤离此地呢?” “他不会。”她四处奔走着,搜寻着,慌乱的心计她无暇注惹自己眼眶不住滚落的滴滴恐惧。“我一定要我到他,这事我一定要同他商议。” “你找不到人的。”因为朱雀要她代转穆兰,他会离府数日以处理要事的嘱咐,全卡在她肚子里。“就算他回来了,我劝你也别告诉他怀孕的事。” “我不管!我要见朱雀,我现在就要见他。” 她哭着、喊着、焦急地寻找着,仆役们的劝阻无用,家人们错谔的喝止也没用。她己不在平众人的看法,不在乎两人隐藏不住的激切恋情。 她想见朱雀,他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突然没了踪影? 耗尽的体力、喊破的嗓子、哭干的泪,改变不了他消失的事实,只剩她心碎地累倒在幽暗的朱雀跨院里。 “别难过了,这是朱雀府撤离时,女人必经的痛苦。”曼陀罗点起油灯,淡淡地安慰着。 他到哪里去了?为什么都不告诉她一声?她在他心中算什么? “你看你,再哭下去,眼都要瞎了。”曼陀罗悠哉地叹着。 他不要她了吗?连她的孩子也不要了吗? 朱雀……“穆兰,别这样,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啊。” 啊,孩子,她和朱雀的孩子。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个的胚胎存在。她不知道朱雀来自何方,也不知他己归往何处。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散如晨雾,留下的只有无尽的辜负。 “明儿个我陪你去慈善堂走走,好吗?去散散心,也顺道去解决你一直挂念的问题。我会同时派人去替你打听朱雀的下落,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嗯?” 在最脆弱无助的当口,曼陀罗的轻声抚慰,成功地驻进穆兰破碎的心灵。 “谢谢。。。。。”她含泪入梦,紧紧握着那双摧她入地狱的手。 穆兰从没想过,铺在她前方的,是何样残酷的陷阱。 直到她在慈善堂前被气愤的小民们投以烂菜腐果、怒骂连连,才第一次见识到人的面孔可以有多狰狞,人的嘴有多恶毒。 “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妇,你还我孩子来。” “你有没有良心?我把孩子送来慈善堂是因为我穷,希望他能到好人家里过好日子,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踢我的孩子?” “没心没肝的满鞑子,你们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 若非慧善堂内的几名壮汉出来吓走这群刁民,穆兰恐怕会被踩倒在地。 “格格,您实在不该来的。”堂里的管事担忧道。“慈善堂现在成了团污水,您何苦这时还一脚膛进来?您还是赶紧回去,快快撇清吧。” “出了什么事?” “您都不知道吗?”管事看了她的反应,老脸皱得更厉害。“自从这慈善堂由太子和额勒春少爷接手后,简直成了人间练狱。太子纯粹想用慈善堂敛财兼赚取名声,根本不管孩子真是被正当人家买去还是给妓院买去。额勒春少爷则是三不五时来挑他喜欢的货色,带回去折腾够了再丢回这里。现在这事不仅闹到衙门去,很可能在皇上西征回京时,还会掀起一阵风暴。” 怎会如此?她当初辛苦筹划、请阿玛出钱协助的慈善堂,怎会沦入这等光景? 她为什么会被人瞒到这种地步?她平日生活的圈子和外真实的世界怎会差这么多? 落寞回府,才跟父亲略提此事,就遭到痛骂。 “你别再给我惹是生非!为了收你这烂摊子,我和朱雀先生已经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他又去向不明,你想我哪还有那么多精力收拾!” 她难过得无以复加,不光是为着当初建堂的好意被人如此糟蹋,也为着父亲从未对她吼过的这般重话。 她伤透了父亲的心。从她和朱雀私情泄漏的那一刻起,她就击碎了父亲心中最疼惜、最乖巧的那个水晶做的小女儿。父亲气得不想见她,心痛得不愿面对事实。他的失望,他的无奈,全发泄在对她的愤慨上。 为什么……她的人生好象瞬间扭曲了,再也不复原来模样? 朱雀呢?他为什么还是没出现?他去哪里了? “格格。”侍女连忙扶起虚软下去的身子。“您怎么了?” 头昏。,。。。。而且疲惫。她好想见朱雀,好想好想见他……“穆兰。”曼陀罗兴奋地自园林远方招手奔来,继而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改为一脸凄凉。“你要不要到朱雀的跨院里瞧瞧,右护法正在为他收拾残局。” 收拾?穆兰撇下焦心的侍女与曼陀罗,碎步直奔跨院。怎知,没有朱雀的踪影,连他住过的痕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会这样。。。。。”她抓着右护法稳住自己颧软的双腿。“朱雀去哪里了?他不回来了吗?” “是啊,他己经下令撤离,这里不再是朱雀府了。” “为什么?”穆兰颧着哑噪,泪珠液滚而下。“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他不要我了吗?” 右护法愕然瞪着揉人心肠的泪人儿,转而一笑。“他既然没说,表示他想亲自告诉你。”她就不必鸡婆啦。 “朱雀在哪里?他会回来吗?”她泣不成声,苦苦追着右护法离去的身子。“请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见了……” “我要说的只有一句。”右护法豉励地重重按上她的肩头。“恭喜枣不过我还是很讨厌你。” 穆兰不解地愣住,无法明白这团迷离乱局。 但及时赶到的曼陀,立刻听出蹊跷。她知道朱雀掳府前必有数日的下落不明,这是他的惯例,也是她吓唬穆兰的大好陷阱。可是……“你为什么跟穆兰恭喜?”曼陀罗等右护法走到府外追问。 “哟,你不知道呀。” “少跟我嘻皮笑脸!你刚才在恭喜什么?” “别吼嘛,怪吓人的。”右护法歹毒地笑着踏上马车。 “朱雀后天就会上诚郡王府来提亲,你等着叫穆兰嫂子吧。” “提亲?”曼陀罗怒凸双眼。“他疯了是不?” “希望你别早他一步疯了才好。”呵。 “放干净你那张贱嘴烂舌!再瞎说一句,我有你好看的。” “会好看的是你,小丫头。”右护法笑容转冷。“后天起,朱雀的位置可能就由我顶替了。到时你可得绷紧你的皮,因为我这人可是很会记恨的哪。” “由你顶替?” “是啊,朱雀要退出′四灵”,告老还乡啦。”哈哈!随着右护法的扬长而去,朱雀的提亲、朱雀的退隐、看护法的恐吓……全都化为狂暴烈焰。 都是那个贱女人! “曼陀罗?”待在跨院啜泣的穆兰披她粗暴的推门闯入一震。“右护法说,朱雀会回来告诉我一些事,而且还恭喜我。。。” “当然,因为你要做母亲了啊。”她弯着笑眼。 “她说朱雀会回来,可是。。。。。” “朱雀在跟女人一刀两断时,都会亲自告知,省得哪天母子到处千里寻夫,死缠烂打,惹他心烦。” 穆兰冻在原地。他是这样处置别人的?现在甚至打算这样处置她? “我……我不信,朱雀绝不会那样做。他……” “穆兰,有些难听的话我必须跟你坦白。其实在朱雀眼里,像你这种随便就为他张开双腿的女人,廉价得要命。我不懂,你不是出身好人家的贵族千金吗?你不是知书达礼吗?就算是市井小民的女儿,也晓得守身如玉的道理。可你的操守在哪儿啊?随便跟来路不明的男人搞七捻三,弄大了肚子,不好好反省自己,还在妄想重回男人怀抱,大过放荡的日子;你不是读过书的人吗?你不是有婚约在身吗?你不是黄花闺女吗?为什么你的所作所为和你的教养完全相悖?” 穆兰瞳大了泪眼,小口开开合合,无法反击。 “你好贱。”她轻柔地句句割裂穆兰的尊严。“难怪你阿玛那么生气、那么伤心,难怪你会有额勒春那么下流的未来夫君,也难怪朱雀会走得那么绝情,省得越看你越觉得龌龋至极。” 他是这样想她的?所以他从不给她承诺,也根本无意与她长相厮守? “你可别怨我把话说得过么难听,因为我不想让你再毫不知情地在他面前出丑,才把这些心里话吐出来得到。”她诫恳牵起穆兰苍冷的小手。“虽然你的行为着实浪荡了些,不知检点,但我不会像朱雀那样瞧不起你,弃你而去,因为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她不相信……除非朱雀亲口对她这么说,否则她绝不相信。 “我想,朱雀起先是真心喜欢你的。怪只怪你后来太野了,没有早先的矜持与清白,变得像个妓户里的荡妇淫娃,才让他倒尽胃口。哎,枉费我当初撮合你们的一番美意。” 过往曾有的浓情蜜意、缱绻缠绵,变得污浊不堪,腐臭四溢。 她是那么诚心地把她的人、她的心交付出去,她是那么真挚地渴望和他在一起。她为了朱雀,把她深植于心的礼数全拋弃了,把父亲对她的寄望与疼惜也毁了,她甚至愧对那未竟的婚约,因为她已不再是完壁之身……朱雀,你在哪里?我想见你,想见你……“穆兰!你怎么了?”曼陀罗假声怪叫着,完全无意扶持,就让她昏跌至地上。。朱雀……好痛,她下腹好痛。。。。。“你还好吧,可以自个儿站起来吗?”她悠然俯望地上曲在一块儿的痛苦身子。“你要不要紧?我去叫大夫好吗?” 救命,她的肚子。。。。好痛。她的孩子,她和朱雀的孩子……剧烈的痛楚迅速卷走她的意识。在悲伤的记忆与尖刻的批判中,她沉沦,她飘浮。她孤冷而寂寞。 暗幽的梦,无垠的梦,看不到过去,也见不着未来。她的灵魂悲泣着,声声唤着朱雀,可他一直不出现。她看不到朱雀,她好怕,谁来救救她。。。。。,她听不到孩子的哭声,只听到自己灵魂破碎的声响。 此生唯一一次的全然付出,换回一场破败不堪的人生。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幻想,忍不住期待。朱雀何时回来?他或许多少对她存有依恋吧……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捂恫影碎。 辗转苏醒时,一室凄清,幽邈的烛火颤巍巍的。黑暗中,隐约有人影在床畔守候。 “穆兰。”曼陀罗轻柔低唤。“你昏睡两天两夜了。” “我。。。。。怎么回事……。”整个嗓子都干哑掉了,浑身无力。 “我去帮你拿参汤来,早在炉上笼着呢。”她寂声细语的,在黑暗中来来去去。“你就躺着,我来喂你。” “丫环们呢?” “都睡着了。看护你两天,她们现在全累得不成人形。” “我到底怎么了?”眼见曼陀罗的言词闪躲与一脸萧素,她中早有【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定数。“孩子呢?” 曼陀罗提摇头。 她缓缓含上眼,心头己冷到流不出一滴泪。“这事。。。还有谁知道?” “全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为了广为宣传,还真费了她不少口舌。“可王爷已经郑重警告,不准任何人泄漏口风,否则定不轻饶。” 一件丑事,竟弄得人尽皆知。。。。。“这事的严重性还在其次,最难听的,莫过于外头的人因慈善堂的事,把你传得不堪人耳。王爷气过头了,下令从此不准你出家门半步,也不准跟家人以外的男子接触……” “朱雀呢?”她除朱雀外,什么也不想听。“他回来了吗?” “我。。。有托人通知他你流产的事,我也一直以为,他多少会看在过往情分上来看看你,谁知道,竟没半点消息。”哎。 罢了,她还在痴心妄想什么? “穆兰,你就别再哭了嘛。” 她不了解朱雀的过往,也不曾真正拥有过他,曾经拥有的,如今也流逝而去,只剩她心中一个无垠的深洞,一个倾倒再多悲恸也盛不满的深洞……“别难过,也许他过两天有空了就会枣” “我不想再见到他。” “穆兰?” “一切郡按阿玛的意思去办,我从此就持在家中,不见外头任何人。”她空洞道。 “可是朱雀呢?你真的不想见他?” 穆兰皱起痛苦的小脸,止不任汹酒的泪。无论曼陀罗如何劝,也劝不住那椎心刺骨的伤痛,只能任由她哭坏了嗓子,蜷成脆弱的一小团,不住抽搐。 “穆兰。” “我不要见他。”今生今世永远都不要再见他。。。。”只有天知道,她有多渴望见到朱雀,想到心痛如绞,想到神形俱瘁。 她恨朱雀。她爱他,爱到得泪流满面。 “好,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穆兰怔然,盈眶的泪水让她看不清眼前邪异的笑面。 “你可以……帮我吗?我……好想忘掉他的一切,忘掉我们曾经相识、曾经相守的那段日子……”那道记忆中鲜明的伤痛。“我如果……忘掉我曾经认识他,曾经爱他,我就不会在乎他离弃我,连我们共有的生命也离弃我……” 甚至是父亲的离弃,良心的离弃。 她是那祥地珍视每一个幼小的生命与纯稚的心灵,结果毁了慈善堂里无数的孩子,也毁了自己永不出世的希望。 愧疚的利刃,刀刀刻着她淌血的良心。 而后,曼陀罗便借江南异士之手,埋葬她这整段记忆,让她茫然地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曼陀罗也将自己的江湖身世随管穆兰的记忆一道埋葬,过起身为白莲的日子,当起穆兰在诗社中结识的知己。 偶尔,她去大姊的夫家走动;偶尔,诗社的女孩们来找她小聚,偶尔,额勒春会来看她,但仅能处在众人瞩目的大厅里。 她沉默地被父亲的不信任软禁着,严厉隔绝着所有异性。她世界中的男人,只剩父亲,巴英,额勒春,与鲜少碰面的大姊夫。 她不被允许接触外界的事,能谈的,只剩诗词歌赋。 这期间,朱雀提亲被拒,完全见不到她的面,没有她半点消息,只得破戒施展咒术,成为城郡王府中不存在的大阿哥,以兄长之姿亲近他心爱的人儿。 可是她顽劣地抗拒着他,拒绝他的任何友善,也不肯受他诱导,好想起过去的事。 兰兰,你昨夜作了什么梦? 他一再追问,她一再躲避。他要用什么方法才能使她明了,她梦中的一切是现实发生的事,而现实却是一场空洞的骗局? 她没有大阿哥,她在诗社中也没有叫白莲的朋友,只有叫曼陀罗的敌人。 他唤不回他们之间的回忆,永远都唤不回了……“朱雀,你破得了封住穆兰的咒术吗?”被朱雀找来助阵的男子在书房高喊。“快点,我的结界有些撑不住了。” 男子焦虑地捧着朱雀方才丢给他的长剑,在他以清泉设下的结界水帘外严阵以待。朱雀疯了,恐怕真的无药可救。拋弃“四灵”朱雀的身分,跑到诚郡王府大费周章地作法成为虚无的大阿哥,成天追问着穆兰、逼迫着穆兰、诱导着穆兰,企图使她想起过去的一切。现在竟然疯到要他来帮忙设结界,好让朱雀招魂进入她灵体内,探清究竟。 “朱雀!你的阵法太大,我的结界会撑不住。”朱雀到底有没有听进他的吶喊! 兰兰,兰兰……朱雀盘坐在水结界中间,拧眉闭眉,打着手印,不断扩张自己的法力,铁了心就是要将沉睡在他身前的小人儿唤醒。 结界外的男子怎觉脚下有隐隐地鸣,震得门窗屋梁颤声作响,别说是桌上喀哒乱响、急急哆嗦着的盖碗茶,连他设的水结界都开始动摇。 “朱雀,住手!你这样下去会有危险。”男子急嚷。 时值夏至,无论天干地支五行五色八方二十四时令,都是南方朱雀的节气,既属火,又占干卦,使得男子的水结界更形脆弱。 “朱雀!” 他毫不理睬,迅速变化着各式手印,口中喃喃着咒语。 男子这才彻底后悔不该前来助阵。朱雀确如大伙所说,完全失了控制,走火入魔。 地鸣越来越重,震得男子有些脚步酿跄,昏厥在地的穆兰也开始缓缓苏醒。朱雀的咒语却越发急速,诡异的音谰加魔障般地钻蚀着人的耳膜,侵入脑中。 “朱雀。”男子惊叫不及,水结界已然猛地进裂,千万水珠如光点般爆热飞溅,猝狠地在结界外男子身上划下条条血痕。 穆兰全然惊醒的剎那,朱雀重吼着枣“行坛弟子入中宫,团住马,团住兵,调兵遣将捉邪精。” 他如一阵狂风般旋身而起,衣袍大展,如凤如鹰,腾在空中的同时拍出什中数张纸符,弹指一散,怒声大喝枣“曼陀罗!出来。” 突来的天摇地动震倒了男子,跌落手中长剑,桌椅顿时移位,书架木应声倒塌,砸毁精美典雅的院落。 漫天狂舞的纸符瞬间化为灰烬,只有两张仍在空中盘旋。朱雀以鞋尖勾住地上长剑猛一飞射,同时穿透两张纸符。霎时,纸符化为被一剑穿心的人影。 不是曼陀罗,而是被她抓至身前做肉盾的肥满福心。 “曼陀罗大人。。。。。”福心张着惊愕的大眼,被身后的曼陀罗推到一旁去,径自坠入永不苏醒的黑暗里。 “是你在对穆兰施咒,封住她对未雀的记忆?”跌坐在地的男子大愣。 朱雀盘坐在整间屋里的旋风中央,鹰眼狠睇着站在一旁的曼陀罗。她面无愧疚,神情傲慢,彷佛她什么也没做错。 “为什么如此对付穆兰?” 曼陀罗强撑着理直气壮的姿态,以撩去额上微发的冷汗。“当然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忘了自己的身分。” “我己经没有任何身分。” “你有。”她爆出隐忍已久的怒气。“你看你随便施展手腕,就可以有如此强大的威力,你注定是个风云人物!你的能力、你的地位,也必定会成力′四灵′之首。我不能容许这一切全毁在这一无是处的践胚身上。” 她指向一脸茫然的穆兰。 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倒在书房里?书房又是怎么被搞成这一团乱局。” 朱雀明白,当下他并不是占上风的人。穆兰有可能仍在曼陀罗的咒困当中,认不得过往的他,以及他们之间缠绵的种种。在她眼中,他很可能仍是她又怕又躲的大阿哥。毕竟,当初是穆兰自己要曼陀罗对她下咒,这系得死紧的铃,尚不知解不解得开。 穆兰虽然不懂这团邪门的乱局,凝望他的神色,却依然如此纯净晶莹,毫无任何污秽的感情。无嫉无恨、无悲无怨,怔证地,痴心地,本能性地牢牢凝睇在他身上,他感受得到,可此刻,他分心不得。 “你喜欢坐过朱雀的位置,你大可放手去抢,我坐或不坐,用不着你罗唆。”他冷斥。 “我不准!你就是朱雀,永远都是我无懈可击的朱雀!你只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般胡涂事。 “所以你就有权加此折腾穆兰?”他拳上渐渐浮起青筋。“甚至对我假称要扮做她诗社朋友,帮我唤回她的记忆,实则在暗地不断对她下药,阻止她想起,一切。” “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女人而已!你要多少个这种货色,只消勾勾你的手指头就可以。你是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被她迷得晕头转向?你为什么不早点清醒,为什么还不赶快恢复原来的你?” 看她声嘶力竭地泣吼着,朱雀累得不想再辩。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弃儿,他影响出来的残忍个性,他能怪她什么?如果不是穆兰声声唤回他的良知,他也会和曼陀罗有着相同的冷酷与固执。 曼陀罗太过崇拜你。那种愚莽,才真的邪恶而可怕。 他现在才明白,右护法当时的警告是怎么一回事。 “曼陀罗,你该自立门户去了。” 她错愕地望着朱雀凝重的面容。“我不要,我要做你的得力助手。” “可我不需要你。” 这一句如刀般地穿透她的心。 “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期望,我不是为你而活、我的人生也不需要你罗唆。你先前干的那些下流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从现在起,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永远都不许你再碰穆兰一根寒毛。” 她被他的怒斥钉在原地,呆愣良久,才渐渐扬起僵硬的傻笑。“你乱讲……你才不会。。。。。” “我要你滚。不但是滚出我的视线,也滚出我的生命!从现在起,我不认识你,我没养过你,你也别来沾惹我的人。” “不对,你要的,才不是穆兰那种。。。。” “我要的就只有她,我也不曾离开过她!你在这中间玩的贱招已经够多了,我不在穆兰面前杀你,担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滚!” 她被最后一个字震得泪如雨下。呆滞的双瞳,闪着异样的流光。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她瞳着空茫双眸频频哽咽,面无表情。“你从没叫我滚。上一次,你为了穆兰,对我这么说。这一次,你还是为了穆兰,又对我这么说……她有那么好吗?” 朱雀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径望着与他对视的穆兰。 他们之间,不需言语,一切感情,尽在眼波交流中。穆兰突然由这执着的凝睇顿悟到,他无声的倾吐与呢喃。 他是爱她的。虽然他不知如何说如何做,徒然制造他俩间的许多阻隔,但他是爱她的。她为何到现在才明白他眼眸那份隐隐的期待?期待她懂他的努力、他的挣扎、他的心意。 “你很喜欢她,是吗?”曼陀罗苦涩笑问,但无人理睬。 他专注地深瞅着穆兰神情点点滴滴的变化,满心激切不敢妄动地等待穆兰破茧而出,让她走出她原先自愿受困的禁咒。 穆兰不敢置信的深深感动,全盛在眼眶中。颤抖的红唇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无言地抿在畏怯里。 她好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自与他相识后,人生变得奇幻莫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不知被愚弄了多少回,一再地选择坚信别人,也一再地因而受挫。她很想再相信一次,可是,她怕了,真的怕了……有些人是不可信的,太美好的事也是不可信的。 “兰兰。”他苍哑低哺,载满无尽柔情。“你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你不需要内疚,也不需要折磨自己以赎罪。” 不对,她伤害了好多人,所以最后才会重重伤到自己。这是报应……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不敢出声哭泣的泪颜。“你或许伤了你阿玛的心,但我们成亲后,多得是可以补偿他的机会。你或许伤了额勒春的心,但我们至少可以合力使他少伤其它无辜女子及孩子的生命。慈善堂的事,仍有挽救的余地枣” 她在他掌心里摇头。她办不到,她真的己经山穷水尽了。 “你办不到的事,我自会从旁帮你。”他忽而转冷,彷佛笼上一层心防。“至于你流产的事。。。。。” 穆兰微微一颤,缺了一角的心口开始抽痛。 “兰兰,你没有怀孕,我们之间根本不会有孩子。” 她微蹙娥眉,望着他极度紧绷的面容。 “我身为私生子,就断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私生子。我在少年时期就已经服毒灭了自己传宗接代的可能性,虽能人道,却无法拥有孩子。今生今世,就只有我一个人过日子。” “不。。。。。”她有怀孕,她确实感觉到自己怀有孩子! “那是我下的药在作祟。”曼陀罗擦着眼泪,苦笑走近。 “什么孕吐、倦息、腹痛,全是药的作用,你肚里什么都没有。” 真的吗?她真的没有害死自己的孩子? “你若嫁给朱雀,也不可能会有孩子的。” 朱雀狠然冷瞥曼陀罗歹毒的浅笑,但无可反击。他和穆兰,确实不会有后代。 “有啊。”细柔的轻语震荡着他防备的心。“我和朱雀有孩子啊。” 他怔然看着穆兰平淡的面容。 “除了血缘,我们都能给的,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他一时不知身在何方,心在何处。他的母亲,除了血缘,什么都不曾给过他,也不曾认他是她的孩子。他没有名字,统称为死人的儿子、坟里爬出的弃婴、吸尽母亲生命而诞生的妖孽。 因此,他什么也不配得到。 “除了相同的血脉之外,我们可以让孩子们得到世上最好的一切,用钱也买不到的一切。这样,我们拥有的,不是很多吗。” 他发泄不出的情绪,全自她的笑眼中流尽。 心灵悸动的剎那,他竞犯下致命的疏忽;曼陀罗已经走入先前为防卫他和穆兰而设的水结界内。 “你们的感情好得真教人感动,这就算是我为祝福你们而送的礼吧。”曼陀罗天真一笑,取出袖中藏的小木偶,倏地阴狠撕下卦在木偶颈上的纸符。 “朱雀!结界是开的。”男子惊叫。 朱雀猛然顿悟。水结界因他方纔的法力施展,已经全然溃散,挡不了外来的袭击。 “曼陀罗枣” 朱雀连出手的机会也没有,就被穆兰颈上喷溅出的鲜血慑住。 发生什么事了? 穆兰傻傻看着这眨眼间产生的剧烈变化。朱雀靠她好近好近,眼对眼,鼻尖对鼻尖。她从没看过朱雀有如此惶恐的押色,如此脆弱的震骇。她感觉到,他的巨掌紧紧地、密实地、沉重地压在她颈上,似在防止什么东西奔流溃决。 他的脸被溅上好多血,他怎么了?他受伤了吗? “朱雀……” “不要说话!什么都别说!”他狂吼着,全身隐隐战栗。 他的脸上,又因方才穆兰喉头的震动而溅上更多的鲜血。 是她自己的血?穆兰谔然眨着双瞳,开始感受到身体发出的强烈警讯。 她心跳好快、好强,强到她脑门都可以感觉到心脏的强猛搏动。每跳一次,她前胸就滥出更多朱雀怎么挡也挡不住的热液。 她的鲜血,泉涌而出,自他拚命阻拦的掌心缝隙奔跃而下。湿透了他的手,浸透了她的衣袍。 她快死了吗? 曼陀罗开心地拿着与穆兰神似的小木偶晃呀晃的,木偶颈上,有着和穆兰颈上相同的深深刀痕。 “开出条件吧,曼陀罗。”朱雀咬牙使劲压紧穆兰颈上的毙命血口,感受着脆弱的生命,正一点一摘地自他掌中流失。 “啊!这可是你自愿的哟。”这种自愿式的咒术最强、最有效了,既没法子破解,也毋需她具备太高深的法力。 呵呵,没办法,她又没朱雀那么高的天分,只好努力培养手段了。 “你开吧!随你开什么,我全都答应!快点封住穆兰的伤口!”除非施咒者重新把符贴回木偶上,否则他再怎么为穆兰止血也没用。 “我要你别妨碍我原本下的法术!”曼陀罗悍然重喝。“我就是不准穆兰想起和你在一起的事。你有本事,就尽管窝在她身边当她的大阿哥去,不准你唤醒她的记忆!答不答应?” “我答应。” 朱雀?穆兰惊瞪他无助的降服。他的哀切神情,就近在她眼前,烙在她灵魂里。 她的小手无言地、紧紧地、虚弱地抓着他的衣袖,寂然吶喊:她不要忘记朱雀,她不要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 “我要你永远滚出诚郡王府,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答不答应?” “我答应。” 不要!朱雀,不要答应!穆兰被急切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沙哑的声声响应中有着何样表情。 他的低语为何有着浓浓的鼻音?他的嗓子为何有着隐约的颤动?朱雀!不要答应,朱雀。他这一离去,岂不连守在她身旁的机会也没有了?她不就永远都记不得他、见不着他了? “让我变成这府里的格格!就像你作法让自己顺理成章地成为大阿哥那样,我要变成这个家的一分子,做这个家中最被王爷疼爱的女儿!答不答应?!” “我答应。” “朱雀。”一旁的男子吓得脸色发青。他是怎么了,竞如此无条件任曼陀罗予取予求? “最后一件事,我要你的通天异能。”曼陀罗毫不留情地尖刻狠笑道。“我要你超凡的法力与咒术功底,我要它们全归我有,你一样也不准留!答不答应?” “我答应。” 纸符封回木偶颈项时,穆兰千个万个不愿,也无法挽回自己被强行夺走的意识。 自此,她不知道自己曾如何深爱过一个男人,不记得曾为他如何地意乱情迷,不晓得他为了挽留她的生命,已将一切舍去。。。。。,过往缠绵,灰飞烟灭。 ※※※※※※※ “大阿哥,你为什么要走?”小人儿幽幽怯怯地仁立跨院门边,落寞望着屋内身影俐落的收拾。 “我没有必要留。” 她不懂,不过男人似乎多有自个儿闯荡天下的雄心壮志,大阿哥也是如此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 她心头一抽,闷闷的,好象有点被他的毫不犹豫伤到。 大阿哥不打算回来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她老觉得大阿哥对她的态度怪怪的,光是那双过分浓烈的凝眸,就常盯得她不知所措。他这一走,她不是就可以松口气了吗? 为何。。。。心头空空的? “大阿哥,你……都不拷问我昨天又作什么梦了吗?” 她努力地别表现得太渴切。“我昨天,梦的和往常不。。。。不太一样呢。” 他终于回身,悠远而内敛地望着粉雕玉琢的娇美身影。 “大阿哥。”她期持地等着他的询问。 “我己经不需要问了。” 她难堪地垂头蜷着手绢。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这么冷漠?他以前是那么地在乎她,一时一刻都不放手,如今却毫不留恋,甚至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似的。为什么? 见他拎起简单行囊就走的势子,她慌得不知所措。想叫他不要走,却又不敢开口。 “大阿哥,你……你不去跟大伙告别吗?不去和阿玛说一声吗?” “不用,也不会有人记得我曾存在过。” “我。。。。”会啊,她永远都会记得。可这一说,似乎有点逾越兄妹情诅。她和大阿哥,好象有被人说过是对不大正常的兄妹……他经过她身前,跨门而去,那份决绝,令她心惊。 “大阿哥?” 他止步,只微微倾头,没有表情。 他都不会舍不得她吗?他连一句临别的话也不跟她说吗?她受挫地孤立在门边等候,他仍一如先前,没有多余的话语。 “我走了。” 她哭着急急追在他后头,越过小庭院,越过亭台搂阁,越过着华的园林,雅致的长廊,一步一步地,走出她的世界。 这是府虽唯一呵护她的人、唯一疼惜她的人、唯一温柔以待的人、唯一了解她的人。她不是怕他,不是讨厌他,而是唯恐自己的情意已超过了兄妹的界线。 她一边掉泪,一边哽咽地追着他豪迈的大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心里有着怎么挡也挡不住的汹涌情绪,倾泄而出。那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是她哥哥,彼此间有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行至王府大门,他终于回身,凝望跟在他身后一小段的泪人儿。 她的灿灿双瞳盈满柔弱的挽留,凄凄切切地期盼他明白她说不出口的心意。 “好好保重。”长长的深瞅过后,他转身就走。 “大阿哥!大阿哥。”她放声追去,却又不敢追近,怯怯地在他身后两三步之处哽咽。 她不要大阿哥离去。若非看到他远走的背影,她绝不知道自己对他有多深的感情。尽管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合礼教的,她还是不想与他分离。 “大阿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她几乎泣不成声,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承受他随之而来的拒绝。 “跟着我,就没有王府可住了。” 霍然间,她被他的呢喃点亮双眸,也止住了泪势。他没有不准她同行,没有视她为不耐烦的黏人累赘。 “我。。。。。不住王府也没关系。” “没有仆役伺候,没有格格头衔,也没关系?” 她眨巴仍泪汪汪的大眼,使劲摇头保证。 “这一走,可是没有回头路的。” 她默默伫立在人生的岔路口。前方是他,后方是家,两个不同的世界,就决定在这一瞬间。 退进家门,她就可以回到稳当的生活,嫁入豪门,终生享尽荣华富贵,生养春五哥的孩子,打理他日后收房的各色姬妾,应对皇亲贵戚,四面八方各式阿谀与巴结,。。。。。那些都是她所熟悉的,理所当然的,她也颇得心应手的生活。而前方……她看不见未来,不知道会沦入何样光景。 她怕,怕得又潸然泪下。若旁人看了,一定会耻笑她没用。可是旁观的人,事不关己,当然可以说得豪气万千,堂皇冠冕。她不知道该如何装出豪迈洒脱的倔强,她只能……老老实实面对人性中的软弱与畏怯。 “兰兰。” 她凄然抬眼。她好喜欢听大阿哥这样唤她,用他极醇、极浓的低吟,深深地抚进她心坎。她真的真的舍不得。 “大阿哥。。。。。”她啜位地缩着双肩,脆弱得再也受不了一丝折腾。“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 她不敢抬头,也没有听见他任何响应,只在他炽烈有力的环抱中听见他浑厚的心跳,她终生沉浸的音韵。 诫郡王名下,走了一个七格格,剩下的,仍是七个格格。 ※※※※※※※ “四灵”群聚的重要场合上,竞有个画画儿的佝偻小身影尖声怪叫枣“怎么可能没有朱雀这个人?明明就有嘛,不然我老远地自贡山赶来干啥?” “日光山人,你脑袋掉到黄山谷底了是吧?”席间窃笑不断。“四灵′里什么时候有过朱雀?这从前几代流传下来时,就一直是个虚设的空名,哪会有人?” “耶?可……这。。。。”不对呀。“我见到的朱雀又是谁呢?我还跟他抬扛了半天耶!他甚至一度拐走我的弟子,这事你们怎么说?” “他长什么摸样?” “他呀,他就是那个。。。。”呃,哪个?“我记得他长得。。。。他的声儿。。。。。” “我看你是犯胡涂了。”众人暗嗤。 “我确确实实见过他呀。”怎么会完全想不起来呢! “哪,你拿这名册仔细瞧瞧,朱雀栏下是不是空的?” 他接过名册,使劲儿猛瞪。青龙、白虎、玄武,都各在栏下填有姓名与身分,唯独朱雀,一片空白。怎会这般呢?其它人才懒得理他,径自喳呼起来,反正大事刚才已经讲妥了。 “你听说了吗?诚郡王府的莲格格又发癫了。” “干嘛,她这回又看见未来哪个女皇当家啦?” “这回的才叫惊险,郡王爷气得几乎想逼她吞哑药,省得满门抄斩。”他在众人关注齐聚之后才悄声道,“她说咱们脑后的辫子留不过三百年了。” 众人不耐烦地哀声怪嚷,“拜托,没凭没据的鬼话,你也听。” “难怪郡王爷一直请人来为莲格格驱邪,成天鬼话连篇。” “我倒觉得她的能力很有问题。”一名少女道。“看她成天疯言疯语,又说她听得见人人心里思绪,吵得她难以入眠……这情况,比较像是她承载了超越她能力极限的逾度力量,失去控制。” “你也开始跟她一样,有点疯言疯语了。”旁人大笑。“我在说正经的。” “等她嫁给额勒春后,大概就会变得比较正常了。”一名壮汉嗲声叹道。“黄花闺女嘛,在长年缺乏男人疼爱的处境下,孤单过度,幽怨太多,难免胡思乱想。等到有了男人之后枣” “有了男人之后怎么佯?你再说啊。”少女一脚将花盆底的鞋跟踩进壮汉嘴里,恶声骂道。 “这名册不对劲!一定是这名册有问题。”日光山人研究了半天,只研究出了一肚子火。 “你的脑子才有问题咧。” “可是我明明曾经枣” “你想想,咱们既称做′四灵”,就摆明了头头只有四个人。若不空着朱雀这虚位,我们岂不是不只四人了?” 日光山人一顿。“唔,这倒是。” 那他脑海中的朱雀印象,是打哪儿来的? ※※※※※※※ 月夜江衅,凉风迷离。虽是深秋,在这江南佳境,仍爽煦宜人。 精雅画舫中,烛火微明,衬着展卷沉思的人影,一江静谧。 “大阿哥。” 他回神抬眼,娇美的小人儿正怯怯地杆在门棂后边。 “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来找你听月声。” “什么月声?”他伸长手譬,迎着欣然投进他怀里安憩的柔软娇躯。 “就是月光的声音。”她覆着披风,舒服地枕在他怀里眺望窗外江月。“瞧,那儿不是有月亮吗?” “嗯。”他悠然抚着粉嫩脸蛋,一同欣赏江上月影。 “你听,你用心听。”两只小手轻轻遮着他双眼。 沉寂的深秋,新月如钩,画舫安然栖于水面。悄悄之中,有夜风拂掠,吹动江面,荡着月影水光点点。 “听见了吗?” “听见了。”他笑着将小手移到他唇上,却被她害羞地缩回披风里,窝入他胸怀,不敢动。 他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只是搂着她,继续读他的书册。 “大阿哥说谎。”她躲在他壮硕的胸膛里,手指在他上好的绸襟上画圈圈。 “哦?” “你说跟着你会过着没人服侍的日子,结果呢?”不是没人服侍,只是服侍的人没以前在王府时的多。“我一直想着,怎么为你张罗家务,怎么和你同甘共苦,怎么在艰困的日子里给你打气,替你分优解劳……” “抱歉,破坏了你贫贱夫妻的美梦。” “乱讲。”她抬起慌张的红脸。“什么夫妻,我从没做过那种非分之想,真的没有。” “我倒希望你有。” “不要说了。”她羞愤得急急按住他笑得令人意乱情迷的双唇,紧张得差点喘不过气,忽略了她衣衫里的豪乳正紧紧揉贴在他心口上,随着她的喘息而摩挲。 他己经习惯了这般矛盾的少女心思,任由她依赖,也任由她矜持。 “我偷偷跟你讲的那些……只是梦而已。梦跟现实是不一样的,梦里可以百无禁忌,可……可是现实生活里,不能不懂点规矩。。。。。” “那你今天又要告诉我什么梦?” “不说了。”她赌气地缩回他臂弯中,不理人。 “兰兰。” 她懊恼地捂着耳朵。他明知她最禁不起他这声声诱惑,还来刻意捉弄。 “你今天是怎么着?脾气特别拗。” 她沉寂好一会儿,自知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他的。 “大阿哥,你会……接受崔家小姐的那门亲事吗?”她柔柔细细的娇噪,努力放轻地借以撩饰沉沉的不安。 “多少婆娘都派人上门提亲过,你到现在才担心。”他漫不经心地以大掌抚搂着她的背脊。 “可是,那崔家小姐太完美了,连我都忍不住欣赏她。”她焦虑地抬望着他慵懒俊容。“你喜不喜欢她?你会不会娶她!你。。。。若是跟她成亲了′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呢?我若成亲,你有什么打算?” 她不喜欢这问题,窝回他怀里半晌不吭声,偷偷地流泄情绪。大阿哥都不明白,这份担忧是如何地磨人心思,她惶惺惑惑地纷扰了多少时日,他却悠悠哉哉地照过他的日子。 “兰兰?”他琉掠着她柔细的长发,露出一截雪艳无瑕的颈项。 “你如果……成亲了。”啊,希望她的鼻音不要太明显。 “你就不用再多烦扰我的事,我自会……打理我自个儿。你不要带嫂子来见我……你也不要来,我也永远不会去……” “怎么了?跟你说着玩而已。”他愕楞一笑。 “我不要跟你说着玩,你也不要拿这种事寻我开心。” 她重声泣诉。她没他那么豁达,禁不起这种玩笑。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湿了我的衣服,我会着凉。”他笑拥着她胡说八道。 他们打打闹闹一阵,破涕为笑,又依偎在一块,静享缓缓江波。 “我这辈子不会娶任何人的,兰兰。” 她愕然伏在他襟口,充满期待,又怕希望落空。 “真的?你是说真的?”不是玩笑话? “我己经铁了心,做一辈子老光棍。你呢?” “我陪你。”她激切地与他相望。“我也不嫁,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做个老姑娘。” 他无奈地流露俊魅笑容。“我们真是对奇怪的兄妹。” “是啊。”她好满意,好开心。顺着他的大掌,被他压躺在他颈窝里。“你在研究什么古曲?”她和他一同读向书册。 “幽兰。” “啊,这曲牌名又让我想到一个梦。” “快告诉我吧,云梦大侠。”他柔声哄着,呢呢哝哝,醉人心扉。 “是这样的,我梦到我们不是兄妹。你使尽了手段要困住我,就像′幽′字的意思那祥,把我给单独囚在你掌心里了。” “那你很害怕呀?” “这……也不尽然。而是……。” “很期待?芳心窃喜?” “你不要说话嘛,这是我的梦!然后我就。。。。。” “你脸红了。” “不要笑。”她讲没几句,又气恼地娇斥着。“不要再捏我的脸了。” 两人一阵胡闹,又气又笑,一会儿又没好气地打成一团。 夜最深、最沉之时,醉的醉,倦的倦,两人和衣相拥而眠。随着画舫,幽幽荡入月夜无尽的邈邈江面。 (完)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