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鸳鸯 2]《河神娶妻》 作者:星葶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寒冬星葶 去年的冬天好冷,冷到阿葶仔恨不得整天躲在暖暖的被窝里,但那是痴心妄想,因为早出晚归是偶的命、偶的选择,改变不了的。 经过许久才和大家见面,葶仔似乎是去冬眠了,而这个冬眠从上一个寒冬到这个冬天,真不知是哪一品种的熊,竟然能冬眠这么久… 猜到答案了吗?嘿嘿!其实我是懒惰的熊啦! 懒惰的熊不务正业,不好好爬格子,一下子学这个、一下子又去学那个,搞得自己觉得自己很命苦,偏偏又不能不坚持下去。 如果我半途而废,那我之前缴的学费、花的心思不就都白费了吗? 其实,说来说去,葶就是死要钱,舍不得学费白缴。 套一句葶妈说的:“头已经洗了,怎么可以不洗干净?” 都已经付钱缴了好几个学期的学费了,还差这最后一学期吗? 所以,葶在寒冬中,背着重重的课本、戴着毛帽、缩着身子走在寒冷的校园里,为的是将这最后一学期给读完。 心里直想着…春天什么时候才会来? 好不容易盼到春天来了,但天气却像是捉弄人似的忽冷忽热。 不过,葶已经渐渐感受到春天的气息,渐渐地睁开眼(打开计算机)、伸出手臂(敲着键盘)将自己的寒冬一点一滴地赶走。 因为春天已经来临! 楔子 天庭百年一次的万仙千佛宴结束,所有天上、人间、地狱的神仙都自南天门离去,要回到各自的辖区。 恰巧东海龙王、青汾河河神、金谷山山神是走同一方向,他们依惯例要在镜水湖畔分道扬镳。 到了镜水湖畔,微醺的三神没有立即分别,由河神带头埋怨,三神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心中的不满。 “每年都有信徒献美人给我,说要给我当娘子;可我是神,绝不能动凡心,更别说娶妻了。” 每年都为了那些美人伤透脑筋,河神的心中当然积了不少怨气。 “也不知是谁规定的,我们这些当神的只要动了情,不管对方是仙还是人,都要被天兵天将捉上诛仙台砍头。”龙王开口说道。 听了他们的埋怨,山神也有感而发。 “凡人羡慕我们是人人景仰的神仙,可是凡间不是有一句话,说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想必有个伴会比当神仙快乐。” “唉!可不是吗?”龙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当东海龙王都快一万年了,这一万年来我无情、无欲、无求,结果害得自己孤独地住在龙宫里,每天只有虾兵蟹将陪伴我。” 一想到回到龙宫后又要过着无聊的日子,龙王就不怎么想回去。 “龙王!你还算好命,龙宫又大又舒适,还有蚌女跳舞给你解闷,这样的日子没得嫌了。哪像我窝在小小的河宫中,除了小鱼小虾,实在找不到可以陪我解闷的对象。” 同样都是神,他们还可以和部下玩乐,而他就得命苦地四处奔波,实在差太多了! “你们的日子实在太优闲了,竟然还会觉得无聊?像我光是应付那些无知的村民就忙怀了,根本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同样都是神,际遇却有如天壤之别,山神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我不是觉得无聊,只是希望有个伴能陪在自己身边,身旁空空的,总觉得有些孤单。”东海龙王说出心中的渴望。 “是啊!”那些美人他只能一个个地放她们走,河神越想就越闷。 “唉!我又何尝不是呢?不过,一想到好不容易才得道成仙,若是动了凡心就要上诛仙台,我就连想也不敢想。”山神觉得还是认命一点会比较好。 他们的谈话一字一句都传进了镜水湖湖底的水鬼耳里,他觉得他们真是“神”在福中不知福,才会抱怨连连。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缓缓地浮出水面。 “当神仙受百姓景仰,又受凡间香火,比起我这个当鬼的,实在是幸福多了。我待在湖底都快一百年了,每天都窝在这里等待找替身的机会;别说我想爱人,人家光是听到我是水鬼就快吓死了,根本没有人敢接近我。”若要比命苦,他相信自己不会输给他们。 水鬼的出现吓到了三位神仙,他们都感到十分狐疑。 他们怎么会没感应到湖中有个水鬼? “你羡慕我们当神的啊?”龙王好笑地问。“鬼终究还是鬼,当不了神的!你羡慕也没有用,因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龙王要他认清事实,别再做无聊的白日梦了。 “不是羡慕,只是觉得三位太不知足了。”水鬼实话实说。 这个水鬼竟敢对他们说教?实在太有趣了! 三神相视而笑,觉得不和水鬼交个朋友就太可惜了。 “今天我们能相识也算有缘,不如咱们就痛痛快快地喝一杯吧!”龙王提议。 “好!那我回去拿酒!”河神作势要飞回他的青汾河。 “等一等!若是不嫌弃的话,湖底也有酒,不过那是很普通的酒,比不上神仙喝的琼浆玉液。” “爽快!我们不醉不归!”河神激动地高呼。 神让鬼请喝酒,这在仙界、人界、鬼界都算是空前第一回。 “不醉不归!” 三神一鬼互相碰杯,对天高呼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传进了天庭,南天门内的文武百官全都变了脸色,就怕玉帝一气之下会命天兵天将将他们关进天牢,或是押上诛仙台斩首示众。 好个只羡鸳鸯不羡仙!既然他们这么想要尝尝情欲的滋味,那他这个万仙之首就成全他们,让他们称心如意。 “来人啊!”玉帝大喊。 “玉帝请息怒!” 所有的神仙立即下跪,替那三个喝醉的笨神仙求情。 “朕的样子像在生气吗?”玉帝好笑地问。 看玉帝的样子是不像生气,不过…既然没有发怒,那玉帝究竟想做什么? “太白星君,传朕的旨意给月下老人,要他替这三神一鬼各找一个有仙缘的女子,替他们牵红线。” 他倒要看看是当神好,还是当一对同命鸳鸯好! 替那三个笨神仙找有仙缘的女子太白星君还能理解,可为什么那个水鬼也要呢?这一点,他就不怎么明白玉帝的用意了。 不过,既然这是玉帝的旨意,他只得遵旨行事。 “臣遵旨!”太白星君必恭必敬地道。 第一章 每年中秋一过,家中有女初长成的村民就露出愁容,好似有化不开、解不了的烦恼。此时,他们恨不得自己生儿不生女,因为女儿家只要一及笄,就有可能被通天法师选中,成为活生生的祭品。 只因东月村外有一条深不可测的大河,以前常常在秋冬交替之际泛滥成灾,淹没村落,使得村民的性命朝不保夕、农作物在收成前就全部损害殆尽。 一年复一年,东月村的人丁越来越少,村民也跟着越来越贫穷。 约在十年前,村子里来了个通天法师,他聚集村民,对村民们说:“因为村民没有祭拜河神,使得河神大怒,才造就一次又一次的水患。若要平息河神的怒火,首先要在河畔建一座河神庙,再要村民每人每月祭拜一次,三要每年献个少女给河神。” 原本只是半信半疑的村民在完成通天法师交代的前二项事项后,开始对第三项的要求动摇,但在通天法师的疾言厉色下,才首开以少女祭神的先例。 说也奇怪,自从十年前在九九重阳那一日献祭少女后,大河从此不再泛滥,村民终于得以安居乐业。 从那次之后,每过了中秋,村民们就得选一名貌美如花的少女在九九重阳那一日祭河神。 “今年献祭的少女是哪家的姑娘?”在村子里说话已有百分之百分量的通天法师询问村子里头最德高望重的村长。 “法师,张贵、刘老三及杨柳这三人的女儿今年都刚及笄,我想,她们三个应该非常地适合才是。”村长必恭必敬地报告。 村子里的少女只要有幸没被选为祭品,及笄后就会立即许婆家,以保明年不会成为祭品。因此,献神的祭品一年比一年还年轻,最后就只能在方及笄的少女里找寻适合的对象。 听完可能祭神的人选,通天法师嫌恶地皱眉。 这村子里的大大小小他都认识,谁家有貌美如花的闺女,他更是了如指掌。 今年这三户人家的女儿都貌不惊人、长相平庸。 “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法师,除了她们三人,真的再也没人了,其余的年纪都太小了。” 既然没有适合的人选,那就只好勉强在她们三个人之中挑一个。 思索了下,通天法师才缓缓地开口:“就张贵的闺女吧!” 通天法师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少女的性命及一生。 “是!”村长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祭神的人选立即传了出去,不到一个时辰,不幸中选的张家也得到了这个令人痛彻心扉的坏消息。 杨柳拱起手朝天而拜,“真是祖上积德、菩萨保佑啊!” 由外头方进门的杨桢,不明白爹亲为何如此开心。 她出门时见爹爹眉头深锁,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就笑逐颜开,像是发生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 “爹,你高兴什么啊?”杨桢好奇地问。 “桢儿,爹当然高兴啊!”他现下简直乐上了天。“我得赶紧去拜神,谢谢菩萨才是。” 话一说完,杨柳就要出门。 “我的好爹爹,你先别急着走,好歹你也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高兴成这个样子啊!” “桢儿,你也得跟我一起去谢神!”他拉着一头雾水的女儿就要往外冲。 杨桢不喜欢这样没头没脑的感觉,她甩开爹亲的手,好声好气地再问一次。 “爹,你究竟在高兴什么?” 见女儿的脸孔板了起来,杨柳知道若是不赶紧把话说清楚,她一定不肯和他出门。 “桢儿,祭神的少女选出来了。”他激动地说。 听了杨柳的话,杨桢终于知道为何他会高兴地要谢神了。 “见爹这么高兴,祭神的少女一定不是我。”杨桢心中没有欢欣,她有的只是愁怅。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被选为祭神的少女,没想到竟然不如她所愿。 “是张贵的女儿,不是你!”不察女儿的心思,杨柳还自顾自地说着。“我的宝贝女儿可是大富大贵之命,怎么也不可能沦为悲惨的祭品。” “爹,我哪是大富大贵之命啊?我若真有富贵命,就不会出生在这个有不人道恶俗的村子里了。” “我这么替你担心,你不感激我就算了,竟还想要气死我?我知道是爹没能力,才没法带你离开这个村子。” “爹,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也不用将你的喜悦表现于外,你可不可以替可怜的张家想一想?”杨柳皱着眉头。 “想?我为什么要替他们想?” “我是你的心肝宝贝,难道杏儿就不是张家的掌上明珠吗?杏儿被选中了,我相信他们家现在一定是哭得死去活来,你这样高高兴兴的去谢神,摆明了就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你比那个决定人家生死的通天法师还要残忍。” 听了杨桢的话,杨柳勃然大怒。 “我可是你爹,你竟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杨桢叹了一口气,“就因为你是我爹,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将心比心,多替别人想一想。” “要我替他们想是吗?好,我这就去张贵家好好地安慰安慰他们。” 杨桢立即张开双臂挡在他的身前,不让他出门。 杨柳瞪大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爹,你不能去。” “要我多替他们想的人是你,不让我去的人也是你,你究竟要我怎么做?” “你什么也不必做,只要乖乖待在家里就好了。” 杨桢的双手放在杨柳的肩上,轻轻地转过他的身子,轻推着他的背,将他推到椅子上坐好。 她毕竟是他的心肝宝贝女儿,杨柳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我就听你的话乖乖待在家。” “这可是你答应我的喔!你就乖乖地待在家,哪儿也不准去。”杨桢边说边往外退。 “那你要去哪里?”见她的动作,杨柳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 “我去找杏儿!”话一说完,杨桢就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人影。 自己要他乖乖地待在家,她却不留在家里陪他,还自己跑去张家,真不知她去做什么。 “这丫头…”杨柳无奈地摇头。 张贵家中传出了少女的阵阵哭声。“呜…娘,我不要祭神…” “杏儿…娘不舍啊!”张母哭得断肠,比女儿更加地伤心。 “你们别再哭了!”张贵被她们的泪水搞得万分心烦。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说来说去还不全都要怪你,明明就叫你赶快搬离这个鬼地方,你偏偏不要,说什么有三个人选,不会那么倒霉被选中,现在呢?我们杏儿就是这么倒霉被选中,我一定要你给我个交代。”张母把满腔的怒气全对着张贵发出来。 见妻子将所有的过错全推给他,张贵无奈地搔了搔头。 “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将杏儿害得这么惨,若是故意的,我看连我也要跟着倒霉。” “我怎么知道会这么刚好嘛!”他喃喃自语。 当初也是想赌一赌运气,怎么知道会这么背,竟然被通天法师给选中。 “爹、娘!” 张杏儿真是不明白他们此刻怎么有办法拿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来吵嘴,现在不是应该要想办法让她别去祭神吗? 张贵和他妻子没有听见女儿的叫唤,他们仍是继续吵。 “我们杏儿比杨桢和刘玉花来得美,既然是要祭神,当然是要选美的,难道会选丑的吗?”张母揪着张贵的耳朵,要他听清楚,别再胡涂下去了。 “我怎么知道通天法师会觉得我们家杏儿比较漂亮,我以为我们家的杏儿比起另外二人还来得丑,应该不会被选上才是。”他那时就是赌这一点。 听见爹亲说她丑,这比她被选为祭品还要让人难过。 “呜…我不要活了…”张杏儿伤心欲绝,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连爹亲都嫌弃自己,她活着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这是什么爹亲,竟然这样批评自己的女儿。”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张贵觉得自己好无辜,连说实话也有事。 “哇…”张杏儿哭得更大声了。 人人都说她和女儿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他说女儿丑,摆明了就是也嫌弃她。 “你这糟老头,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拐着弯说我丑。”张母拧紧了张贵的耳朵。 “痛…”他疼得龇牙咧嘴。 杨桢站在门外将里头的情形听了个一清二楚,她真不知自己此时是该掉头就走,还是敲门去打扰他们一家子。 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若是再犹豫下去,恐怕这一家子还没等到祭河神就先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了。 也不管是不是会打扰他们,杨桢硬着头皮举起手敲了门。 一听见敲门声,张贵很庆幸现下有人出现,这样他的耳朵就不怕被眼前这只母老虎给扯下来了。 “老婆,有人来了。”他怕她没听见,还特意提醒她。 “谁啊?”她朝着关起的大门询问,但是揪住他耳朵的手仍是没有放下。 “伯母,我是桢儿。”杨桢怕里头的人没听见,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喊。 “杨桢?她来做什么?” “老婆,你不开门让她进来,你怎么会知道她来做什么呢?”张贵怕妻子让杨桢吃闭门羹,他使劲地鼓动她去开门。“老婆,你快放了我,赶紧开门让她进来。” “哼!这次就饶了你,你下次若是敢乱说话,我铁定不饶你。” 狠话一落,她松开拧紧他耳朵的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走去开门。 “桢儿,你有事吗?”看见杨桢,张母又想到她女儿那可怜的命运,脸上的哀容不由得又露了出来。 为什么被选中的人是她的女儿,而不是眼前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伯母,我有话要和你们说,可不可以让我进去?”她来这儿是有目的的。 “我没空听你废话,你回家去吧!” 想也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不就是无关紧要、幸灾乐祸的安慰话,这对他们家没有任何帮助,张母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听她说这些废话。 话一说完,张母作势要把门关上。 “伯母,先别急着关门。”杨桢伸手挡住将要关上的门。 张母没好气地问:“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如果我有办法救杏儿呢?”虽然张母对她没有好脸色,但是杨桢丝毫不介意,赶紧把来意说出来。 “你…你说什么?”她很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救得了她的宝贝女儿,她不相信凭杨桢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好办法。 “我说我能救杏儿!”她坚决地再说一次。 “这怎么可能?”张母根本就不信。 “老婆,让她进来,说不定她真的有办法救我们家杏儿。”张贵也是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既然她这么大费周章来敲他家的门,想必不会存心捉弄他们。 “你进来吧!”经张贵这么一说,张母才愿意打开门让她进来。 杨桢一进屋里,就看见张杏儿的双眼肿得像核桃般大。 可怜啊!想必她一定是哭得很伤心吧!杨桢不由得同情起她的遭遇来。 “你有什么好办法?”一关上门,张母就迫不及待地问。 反正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想了,她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相信杨桢真的有办法救她的宝贝女儿。 “办法不是没有,但是就看你们愿不愿意配合了。” “只要能不祭神,我们什么都愿意配合。”张杏儿看着她的双亲,等着他们附和她的说法。 张贵夫妻哪有什么意见,只要能救他们的女儿,不要说是配合了,就是要他们上刀山、下油锅,他们也会做。 “既然通天法师要少女祭河神,我们就给他一个少女,让他有人祭神,就能交差了事。” 他们三人听了杨桢的话,全赏给她一对白眼。 废话!他们当然知道要给通天法师一个祭神的人,可这世上有哪个人这么笨,愿意代替人家当祭品。 就算他们家财万贯,还不一定找得到替代的祭品,更何况他们家一贫如洗,更加找不到替代的人。 “你说的办法我们也想过,可是,我们要到哪儿去找一个替代我家杏儿祭河神的人呢?”张母苦着脸说。 “我愿意代替杏儿去!”杨桢毫不犹豫地说出她的好办法。 听了她的话,他们三人全都愣住了。 她说她愿意代替杏儿去祭河神,她是不是傻了? 他们一家三口完全不敢相信世上竟然会有这样子的傻瓜… 穿上大红的喜服,杨桢端坐在张杏儿的房里等着迎亲的队伍。 “桢儿,你不后悔吗?”张杏儿此刻的心情好矛盾,既不想自己当河神的祭品,也不忍看着杨桢白白送命。 “既然我答应了就不会后悔,倒是你一会儿得躲好,千万不要让人发现河神的新娘不是你。” “我们怎么这么命苦,什么地方不好生,偏偏出生在一个每年都要上演一出河神娶妻戏码的村子。”张杏儿觉得老天爷对她们实在太不公平了。 “杏儿,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杨桢犹豫着是否该说出她的想法。 “什么感觉?” “神明是慈悲的、良善的,就算他们真的发怒要处罚世人,也该处罚那些做事伤天害理的坏人,绝不是我们这些无辜的女孩。” “如果神明慈悲,为什么每一年都要娶妻,害我们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了。我恨死了邪恶的河神,更讨厌那个通天法师,我甚至不相信这世间有神明!”张杏儿气愤地说着,泪水忍不住地滑落。 今天幸好杨桢愿意代替她,否则,她就见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杏儿,别这么偏激嘛!” 张杏儿拭去泪水,“我真的不明白,为何你会这么地冷静?” “世间上若是没有神明,那我们每天三炷清香拜的是什么?” “我们这么诚心地拜祂们又得到了什么?我看我们拜的不过是一堆木头、泥巴罢了!” “别这么说嘛!”杨桢并不觉得世上没有神的存在。“河神从没说过祂要娶妻,所以你不要怨恨河神及那些无辜的神明了。” “若不是河神的指示,通天法师怎么会每年都指定一名少女祭神?” “对!说的人是通天法师,并不是河神。” 听了杨桢的话,张杏儿觉得事有蹊跷,“你为什么愿意代替我去当河神的新娘?”她觉得事情透露出古怪,非得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我觉得…” 杨桢的话还来不及说,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已响彻云霄,迎娶的队伍已经来到张家的大门。 “希望我会是河神的最后一个新娘!”露出了个笑脸,杨桢自行盖上红色喜帕,遮住自己的视线。 “桢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杏儿不懂。 她怎么可能是河神的最后一个新娘呢?这种祭河神的仪式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东月村没有女孩,或是变成一个荒废的村落。 “杏儿,你赶快躲好,别让人发现你。”杨桢催促地说。 她好不容易布好了所有的局,要是因为张杏儿被发现而露馅,那就功亏一篑了。 无奈加矛盾,张杏儿还是听话地躲到床底下。 虽然她不舍杨桢祭神,可是她更害怕自己在花样年华就得香消玉殒。 张杏儿咬紧牙,既然非得有人祭神,就让她自私一次吧! “桢儿,你自己保重。”这是她给杨桢最后道别的话。 “你躲好!”怕张杏儿改变心意现身,杨桢再次叮咛。 “哎哟!我们的新娘这么早就准备好了呀!”媒婆晃着她的水桶腰走到新娘的身边,作势要掀起红盖头。 “等一下。”杨桢赶紧出声阻止。 “新娘子,怎么了?” “我已经盖上喜帕了,若是现在把喜帕掀开恐怕会不吉利,我听说喜帕只有新郎能掀开,若是媒婆现在掀开了,不知河神会不会生气啊?” “这说得也是,幸好你提醒我,否则得罪河神就不好了。”媒婆赶紧将手给缩了回去。 “媒婆,我们去吧,若是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杨桢自己起身,不想在这房间多待一刻。 张杏儿还躲在床下,要是让媒婆给发现就不好了。 “是是是,我们这就上花轿。”虽然媒婆也觉得这次的新娘太自动自发了,但这样总比要死不活来得好。 要是新娘有个什么差池,她就难向通天法师交代了。 媒婆扶着杨桢走出房门,房门外除了挤了一堆看热闹的观众,还有哭得断肠的张贵夫妇。 要他们哭成这样子着实难为他们了,可为了要演得逼真,他们硬是在眼眶周围涂上辣椒,辣得他们泪水直流,好似要祭神的真的是他们的女儿。 “新娘上花轿了!” 媒婆扶着杨桢上花轿,放下轿帘。 “起轿!” 媒婆声音一落,鞭炮声立即响起,前头带路的迎亲队伍吹奏着热闹的迎亲乐曲,领着花轿往已筑了高台的河岸行去。 第二章 烦!烦!烦! 每年一到重阳节,住在河宫里的河神就烦得坐也坐不住,心烦意乱极了。 三天前,河面上就传来阵阵诵经的声音,他知道一年一度的献祭又要开始了。 这些百姓真是愚蠢! 他乃是堂堂的河神,连七情六欲都不能有了,更何况是娶妻? 他们每年都丢一个妻子给他,害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每年光是为了处理这些无辜的女子就伤透了脑筋。 这些祭神的女子,一个比一个美艳动人,害他都得要强忍著,才不会动了凡心而偷偷收下她们。 不对不对!他才没有差一点就动凡心呢! 若是动了凡心,他就得上诛仙台,不但神仙没得当,连命也没了。 这天上、人间、地狱那么多的神仙,有谁会笨到为了一个凡间女子做这么大的牺牲?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那好比潘安再世的面孔,这样俊美的脸蛋,可不是每个神仙都有的,他当然要好好地珍惜。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看来等一下又会有一顶大红的花轿掉进河里了。 唉!还是照往年一样如法炮制好了,既不收下、也不退回,来个皆大欢喜。 一打定主意,河神踏出河宫,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出手救那名可怜又无辜的美少女。 结著红彩的花轿被放置在筑起的高台上,花轿的两旁各站了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小道士。 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好听点说是保护新娘,其实是防止新娘逃跑。 台下有个祭坛,身著黄色道袍的通天法师口中喃喃自语地念著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咒语。 所有的村民屏息以待,等著通天法师的下一个动作。 当他双膝一落地,下头的村民们也跟著跪下。 原本喃喃自语的通天法师,突地高举起握在左手里的三炷香和黑色令旗挥扬著,右手则不停地摇著法铃,放声大喊: “我伟大的河神啊!今日九九重阳佳节,东月村村民特地献上精选佳丽作为河神的妻子,请河神在娶到美娇娘之后,能保佑青汾河水流安稳、村民平平安安、五谷丰收啊!” 村民们的双手握著香,诚心诚意地不停遥拜。 接著,通天法师放下手上的法铃及令旗,将手上快要燃烧殆尽的香插入香炉中。 仪式进行到了最高潮,通天法师上了高台,拿著新点的线香在花轿周围画下一道又一道的符,而村长也没闲著,他拿著香烟袅袅的檀香炉绕著花轿转,总共要绕七七四十九圈。 当村长绕完了圈子,小道士掀开轿帘的一角,让村长将檀香炉放入花轿中。 新娘已去邪、封魔完毕,就等著通天法师宣布礼成。 在花轿里等得快要睡著的杨桢,在轿帘被掀开时,她的身子奇+shu$网收集整理及精神立即紧绷起来。 来了!重头戏来了!她知道接下来就要轮到她上场了。 “礼成!” 通天法师的声音一落,八名壮汉立即蜂拥上前,迅速地在花轿四角各绑上如臼般大的石块后,将花轿抬了起来。 因为怕木造的花轿沉不进河里,他们才会绑上石块增加重量,让花轿可以顺利地沉入河底。 感觉花轿被抬起,杨桢这时开始紧张了。 虽然她深谙水性,有把握自己可悠然地河中游行,但是,在花轿中脱困可是头一遭,她开始害怕自己会逃不离花轿。 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就算害怕也逃不了了。 咬紧下唇,杨桢严阵以待接下来要面临的事。 “将新娘送给我们伟大的河神!” 通天法师一呼,底下的村民开始鼓噪、鼓掌。 壮汉们将花轿抬到高台边,让一半的花轿悬空在高高的河面上,随后八人使劲一推,大红花轿落人深不见底的茫茫江水中。 花轿快速地掉落,杨桢死命地抓住轿子两旁的扶手,让自己的身子随著花轿下坠。 檀香炉中的灰烬及一些未烧完的檀香粉末在轿中漫天飞舞著。 “天啊!”杨桢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突地,她感到脚踝一痛,而且还有一股烧烫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很倒楣地被那个火热的檀香炉给烫伤了。 怕又被香炉给烫伤,杨桢立刻一脚将香炉给踢出轿外。 砰的一声巨响,轿身大力地摇晃了下,像是快要支解似的。 坐在轿内的杨桢被震得东倒西歪,斜躺在轿子中。 匆然她感到脚一阵冰冷,她猜想花轿已经开始进水,再过不久就会完全沉入江中了。 她立即揭开头上的喜帕,轿帘因为轿子适才下坠而往上飞扬,现在正披在轿顶上,阳光由毫无遮掩的轿门射了进来,亮得她无法适应,她的双眼被光线刺得几乎快要睁不开。 当青汾河冰冷的河水淹到她的脖子,她再也顾不得什么都看不见,跳出轿子才是首要之事。 可当她使劲一跳,轿子突然倾斜,她不但没有逃离,反而被轿子盖住。 杨桢知道情况不妙,她想要求救。 救命二字还没喊出口,花轿已经压住她的背,她随著下沉的花轿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河底… 像条鱼儿似的,身著紫色绢衣的河神游到花轿旁。 “咦!轿子怎么倒了?新娘呢?” 看不见那名身著红色喜服的女子,河神感到十分的讶异。 该不会新娘逃走了,只剩下个空轿而已吧? 不过,由那么高的地方被丢下来,说不定中途被抛出了轿外,不知沉到哪个地方去了。 怕时间拖太久会害那名可怜的女子溺死,河神赶紧使用通天术,查看四周的环境。 不管多高的巨石、河沟夹缝、或是泥沙淤积的河底,他的透视术可以轻易地看见石头后、河沟间、泥沙里的东西。 他梭巡方圆三里,却独独遗漏花轿。 “咦!奇怪,怎么都没有新娘的人影呢?”没找到那名被当成祭品的女人,让他挺纳闷的。 照理说,他不应该会看不见她才对啊! 河神不死心地再使了一次透视术,这一次,他的视线恰好扫过花轿,才发现花轿下以乎有个影子。 该不会被压在花轿下面吧?才萌生这样的想法,河神立即挥袖一扫,花轿立即飞至了一丈外。 轿子一移开,就见一名身著红色衣裳的女子一动也不动地趴著。 “哎呀!该不会死了吧?”河神走了过去,打算将她抱起。 在轿底的杨桢原本还努力挣扎,但是一感到轿子像是飞离般离开她的身上,她就觉得奇怪。 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将花轿顶飞出去,那么会是谁做的?是妖怪还是河神呢? 不管是神是妖,杨桢此刻憋住了气,不敢动,虽然河底的泥沙令她不舒服极了,但她还是装死地趴著,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眼睛看不到四周的环境,但是她可以感觉到有人正在接近她。 当她被人翻过来时,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真的有人来了…会是河神吗? 当见到新娘的模样,河神不由得感到惊愕。 往年献祭的新娘都有著花容月貌,每个人的身材都秾纤合度,既不会高瘦的像根竹竿,也不会有矮胖的五短身材。 而眼前这个女孩,看就知道她又高又瘦又扁,像个发育不良的孩子。 看来东月村已经快要没有祭神的人选,才会选中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相貌平平的女孩来当祭品。 他要是真的想要娶妻,给他这样的新娘他还不要咧。 好歹他也是个玉树临风、俊俏潇洒、风流倜傥的河神,他的眼光也是挺高的,可不是来者不拒。 唉!他在做什么白日梦啊?河神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不管是美、是丑,是胖、是瘦都与他无关,他根本就不想娶什么妻子,这全是那些凡人们想出来的笨主意。 他的命及神位是最重要的,娶妻、动情这档事,他是打死也不会沾的。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似笑非笑的摇摇头。 既然她被当成祭品,那她也没办法回家了。 按照惯例,河神打算先将她抱上岸,然后消除她脑中的记忆,再将她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陌生环境,让她过重生的生活。 当河神将杨桢拦腰抱起,她倏地睁开眼睛。 见她睁开了眼,他著实地吓了一大跳。她…她是死不瞑目吗? 他是河种吗?还挺俊美的! 她以为河神一定长得又老又丑又肥又恶心,才会娶不到妻子而强迫村民每年献上一名女人。 既然他不是丑得没人要,为什么一定要这村子里的女子嫁给他呢? 杨桢此刻有满腹的疑问,可是她现在仍在闭气中,不好开口询问。 说到闭气,她开始庆幸自己有这项特长,才能身在河中这么久而不溺死,也才能见到这个从来没人见过的河神。 要是村子里的少女们知道河神是如此地俊俏,说不定根本就不必强迫,马上会有一窝蜂的女子自愿当他的妻子。 她能见到河神,是幸还是不幸呢? 就这样,他们一直相视著,心底各自想著不同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杨桢觉得自己快要没气了,她伸出手捏住鼻子,怕不小心想吸气时会吸入河水而呛到。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河神一惊,但他也因此能确定一件事--她还没死! 知道她快要没气了,他立刻用双手环抱著她,双脚一踢,不停地游行,想尽快将她抱上岸。 一浮出河面,杨桢立即大口大口地吸气。 见她像是怕吸不到气般地用力呼吸著,河神这才确定她是凡人。 方才乍见到她时,他以为她是什么不知名的精怪,才能在水里待那么久而不怕淹死。 不发一语地将她放在大石上,河神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她。 她…的确是长得平平凡凡、普普通通。 原本还想说会不会是在水底看错了,可在大太阳底下,她的脸苍白得吓人,没有丝毫的血色。 至于她的五宫,圆滚滚的杏眼煞是好看;高挺的鼻梁和圆润的鼻翼像是有福气之人;至于她的嘴,虽然不是樱桃小嘴,但饱满的丰唇也颇令人有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若是将她的五宫分开来看,她都拥有美人必备的条件,若整合在一起,就算不是天仙,但也至少是个美人胚子。 只可惜…她的脸蛋是又瘦又小的瓜子脸,摆上她那得天独厚的五官,却让人感觉五官好像都挤在一起了,使得她的美丽顿时扣了好几分。 身上的衣物浸湿了之后好似千斤重,杨桢坐在石头上拧干衣服上的水。 水珠沿著她的长发滴落,她将及腰的长发挽到胸前,打算顺便也将头发拧干。 倏地,她发现河神正日不转睛地盯著她瞧。 “你看什么?”她不解地问。 “没什么!”河神栘开他的视线。 不相信他的说辞,杨桢垂首检视自己是否有任何异样,可是她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算了!既然他说没什么,那就当作没什么好了,反正她全身上上下下,也没有值得人家看的地方。 论美貌,她一点也不美;论身段,她是个干扁四季豆,没有众人欣赏的前凸后翘好身材。 河神睨了她一眼,他救了她,而她也没事,他该回河宫去了。 这阵子被东月村献妻一事搞得心烦气躁,许久没有好好歇息了,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休养一阵子了。 见他转身离去,杨桢立即出声阻止他。 好不容易才见到河神一面,她才不想轻易地放他离去。 “等一下!” 河神停下了脚步,转身询问:“你有什么事?” “你是河神吗?” “你认为呢?”他不答反问。 杨桢静默不语,不回答他的问题。 她若是知道他的身分,她根本就不必开口询问。 “你心中大概也猜得出我是河神吧!因为我在河里救了你,而且,在河里的若不是河神,又会是什么?” “妖怪也有可能啊!”杨桢喃喃自语地说。 她以为她说得够小声了,但他可是神仙,他连信徒们心中的默祷都听得见了,更何况是她闷在嘴里说的话。 “你有见过像我这么俊俏的妖怪吗?”他大言不惭地问。 “是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她既不说他是妖怪,也不说他是神仙。 如果神仙都像他这么地不正经,也难怪会放任有心人士利用他的名义害许多无辜的少女惨死。 虽然她亲眼看见河神了,似她仍是不相信堂堂的一位神仙会需要凡人来当他的妻子。 这个女孩还真是有趣!对于她的不礼貌,河神不但没有怪罪,反而还伸手往身后一点,一张赤红色的石椅立即平空出现。 河神撩起衣袍往后一扬坐了上去,好整以暇地等著眼前因吃惊而呆愣住的女人回神过来。 “你…”她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杨桢感到非常地不可思议,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变出一张椅子来。 “怎么?吓傻了啊?”他很满意她的反应,这样,她大概就愿意相信他真的是河神了。 “你真的是河神?”神仙有这样的法力,那妖怪呢?是不是也同样能无中生有变出一张椅子来呢? “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而我可是完全没有被河水给浸湿。” 她看了看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发现他的衣裳真的没有湿,衣摆还随风飘动著。 杨桢虽然很想相信他,但是,这样并不足以证明他就是河神。 “如果是水怪,那也有可能从河里出来却不弄湿衣衫啊!” 她就像一颗又臭又硬的石头一般地冥顽不灵,怎么也听不进人家说的话。 河神要自己保持理智,他可不希望被她给气死。 “算了,我不怪你,毕竟你是个凡人,没见过神仙和妖怪,当然也不知道神仙和妖怪的差别。” 听他提到神妖之别,杨桢可好奇极了。 “妖怪和神仙有什么不同?不都一样会变法术吗?”在她看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妖怪顾名思义是妖,既然是妖,当然就心术不正、残暴妄为。”他好心地解释。 想了一下,杨桢还是不知道如何看出神仙和妖怪的不同。 “可是心术不正、残暴妄为根本无法一眼看得出来,我怎么知道他是妖还是仙呢?妖怪都是长成什么样子,是头上有长长尖尖的角,还是肤色不是正常人的颜色呢?” “如果要以外表来论,像你这种凡人实在很难判断出人、仙、妖的不同。神仙中有外型俊俏的、也有丑陋的、威严的、慈悲的…” “那妖怪呢?”杨桢打岔问。 “妖怪当然也有俊俏的、丑陋的、恶心的。” “这么说来,像你这么俊美的,有可能是神仙,也有可能是妖怪罗?” 听了她的话,河神又开始感到气怒了。 “要跟你说几次你才懂啊?我是河神,不是妖怪。” 杨桢嘟起小嘴抗议,“你不能怪我把你当成妖怪,因为是你自己说神和妖一样都有生得俊俏的啊。” 如果他对她的话感到不高兴的话,那都要怪他自己,因为是他误导了她。 “我不跟你讨论什么神啊、妖啊,反正你这一辈子说不定也只见得到本神而已,其他的神和妖,恐怕你是无缘得见了。” 她见得到他,这也算是他们二人有缘。 “说了老半天,你到底相不相信我是河神啊?”他实在不想浪费口水继续和她讨论这种无聊的问题。 “好啦!我相信你是河神就是了。” 在他抱住她、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相信他是河神了,因为若是妖的话,不吃了她就不错了,哪还可能出手救她,甚至在这里和她讨论神和妖的差别。 因此,她相信他就是河神,而且是那个她非常想要找到的河神。 第三章 既然知道他是河神,那么,就有许多帐要跟他清一清、算一算了。 “你既然是河神,长得又不像鬼叉妖怪,一定不怕找不到妻子,为何你要一再地寻找凡人为妻,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的作为牺牲多少无辜少女的性命吗?”杨桢不平地指责著。 对于她的指控,河神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从没说过要娶妻,是你村子里的人自作主张,硬将女人塞给我。” 严格说起来,他本身也是受害者,他不明白她为何把所有的过错全推给他。 “胡说!若是你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为何通天法师会要我们献祭?”她认为他根本是睁眼说瞎话。 “你都说是那个什么通天法师说的,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摊开双手,河神表示一切都不知情。 杨桢才不相信他的话。 “一定是你告诉通天法师,他才敢这样做的。” “真的跟我没关系,我不认识什么通天法师,也没有要他告诉村民说我要娶妻,更没有要你们每年送我一个妻子。” 他真怀疑她的智能,好像听不懂人说的话。 嗯…他不是人没错,但他已经尽其所能用凡人的话来和她沟通了。 他是神,若真是他做的,他没必要打死不承认。 “若真的非你之意,为何通天法师要这样跟村民说,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她想了老半天,根本就想不出原因。 “光听他的片面之词,你们就信他信上了天,真是一群愚民。” 凡人就是这么愚蠢,所以他才不想建庙、也不想和凡人打交道。 自从得道成仙以来,他就不层受百姓的香火,宁愿一辈子窝在青汾河里当个小小的河神,也不愿建庙受人膜拜。 若不是通天法师要人在东月村建了一座河神庙,也许,他待在青汾河里一百万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产生。 “喂!你讲话客气一点!”听他骂村子里的人,杨桢就满肚子不是滋味。 “喂!你讲话也客气、有礼貌一点,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河神,岂容你这凡间女子喂来喂去呼唤本神。” 哼!做错事还敢斤斤计较。 “好嘛!叫河神就叫河神。”所有村民的性命全掌握在他的手中,她可不能得罪他。 “看你这么有心,本神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其实,这一切都是通天法师胡诌本神的旨意。” 听了河神的话,杨桢大吃一惊。 “他怎么敢?” “怎么不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凡人为了一己之私,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河神嘿嘿冷笑。 河神那无所谓的态度惹火了杨桢,她将所有的矛头全指向他。 “既然你知道全是通天法师所为,为何你不阻止?”她大声地质问。 “为什么我要阻止?”出面说明真相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东月村里的人都死心塌地的相信通天法师,他若是随便找个人托梦说明详情,那个人就算苦口婆心地跟众村民说,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反而还会把他当成破坏通天法师名誉的人。 若是直接跟村子里说话最有分量的通天法师托梦,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他铁定也会三缄其口。 不管怎么做都是白费力气,他倒不如继续待在河里不问世事。 “因为你是河神啊!别人打著你的名号残害了这么多的百姓,难道你都不生气吗?” 如果换成是她,她铁定将那人大卸八块,然后将他拖出去喂狗。 “我当然生气,但是我气也没用。”他当河神,也是有许多的无力感。 虽然他是神,但他也不是样样都能,若是没有玉帝的旨意,他自行将那个通天法师给毁了、杀了,那他就犯下天条。 神有神界、人有人界,彼此是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的。 人界的事自有人界的法则去定夺,他是个神,不能插手人界的事。 “既然生气,为何要袖手旁观?”她气他的残酷。 若是他能做些什么事,那么村民就不用每年残害一名女孩了。 “我不是袖手旁观,我是无能为力。”他神色黯淡地说。 他这个河神当得还真是窝囊,不但整日窝在一个小小的河宫,现在连一名凡人也能气呼呼地指责他的不是。 早知道当神这么麻烦,他那时就该选择继续轮回,而不是拼了命地修行,只为了名列仙班。 当人比当神来得快活。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他现在是神,而且是个没啥重要的河神,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哼!”杨桢冷哼了声,她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我看…你也是挺高兴能每年都娶妻,好当新郎倌、消受享不完的美人恩。”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神仙,今日无缘无故被这个凡人轻视、侮辱,这令他大感不悦。 原本看她是个女人,他才会一再地忍让她,可她出口咄咄逼人,骂超人来不留余地,令他忍无可忍。 “你别忘了,你可是大家赏给我的妻子,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我就将你退回东月村,让你被村民当作被河神退回的女人。”河神威胁地说。 “我求之不得!”杨桢恨恨地说著。 她多希望现在就能够回村子里揭发这个没用的河神及通天法师的阴谋,好让以后村里的女孩们脱离这种可怕的恶梦。 听了她的回答,河神冷冷地笑了。 “你…你笑什么?”他的笑令她由心底发毛。 “你大概不知道祭神的女孩回村子里会有什么下场吧?” “会有什么下场?” 他猜的没错,她根本不知道被河神退回的妻子,回村子里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残酷遭遇。 她真的是太无知了! 她的冲动,说好听一点是天真,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无知。 而他…同情她的无知。 “你笑得好阴险啊!”河神的笑令杨桢感到恐惧。 她现在晓得害怕了,看来,她还不是无知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你叫声相公,我就告诉你被退回的新娘有什么下场。” 听了他的条件,杨桢感到脸红心跳。 他们又没有拜堂成亲,他要她喊他相公,分明是故意捉弄她。 “我不要!”她才不会傻傻地上了他的当。 河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叫就算了。” 河神由赤红色的石椅上起身,一挥手,石椅立即消失不见,他作势转身,一步步缓慢地步入冰冷的河里。 “等一下!”她再度喊住他。 “你又有什么事?”河神头也不回地问。 其实河神早就盘算好了,他知道当她看到他转身离去时,情急之下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唉!早知道他就提个困难一点的条件。 他最近缺了个侍女,若是提出要她服侍他的要求,可能还比较划得来。 再多看她一眼,他觉得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一来,她长得不美,要他天天面对一个相貌平凡的女人,这比要了他的命还要痛苦;二来,她是个令人头痛的麻烦人物,他若是留她在身边,那简直是留下一个大麻烦。 “你还没有说出结果。” “你也还没叫相公啊!” 咬了咬唇,杨桢灵机一动地说:“你是个堂堂的伟大河神,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不怕惹人笑话吗?” 她的说辞令河神忍不住大笑出声。 “你若是弱女子,那全天下的女人就是病西施了。” “你…”他的取笑令杨桢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啃他的骨。 如果吃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她一定动手杀了他,然后大快朵颐一番。 “你可别忘了,你算是我半个妻子,叫声相公也不为过啊!”若不是他无福消受,他早就带她回河宫一起过个美好的洞房花烛夜。 她双手的手指扭绞在一起许久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 “相公!” 她突如其来的一喊,让他的身子好似有一股电流通过,酥酥麻麻的。 不该这样的!她叫得那么不甘愿,照理说他不该对这种一点女人味也没有的声音有感觉才是。 对于自己的异常反应,河神百思不解。 “我已经叫了,现在该换你说被退回的新娘会有什么下场。”见他愣住,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杨桢赶紧提醒他。 她可是硬著头皮叫的,要是他不认帐,那她就白叫了。 杨桢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她望向他的双眼,等著他开口。 天啊!河神赶紧挪开视线。 和她四目相接时,他像是被她清丽的大眼所吸引,一颗心竟然会怦咚怦咚地跳动得非常厉害。 这种失常,他以前只有二次。 第一次是在他未登仙班,还是个凡人,揭开妻子的红头纱时,被她的美艳折服而心动。 第二次是初见到传说中的洛神,她的美是他凡间的妻子所不及的,因为她是神仙,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不为过,因为他所见到的都是美人。 原本以为神仙当久了,就比较容易控制自己的心绪,怎知不然,反而还比以前更严重。 至少以前他对美人才有感觉,而现在却像饥不择食般,对个没有美貌的女人失常。 惨了,他真的惨了! 见他一脸如丧考妣,杨桢觉得怪异极了。 “你究竟说不说啊?”怕他会反悔,她索性先发制人。“你可是神,若是言而无信,那就没有神格了。” 啐!谁会对这种乳臭未干、没有丝毫女人味的丫头有兴趣? “你紧张什么?本神说话算话,才不像你们凡人,净说些骗死人不偿命的谎言。” “那还不快说!”杨桢催促著,她为了要知道答案可是牺牲颇大。 “被退回的新娘,脚上要绑上二颗各五十斤重的铁球,再将她关在猪笼里,选个月黑风高之夜,将她连人带笼丢人河里。” “你…你骗人!”她不相信村人会有这么残忍的作法。 “骗你我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我为何要骗你?”河神一脸严肃地说。 “这样分明就是要置人于死地,一点活路也不留。” 脚上绑上了百斤的铁球,又被人关在猪笼里,根本游也游不动,就算是再会泅水的高手也逃不了。 “没错!”河神一脸哀恸地应和。 东月村送他的第一个新娘就是被他给送了回去,怎知通天法师以她不贞洁而被河神退回的理由,把她再一次活活丢入河里,而他来不及救她,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活生生地淹死了。 祭神的少女们没有一个是清白之躯,在她们被投入河里之前,早就被通天法师给玷污了。 既然已被通天法师给破了身,那根本就无关清白贞洁,这一切全都是通天法师的阴谋,他怕自己所做的亏心事被人给揭发,才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我会帮你消去记忆,再送你去一处没人认得你的地方,让你重新生活。”话一说完,河神就伸出手对著杨桢比画。 “等一等!”她阻止了他的行动。“为什么要消去我的记忆?” “我帮你消去痛苦的记忆是为你好!”他不懂她为何要阻止他。 “我不要消除记忆!”她强烈地拒绝。 要是消了记忆,她就记不得自己是谁、认不出谁是她的爹爹、忘记自己代替张杏儿祭神的目的了。 “为什么?留著痛苦的记忆对你没有好处啊!”他这是在帮她,他不懂她为何会拒绝。 “我才没有什么痛苦的记忆,为何要消除啊?”对于他的疑问,她著实觉得非常奇怪。 她并不需要消除记忆,他的鸡婆,她心领了。 她的话令河神感到有异,难不成…通天法师没有对她下手吗? 可能吗?性好女色的通天法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你难道没有…”河神不知该如何启齿。 如果她被通天法师给玷污了,那他的询问只会令她更加难堪,在她受伤的心多捅上一刀。 若是她的运气好,没有遭到通天法师的躁躏,他不必多事地对她提及这件事,让这不堪的事在她的心灵上蒙上阴影。 “没有什么?”她好奇地问。 算了,还是不要说的好。 就当作她没有惨遭通天法师的欺凌,才会一无所知。 “没什么!”河神决定闭口不提。 “你不要话讲一半,这样吊人胃口很恶劣耶!”杨桢想要继续追问。“究竟是什么事?” “村子里你是回不去了,你有何打算?”他转移话题。 既然他都问起了,她当然要跟他说明她的打算。 看著河神的脸,她露出了一抹算计的奸笑。 “你这笑…令人头皮发麻。” 河神有不好的预感。 “会吗?”她依然笑得灿烂如花。 越看越心惊,河神心想她铁定是在打他的王意。 此地不宜久留,他还是赶快逃才是。 “你自己的打算你自己去处理,我先走了。” 河神转身就要离去。 杨桢早一步拉住他的衣角,不让他离开。 “你…你这是做什么?”他完全没料到她会拉住他,更加讶异她竟然碰得到他。 “我才要问你要做什么呢!”杨桢依然是一张笑脸。 “我…我要回河宫。” “既然你要回家,那我也要跟你回去。”杨桢理所当然地说。 听了她的话,河神非常错愕。 “我回我的河宫,关你什么事啊?你凭什么要同我一起回去?” 他是河神,所以他进得了河宫,而她乃一介凡人,她不但看不见河宫在哪里,也绝对进不去。 再者,就算她的闭气功夫一流,她依然无法在河里长居久住。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给河神你,我当然要跟著你回家啊!”杨桢一点也不害臊地说。 在她的心里,她是人,而他是神,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成为夫妻,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要黏在他的身边,让他从今以后不再接受世人的奉献。 她的出发点非常单纯,她以为只要河神不再娶妻,那么东月衬里的少女们就不必再牺牲了。 “你什么时候嫁给我了?”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有娶她。 “我身著喜服被丢下河祭神,为的就是成为河神的妻子。” 对于她的说辞,河神非常不以为然。 “哼!我们既没有登门提亲、又没三媒六聘、更没有迎亲拜堂,再怎么算你也不可能是我河神的妻子。” 他可是得道的神仙,要是让别的神仙知道他有妻子,那他的项上“神”头就不保了。 “刚刚不知是哪个神要我喊他一声‘相公’…” “那不算,我只是故意捉弄你而已。”天啊!她该不会把他的捉弄当真了吧? “捉弄?我这一声相公都已经叫了,难不成你想要以‘捉弄’二字撇得一干二净?” “天啊!”河神仰天哀号。“你真是有理说不清!” 看这情形,她是存心要赖上他了。 “我就是要缠著你!”她得意地宣誓著。 “缠著我又对你没有好处,倒不如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结婚生子,幸福快乐的过完下半生。” “缠著你对我是没有好处,不过对东月村里所剩无几的女孩们可是大有益处。” “为什么?”河神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只要缠著你,你就不会再娶妻,那么以后就没有女孩被推入河里祭神。” 河神此刻觉得一个头二个大,他不知要怎么说她才会懂。 “我跟你讲这么多,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要娶妻、祭神都不是我的意思,全都是通天法师搞的鬼。” 他记得他从刚刚到现在就一直跟她说明、解释,可她好像没听懂似的。 “我不管那是你的意思还是通天法师的,我就是要缠著你,直到没有人再被强行丢人河里祭神为止。” “你要救大家,我也很高兴,可你缠我没用,你该去缠的人是通天法师。”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拒收以后村民们献上的新娘,或者你直接显灵,跟大家说你不要妻子了。否则我就要缠著你,直到你不再娶妻为止。” “你…”河神觉得自己好冤枉啊! 她的脑子比石头还硬,想要改变她的想法,简直比登天还难。 算了,逃吧! 一个旋身,河神立即平空消失。 杨桢大吃一惊,不明白他怎么会在她的眼前就消失不见了。 “河神,你出来啊!河神!”她知道他一定是躲起来了,她在岸上叫、水里喊,就是要他现身。 不知喊叫多久,他依然没有出现,杨桢精疲力竭地跪坐在冰冷的河水中。 “河神…” 第四章 村子里回不去,河神也故意避不见面,不知何去何从的杨桢就这么呆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望著湍急的河水由日落到月出。 天色暗了,幸好皎洁的月亮映在乌黑如镜的河面上,照出些许的光芒,否则她就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了。 “唉!”杨桢大叹了口气。“以后该怎么办呢?” 咕噜咕噜!肚子里突然传出声音。 一天没吃东西,也难怪会饿。 抚著肚子,她由石头上起身,打算去找些吃的东西来充饥。 昏暗的夜色令她不敢走入树林里,她沿着溪畔来回地找。 当她走在不平的溪畔时,她的脚下一绊,身子一个不稳,就跌到布满大小不一的石子地上。 “喔!”她疼得皱著眉头。 今天她的脚最倒楣了,一下是烫伤、一下又跌伤,真是不幸的一天。 倒楣全是她自己找的,她也只好认了。 反正什么也看不到、找不到,她索性就坐在地上,省得一不小心又跌倒。 坐在石地上抬头,原本只是想要看著天边的明月,可她这一抬头,她竟然看见有颗柿子树混在林子里,而且很幸运地,树上还结满了累累的果实。 咦?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棵柿子树,她刚刚怎么一点也没有发现呢? 虽然非常地困惑,但是饥肠辘辘的她无法再多加细想,她现在只想要填饱早已唱空城计的五脏庙。 找了根长长的枯枝,她踮起脚尖、手伸得直直的,用树枝去拨弄柿子树结有成熟柿子的树枝。 几下的工夫,就有几颗的柿子掉在地上。 饥饿的肚子现在终于有东西可以填饱它,这令杨桢非常地开心,她笑开脸,露出河神丢下她逃跑后的第一个笑容。 杨桢赶紧弯下腰,捡起了柿子。 虽然软软的柿子从树上掉下来时摔烂了,可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在这荒郊野外,有得吃算是不错了。 她一跛一跛地走回大石头旁,小心翼翼地坐下,她将柿子皮剥开,慢慢地享用著里头的果肉。 唉--以后该怎么办呢? 看来,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究竟在做什么?光坐在石头上发呆就能想到好办法吗?看著黄昏逼近,河神越来越心急。 已经要天黑了,你快离开啊! 晚上一到,林子里会有猛兽出现,她一个女子在树林里过夜总是不妥,而且太阳一西下,她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躲在暗处的河神一直期盼她能起身离开,可不管他如何地心急,她依然是不动如山地坐在大石头上。 “以后该怎么办呢?” 河神听见她的叹气及茫茫不知所措的白言自语。 “笨蛋!”河神在心里责骂她的愚蠢。“就算不能回村子里,天下之大,还怕会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随便一个落脚处,也比待在这种荒郊野外好。 若是遇到了土匪,她一来没有钱财;二来没有美色。 土匪如果劫不成财又劫不成色,恐怕会直接给她一刀,让她魂归西天、一命呜呼。 若是遇到野兽,她就成了野兽充饥的食物,被啃咬得血肉模糊的死状,铁定是惨不忍睹。 河神很想赶她走,但是他又不好现身,怕他只要一现身,她又会缠著他不肯走。 突地,他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 呵!这下可好了,还没有遇到土匪及野兽,她就自己先饿死了。 冷眼看著她像是无头苍蝇般地四下寻找,他知道她在找吃的东西,可是方圆二里内根本就没有什么吃的,除非她要喝河水、啃树皮、吃野草。 看她在河畔找了许久,却什么也没找著,他一时心生怜悯,随手指了林子最外面的那棵柳树,以移花接木的方式,将五里外的一棵柿子树和林子外的柳树调换。 他一直目不转睛的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过了许久,她还没有发现那棵被他变来的柿子树。 该怎么样才能让她发现这棵柿子树呢?河神在心里盘算著。 他又伸手一指,一颗如柚子大的石头立即出现在她的脚边。 不知脚下多了个大石头,她一个旋身,绊到了石头,就在她跌坐在石地上时,那颗柚子般大的石头立即消失不见。 见她跌倒,河神的胸口感到闷闷的。 他不该变出石头将她绊倒的…她是否摔伤了呢? 她坐在地上不动,更增加了他心中的担忧。 正当河神想要现身扶她起来时,他看见她站起身,而且还拾起地上的枯枝。 见她似乎是发现了柿子树,他心中的窒闷及担忧立即消失,并松了口气。 她不必饿肚子,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当杨桢露出笑容,河神不知不觉也跟著笑了,可当他看到她走路一跛一跛的,他的笑容立即隐去,蹙紧双眉。 她方才铁定是摔伤了,走起路来才会像是跛脚一样。 他气怒地望著她吃得津津行味的神情,完全没奇+shu$网收集整理有感染她的喜悦。 看著她吃完了所有的烂柿子,直到她躺平在大石上呼呼大睡,他才现身。 “哼!”他不悦地轻哼著。 “这样你也睡得著,真是服了你了。” 手一点,他让她陷入昏迷,短时间之内,就算狂风暴雨、打雷闪电,她也不会清醒过来。 他弯下身蹲在她的脚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裙摆。 他并不是登徒子,也懂得何谓男女授受不亲,他这么做只是关心她的伤势而已,并没有任何的意图。 他是河神,是个光明磊落的神,他绝对不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偷鸡摸狗的事来。 河神如此说服自己、坚信自己把持得住,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现下的行为有何不妥,更加不觉得自己坏了女人的名节。 他将裙摆掀开至膝上,心无旁骛,视线只盯在她受伤的地方,果然没有不规矩地偷看不该看的地方。 当他发现她的膝盖红肿,而且还渗出了血丝,他的双眉再度蹙紧。 “天啊!你是怎么摔的?”他的语气没有嘲讽,有的只是不舍。 他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她膝上的伤口,不多时,从他的手里开始散发出一股冷冷的气息及烟雾。 当他的手从她的膝上移开时,那伤口已消失不见,她的膝盖完好无缺,回复到跌伤之前的光滑。 他满意的拉下裙摆,遮住她的双腿。 “想不到河神竟然这么君子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河神有种被人当场逮到的窘态。 “奇了,东海龙王不在东海享受著醇酒、美人、佳肴,来到我这贫乏的青汾河做什么?” 河神的声音一落,东海龙王立即由云端跃下。 “幸好我来了,我才有幸看到河神如此不同的一面。”东海龙王意有所指地说。 据他所知,河神一向不受女色所诱,就连信徒所献祭的美人,河神也能原封不动地将她们送走。 不过,今日见他对一名女人如此的关心,恐怕不动如山的河神也同他一般落入爱情的泥沼。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做什么?”河神转移话题地问龙王。 还没探得这名女子和河神的关系,东海龙王才不愿就这么轻易的被河神打混过去。 “她是谁?” 河神沉默不语,拒绝回答龙王的问题。 “长得还真是丑啊!”龙王故意批评,想要藉此惹火河神,试探这名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听了龙王对杨桢的评论,河神脸上露出怒容,可才一瞬间,他的神情又回复正常。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龙王在心里冷笑,哼!这样就想要骗过他,河神未免也太瞧不起他了。 “她该不会是你今年的祭品吧?”龙王猜测地问。 “不关你的事!”河神不再保持沉默。“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没事的话请回,不要来烦我。”他板著脸下逐客令。 “老朋友专程来看你,还没请我喝杯酒,就要赶人了啊!” “龙宫多的是佳酿,你不会那么有空,专程来我这儿讨一杯浊酒喝。”他知道龙王铁定是找他有事。 “我心烦!”龙王简短地说。 他心烦意乱又无处可去,才会来找河神解闷。 “既然如此,那我非得好好地陪你喝一杯罗。”会令龙王心烦的原因,想必非常地不单纯。 河神想藉著和龙王喝酒时,由他的口中探出一点蛛丝马迹。 “走吧!” “那她怎么办?”龙王指著昏睡的杨桢问。 “不管她!”河神率先转身走入河中。 不管她!他真的狠得下心将她丢在荒郊野外吗?龙王非常不以为然。 反正岸上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河神在第一时间就会知晓,放她一个人在这儿,倒还不会有什么危险。 龙王一想到河神的心思,也随著他走入河里。 二人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河面上,仅留下一轮皎洁的明月伴随著昏睡的人儿。 “来人啊!把酒全都给我搬出来。”龙王一进入河宫就立即出声下令。 河里的虾兵听见了,立即将河宫窖藏的酒全给搬出来。 龙王可是河神的好朋友,他们哪敢怠慢这位贵客,所以对他唯命是从。 “我只说要陪你喝一杯,可没有同意你将我的酒全搬出来。”河神双手抱胸,无奈地看著龙王。 看来,他今天又损失大了。 “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当虾兵们将一坛一坛的酒搬到龙王的跟前时,他迫不及待的掀开封酒坛的红布,就著坛口喝起酒来。 “喂!你喝慢一点。”看了龙王这种喝法,河神连忙阻止他。 虽然他们是神,怎么也喝不死,但若是喝得过量也是会伤了元神。 “别吵我!”龙王才不想理会他。 “你这么喝酒会出事的。”河神急得想要抢过酒坛子。 龙王护住酒,不让河神夺走。 “怎么?心疼你的酒啊?我改天还你一倍。”若不是不想待在龙宫之中,他才不会大老远跑到青汾河宫里来藉酒浇愁。 越想越闷,龙王索性一口气将整坛的酒给喝个精光。 “对!我不但心疼酒,我还怕你喝醉了赖在我这儿不走。”河神故意用话激龙王,希望他能在一怒之下抛下酒坛。 河神的心里打什么如意算盘,龙王可清楚得很。 “我不会醉的!”话一说完,龙王又喝了一大口的酒。 他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是他所认识的龙王。 “喝酒容易误事,还是节制点好。”河神不死心地劝他。 龙王才不想理会河神,净顾著埋头喝酒。 他今天是来喝酒解闷,可不是来听他说教的。 “你不要吵我…”龙王边说边喝。 河神不再劝说,立在一旁冷眼看著龙王,他想看看龙王的本事有多大,能喝下多少酒。 时间慢慢地过去,龙王不但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还越喝越猛。 不多时,河神储存多年的酒就快被龙王喝光了。 “喂,你还要喝多少才够啊?”河神不悦地瞪著喝得酩酊大醉的东海龙王。 东海龙王一来,二话不说就要他拿出酒来,他还以为龙王是专程来找他一起把酒言欢的,怎知酒才一端上来,龙王就自己拼命地暍了起来,将他这个主人晾在一旁毫不理会。 龙王不理他这个小河神,他不会也不敢有何异议,可龙王喝光他河宫里的酒,这一点他可就有点微辞了。 什么找他喝酒,根本就是来他这儿买醉的。 “酒…酒再拿来…”语毕,醉眼迷蒙的龙王打了个酒嗝。 “酒?全被你喝光了,没有了啦!”河神没好气的说。 龙王把他的酒全喝光了,他好心疼啊! 他原本是想要存著慢慢喝的,谁知龙王一来,就将他这个穷河神的浊酒、水酒给喝得一干二净,连那仅有的二瓶珍露也逃不过他的龙口。 呜…心疼啊! “没了?”醉得快要失去思考能力的龙王只想要喝酒而已,既然没酒了,那他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没有酒,我要回去了。”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河神抗议地大呼。 没有酒就想要打道回府,龙王究竟将他这儿当成什么了?酒楼吗? 啐!早知龙王会这样,他就不该留下他。 “我要回…”话还没说完,龙王就瘫软倒在地上。 “龙王!”河神眼明手快地扶住他,没有让他的龙头有一丁点的损伤。 “真是的!没事喝得这么醉做什么?”河神知道龙王心情不好,可他不赞成心情不好就喝酒,而且还是喝他的酒。 说来说去,河神就是心疼他的酒。 还是快将他送回龙宫好了,省得他清醒后又要他找酒给他喝。 他的酒已经被他喝光,根本找不出酒来了。 为免夜长梦多,河神决定偷偷地先送龙王回去。 撑起龙王的身子,河神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喔!没事吃得这么肥作啥?” 东海龙王常常有珍馐可以享用,他这个穷河神的身子骨却瘦得干巴巴的,要吃得像龙王如此强壮,一万年也不可能。 河神吃力地抬起龙王,施展腾云驾雾之术,朝著东海直飞而去。 一进龙宫,河神就看见龙王身边的小跟班--小虾正在大门口候著。 “小虾,你怎么在大门口当差呢?不做总管了啊?”一见到小虾,河神开口揶揄他。 “知道河神大驾光临,小虾特来迎接。”小虾恭敬地说。 “我的面子什么时候这么大啊?”河神可承受不起。“我看你是出来迎接你们龙王的吧?” 龙王在东海里布的眼线还真是不少,他才一进入东海,就马上有人通报给小虾知晓。 他回去后也要学一学,省得每次青汾河中发生了什么事,不管问谁都一问三不知。 “河神是咱们龙宫的贵客,小虾理所当然要来迎接。”小虾说著,将醉到不省人事的龙王给扶了过去。 肩上的负荷一空,河神轻松地转转脖子、抬抬肩膀。 “你家龙王今天不知发什么疯,把我的酒全都喝光了不打紧,还在我那儿大发酒疯,实在是太反常了。” 河神和龙王也相识好几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龙王如此地失态。 “有劳河神了,小虾这就派人取几坛美酒送至河宫,补偿河神的损失。” 小虾心里直叹气,龙王为了一个段水荷而如此失常,可见她在龙王的心底有多么重要,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趁著龙王不在时将她送回望海村。 他希望龙王陷得还不深,还来得及挽回他不该动的凡心。 “不必了,才几坛酒而已,我还出得起。”河神婉拒小虾的好意。 “既然这样,小虾就代龙王谢过了。” 河神点点头,“把你家龙王看好,别让他再醉倒了,否则天庭若是突然传来旨意,龙王醉得不克接旨或无法行云布雨,那可会误了大事的。” 虽然心疼那些酒,但河神也不愿看到龙王因为失职而上了诛仙台。 “多谢河神关心,小虾会牢记在心,不让龙王再碰一滴酒的。”小虾立下了承诺。 送走了段水荷,相信这样的情形不会再发生。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河神立即告辞。 既然已将龙王送到家,他也不能再久留,因为,青汾河畔还有一个令他挂心的人。 虽然他有命令几只小虾米、小鱼仔守著她,她不可能会出什么事,但是没见到她,他的心就是不安。 “恭送河神。” “不必了!”东海龙宫他常来,不会迷路的。 河神一个旋身,立即消失不见。 他再次腾云驾雾,朝著青汾河飞奔而去… 第五章 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杨桢舒服地张开了眼皮。 当她发现四周的景物一片光灿时,她惊吓地立即起身。 她睡了多久啊? 抬头望了望天色,炽热的太阳正高挂在她的头顶上。 现在已日正当中,看来是晌午了。 天啊!她竟然由昨晚睡到现在,她上辈子一定是头猪,才会连在荒郊野外也可以睡得死死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运气真好,这样睡了一夜也平安无事。 昨天可以算是她运气好,可接下来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她得末雨绸缪,先作打算。 她记得曾经听人说过,有些野兽是怕火的。 趁著大白天,她得准备食物及柴火,这样她就不怕饿死或是被野兽咬死,甚至是冻死。 时已入秋,晚上比较寒冷,若是染上风寒,那可就惨了。 但是她昨晚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所以才会一觉到天亮,睡到一点知觉也没有。 若是平常,早就被冻醒了,哪还能睡得如此舒服。 不知今晚会不会转凉? 以防万一,杨桢决定多捡些枯木,好在晚上生起一个大火堆,这样,一来可防野兽,二来又可取暖,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好方法。 当她爬下石头时,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想了下,她想不出奇怪之处在哪里,可心里的直觉告诉她,有件事挺不对劲的。 是什么事呢? 她左想右想,就是想不透。 “算了。”既然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她索性先放在一边,不伤脑筋了。 她走进了树林里,弯下身开始捡枯枝,她终于发觉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她的脚! 她记得她昨晚摔了一跤,非常地痛,怎么今天脚却不疼了? 这件事太古怪了,杨桢立即坐在地上,撂起裙摆察看。 她的脚一片光滑,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怎么会这样?”她著实不明白。 昨晚跌了那么一跤,就算没有太大的伤口,也该有会有点小擦伤,不该像现在这样,一点痕迹也没有。 就算是华佗再世,也不会有这么高明的医术。 杨桢怔怔的坐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像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会是谁呢? 难不成是河神? 当她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时,又立即推翻这个想法。 不可能的,那个河神的心肠并不好,他既然故意将她丢在荒郊野外,怎么可能还出手医她。 那会是谁呢? 她根本就想不出有谁的医术这么高明,能在一夜之间让伤口生肌去疤,除非那个人有法术。 而有法术的人,她前思后想、左猜右猜,想到的只有河神。 该不会真的是他吧? 奉了河神之命,虾兵天助及蟹将自助领著几只部下,守在杨桢的身旁。 河神在离去之前有交代,除非是她遇上危险,否则不准他们现身惊动她。 他们从龙王和河神回河宫叙旧时就开始守在杨桢身边,由月落守到了日出,再由日出守到日正当中。 “啐!这么会睡。”天助鄙夷地用白眼瞪著才刚醒来的杨桢。 好歹他们也是有个小小仙职的虾兵蟹将,他们该有的任务是维持青汾河的清静,可不是牛刀小用地来顾著这个凡人。 “她睡著才好,省得我们跟著她东奔西跑。”自助可不想背著重重的蟹壳随著杨桢跑到西又奔到东。 “自助,河神为什么要我们看住这个凡人?”看著杨桢呆坐在石头上,天助不解地问。 居然为了保护一个区区的凡人动用到他们这群虾兵蟹将,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如果我知道河神的想法,我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个蟹将。”自助觉得天助问的问题实在蠢。 当人手下的只有听命办事,哪还能问理由和原因。 “我只是好奇罢了。”就是因为觉得河神待她特别好,所以天助才会好奇地想要知道原因。 “好奇?你可得小心点…” 天助最不喜欢自助老是话说一半,“有话就直说,打什么哑谜。” “小心你将来会被你的好奇心给害死!”他非常坦白地给天助一个忠告。 “呸呸呸!”天助觉得自助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出三句话就触他楣头。“我的命可长得很呢!” “是吗?”自助才不相信。 依照天助好奇又多嘴的个性,总有一天一定会闯出大祸。 天助又好奇地问:“自助,这娘儿们在做什么啊?” 顺著天助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正好看见杨桢坐在地上,准备动手拉起裙摆。 “全转过头去不准看!”自助立即下命。 所有跟在天助及自助身后的虾兵蟹将在听到命令后全都立即转过身。 “自助,你这是做什么?”天助不解自助为何突然下这样的命令。 “你也转过来。”自助硬是将天助的虾头给转过来。 “你转我的头做什么?”天助疼得想要将头再转回去。 “你若不想因为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你就把头转过去好了。”自助语带威胁地说。 “为什么?”天助一直在状况外。 自助觉得天助真是非常地愚蠢,一般人用膝盖想也想得透的事,他竟然会笨得想不到。 “她要撩起裙摆,你若是不怕看到她的一双玉腿,你就尽管看。” “啐!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女人的腿而已,咱们又不是没看过,你装什么君子啊?”天助受不了自助的大惊小怪。 “她的腿不是你能看的。”自助觉得头好痛。 天助的蠢病什么时候不发作,偏偏挑这个时候,害他疲于解释。 “她不过是个凡人而已,看就看,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肯看她一眼,那可是她的荣幸。 “如果你不怕眼珠子被河神挖出来,你就看。” 听自助这么一说,天助哪还有胆子偷看。 “为什么?”天助虽然听进自助的警告,但是他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仍是一头雾水。 “笨!”自助翻了翻白眼,受不了天助的愚蠢。 他发誓,他一定要请求河神将他调离天助身边,再和天助在一起,他总有一天会被天助的蠢病给气死。 “你干嘛骂人啊。”天助最讨厌人家骂他笨了。 “你刚刚不是问我河神为什么要我们看著她?你都开口问了,难道还猜不出偷看她身子的后果吗?” 她在河神的心中一定是特别的,所以河神才会挂心她,要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她。 “我就是猜不出来。”他承认他是没有自助聪明。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笨还怕人家说,那就别老是问笨问题。 自助瞪大眼,“你别太过分喔!” “我就是要骂你笨,怎样?” “你再骂我,我可要生气了。”天助已经气到虾头都涨红了。 “要生气,请便!”他才不怕天助生气。 就在自助和天助脸红脖子粗地争吵时,杨桢已经起身往林子里走去了。 “自助爷、天助爷,你们别吵了,那位姑娘已经走到不见人影了,我们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追上去?”在一旁的虾兵及蟹将们著急地询问。 要是让她跑远了,那还得了。 “追!” 天助和自助异口同声下令,所有人立即拔腿赶上去。 杨桢一直往林子内行去,她边捡枯柴边找吃的,就这样越走越远,远离青汾河的河畔。 “今天不用饿肚子了。”当看到眼前的一片野菜时,她的眼睛立即发亮。 她将手上的木柴先搁置在地上,兴高采烈地蹲下身,摘了一片又一片的菜叶,直到满满一手才停止。 满意地看著手上的野菜,杨桢决定先将这些菜带回河边。 当她抬起头,发现她所在的地方好陌生又好熟悉。 环视四周,全都是高耸入云霄的树、几条不知通往何方、布满石子的泥巴小径。 不管往哪边看,都是见不著边际的树林。 要走哪条小路才能回溪边呢? 她站在原地,绕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时路。 惨了,她一定是迷路了。 方才尽顾著拾木柴,根本就忘了要记路。 该怎么办呢?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放眼四周,没有人迹,想要问路也没有人可问。 糟了!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原地呆立了许久,杨桢深吸一口气,带著壮士断腕的决心,随便挑了一条小径就走。 反正现在她不能回村子里,就算回到河边也见不到河神。 既然没人能够指点她,不如就放手一搏,将未来交由老天爷安排。 “自助,她要走去哪里?”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助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我们要跟著她走吗?” 自助白了天助一眼,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 “废话!” 要是不跟紧杨桢,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或是少了一根寒毛,他们可能就得提著项上人头去见河神了。 一路行来不知走了多远,杨桢已经累得满身大汗了。 “天啊!这是通往哪里啊?”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望著前方仍旧一望无际的树林。 这片林子好大,大到她无法走出去。 她开始感到恐惧,她怕自己会永远困在这个树林里。 匆地,她听到了微弱的流水声。 “咦?水声!”原本快要绝望的心此刻又充满了希望。 既然听得见水声,那一定是快要接近河边了。 杨桢静下了心、闭上了眼,仔细地聆听水声,想要找出水声传来的方向。 “在那里!”她飞快地转身奔走。 心中渴望见到青汾河,因此当一潭池水映入她眼帘时,她不由得感到微微地失望。 一条小小的水瀑由巨大的岩石上涓涓流下,一点一滴地流入下方的水池。 在她的记忆中,她没有经过这里,如果她有经过,她一定会对这水池印象深刻。 虽然走错路,但她一点也不懊恼,因为这也许是上天的安排。 杨桢走向池边,用手试了下水温。 “咦?怎么是温的。”她非常的惊喜。“这个水温应该很适合洗澡。” 她已经快二日没有净身了,虽然天气并不炎热,但是她的身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自己都觉得身上有一股怪味。 眼前这池水是那么地诱人,令杨桢已经顾不得不能在外头衣衫不整的戒律,她张望四下,发现空无一人,立即动手解开衣衫,仅著肚兜滑入了水池里。 她在池子里将肚兜脱下,挂在旁边的枝桠晒太阳。 “舒服!”身子浸在水中,杨桢心满意足地叹息。 此刻的她已经忘却该何去何从的苦恼,她现下舒服得昏昏欲睡,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心中有股窒闷的感觉,令河神非常的不安,他马不停蹄地赶回青汾河,朝著杨桢所在的河畔飞奔。 当他降落在河岸边,却没有见著杨桢的人影,也没有看见他派出来守著她的虾兵及蟹将们。 “人呢?”他四下搜寻著她的身影,却没有发现她的影踪。 没见到她,他的心非常不安,他立即使出千里传音,想找出虾兵蟹将们。 “虾兵蟹将何在,虾兵蟹将何在!”河神的声音传遍了方圆百里。 不一会儿,有个小虾兵出现在他的跟前。 “参见河神。”小虾兵跪在河神面前参拜。 “人呢?”他简短地问。 “杨姑娘在前面的林子里,天助爷及自助爷正守著她。”他据实禀报。 听见天助及自助守著她,他悬著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 “带我去。” “河神请跟小的来。” 小虾兵立即带路,河神眼在他的身后。 来到林子里,就只见天助和自助在一起聊天,却不见杨桢的人影,这令河神大吃一惊。 “她人呢?”河神神色平静,但内心却万分著急。 众虾兵蟹将立即双脚跪地。“参见河神!” “她人呢?”他现在只挂心她。 “杨姑娘在林子里沐浴净身。”天助立即回答河神的问话。 “她在净身?”河神不敢置信。 她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宽衣解带净身,这实在有伤她的名节。 “是的!”自助也出声为河神解惑。“杨姑娘一见到林子里的池子,就迫不及待地入池净身。” 看了看现在所处的位置,河神也知道杨桢是跳入哪个池子洗澡。 这里离那个池子有段距离,他们守在这里,根本就保护不到她。 “她在那里净身,你们守在这里,隔了那么远,万一她有什么危险,你们救得到她吗?” 难怪他会觉得心头郁闷,原来他们根本就没有落实他的命令守著她。 “河神,杨姑娘净身,我们如果太靠近她,恐怕不妥吧?”自助露出不自在的神色,为难的说。 “有何不妥?”河神反问,他觉得她的安全比较重要。 “这…”自助不知该怎么解释。 怒瞪了自助一眼,河神冷冷地问:“她净身了多久?” “约一个时辰了。”自助回答。 “这么久了…”河神觉得不放心。“我去看看…” 河神语毕就要往池子行去,但自助却挡下了河神。 虽然他将自助视为心腹、知己,但自助现在的行为已经喻矩了。 他乃堂堂河神,自助不替他开道已是忘了本分,现在又挡下他,根本就是以下犯上。 “你这是做什么?”河神不解地怒视著自助。 他没有立即下令将自助拿下,已经对他十分仁慈了。 “河神,杨姑娘正在净身。”自助提醒他。 “那又怎样?” “河神,杨姑娘身子光溜溜的,河神这么急著去,是想去偷看她洗澡吗?”大而化之的天助将自助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 “我是河神,岂会做偷窥这等下作的事。”河神坦荡荡地说。 “我们知道河神是君子,可是河神你就这么过去,怕杨姑娘会误会。”天助将自助先前训诫他的话全拿来训河神一顿。 天助的话不无道理,令他觉得自己好蠢,他们想得到的事,他却想不到。 “河神,你是神,当然不可能做出偷窥这令人不齿的事来,不过,唯恐落人口实,还是谨慎点比较好。”自助自动替河神找了个台阶下。 “你说得是。”河神尴尬地附和。 就这样,以河神为首,一群虾兵蟹将就守在林子中,静待林子深处的美人出浴。 第六章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个地方?” 听见上头传来了低沉粗哑的人声,杨桢立即惊醒过来。 一睁开眼,她惊讶地发现身旁多了一侧身材粗壮的男人,她不由自主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啊!别过来。” 她一手遮住身子,另一手想要拿披在树枝上的衣服,可不管她怎么伸长手,她连衣角也构不到。 “小姑娘,你别叫,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男子猥亵地笑著,朝她伸出手。 “救命啊!”杨桢将身子缩在水中,害怕地大喊。 “这里除了你和我就只剩下他,会有谁来救你啊?”大汉指了指身旁另一个冷眼旁观的男人。 “救我!”她祈求地望著那个竹瘦如柴的男人。 那个男人望了杨桢一眼,双眉嫌恶地蹙紧。 “哼!这种货色你也要?”他不屑地转过身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又不像你有许多女人追著跑,我只要有女人就很心满意足了。”言下之意,他是不挑嘴的。 “废话少说,要上的话就快点,别耽误我的时间。” “是是是!”那名大汉唯唯诺诺地称是,像是怕得罪那个瘦子。 听了他们的对话,杨桢虽然气愤,但是心里却更加害怕,她知道现在真的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 她没事跑这么远做什么?如果她在河边的话,说不定河神就会来救她了。 河神!一想到河神,杨桢就好像找到浮木的溺者。 “河神,快来救我,快来救我!河神!河神!”她对著空无一人的天际及林子大喊。 “小姑娘,你喊什么?”大汉觉得她喊的人名还真是有趣。 杨桢不理会,只顾拼命的喊:“河神救我!快来救我!” “河神?他的名字还真是有趣。” “你跟她废话什么,还不快点。”瘦男子不悦地催促。 “是是是!”大汉连忙褪下身上的衣物。“小姑娘你等我一下,我等一下就进去一起跟你洗个鸳鸯浴。” 大汉色迷迷的想,只要在池子里,这小姑娘就逃不了。 当他上半身裸露时,杨桢绝望地闭上了眼。 天啊!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吗? “鸳鸯浴?你到地狱时去油锅洗吧!” 一个强劲的力道擒住大汉的双臂,并用力地将他抛到后头,大汉硬生生地撞上树干。 “你…”大汉口吐鲜血,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不解。 “你是谁?”那名瘦男人发现情况不对,立即出声。 “哼!”河神巧妙地别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杨桢,不让她的身子被别的男人看见。 他在林子里听见杨桢的呼唤,立即飞奔而来。 当他听见她喊救命的声音时,他的心拧得都疼了。 幸好,他还来得及将那个意图侵犯她的男人给擒住,甩离她的身边,护住她的清白和安全。 原本紧闭著双眼的杨桢,感觉情况有异,她赶紧睁开眼睛。 一睁开眼就看见了河神,她惊喜万分。 “你究竟是谁?”瘦男人不死心地追问。 河神不理会瘦男人的追问,他的手一挥,杨桢挂在树上的衣物立即飞入他的手心。 他双手一抖,衣服立即摊开,然后他迅速地将杨桢紧紧包了起来,确定她的春光不会外泄时再将她抱入怀里。 瘦男人看见衣服就像是长脚般自动飞入他的手心,他吓得倒退了三步,口中不停地叫喊著。 “妖…妖怪啊!” 这样的事情,只有妖怪办得到。 他吓得连滚带爬地赶紧逃离,留下双腿发软,想逃也逃不了的大汉。 河神怒瞪著大汉,抱紧双拳想要取他的性命。 “河神,不可以!”随后赶来的自助阻止河神。 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却也是最悲哀、最可怜的神,连要处罚这个色胚子的权力也没有。 “请带著杨姑娘先走吧!”自助要河神先离开。 罢了!幸好杨桢只是受到惊吓而已,若是她少了根寒毛,他一定要他的命。 不发一语,河神抱著缩成一团的杨桢转身离去… 一到河边,河神单手一挥,河畔上立即多出了一栋小宅院,由外头看来,和一般的民宅没有什么两样。 河神抱着杨桢走到房子前,门立即自动打开,在迈入屋内后,门随即自动关上。 屋内摆设并不奢华,但该有的家具及用品一应俱全。 河神穿过小厅,将杨桢抱到后方的房间,并把她放到舒适的床上,还替她盖妥被子。 杨桢看著河神轻柔的动作,晶莹剔透的泪珠不由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你哭什么?”看到她的眼泪,他微皱起眉。 “谢谢你。”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她不但清白不保,说不定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 搔了搔头,河神无奈地在床畔坐下。 “你不需要谢我。” 严格说起来,她会遇到这种事都是他的错,要是他立即将她送走,她就不会跑进林子里,也就不会遇到那个下流的色胚子。 “你救了我,我当然要谢你啊!”杨桢越说越伤心,哭得越激动。 要是没有他,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他真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份大恩大德,她是一辈子也不会忘的。 “这有什么好哭的?”心疼她的泪水,他伸出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我怕啊!”遇到这种事,有谁能不害怕呢? 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落泪,她是因为惊惧未定,眼泪才会不受控制、不听使唤地一直落下。 “刚刚你不是很勇敢都没有哭吗?怎么现在才哭成了小花脸?”河神不禁心生怀疑,她是不是太迟钝了。 “刚刚我是吓傻了,才会忘了、忘了哭…” 忘了哭?真服了她了。 “已经没事了,你就不要再哭了。”怕了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河神安抚她的情绪,不想再看见她落泪。 “可是…我控制不住…”她也不是故意要哭,她是真的无法遏止自己的泪水。 对她,河神已经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了。 她是个大麻烦,他该离她远远的才是,偏偏他又放不下她。 看来,他一时半刻是摆脱不了她了。 “不要哭了,你已经够丑了,等会儿哭成丑八怪,看谁还要你。” 一听他嫌弃她丑,杨桢的心闷闷的、酸酸的。 “反正我就是丑,干脆丑死算了,啊--”杨桢索性来个号啕大哭,将满腹的委屈都哭出来。 不知自己说错话的河神,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哭得如此激烈。 “好不容易还有人肯要你,你要是再哭丑了,就真的没有人要了。” 他想要缓和气氛,没想到却令杨桢更伤心。 河神的话令杨桢气得牙痒痒的,她不顾自己的脸上尚挂著两行清泪,使劲地瞪著他,抽抽噎噎地开口。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那个色鬼肯要我罗?” 天啊!这是什么道理啊?她差一点被人给糟蹋,而她竟然还要感谢那个要糟蹋她的人。 “不是啦!”河神这才晓得自己弄巧成拙,让她误会了。“你不要误会我的话,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急得想要解释,可他是个河神,从来只有人向他解释,他没有向人解释过,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哼!”杨桢才不相信,他就是嫌弃她丑。 她知道自己的长相不好看,虽然她总是表现得一点也不在乎,其实,她内心在意得要死。 那个瘦子说她丑,她会伤心;河神说她丑,让她更加地难过。 见她哭得比方才还大声,河神知道是他的错,他不该讲错话。 “你不要哭了!”她一哭,他就更不知所措了。 看了手足无措的他一眼,杨桢像是要泄恨般地抓起他的衣袖,毫不客气的拭起眼泪和鼻涕。 “喂!你这是做什么?”河神心疼地自她手中抽回了衣袖。 这件衣衫是他得道成仙时所穿的,非常有纪念价值,现下沾了她的眼泪和鼻涕,他当然心疼万分。 撇过脸,杨桢故意不理会他。 看了她一眼,就算再有气,他也发不出来。 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左一句丑、右一句没人要,她也不会哭得那么伤心,拿他的衣服发泄。 虽然他没有恶意,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伤了她的心已是事实。 “你想哭就尽情地哭,痛痛快快地哭个够。”这回,河神非常大方地将他的衣袖伸到她的面前。 看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杨桢抿了下唇,幽幽地开口。 “我丑是事实,我再怎么气愤、伤心,都改变不了。” 自她懂事以来,她都是很认命的,只是她不想听到这种嫌恶的话由河神的口中说出来。 “我不是故意说你丑,我原本是想要逗你开心的,可没想到…”他实在没想到他的玩笑话会造成反效果。 “别再说了,我没事。”擦干脸颊上的泪水,杨桢打起精神来。 “你真的没事了吗?”河神不放心的问。 她没好气的说:“当然!” 沉默了下,河神才再度开口。 “这栋宅院是我变出来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进得来,今晚你就先在这儿安心地睡下,不过,明天天一亮,这房子就会消失不见,你要有心理准备,一睁开眼可能会发现自己睡在石头上。” “谢谢!”他帮她到这地步,她已经很感激了。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河神打算要告辞。 虽然他是神,但毕竟是孤男寡女,为免落人口实、坏了她的名节,他还是得避免与她共处一室。 “嗯…”杨桢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 见她不再说话,河神立即转身离去。 当河神走到房门前时,门自动应声而启。 他要走了,今日一别,她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得到他。 “河神!”她出声唤他。 听见杨桢的叫唤,河神立即转身。 “有事吗?” “河神,你当真无法告知全村的村民,你根本就不要什么新娘吗?”她希望能再一次确定他的答案。 对于她的问题,河神垂首思索了好一会儿。 “也许以后我会显个灵来告诉东月村的村民,但是现在时机未到。”河神不敢对她做任何的保证。 下次他回天庭缴旨时,他会跟玉帝说明东月村的事,若是玉帝允许,他就可以出面阻止村民这种以活人祭神的愚昧行为。 “时机何时会到?” “也许一天、一个月,或是一年,也有可能永远也等不到。” 河神的回答令杨桢非常失望,她侧过身躺著,拉紧身上的锦被,背对著他。 她的态度令他十分地挫折。 河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是神,但是,他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她的不谅解像是一把利刃割著他的心头肉。 “我走了。”他冀望她会再度开口留他。 等了好一会儿,她仍是背对著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河神只得闷闷不乐地离去… 当河神转身离去时,杨桢立即翻身回首,想要唤住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目送著他的背影离去。 叫住他要做什么呢? 就算她喊住了他,可谈论的话题不外乎就是救村民一事。 方才,他已经说得非常清楚,要他现身告知村民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既然如此,唤住他又能如何呢? 她依然会求他救救村民,而他依然是拒绝,随后两人又会不欢而散,就像刚刚那样。 其实,她并不想和河神闹翻,但她就是气他不肯帮助大家。 她,古道热肠,而他却是个独善其身、冷血无情的神仙。 河神这么地无情,任凭村民早晚三炷清香诚心诚意地拜他,他不但没有保佑大家,反而还让村民们为了他而受苦受难。 以前她觉得村民听信通天法师的话很愚笨,现在她觉得拜一个不会保佑他们的神更愚昧。 她一心想要破除这个残忍的迷信,才会愿意代替别人当个祭河神的新娘。 她有幸见到河神、也求了河神,可是她无法说动河神救救那些生了女儿的可怜村民。 生离死别已是痛苦的事,他们还要揪著心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份痛苦更是令人难以承受。 她原本以为见到河神是她三生有幸,他若肯现身说法,就可以拯救全村村民于不人道的陋习,怎知河神却斩钉截铁地拒绝她的请求。 想要倚靠河神已是无望,她继续留下也改变不了河神坚决的心意。 既然如此,她就得再想另一步棋。 也许,她可以回村子里跟大家说河神根本就不想要娶新娘,所以河神放她回来了。 在无计可施之下,她也只剩下这条路了。 她知道她若是回到村子里,一定会造成很大的风暴,因为代替别人当河神的新娘已经是犯了大忌。 不过,她相信在自己的努力游说之下,一定可以说服村民相信她的。 她单纯地以为,只要她平安回到村子里,就可以戳破通天法师的漫天谎言,却没有想到,村民是会相信她,还是继续相信通天法师。 打定了主意,杨桢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回去她土生土长的东月村。 “河神…” 一见河神出现,天助、自助立即迎向前。 自助担忧地问:“杨姑娘没事吧?” “她没事!”河神疲累地回答。 “既然杨姑娘没事,河神为何苦著一张脸?河神的苦瓜脸害我们以为事态严重。”天助抱怨地说。 “天助,你闭嘴。”自助不悦地斥责。 见河神如此地反常,自助知道事情恐怕不单纯。 “河神,你还好吧?” 比起杨桢,自助更加担心河神,因为他现在看起来不但没有先前意气风发的姿态,反而还有些颓丧。 “我没事,你们都退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们太吵了,吵得他越来越心烦。 闻言,天助和自助原本还想说什么,可碍于河神已经出言赶他们离去,他们互望了下,无奈地默默退下。 望著闪著波光的青汾河,河神席地而坐面向河畔,盘著双腿,双手掌心向上,以掌背靠著大腿。 眼观鼻、鼻观心,他试图靠著打坐让奔腾的心绪静下来。 可他的脑海里全是杨桢那张失望的小脸,他的心越来越乱,乱到他不得不睁开双眼,终止他的静坐。 “怎么会这样?”他实在不解自己的反常。 平时他心烦意乱时,只要静坐就能满心平静,而今日他却是越坐越心乱、心烦,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受人调戏、欺辱,他气怒地差点失手杀死那个人。 见她落泪,他会不舍,甚至感到心疼;看她失望,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残忍的刽子手,亲手斩断她的希望。 为什么他今日会如此地反常呢? 为什么他的心会为了她而不平静呢? 河神一直在心中问自己这个问题,可直到东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他依然想不透,猜不透。 第七章 当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线曙光,青汾河畔的宅院立即消失不见,像是蒸发在空气中一般。 杨桢一夜没睡,对自己忽然坐在大石上也没有丝毫的讶异。 昨晚河神已经说过了,那栋宅院是他变出来的,天一亮法术就会失效。 所以当眼前的家具变成树及石头时,她仍是一脸平静,一点也不惊讶。 她勉强眨了眨因一夜没睡而略显肿胀的眼皮,起身定到河边,双手掬起冰冷的河水泼脸,想驱走几许疲惫。 一碰到冷水,杨桢整个人立即清醒不少。 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水珠,她抬起头来望了望四周的景色。 她在这儿待了两夜,若说离情依依,那未免也太矫情了,不过,她是真的舍不得离开这里。 当她决心代替杏儿当祭河神的新娘时,她眉头没有皱一下,甚王对于离开土生土长的村子及家人,也没有这样愁绪。 她没有料到,她竟会对一个只待了二天的地方依依不舍。 不舍也得定,毕竟,这儿不是她该留下来的地方。 她知道东月村是在河下游一点的地方,所以,只要她沿著青汾河走,一定会回到村子里的。 天尚未亮,杨桢立即拖著沉重的步伐,沿著河畔往下走。 她在做什么?她要去哪里? 天二兄,河神立即自动隐身,所以他看得见杨桢,而杨桢的肉眼却看不见他。 看著她的一举一动,他觉得今天的她异常地古怪。 河神不放心地跟著她,一方面是保护她,另一方面是阻止她做傻事。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无法解释这股由心底深处所发出的感觉,也许因为他是神仙,对四周的人事物有敏锐的预感,而今天他一看见她,就感觉她怪怪的,而且一定会做什么傻事。 跟著她走,他知道她要去哪里了。 这是往东月村的方向,她肯定是要回东月村。 她回东月村做什么?难道她不知道回村子里只有死路一条吗? 河神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一个旋身,变了个凡身,和凡人一样有实质的形体及影子。 “你回村子做什么?”他在她的身后开口。 听见熟悉的声音,杨桢立即转身回头。 “你…”她心中无比地激动。 她原本以为要见他只能到河神庙看他的金身了,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再次看见他,就站在眼前。 “你不要那么傻,你回村子只有死路一条,改变不了什么的。”若是凭著一己之力就能改变,那么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少女受害。 “是生是死,对我来说部已经不重要了。”她幽幽地回答。 除了她知道自己还活著之外,其余的人一定以为她失踪,久而久之众人就会以为她死了。 一个在世间没有人知道其存在的人,是生亦是死,已没有什么两样。 “你是生是死,怎么会不重要呢?”对别人而言,她的存在也许不重要,但对他而言,她是重要的。 她是村民献祭的新娘,她若是死了,他就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 “自从我救了你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是我的,谁也不准伤害你,包括你自己。”不知不觉,河神的话中透露出对她的占有欲。 “你…”听了他的话,杨桢不知所措地别开了头。 “我早就跟你说过,活著回去的新娘等于被河神退亲,表示她是不贞洁的,所以河神才不收,对付一个不贞洁的女人,村民会将她活活淹死在猪笼里。”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回去呢?”他不相信她会a'(蠢到自找死路。 “我在赌,也许我的运气会很好,不会死也说不定。” “你实在太天真了。”河神索性清楚地告诉她,省得她继续执迷不悟。“世上不会说话泄露秘密的就只有死人,为了要封她们的口,就只有处死她们。只要她们一死,就死无对证,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通天法师的恶状。” 望著河神,杨桢等他继续说下去。 “祭神的新娘本来就没有一个是清白的!” “你骗人!”对他说的话,杨桢压根儿就不相信。“是你!一定是你先玷污了她们,然后再将她们送回去,眼睁睁地看著她们为你而死,隐瞒你色欲薰心的事实。”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才不是这样的神。”对于杨桢的指控,河神十分地气怒,一气之下,他将事实脱口而出。“玷污她们的不是我,是通天法师。” “你说什么?你再说清楚一点!” 既然已经说出口,已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每个祭神的少女在祭神的前一天都会被通天法师召见,明的是说要交代祭神的要事,暗的是通天法师想要一饱自己的欲望,在那一天夜里,他强行占有每个要祭神的女子,我知道这件事后,就不再将她们送回村子里,我抹去她们的记忆,将她们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让她们重新生活。” “所以,你那时才会说要将我送走。”她知道原因了。 “对!” 想了想,杨桢觉得有件事不对劲。 “为什么我没有被通天法师召见呢?”她不是想让通天法师召见,她只是不解而已。“难不成因为我是祭神当天才充当新娘子,所以才没有见到通天法师?也不对,因为杏儿好像也没被召见啊!” 她不知不觉地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她的自言自语没有什么头绪,但是河神还是听出了个端倪。 “谁充当祭神的新娘啊?”他忍住火气,小声地问。 “当然是我啊!” 听了她的回答,河神怒火中烧,气得他恨不得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别人是躲都来不及,你却是自告奋勇抢当祭神的新娘,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疯了。”要是他救迟了,她就要一命呜呼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无缘无故娶什么新娘嘛!”若不是为了要阻止他,她才不会冒这个险。 “哼!自己想抢功就说一声,别把罪名推到我身上,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说过要娶新娘。” “难道你都没错吗?” 河神瞪大眼,“我有什么错?” “要不是你一直不肯显露解说一切,哪还需要我这么牺牲啊?” “哼!牙尖嘴利,死的也给你说成活的了。”河神故意转头不看她。 “哼…怯怯弱弱,你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杨桢也撇开头不理会他。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同时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二人不约而同地问。 “我笑我自己,都已经是个神了,却还和你这个凡女斗嘴,老是逞口舌之快。”河神老实地说出他心底的感受。“那你呢?你刚刚又笑什么?” “没有啊!”她摇著头继续地笑著。 “说!”他不喜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说就说,不过要先说好,你可不准笑喔!” “不笑就不笑。”河神不觉得有什么可以令他发笑的。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和杏儿都长得太丑了,连通天法师也看不上眼,所以我们才逃过他的魔掌,这样看来,长得丑也不算坏事。” 他知道,虽然她表面上说得很轻松,但是她的心此刻一定正在淌血。 试问,世上有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河神觉得很奇怪,为何自己会了解她那笑脸后的脆弱及心酸呢? 还来不及细想,河神一个箭步向前,将杨桢拥入怀里。 “傻瓜,你一点也不丑!” 比起那些空有容貌却十分无趣的女人,他反而还比较喜欢她,而且看久了,只要她不哭的时候,也没有真的很丑。 原本故作坚强的杨桢,在听了河神的话之后,坚强的面具全都崩溃了。 “我…”他的安慰令她的眼泪感动地夺眶而出。“你不要…安慰我…”她抽抽噎噎地说著。 这是安慰吗?若只是安慰,他根本不会有不舍的感觉,更不会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 “这不是安慰!”河神的心里非常地明白。 杨桢非常有自知之明,她一心以为河神说的话只是安慰她罢了。 虽然有时候他说的话比刀还锐利,但是她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的心中一点恶意也没有。 “谢谢你。”杨桢退离他的怀抱,满心感激地说。 她一离开,他的胸口立即出现空虚感,他好想再度将她拥入怀里,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他是神,她是人。神和人老是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忍住心中的渴望,河神关心地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桢黯然地垂首,螓首左右摇摆,无奈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了她的回答,河神在心中暗自盘算。 村子她已经回不去了。 他也无法接她进河宫住下,一来她无法待在河中一辈子,二来若是被天兵天将发现他将一个凡人接到河宫同住,届时就算是黄河的河神将黄河借他跳,他也是洗不清、说不明这其中的原委。 若是将她带回河畔,让她一直餐风宿露也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做都不是,河神苦恼极了。 突地灵光一闪,他知道该怎么安置她了。 河神使出腾云驾雾之术,不一会儿即来到金谷山。 他降至金谷山的林中,右脚使劲踏地,口中还喃喃地念著:“金谷山山神何在?金谷山山神何在?” 正在山里呼呼大睡的山神被这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吓醒了,他立即浮出土面,打算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敢这么叫醒他。 “是哪个不要命的吵我啊?” “是我。” 定睛一看,山神悻悻然地说:“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敢来吵我。” “除了我们这几个好哥儿们之外,你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我看也没有几个神仙愿意来。”河神不忘揶揄山神一下。 “这倒是真的。”山神也相当有自知之明。“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山神知道,河神必定有求于他,才会千里迢迢地由青汾河来这没有神仙愿意来的金谷山。 既然山神都已经问了,河神也不跟他客气。 “我想来这儿和山神要东西。” “要东西?我并没有什么好东西啊?”山神不解地问。 “我想借你的木材一用。” “木材?这就好办了,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木材最多,这山里的树,你要多少就砍多少。”山神很慷慨地大方奉送。 “多谢!” 河神双手一挥,树木立即连根拔起,弹跳至半空中,转个几圈,巨大的木头立即缩成如针一般的大小,飞进河神的衣袖中。 不一会儿,原本一大片的树林,只剩下几棵树孤伶伶地立在光秃秃的黄土上。 “等一等!”眼看山快秃了一半,山神立即出声阻止。 “怎么了?”河神停下动作。 “你要这么多木头做什么?”他以为河神只需要几棵树而已,没料到河神一下子就拔了数百棵的树。 “盖房子!”河神简短地回答。 河神掏了掏耳朵,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想…你要这些木头,应该不是要整修你的河宫吧?”木盖盖在水里,不出几日变会成了一堆腐木。 “我要盖在河畔。”河神没有隐瞒地回答。 听了河神的回答,山神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玉贝宫殿不住,反而要住木造的房子,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想要上岸偷得浮生半日闲?” 山神的问题越问越多,河神感到有些不耐烦。 “跟你要几根木头而已,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河神越是不肯说,山神越觉得这其中必有古怪。 “木头是我的,我可以慷慨地给你,不过我也有问清楚原因的权利吧?” 知道山神不会如此就死心,河神于是将所有的经过及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山神,满足他的好奇心。 “什么?你竟然为了一个凡人盖房子?”山神大感意外。 “她因为我而有家归不得,我总得想个办法好好地安顿她。” 他的解释在山神听来,全是越描越黑的推托之辞。 东月村祭河神已不是第一次了,在这之前,有过数不清的女子献给河神,从没见他对任何人这么大费周章。 “河神,千万不要动情!”山神好意地提醒。 山神的话令河神的心一悸,但他掩饰得很好,不让山神发现他的异样。 “你想到哪儿去了?”河神立即否认。“她之于我只是责任,没有其他的情感。”这么说不但是想要说服山神,更想要说服自己。 “是吗?”虽然河神口口声声说无关情感,但山神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为了逃离山神的追问,河神赶紧告辞。 “我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来找你。”不等山神开口,他已经飞上了云霄。 “河神…”来不及阻止他离去,山神只能望著茫茫的天际喟叹。 希望他心中那不好的预感不会实现… 每晚,河神都会好心地在河畔变出一栋大宅院让杨桢歇息,她已经非常习惯每天一早就被头顶的日光唤醒。 今日,杨桢睡得特别地香甜,少了扰人清梦的阳光,她赖在床上直到她睡饱为止。 她翻了个身,摸到身旁柔软的锦被,她倏地惊醒。 “咦?房子还没消失!”她非常地惊讶。 她早巳习惯每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大石上,头一次在大宅院消失前醒来,她著实不习惯。 今天提早醒来,却一点也不会感到疲累、想睡,实在太怪异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好奇地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想要打开窗户看看天色。 一开窗,刺目的光线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她赶紧用手挡住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渐渐栘开手,让自己适应这刺眼的阳光。 大地一片光亮,视线好得可以让她清楚地看见河中的鱼儿优闲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天亮了!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实。 为什么房子没有消失不见呢?她怎么想也猜不透。 正当她想要到外头去一探究竟,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早,看来你今天睡得很甜,都已经口上三竿了才起床。”河神出现在她的窗边。 一见到河神,她知道他一定能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来不及回应河神的揶揄,杨桢立即冲至外头,站到脸上挂著古怪笑容的河神身边。 她的眼睛没有看错,天色已经大亮,而房子也依然存在著。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解地问。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他的脸上依然是那抹令人不解的笑。 “礼物?”杨桢不懂他的意思。 “是陪罪的礼物。” “为什么?”她还是不懂。 “我害你无家可归,让你一直睡在我变出来的房子也不是办法,所以我才想盖问房子给你,让你有个新家。”他说明他的用意。 杨桢了解了,原来他是想要送她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家。 他是神,她是人,其实他大可不必对她费这么多的心思,就算要她每天被太阳晒醒,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一时之间,她感动地红了眼眶。 “你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河神,谢谢你!”她情不自禁地抱著他。 怀中的柔软令河神一震,他也想伸出手抱她,可是他不行。 他是神,而她是人。 一思及此,他将她推离了他的怀中。 “我…”他的推拒令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河神的心都拧了。 “我想到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了。”三十六计,河神只有想到逃。 河神慌慌忙忙地逃走,留下一头雾水、尴尬万分的杨桢呆立在原地。 第八章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已进入冬季,天空开始缓缓飘下绵绵细雪,地上也积满皓皓的白雪,连河面也凝结成冰了。 望著窗外的雪,杨桢知道已经入冬,但是她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日子。 过年了吗?她不清楚。 住在河畔,似乎与世隔绝了。 在这里,她一个人独居,虽然有时河神和那些虾兵蟹将们会来串串门子,但是孤独的时间还是比热闹的时光来得多。 她知道数日子是很无聊的一件事,所以她不去记也不去算,反正,这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打了个哆嗦,她赶紧拉上身上的棉袄。 河神自从送了冬衣给她后,就再没出现过,算算日子,也将近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说来好笑,她可以不在乎今日是何日,但是不见河神的日子,却一天又一天地在她心中默数。 “唉!”叹了口气,杨桢伸出手打算关上窗子。 “叹什么气?” 熟悉的声音令她停下关窗的动作,她知道她朝思暮想的人又再一次毫无预警地出现。 虽然外头细雪纷飞,但他还是穿得非常单薄,像是穿著春衫。 “你不冷吗?”关心的话没有细想就脱口而出。 听见她的话,河神笑了笑。“你忘了吗?我可是个神。” “我倒是真的忘了!”杨桢闷闷不乐地垂首。 她就是想要忘记两人之间的悬殊身分,无奈,这条巨大的鸿沟,却是怎么也匆视不了。 “怎么?心情不好?”见她似乎闷闷不乐,河神关心地问。 “没有。”杨桢转过身往屋里走,不愿老实地回答他的问题。 没错,她是心情不好,而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全是因为他。 如往常一般,河神穿墙而过,不死心地跟在她的身后,想要逗她开心。 “今天是除夕,开心点啊!” “除夕了…时间过得还真快。” “我今天是专程来送礼的。” “送礼?”杨桢转身,不解地望著他。 他每次都有送不完的礼,像这宅子、每天的膳食及她身上的衣服,举凡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没有一样不是他的馈赠。 “过年了,你当然要穿件像样的新衣服啊!”河神双手一摊,右手出现一件如彩虹般鲜艳、云雪般柔软的锦服,左手则是各类的珠宝首饰。 “这是…” “要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参加河宫的庆典。”他说明用意。 “可我是人,能去河宫吗?”她提出心中的疑问。 虽然她有过人的闭气功,但也无法长时间待在水里。 “这你不必担心,既然我约你进河宫,我就有办法。总之,你先换衣服,其余的就交给我。” 看了他一会儿,杨桢相信他说的话。 “我知道了。” 见她答应,河神立即穿墙而出,随手替她关上窗子。 不一会儿,打扮妥当的杨桢由正门口出来。 乍见装扮后的她,河神不由得一愣,脑子突然失去思考能力,心中所想的话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她的美,令他震撼极了。 河神的话令杨桢为之一震,原本泛著笑意的脸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貌不惊人,也从不奢望当个美人,但是现下她却非常希望自己在河神的心中,是个拥有不俗面貌的女子。 如果她拥有沉鱼落雁之容,河神是不是能够突破身分的鸿沟接受她呢? 杨桢在心中做著假设,但是她知道她永远也得不到解答,因为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天仙的容貌。 惊觉自己似乎失言了,河神连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打扮后的模样很漂亮。” “谢谢!”这样的解释令她开心不起来。 知道把气氛弄僵了,河神暗斥自己的失言,更加想要让她重展笑颜。 “我们赶紧到河宫吧!大家都还在等我们,我相信你一出现,一定是令人惊艳万分的。” “但愿如此。”她想,她不要吓到人就已经老天保佑了,她压根儿也不奢望能令人惊艳。 “我要带你进入河宫了,你先把眼睛闭起来。”如何带她进入河宫,河神心中自有盘算。 杨桢听话地闭上眼睛,她期待张开眼的那一刹那。 突地,唇上有股压迫感,令她不得不睁眼。 河神的脸几乎贴上她的,她吃了一惊,不假思索地张嘴,想发出惊讶的尖叫。 她的唇一张,河神便乘机将他的气灌进她的口中,这股暖暖的气,顺著她的喉咙进入她的胸口,她感觉心中暖洋洋地。 达到目的,河神立即离开她的唇。 杨桢无法思考,她呆愣愣地望著河神。 他这吻是对她有意吗?她心底希望答案是如她所想的。 见她似乎是误会了,河神赶紧解释。 “我把我的气渡给你,你就能在河中畅行无阻了,所以你千万不要误会。” 听了他的解释,杨桢不但没有释怀,心情反而更加沉重,好像胸口压了块大石头。 她太傻了,她竟然会以为这是一个吻。 “走吧。”河神握住了她的手,打算带她进入河宫。 杨桢望著交握的手,她的心有点苦、有点涩… 有了河神真气的保护,杨桢的衣裳不但没有沾上一滴水,在水中还能轻盈地飘动,而她也能像是在陆地上一样地呼吸。 河中有一点亮光,河神拉著她一直往光亮处飘去。 越来越靠近那亮光,她的眼前出现宫殿的轮廓,由模糊渐渐地清晰。 宫殿和东月村里的龙王庙一模一样,只不过,水中的宫殿比地上的庙来得更加华丽。 “我们到了!” 她的手并不柔软,但是握在他手中的感觉是那么地熟悉,令他没有放开的念头,好像他理所当然要牵著她的手。 被这由夜明珠、珍珠、巨石、珊瑚、贝壳所搭建起来的华丽宫殿所吸引住的杨桢,忘了该要甩开他的手。 “大家都在等我们,我们进去吧。”河神牵著她穿过宫门。 走在河宫的回廊上,杨桢惊叹的看著由珊瑚所造的屋顶及梁柱,居然是如此的鬼斧神工。 这么长的一条回廊,想必建造时必定用了不少的珊瑚吧! “参见河神!” 杨桢尚未从震撼中回神,耳边突地传来一致的声响,她定睛一瞧,地上已跪满了许多的虾兵、蟹将,及许多身穿薄纱的貌美女子。 河神就这么不合规矩地带著她,受著众仙的参拜。 站上主位,河神回身对著众小仙说:“都起身吧!” 一听见河神的指示,众小仙动作一致地起身。 “今天带了个贵客,趁著除夕佳节,咱们就痛痛快快地跳舞、喝酒。” “谢河神!” 美妙的丝竹乐声响起,有著曼妙身段的美人开始翩翩起舞。 “你就跟我一起坐吧。”河神拉下杨桢,让她坐在他的身边。 这行为看在众小仙的眼里,也都明白杨桢在河神心中的地位,大家很有默契地心照不宣。 丝竹、美人、醇酒…所有人都沉醉在这奢华的宴会中,连原本郁郁寡欢的杨桢也渐渐地笑逐颜开,看著这场她从未见过的神仙之宴。 正当大家兴致高昂之际,一名穿著水绿色素雅绢衣的女子,穿过舞伶们,缓缓地走向河神。 “河神,柳姬来迟了,我这就罚一杯。”她取过河神桌上黄澄澄的酒樽,毫不避嫌地喝了河神的酒。 “柳姬,你终于来了。”河神笑道。 重新将酒斟满,柳姬双手高举起酒樽,水袖滑落至手肘,露出了一对白嫩细致的玉手。 “这杯是敬河神的!” 她喝了半杯的酒,而另外半杯,她则含在口中,走至河神身旁,一个曼妙的弯腰,将口中的酒全数渡入河神的口中。 “柳姬,多日不见,你妖媚的功力又大增了。”只要是男人,相信很难逃得出她的手掌心。 柳姬不发一语,朝著河神千娇百媚的一笑。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杨桢,心情再度沉闷下来。 她是谁?为何她和河神之间好像非常暧昧? 还来不及知晓此人的身分,杨桢又听到河神开口说话。 “来人啊!赐座。” 非常凑巧地,柳姬的座位就在河神的身旁。 左边是杨桢,右边是柳姬,河神快乐地大享齐人之福。 “河神,陪妾身喝一杯吧!”柳姬柔弱无骨地倒入河神的怀里。 “别说是一杯,就算是十杯,本神也奉陪。”河神大大方方地先干了一杯。 见他们亲热的模样,杨桢的心中泛起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黏在河神的身边,可碍于自己的身分,她纵使心里不是滋味,也没有权力过问及阻止。 冷著一张脸,她没有任何喜悦,也不想自己根本是滴酒不沾的人,气愤之下就灌了自己一杯酒。 辛辣的酒味,令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她才不管酒奸不好喝,也不管自己会不会醉,她宁愿醉死,也不愿被嫉妒的酸醋给淹死。 是的,心中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就是醋意,她对河神与那个柳姬的亲密举动感到吃味。 一杯接著一杯,她开始有些微醺。 “河神,我也敬你。”杨桢举杯朝向河神。 “你喝醉了。”河神并不打算与她对饮。 “怎么?她敬的酒香,你可以跟她暍上十杯也没问题,我敬的酒臭,你连喝一杯也不愿吗?” 喝醉的杨桢勇气十足,许多放在心中不敢说的话,此刻有酒壮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全说了出来。 “你真的喝醉了,我送你回去。”河神怕她因为醉了而将不该说的话全说出来。 他们之间那份若有似无的暧昧若是说明了,那一切就真的毁了。 “我不要回去!”她耍赖地说。 他说她醉了,但是她的意识还很清楚,讲起话来一点也不含糊,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如他所说的醉了。 “你醉了,不回去不行。”河神的态度十分强硬。 “河神,今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如果你先送她回去,岂不扫了大家的兴吗?”柳姬拍著河神的胸口,为他消消气。 “你说得有理。”他附和柳姬的话。 “那就别扫兴了,柳姬这就为你跳一曲。”柳姬扭著纤纤蛮腰步下阶梯。 她使个眼色给乐伶,天籁般的乐声响起,柳姬立即随著乐声缓缓摆动。 “好!”河神给予赞赏。 听见河神高声叫好,柳姬抛了个令人酥麻的媚眼给他。 这一幕看在杨桢眼里,她的心难受得好似被针给扎了几千针、几万针。 “你很喜欢她吗?”杨桢不死心地问。 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她就是不肯死心,偏要从他的口中听到不可。 “是。”河神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是神,你不是不能爱人的吗?”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苦苦地将所有的爱意藏在心里。 “没错,我是不能爱人,但柳姬不是人,她是精。”柳姬本是青汾河畔的柳树,因为修行了五千年,已从柳树幻化成精怪。 “你不能爱人,却能爱妖精吗?你不是动了凡心就得上诛仙台吗?” “柳姬现在是妖精,不过,再过个五千年,我相信她就能修成正果列位仙班,变成柳仙。届时,我自然会禀明玉帝,请求成全。” 听到他的回答,杨桢的心好痛。 “你知道我爱你吗?”终于,她说出藏在她心中许久的话。 没料到她会表明她心中的爱意,河神微微一愣后,才开口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们是不可能的。” “是不可能还是不爱我?”她不死心地追问。 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希望,她还是想要听见那三个字。 “有差别吗?”不管爱或不爱,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有差别!” “唉--”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于她的执著,河神只得残忍地回答:“不爱你。” 他的回答令她心碎,她咬紧下唇,忍住悲伤的泪水。 “我明白了,原来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 话一说完,杨桢一连喝了好几杯酒,黄汤一下肚,她感到视线开始变得蒙胧看不清,不多时立即醉倒在桌上。 柳姬见杨桢醉倒,她停下舞步,走回河神身边。 “她醉了。”柳姬好心地提醒。 “我知道。”他的眼中露出伤痛。 他痛恨自己的身分、痛恨自己的自私、痛恨自己的残忍,伤害一个深爱他的女人,将她的心刺成千疮百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此时,柳姬拉开和河神之间的距离,不若先前的亲密。 “你毋需过问。”他找柳姬来只是想要做场戏给杨桢看,她无权过问原因及他如何处理杨桢。 柳姬睨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说:“过河拆桥!” 她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很可怜而已,她才不是真的关心她,她在乎的反而是河神对那名痴情女子的态度。 “随你怎么说!”他不在乎她怎么说他。 “无聊死了,我要回去了。”柳姬话一说完就立即起身,再度无视众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宫门。 他没有心情目送柳姬离去,河神现下眼中只看得见因喝醉酒而满脸通红的杨桢。 抱起了她,他一个旋身,消失在这场宴会之中。 将她轻放于床榻上,河神缓缓地拉起锦被替她盖上。 他坐在床沿,看著醉到不省人事的杨桢。 她变美了… 他轻柔地抚著她的柳眉、杏眼、红唇及泛著红晕的脸颊,他发现她比先前他们相遇时出落得更加美艳动人,令他越来越无法抗拒为她心动,一步步地走向毁灭自己的深渊。 她对他的依赖及爱意日渐加深,他不忍见她为情所苦,更加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因她的深情而把持不住,所以他故意在今日安排了柳姬出现,为的是让她死心,不再眷恋著他。 说他胆小也好,说他自私也罢,他一点也不在乎。 为了自己的万年道行,为了自己的神位,为了自己的未来,他只得狠下心来断情断爱。 如果他们的相遇是在他成仙之前,那他会选择她而不是选择成仙。 但现在,他已经是神了,他不可能会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明知相爱不会有美好的结果,又何必愚蠢地追求爱情。 也许他的无情会造成她的不快,但为了不让她一辈子痛苦,他只得狠下心来伤害她。 如果硬要相爱,那他们只能做一对没有明天的同命鸳鸯,但若是能维持这样的情况下去,也许他还能看著她直到她白了头。 只要活著,就会有希望。他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 “桢儿…”一直以来,他只敢在心里这么唤她,今日趁著她醉倒之际,他才敢叫出口。 “你可知我用心良苦啊?”他不奢望她能明白他的苦心,他只求她能少难过一点。 明明相爱,却要一再地伤害对方,这是他的悲哀。 “桢儿…”见她眉头深锁,他心疼地轻抚她的眉心。“别再痛苦了…” 她痛,他比她更痛啊! 何时两人才能停止这样的痛苦折磨呢?河神既无奈又痛苦的闭上眼眸… 第九章 自除夕那天杨桢喝醉之后,她变得异常沉默,也渐渐不再依赖河神。 河神原本以为自己应该会很乐意见到她的转变,但是他的心却也因为她的沉默而感到沉闷。 她的沉默与冷漠,常令河神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所以他也开始避著她。 是心虚吧?因为她的转变全是由于他的计谋。 她不再迷恋他,他应该感到高兴的,但是他现在不但没有欢欣的感觉,还反而感到失落。 原本以为过些时候她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随著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们相处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在过了中秋之后,她沉思及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开始心慌了,也懊悔了… 早知杨桢会变成有如行尸走肉一般,他不该那样伤害她的。 后悔却为时已晚,不管他怎么努力,也挽不回从前那个固执、活泼、娇俏可爱的杨桢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现下终于能够体会古人说出这句话的心情。 今天,她好不容易从屋里走出来,但却一直坐在大石头上,望著河面沉思。 见她出门,他以为她今天的心情不错,他跟在她的身后,但是她不但没有理会他,反而一动也不动地望著河面。 他期待她能转头看他一眼,但在一刻钟之后,她依然动也不动,维持同样的姿势。 于是他放弃等待,索性出声询问,为的是让她知道他的存在。 “你在想什么?”河神按捺不住地问。 听见他的声音,杨桢为之一愣,她没有回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究竟在想什么?”河神不耐地加大了声音。 她仍是沉默… 可恶!她真的打算要漠视他的存在一辈子吗? 河神虽然气恼,却拿她没辙,只得乖乖地在她身边坐下,陪著她看河。 知道他坐在她的身旁,杨桢心中万分激动,但她脸上的神情仍旧没有任何波动,完全将她的情绪掩藏。 虽然她一直装作不在意,但她知道,她是骗不了自己的。 她想见他,于是她走出房门,期待能见他一面。 明明被他的绝情伤得体无完肤,但她还是爱著他、思念他… 河神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忍无可忍地咆哮。 “你究竟想要怎样?”他原本是想问她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但他说不出口。 他突如其来的怒火令杨桢一惊,随后她压下心中的惊慌,怔了一会儿,这自己淡然地开口。 “中秋过了…”她仍是望著河面,没有看他一眼。 期待她开口说话的河神没想到她一说就是废话,气得头顶生烟。 “我知道中秋过了。”他才吃过信徒祭拜的月饼而已,他不会这么快就遗忘了月饼的滋味。 “中秋过了,再来就是重阳了。”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提醒他。 河神真的被她惹火了。“我当然知道中秋过了之后就是重阳,不用你提醒我。” 看来,他真的忘了青汾河一年一度的悲惨祭典了。 杨桢缓缓地转头看他,看著他烦躁不已又气怒万分的脸。 见她终于肯正视他,他的心中流过一股欢喜的暖流,他在等,等她开口把她心中的话全告诉他。 “重阳一到,我们就认识整整一年了。” 她的话令他忆起了一年前的九九重阳节及那场河神娶妻大典,他原本是要再度把新娘送走的,但她的出现却打乱了一切,他不但没有把她送走,反而还留了她一年。 “日子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年。” 杨桢没有心情和他一起感叹时间飞逝,她现下的思绪全被祭神给占满。 她知道那些祭河神的新娘并没有死,但新娘的家人、朋友一定以为她们死了,并终其一生被这痛苦的分离所折磨,这样的生离和死别根本就没有任何不同。 “村子里今年依然选了祭神的新娘吧。”她肯定地说。 “应该是。”他早就知道村子里今年又开始准备祭神的事宜。 “你真的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吗?”她期待他这次会有不同的答案。 河神敛下眸子,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替他回答了,杨桢不笨,她猜得出来。 “抹去我的记忆,送我走吧!”她语出惊人地道。 她不想每年在青汾河畔看著一幕幕的生离死别,所以,她决定选择逃避。 “不可能!”河神想也不想便拒绝。 若是能将她送走了事,他何苦将他们的关系弄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为什么?”杨桢情绪失控,她激动地追问。“你宁愿我每年心碎地看著祭神仪式一再重演,也不愿让我得到解脱,你就这么残忍地待我?” 他对她无意,她不奢求。 他对她无情,她不怨恨。 她一再退让了,为何他连她想要解脱也不肯帮忙。 “没有人会死啊!”他不明白,他已经做到这样了,为何她还是坚持要他做得更多。 “我知道没有人会死,但年复一年,有多少女孩和我一样,要受与家人分别的苦?而那些不知情的父母、家人,又要受失去女儿的椎心之痛到何时?” “我无能为力。”他已经尽他最大的力量补救了。 “你一句无能为力…你可知有多少人会因你这句话经历生离死别?” 河神低头无语,他无法回答。 “我求你送我走,我不要再看到这种残忍的事了。” 如果她没了记忆,她就不会记得东月村的苦难,她就能忘记他、忘记那颗遗落在他身上的心。 失去记忆对她而言并非是坏事,反而能令她早日从苦海解脱。 “办不到!”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她。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待我?”她红著眼眶控诉。 你只会说我残忍,可你要遗忘一切及我,你又何尝不残忍?河神无语地在心中悲苦反问。 她可以选择遗忘,但他却要记住她好几个数不清的万年。 杨桢的话句句敲进河神的心坎,他开始考虑揭发通天法师的恶行,但是天命不可违,东月村注定要遭受这样的劫数。 河神左思右想,想著两全其美的方法。 有了!既然天命不可违,那他就去求玉帝下旨,减轻东月村该受的苦。 主意一打定,河神立即飞上云霄,上了南天门。 正当他要走进南天门时,二郎神挡住他的路。 “何人擅闯南天门!” “吾乃青汾河河神,有要事求见玉帝。”河神报上神号。 “原来是河神,方才失礼了。”二郎神抱拳福身。 以为二郎神同意他入玉殿,河神迈开脚步前进。 “河神!”二郎神再一次挡住河神。 “神君,为何挡住本神的去路?”河神不解地问。 “河神没有受玉帝的召见,擅自上天庭,似乎有些不妥。”维护天庭的秩序是他的责任,所以他不能放任何的神仙随意进出南天门。 “本神有要事求见玉帝。”河神不悦地瞪著阻挡他的二郎神。 “就算真有要事也得先通报啊。” “说的也是。”登仙榜也数千年了,河神当然知道玉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觐见的。“那就有劳二郎神君替小神通报了。”河神有求于人,气势顿时低了一截。 二郎神使了个眼色,遣了名天将前去通报。 过了好一会儿,天将回来了,在二郎神的耳边小声地回报消息。 “河神,玉帝现下正在歇息,不见任何神,恐怕你白跑这一趟了。”二郎神委婉地道。 “不行,我一定要见玉帝。”河神不肯放弃。 “河神请回,改日再来求见玉帝吧!”二郎神冷著声说。 要是河神再不离开,他就得对他动手了。 见眼前的情势对他不利,河神知道他若不离开,尽责的二郎神一定一点颜面也不留,直接轰走他。 算了,今日见不到玉帝,他改日再求见,不差今日此时。 “本神改日再求见玉帝!” 抱拳福身后,河神立即离去。 见河神离去,二郎神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起一抹别有深意的浅笑。 要见玉帝,恐怕难了! 此后,河神数度求见玉帝,却一直遭拒在南天门外。 看著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河神不由得开始心慌了。 他心中若有所觉…玉帝不接见他实在太怪异了,玉帝似乎已经知道他是为何上天庭。 为什么玉帝要一直拒绝接见他呢? 玉帝若是不肯同意他的提议,大可当著他的面斥责他、拒绝他的请求,何必一直躲著他? 这一点,河神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重阳节的脚步越来越近,河神的心越来越沉重。 他该怎么做呢?河神不知该如何抉择。 遵从玉帝的旨意?还是顺从杨桢的心愿? 河神进退两难,因为不管他选择哪一边,都会让自己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令人心碎的重阳节又到了,东月村里又是一片愁云惨雾。 远离村子的杨桢似乎能感受到那份令人心酸的哀戚,她不忍心地落泪了。 原以为她可以改变村子的命运,谁知她现在是有家归不得,还任由家中的人以为失去她而痛苦度日。 她真的好傻、好傻… 以她一介凡人却想和天作对,她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啊! 正当杨桢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时,门突然被打开,她吓了一跳,忘了拭去挂在双颊上的泪珠。 这是河神赐给她的房子,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大胆地破门而入。 来者是谁呢?她睁大了双眼望著门口。 当河神的身影出现时,杨桢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有事吗?”她不解地问。 河神从来不曾如此鲁莽过,他今日会有如此怪异的举止,实在令人非常不解。 “你哭了…”他知道她今日一定会伤心,但他没想到,他竟会看见她的泪水。 听见了他的话,杨桢赶紧别过头,拭去脸上的泪痕。 “有事吗?”她不肯转头面对他,因为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眼泪。 “今天是重阳。”他起了个头。 “我知道。”就因为今日是重阳,她才会伤心地落泪。 他再一次问她,“你还是希望我能出面救你的村人吗?” “是的!” 河神原本希望能听到否定的答案,但事与愿违… 算了,在来找她之前,他不是就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我答应你!” 杨桢愣住了,她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改变心意呢? “我…”她不知该说什么,要道谢吗? “你什么都不必说了,快跟我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话一说完,河神一把抱住杨桢的柳腰,在她尚未有任何反应时,将她带上了云霄,乘著一朵雪白的云,火速地往东月村前进。 一直盯著这一幕的玉帝,此时可笑开了眼。 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河神行动了。 他还以为河神多能把持,没想到为了一名女子,河神竟然不顾天条,宁愿为了女人抗旨。 接下来的戏可好看了,他更不能错过。 “二郎神!”玉帝声如洪钟地叫唤。 不一会儿,守在南天门的二郎神立即出现在大殿上。 “参见玉帝!” “朕命你立即带领十名天兵天将前往东月村,若青汾河河神轻举妄动,立即将他押回天庭,切记要见机行事,不要毁了这一出好戏。” 玉帝的意思,二郎神可是一清二楚,毕竟天庭上的众神都知道玉帝许婚给那三神一鬼的事。 “属下遵旨!” 领旨后,二郎神不敢有任何延误,立即带领天兵天将前往东月村,等著河神自投罗网。 站在云端上,杨桢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作腾云驾雾。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好像一点重量都没有,才能站在如此轻柔的云上,不必迈步就能行万里路。 她知道这全是河神的法力,他若是没有扶著她的身子,她早就穿过层层白云,由云端摔至地面上了。 她的心中有满满的感激… 他是个非常注重原则的人,今日他带著她上天际、阻止东月村祭河神,一定是下了相当大的决心。 “河神…”这辈子,她怕是报答不了他的大恩大德了。 河神不知杨桢的心思,若是知晓她现下想著如何报恩,恐怕会气得掐死身边的女人。 “我们快到东月村了!”以为她心急,他出声安抚她。 希望来得及显灵现身,若是祭神仪式完成,那他的牺牲就没有价值了。 他知道自己现下是逆天行事,日后势必会受到非常严厉的处罚,说不定会被革了仙职,也有可能被推上诛仙台,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没有她在身边,一切都没有意义。 “当这件事解决后,你就能回东月村了。”他不希望她看见他落魄的一面。 “为什么?”她以为这件事落幕后,她可以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 “因为…”他说不出他将会遭遇的下场。 “因为什么?”杨桢急了。 “不久的将来你就会知道!”他敷衍她,其实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你看,东月村到了。”他顺势转移话题拉开她的注意力。 如河神所料,杨桢果真不再追问,所有的心神全集中在云朵下的村庄。 “现在的情形怎么样?”杨桢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幸好我们还来得及!”他搂紧她的身子,跃下白云,而他此刻也变回河神的金身。 因为河神的变身,空中闪过了一道金色光芒,令底下原本要推轿入河的村民们停下动作,好奇地望著天空。 金光消失后,有一男一女立于半空中。 “那是谁啊?” “有什么人能停在半空中?” “妖怪!” “若是妖怪早就飞扑而来了,哪有可能停在半空中。” 底下是一阵窃窃私语的讨论,但一直都没个结论。 “河神!是河神显灵了!”突然有人冒出了这个答案。 “河神!是河神啊!” 霎时,村民全跪了一地。 “不!他不是河神,他是妖孽的化身!”通天法师立即出言阻止众村民,他不希望他布好的局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男女给破坏了。 “我乃青汾河的河神,通天法师,难道你认不得我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见过我?”河神的问话如回音般在村子里回荡著。 “咦!通天法师怎么会认不得河神?难不成他一直在骗我们?” “通天法师不都说他不是河神了吗?” 村民中,有人相信河神的身分,但也有人坚持相信通天法师的话。 “不认得河神我,总该认识我身边的女子吧!” 众人立即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那名女子的容貌。 “是杨桢,是杨桢!”张杏儿首先大喊。 “是桢儿,真的是桢儿!”杨柳喜极而泣,老泪纵横地望著天空上的女儿。 他们一说,众人这才想起杨桢失踪的经过…她那时是代张杏儿祭河神,这么说来,她一定成了河神的妻子,那站在她身边的人一定就是河神了。 此时,再无人怀疑他们的身分了。 “河神!”村民们立即跪倒,行五体投地大礼膜拜。 “今天我会显灵,完全是因为被杨桢善心所感动,她为了解救村里的少女,不阶以自身的性命当祭神的新娘,甚至还一再地苦求本神点醒众信徒。事实上,我所掌管的青汾河不再泛滥并不是因为你们年年献上新娘,而是因为雨水正常了,青汾河的水位也就正常了。” 众人一听,莫不惊呼。 “祭河神全是通天法师的主意,为的是人财两得,献祭的少女全都遭他玷污,祭河的金银珠宝,则全数进了他的手中。本神言尽于此,相信你们部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次,你们若还是继续信任通天法师,本神也无能为力、爱莫能助了。” “来人,将通天法师抓起来!”想起村里那些无辜牺牲的少女,悲愤的村长立即下令。 通天法师想要逃,但他终究逃不过众村民的混乱拳脚。 见情势已定,河神和杨桢立即消失在云端… 第十章 “谢谢你!”杨桢衷心地感谢。 现下通天法师的谎言已拆穿,以后再也不会有无辜的少女被当成祭品献给河神了。 对于杨桢的这句感谢,河神有满心的无奈。 为了她的心愿,他逆旨行事,这已经是犯下天条了。 相信此时玉帝已知他犯天条一事,再不久就会有天兵天将前来拘捕他,在天兵天将抵达之前,他必须先将她平安送回。 “等会儿我就送你回村子里。”能和她多相处一刻是一刻,他万分珍惜那所剩无几的时光。 他就这么不想让她留在他身边吗?杨桢的眼中满足怨怼。 “今日一别,何时才能再相见?”既然分离已成定数,那她渴求将来有再见的一天。 “若有缘,我们必定会再见面。”河神也希望能有那一天,但他知道这机会非常渺茫。 有缘?何时才会有缘呢? 杨桢不信他的说辞,以为他嫌她烦人,才会处心积虑地想要摆脱她。 “我知道我很烦人,一直以来带给你大大小小的麻烦,你想要摆脱我也是情有可原的。”她哀怨地说著。 她怎么能如此误会他呢?天可怜见,要和她分离,他是千百个不愿意,他的心有如万只蚂蚁啃蚀般地疼痛。 “我不是嫌你烦,我是因为…”怕她自责,他说不出他满腹的苦衷。 “因为什么?”杨桢想要知道原因,不死心地追问。 “因为他已为了你触犯天条了!”见河神不肯说,二郎神好心地替他回答。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河神心惊地回首。 “神君,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他以为他还有一些时间。 “奉玉帝之命,速速前来捉拿青汾河河神回天庭受审。”二郎神说明来意。 听了他们的对话,杨桢心中一震。 “为什么要捉河神?”她激动地询问。 “为什么?”二郎神觉得杨桢的话十分可笑。“小姑娘,你可知你害苦了河神,他为了你触犯天条,逆旨显灵解救你的村民,现下你的村民是得救了,但是犯了天条的河神却得受罚。”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杨桢激动地揪著河神的衣襟。 她没想到解救村民的代价是要牺牲他,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逼他救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回家吧!”他不想让她看见他落魄的模样。 “不!”杨桢死命地摇头。“我不回去!” “我现在要上天庭,你是凡人,根本就上不了天庭,你不回家,你能去哪里呢?”河神捺著性子劝说。 “我可以回小宅子等你回来。”她仍是死心眼地想要等他归来。 若是以前听到这句话,他一定会非常地开心,但现在,他只有满满的无奈。 他能不能平安回河宫还是个未知数,又怎么忍心让她痴痴地等他呢! “唉!”河神重重地叹气。 “为什么叹气?”她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 二郎神厌倦他们的依依难舍,他不想耽搁回天庭缴旨的时间。 “河神犯了天条,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小姑娘何必执著呢?”二郎神索性将河神的下场跟杨桢说明。 “死路一条!”她非常地震惊。“为什么会是死路一条?河神明明是那么地仁慈,他救了村民们。” 如果这么一个慈悲的神要受如此重罚,那还有天理可言吗? “坏就坏在他救了你的村民!” “我不懂!”为什么救人会招罪?杨桢一点也不明白。 见她仍是不明白,二郎神干脆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是河神,他听从的人是玉帝,但是他违逆玉帝的旨意私自显灵解救你的村民,这是逆旨。他忤逆了玉帝,就等于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恐怕会被玉帝下令押到诛仙台斩了。” 听了二郎神的解释,杨桢终于懂了。 “你早就知道后果了?”她咬著唇问河神。 “我心甘情愿。”河神不要她自贵。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逼你,你就不会逆旨,也不会被送上诛仙台。”心酸的泪水,此刻已决堤。 “不要哭!”河神心疼地拭去她的眼泪。“我说过,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所以你不必自责。” “我不要你死!”杨桢抱著河神痛哭。 早知道解救村民会害死他,那她就自私点,不要他牺牲。 “傻瓜,我不一定会死!”他安慰地道。 “我不信。”二郎神说得那么清楚,河神此次上天庭,铁定凶多吉少。 不是二郎神生性多嘴,而是他真的看不下去,谁教这两个人说了老半天都没说到重点。“河神,你说不定再也见不到她了,你难道不和她把所有的话说清楚吗?小姑娘,你和河神今日可能是生离死别,你有话就赶快说,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见二郎神似乎有很大的权力,杨桢想到救河神的办法。 “一切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河神不会犯下天条,所以你要捉就捉我,要杀就杀我,所有的事和河神无关,我求你放了他。”她愿意代他死。 “你说什么傻话!”河神不要她死,他要她好好地活著。 “我没有说傻话,真的是我的错,所以该死的人是我。” “要揭发通天法师的阴谋时,我早就知道后果了,我衡量了许久才决定这么做,所以你没有错,因为一切全是我的决定。” “你明知道会死,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杨桢悲痛地槌打著河神。 因为我爱你!河神在心中呐喊著。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没有你,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自从他救了她的那一刻起,她的人、她的心就是他的了。 “傻瓜,你活著我们才有未来啊!”他在赌他们的未来。“如果我只是被革了仙职,那我就成了凡人,这样我们就能白头偕老啊!”虽然这个赌注赢的机率非常渺茫。 “如果是上诛仙台呢?”她泣不成声的问。 “如果不幸上诛仙台的话,那我就轮回转世,等来世与你相逢、相恋。”反正都要上诛仙台,他就不必隐瞒自己的感情。 听了他的话,杨桢心疼他一个人受苦受难。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妻,不论海枯石烂,我的誓言绝对不会更改。”今生无缘,她只求来生。 “有你的承诺就够了。”得到她的承诺,河神无比地喜悦。 “我爱你。”这三个字若是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我也是,我爱你!” 杨桢的唇主动地贴上他的,她深深地吻著他,而他也回以深情的一吻。 过了许久,二郎神终于受不了地开口。“吻了那么久,你们吻够了没?”时机已经差不多,他该捉河神回天庭见玉帝了。 他们缓缓地分开,眼中只有彼此。 “我知道你上了天庭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了你,我也不愿意独活。” “傻瓜,你要勇敢地活下去!”他不要她死。 “你可知道,要我独活著是一种折磨,你怎么舍得我受这样的痛苦?”既然未来的日子生不如死,那她宁愿一死以求解脱。 “我…”他了解这种痛苦。 当初就是不想失去她,他才会铤而走险,走到这样的地步。 “我先走一步了,我等你到阴曹地府接我。” 话一说完,杨桢推了河神一把,河神一惊,来不及拉住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她的身子往后仰,穿过白云坠下-- “桢儿!”河神瞠目大吼。 看著杨桢坠落,河神心若刀割。 “即使做鬼,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她无悔地大喊。 “桢儿!”河神想要跟著往下跳。 “你还不能死,你得跟我回天庭。”在他跳下之前,二郎神和天兵天将已经将他抓住。 他看著她的身子落至地面,鲜血四处飞溅,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也不动。 她在他的眼前活生生地摔死,而他却救不了她。 他的心好痛、好痛… “大胆河神,你不但私自解救东月村村民,还为了一个凡人动了凡心,你可知罪?”玉帝板起了脸孔,冷著声问。 河神望著玉帝,心中有无比的哀戚。 当初为跳脱轮回之苦而苦修登仙究竟是对还是错?他若不是神仙,就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了。 “小神知罪。”他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可知你犯下天条,不但要革去仙职,还要上诛仙台?” “罪神知道。”杨桢已经死了,他苟活在仙界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原本想让你上诛仙台,但朕念你是初犯,而且所犯的错全是为了人间著想,朕就网开一面,不赐你死罪。”玉帝知道河神一心想死,但他偏不成全他。 听了玉帝的话,河神心中一震。 玉帝的慈悲对他而言是最残酷的折磨,因为杨桢已经为他而死,他无法独活。 “河神,还不快谢玉帝恩典?”见河神没有任何反应,太白星君催促地说。 “求玉帝赐罪神死罪!”河神跪在地上恳求。 河神的举动,令众神一惊。 “河神,你可知你说了什么?”太白星君不敢相信河神会如此傻。 “罪神知道。”他没有胡涂,他非常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如果玉帝能大发慈悲赐死,罪神会万分地感激。” 见河神一心想死,玉帝感到有趣极了。 是什么原因会令河神放弃得来不易的仙职及万年不朽的性命呢?难道只是为了那个凡人吗? “为什么?”玉帝玩味地询问。 “她为我而死,我无法独活。”他求死的原因非常简单,全是为了她。 “河神,你怎么这么傻?”太白星君实在不明白河神的脑中在想什么。“只要你继续当河神,那你就能等到她轮回转世啊!”只要不死,事情终究会有转机。 听了太白星君的话,河神露出凄凉的苦笑。 “当她轮回转世,她依然是凡人,而我依然是神仙,我们怎么也无法相爱相守,既然还要再受一次这样的苦,倒不如不要当个不能动心动情的神仙。”河神万分感慨地说。 “你们双双入轮回道又如何?只要孟婆汤一暍,你们就忘了彼此,而且月老的红线不见得会将你们的姻缘系在一起。到头来,你和她之间没有交集地过完一世又一世,你今日的牺牲就是世上最傻、最大的笑话。”玉帝好心地提醒他。 “求玉帝大发慈悲!”河神再次恳求。 “怎么?你回心转意了吗?” “我不求我们能不必暍孟婆汤,也不求我们记得彼此,我只求玉帝能允诺我们下一世结为夫妻。” 记得前世种种太辛苦了,他不要她还没遇到他之前,就因前世的记忆而受尽折磨。 “你以为朕会答应吗?” “求玉帝成全!”河神不停地朝玉帝行五体投地大礼。 “河神,你难道宁愿受轮回之苦也不愿继续当神仙吗?”玉帝不死心地问。 “若是以前,我会感激玉帝的隆恩,但在我遇到杨桢,知道什么是爱情之后,我无法继续当个无情无欲的仙。” 为了爱情,他可以放弃好不容易修成的正果。 “何必这么傻呢?当神仙有什么不好?”太白星君努力地劝说著。 “只羡鸳鸯不羡仙!”河神说出了他由衷的渴望。“无法爱人的神仙,怎么也比不上凡间相知相守的恋人。” 这句话,东海龙王也说过。 玉帝觉得有趣极了,他们竟会为了爱情而说出同样的话,做出同样的决定。 “好个只羡鸳鸯不羡仙,朕就成全你。”玉帝故作气怒,“来人啊!将河神押往诛仙台!” “玉帝息怒啊!”众神立即求情。 “哼!朕成全你上诛仙台,但你能不能和她来世相恋,就看你的造化了。” “玉帝,你不能出尔反尔啊!”河神心惊玉帝随后加注的话。 要是他们来世不能相恋,那他们今日的牺牲全白费了。 玉帝沉默不语。 “玉帝,求求你!玉帝!”被天兵强押出去的河神,频频回首哀求。 天庭的一角,有一株盛开的雪白梅花,花下躺了个沉睡的美人。 “嗯…”美人发出呓语,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 “雪梅仙子,你醒了啊!” 当美人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貌绝艳的女子。 “你…”她是谁?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芙蓉仙子啊!” “芙蓉仙子…”记忆浮上她的脑海,她想起来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说你重回仙界,我立即来看你。”芙蓉仙子激动地说:“当初要不是王母娘娘同意让你下凡历练,我们也不会分开这么久啊!” “下凡历练…”芙蓉仙子的话令她想起所有的一切。 她乃是瑶池的雪梅仙子,因为王母娘娘的命令而下凡投胎转世为杨桢,她爱上了青汾河的河神,她为了他而自尽,而他将为她上诛仙台。 河神!一想到河神,雪梅仙子万分激动。 “雪梅仙子,你怎么了?” “你知道青汾河河神的消息吗?”她急得想要知道河神的消息。 “不清楚。”她一直都在瑶池,哪能知道外头的消息。 雪梅仙子立即起身,抛下芙蓉仙子往外冲。 “雪梅仙子,你要去哪里?” “诛仙台!”她头也不回地说。 雪梅仙子要去诛仙台?这还得了,芙蓉仙子立即跟了上去… 诛仙台上,河神视死如归地立在上头,心中已经想著等会儿要如何去找变成缕孤魂的杨桢。 桢儿,别定太快,等等我,我就来找你了。 “青汾河河神犯了天条,玉帝下令斩首,即刻行刑。” 河神跪倒在地,弯下身,将头置于铡刀之下。 “刀下留人!” 正当要行刑时,一道高昂的女声由远处传了过来。 “是谁如此大胆,竟敢阻挠?” “我乃雪梅仙子!” “雪梅仙子,你好大胆,竟敢阻挠玉帝的命令。” “求你暂且刀下留人,容我请示过玉帝后再行刑也不迟。”为救河神,她已经不顾自身的安危了。 雪梅仙子,她是谁?他又不认识她,为何她要来救他呢? 基于好奇的心理,河神抬起头来,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桢儿!”河神激动地大喊。 虽然她穿了一身雪白,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河神!”她立即奔至他的面前。“害你受苦了。”见他如此落魄地跪在诛仙台前,她万分不舍地抱住他。 都是她害的,要不是她,他也不会如此凄惨。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是雪悔仙子?”他不懂为何她会变成仙女。 “我原本是王母娘娘座前的雪梅仙子,奉王母娘娘的命令下凡历练,如今功德圆满,重登仙位。” 听了她的话,河神激动地大笑。“哈哈哈!我为何落得这样的下场?”他的笑声非常地哀戚。 原本冀望来世,看来已是无望,他被玉帝摆了一道。 “天啊!”他仰头大喊。 “你别吓我!”见河神如此反常,她感到心惊。 “今生无缘,来世恐怕又将落空了。” “我这就去求玉帝放了你。”雪梅仙子立即要去见玉帝。 “迟了。”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送我最后一程好吗?” 在死前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雪梅摇头拒绝。“你怎么能要求我这么做?我无法眼睁睁地看著你死在我面前啊!”她流著泪拒绝。 “对啊,我不能如此自私。”这种椎心之痛,河神已经尝过了,他也不愿她经历这样的痛苦。“你转过头,不要看我。” “我不要转头。”当初是因为不想独活而自尽,现下她当然不会让他在黄泉路上孤单。“我要陪你!” 话一说完,雪梅仙子也上了诛仙台,跪在河神的身边。 “雪梅仙子,别为难我啊。”斩首宫万分地为难。 “我们死也不分开,你就成全我们吧!”她意志坚定地说。 “河神?” “我也求你成全我们!”河神死也不愿和她分开。 他们拥抱著彼此,眼中只有对方,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那我这就成全你们!”他放开铡刀上的绳子。 当大刀一落,河神护著雪梅仙子,让自己的颈子先受刀铡。 说来也奇怪,当大刀碰到河神的脖子,河神的头和身子下但没有分家,刀子反而断成二截。 怎么会这样?疑惑不停地在众神心中扩大。 河宫中,一对恩爱的男女正相拥坐于床畔,男子不停地对女子上下其手,而女子似乎没有察觉男子的行为,一味低头沉思。 “桢儿,你今天是怎么了?” 平常只要他一挑逗,她就会娇柔地倒在他怀里,而今日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真是奇怪极了。 “玉帝为什么会放了我们?真的只是因为铡刀断了,证明我们命不该绝吗?”她说出她的疑惑。 “谁知道。”河神不愿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他们兜了一大圈,终于能够有情“神”终成眷属,他现下只想好好地爱护她,其余的事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可是…” 雪梅仙子还想说什么,却被河神给阻止了。 “别再想了,就算你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什么结果的。”他要她的心中、眼中只有他,没有别的人事物。“桢儿,我现在只想要爱你。”他在她的耳际吹气。 “别这样…”雪梅仙子想要闪躲,但人在他的怀中,根本就逃不了。 他们已经十天没出房门了,外头恐怕早已经议论纷纷了。 “桢儿,你怎么能狠心拒绝我?”河神哀怨地说。 才新婚燕尔就拒绝他的求欢,要是成了老夫老妻,不就把他踢到床下去了。 “我不是狠心,而是…” 正当雪梅仙子想要解释时,外头传来禀报的声音。 “河神,柳姬求见。” “我不见!” “可她说有要事,一定要见河神一面。” 一听到柳姬来了,雪梅仙子心一沉,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她找你做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我不知道!”河神一脸无辜,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变脸。“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哼!”她别过头去。“你心爱的柳姬来找你了,你还不快去见她。” 一想到那时他说他喜欢柳姬,她的心就好痛,现下柳姬一现身,又挑起她心里的旧伤痕,不由得又心痛起来。 “我哪里爱她了?”河神觉得她是无理取闹。 “除夕夜时,你亲口告诉我的。”她好心地提醒他。 他的心一惊,惨了!他怎么会忘了这件事呢? “我那时是为了要让你死心才这么说的,我爱的人是你,绝对不是她。”河神连忙解释。 “我不信!”鬼才相信他说的话。 唉!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该用那一招。 “你若是不信,我们一起去见她,你就能够当面问清楚。” “我不去!”要她去见她的情敌,他好残忍啊! “那我去跟她把话说清楚。” “我不准你去!”她拉住他的手。 “你到底是怎么了?” 那不行,这也不行,她摆明了就是刁难他。等等,她该不会是… “怎么?你吃醋了啊?”一想到她如此在意他,整颗心都飘飘然的。 “我哪有。”心事被说中,雪梅仙子立即否认。 “傻瓜。”他捏了下她粉嫩的脸颊。“我们经历生死相随,你难道还不能信任我吗?” “可是你们之间真的很暧昧啊!” 他吻著她细滑的颈子,轻轻地说:“我的心是你的、我的人是你的、我的爱也全给了你,你怎么能误会我和别的女人有关系呢?” “可是…” 女人的醋桶若是打翻了,一时半刻是收拾不了的。 不过,河神有的是办法让她停下喋喋不休的嘴,那就是掠夺她的双唇,让她开不了口。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