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大作战]《活力美女狂妄男》 作者:棠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一名身着运动服、绑着马尾的女孩,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抓着把手,双脚奋力踩着变速脚踏车,快速地从街尾俯冲过来。 经过街边一栋独户欧式洋房时,脚踏车倏地来个大转弯,在毫无减速的状况下穿过洞开的狭窄侧门。 骑进庭院后,女孩跳下脚踏车,随意地将车靠墙一丢,抓着篮球扔向遮雨棚里的一个箱子,看着篮球以完美而准确的弧度投进箱子后,她咧嘴一笑,转身快步冲进屋子里。 “好热、好热哦!”女孩冲进厨房后,倒了一大杯的开水仰头猛灌。 女孩满足地放下杯子,抬起手撩开贴在圆圆脸蛋四周的湿黏发丝,再顺手擦去俏挺鼻尖上的细小汗珠。整张红扑扑的脸蛋,充分显露出阳光般的健康气色。 “暖儿,你怎么又玩得一身汗?跟人家去打球了?”身材略微福泰的季夫人,皱着眉走进厨房。 “今天刚好来了六个人,所以我们分成两组,三对三的玩了几场斗牛。今天来的几个高中生都挺会打的,玩得好过瘾。”季暖儿呵呵笑着。 “你这孩子,老是跟毛躁的小男生玩在一起,明明二十岁了,还是没有女孩儿的样子。要是你爸妈还在的话,看到我把他们的女儿养成这副德行,他们一定会怪我没尽心教养你。”季夫人忧愁又无奈地对着她叹气。 “婶婶,放心啦!我死去的爸妈很开明,而且你跟叔叔还在他们死后收养我、照顾我,他们只会感谢你们,绝不会有半句责怪的啦!”季暖儿笑着揽住婶婶浑厚的肩膀。 “唉唉,别靠近我,你浑身又湿又脏,臭死了!赶快去洗个澡,把自己弄清爽一点。从热呼呼的外头跑进冷气房,忽冷忽热,一不小心就会感冒的。”婶婶捏着鼻子推开她。 “好啦,我上去喽!”季暖儿不以为意地格格笑着,从置物柜底下抓起一罐运动饮料,甩着马尾跑出厨房。 “这孩子像条虫似的,没一刻能静得下来,害我老是有种错觉,咱们家多养的是一个男孩,而不是女孩……”婶婶对着季暖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喃喃自语。 不过,欣慰的是,她的亲生女儿似乎没有被她污染…… “呃!大哥、大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后见面了,可不要怪我把暖儿养成了一个野丫头啊!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啊!”季夫人因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而感到愧疚,马上双手合十,对着天拜了一拜。 ※※※ 洗了一个澡,冲掉全身的汗味后,季暖儿仅仅穿着一件小内衣,外罩一件她最喜爱的白色及膝大T恤,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后,赤着脚走出房门,来到隔壁堂姊的房间门口。 “堂姊,你在吗?”季暖儿敲敲房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声娇柔的女音。 季暖儿打开门,看到房内站着一名艳丽出众的女子,忍不住张嘴惊呼。 “哇!堂姊,你好漂亮喔!” “你来得正好。我刚收到这件从设计师手上快递过来的礼服,现在正在试穿。”季优华笑着对她招招手。 “是新衣服啊!”暖儿走进房里,绕着季优华环视她身上的漂亮衣裳。 “暖儿,用你学设计的眼光来帮我看看,你觉得我穿上这件衣服怎么样?”季优华拉了拉身上由雪纺纱覆罩的贴身礼服,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展现出无比娇媚的风情。 “耶?我不是什么学设计的啦!我只是对服装造型有兴趣而已……”季暖儿努力摇手,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唉呀,不管啦,你帮我看看嘛!” “呃……非常棒!设计师的功力很高,这件衣裳穿在你的身上,完全把你的气质和好身材都烘托出来了。”季暖儿的脑袋东晃西晃,慎重地瞧了瞧之后,诚心地回答她。 “真的?太棒了!”季优华高兴地拉着裙摆转起圈来,盯着镜子的眼光更加移不开。 “明天的晚宴很盛大吗?竟然要让你这么慎重地订制新礼服。”季暖儿瞧见堂姊眼中期盼又紧张的眸光,好奇地上前拉了拉礼服的纱质布料。 “明天晚上在夏宅举办的那个宴会,是社交圈里不得了的大事。爸爸是动用了各种关系,好不容易才帮我争取到晚宴的邀请函。”季优华拍掉她的手,又对镜整了整衣裳。 “这个宴会为什么很重要?”季暖儿随兴地跪坐在地板上,仰头望着堂姊。 “听爸爸说,这场宴会是夏氏家族里的长辈办的,他们要藉这一次的宴会,帮夏氏少主选择妻子。因此,被挑选进入宴会的女子,相貌跟家世都是属于上上之选。如果被夏氏少主看上的话,就很有可能当上夏家未来的少夫人。”季优华低头对暖儿一笑,眼中放射出热切的光芒。 “哇,那宴会会场不就妆点得华丽非凡,所有的人也都要盛装出席喽?”季暖儿的眼中也迸出兴趣浓厚的光彩。 “废话,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名媛淑女,都将会装扮出最美的一面,出席会场,一较高下。不过,说到美女,我可不输其他人。”季优华自信满满地对着镜子抬起下巴,轻哼一声。 “没错、没错!”季暖儿拍手点头,在一旁努力地帮腔附和,让季优华心花朵朵开。 “暖儿,你说,谁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当然是堂姊喽!堂姊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季暖儿笑答。 “哦呵呵~~”季优华掩嘴娇笑,暖儿也在一旁陪着傻笑。 堂姊妹俩完全没发现,她们的对话简直就像是“白雪公主”故事里魔镜和皇后的对戏台词…… “那、那明天晚上我可以跟去吗?”瞧堂姊的情绪很乐,暖儿抓住机会,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 “你?不行、不行!”季优华毫不考虑地马上打回票。 “为什么?”暖儿失望地微微嘟起粉唇。 “万一夏氏少主不小心看上你怎么办?除了这个危险之外,你要是在宴会上土头土脑地出丑丢脸的话,我会一块儿被耻笑的!” “不会、不会的啦!堂姊你想太多了!人家高高在上的夏氏少主哪会看上我?别说是看上我了,在他发现我的存在之前,一定早就被堂姊迷得团团转了,哪会有机会注意到我咧?”她用力摇头兼摇手,连自己也对这种猜测感到不可能。 季优华低头看着这个八岁时就因父母双亡而寄住在她家的小堂妹。 素净的脸蛋上嵌着圆圆的大眼,简单的T恤罩着发育不怎么明显的平板身材,T恤底下盘着一双没什么肉的长腿。 虽然已经到了豆蔻青春的二十岁,但暖儿看起来仍然像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虽然称得上是一名小美女,但是并未展露出一丝足以夺去男人心神的女人味。 季优华挑剔地将季暖儿从头到脚来回看了好几遍,心中的顾虑渐渐消失。 不是她对自己的美丽感到自信,而是她相信,夏氏少主毕竟是个男人,他再怎么没眼光,也绝不会放着一群娇媚如花、性感成熟的女人们不理,反而选中一个不懂得打扮、没有气质的“野丫头”。 “说得也是。我干么要担心你会抢去我的风采呢?你一点儿也不会造成我的威胁嘛!”她傲然地挺了挺浑圆的胸部。 “对呀、对呀,堂姊,求求你,让我一起跟去嘛!你知道我对服装设计很有兴趣,我只是想藉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去开开眼界,看看上流社会中顶尖宴会上的名流们如何打扮而已。我只要看过宴会中那些名流淑媛们的衣着打扮一眼后,就会乖乖地躲进角落里,绝对不会为你和叔叔惹麻烦的。”眼看堂姊有丝动摇、游说成功有望,暖儿再接再厉地鼓动着。 季优华考虑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好吧,我叫爸爸带你一起去。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不准跟我抢夏氏少主。如果你坏了我的好事的话,小心我剥了你的皮!”她仍旧不放心地叮咛她,并笑著作势要捏她的手臂。 “我发誓,我会让自己躲得连你都发觉不到我的存在。”季暖儿笑嘻嘻地快速闪开,慎重地对着堂姊举起三指。 ※※※ 一幢位于郊外的“夏氏”私人豪宅中,聚集着无数的衣香鬓影,正在热闹地开着社交圈内众人期待已久的宴会。 “夏氏”,在商场上是个惊人的传奇势力。只要提起“夏氏”两个字,政经两界都必须卖上几分面子。 数代以来,夏家以经商致富,累积了极为可观的财富,加上长年有计划地往各个领域不断扩展,使得夏氏企业集团的经营呈现出惊人的跨国规模,在商业界中占有举足轻重的角色。 今晚这场宴会,实际上是由夏氏的长老级核心人物,为他们年轻的少主所举办的选妻宴。 虽然夏家从来没有正式宣告这场宴会的目的,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并且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在台面下暗自较劲,想尽办法将自家最优秀的女孩送到夏氏少主面前,就是为了要在今夜争取到与夏家结为姻盟的千载难逢好机会。 一个男人沉默地坐在黑暗中,眯着眼望向窗外被大厅灯光所反射出的晶黄橙亮光芒所照亮的庭院夜景。晃动不止的光影,代表着大厅里的宾客人潮川流不息。 现场乐队演奏的悠扬乐声,伴着压抑的谈笑声、杯盘轻碰声,飘进二楼漆黑的书房里。 男人可以闭上眼睛,轻易地在脑海中勾勒出楼下宴会的景象。 在宴会中,人们悠闲而熟络地招呼交谈,互相握手敬酒,却又分分秒秒地想从对方的眼眸里,读取到任何对自己有所助益的讯息。 每个人都带着优雅的笑脸面具,尽力以肢体和气质向众人装模作样。事实上,在华丽的外表底下,谁也看不清楚谁的骨子里是什么样子。 他从来就没喜欢过那个虚假的世界。 但是,他头上顶着夏氏少主的这个光环,却偏偏让他必须去迁就那些人、那些事,周旋在那个令他厌恶的地方。 “真是无聊的家族责任感。要不是母亲临终前,逼我发誓继承家族企业,我现在哪会甘愿留在这里,乖乖受那些老头摆布?”男人嘲讽低语,仰头饮掉手中酒杯里的辛辣汁液。 “夏先生,时间到了。”一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对著书房内说道。 “知道了,我马上就下去。”从背对房门口的长背皮椅后方,传出一句低沉的嗓音。 夏卫璇回应的语调没有一丝不耐,但是也没有任何的热衷情绪,仿佛门口男子的提醒完全不干他的事。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书桌前的椅子旋转过来,露出一张清冷严峻的男人脸孔。 那张脸孔虽然年轻,却透着少年老成的冷沈气息,甚至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妄眼神。 “怎么,怕我跑了吗?回去跟那些老头子说,我夏卫璇既然答应过母亲会出席选妻宴,就绝对不会出尔反尔。他们要是不信任我的话,就叫他们马上把宴会撤了,免得因担心过度而心脏病发,我也乐得轻松。”年轻男人冷笑地瞧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男人脸色微窘,立刻向房内弯腰,而后恭敬地退下去。 虽然对楼下的宴会不以为然,但身负夏家长子传宗接代的责任,他还是从皮椅上起身,拍拍剪裁高级的裤子,缓缓踱出书房。 走过一扇虚掩的客房房门时,里面突然传出一阵电子音乐,夹杂着类似射击的合成音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啊……又死了。真气人!怎么每次都过不了关?都打到两万多分了,每次都卡死在这里,真不甘心……”一道懊恼的清甜嗓音,在看不见的昏暗角落里,低声嘟囔着。 夏卫璇侧耳倾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好奇,伸手缓缓推开门,让走廊上的灯光照进闇暗的房里。 一声细微的惊呼响起,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吓到。 夏卫璇眯眼搜寻着房间四周,好不容易才看到一颗从床沿探出来的小脑袋。 一双黑白分明得像要滴出水的晶灵大眼,正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清秀素净的脸蛋只上了一层淡淡的蜜色口红,衬着长期被阳光亲吻的浅蜜色双颊肌肤,散发出一种令他极为心动的奔放气息。 “你是谁?”他压下心头莫名扬起的骚动,看着这名脸孔极为陌生的女孩。 “呃……我是季暖儿。”她迟疑地回答。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堂姊叫我在这里待着,不让我下去。她说等一下就要有正式的活动,我待在那儿不好,只好在这里打电动杀时间。” “为什么你堂姊可以待在楼下,却不准你留着?”他疑惑地看着她。 今晚出席宴会的女孩,应该是怎么也不愿离开会场,错过和他见面的机会才是。 “她是今晚受邀的客人,而我不是。”她耸耸肩。 原来是混进宴会里的灰姑娘。 夏卫璇自以为是地对她的身分下了注解。 “对了,那你又是谁?”她好奇地回视他。 “夏卫璇。”他简短地回答,而后仔细地端详她的反应。 “虾味先?谁帮你取这种名字的?”季暖儿皱眉,似乎不太喜欢他的名字。 夏卫璇额上的青筋浮了一下。 她的无礼言语,微微触怒了他。 “你不认识我?”他双手环胸,眯眼瞪着她。 “我从不参加社交圈里的宴会,也从来没有参加名流宴会的资格。今天纯粹是好奇,才赖着叔叔和堂姊来见识一下的。你很有名吗?为什么你的态度让我觉得好像我该认识你?” 她双手交叠在床沿,下巴抵着手背,好奇地望着他,一时之间没有将他的姓氏跟宴会主人联想在一起。他愣了一下后,才明白这个女娃儿真的不认识他。 瞪着她好一会儿,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既然夏家的长辈们逼他在这场宴会中选妻,那他就如他们所愿。只不过,选择的对象跟条件,只能由他作主,任何人都别想干涉。 他们都希望他娶回一个有财有势的公主,他偏偏就要选一个灰姑娘,好气一气那些老头! “我要你下去参加宴会!”他命令她。 “不行啦!我堂姊说今天的宴会对她来说很重要,叫我不能下去搅局,不然她会掐死我的!”她翻了翻白眼,直接拒绝他口气不佳的命令。 “我管你堂姊说什么!我是这场宴会的主人,我要你下去,你就得下去!”他眼中有些怒火。 这个女孩儿竟然无视他的“要求”? “你以为你是谁啊?叫我去我就去──”她轻哼一声,撇过头去,但,话还没说完就傻住了。 “宴会主人?!”她倏然以差点扭到脖子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速度转回来,指着他惊呼一声。 他姓夏?!那……那…… 难道他就是那个夏家少主?! “完了、完了……”她倒抽一口气后,懊恼地抱住头,将整个身子缩到床角下,完全不敢看他。 真是糟了!她明明答应过堂姊,绝对不跟夏家少主打照面的,没想到她竟然阴错阳差地和他面对面讲了这么多话! 看到她躲到床后方,夏卫璇觉得有丝被冒犯的感觉,伸手“啪”地一声打开房间的灯光,迈开长腿绕过床去,居高临下地瞪着蜷成一团的季暖儿。 “那么你开出条件,要怎么样才肯去参加宴会?”他开门见山地问她,深信她拒绝他的用意,一定是对他另有所图。 她想了一会儿,看看手上的掌中电玩,忽地露出笑容。 “你只要破了三万分,我就下去!”滴溜溜的眼儿一转,她仰头笑嘻嘻地递出电动玩具。 夏卫璇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玩具,眼神微微浮起像是被侮辱的怒意。 “要我玩这种幼稚的东西?”他觉得头顶的发根快被她激得竖起来了。 竟然有人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不但如此,还想用幼稚的玩具将他打发掉! “怎么样?做不到?这个宝石游戏玩法很简单的,只要三个以上的相同图案连成一直线,就可以得分,但是短时间要破三万还是很难的啦!等你破了三万,搞不好宴会都已经结束两个礼拜了!所以你还是死心吧,我是不会参加宴会的!”自觉占了上风的季暖儿,显得开心不已。 像是要故意示威似的,她毫不淑女地在他面前踢掉鞋子,撩起裙子、盘起双腿,想继续成就她的三万分大业。 夏卫璇一语不发地伸出手,粗鲁地抢过她手上的掌中电玩,也学她的姿势,随意地席地而坐,手指灵巧地在按键上移动。 季暖儿讶异地望着他专注的神情,只见他蹙着眉头,不断测试手上那个玩意儿的各种功能。 这男人认真的神情令她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她不敢开口打扰他。 她跪坐在他身边,瞧他很快就玩死了两场,得到灰头土脸的烂分数。 “别白费时间了啦!我老实告诉你好了,我足足玩了一个多礼拜,才玩到两万多分,你不可能在今天就破三万的。”季暖儿叹口气。 “少啰嗦!”夏卫璇头也不抬地继续按键启动游戏。 季暖儿撇撇唇。 既然他不肯听她的劝,就随他去玩吧!反正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到楼下去的。 就这样,整整十多分钟,房间内完全没有一句交谈声,只有电玩的电子合成音乐,滴滴咚咚地规律响着。 季暖儿看着、看着,不禁渐渐入迷了。 她一面着迷地望着他的手指灵巧地在游戏面板上移动,一面紧张地看着游戏画面一次又一次惊险地破关。 “啊啊──小心……快啊快啊,时间快没了!……左上角、左上角啦!啊──”她捏着裙摆,心情跟随着画面的高低起伏而紧绷着,完全没注意到他这一次玩了好久都还没死,而且画面一角的分数正在逐步地向上累计中…… 滴咚滴咚──GAMEOVER! “啊──好可惜啊!就差最后一点点时间,不然就可以过关了说。” “可惜?不会呀!”夏卫璇仔细地在游戏里输入他的英文名字,记录下游戏最高分后,向她撇唇一笑。 “怎么不可惜?你差一点就可以过关了耶!”他竟然能突破她一直冲不过去的关卡,实在是太强了。 “既然已经破了三万,就没有继续玩下去浪费时间的必要了。”他随手将电动玩具扔回她的怀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微微皱起的裤子。 “耶?”她傻愣愣地跪坐着,仰头看他。 “游戏已经破三万分了,你也该跟我一起下去参加宴会了。” 破三万分…… “啊?!”她张大眼,惊恐地捂住双颊,眸中充满不敢置信的神色。 刚才的约定像一阵雷般劈进她的脑袋里── 如果他破了三万分,她就得跟他下去参加宴会…… “起来!说话要算话,我已经浪费十几分钟了。再不下去,我家那些老头就要暴动了。”他弯下腰,伸出大手,粗鲁地抓住她细瘦的胳臂,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从地板上拎起来。 “哇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苦着脸哇哇叫,拖着不知何时已经麻掉的双腿,被他半拎半扯地拉出房间。 “因为我是夏卫璇。对我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事。”他冷冷地回她一抹狂妄的笑容。 季暖儿哀叫不已。 他、他……他不是人啦! 哪有人才玩十几分钟就可以把这个游戏玩到三万分的? 呜呜──堂姊,原谅她!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愿意下楼去参加宴会啊! 第二章 “喂喂,虾味先,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就是不要叫我跟你下楼去啦!”季暖儿一路踉跄、一路冒冷汗,拚命向挟持她的男人哀求。 夏卫璇不发一语,冷冷地瞪她一眼,只觉得手心发痒,真想把手移到这个没礼貌的女孩颈子部位,给它狠狠掐下去! 生平头一次,他对“虾味先”这三个感到极端的刺耳! 专注于自身烦恼的季暖儿,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快,眼看越来越接近楼梯口,胸腔里的心脏就越跳越快。 但不管她怎么扭动挣扎,钳制她自由的那双铁臂依旧牢牢地抓着她,不放手就是不放手。 “给我安分一点!做人要言而有信,没人教你吗?”夏卫璇脸色难看地瞪她一眼后,坚决地拖着她继续向前走。 “虾味先,算我求你啦!我如果下去的话,就真的会当上言而无信的人啦!我原本答应堂姊,要躲到连她都找不到我耶!”她狼狈地被他拖着前行,着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这小灰姑娘还真是听话。”夏卫璇挑了挑眉,开始对她的身世产生一些兴趣。 不过不急,这事可以先搁着,等他有时间的时候再跟她慢慢磨耗。 在这之前,她必须先陪他一起出席选妻宴,帮他给那些想操纵他的老头们一个小小的打击。 “我不是灰姑娘,我有家人疼的!”她皱眉抗议道。 虽然她爸妈都去世了,但叔叔、婶婶、堂姊都对她非常好,完全把她当成家庭里的一份子来对待,根本没有什么赚人热泪的狗血身世。 也正因为叔叔一家人对她有恩,所以答应了堂姊的事,她不能不做到,不然会害堂姊伤心的。 “我忘了问你一件事。”夏卫璇突然顿住脚步,低头凝视她。 “什么?”她张大眼回视他。 “你几岁了?”他谨慎地打量着她,握抱住她身躯的手掌也暗暗地忖测她身材的成熟度。 最好她已经成年了,不然的话,他若选择了一个未成年的对象,就已经够麻烦了,要是再遭到监护人的阻挠与反对,那一切就都白玩了。 “是不是回答了你的问题,就可以不用下楼去抛头露面了?”她天真地问他。 “到底几岁?”他寒飕飕地瞪住她,吓得她反射性地缩了缩脖子。 “二十。”她无力地垂下头去,乖乖回答。 “有没有任何指婚的对象?”他继续追问。 “我才二十岁,当然没有!”她拧着秀眉,倏地抬头否认。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抄起她往楼下拖。 “欸欸,你轻一点嘛!你抓得我的手跟腰好痛!”季暖儿狼狈地撩起差点被自己踩到的裙尾。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再度顿住步伐,眯眼瞧着她。 “请说!说慢一点没关系。”她万分期待地定住脚步,心里盼望着只要能停止前进,他就算想要进一步问她身高、体重、三围、生日、兴趣……她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好说到地老天荒,宴会结束为止! “你可别真的学灰姑娘来那一招,十二点一到就给我扔下一只鞋消失不见。你若是敢让我拎着鞋去找你的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后悔在今夜见过我。”他的眼神像利刃,又狠又厉地不断射向她。 “你混黑社会的啊?还是台湾霹雳火看太多了?我觉得你的语气好像那个台湾霹雳火里的大坏蛋刘文聪喔!”她神经大条地在这个时候噗哧一笑,完全没听出他话里认真到令人紧绷的语气。 “少啰嗦!有没有听清楚我的话?”他火大地摇晃她的肩。 “喔,有啦!”眼见玩笑开不成,她无奈地低头瞧瞧自己脚上的…… 脚、脚趾?! 倒抽一口气,张大眼瞪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她这才想起刚刚把鞋脱在客房的床边了! 完了、完了!如果她在众多宾客前赤脚露脸,一定会丢了叔叔跟堂姊的脸! 这下可好,她不但打破誓言跟夏家少主一起出现,还让自己的衣装打扮在众人面前出糗,堂姊已经拥有了绝对充分的杀人动机。 就算堂姊真的当众杀了她,法官听完陈述后,也一定会判堂姊无罪的。 “虾味先,你不能陷我于不义!”她紧张地抬头,两手扯住他的臂膀。 “闭嘴!”他低声警告,长臂环住她的纤腰,紧紧将她钳箍在身边,一步一步地踩着楼梯台阶走下去。 在外人眼中看来,两人状似亲密熟稔,但事实上,他们身体之间的四只手,正在进行着意志力推拒的拔河战。 “我不能下去,因为我忘了穿上──”她一手扳着他的铁臂,一手用力将裙子不断往下拉扯,徒劳地想用长裙遮住光裸裸的脚丫子。 “再开口说一句话,就别怪我没警告你!”他没耐心地在她耳旁咬牙警告。 “可、可是,呃──”她浑身一僵,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她应该要急得哭出来。 可是当她的颈际突然强烈地感觉到他靠过来的呼息热气,令人麻颤的鸡皮疙瘩倏地窜过全身,竟然让她莫名其妙地心跳失序,严重地结巴起来。 “暖儿?”堂姊的声音倏地拔高,穿越喧哗声,直直撞击她的心脏。 奇异的寂静瞬间包围住楼梯上的两人。 季暖儿反射性地一转头,视线接触到楼梯底下正张口结舌地仰望她的堂姊和叔叔时,她的小脸倏地一白。 堂姊眼眶含泪,不敢置信地一手捂着嘴,一手抖着指她。 “呜……暖儿你……”美人一跺脚,提起身上精心缝制的裙角,伤心地奔离。 “优华?你要去哪里?等一下爸爸。”叔叔疑惑万分地看了暖儿一眼,接着忧心地转身去追女儿。 “堂姊──”季暖儿忽然用力挣开夏卫璇的手臂,在众人的惊呼中,双手撑着扶手,奋力一跃,从半个楼层高的楼梯上一跃而下。 “喂,你──”夏卫璇的心脏倏地紧缩,反射性地伸手就要抓住她,却慢了一步,两手只抓到空气。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像朵淡黄色的花儿,从空中飞落而下。 运动神经发达的季暖儿,毫不理会众人惊呆的表情,轻巧落地后,便立即拔腿往堂姊和叔叔的身后追出门外。 “卫璇,这是怎么回事?”五个西装笔挺、顶着满头白发的老人,脸色难看地站在楼梯底端,一起仰头瞪着他。 “我怎么知道!”夏卫璇怒瞪着自己空空的臂弯。 不敢相信他前一秒还挟持着的季暖儿,竟然像猴儿一样攀跃楼梯扶手跳了下去。 可恶,她真的从他的手中溜了! ※※※ “堂姊……”季暖儿一脸烦恼地敲着季优华的房门。 回应她的是一声大过一声的啜泣,中间还夹着隐隐约约的节奏鼓音。 “对不起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咩!”季暖儿站在门外抓抓头。 她没想到堂姊的反应会这么大,竟然跟她闹了三天的脾气,整整三天都关在房内。 “不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话,那不就更不得了了?”门内的哀怨指责,夹带几声揉塑胶袋的可疑杂音。 “我怎么知道躲在客房里打电动也有事?”季暖儿低低嘟囔着。 “你竟然先……跑上楼去跟夏氏少主混熟?”断句中间传来卡哩卡哩的啃咬声。 “是他跑来客房跟我话家常的。”她翻翻白眼。 她一点儿也不想认识那个狂妄男好不好? “你还赤着脚跑下楼!”门后呼噜一声,很像喝水的声音。 “我脱鞋子的时候,没预料到会被人拖下去啊!”她用力撇唇。 这就更无辜了,大家都看到她是狼狈地挟在那个男人的臂膀中下楼,不是她自愿的。 “你答应我的事,一项都没做到。不但抢了夏氏少主,还丢了我跟爸爸的脸。走开啦,我现在不想看到你!”门内的大小姐怒气冲冲地娇嚷。 “堂姊──”季暖儿站得腿酸,只好托着腮,蹲在门边,继续一筹莫展地瞪着门扉,没有察觉到门内响起各种奇怪的杂音。 早知道她就不要好奇地跟去宴会,然后莫名其妙地沾了一身腥回来。 “暖儿,有客人找你。”婶婶从楼梯走上来,眼神怪异地看着她。 “是那群高中生要约我打球吗?”暖儿从地上站起来。 “呃……是位先生……你下去看就知道了。”婶婶支支吾吾地回答,并犹疑地看看她,又瞄一瞄紧闭的房门,像是深怕被门内的人听到访客的名字。 “没关系,我下去看看。”季暖儿掩不住好奇,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去。 等到季暖儿下楼之后,季夫人敲敲女儿的房门。 “优华,是妈妈,快开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喀啦一声开启,热闹的摇滚乐流泄出来。 “咦?暖儿呢?”季优华手里捧着零食,伸出脖子向门外探看。 “她下去了。” “哦。”她耸耸肩后,丢了一块饼干到嘴里。 “你啊,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暖儿是真的很担心你。”季夫人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难得有机会可以假装成欺负灰姑娘的坏姊姊,只是玩一玩嘛!”季优华笑笑。 其实那天晚上看到暖儿和夏氏少主在一起时,她不是很伤心,只是有些嫉妒而已。 为了嫉妒,整整家里寄住的小孤儿,好像是童话书里非常天经地义的事嘛,所以不捉弄一下暖儿,好像有点对自己说不过去。 “别太欺负暖儿了,晚上记得下来吃饭,零食吃太多不好。”季夫人摇摇头。 “我知道了。”季优华耸耸肩。吃了两、三天的饼干,的确好腻,但她觉得最近胖了,所以干脆就当成在减肥。 “下头还有客人,我先下去了。”季夫人转过身往楼梯走去。 “是谁来了?”季优华好奇地问道。 “是夏氏少主。我刚刚打电话告诉你爸爸的时候,他也吓了好大一跳。”季夫人微微皱眉,不太明白暖儿是如何跟这个人结交的。 不过依暖儿开朗外向的个性,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一向是她的特殊专长,因此刚刚看到一个极其出色的男人上门来找暖儿时,她倒没有太大的讶异。 “夏氏少主来找暖儿?!”季优华睁大眼。 ※※※ 一进客厅,在看到一抹修长的男子背影后,季暖儿轻快的步伐突然止住。 “虾味先?!”她瞪大眼,很直觉的,一眼就认出正背对着她悠闲欣赏墙上装饰画的高大男子。 男人转过身来,深邃的五官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灼灼地盯着她瞧。 季暖儿的心脏漏跳一拍,感觉浑身的末梢神经被他的眼神电了那么一下。 那天晚上,她似乎没有花太多的心神将他看清楚。 这种又高又俊、家世又惊人的优秀豪门子弟,的确是够格开选妻宴。也难怪堂姊看到她跟他走在一起时,气得好几天不肯理她。 他就像块上上上等的美味猪肉,只要一挂出来,包准有一窝蜂的女性朋友抢破头。 他深深地将她从头到脚看了好几回,才将手上的一个纸盒子扔给她。 “我是夏卫璇。这是你的东西。” 她手忙脚乱地捧住他丢来的盒子。 “这什么?啊!”她打开盒盖定睛一看,竟然是她那一双丢在他家客房的高跟鞋。 “灰姑娘遗忘在我家客房里的一双鞋。” “你亲自把我的鞋子送来还我?唉呀,你太多礼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们又不熟,不用这么周到啦!我会不好意思的呐!”季暖儿哈哈笑着,抬起跟她那群哥儿们打闹惯了的豪爽小拳头,很没气质地击上他的肩。 夏卫璇垂眼看着自己被她不痛不痒地捶了一记的肩头,接着抬眼对她冷冷笑了一下,一点儿也没感染到她的热情。 “看来你很健忘,不记得那天我跟你说过了什么。”他微微地眯起眼。 “你说了什么?”她眨眨眼,毫不掩饰她真的忘了他的话。 “我说过,如果你敢学灰姑娘丢下一只鞋子。让我拎着追来的话,你就死定了。” 他从来没遇过这种挫折。 他一向是呼风唤雨,想要什么没有人不会答应,没想到她就偏偏在他眼前跳楼跑掉。 “唉唷!你打一通电话来叫我回去拿就好啦,没人逼你提着我的鞋来找我啊!更何况,我丢下的是一双,不是一只,跟你的威胁内容不符。”季暖儿嘻嘻笑,不怕死地回嘴。 “你想摆脱我?”他眯起眼。 “我们萍水相逢,说摆脱太沉重了。” “很好,你越想摆脱,我就越要把你捆得死死的。” “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是犯法的。”她小心地后退。 “我有合法的方式绑住你。”夏卫璇咧嘴一笑。 “什么合法方式?” “那晚你要是不落跑的话,就会知道我所谓的合法方式了。” “你还好意思说?那晚要不是你一意孤行,我现在根本就不会搞得里外不是人,还被堂姊误解!”厚,说到那一晚,她可有满肚子的鸟气要发泄。 “你回来后被欺负了?”他的眼底浮上一层忧虑。 “没、有!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灰姑娘!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我被欺负了,那也是被你害的!”她端起小鼻尖,很不秀气地用鼻孔瞪他。 “不要对我说谎,我可以帮助你。”他的嗓音变得很沈。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她被欺负,他的心就泛起阵阵的不适。 “谢谢,我真的不需要,叔叔一家人真的对我非常好。”她不耐烦地又再声明一次。 如果她真的是那种寄人篱下、受尽欺凌的小可怜,依她的个性,早就跑出去自立自强了,根本不会继续赖在叔叔家里。 可惜夏卫璇对她真的认识不深,依然凝视她的双眼,想要探测她到底说了几分实话。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你想像中的灰姑娘,你的骑士精神可以收起来了。”季暖儿举起手摆在脸颊旁边,模样精灵可爱。 “是吗?”夏卫璇低头望着她,抬手握住她发誓的小手。 突然,一声拔高的嗓音,打破了季暖儿浪费好多口水所做的澄清。 “夏氏少主?”一名美人儿娇颤颤地站在楼梯口,双手捂着唇,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们两人。 “堂姊,你终于愿意走出房门啦?”季暖儿高兴地望向她,忽略了自己的手刚刚还被握在他的大掌中。 哪知季优华睁着一双哀怨水眸看了夏卫璇一眼,然后再揪心万分地瞪向暖儿和夏卫璇之间亲密交握的双手,眼眸里写满了“不谅解”三个字。 “你骗我……你明明说不认识他,可是你们……”好哇!这小妮子藏的事可多了,两人都手拉手了,还说他们在选妻宴上是第一次见面? “我是真的不认识他啊──咦?你干么抓着我?”季暖儿欲走向前,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着。 “抓着你是怕你跑掉,你可是我本来打算在选妻宴上指定的未婚妻。”他缓缓说着,一面看着楼梯口那个灰姑娘的堂姊,一面慢慢将她拉回自己身后,无言地表明了强烈的保护意味。 “嗄?未婚妻?你哪时指定的?我怎么不知道?”季暖儿呆呆地抬头瞪住他。 “你在选妻宴上突然落跑,当然不知道。你难道没听说,我为了你不但取消选妻宴,还跟我家那几个老头子杠上了?”他半埋怨、半指责地对着她蹙起浓眉。 季暖儿一听,忍不住浑身发凉。 未婚妻?这男人昏头了吗?除了她才二十岁而已,那天晚上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耶! “为了我?我落跑关你的选妻宴什么事?少一厢情愿了,我才不要当你的未婚妻。放开啦!你把我抓得这么紧做什么?”她兴起一股逃跑的冲动,想要甩开被他紧紧抓着的手腕。 夏卫璇不但没放松,想到那夜她从他面前毫不回头地跑掉,他心里反倒涌起一阵不甘的怒气,因此故意将大掌收握得更紧,让季暖儿疼得哇哇大叫。 不用假装,季优华的眼中已经浮起满满的嫉妒。 不是她小心眼,而是不论哪个女人被夏卫璇以如此的姿态保护,那个被保护的人儿都会成为众人艳羡嫉妒的对象。 她这个堂妹的运气还真好,才参加一次宴会,就捞到一条大肥鱼,而她参加了多少次宴会,和多少青年才俊相亲约会,就是遇不到这么有气概的男人。 “季暖儿,你果然骗了我。我讨厌你!我不要再看到你!我要叫爸妈把你赶出去!”季优华捂着颊尖叫后,很配合气氛地转身冲回楼上。 “堂姊?!”季暖儿傻眼地瞪着她飞奔离去的背影。 夏卫璇望着季暖儿冷哼一声。 “你在这里的生活,果真是和乐融融啊!” “你误会了,堂姊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啦!”季暖儿很想捶心肝。 她发誓,她有看到堂姊眼中那抹捉弄的笑意。 堂姊没事干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发她的表演欲?简直是给她找麻烦! “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夏卫璇凝着俊脸,一脸神圣、意志坚决地看着她。 “拜托,这位白马王子,请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是什么需要人来拯救的灰姑娘啊!” 季暖儿好想滚地大哭。 这世界真的有毛病! 除了堂姊,连他都喜欢玩角色扮演吗? 第三章 听见夏卫璇说要带走季暖儿,暖儿的婶婶立即紧张万分地打电话,把丈夫从公司叫回来处理。 叔叔婶婶两老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而季暖儿几乎是被半挟持地挨坐在夏卫璇身边,坐立不安地瞧着叔叔婶婶。 “别像虫一样扭来扭去!”夏卫璇用指节敲她的头,像在训斥小孩子。 “你也别像捕蝇草一样,把我箍得这么紧!” 她非常不满被敲头,在他结实的臂膀下扭得更夸张,于是他只好把她锁得更紧。 看着两人打打闹闹,季氏夫妇惊讶得快掉了下巴,不知道暖儿是从何时开始跟夏氏少主这么熟的。 屋内冷气虽然很强,但客厅里的四个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冒出汗来。 “呃,请问夏先生,为什么要带走我们家的暖儿?”季叔叔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额上的汗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夏卫璇冷哼一声,将暖儿揽得更紧,保护意味非常的浓厚。 “不准你用这种口气对我的亲人说话!你根本误会所有事情了。”看见他傲慢的俊脸,她气愤地朝他结实的臂膀重重拍下去。 “啪”的一声,吓了季氏夫妻好大一跳。 “暖儿……别这么暴力,人家夏先生是客人……”季叔叔脸色发白,吞了吞口水。 夏氏在商界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几乎没人敢对夏氏的人不敬,何况眼前这个人还是夏氏的年轻头头…… 季氏夫妇忙着发抖,暴力被害人夏卫璇倒是一脸无动于衷的表情,只抬手在被打的胳膊上抓了抓。 “有没有误会,我的眼睛看得到。”他还是非常地坚持自己所认定的故事──季暖儿这个灰姑娘绝对有遭到虐待! “你是哪一只青光眼还是白内障的眼睛看见我被欺凌了?再一次告诉你,叔叔婶婶疼我疼得不得了!”季暖儿气不过,“唰”的一声站起来,单膝跪上沙发,粗鲁地揪住他的衣领大吼。 季氏夫妇总算明白了夏卫璇的意思,尴尬地双双胀红脸。 原来他们两个人是被指控虐待儿童。 “呃……夏先生,你真的误会了。我们真的将暖儿当成自己的女儿在疼,一点儿也没有亏待她……”暖儿的叔叔开口解释,额上的汗流得更多。 “我看到的可不是这么回事。无论如何,我要带暖儿回去。”夏卫璇依然不为所动,坚持要把人带走。 “你强抢民女啊?叫我走我就要跟你走?你家是夏氏企业了不起啊?你是夏氏少主又怎么样?难道所有人都一定要听从你这个狂妄到耳背重听的男人?”季暖儿爆发了,每问一句,就推他一下,推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瘫到沙发里了,她还欲罢不能,像是想把他给压进沙发泡棉里埋起来,直接送他一副沙发棺材。 “暖、暖儿,别冲动啊……”叔叔吓傻了眼,双手举在半空中抖着,想阻止又不知从何下手,内心在无声哀嚎。 夏氏企业的确很了不起,夏氏少主也的确很怎么样。暖儿再这么戳下去,要是戳出事了,他们就算有十个季氏公司也赔不起啊! “够了!”夏卫璇一把抓住季暖儿戳得惹人厌的小手。 从来没有女人敢对他动手动脚,就算他再有风度,此时也被她不客气的态度给撩起了火气。 “一点也不够!你先给我说清楚,你要什么女人,就有什么女人,干么这么坚持要我当你的未婚妻?”她气呼呼地瞪着他,打算跟他卯上了。双手被控制没关系,她还有脚。 一抬腿,动作粗鲁地将膝盖硬生生抵上他的腰腹。 她整个身子的重量,一下子全集中到他腹部上的那个膝盖,让他痛得忍不住呻吟出声。 “季暖儿!把你的脚从我身上移开!”他怒声警告。 “那你为什么不先放开我的手?” 看到两人扭打成一团,季氏夫妇都傻了。 “你们……你们两个住手啊……”他们虚弱地开口阻止。 “谁叫他偏执狂发作,硬要赖上我?” 季暖儿叫得委屈,听在夏卫璇的耳里,却极端的刺耳,好像嫌他是个不要脸的橡皮糖。 “你──”他本来想发怒,念头一转,竟也被自己吓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非她不可。 虽然两人还谈不上认识,可是他就是想将她拉到他身边,希望天天能够看到她。 夏卫璇还在思考自己不明原因的冲动时,季家婶婶开始泪眼汪汪地看着暖儿,啪答一声滴下泪来。 “暖儿,我们是不是真的对你不好?竟然让外人来告诉我们,说待你很差。我……呜呜,我对不起大哥大嫂,没有好好照顾你……呜呜呜……”婶婶难过不已地低头啜泣。 “唉,我还以为我们尽力了,没想到还是让你受委屈。暖儿,你要原谅叔叔……呜……”说到后来,叔叔也弹出了男儿泪,抱着老婆一起忏悔反省。 季暖儿愣住了,马上从夏卫璇身上跳下来,好言好语地拚命安慰两名伤心呜咽的老人家。 夏卫璇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眯眼仔细观察着季暖儿和她叔叔、婶婶之间的互动。 他发现,他们三人的感情流露非常自然,不像是在他面前表演。 垂眼思考了一会儿,夏卫璇换上严肃的表情,直视着对面沙发上抱成一团的三个季家人。 “季先生、季太太,请原谅我方才的鲁莽,但我是真心想照顾暖儿。所以,请把暖儿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季氏夫妇抬起头来,双双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认真的表情所打动。 但是,正搂着婶婶,并帮她拭泪的暖儿听了,却是身子一僵。 “虾味先,你有病啊?见面第二次就要求婚提亲?我跟你不熟啦!”她皱眉反对。 “没关系,我们的名分可以先定下来,然后再慢慢培养感情。”他一脸理所当然地回话。 “培养你的头啦!我不要嫁给你,我不要跟你培养感情!”暖儿忍不住跳脚。 季氏夫妇互相对看,眼中交换着某种讯息。 季叔叔沉吟了一下,让暖儿期待地等着她家的长辈帮她回绝掉这门莫名其妙的婚事,没想到叔叔一开口,却让季暖儿差点倒地不起。 “我答应你。” “叔叔?”季暖儿不敢置信地望着出卖她的长辈。 夏卫璇向季暖儿露出得意的表情。 “但是,我有条件。” “请说。” 还有条件?季暖儿已经气得不想再说话,转过脸去不看他们。 “请把我们季家的公司也一起娶走吧!” 暖儿的叔叔满眼期待地望着未来的侄女婿。 暖儿倏地转过头来,瞪向早已因心虚而缩抱在一起的叔叔和婶婶。 夏卫璇微微露出讶异的神色。 摸摸下巴,他开始认真思索着这一家人的思考模式。 ※※※ 自从那个狂妄得以为全世界都会绕着他运转的男人闯进她的生活后,季暖儿就觉得自己的命运似乎真的就要开始脱轨了。 “我才二十岁,结什么婚?就算是先挂名当未婚妻都还是太早了。” 失眠了一晚,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马上跳上脚踏车,打算出去活动一下,发泄胸中排不掉的闷气。 牵着脚踏车,手里抱着一颗球,她嘟嘟嚷囔地踏进社区的运动公园里。 大清早的运动公园,人气一向不弱,但是今天似乎特别的热闹。 在新鲜的空气中,有种莫名的骚动气氛,悄悄地围着季暖儿飘散而来。 一进公园,窃窃私语声就像浪潮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朝她打过来。 “就是她、就是她!” “真的是她?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哩!” “唔,长得还算漂亮,可是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吗?” “对啊,夏氏少主怎么会煞到她?” “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听说她是孤儿,被亲叔叔收养,家里有一个比她更漂亮的堂姊。” “还有堂姊?这样说的话,商业联姻的猜测就不正确了。不然夏氏少主为什么不是看中正牌的季家公主,反而选择寄人篱下的小孤女?” “哇,好像麻雀变凤凰的真实版哦!” “好浪漫哦!” 一路走过,教众人又羡又妒地指指点点,季暖儿感觉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耳朵也痒得令人受不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成了众人的八卦焦点。 “大家早啊!”她故意拉开笑脸,对着偷偷瞟她的众人大方挥手。 “呃……欸……早啊!” “哈哈……你好、你好……” 离她比较近的人,有的一脸心虚地挥手,有的干笑着打招呼;更远一点的人就装作没看到,飞快地转过身去认真做体操。 “唉啊,何妈妈,你们在谈什么事啊?”季暖儿伸手拉住来不及从她身边落跑的欧巴桑。 “欸,没有啦、没有啦,没什么素啦!”染了满头时髦红发的欧巴桑,拚命地摇着红光闪闪的脑袋。 “可是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谈我。什么事啊?我也想听一下。”她和善地露出白莹莹的贝齿,撒娇地挨了过去。 “谋啦、谋啦!你听错了啦!”红发欧巴桑像被针刺一样跳起来,一面拚命摇手,一面用焦急的眼神向旁边另外两个欧巴桑求救。 “真的吗?可是我明明听到……”她装出困惑的小羊表情。 “真的谋有啦!偶们真的没在说你要嫁给超超超有钱人的素啦!”红发欧巴桑含泪瞪向没义气地撇下她跑掉的另外两名欧巴桑,完全没发觉自己说漏了嘴。 果然……果然是在谈论她的那件乌龙婚事! 季暖儿觉得额上的青筋一抽。 “哦,这样喔!好啦,你去运动啦,不打扰你了。”她好心地放开欧巴桑。 季暖儿觉得心情完全被破坏殆尽,丝毫没有注意到欧巴桑惊恐逃离的好笑背影。 “臭虾味先!”季暖儿闷闷地骂了一句,把地上的石子当成那个男人的头,重重地踢飞出去。 无心留在众人的眼光下运动,于是又拉着脚踏车掉转方向,跳上车后恨恨地踩着车轮踏板骑回家。 ※※※ 到学校上课时,她发觉运动公园的事件再度重演。 “就是她、就是她!” “咦?真的是我们学校的人喔?” “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哩!” “唔,长得还算漂亮,可是有漂亮到让人神魂颠倒,一眼就迷住的地步吗?” “眼睛圆圆的,很可爱,顶多算是活力美少女那一型的吧!” “那个夏氏少主又高、又帅、又迷人,怎么这么简单就被她煞到?” “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我记得她从小寄养在亲叔叔家里,还有一个堂姊。” “她堂姊我见过,是真正的大美人哦!” “那夏氏少主怎么没看上她堂姊,反而挑中她?” “谁知道?有钱人的婚姻,不是我们这些平凡人能了解的。” “麻雀变凤凰吗?好浪漫哦!” “少蠢了!也许是商业联姻,其实两个人都对婚事很不甘愿。” “喔,说得也是。” 年轻学生们的八卦见解,果然还是比欧巴桑们的详细精辟。 季暖儿早上气过一回后,现在已经麻木了。 嘴巴长在别人脸上,她无法制止人家谈论,只要别来她面前嚼舌根就好。 只不过,无论走到哪里,夏卫璇的影子都无所不在地缠绕着她,让她非常的不舒服。 她像是被人贴上了标签一样,被注明了她是“夏氏少主的未来所有物”,感觉超级不爽的。 “八字都没一撇,我都还没点头呢,就传得好像我嫁定了似的!”季暖儿喃喃骂道。 天气愈热,火气就愈旺。 众人对她期待越大,她就越是反骨。 “你们都当我已经是虾味先的未婚妻,我就偏不嫁,死也要跟他耗到海枯石烂为止!”她对着天空,忿忿地握拳发誓。 突然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瞪着萤幕上那串极陌生的号码,心脏突然跳得飞快。 不会是他吧? 她镇静地按下通话键,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贴到耳边,努力漠视突然涌上来的紧张感。 “喂?” “是我。”低沉的男性嗓音从话机里传出来,背后似乎人来人往的,气氛热闹又忙碌。 “你是谁啊?”她故意冷淡地回答,一只手却慌张地抬起来,压住异常跃动的心脏部位。 他的声音透过话机传出来,竟然有一种沉稳性感的味道。虽然没有与他面对面,她的脸蛋却莫名烫红了。 怪了、怪了,她的反应怎么这么不对劲?季暖儿的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吃饭。”夏卫璇说话的时候,还伴随着沙沙的翻纸声,看样子他是一边办公,一边打电话给她。 “我没空,今天晚上有课耶!”她甜甜地回答,暗自庆幸有个正大光明的借口回绝他。 没想到无巧不巧,此时班上一个女同学竟然走过来,轻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暖儿,有没有收到班代的通知?今天纪老师有事,晚上的课调开了哦!” “啊?”她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 女同学说话又快又急,根本让她来不及捂住手机。 果然,话筒那方静默了五秒后,就传出他得意洋洋的闷笑声。 好样儿的!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季暖儿翻眼,无语瞪苍天。 “啊,不打扰你讲电话,我先走了。”老天爷派来的使者功成身退,甜甜一笑后继续跟另一个同学打招呼。 季暖儿挥挥手,回以一记无力的苦笑。 “你几点下课?我去接你。” “就算没上课,我还是没空,我跟人约好要一起打球了。”既然老天不帮她,那她只好当坏宝宝说谎话了。 “刚刚才知道没课,下一秒就有球约了?你好忙喔!”夏卫璇凉凉地说着,还不时低声跟身边的人交代事情。 “是啊,我很忙。”她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 “去哪里打球?我可以等你打完,再一起出去吃饭。”他沉默一下才开口,语气微愠,似乎打算跟她卯上了。 “你那么忙,不用陪我啦!吃饭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堂堂夏氏少主,随便都可以抓到人陪你吃啦!” “唔,这样啊……我本来是打算要跟你谈谈你家那间公司的事,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他语气故意一顿。 季暖儿的心提了一下。 “你说叔叔在经营的公司?怎么了?”她紧张地追问。 “哦,没什么事啦!反正你很忙【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夏卫璇!你敢挂我电话试试看!”她着急地对着手机大吼。 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挂上,让她安了一下心。 “你刚说──”才说了三个字,她就倏地住了口。 喀啦!嘟──嘟──嘟── 她瞪着断讯的手机,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挂了她的电话?! “可恶!”季暖儿当下脚跟一转,像旋风一样,反身向校门口跑出去。 她完全忘了等会儿要上课的事,脑子里只充满了扁人的念头。 至于被扁的对象,当然就是挂她电话的那个猪头! 第四章 夏卫璇一派悠闲地靠在皮质办公椅里,指节修长的手玩着钢笔,视线越过办公桌,眯眼看着那只娇小可爱,却一脸想咬人的喷火小暴龙。 忽然间,他有种想笑的冲动。 本来晚上直推说没空跟他吃晚饭的人儿,只不过让他使了一招极简单的激将法,竟然就在还不到中午的时候,自动出现在他面前跳脚喷火。 季暖儿的个性十足单纯天真,像颗会发亮的小太阳,全身随时随地充满热呼呼的热能,轻轻一戳就倏地辐射出惊人的活力,完全没有拐弯抹角的心机与算计。 她身上那团浇不熄的热力,一次又一次地吸引他的注意力。 想办法拉住这只老爱喷火、完全不听他命令的小暴龙在身边,成为他目前最想实现的渴望。 他想养只有牙的、会烫人的、不将他夏氏少主身份看在眼里的有趣小暴龙来宠…… “你挂我电话?!你竟然挂我电话!”季暖儿气呼呼地指控他,小脸胀得红扑扑的。 她用力地吸气顺气,懊恼地察觉到,自从认识他以后,她的脾气越来越坏,也越来越有暴力倾向。 幸好她不会读心术。 如果她知道现在他正将她物化成宠物类的小东西,她肯定立刻扑到他身上,来场宇宙大爆炸。 “你不是说很忙吗?我不好意思打扰你,只好挂掉电话喽!”他一脸无辜地朝她耸耸肩。 “少来了!快跟我说清楚,你说我家的公司怎么样了?”她咬牙切齿地倾身,两只小手往大桌子上重重一抑,看起来颇有气势。 “你是指那间被你叔叔当嫁妆要送给我的公司吗?”他坏坏地笑,故意开口问一句,并伸出长指戳戳她的红润俏脸。 “什么嫁妆?那是我叔叔一厢情愿好不好?我跟我家的公司都不会嫁给你!” 她反射性地转头,张口想咬他的手,他迅速缩回手指,愉快地笑出声。 “暖儿,别……这么冲动啊!”叔叔略带紧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叔叔?!”她惊讶地转过身,瞪大眼。“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谈将季家的公司合并到夏氏的事情。”叔叔坐在长形皮沙发上,拿着随身的手帕猛擦额头上的汗水。 “叔叔,公司经营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拱手送出去?”她一屁股坐到叔叔身边,焦急地抓着他的手臂。 “呃……我年纪大了,想退休了。”叔叔的脸色有点心虚。 “那你可以把公司留给堂姊啊!怎么可以把整间公司白白送给外人?”她不满地微微嘟嘴。 外人? 这个词像根剌戳进夏卫璇的身体。 他的胸中冒出无名怒火,默默地、狠狠地眯起眼,视线化为利刃,咻咻咻地射向季暖儿毫无知觉的后背。 季暖儿一点儿也不知道夏卫璇在她身后露出骇人的抗议表情,反倒是她的叔叔,因为坐的角度刚好可以尽览夏卫璇的狠厉眼神,故而惊吓出全身冷汗。 “季家这间公司是你爸爸创立的,我只是暂时帮你接管,将来迟早要交到你或你夫婿的手里。现在既然夏先生已经跟你谈到了婚约,我想,把公司交给夏先生,是非常合适的安排。”他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字眼,希望能说得让侄女服气、夏少主满意。 “叔叔!你怎么跟这个虾味先串成一气了?我不愿意嫁给他,咱们季家的公司更没理由整个送给他!” 听到暖儿一本初衷的回答,以及她背后男人脸上更重的煞气,叔叔哀叹一声。颓然垂下头。 呜呜,他果然没有舌粲莲花的本事。 “暖儿,叔叔是为了你好……”他垂死挣扎了一下。 “为我好?我才二十岁,将来的目标是当一名服装设计师,不是豪门少奶奶。我不要我的人生在这么年轻时就被买卖式的婚姻给断送掉!”季暖儿不依地嚷嚷着。 当啷啷── 某件长形金属物被丢到实心木办公桌上。 “傻孩子,夏家是商界数一数二的大族,多少女孩想嫁给夏氏少主都求之不得呢!我相信你爸爸如果还在世的话,也会同意这样的安排。”他硬着头皮回答,完全不敢看向夏卫璇的那个方向。 “老爸才不会把她的女儿嫁给一个狂妄得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得听他命令的耳背家伙!”她摇头嘟囔道。 笃噜噜── 承载重物的滚轮在地毯上快速滑动一小段。 “暖儿……别说了……”叔叔的脸有点抽动,汗水像瀑布般,从额际狂泄而下。 季先生面孔扭曲地瞪着季暖儿身后逐步逼近的身影。 “不说不行啦!我真的不愿意嫁他。人家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我只是个蓬门小碧玉,见不得大场面的。他们夏家一定像龙潭虎穴,住着一群你争我夺、性格扭曲的贪婪邪妖,我如果进了像深海一样的夏家,一定会被欺负到有去无回、连骨头都不剩啦!” 季暖儿哇啦哇啦地大叫,并发挥无比的幻想力,描述得很生动逼真。 而盯着黑亮皮鞋向他们越走越近的叔叔,则是吓到嘴唇发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夏卫璇这个年轻人,不愧是夏氏大族培养出来的优秀领导者,在举手投足间,尽显睥睨尊贵的气势。 光是他配着黑裤黑鞋、无声地踩在地毯上的长腿,就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危险的豹足步履── 慵懒、优雅,而且极富致命的威胁性。 “叔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脸色很糟耶!”暖儿终于注意到叔叔不对劲的神色。 此时,走到她身后的夏卫璇,长臂一伸,轻轻环住她的颈子。 她倏地一僵,颈部半压迫地向后微仰,一股令人打颤的威胁感从脚底涌起。 “暖儿,你叔叔跟我谈了一上午,现在已经累了。”他低头,一面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一面抬起眼看着季先生,眼神透着送客的暗示。 夏卫璇的手劲虽然轻柔,但她却强烈地感应到一股属于男性力量的压迫感。颈后的每一根寒毛,也因为背脊发凉而全部竖立起来。 “呃……对,我累了。暖儿,你跟夏先生好好聊一聊,我先回去休息了。”暖儿的叔叔发挥他一辈子看不到几次的机灵,将公事包随意地收一收后,急匆匆地走出夏氏办公室。 “叔叔──” 季暖儿不敢置信地瞪着丢下她跑掉的亲叔叔。 ※※※ 整间偌大的办公室寂静无声,只有两道细微的呼吸声,隐隐约约地回荡在空气中。 她的背部跟颈子都好烫,可以感觉到他结实暖热的男性身躯,正以极近的距离贴着她,并以最简单的姿势,轻松地将她团团围困住。 她的气焰收敛许多,在他臂弯下乖乖站好,心里却懊恼着自己不由自主的怯懦反应。 “我挂你电话时,你真的那么生气?”他轻声问道。 “废话!”她的嗓音竟然泄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为什么生气?”他的唇角浅浅上扬。 “因为……因为……” “不是因为想见我吧?”他故意压低嗓音,更靠近她的耳畔,制造出暧昧不已的气氛。 “你臭美!”她的脸倏地胀红,身子微微一缩,感觉一股莫名的麻颤感从头顶沿着背脊急速向下窜去。 她在气什么?为什么生气? 此刻她的脑筋一片空白,竟然想不起来究竟在气什么,只记得自己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就连课也不上了…… 突然间,她急遽地抽息一声。 “你──” 他他他──他竟然肆无忌惮地亲吻上她的耳垂! 像是被点穴一般,她的双腿突然虚软。 要不是腰间及时多出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圈扶住她的身子,她一定当场跪跌到地板上。 不过也因此,她整个人都被困围在他密实的怀抱里。两人的躯体之间,亲匿得再无任何空隙。 她颤然地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 不料,却满满地吸入他身上混着淡淡菸草和古龙水的男性气味,她的脑袋霎时变得更加昏眩。 她……她是着了什么魔? 他只是亲了她的耳朵,却引起她前所未有,并令她害怕的强烈反应。 夏卫璇细细吻着她发红的耳廓和可爱的小耳垂,很清楚地知道,他无意间触到了她身上一处足以挑引出热情火焰的敏感带。 她的身躯十分敏感热情,只是亲吻她的耳垂而已,就挑引出令他非常满意的敏感反应。 忽然间,他好想更进一步探索她全身,他好奇地想知道,她身上还有哪些地方隐藏着热情的火焰。 “你真的很怕我身后那个庞大的家族?”他的唇缓缓下移,在她细腻香软的颈际肌肤上,一路游滑轻吮。 她无语,只是闭上眼,下意识地斜让出自己的颈子,让他毫无阻碍地宠吻颈侧和锁骨。 “你放心,我家绝对没有侍奉公婆的问题,除了我,就是你最大。” 她张开眼,惊讶地转头看他。 “你不是独子吗?难道不跟父母一起住?” “怎么,难道你对我们家族的状况一无所知?”他也讶异地回视她。 “我……我没有认真地注意过你的消息……”她不太好意思地回答。 “我该不该为了你的轻忽不重视而感到受伤?”他叹了一声,脑袋颓然地埋在她的颈间。 “呃,很抱歉。”她伸手拍拍他的脑袋。 摇摇头,他认输地低笑出声。 拉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来,他一脸严肃慎重地凝望着她,害她情不自禁地也跟着正襟危坐,收起轻慢的表情。 “好吧,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卫璇,今年二十八岁,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姊妹。由于我父亲拥有继承权,基于长子传业的祖训,所以我也以长孙的身份继承夏氏事业。在父母过世后,家族里共同挑选出五位长老级的长辈,让我接受他们的栽培和监督,直到我的能力足够承担夏氏事业为止。” “难怪你被人称呼为夏氏少主,果然是天之骄子的身份。”她点点头,恍然大悟。“所以你自大狂妄、唯我独尊、习惯对人下命令,很可能也是从小被人灌输了不正确的观念喽?” 夏卫璇的脸扭曲了一下。 “我想让你了解的,不是这方面。”他觉得头上有一群乌鸦嘲笑着飞过。 “这也很重要啊!至少我了解你的生长背景后,就会比较清楚你那些不讨人喜欢的个性是怎么来的,而不会以为这是你天生的恶劣性格。” “谢谢你。”他铁青着脸,咬牙回道。她的话实在不怎么中听。 “不客气,只是小小一句逆耳的忠言。”她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潇洒大方的模样,活像他们两人是哥俩好。 他抹抹脸,压下心底那股挫败的异样感。 “先不谈这个,你先回答我,晚上要不要一块儿吃饭?” “我要上课。”她直觉地回答。 “你的老师调课了。”他斜眼提醒。 “呃……好吧,那等我下课后再──”她突然住了口,脸色大变,一记雷“轰”地一声劈进她的脑袋瓜里。 “你怎么了?”他关心地抚摸她的脸颊。 “现在几点了?”她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他瞄瞄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就十二点了。” “啊──”她突然颓倒在沙发里,捂住脸惨叫出声。 “发生什么事了?”他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早上的课被我错过了啦!那个教授只要抓到翘课就会当人的啦!” 呜呜呜── 她就知道!只要一扯上他,所有的事都会脱轨! 夏卫璇先是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接着无法克制地闷笑出声。 呵呵,他的直觉很正确。 有她的生活,还真是有趣。 ※※※ 既然有一科注定要被当了,季暖儿于是陷入自暴自弃的状态。 被夏卫璇拉去外面吃过简便的商业简餐后,她把心一横,干脆连下午的课也一块儿跷掉,赖在他的办公室里不走了。 被喂饱的她,像只眯眼的慵懒猫儿,脱了鞋盘踞在他办公室里的那张长沙发上,昏昏欲睡地晃着小脑袋瓜。 “你可以到我里面的小休息室去睡一下,里面有床。”暗暗观察着她的夏卫璇,终于在她第十次把脑袋撞向沙发扶手时,开口说道。 “喔。”她揉着眼起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到一扇门前将之打开。 “小休息室?有没有搞错啊?简直比我的房间还要大!”她站在门口,挑眉咋舌环视了一下房间。 “好吧,算我用词不当。”他笑笑地回答,接着又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 她回头瞅了他一眼后,掩着呵欠连连的小嘴,不怎么有形象地扑上墙角那张大尺寸的单人床上。 拉过薄被盖住身子,她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深深吸嗅,觉得床单、枕头、被子,无一不充满属于他的味道。 在半梦半醒的恍惚间,她产生一种错觉──自己似乎置身在他的怀抱里,被他温暖而周全地呵护着。 思绪迷迷糊糊地打转,她想到早上他拥抱她的感觉,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甜蜜蜜的难言滋味。 他的胸膛厚实精壮,被他抱着的感觉其实很不赖。在心神卸下防备的时刻,她才肯老实地承认对他的感觉。 即将坠入梦里的一刻,她突然觉得当他的未婚妻,似乎并不是那么的让人排斥…… ※※※ 夏卫璇的工作很忙碌,整个下午忙到有一段时间他几乎抽不出空去休息室里看看她。 当他终于能偷空喘口气时,瞥向落地窗外,发现太阳竟然已经下山了。 看看会议桌上一只只归心似箭的疲累熊猫们,他向大家点点头。 “会议就开到这里,对于今天所做的各项讨论,下次开会时,请负责的经理提出检讨报告。”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吁出一口气,喝水的喝水、拉领带的拉领带、瘫进椅背的瘫进椅背,原本冷凝严肃的气氛,顿时出现小小的骚乱。 虽然疲惫,大家还是松懈地相视而笑,脸上充满期待着下班后时光的表情,笑到一半,才顿然察觉到头头还没走,连忙心虚地看看桌首后,迅速地收起笑脸。 夏卫璇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底,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率先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尽责机灵的秘书们,早就先一步打开门,恭敬地站在门边。 搭电梯回大楼顶层的办公室时,他的心其实也跟他的部属一样,早就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一进办公室,丢下手上的卷宗后,他推开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从门口流泄进去的灯光,隐隐约约地照出床上那一团犹自浅浅起伏的隆起物。 他没料到她竟然睡了这么久。挑挑眉后退出门外,他打算把文件整理一下后,再进去叫醒她。 等收拾告一段落,他的视线无意中瞟到沙发底下丢着的两只鞋。 他走到沙发旁,弯腰用单手将不及他手掌长度的鞋子双双勾起来。 “她还真爱乱丢鞋子。” 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她当着他的面,从别墅选妻宴里赤足跑掉后,他也是不经意地在客房里发现她遗落在床边的一双鞋。 提着鞋儿,打开壁灯,他走近休息室里的床边,轻轻坐上床沿。 “看来灰姑娘跟睡美人合体了。”他拨开她颊边垂落的发丝。 平常的她,经常扎着一束清爽的马尾,显露出属于青春少女的活泼气质。没想到她发丝披散在枕上的模样,竟然也透着一股颇富吸引力的娇态。 睡美人没有醒来,依然睡得安稳。两排新月形长睫掩住灵黠的双眸,微噘的红唇诱惑着人前去一亲芳泽。 他兴起作弄的念头,噙着笑,俯身在她的额上、颊上、鼻上、唇上,落下无数轻吻。 季暖儿微微蹙眉,对着脸上若有似无的浅吻骚扰有丝不耐。梦里,她被好多的蝴蝶围着、轻碰着。 她软软地举起手,想挥开令她鼻尖发痒的一只调皮小蝶儿,才举到半空中,就被另一只大手给压制住。 “走开……”她嘤咛着,眼皮颤了颤后,终于缓缓睁开。 “我该说我的灰姑娘醒了,还是我的睡美人醒了?”他贴着她的唇说道。 “什么灰姑娘、睡美人的?”她脑袋糊涂地回应道。 她觉得嘴唇被他的呼息喷得发痒,忍不住伸舌舔唇,无意中碰到他的唇,他的眼神倏地变暗。 “王子现在很困惑,不知道该吻灰姑娘还是睡美人?”他轻声说道,平稳的语调中,悄悄渗进一丝几不可察的压抑和期待。 “有差吗?灰姑娘跟睡美人不都是会被王子亲吻吗?” 她答得娇憨,引来他一阵轻笑。 她没察觉他逐渐浓重的呼吸,毫无防备地在他身下伸起懒腰。 他呼吸一窒,倏地眯起眼,更加闇暗的黑眸深处,燃起一抹欲望的火苗。 “说得也是。”他点点头,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 “咦?你提着我的鞋做什么?”她转头,看到他手上拎着她的鞋子。 “王子要来吻醒遗落了玻璃鞋的睡美人。” “哈哈!什么跟什么嘛,你──”听到他说出错乱倒置的童话故事,她忍不住为之失笑,正要开口纠正他时,她发现他的头竟然越俯越低。 “喂!你、你要做什么?唔──”她后知后觉地张大眼瞪他,丧失了闪躲的先机。 他不让她再说话,直接覆上她的唇。 他非常、非常乐意执行王子亲吻睡美人的工作…… 第五章 夏卫璇带着季暖儿到一间气氛高雅的餐厅用餐。 整个用餐的过程中,夏卫璇一直带着笑,用宠爱的表情望着她,让她老是联想到看着心爱宠物饱食一罐高级罐头而露出心满意足表情的主人。 本来胃口奇佳的暖儿,埋头大口吃着香嫩的牛排,但自无意间发现到他那诡异的视线后,勉强撑了一段时间,本打算对他的诡异视线视而不见。 到最后,她还是失去了品尝食物的兴致,投降地推开餐盘,挥手要侍者收走。 她双手在胸前交叉,一脸不驯地回望他。 “好了,我已经跟你出来吃饭了。你快说,找我吃饭到底是要跟我讲什么事?”她没好气地用餐巾擦了一下嘴唇。 他望着她的唇,眼神暗了一下。 “不要一直对着我笑,你的笑让我头皮发麻。”察觉到他的眼神,她不自在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没想到沾了水的粉唇,映在他的眼里,反而更加莹莹动人。 “吃饱了?要不要先吃个甜点?”他微笑地垂下眼,将侍者先端来给他的布丁冰淇淋小点推到她面前。 “你再不说的话,我就把冰淇淋塞进你的嘴巴里!”她瞪着面前的点心盅,越来越觉得他似乎把她当成某种宠物来对待。 “捧个场吃吃看,这道甜点可是这家餐厅老板亲自精心调制出来的哦!”夏卫璇没被她恐吓成功,反而很热心地将汤匙塞进她手里。 她看看装饰漂亮、色泽可口的甜点,觉得没必要继续跟美食过不去,耸了耸肩后,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吃下第一口,她突然捂住嘴,张大眼儿瞪着盅杯。 “怎么了?”他挑起一道浓眉。 “好好吃!”她整张小脸因惊喜而亮了起来,忍不住挖了第二匙送往嘴里。 她含着汤匙,闭上眼细细品尝着冰淇淋,试图分辨当冰淇淋融化在嘴里时,所散发出来的香甜滋味。 “是吗?”他的唇边带着一抹笑意,缓缓靠到椅背上,欣赏着她脸上生动欣喜的表情。 “是啊,真的好好吃哦!这个冰淇淋到底是什么口味?”她好奇地看着点心盅里的甜品。 “尝得出来吗?”他反问。 “好像有水果的味道,可是又分不太出来。”她又挖了一匙,用力地皱眉,试图分辨味道。 “这道甜点叫做热带派对。” “对对对,里面有好几种热带水果的味道!”她兴奋地挥动汤匙。 他突然倾身向前,慎重地向她勾勾手指,要她靠近。 “你的唇上沾到东西了。”他伸指揩了一下沾到她唇边的冰淇淋后,直直地望进她眼底,当着她的面,缓缓将手指送进自己唇里吮掉。 她愣愣地望着他吮指的动作,接着,小脸忽然炸成一片绯红。 “夏卫璇,你真是不卫生!”她慌张地转头向四处看,深怕有人目睹这一幕太过引人遐思的画面。 看着她清纯无比的反应,他忍不住抚额闷笑,肩膀耸动得很厉害。 “夏卫璇!”她红着脸低声怒叫,气得在桌底下抬脚踏他。 他刚才吮指的动作,分明就是在挑逗她,害她的心脏受不住地怦怦乱跳,差点就要从嘴里跳出来。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不正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大胆放肆地做出这种性感到没道德的举动。 “还有一盅,要不要再吃一点?”他把另外一份再推到地面前。 “不要!”一看到冰淇淋,她就想到刚刚他吮手指的那一幕画面,哪还吃得下去? “你不吃的话,那我就吃了哦!”他无所谓地将点心盅再端回自己面前,拿起汤匙一勺一勺地慢慢送进嘴里。 季暖儿的心脏仍旧跳得飞快。 看着他优雅进食的动作,她的视线无法克制地一直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猛瞧。 一抬眼,惊觉他正一脸戏谑地瞧着她。 她尴尬地轻咳一声,快速地调开头,不再看他。当他放下银色的汤匙后,她才将脸蛋转回来,勉力维持正常的神色与他说话。 “我们言归正传,你今晚约我吃饭,到底是要跟我谈什么事?你早上在电话里,说我们季家的公司怎么了?” “我最近调查了一下你们季家那间贸易公司,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夏卫璇斯文地用纸巾抹了一下唇。 “什么问题?” “你们家那间公司,就要破产了。” “破产?!”她惊得差点从位子上站起来。 “你叔叔他完全不是经商的人才。这十年来,他已经几乎快把公司赔光,再做下去,他连自己所有的财产都要赔下去了。所以,他把公司交出来,是很聪明的做法。” “你是说……叔叔经营不利,导致公司亏空?” “没错。所以,他希望我们夏氏接手你们季家的公司。” 季暖儿无语地瞪着他,接着缓缓地从胸中吐出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我叔叔是因为担心破产,所以才变相地把我给卖了?”她轻声说道,极低的嗓音微微地颤着,有丝受伤的感觉。 “我想,对你叔叔而言,越早将公司脱手,对他越有利。” “然后呢?继续说。”她垂眼看着桌面,双手握着水杯,指尖被杯上的水气沁得发凉。 他蹙眉看着她,突然间觉得她好小,双肩似乎承载不了更多的重量,心底涌上一抹心疼的感觉,有些担心自己是否做得太过火了? 不行!如果要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他就必须照着计划,利用季家公司的危机,让她自动来到他身边。 至少,季家公司的确是发生了财务危机,而且需要援手。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对她撒谎。 他只是运用了有利的筹码,引导她误解她的叔叔,投向他的怀抱而已。 压下了一时冒出头的心软后,夏卫璇面色一整,维持着在商场上惯用的谈判态度,精准地透露出对他最有利的消息。 “如果没人能伸手援助你叔叔的话,不出两个月,周转马上失灵,季氏将会面临宣布破产的命运。到时,你叔叔、婶婶、还有你的堂姊,都要因为你爸爸留给你叔叔的那间公司倒闭而流落街头。” “不可能!叔叔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把公司搞到这么糟的地步。” “两个月以后,我们可以看看结果。”他露出慵懒的笑容,向后靠到椅背上,修长十指轻轻交叠在桌上。 她思绪纷乱地盯着他修长的手指,胸口因激动而急促地起伏着。 两人无言地对看着,僵硬沉滞的气氛弥漫在彼此之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让我这么难过,对你有什么好处?”过了好久,她才哑着声音开口问道。 “我只是要你看清事实。你一直以为自己受尽呵护,事实上,你很可能被抚养你长大的叔叔给利用了。人都是自私的,假设任何一个人站在你叔叔的立场,大部分都会选择牺牲你,以换取他自己一家人生活无虞。这就是现实。”他垂下眼,掩住复杂难测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回答她。 “你的心地很坏,为什么老爱将我身边的亲人,都塑造成坏人的模样?”她皱起眉,恼怒瞪他的眼底泛出隐隐水花。 他的心被刺了一下,心疼的感觉再度涌上来。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毕竟他们是你的亲人。”夏卫璇压下不该在此时冒出的情绪,耸耸肩,依然保持淡然的表情。 她不愿将一向疼爱她的叔叔想成坏人,可是被背叛出卖的感觉,还是不由自主地罩住她的心田,一波又一波地向她不断袭来,酸酸的泪意也一直威胁着要夺眶而出。 “你真可恶,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这些事。”她哽咽地责备他,低下头去,不愿让他看到她脆弱的模样。 她觉得好迷惘、好孤单。 一直保护着她成长的安全堡垒,就这样被他的三言两语给摧毁殆尽。以后,她该怎么办呢? 他望着她,将她显露在脸上的表情全都收进眼底,神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嫁给我,我可以给予你所有的庇护和照顾。”他倾身靠向她,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手。 “你真疯狂,你我才不过见了几次面,你就想跟我结婚?”她没有收回手,只是眨着迷惘的眼,瞧着两人交覆的手。 “放心,我做事从来不疯狂,我一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他对她微笑。 而且,一向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手。 他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 “你真是个狂妄的家伙。”她撇唇,想对他生气,却又气不起来。 “我只是懂得利用机会。”他轻声一笑,不打算对她隐瞒他的行事作风。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他注视着她,很坦白地回答。 她忽然抬头,咬着唇,定定地迎视他的双眼。 “好,我答应你。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他点点头,心底却早就预料到她将提出的要求。 “请你出手挽救我们季家的公司,那是我爸爸生前努力奋斗的心血。” “没问题。” 一切都如他所推算的步骤进行,分毫不差。 夏卫璇扯唇微笑,心头却沉甸甸的。 第一次,他没有从成功到手的谋略中得到快乐。 ※※※ 季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时装杂志,另一只握着色铅笔的手,在唇上轻轻抚着。 应该专注在杂志上的视线常常飘远,愣愣地望着窗外发呆,满脑子只能想着他的唇在她唇上的感觉。 杂志和素描簿的纸页被风吹得劈啪作响,让已经纷乱的思绪更加动荡。 自从点头答应了夏卫璇的婚约后,她经常莫名其妙地想起他,还有他吻她的那一次经验。 对于他吻她的感觉,她不但一点儿也不排斥,相反的,她记得那个时候她还被他吻得意乱情迷了起来。 他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吻住她时,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她,竟然全身发软、挣脱不开他的怀抱,简直像被下了迷药一样。 夏卫璇很有君子风度,吻到即将失控的边缘时,便紧急煞车,不再深入。反而是她起身下床时,两个膝盖软得拚命打颤,活像在打电报似的,最后只能尴尬地攀着他站立。 当他脸色古怪地问了她一句“是不是初吻?”时,她几乎羞得想自己挖地洞,直接埋进去一了百了,一点儿也不想看到他那一脸得意洋洋的张狂表情。 真奇怪…… 是他接吻的技巧太好,还是她……对他心动了? “喝!不会吧?”她抚着胸倒抽一口气,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好大一跳。 “干么?小堂妹在思春啦?”一只手冷不防地从旁边伸过来,捉弄地拍了一下她的头。 季暖儿瞬间回神。“堂姊,你说什么?” “我看你最近很反常,竟然在家里连窝好几天,没出去打过一次球。我妈很担心,一直向我追问你怎么了。” “哦?你怎么跟婶婶说?”她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双眼虽然回到杂志上,心思却依然在游荡。 “我怎么回答得出来?说你病恹恹的嘛,气色看起来却好得很。可是说你没病的话,又老见你常常出神发呆,有时候还会看到你红着脸去撞枕头。所以,我最后告诉我妈说,咱们家小堂妹的春天来喽!”堂姊捉弄地捏住她的鼻尖。 “什么春天?你不要乱讲啦!”暖儿偏过头,一掌挥掉捏痛她的那只手。 “喔?我乱讲啊?那素描簿上密密麻麻的“夏卫璇”三个字,又是什么鬼东西?”她不怀好意地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素描簿,坏心地想把堂妹给糗到底。 “堂姊!”她倏地胀红脸,双手迅速压住素描簿。 把暖儿耍得团团转后,堂姊乐得大笑。 “怎么,那个夏家少主真的把你迷得晕头转向?”堂姊坐到她身边,双手支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个人……哼!”暖儿将微红的脸蛋撇到一旁去,朝着半空中用鼻孔发出一声不屑谈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缘分啊!谁也没想到,一向深居简出,从来不参加社交圈活动的你,偶尔一次出马,就把金光闪闪的夏氏少主给钓上了。”堂姊挑着眉,满眼羡慕地瞧着她。 “我才没有钓他,是他自己黏过来的!”暖儿皱眉抗议。 “所以说,这是缘分啊!”堂姊笑了起来。 “他那个人唯我独尊惯了,搞不好是看我不顺眼,所以才想要藉机整我。”她握着铅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听爸爸说,夏卫璇在商场上非常强势、有主见,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连他们夏家的大老们都管不住他。依照他这种个性,不太可能将婚姻大事拿来当儿戏。” 说到叔叔,暖儿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迅速地恢复正常表情。 “唉,不知道他到底是看上我哪一点?”她强装出笑脸,搔头做出不解的表晴。不用假装,连她自己都还是对这个问题半知半惑。 “你一来没人才,二来没钱财,他从你身上完全图不到任何利益。”堂姊眯眼上下瞧了她一回后,为她的条件做了很犀利的结论。 “呃……”暖儿听得满头黑线,哭笑不得。 “但是,他非常的维护你、在意你,我猜他应该是喜欢上你了。” “怎么可能?我跟他才见没几次面,他就喜欢上我了?”暖儿不敢置信地张大眼。 “傻瓜,这就是爱的魔力呀!”堂姊双手交握在胸前,双眼闪着梦幻的光芒。 “堂姊,别闹了!”暖儿虚脱地倒在桌上。 堂姊那种容易沉迷梦幻中的个性,让她实在受不了。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是很难捉摸的。能抓住的时候,就不要犹豫,否则一旦错身而过,就怎么也无法挽回。”堂姊格格笑着靠近她,从后方伸出双臂,亲匿地圈上她的肩。 暖儿沉默了好久,才转过头,用着一种情窦初开的迷茫眼神,不安地向她求救。 “堂姊……我是真的有点害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你很讨厌他靠近你吗?”堂姊沉吟了一下,才微笑问她。 暖儿想起他的吻,脸红地摇摇头。 “身体的接触是最诚实的,如果你不喜欢对方的话,你的身体会说话的。”堂姊以过来人的语气,偷偷和她分享。 “就像我喜欢堂姊,所以也很喜欢被堂姊抱住的感觉一样?” “是啊!”堂姊呵呵笑着搂紧她。 “堂姊,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哦!”暖儿忽然用力地抱住她。 “日子过得好快。我记得你以前怕黑又怕寂寞,如果家里看不到一个人,就会像个小可怜一样拚命哭,直到我们抱住你为止。一转眼,我的小堂妹已经快被外面的男人追走了呢!”她的头抵着暖儿的头,无比怀念地喟叹一声。 “什么嘛?说得我好像要去私奔一样!”暖儿难得别扭地想推开她。 “唉唷,给堂姊再抱一下嘛!我们堂姊妹之间感情这么好,很难得耶!就算是亲姊妹,也不见得像我们这样的亲近。如果不多多珍惜的话,搞不好我们下一秒就会永远分离了。” 她的话突然让暖儿的胸口闷闷地震了一下。 “堂姊,我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暖儿身子一僵,迅速转过身紧紧抱住她,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莫名寒冷令她打颤。 她的心头泛起一种奇异的不安感,觉得堂姊好像真的就会在下一秒不见了。 “傻女孩,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就算不想离开家,我还想离开你嫁出去哩!”堂姊愣了一下,才失笑地伸指点了点暖儿的额头。 暖儿还是闭着眼,紧紧地抱着她,那一瞬间心头的强烈不安感吓坏了她。 “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她的语调近似耍赖。 “好、好、好!一辈子在一起!”堂姊被她幼稚的语气逗乐,失笑地拍拍她的背。 季暖儿突然觉得好悲伤。 她想回到过去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她不想要长大、不想要面对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的现实世界。 ※※※ 夏卫璇是个行动力强的男人,认定了某件事物,就会想法子让那个东西印上自己的标记。 因此,他无时无刻出现在季暖儿的生活里,一下子约吃饭、一下子邀出游,把握所有公开场合跟她出双入对,利用所有事物向大家无言地宣告──他的对象就是她。 她的皮夹里有他强迫放入的两人合照;手机里有他专为她申请的专线电话号码;颈子上的项炼坠子背后刻有他跟她的英文缩写,每天晚上一定在餐厅里出双入对一起吃晚饭,顺便跟别桌的银行家、跑财经新闻的记者们挥挥手。 据他的说法,这是为了要让贷款给她叔叔的银行们看,让他们相信季家的确找到了一个极可靠的金矿,到时万一季氏真的跳票的时候,不必急着查封他们季家的房子跟财产。 于是,季暖儿被夏氏少主一眼看上的灰姑娘式的神奇际遇,传遍了整个社交圈和校园,成了众人羡妒的对象。 但是,传说中的美丽灰姑娘,却一天比一天还没精神。原本一身的活力,也被满脑子有关叔叔和公司的烦恼,给慢慢消磨殆尽中。 另外,就是她跟夏卫璇那桩条件式的婚约。只要一想起他跟她的婚约,是建立在交换约定之上,她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季暖儿!”一道年轻的男性嗓音在她背后扬起。 “学长?”她转身,有些讶异地看着向她跑来的男生。 这个男孩是网球社社团的学长,今年大概就要毕业了。 周遭的同学曾好几次偷偷地告诉过她,说这个又高又帅的体育健将学长对她有意思,可惜他一直没行动,因此就算她曾对他有些心动,可见他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她也只好将对他的好感放在心里。 “你……听说你最近很忙?”学长有些靦腆地看着她,左右手不断地交换着网球拍,耳根红得很可疑。 “还好,怎么了?”她微笑地看着他。 “你……很久没在社团出现了。”他想办法要打开话题,可是身边人来人往的,让他紧张到长手长脚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她从他不自在的肢体语言中解读出了他的意思──他正试着对她放出追求的讯息。 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对他说了声抱歉。 如果他早一个学期跟她表明心意,也许她会兴奋、心动,甚至会因为他的一个小小回应,而决定展开疯狂倒追。 但是,他与她都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她除了在名分上将要成为夏卫璇的妻子外,她的心也早就被夏卫璇完全地吸引住,已经拨不出时间跟学长玩暧昧游戏了。 “我快要订婚了,所以最近比较忙。”她快刀斩乱麻,很有技巧地回绝了他的任何示好意图。 “呃……你真的……要结婚了?”学长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嗯,我会先订婚。希望学长祝福我。”她表面上落落大方地回答,心底却在流泪。 呜呜~~她才二十岁,为什么就要步入已婚妇女之列? 她以后就要变成妇女了,她再也不是小姐了…… “我……我祝福你……”学长的眼底早已泛出泪,为他早夭的青春恋曲扼腕、哀叹。 早知道,他前半年就不要死撑著“校园风云人物”的头衔,等着她来倒追。 现在……心爱的伊已经是拔郎的了……呜呜~~ 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万般无奈没想到”啊! 两人默默无语,互相哀悼彼此的青春。 “小姐,少主要我来接您。”一道中年欧吉桑的声音,很有礼貌地插进相对无言的两人中。 “夏卫璇?他怎么会突然请你来接我?”她张大眼。 “少主说小姐您今天期中考,中午就结束了,所以要我来校门口等小姐您。”司机嘿嘿地憨笑两声。 没想到,夏卫璇的消息还真灵通,连她期中考的时间表,都完全被他掌握在手里了! 被监视的不舒服感涌上心头,让暖儿微微觉得生气。 等一下见了他,她一定要大大地对他抗议这一点! “学长我要走了,祝您毕业顺利。”她露出微笑,匆匆忙忙地在学长面前坐上车。 “呃,你也顺利……”学长怅然若失地向摇下车窗的暖儿挥手。 当车子发动,季暖儿和学长两人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地倏地不见。 她的学长一直抱着网球拍,懊悔着没有早些摘走这朵美丽的花儿。 而坐在车上的季暖儿,则咬牙切齿地等着找夏卫璇兴师问罪! 第六章 季暖儿本来是想找夏卫璇兴师问罪,抗议他把她的行踪掌握得太紧。 但是当她踏进他的办公室时,却发现他的秘书群和助理正毕恭毕敬地向他报告事情、听取嘱咐。 夏卫璇双手交叠在胸前,表情严肃地凝眉思索着。 她犹豫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深怕自己会打扰了他们的讨论。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夏卫璇刚好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 他深邃的眸子与她相接了两秒钟,眼底涌上一抹笑意,让她浑身像被电到一样,微微麻颤了一下。 接着,他用眼神示意她进休息室后,才继续对着部属交代各种事项。 季暖儿红着脸,轻悄地踏上地毯,无声无息地绕过人群后方,进入休息室里。 走到墙边的床,她从包包里拿出掌中型的电动玩具,踢掉鞋子爬上床铺角落蜷坐着,玩着她一直破不了三万分的宝石游戏来杀时间。 玩了好久,手中的宝石游戏一直没能破三万分,让她玩得有点火气上扬。 “真是怪了!上回夏卫璇他玩不到二十分钟,就破了三万分,我都玩了超过三个礼拜了,还是没能超越他的分数。”要不是她当时亲眼看着他破分,她一定会怀疑他在唬她。 不死心的,她按下重新开始的按键,再度挑战夏卫璇所创下的最高分。 …… …… “两万七千八?啧!” 她瞪着夏卫璇那一笔永远排在游戏排名第一位的刺眼名字和分数。 挫折地按掉游戏开关后,将电动玩具扔向床角,暖儿爬下床去,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在休息室里漫无目的地四处探索。 走到书柜前,她心不在焉地浏览原木架上的书籍,伸出手指在一排又一排的书背上画过去。 她发现他放在休息室里的书,跟放在办公室里的,是完全不同的类群。 办公室书柜里的书,展示的是他的专业和博学;至于这一方比较私人的空间里,放的就是属于他本身的兴趣和嗜好── “漫画?太炫了!”她张大眼,轻声喃道。 是的,各国、各式、各种题材与画风,满满一柜里,放的全是漫画。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夏卫璇那个男人的喜好。 她随手抽出一本,翻了一下,发现主角是只恐龙,更奇妙的是,漫画中一个文字也没有,纯粹以画面来叙述一只小暴龙和各种动物相处的故事。 她倚在书柜旁,边看边笑,觉得这本漫画实在神奇无比。 原来不需使用文字,生动的画面照样能够超越国界和语言,毫无阻碍地传递故事内容和令人会心一笑的笑点。 看完一本后,她转过身,意犹未尽地找寻第二本。 突然间,夏卫璇和助理交谈的声音,清晰地从休息室的门口传了进来,吓了她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五笔重要资料的数据会有误差?” “抱歉,夏先生,我再去询问罗经理是否有确认过所有的数据。” 暖儿将书本捧在胸口,踮着脚尖,好奇地走到门边,透过虚掩的门板,探视他在做什么。 她看到他正好扯着领带经过门缝前,走到落地窗前眺视远方,宽阔的双肩随着呼息起伏,卷起袖子的结实手臂插在腰上。 他似乎正在调整情绪,至于可怜的助理,则一脸小心翼翼地等着他接下来的指令。 没多久,夏卫璇似乎控制住情绪了,冷静地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旁坐下,继续检视桌上的文件。 “叫罗经理马上联络与这五笔纪录有关的工厂,仔细核对资料,再重新跟我报告一次。还有,帮我打电话联络几个人,我亲自跟他们沟通。另外,通知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一个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他拧着眉快速地交代下去。 “是!” 只见助理和秘书迅速解散,极有效率地处理眼前似乎严重到令夏卫璇震怒的突发事件。 暖儿感受到办公室里紧张的压力,差点也想跟着屏住气息。 接下来,她听见夏卫璇用他低沉平稳的嗓音,明确决断地下达指命,偶尔提高几个分贝骂人,用了至少三种不同的语言,与人在电话中流畅地对谈争论。 看着浑身充满干劲的他,她的心脏情不自禁地怦怦直跳。 是谁说工作中的女人最美?其实工作中的男人,也一样帅到掉渣。 不知道在哪份报纸还是杂志上看过一个讨论,办公室容易发生恋情的原因,就是办公室里的男女被彼此努力工作的模样煞到,因而产生无法自拔的爱慕情意。 爱慕……她正在爱慕他吗? 工作中的他,的确又俊、又酷、又迷人。 暖儿用书掩住红红的脸蛋,露出晶灵灵的双眼偷瞧他的一举一动。 夏卫璇原本低着头在批示公文,忽然,他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休息室的门缝。 “啊!”她轻叫一声,做贼心虚地立即往门后一闪,躲开他的视线。 没多久,门板缓缓被推开,她飞快地躲到床边去,假装专心在看漫画。 “你在偷看我?”他的身形填满整个门框,一只手臂搭着门边,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潇洒笑意。 “才没有!我只是走过去拿个书而已。”她飞快举起手中的漫画,证明所言不假。 他笑笑地走进休息室,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他浑身散发出的强烈存在感,让她的神经绷到极点。 “OK?你觉得这一套漫画怎么样?”他站在她前面,低头拿起她手里的书,小腿有意无意地抵着她的膝。 “很有趣。”她不着痕迹地向后缩。 他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撇唇一笑,反而更加故意地抵近她。 他弯下腰,凝视她的眼,长腿几乎就要嵌进她的双腿之间,让她惶恐不安,干脆缩起双腿,整个人蜷坐到床上。 “你在躲我?”他的嗓音里有压不住的笑意。 “才没有!你不是在忙?快出去啦!”她强自镇定地抱住双膝,偏过头轻哼一声,脸红地否认。 “助理们都还没回来,先让我喘口气,今天事情实在多得不得了。”他坐到她旁边,长腿放在地上,双手交叠在脑后,放松地仰躺在她身边,偷个数分钟闭眼休息一下。 她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的眼下、唇角,充满了疲惫的线条,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倏地睁开眼,飞快地攫住她的手,让她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我不该随意摸你。”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冒犯了他。 “不,我只是不太习惯被人摸头。从来没人敢对我这么做。”他瞪着被抓在他大掌中的小手,刚才她的手抚上他额头时,他的心里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她的手好暖,有种抚慰的力量。 “你爸妈……或是教养你长大的长辈们也不曾吗?” “没有。我爸太忙,我妈常生病,所以几乎无法陪在我身边,其他的人,全都因为我“夏家少主”的头街,只敢毕恭毕敬地站在三尺外看着我。”他的眼底透着寂寞的味道。 暖儿默默地望着他,突然也学他的姿势在他身旁躺下去,侧身伸出手,不含任何男女情欲地抱住他。 “那么,一定也没人对你这样做喽?”她对他俏皮地眨着眼。 他眼神深邃复杂地凝望着她,最后,他的唇边缓缓地扬起笑痕。 “你是第一个。”如果去掉……咳,成人关系的伴侣的话。 “小时候,我爸妈常常会搂着我,对我又哄又亲。他们去世之后,换成叔叔、婶婶跟堂姊搂我、宠我,所以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父母的人……”她的话语突然中断。 想到季氏公司财务危机的事,她的心情又突然沈宕下去。叔叔答应她和夏卫璇的婚事,并将公司转让给夏家的动机。现在还是会戳伤她的心。 夏卫璇神色复杂地望着她蒙上伤心阴影的小脸。对于故意算计她与她叔叔感情的行为,又一次地令他感到不确定。不知道以后,他是否会为这件事感到后悔? 抬手握住她放在他胸膛上的温暖小手,他仍然决定什么都不说。 他绝对不要放开她。 “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他的脑中开始盘算一些计划。 她的眼儿转了一圈,手指忽然在身下摸到方形的盒状物,一个念头浮现在脑中。 “去你家吃饭,没问题,只要你能破四万分的话。”她举起手,在他眼睛上方晃了晃手中的电动玩具,笑得格外耀眼。 夏卫璇瞧了瞧她手上的游戏机,二话不说,马上坐起身,从她手中接了过去,熟练地操作起来。 没多久,他再度在她眼前活生生地破了四万分。 “啊──没道理啊!我一直打不到三万分,你却连四万分都破了?!”她大叫。 “后天晚上陪我吃过饭后,我就告诉你秘诀。”他露出得意的微笑。 “可恶、可恶!”她趴在床上捶枕头泄忿。 “记得,后天晚上七点,我会去接你。”他将电动玩具扔给她后,潇洒地站起来,拉拉身上衣服的绉折后,吹着口哨开门走出去。 ※※※ “家族聚会?你怎么没说清楚?” 季暖儿整个人僵在夏家别墅宴会厅的门口,进退不得,有点不知所措地瞪着眼前满满一窝据说是夏家亲戚的陌生人。 当他对她提出邀约时,她还以为他是要跟她约会。 没想到,夏卫璇竟然对她玩心机,把她摆了一道。 “进来吧!”夏卫璇对着屋内的众人笑了笑,不着痕迹地伸手按住她的背后,半推半压地将她带进火坑。 “你刚刚在门口说……今天是你们家的“小”聚会?”她咬着牙,强调那个“小”字。 她的眼睛快速扫了一下屋内,估计屋里大约有二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坐或站地散布在屋子里。 二十几双看不出是善意还是排斥的犀利眼神,全往她身上招呼打转,看得她忍不住头皮发麻。 “是啊,今天来的人不算多,已经尽量不惊动到太多人了。”他也看了一下室内,而后肯定地对她点点头。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完全不想跟他辩论二、三十人的餐会规模,到底是大还是小? 接下来,不容她有任何的反应,就被夏卫璇拉着一一见过那些亲戚。一大堆的名字、头衔等称呼,让她晕头转向,根本记不住谁是谁的什么人。 那些亲戚的眼神每往她身上招呼一次,她就觉得被剥光了一次。 她好像一只被拔光毛的鸡,青惨惨地被放到秤台上,让人量一量她到底有多肥、有多美,才会让他们的少主给看上。 其中,有五个老人的视线特别犀利,五双眼睛简直像十把刀,分分秒秒地戳刺着她的脸和背。 直到大家客套寒暄完后,众人才到早已摆好餐具的长餐桌旁一一坐定。 暖儿被夏卫璇拉着并排坐在餐桌桌首附近的位置,五个老年人就坐在他们身边,其中最老的那位则坐上主位,应该表示那个人的辈分最高。 她偷偷转着眼珠,瞧着这个只有在外国豪门影集中才会看到的夸张场景,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上演。 季家虽然好歹称得上是贸易企业主,但是在生活用度上,她们季家比夏家要正常得太多了。 真要命,转头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坐在餐桌另一端的人。 “我以为你说到你家“吃个饭”,是指你跟我两个人自己下厨自己吃而已!”她的脸蛋偷偷拧成一颗小菜包,有种想拔腿逃走的冲动。 难怪她问说要不要买菜时,他会一脸不解地望着她。 暖儿瞪着餐桌上的人,不可否认,夏家人个个是男的俊、女的俏,就算是上了年纪的,也都是迷人的老绅士、老淑女。 要不是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这种阵仗,也完全没有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的心理准备,她会觉得这家人长得真的都很赏心悦目,加上他们身上穿的衣裳、搭配的饰件也都极有品味,活脱脱就是个小型的服装秀场。 夏卫璇低头看着她懊恼的表情,也看出她随时会落跑的思绪,于是伸出手,悄悄地在桌底下握住她── 要是她真的做出什么举动时,他可以像拎小鸡一样迅速地逮她回来。 “不要怕,他们都是亲戚,我只是找他们来一起吃个饭而已。”他倾身在她耳边安抚地低语。 “吃个饭?那也不用请这么多人啊!”她紧张地握着刀叉,双眼凶恶得似乎很想捅他两下来发泄情绪。 “没办法,亲戚之间的关系若没有处理好,请了这个,那个却没请,将来会很麻烦。所以仔细筛选后,这已经是最少的人数了。”他有些无奈地耸耸肩。 “你可以一个都不请,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吃饭,不是省事多了?”她低声嘟囔着。 “抱歉,我下回一定补你一顿只有你跟我两人的浪漫晚餐。”夏卫璇终于听出她语调里的失望,忍不住咧嘴向她笑开。 “浪你的头!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她的脸红了起来。 “那么你是想说哪个?”他开心地继续逗她,无视身边好几声试图引起他注意的轻咳。 “唉呀!如果……如果我提早知道要面对这样的场合,至少可以打扮得更得体一点啊!”她挣开他的手,拉一拉身上的短裙,很怕这身衣服看在他亲戚的眼里,会显得太不端庄、太不正式。 突然之间,她的心里患得患失,开始在意他那些亲戚对她的评价和观感。 他笑睨她一身青春活泼的嫩黄色短裙,眼底有着真实的赞赏。 “放心,你很漂亮。”像只小黄鹂鸟一样,娇小可爱得让人想伸手抱一抱。 “别闹了!”虽然嘴上斥回他的话,她的心还是为了他的赞美而怦跳了一下。 “璇儿,你们谈心谈够了没有?”坐在主位的老人面无表情地向他们瞄了一眼。 季暖儿马上正襟危坐,眼儿不敢乱瞟。 坐在桌首的老人直视着暖儿,眼中迫人的压力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脑袋几乎要垂到桌上。 此时,一只大手悄悄伸过来,在桌底握住她的手。她微微一震,转头看向对她轻眨一眼的夏卫璇。 顿时之间,暖儿接收到无比的勇气,腰脊不自觉地挺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后,重新面对夏家大老们的严厉审视。 坐在桌首的老人,将他们之间的互动看在眼底。 “季小姐,听说你从小父母双亡,你父亲生前经营一家小贸易公司,现在是由你亲叔叔接管,而你则寄养在叔叔家里?” 小贸易公司?寄养? 不知道是她太敏感,还是老人家在换气时不小心把这几个字念得大声了些。不过,不管是小贸易公司还是寄养,这些都是事实,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大方地承认。 “是的。”她面带微笑地点点头。 老人们互看一眼,其他的亲戚则毫不客气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她。 她顿时明白了,他们夏家人正以“门当户对”的条件,在严苛地审查她进入夏家门的资格。 转头看向一旁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的男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谱,心头微微冒出怒火。 看这情势,分明是他们拿夏卫璇没办法,所以打算从她这里开刀,希望将她逼退,自动退掉这门婚事。 可恶!看她是软柿子吗?她季暖儿可是有骨气、有火气的! “咱们夏家,不比平凡人家──” 老人才一开口,马上就被暖儿打断。 “请等一下!这桩婚事不是我提的,你们如果要讨论的话,应该是找他才对,我只是负责点头的人。”她虚假地微笑着,把皮球踢给夏卫璇这个凉凉看戏的可恶男人。 她偷瞪他一眼。没道理要由她来承受夏家家族里的反对压力吧? 老人们个个脸色一沉,眼中隐隐冒出怒火。其他亲戚虽然没说话,却也为她大胆、没礼貌的举动感到惊异不解。 所有的人──包括他们夏家人,对那五个大老巴结都来不及了,哪还敢出言不逊,顶撞抢话? 除非季暖儿对这门可以让她麻雀变凤凰的婚事,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否则,这件婚事,恐怕已经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 夏卫璇的眼中含着笑意,看着开始喷火的嫩黄色小暴龙。 坐在夏卫璇对面的另一名老人,眯眼看着他。 “璇儿,你怎么说?”老人嘴边的胡子微微地抖动。 “我早就表明过我的意思。要我结婚,可以,但是新娘由我挑选。上次“选妻宴”之后,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选择的人是──季暖儿。所以,我完全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做出了我的决定。”他慢条斯理地回答,并伸臂搂住暖儿的肩膀,明明白白地向大家召告宣示。 “她的条件不符合“选妻宴”的人选。”坐在桌首右边第一位的老人,皱眉开口说道。 讲明白点,就是她的家世配不上他们夏家。 对于他们的势利,季暖儿只是撇撇唇,不甚在意,反而转头望向夏卫璇,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但她出现在“选妻宴”上是事实。你们只说要我从“选妻宴”中挑出一名婚姻的对象,可没要我去核对她们的身份,一个一个问她们家有多少钱吧?再说,夏家的祖训应该也不是以势利成家吧?”他嘲讽地看着大老们。 大老们胀红脸,哑口无言。 夏家亲戚们面面相觑,一致等待五个大老的最后反应。 坐在桌首的老人,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奇迹出现──把她瞪到自动夹着尾巴,哭着跑掉。 不过,季暖儿的小屁股坐得很稳,一点儿也没有逃跑的打算,澄亮的大眼,还无所畏惧地回视他。 老人眯起眼,看看夏卫璇愉悦的表情,突然有些明白他的坚持。 璇儿这个孩子,由于特殊的身份,自小没人敢亲近他,一向寂寞惯了。所以,他需要的是可以站在他身边的女子,而不是无声无息的影子。 这女孩虽然年轻,却勇气十足。 桌首的老人看看众人,众人也屏息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他叹息一声,首度点头,认同了这桩婚事。 “罢了,璇儿的婚姻大事,就由他自己作主吧!他想选谁就选谁,我没意见。”他装出勉强同意的模样,维持大老的尊严。 夏卫璇笑着对众人举杯,也示意暖儿跟着他一起做。“感谢各位长辈的成全。” 看看眼前的情势,知道夏卫璇胜了,他们的婚事也大致抵定。 举杯后,低头啜了一口酒,暖儿突然觉得,拥有像夏卫璇这样强势的另一半,不见得没有什么好处。 至少,他靠着他在夏家家族里的地位,还有任性固执的个性,很轻易地摆平了她身边所有的刁难。 唉,这个世界,果然很势利啊!连她自己都势利起来了。 第七章 通过了夏家大老们的首肯后,夏卫璇和季暖儿之间的感情也急速加温。 在众人的期待和祝福下,虽然还没举行正式的订婚仪式,但季暖儿早就已经被众人当成夏家少主的未婚妻看待。 夏卫璇一手勾着外套,一手牵着季暖儿的小手,肩并着肩,走在凉风吹拂的河堤上。 河岸道路上绵延不尽的橘亮路灯,倒映在河面上,有如一匹施以金线刺绣的上等黑绸,华丽又典雅,令人目眩神迷。 河堤上不只他们两人,还有其他双双对对的情人们,皆安静地窝在各自寻找到的堤边,亲亲匿匿黏成一个影子。 由于情人们轻声细语,以至于当三五成群的年轻男女经过一对对的爱情鸟身旁时,也忍不住踮起脚尖,就怕破坏了这宁静浪漫的气氛。 季暖儿放开他的手,着迷地走到堤边,望着漂亮的河面赞叹。 “好美哦!” “是很美。” 他笑着凝望她的白皙脸蛋。 “你也觉得很美?”她转过头来兴奋地瞧着他。 “我有眼睛。”他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 他的眼眸在夜色里晶亮无比,仿佛带着电流,又像带着魔力,迷醉了她的心神。 她无法思考、忘了说话,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能被动地回视他的双眼。 真奇怪,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碰到她,却有一股麻颤感从头顶瞬间窜到脚底,让她身子变得虚软,呼吸也不自觉地开始急促。 “我、我说的是夜景。”她有些结巴。 “我说的是你。”他的唇扬起宠爱的笑容。 她红着脸撇开头,双双对对的缠绵俪影映入眼底,让她更加不自在了起来。 哦,难怪大家说花前月下,最容易让人动情。当身边所有人都在耳鬓厮磨、低声诉说绵绵情话,整个空气中都飘着浓浓的动情气味时,很少有人能维持神智,不被迷昏头的。 看着她别扭的表情,他知道她害羞了。 “过来一点。整个河堤上,就我们两个人彼此离得最远。”他笑着向她伸出手。 她转头瞧瞧四周。 可不是吗?双双对对的情人们,可没有一对是像他们这样分站河堤两头对望的。 唇畔溜上顽皮的笑意,她干脆退到离他更远的堤岸栏杆旁。爬上去坐好后,学他的手势,也向他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吧!” 他一动也不动,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眸里的神色深邃难辨。 “这里视野不错。”他缓缓说道。 “这里位置很棒。”她直视着他的双眼,晃着双腿,笑得更灿烂。 他知道她在反抗他命令式的语气。 笑着摇摇头,他迈开长腿,悠悠踱到她身边。 “好家伙!从来没人敢这样指使我。”他倚着栏杆,半开玩笑地戳戳她的额头。 她笑嘻嘻地伸手揽住他的颈子。 “没有你的配合,我怎么指使得动你?”她撒娇地仰头甜笑。 他轻笑一声,低头印上她的粉唇。 他扶着她,将她的双腿移跨过栏杆,让她转身坐向河面,自己则紧贴在她身后,结实的双臂圈搂她的纤腰,避免她从栏杆上跌落下去。 背脊贴靠着他那堵坚实暖热的胸膛,两手交叠他圈在她腰上的手臂,胸前还覆着他怕她着凉而把她细细围裹住的西装外套,暖儿觉得整个人被他密密实实地呵护在他强壮的男性怀抱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笼罩着她,甜滋滋地在心头泛开来。 “喂──”她仰起头,脑袋枕进他肩窝里。 “你是叫“卫”,还是叫“喂”?”他心不在焉地低头亲吻她头顶,发丝上淡淡的芳香味撩扰着他的鼻尖,恍恍然有丝心荡神驰。 “我是叫你卫──璇──”她红着脸重新叫唤一遍,飞快地矫正称呼他的方式。 “是吗?”他纵容地对她挑挑眉,微凉的唇在她软嫩的颊边印上一记。 他颚下微微冒出的胡渣刮搔着她敏感的肌肤,令她忍不住格格笑出声,反射性地缩起肩膀闪躲。 他牢牢抓住她,玩性大起,得寸进尺地干脆将整张脸都埋进她的颈窝间,略带恶作剧、略带挑逗地啃咬厮磨她的香嫩粉颈。 “喂、喂,别闹了啦!”她薄薄的脸皮胀红,一边抵开他的下巴,一边低声轻叫。 她发觉他们之间的动作已经频频受到两旁情侣们的关注。 他停下捉弄,将笑得微微喘息的她,再度轻轻搂入怀里。 “其实我很惊讶你会带我来这种地方看夜景。”她柔顺地窝在他胸前,看着眼前的河边美景。 “怎么说?” “我以为,你应该是那种会去饭店顶楼开房间看夜景,面不改色地花大笔钱,以求得到最高级享受的人。” “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饭店顶楼看夜景。”他伸出手指,细细梳理她被他弄乱的发丝,指间充满属于情人的宠溺。 “才不要,我喜欢这里。”她飞快地摇摇头,反手抱住他。“我只是有点讶异,没想到你也会亲近这种平民式的休闲娱乐。” “当年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是靠着半工半读还有申请奖学金完成学业的。我虽然熟悉上流社会富家子弟的奢侈享受方式,但也知道如何花费最少的钱,去得到生活里最大的乐趣。”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 “难怪夏家养出来的子弟,都这么优秀。” “家族子弟里面,也是会有一些不太成材的老鼠屎。不过,大部分的人虽然难免娇生惯养,还不至于不知民间疾苦。” “嗯哼。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们这些以菁英教育方式培养长大的人,是不会接触漫画跟电动玩具的。”她抓起他一只大手,玩着他修长的手指。 她好玩地把自己的手放进他干爽温暖的手掌,惊讶地发觉自己的手竟然与他的不成比例。 “我那些兴趣,的确曾经被长辈们压制过。不过后来在我强烈地坚持下,他们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我保留我的嗜好。”他收拢长指,将她的小手包覆在掌间,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玩宝石游戏破分的秘诀。”她好奇地望着他。 “很简单,如果要求高分,就设法在前几关尽量得分。因为越到后面的关卡,时间限制越短,越不容易得分。如果你求的是破关数,那又另当别论了。” “这么简单?我玩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悟出这个道理,而你却只在几分钟之内就掌握诀窍了?”她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这是属于聪明才智的问题。”他的唇边扬着得意的笑容。 “是、是、是!你夏卫璇夏大少最聪明了,只有我这个呆瓜才会被你这个自大狂给唬了这么久,害我对你崇拜得不得了!”她给了他一个白眼,轻巧地从栏杆上跳下来。 “你可以继续崇拜我。我不介意。” “想得美!”她用鼻子哼他。 他愉悦地轻笑,揽住一脸不爽的她,继续沿着河堤走下去。 “我们来比赛,看谁先跑到另一头去,好不好?”她突然指向前方堡垒状的河堤尽头。 “先跑到另一端的人,会有什么奖励?”他挑眉,望了望前方。 由于已经接近河堤的尾端,所以堤边左右没有任何人了。 “耶?听你的口气,好像先到的会是你?我可是专跑两百公尺的田径校队哦!”她不服气地将身上的西装外套丢给他。 “这么巧?我以前也是田径选手呢!”他笑着拉松领带,将西装外套挂在臂弯,准备接受她的挑战。 “那就来比一比!预备──”她撩起裙子,脸上燃起眩目的青春活力。 他转头看着她,看着她望向前方的表情,心底忽然跳了一下,感到一阵极怪异的空虚感急速袭来。 她的神情兴奋,正在憧憬着远方的目标和挑战。 那么他呢? 当她跑向前方时,是否会就此一去不回? “跑──”她大喊一声,像颗小子弹一样,快乐地奔向前去。 他不想放开她!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中,几乎是瞬间反应,他飞快地伸出手,用力攫住她的双肩,挂在臂弯上的外套滑落到地上。 “唉呀……”她毫无防备地踉跄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进他的怀里。 他重重地抱紧地,低头吻住她的唇,完全不顾掉落到地上的高级西装。 “卫……唔……” 她无法开口,只能隐隐约约地从他的亲吻和拥抱中,感受到某种奇怪的焦虑和急切。 虽然觉得奇怪,但她的唇舌被突如其来的热情进袭,思绪已被搅乱了。 来不及深思,他已在她身上燃起惊人的火焰,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瘫软在他怀里,再也顾及不了任何奇异的情绪。 两人站在阒暗的河堤尾端,身躯嵌着身躯、体温熨着体温,在浪漫的夜色中,早已分不清彼此的呼息和意识…… ※※※ 晕黄色的温暖壁灯,将室内照得暧暧昧昧。 墙面上交叠纠缠的一双俪影,伴着勾人心魄的喘息吮啜声,将满室掩不住的无边春色,渲染到最高点。 “卫……卫璇……啊……” 季暖儿喘息地呻吟着,几乎无法言语,只能紧紧攀着在她身上韵律奔驰的结实重量,将她不断地推向一波波的高峰。 接着,她感到身躯深处涌上一阵奇妙的紧绷,手掌底下的肌肉也猛地一震。 再下一秒,身体内奇异的紧绷感忽然瞬间释放,让她情不自禁地轻吟出声。 压在她身上那具汗湿的结实躯体,也随着在她的低吟中松懈了所有的力量,在她耳畔发出一声男性的低吼后,便喘息地抱着她,颓倒在她身边。 她闭着眼,窝在夏卫璇颀长的身躯下。 好一会儿后,两人的呼息声才渐渐平稳。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对不起。”他叹了一口气后,才低沉地开口。 “嗯?”她慵懒地回应,显得昏昏欲睡。 “我不该这么鲁莽。我应该对你更温柔、更有耐性、更小心翼翼一些的。”想到方才的急切,他开始自责,担心她会感到不被尊重。 “太晚了……”安静了好半晌后,她张开眼,望着天花板,幽幽地开口。 “暖儿……”夏卫璇面露懊悔。 她果然对他感到不谅解。 “你应该在我们……嗯,第一次的时候就该说对不起,而不是在你……对我……第三次之后才说。”她伸出三根手指,胀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完。 她在心里懊恼着自己的不中用,本来想要说得俏皮点,用力糗一糗他的,不料,自己的脸皮还是太薄,还没糗到他,自个儿就先羞得想钻地洞了。 “抱歉,我是个差劲的男人。”他再度叹息,爱怜地搂住她,将头埋入她的颈窝里。 “你很温柔,真的。”她温柔地轻抚着他宽厚硬实的背脊。 他的肌肤光滑而且极富弹性,让从未亲近过男性裸体的暖儿,好奇地又多摸了两把。 嗯……其实,她更想摸他坚实的胸部…… 搜索着方才脑海里模糊的触觉记忆──他的身材比例非常完美,宽肩、窄臀,而且似乎还有些胸肌跟腹肌…… 她……她好想摸摸看哦…… “如果我更君子一点,应该要等到婚后才……”他没注意到她对他裸体的好奇,一迳地对她反省。 她突然噗哧一笑。 “你笑什么?” “没有!”她对他猛摇着手。 无论如何,她死也绝对不能招出来,说他正在对她忏悔的时候,她居然在邪恶地对他的裸体幻想兼流口水。 “你的反应很奇怪。”他以为她应该会乘机要求他再一次地允诺和保证他们之间的婚约。 “放心啦!今晚的事,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发生的。虽然你突然拉着我从河堤上跑回车上,然后一路飙回你家,再迫不及待地把我剥光丢上床的举动,让我小小地吓了一跳,不过接下来的一切……我真的很喜欢,真的。”她戏谑地拍拍他的胸口,向他保证。 看到他不好意思地红了一下脸,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是个体贴的好情人,虽然不明白他的欲望为何会来得又狂又猛,他却仍能在过程中控制自己的力量,尽力取悦她。 他甚至曾在失控边缘停下来,直到得到她首肯后,才继续进行下一步,让她获得绝佳的体验和回忆。 在这一点上,她是相当感谢他的。 他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确定她的确是不介意他这么快就对她索求欢爱后,终于吁出一口气,放松地仰躺在她身边。 “暖儿……” “嗯?”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才二十岁就走入婚姻,太早了点?” “你……想解除婚约吗?”她有些错愕地转头看他。 他一向都是居于主导他们两人关系的角色,现在突然说出这些话,让她有种错乱的感觉。 难道……那种最芭乐的男女恋爱情节发生在她身上了? 男的得到女的后,就想一脚踢开? 王八蛋!他要敢做出这种没天良的事,她就马上阉了他,免得他遗害下一位无辜的女性── 暖儿眼露凶光地坐起身,四下寻找屋内是否有刀子或是剪子之类的凶器…… “我巴不得将你永远绑在身边。”他也跟着坐起来,从后方环住她。 “咦?”她茫然地转头望着他,被他前后矛盾的话语给搞迷糊了。 她一脚都下地了,正打算起身搜他家的厨房找菜刀,没想到,他又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来,让她不知该怎么反应…… “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还年轻,这么早就被我绑住,心里会有不甘愿的感觉?” 他拧着眉,眼神流露出一丝的不确定,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极惊险地避过了绝子绝孙的杀机。 她望着他,思考了一会儿后,才慎重地开口。 “在学校里,很多同学的确都会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气跟眼神,询问我是否真的要嫁人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凝望着她,俊脸在晕黄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一向都是很大方地跟他们点头说对。有的同学很好,会真诚地祝福我。可是有的人就真的很恶劣,竟然猜测我一定是先上车、后补票,所以才会这么早就订下婚约,甚至还有人打赌我已经怀孕几个月了呢!”想到这里,她的眼里燃起一缕愤怒的情绪。 他叹息一声,有些愧疚地搂紧了她。 他知道,是他不顾一切的任性妄为,让她的生活瞬间被打乱。 “唔,不过,现在的确是已经先上车了啦!所以我也没资格再对那些人生气了。只有这件事,我会觉得比较不甘心……”她嘟起唇,想到就有点呕。 “这是我的错。”他垂下头向她陪罪。 “至于我自己的感觉呢……”她转头看他,对他嫣然一笑。 她的笑容娇甜美丽,让他的心神猛然震了一下,腹下一股热流隐隐开始汇聚、骚动。 他不动声色地拉住被单掩住自己的下半身,一面屏息地等待她的回答。 “我是没有想那么多啦!反正一切都顺其自然嘛!时间到了,我自然愿意点头嫁给你。如果哪一天开始看你不顺眼了,我们就拍拍屁股,一刀两断,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嫁娶不相干。”她露出豪迈儿女的表情,还顺势拍拍他的肩。 “你敢嫁给别人?”他抓住她的话尾,不悦地怒目瞪她。 “我是说如果啦!”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不准!”他的眉毛竖了起来。 “你很霸道耶!我只是做个假设咩!”她瞪着他,也不高兴了。 “假设也不准,你是我的!” “谁理你啊!除非等到我签字那一天,否则的话,我是绝对的自由之身。” “我不准你嫁给别人,你只能嫁给我!” “厚!你很“番”耶!不跟你说话了。”她抓着被单,忿忿地下床去,打算冲个澡后回家去,不想理这个自大狂。 “你只能是我的妻子!”他坚持着,跟着她下床,一路跟到浴室门口。 “你去死啦!谁准你进来?” 她火了,一脚踢向他的胫骨后,砰地一声甩上浴室门板。 “噢!” 夏卫璇一时没防备,抱着痛脚,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活该。”浴室里飘出幸灾乐祸的嗓音。 “可恶!小暴龙的牙还真利。”他无可奈何地喃喃咒骂。 第八章 如果有人问夏卫璇,他为何会看上季暖儿?他可能会这样回答── “我看上她就是看上她,要什么理由?” 他的行事不需要别人的质疑。 可是,如果问季暖儿,她为何会答应夏卫璇的婚事? 她一定会这样回答── “我叔叔为了快破产的公司,把我送给他的。” 对,虽然现在她跟夏卫璇已经算是进入情投意合的阶段,但是只要想起这桩婚约的渊源,季暖儿就会想起这个令她伤心的原因。 自从夏卫璇告诉她说,叔叔答应他们婚事的条件,是要夏家出手援助濒临破产、摇摇欲坠的季家公司后,每想到一次,她就难过一次。 也许因为太介意,所以她一直无法释怀,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解开心结。 因此,当叔叔、婶婶满脸笑意地对她招手,要她坐下来与他们讨论婚期细节时,暖儿发现自己完全无法以平静的心情面对叔叔、婶婶。 看着他们与她坐在一起,神色如常地谈话,她的心里就一阵阵的难受,到最后,只能如坐针毡、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说话。 “夏先生有没有说何时跟你一起去挑婚纱?”婶婶见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于是小心翼翼地探问。 她担心暖儿与夏卫璇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摩擦,所以才会有这种意兴阑珊的反应。 “没有。”暖儿摇头,回答得很简略。 “你跟夏先生之间……还好吧?”婶婶开始忧心起来,跟丈夫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 “很好啊。”暖儿低头看着指甲,回答还是很简短。 她的反应开始让叔叔跟婶婶感到不安。 “暖儿,如果……呃,如果夏先生没空的话,婶婶跟你堂姊可以陪你一起去。你知道的,夏先生很忙,可能分不开身处理这些小事……”婶婶握住暖儿的手。 “结婚这种事算小事?如果他拨不出时间来,一切就免了,省得难为他。”暖儿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 “夏先生的地位很高,事业也很忙。你年纪还小,可能不明白男人工作的辛苦,你要尽量学着体谅他,别跟他闹脾气。”叔叔一听见她的话,担心她的硬脾气会让她跟未来的丈夫处不来,急得掏出手帕来擦汗。 婶婶拍着暖儿的手,希望她在婚姻关系中,能学着圆融一点。 “我们虽然觉得你还太年轻,谈结婚是早了一点,但是,夏先生是很难得、很优秀的对象,他既然选中了你当媳妇,你可要好好珍惜,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的。万一──” “万一他生起气来,决定不帮助季家的公司,我们就要破产完蛋了,是不是?”暖儿突然嘟着唇接话。 叔叔和婶婶听见她的话,登时傻眼,而且显得不知所措。 “暖儿……公司的状况……你知道啦?”叔叔心虚地看着她。 “唉呀,那个……暖儿,你的婚事跟公司的事情,不能混为一谈啦!” “是啊……我们没想要利用你的婚事,只是想说夏家可以顺便帮个忙……” 听着叔叔跟婶婶越描越黑的说辞,泪雾突然涌上她的眼眶。 “我……我上楼去了。”暖儿突然站了起来,转身想离开。 “暖儿,你听我们解释,我们全都是为了你好,不是刻意要隐瞒你的。”婶婶着急地拉住她的手。 “我不想听。”她猛地一甩手,吓了婶婶一跳,自己也怔住了。 暖儿一向贴心又听话,虽然顽皮,却不曾对他们这么无礼。 “暖儿……”婶婶眼眶含泪,圆圆的脸上充满受伤的神情。 “暖儿,你怎么可以对婶婶这么没礼貌?”叔叔有些责备地开口。 “我……对不起。”暖儿咬咬唇,不知该说什么,转身就要跑上楼。 “暖儿──” “暖儿──” 叔叔和婶婶同时着急地叫唤。 “怎么了?”从外面回来的堂姊,看到他们三人之间怪异的神情,好奇地开口询问。 “没事……”婶婶对着跑上楼的倔强背影摇摇头,难过地坐回沙发上。 “到底什么事?跟暖儿有关吗?”她向父母追问。 两人对望一眼后,双双叹了口气。 “一定是暖儿。我老觉得她最近变了,好像不太喜欢跟我们扯上关系似的。”季优华双手环胸地猜测。 “优华,别这样说你堂妹,她要是听到了会难过的。”婶婶阻止她说下去。 从楼上背着小背包走下来的暖儿,刚好听到她们的对话,身躯为之一僵,脸色也变得惨白。 季优华一抬头就看到暖儿站在楼梯口,马上咬住舌头,似乎有些懊悔把话说得太刻薄。 “我要出门了,大概晚餐过后才会回来。”暖儿低着头走下来,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从旁边绕过去。 从小到大,她从没有比这一刻还要敏感地觉得自己在这个家中,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叔叔、婶婶和堂姊是真正的一家人,站在一致的立场,而她似乎成了他们眼中一个不乖的小麻烦,让他们感到头痛、不顺眼。 暖儿眨着眼,硬逼着把委屈的泪水收回眼眶里。 “暖儿,最近你总是早出晚归,在外面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有时候也回来吃个饭,跟我们聊一聊吧。” “我会照顾我自己。”她站在玄关,低头穿鞋。 个性直率的季优华,看不过去地开口。 “暖儿,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跟我们说话的态度怎么这么冷淡?” “没有。堂姊你想太多了。”暖儿面无表情地否认。 暖儿不冷不热的模样,着实让她恼火,终于,季优华忍不住插着腰开口骂她。 “暖儿,算我看错你了!本来以为你的个性单纯可爱,没想到,你竟然是见利忘义、嫌贫爱富的人!攀上了夏家,就看不起亲人了吗?瞧不起我们没关系,你出去就别回来,我爸妈算是白养你,我也白疼你了!” 暖儿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浮现委屈的泪花,咬着唇一语不发。 “优华,不要对暖儿这么凶。”婶婶不安地拉住火气狂冒的女儿。 “她没做错事,不要这样责备她。暖儿是该瞧不起我,只能怪我没有能力,无法好好经营大哥的公司,最后只能靠夏家来帮忙。”叔叔自责地说道。 “你们难道没看到暖儿的态度?她根本就变了!夏家少主夫人的头衔让她能飞上枝头当凤凰,所以她变得势利、变得高傲、变得目中无人了!” 堂姊指着她的鼻子一声声怒骂的举动,完全击碎了暖儿的心。 “我才没有变,变的是你们!”暖儿握紧拳头,伤心地低喊出声,泪水也“啪”地一声掉了下来。 所有人都怔住,万分不解地盯着她。 “季家的公司原来是爸爸的,是叔叔好心接手经营。现在出了财务危机,身为爸爸的女儿,我有义务帮公司承担一切。今天叔叔为了公司,作主答应把我嫁给夏卫璇,我没话说。我只是难过自己竟然被一向疼我的叔叔和婶婶像交易买卖一样,连同公司一起打包送人,就像丢出烫手山芋一样!”她低头站在门口抽泣着,不停地抬手抹眼泪。 “暖儿,你昏头啦?谁告诉你说我们把你像交易一样地打包卖掉?”堂姊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你们不要再瞒了,我早就知道公司的情况了。我只是非常难过,是不是只要向我求婚的人很有钱,你们都会点头把我嫁出去,然后条件是要对方快快把我跟快破产的公司这两个麻烦统统带走?如果这是我回报你们养育我十年的代价,那我认了──” “啪”的一声,季优华一个巴掌拍掉了暖儿后面口不择言的话。 “你说这些话很伤人,知不知道?就算你爸妈在世,听了都会难过,跟我爸妈道歉!”季优华严厉地责备她。 暖儿睁大眼、捂着脸,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叔叔跟婶婶则手足无措地站在季优华身后,不知如何反应。 看了他们三人好半晌后,暖儿依言低头认错。 “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们。要不是爸爸的公司,根本不会害得你们面临破产的困境。” “笨蛋!谁要你道这种歉?”季优华快气昏头了,忍不住翻白眼。 她是要暖儿为了她误会他们的心意而道歉啦! 季优华还来不及解释,暖儿就在下一秒夺门而出。 “暖儿──”三个人异口同声地焦急叫唤。 “唉呀!这个小呆瓜,我去追她回来把话说清楚。”季优华飞快地套上凉鞋,急匆匆地也跑了出去。 剩下两老,不安地面面相觑。 “会不会有事啊?暖儿的情绪很不稳,她是不是抗拒这件婚事?”婶婶担忧地看着丈夫。 “我也不知道。等优华把她带回来后,我们再好好问一问。如果她真的不想嫁,就不要勉强她了。”叔叔一边摇头,一边擦汗,心里也紧张万分。 “那公司的事怎么办?夏家已经借了很多钱给我们季家了。” “想办法退还啊!我们季家的底子虽然比不上夏家,但多少还是凑得出那笔钱。那公司是暖儿的嫁妆,说什么都要保住,直到下一个愿意照顾暖儿、而且有能力的男人接手经营才行。只是……我觉得很奇怪,公司是有些周转不灵没错,可是还不到破产的地步啊!暖儿怎么会以为我们要破产了?”叔叔皱眉思索着。 “暖儿会不会误会了什么事?”婶婶也拧起眉头。 “等暖儿回来,再好好问一问她。”叔叔叹了一口气。 “唉,好好的一件喜事,怎么会闹得这么乱?哥哥跟嫂嫂要是地下有知,不知道会有多难过。”婶婶双手合十,祈求事情能够一切顺利。 ※※※ 觉得委屈至极的暖儿,边哭边跑。 堂姊的指责眼神,还有叔叔、婶婶伤心的表情,让她的心痛得绞扭在一起。 她不想用这种恶劣的态度面对他们,可是只要一想到当初叔叔、婶婶跟夏卫璇协议如何接收她和那间快破产的公司的心态,她就无法平静。 “暖儿,你停下来!”堂姊在身后朝她大叫。 听到堂姊追上来的声音,她跑得更快。 “暖儿,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讲嘛!”堂姊的音调变软了。 堂姊跑得气喘吁吁,眼看着暖儿越跑越远,心里焦急得不得了。 早知道她就骑上暖儿的脚踏车追出来!她都忘了暖儿从小就是田径校队的赛跑选手,她哪里追得上前面那小飞毛腿? 暖儿此时不想跟她说话,她想让自己冷静一点再跟堂姊好好谈一谈,于是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冲。 跑过了两个路口,察觉堂姊还是不死心地跟在她身后狂奔。眼尾看到一辆黄色的计程车,暖儿马上挥手将计程车招过来,打算坐上车去,甩掉堂姊的追赶。 “小姐,去哪里?”司机笑容满面地询问。 “随便去哪里都好,请你快开车!”暖儿钻上车后,催促司机快点上路。 由于载过形形色色的客人,计程车司机也不啰嗦,马上踩足油门,就要狂飙上路。 才刚起步,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煞车声、骇人的尖叫声,以及重物撞击的闷响声。 “唉唷!”正看向后视镜的计程车司机叫了一声,被后方路口发生的状况吓得脸色瞬间发白。 季暖儿的胸口突然一紧,全身血液都向脚底冲刷下去。 一股令人发冷的不祥预感笼罩住她,让她呼吸困难得几乎昏过去。 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 “刚刚追你的小姐是不是你朋友啊?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她颤抖着身子,被动地转身,从后车窗回头望向后方。 一群人迅速围拢在路中央,阻挡了她的视线。 还有一辆轿车停在路口,车上的司机死白着一张脸,慌张地下车,一边打电话,一边靠向人群中央,看起来似乎已经脚软了。 “我刚刚看到那个追着你跑的小姐被车撞了,整个人撞向挡风玻璃后又飞起来,被弹得好远,好像撞得很惨哦……”司机将他在后视镜中见到的状况仔细描述出来。 瞪着人群围聚的位置,暖儿几乎心神俱裂。 “堂姊──” 季暖儿哭叫着开门爬下车,跌跌撞撞地向路口群聚的人群跑过去。 不可以、不可以! 她最最心爱的堂姊不可以出事啊! ※※※ 夏卫璇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感到一阵心神不宁。 望着专门为暖儿办的专线电话,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暖儿时,像是心电感应一般,电话竟然巧合地在此时响起来。 他露出笑容,愉悦地接起电话。 “喂,暖儿宝贝──” 一听见线路远方的人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笑容瞬间消失。 “暖儿,怎么了?冷静一点,慢慢说……” 他的神色越来越冷凝,听到最后,他以镇静的口吻不断地安抚暖儿。 挂上电话后,他抓起外套,匆匆地向秘书群交代所有的会议行程延后之后,便迅速地赶往医院。 还没走到手术室门口,泪流满面的暖儿早已从另一头奔过来,投进他的怀里,寻求支撑下去的力量。 “卫璇,怎么办?怎么办?我害了堂姊、是我害了堂姊──”暖儿紧紧地攀住他,整个人已经慌得失去镇静。 “没事的、没事的,别哭……”他拍着她颤抖的背脊,脸色极为凝重。 “要是堂姊有什么万一,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啊……”她的脸蛋埋在他胸前,哭得不能自己。 “慢慢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带着她坐到身边最近的椅子上,抽出随身带着的手帕,擦着她已经哭得一场糊涂的小脸。 她抽抽噎噎、努力地想把和叔叔他们争执一事交代清楚。夏卫璇的心越听越沈,到最后,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说,你为了你家公司的事,才跟家人起争执?”他语调很沈、很缓,似乎也跟着她承载了某种强烈的情绪。 “对。如果我的态度不要那么恶劣、如果我可以心平气和地跟堂姊回去,不耍任性,乖乖把话说清楚,那么堂姊就不会为了出来追我而被车子撞了。” 夏卫璇神色复杂地望向手术室门口,只见季家夫妇佝偻着靠坐在一起,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双双无神地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发呆。 暖儿的叔叔似乎听到了暖儿的哭声,缓缓地转过头来。 看到他及倒在他怀里的暖儿后,轻轻地向他点了点头,视线瞟了瞟暖儿,似乎要他好好照顾暖儿。 夏卫璇也向他点点头,搂紧了怀中的暖儿,表示了解他的托付。 “暖儿,你怎么会跟叔叔一家人起这么大的冲突?他们不是很疼你吗?” “一切都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小心眼、爱计较,认为他们是为了钱,一看到有人想娶我,就把我像烫手山芋一样跟快破产的公司一起推出门去。我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干么为了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受伤?如果我认分一点,不跟他们吵,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她的泪水像是流不尽似的,仿佛要把所有的伤心懊悔全都流干,心才不会那么痛。 夏卫璇整张脸化为一片死白。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暖儿与她叔叔一家人的误会,还有她堂姊的意外,可以说是他间接造成的。 当初为了要得到暖儿,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他不择手段地挑拨了她与她叔叔一家人的感情。 如今,报应似乎来了。 “暖儿,不是你的错,真的……”他垂下眼,沉重地低喃。 “是我、是我、是我……”她不断地自责。 “真的不是你的错……” 她不停地低泣,慌得像个孩子。 夏卫璇转头看向手术室,只能强烈地希望,暖儿的堂姊能度过这一次的危难。 只要人还平安活着,一切的误会都还有转圜挽回的余地。 如果…… 万一…… 夏卫璇不敢再想下去,拍抚着暖儿背脊的手指,已经一片冰凉。 突然间,手术室的灯光熄灭,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一身绿袍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季家夫妇彼此搀扶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神情焦灼又惶恐。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叔叔的嗓音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暖儿也在夏卫璇的扶持下,急切地走近。 “季小姐伤势过重,所以急救无效,已经停止心跳了。很抱歉,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力量挽救她的生命了。”医生叹了一口气,疲累而且无奈地回答。 季家二老怔了十秒钟,才对这极坏的消息产生反应。 “我的女儿啊──” “优华──” 季家夫妇抱在一起哀痛哭嚎,呵疼二十几年的年轻生命猝然离去,令他们感到心碎,有如心头上一块血肉,被活生生地撕去一般。 夏卫璇整颗心也瞬间冻凉。 他担忧地望向呆立在他怀里的暖儿。 她无声无息地瞪着医生,没有哭嚎、没有痛泣,只是一迳的沉默。 “暖儿?”他轻唤她。 她的神情令他害怕。 “医生刚说了什么?”她呆滞地望着抱头悲伤痛哭的叔叔和婶婶。 “暖儿……”他小心翼翼地搂住她。 “堂姊刚刚还气急败坏地骂我,她的巴掌印到现在都还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烫着,怎么可能说死就死?”她轻声喃道。 “暖儿,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他用力地将他拥进怀里。 她的表情像极了一尊没有生命的娃娃,灵魂空洞得令他惶恐。 她双腿虚软,从他怀中滑坐到地上。 他紧张得蹲到她身边。 “暖儿,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回答我。”他好想猛烈摇晃她的肩,藉以唤回她的神智。 她怔怔地呆坐了好久,什么也无法思考。 突然间,她发出像是动物般的痛嚎,整个人趴到地板上,小手握成拳,不停地捶着地板。 “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暖儿的心头满满的全是自责,不知道自己自伤的行为让所有人都慌了。 她不知道她已经狂乱到连夏卫璇都几乎压制不住她,叔叔和婶婶也都奔到她身边紧紧地搂着她。 最后,赶来处理的医护人员在纷乱中帮她打了一针镇静剂,才让她渐渐地昏软睡去。 她也不知道,当夏卫璇抱着昏迷的她到临时病床上时,他心疼地搂着她,埋首在她颈际,偷偷掉了一滴泪。 他,比她更自责…… 第九章 季优华死后,季家的气氛全都变了。 季家二老圆润福泰的外表,一下子消瘦下去,头上的发丝似乎也在一夕之间全都变成灰白。 至于季暖儿,夏卫璇担心她陷入太过自责及忧郁的情绪中,因而作主让她暂时休学,留在家里静养一段时间。 意外发生之后,夏卫璇成了季家的支柱,负担起所有的事情,并经常探视季家二老。 他甚至将失魂落魄得像一缕小幽魂的暖儿,带在身边看得紧紧的,若是工作上分不开身,便派人随时随地跟着她,以免她会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做出傻事。 “我是最差劲的人。” 这句话成了季暖儿的口头禅。 夜晚,将暖儿送回季家后,坐在暖儿房里,看着躺在床上、意志消沉的她,夏卫璇的心痛到极点。 “暖儿,真的不是你的错。”他坐到床沿,抱紧她,喃喃地道。 暖儿下意识地抱住他温暖的躯体,闭起眼偎进他怀里,让寒冷无比的体内,注入一丝丝的温度。 “我现在已经无法直视叔叔跟婶婶的眼睛。每次他们只要靠近我,我就会产生好强烈的罪恶感,浑身开始颤抖。” 他蹙着眉,眼眸深邃难测。 他一直考虑着,不知是否该把整件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如果说出来了,依暖儿的倔强性子,绝对会永远离开他。 但如果不说,暖儿将会陷入一辈子的自责痛苦中。 也有一种可能,是在他说出来后,她不但陷入更加自责的罪恶感中,也会将他一并恨到永远,死也不再相见。 任何一种结果,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但是,已经无计可施的他,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习惯了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还有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因此在面对她时,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习惯性地对她用了一些心机和手段。 可他忘了,季暖儿不是夏家人、不是商场对手,她只是一个单单纯纯、全然信赖她的年轻女孩。 而这个错误,现在已经造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该怎么做? 望着沉入不安睡眠中的暖儿,夏卫璇双手掩住脸,陷入浓浓的挣扎中。 ※※※ 等到暖儿沉睡了,夏卫璇才慢慢走下楼。 下楼之后,他看到暖儿的叔叔正在客厅等他。 “夏先生,请坐。”暖儿的叔叔见他下楼来,马上起身请他坐到沙发上,似乎想跟他谈一谈。 “谢谢。”夏卫璇看了他一眼后,礼貌地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夏先生,谢谢你帮忙我们季家度过周转困难的时期。你借给我们的钱,大约在半年后就能还清。” “没关系,那些钱不急。” “这间公司是我死去的大哥留给暖儿的嫁妆,本来,我大哥是希望暖儿能扛起公司,但是暖儿从小就爱自由,所以我让她自由地成长,由我来帮她经营公司。可惜,我很汗颜,实在没有大哥的经商天分,这间公司在我手里只能勉强守成,甚至还发生周转不灵的窘境。” “公司经营难免会碰上这样的状况,不用放在心上。”夏卫璇安慰脸色赧然的季先生。 “以后,暖儿跟这间公司,就是你的责任了。”暖儿的叔叔直视着他的双眼。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好好照顾暖儿。至于这间公司,依然会是在暖儿的名下,而且,我会好好经营它。”他神情坚定地承诺。 “谢谢你。”季先生露出笑容,感激地握住他的手。 “哪里,这都是我该做的。”他握紧对方的手,眼神别有深意。 “唉,对你实在不好意思,因为小女的意外过世,延误了你跟暖儿的婚事。” “没关系,你们是暖儿的亲人,暖儿失去了亲爱的堂姊,她根本也无法平静地完成婚事。” “那孩子……我真的很担心地。她一直将优华的死,当成是自己的过错。我跟她婶婶难过归难过,可是也已经看开了。生死有命,谁也无法改变。可是,暖儿一直跳脱不出来呀!”季先生叹了一口气。 夏卫璇的脸色一暗。 “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暖儿怎么会误会我们季家快破产了?”季先生摇摇头。 夏卫璇沉默了很久,最后抚额叹息。 “对不起,是我跟暖儿这么说的。” 他的嗓音低沉,含着浓浓的歉意。 季先生深深地望着他,而后沉痛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是你。” 夏卫璇有些愕然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的?” “我老归老,看的事情还是比你多。暖儿的交往单纯,能知道公司财务状况的管道,也只有你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暖儿说我们季家的公司快破产了?” “我只是想尽快让暖儿来到我身边。她很重视你们,如果你或公司发生任何事情,她绝对会牺牲自己的利益,尽全力帮助你们。然而我却没想到,我一个小小的谎言,竟然对她的心里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夏卫璇交握着双手。 将事实说了出来,他的内疚或许能减轻,但暖儿是否还会留在他身边,却让他感到无力。 生平头一次,他发现自己并非永远高高在上,并非所有事情都能被他掌握在手里。 至少,暖儿的心何去何从,他完全没有力量去干涉,也根本无法自作主张地决定她的去留。 暖儿的叔叔又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眼尾无意中扫到一个人影,瞬间僵住。 看到季先生不对劲的神色,夏卫璇的心口突地跳了一下,涌上不好的预感。 “你对我说谎?” 暖儿轻柔的嗓音从楼梯口传来。 夏卫璇浑身一震,缓缓地转过身去,眼里含着无比的愧疚。 “暖儿……”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她死紧地握着手中的水杯,浑身微微的颤抖着。 “对不起,我不该以你和你家人的感情为筹码来欺瞒你。” 暖儿双手环住发抖的身躯,无力地倚着栏杆,不敢相信他竟然骗了她。 “暖儿……有话好好说……先听他怎么说……”叔叔见她情绪开始激动,不禁担忧起来。 “你害我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你让我误会疼了我十几年、照顾我十几年的叔叔……”暖儿没听到叔叔的安抚,双眼睁得大大的,死瞪着夏卫璇。 “我那么做,只是希望你能尽快答应我们的婚事。”他直视着她的眼,承受她所有的指责。 “你混蛋!”她哭叫着,奋力向他扔出手中的水杯。 在叔叔的惊呼下,夏卫璇反射性地举臂挡住,玻璃杯砸在他手臂上,泼了他一身的水后,再掉落到他脚边,锵的一声,碎裂成一片片。 所有人都瞪着夏卫璇脚边的碎片,客厅一片死寂。 暖儿的婶婶被客厅里的噪音吓醒,急忙从房间走出来。 感受到沉凝骇人的气氛后,季太太噤声不语,紧张地走到丈夫身边,担忧地抓着丈夫的手臂。 客厅里没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只有沉重的呼息和隐隐的啜泣声,沉重地压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过了许久,泪流满面的暖儿终于抬起头,看着夏卫璇。 “你出去。” 夏卫璇的双眼缓缓眯起,掩住眼眸中浪涛狂骇的情绪。 “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你。”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暖儿的嗓音轻柔、冰冷,一字字地戳向他的胸膛。 夏卫璇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踩过一地的碎玻璃,走出季家大门。 ※※※ 夏家和季家的婚事,在季暖儿的堂姊去世后,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 整个商界和社交圈一片哗然,臆测的耳语四处流传。 虽然众人很好奇,毕竟当初是夏家少主力排众议、一意要迎娶季家女孩的,怎么会在一夕之间突然生变了呢? 但是,夏家少主毕竟是天之骄子,身价崇高无比,恢复单身之后,代表的是其他凤凰女的大好机会来了。 加上有季暖儿这个前车之鉴,一堆麻雀女也信心大增,加入了竞争团体,为的就是想让夏家少主看上,一跃枝头成为夏家少奶奶。 外界隐隐骚动着,社交圈也因为这项婚约中止的传闻而活络起来。但在夏家内部,却呈现着死气沉沉的气氛。 夏家五个大老无可奈何地望着他们一手栽培长大、正消沉无比地望着办公室后方的落地窗发呆的少主。 他们来了好久,且像小学生面见校长一样,在办公桌前排排站了好久,没想到夏卫璇却一直没发觉他们的到来,迳自沉浸在他的思绪里。 “咳、咳!”其中一名大老终于没耐心,开口轻咳两声,提醒夏卫璇他身后有客人来了。 夏卫璇缓缓将办公椅旋回来面对他们。 “你们来了?请坐。”他指了指沙发,慢条斯理地拾起桌上的钢笔,继续批示公文。 五个大老互相看了一眼。 “别装了,我们已经看着你发呆至少十分钟了。”年纪最长的大老挑挑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夏卫璇叹了一口气,丢下钢笔,无奈地看着他们。 “请问各位长辈来,就是想观察我有没有认真上班吗?” “你的确是让私事影响了你的正事。” “我很抱歉。” “你最近老说这句话。” “是吗?” “你是怎么回事?你以前所有的意气风发和领导者的气势,都已经不见了。” “我觉得,我只是一个行事龌龊的平凡人。” 五位大老惊骇地瞪着他。 “璇儿?你最近的脑袋里都装了什么?”一位大老忍不住追问他。 他最近实在是太反常了。 “懊悔。无边的懊悔。”他自嘲地笑道。 “懊悔什么?” “我一直以为心机和手段,是达到目的的必要方法。但是最近,我却觉得,这两种方法恶劣得令人感到恶心。至少,在追求心爱的人时,用上心机与手段,是最愚蠢的事,简直是自掘坟墓。”他淡淡地说道,再度转头看向窗外。 五位大老的脸色青白交错。 夏卫璇所会的心机和手段,全是他们教导传授的。他的那番话,等于硬生生地在他们五人脸上各甩了两巴掌。 虽然心中有气,但是夏卫璇感情受挫是事实,也不好在他心灵脆弱的时候再踩上两脚。 五个大老摸摸鼻子,自认倒楣。 虽然他们很想劝劝这个傻孩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但是他们明白夏卫璇的死心眼,这番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桌上属于暖儿的专线电话突然响起来。 夏卫璇瞪着电话,似乎不敢相信,又像是惊喜莫名。 离电话最近的大老伸手就要接。 “慢着!我来接!”夏卫璇倏地起身压住电话。 那名大老耸耸肩退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接起来,心脏狂跳到几乎快要不受控制了。 是暖儿吗? 她终于要见他了吗? “喂,夏先生?”一道略微紧张的年长嗓音,从话筒那端传了过来。 是暖儿的叔叔? 他的心瞬间跌落谷底,脸上浮现明显的失落感。 “我是。” “对不起,我看到暖儿的手机里有你的电话,所以擅自找出你的电话打给你,因为我真的很着急,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先别急,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他听出对方急切的语调,不由得皱起眉头,心脏也不安地怦怦跳着。 “暖儿失踪了!” 果然! 夏卫璇浑身一僵。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 一直到晚上,夏卫璇都像无头苍蝇一样,狂乱地四处寻找着暖儿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了一整天,却依然一无所获。 自从那天她叫他离开之后,他忍着极度的思念,一直不让自己出现在她面前,就是希望她至少能想开一些,恢复正常的生活。 他可以忍受寂寞,就是无法见她伤心。 疲惫地,他把车开到路肩停了下来。 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到季家。 “喂,我是夏卫璇。暖儿回去了吗?” 听着对方的回答,他的表情沉了下去。 简短地交代一声后,挂掉电话,他无力地倚在方向盘上。 “暖儿会到哪里去了?”他喃喃地问着自己。 吁了一口气,坐起身,重新发动车子,打算继续找寻暖儿的下落。 转头看向路面,看到一直延展到道路尽头的晕黄色路灯,身边的车流穿梭不息,车灯像流星似地窜流过身边。 他脑中忽然一闪,想起了一个地方。 微颤着手,将车子打入排档,朝着目的地行驶而去。 希望这一次不要再落空了…… 如果再找不到,他就已经想不出还可以到哪里去找她了。 ※※※ 季暖儿单独一个人,坐在河堤边的栏杆上,望着依然眩目迷人的河面夜景发呆。 四周的人儿,依旧是双双对对、浓情蜜意。 因此,她的孤单和四周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望着光影浮摇的河水,她的眼神也迷迷蒙蒙的。 叹了一口气,她踢掉脚下的鞋子,动了动坐得有点麻的小屁股。 鞋子掉到地面上后,其中一只不小心滚落漆黑的河堤下。 “唉呀!”她反射性地弯下腰,想要从栏杆上跳下,试图抢救她的鞋。 不料,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她撞击而来,又重重地将她向后一扯,撞入一堵坚硬的肉体上,让她差点失声尖叫。 “你别以为你跳下去,会跟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泡飞走。”低沉的嗓音,伴着灼人的气息,在她耳畔响起。 一双烫热的铁臂箍紧了她的身子,身后的暖热胸膛似乎因强烈的惊吓而微微震悸着。 落入熟悉的拥抱,强烈的思念向她袭来,烫热的泪水缓缓涌上她的眼睛。 她突然哽咽得说不出话。 “你听到了没有?你如果跳下去,我也会跟你一起下去。”他的声音开始急切了起来,干脆用威胁的语气逼她放弃自残的念头。 “我……我没有要跳河……是鞋……我的鞋掉了……”她低着头,看着漆黑的河堤下,抓着他的手臂,热泪一颗接着一颗,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贴站在她身后的身躯一僵,接下来强迫她转过身子,坐在栏杆上面对他。 “再跟我说一次,你不会做傻事。”他直视她的眼,强烈地寻求她的保证。 她怔怔地望着好一段时间没看到的人。 她眨眨泪眸,颤颤地抬手抚上他急速削瘦的俊脸。他的眼下,甚至挂着疲累的阴影。 “我不会自杀。叔叔跟婶婶失去一个女儿,已经够苦了。我如果再死去的话,他们会无法承受第二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 她吸吸鼻子,对他挤出一抹笑意。 “暖儿……”他瞧了她好一会儿,确认她并没有轻生的念头后,叹息着拥紧她。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叔叔跟婶婶也跟我谈了很多。我知道我的一些行为和想法太不成熟,叔叔跟婶婶原谅了我,我也应该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我害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女儿,从今以后,我必须代替堂姊,更加孝顺他们,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而更伤心。他们对我的恩情,我永远无法弥补。” 他沉默地望着她,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至于你……虽然我还是很气你骗了我,但是,归根究柢,如果不是我对叔叔他们不信任的话,根本就不会对他们产生误会和埋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完全无法推卸责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直对她喃喃诉说着无穷的歉疚和愧悔,直到声音嗄哑、语带哽咽。 她哭了出来,心疼地倾身用唇封住他源源不止的歉意。 他狂烈地回吻她,像是要藉着亲吻和紧紧拥抱,把所有思念、懊悔的心意,全都揉进她的身子和灵魂里。 在吻中,她尝到了他的泪。 “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她无声地哭泣着。 “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挽回你堂姊的生命、挽回你曾放在我身上的心。就算从此万劫不复,我也愿意舍弃一切……” 这个一向狂妄的男人,用了他最谦卑的诚意,向她低头。 闭上眼,她用满满的、抑不住的爱意抱紧他,无声地原谅了他。 此刻,她还无法即时地回应他的爱。 她的心头,还沉重地载负着对叔叔、婶婶和堂姊的无边歉意,她还无法对自己的过错释怀。 但是,给她时间,再给她一些时间。 总有一天,她也许终能坦然地回应他的爱。 她相信,这个老是爱自比为白马王子、爱把她当成童话故事里的落难公主、爱看漫画、会玩电动的男人,总有一天会真真实实地走入她的生命中。 尾声 季暖儿最后还是没当上服装设计师。 她当了年轻的妻子、年轻的妈妈。 抱着女儿拍大学毕业照的她,成了校园里的轰动新闻。 当年,同学们好奇地问她这么早就被绑死,后不后悔? 她笑着说,遇上了对的人,时间的早晚就已经不是问题。 社交圈猜测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能在与夏氏少主分手后,又再度套牢少主的心,稳稳地坐上夏氏少奶奶的宝座? 她大笑说,巴着不放的人是夏卫璇,所以她早婚的问题,要找夏卫璇那个男人负责。 夏卫璇始终沉默着,谁敢来问,他就用眼神瞪死对方。 因此,他们夫妻两人就这样在众人的八卦耳语中,打打闹闹地度过好几年。在这中间,还生了一个宝贝女儿。 夏家大老担心后继无人,频频催促他们赶快生下一胎,最好能生个儿子。 夏卫璇只是冷冷地瞟了他们一眼,而后诚恳却坚决地回答──一切顺其自然,就算没儿子,还有其他夏家人可以继承夏氏。 夏家大老们对他们没辙,只能年年巴望着季暖儿的小肚子,可惜春去秋来,他们夫妻俩,果然只孕育出一个女儿后,便再也无下文。 失望的夏家大老,只好重新商量对策,苦苦考虑下一棒的夏氏继承人要选谁比较好。 ※※※ N年后的某一天,季暖儿问着进入青春期的女儿,将来的志愿是什么。 ‘我想在二十岁的时候结婚,让妈妈当上最年轻的外婆!’女儿骄傲又开心地回答。 ‘嗄?’ 季暖儿瞪着女儿,久久无法言语。 果然是身教重于言教啊! 自己当年早婚,拿什么来告诫女儿别那么早就想不开? 至于身为女儿爸爸的夏卫璇,听了之后,也一起瞪着女儿。 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早已下了决定──谁要敢在二十岁以前碰了他女儿,他一定要亲手宰了那家伙!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