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拖油瓶]《活该要宠你》 作者:宇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关慕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私家侦探,如此奇想大概源于有一阵子看多了侦探小说,那些飞过长空的银色流弹、梅花般的血渍,还有蛇蝎美人冷若寒光的一笑、千奇百怪的尸体……都令他神往不已。 但长大后他却成了一个记者--采访光怪陆离社会新闻的记者。 关慕并非一个轻易放弃自己理想的人,会变节投降当上记者,只因为他父亲的一番话。 关先生是这样说的,“你当私家侦探做什么?警察局那么多人,有凶杀案还轮得到你?最多你也只能帮富家小姐们找找狗,帮失宠的太太们捉捉奸!” 关先生说这番话是有私心的。 眼看自己已年过半百,而偌大的家族企业缺人打理,他当然希望儿子能继承他的事业,把家族企业发扬光大。如果儿子异想天开跑去当私家侦探,哪天不小心送了小命,他该向谁哭诉? 所以,他昧着良心诋毁了私家侦探这高尚的职业。 单纯的关慕果然上当了。 不过很可惜,关慕是一个执着的年轻人,虽然,他放弃了原来的理想,但为了安慰自己,便找了个跟原来理想比较接近的职业--记者。 记者跟私家侦探一样自由散漫,有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而且能接触到许多危险的事,甚至凶杀案。 关慕对自己的职业非常满意--既符合了他从小的愿望,又听从父亲的忠告没当侦探。 当然,他进入某大报社就职的那天,关先生暗地里捶胸顿足,悔恨不已,有苦难言。 可惜为时已晚。 此时正值玫瑰花盛开的时节,早晨,关慕在窗前熨烫今天打算穿的衬衫。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为何会自己亲手熨烫衬衫?呃……原因很复杂。 总之,关慕从小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何况做为一名记者,他也不需要过分讲究穿著,一件衬衫配上牛仔裤,便是他日常的打扮。 晨光透过窗子,映照到他脸上,他有一张英俊绝伦的脸,这让他在采访中获得了许多便利,特别是采访女子时。 他吹着口哨,虽然手里熨烫着衣服,脚下却忍不住跟着口哨的调子滑动着步伐--可见心情不错。 但很快的,便有一团乌云爬上他的脸庞,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很害怕的事。 不,不是报社的事。尽管他刚进报社不久,还没做出什么突出的成绩,但他相信凭着自己的满腔热忱,很快就能成为红牌记者。 他害怕的……是另一件比较麻烦的事。 叩叩叩!一个女子甜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慕,我能进来吗?” 看,可怕的事情来了! 他支吾着应了一声,门立刻被推开,一张明艳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小慕,等一下有没有空?雪融要去逛街想让你送她!” 说话的是关慕美丽的继母,姓名不便透露,暂且称她为关太太。 关慕很怕她。 不,并不是怕她本人,而是怕她带进门的那个超级大大大……拖油瓶! 认识施雪融大概在他八岁那年吧,那一年,关慕的母亲去世了,他父亲很快便另娶了个太太进门。施雪融便是这位新太太前夫的女儿。 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有钱有势的关先生会娶一个结过婚的女人?当然,关先生自己也结过婚,不过在这种事情上,人们只会计较女人的过往。 但关慕在看到施雪融的那一刻,顿时明白了。 据说关先生和这位新太太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后来因为造化弄人,被迫分隔多年,直到双方又变成独身后才再窜首。如果新任关太太小时候长得跟她女儿一模一样,哪怕只像十分之一,那么,任何人都可以理解为什么关先生会对她念念不忘了。 施雪融那天穿著一条粉白的裙子,莲蓬似的裙子上缀着嫩绿的圆点,衬得她的皮肤如小瓷人般晶莹发光。她的眼睛,明亮得像夕阳映在湖水上的波光,睫毛似蝴蝶的黑翼,一头柔软的长发披散让人想伸手触摸。 她嗲声嗲气地叫他哥哥,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他的腿上。 关慕看呆了,忍不住张开双臂,抱住她久久不放。 谁知这一抱,便为他惹来了十多年都挥之不去的麻烦。 “小慕,妹妹可爱吧?以后妹妹就交给你照顾喽!”当时,父亲笑咪咪地对他说。 而他不知道这话的含意,更不知道父亲笑里藏刀,否则绝不会立刻呆呆地点头。 关先生自从再婚后,便如同古代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皇帝,似乎无心管理公司的生意,只想带着新太太到世界各地游山玩水,看看伦敦的雾,听听巴黎的雨,找回他俩失去的大好时光。 于是,关慕就惨了--得照顾被他俩扔在家里的妹妹! 虽然家里有佣人、有管家甚至有家庭教师,但施雪融这个超级拖油瓶只追着他这个哥哥跑。她似无尾熊,连睡觉都要抱着他。 “哥哥,我的鞋带松了,你可不可以帮我系好?” “哥哥,我布娃娃的衣服破了,你可不可以帮我缝一缝?” “哥哥,我今天上课没听懂,你可不可以扮小老师再讲一遍给我听?” 她的声音如同蚊子,嗡嗡嗡地围绕着他,久了之后,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美丽,只觉得她脸上写着“麻烦精”三个字! 偏偏他的父亲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每一次,只要施雪融的成绩稍稍下降、被学校嫉妒她美貌的女同学欺负,或者被爱慕她的男同学追到想哭,甚至她的衣服弄脏了一点点,这位爱妻子的父亲爱屋及乌,便会不分青红皂白,赏给关慕一个拳头。 “你没有用心照顾妹妹!”怒吼随之传来。 天啊!要他怎样照顾这个拖油瓶才叫“用心”?他只觉得整颗心哀痛地流着血。 偏偏施雪融天生爱哭,每一次他挨打,她也不为他好好辩护,只是在一旁惊恐地哇哇大哭,害得父亲以为她受了什么说不出口的委屈,于是,马上又给关慕另一个更重的拳头。 而这也是为什么关慕身为大少爷却会自己熨烫衣服。 因为,施雪融常常叫他帮忙熨烫衣服--说什么佣人烫的她不喜欢穿,惟有哥哥烫的才有温暖的感觉!这是什么鬼话? 自从她出现以后,他这位大少爷从没享过一天的福,比佣人还惨!所以,他很早就养成独立自主的精神,盼望有一天能离家出走,彻底甩掉这个老天派来折磨他的麻烦精。 “小慕,你还没回答呢,”关太太眨眨眼睛,“到底可不可以呀?” 他敢说一个“不”字吗?如果如此回答,肯定会被父亲打成猪头!虽然……今天他有很重要的事。 好恨这对母女,老的吸他老爸的骨髓,小的吸他的骨髓! “我在车上等她。”关慕简短地回答,等他烫好衣服穿上后,来到车里,放低椅座,打算先睡一觉。 没错,等这位大小姐,得先睡上一觉,否则会望眼欲穿。 他记得最长的纪录是等了两个小时。那一次,这位大小姐一下觉得冷、一下觉得热,然后又嫌裙子的颜色不是深了就是浅了……总之,足足换了十套衣服、五双鞋子,最后不忘重新化一次妆,才款款出门。 从前等她上学,穿一件普普通通的校服她就能折腾半个小时,常常害他迟到,何况今天她是要上街闲逛,不让他等才叫奇怪! 不过今天的施雪融还算对他客气,只让他等了四十分钟。 “哥哥,这是我新买的裙子,你喜不喜欢?”她像天鹅一般优雅的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粲然一笑。 人人都说她越大越漂亮,但在他眼里,她越来越丑! “跟妳的裙子相比,我更喜欢我的时间。”关慕对着空气说。 “咦,哥哥现在说话越来越奇怪了,答非所问。”施雪融诧异地睁大眼睛。 “少废话,快上车!”他自顾自的系好安全带,“妳要去哪?” “我……”她直直地盯着车门,彷佛看着一个怪物。 “妳干么?”关慕诧异。 “哥哥,你、你今天不帮我开车门?”她低着头,用眼角瞥了瞥他。 “自己动手!”今天他大大不爽,懒得伺候这位大小姐。 “哦。”她有些发愣,仍杵着不动。 “快点呀,我的时间不多!”关慕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哥哥,你的车门怎么开呀?还有那个安全带,哪一边扣哪一边?”她咬着手指头,很认真地思考。 “天啊--”真是败给她了!“妳是白痴吗?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吧?” “哥哥,你不要生气嘛,”她战战兢兢地望向他,“以前有一次我自己关车门,谁知道没有关好,安全带也没有系好,车子拐弯的时候我差点摔出去……想起来就好怕哦!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自己关车门了。” 关慕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倏地解开安全带冲出来,一把将她扔进车子,三两下扣好她胸前的安全带,然后一踩油门,车子一下奔得老远。 这下她高兴了,待车开稳后,便像好动的小孩一样胡乱地翻动他车上的CD,一张又一张看着。 “到底要去哪?”关慕低吼。 “还能去哪呀,当然是去苏宁家,然后跟她一起逛街。”她笑咪咪地回答,“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到大好寂寞,除了苏宁,只有你跟我玩。” 这倒是真的,虽然她喜欢依赖别人,但从小到大,她依赖过的男孩子……只有他一个人。她从来没有自恃美貌,对着全世界呼风唤雨,彷佛只是他的专属宠物,别人想碰一下都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关慕不知为什么,胸中忽然被某种温柔的东西触了触,神色也略微缓和。 “哥哥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等一下我逛街的时候帮你买回来。”她似乎感受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嗯……买些笔呀、本子呀,方便你采访。” “我不需要那些!”有了照相机、录音机,谁还要笔和本子? “那我去买一个大大的榴槤,等你回来吃!嘿嘿,爸爸妈妈怕那个味道,我们两个躲起来偷偷吃!”她手舞足蹈,笑得像个圆脸娃娃。 关慕也不由得笑了。 这傻瓜就是这点可爱,从小有什么吃的总想着他! 记得有一次,他跟同学露营去了,她独自在家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呆坐一整天。女佣做了些草莓糖葫芦逗她开心,她彷佛得到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坚持要等他回来才肯吃,最后,当他到家时,糖化了,草莓也坏了,她哭了又哭。 虽然他很讨厌她,但每次想到这些好笑的往事,就舍不得对她太凶。 “唉呀,糟糕!”忽然她大叫起来。 “什么事呀?”关慕吓得开车子的手差点失控。 “我……”她神色大变,直盯着自己手边,“我的包包跟衣服的颜色不配!”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她。就为这个叫得这么大声? “刚才一直在注意我的口红、鞋子、还有指甲油跟衣服配不配,居然忘了包包!天啊,包包才是最主要的呀!”她痛苦地捂住双颊。 他白了她一眼,心里没有丝毫同情,面无表情地飞快往前开。 可是,过了不久,他忽然听到一阵蚊子般的哭泣声。 “妳怎么了?”他侧目望去,竟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我……我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她哭得嗓子都变哑了。 “就因为包包的颜色不合适,就没脸见人?”女孩子的思维简直无法理解! “嗯!”她点点头,“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如果袜子的颜色跟校服不配,就会被班|奇*_*书^_^网|上的女同学笑话半天……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很注意穿著。哥哥你长得帅,无论穿什么别人都喜欢看,所以当然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了。” “那是因为她们嫉妒妳!”在这小呆子的眼里,他是很帅的人吗?关慕不禁失笑。 “惨了,如果等一会儿在街上遇到以前的同学怎么办?我经常在百货公司遇见她们的。”她担心的说,满脸愁容。 “唉!”看到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实在于心不忍,于是长叹一声,把车子掉转头。 “哥哥……你好象走错路了,去苏宁家不是走这一条路。”施雪融发现不对劲。 “我们先回家!”他冷冷道。 “回家?”她忘了流泪,猛地抬头凝视他。 “对呀,我忘了带一件要紧的东西!”其实他什么也没忘,只是被这只小蚊子哭得心烦,无奈找个理由迁就她这一回。 “啊!”她破涕为笑,“那我就可以顺便换一个包包了!” “哼,便宜你了!”他故作凶狠。 “不过,你不是赶时间吗?这里距离家里已经好远了。”她拉拉他的袖子,“你上班迟到,会被老板炒鱿鱼吗?” “我今天不去报社!”这位大小姐还算有良心,知道为他着想--不枉他如此宠她! “真的吗?”施雪融笑逐颜开,对着他的俊颜“啵”的吻了一下,“那你慢一点开哦,不要太着急!” “呸呸呸!”关慕抹着脸上的口水,心里却有一丝甜滋滋的。 唉,这小呆子的确是个烦人的拖油瓶,不过,把她养成这副娇滴滴的模样,除了关太太的宠溺之外,他的心软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关慕到达警局的时候,修澈已经到附近的餐厅吃午饭去了。 “喂喂喂,你也太无视我们的友谊了吧?居然不等我!”好不容易见到好友,关慕一边急匆匆喝下一大杯冰水一边埋怨。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所以不想等你。”修澈拨拨腰间的枪,解松皮带大吃牛排。 “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一个不守时的人?” “并非你是一个不守时的人,而是有你的宝贝妹妹在,你无法守时!”他悠然一笑,“哪次见面你没迟到过?我可不想为了等你饿坏我的肚子!” 修澈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关慕一直觉得好友能当上警察真是一件神奇的事--这大胖子跑步超过一百米就气喘吁吁、汗流满面,怎么能抓得住坏人? 偏偏这位好友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年纪轻轻的他毕业没多久就一跃成为警局里最红的警员。 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没有他在一百米之内抓不到的人。 “别人抓坏蛋是靠跑步,我抓坏蛋是靠脑子!”他常常这样吹嘘。 关慕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好友,并非为国为民庆幸,而是身为记者的他,可以从好友这里挖到许多新闻线索。 “最近有什么骇人听闻的案子?”他拍拍老友的肩,“透露一下嘛!” “局里有规定,不得对外界,特别是新闻界透露太多的消息!”修澈故作严肃的咳两声。 “下班后我请你去洗三温暖。” “谢了,我不想减肥!”修澈不为所动。 “那……请你去夜总会?”关慕挤眉弄眼。 “谢了,身为警员不得出入风化场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廉洁了?”他忍不住低吼,“别忘了上次玩球的时候你跟我借了五万块!” “昨天我已经把钱汇入你的帐户了,记者先生。”修澈优雅地用餐巾抹着嘴角,“我从不收贿,更不受人威胁。” “你……”关慕刚刚被妹妹气得说不出话,现在又被老友气得说不出话,“姓修的,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他不以为然地挑挑眉。 “嘻嘻,刚刚我送雪融去苏宁家,看到一个好漂亮的男生在那儿……” “什么?”手上水杯的水泼溅出一半,修澈几乎跳起来。 “苏宁对他特别热情。”关慕得意扬扬地笑,“想不想知道那人的底细呀?” “她跟谁交往跟我有什么关系!”修澈故作镇定,领口的扣子却被扯掉两颗。 “是吗?唉!”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算了,本想告诉你那小子姓啥名谁的。” “苏宁真的喜欢他?”修澈忍不住问了一句。 “最近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大案子?”关慕趁机追问一句。 “姓关的,我再说一遍,我不收贿,更、更不受威胁。”话语虽然还是跟刚才的相同,但语气已经没有那么强硬,甚至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老友,你就当可怜我吧!”关慕露出凄惨的表情,“你也是知道的,我刚进报社不久,很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可是同事们个个如狼似虎,一看见有价值的新闻就群起直追,连皮带肉一起吞掉,连骨头都不肯留给我……他们听说我出身豪门,以为我是没出息的花花大少,个个都看不起我……老友,我不求你还能求谁呀?” 他字字流露真情,几乎声泪俱下,看得好友终于于心不忍。 一好吧,看你这么可怜,我就再当一回善心人士!”修澈叹一口气,“知道西门贤藏吗?” “谁?”关慕一愣。 “亏你出身豪门,居然不知道他?伯父跟西门家不是一直有生意上的来往吗?”他不屑地轻哼。 “哦……西门贤藏,我想起来了!”他高兴地拍拍脑门,“他是个超级花花公子!” “不要因为人家长得帅、有许多女人爱慕,就骂人家是花花公子!”修澈睨他一眼,“我觉得他比你好多了,至少人家肯挑起家族企业的重担,并且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不像你,只会花家里的钱!” “我有自己的崇高理想!”关慕极力维护自己的形象。 “好吧,有理想的大记者,”修澈噗哧一笑,“现在有个好机会!” “是关于西门贤藏的惊悚新闻?” “不,是关于他未婚妻的。” “呃?快说、快说!”出于职业习惯,他立刻拿出录音机。 “把你那个东西收起来,我可不想留下出卖机密的证据。”修澈一拍桌子,“用你的耳朵听着就行了!我们先来说西门贤藏从前的事……” “不是关于他未婚妻的吗?” “闭上嘴,少废话!”他猛喝一声,“先说他从前的事,再轮到他现在的未婚妻……” 记忆在关慕脑子里一点一滴被唤起,关于西门贤藏的故事,他想起自己的确曾经听说过。 三年前,这个令无数女人倾倒的花花公子订过一次婚,可惜,新娘在婚礼的前一晚惨遭不幸。 那是一个多雨的春天,桃花刚开,粉色的花瓣被冰冷的雨水打得残缺不全。 人们惊恐地发现,新娘家的后院中,嫩叶簇新的桃树上,一夜之间,忽然出现了一团巨大的粉白。 那并非花朵,而是待嫁的新娘,身着珠光闪闪的婚纱,已经微笑地死去。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黯淡的瞳眸望着某一个地方,脸上有着笑容,呈现一种怪异的表情,彷佛对什么事难以置信,又彷佛看着无望的幸福。 华美的服饰,艳丽的脸庞,缤纷的桃花,滴到泥里的鲜血,还有绵绵的细雨,组成一幅狰狞的画面--华丽的狰狞。 这个画面在人们脑中久久挥之不去,很长一段时间不断地谈论,并且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应该不是自杀,但凶手迟迟没有找到。 不过,听说新娘曾经有过一个很要好的男友,后来却禁不住被西门贤藏的魅力吸引,移情别恋。那位前任男友很自然地成了嫌疑犯,然而警方一直没找到证据。 事隔一年之后,好不容易,大家把这桩悬案淡忘了,西门贤藏也从痛苦中挣脱出来,跟另一个女孩子订了婚。谁知道,惨案再次发生了。 这一次,是在教堂的钟楼上。 那天午后,人们发现钟声迟迟没有敲响,于是神父亲自上去查看。 这一看,引发一声尖叫,连大男人也吓得瑟瑟发抖。 钟不见了,摇摇晃晃的,是西门贤藏第二个新娘被悬挂的尸体。轻风拂过,蓝天衬底。 同样的微笑,同样的死不瞑目,同样穿在身上的纯白婚纱,还有那梅花般的血渍……西门贤藏彷佛受到古老的诅咒,一再失去自己即将到手的幸福。 而这一次,又是一桩没有破解的悬案。 “真搞不懂这些女人,明明知道西门贤藏是个灾星,却总有人敢大胆地嫁给他!就因为他长得帅?”修澈摇摇头。 “怎么?他又订婚了?”关慕愕然抬眸。 “嗯,是跟一个航运大亨的女儿,最近我们警局奉命保护这位千金小姐。” “这样子我可以去采访这位千金小姐。”他沉思的点点头。 “笨蛋,你以为她能够告诉你什么?那些凶杀案又不是她做的。” “那……” “但你可以跟着她、接近她,如果她真的那么倒霉又遇到凶杀案,那么你可以拍摄到可贵的画面,得到第一手的新闻,将真相公诸于世!”修澈建议。 “可如果她没事呢?” “反正我们怀疑有一个跟西门贤藏有宿怨的人,在暗中伺机报复,总对他的未婚妻们下手!但如果我们警方的怀疑是错误的,嘿嘿,大记者,让你跟踪一个大美人,赏心悦目的,也不算什么损失,对不对?”修澈诡笑。 “我如果跟踪她,你们警方会不会……以为我就是凶手?” “哈,不会,到时候我的同事会查出你是一个记者,除非你对白茵茵做出什么越轨的举动,否则他们不会出面干涉的。” “唉!我该让上帝保佑她平安呢,还是祈祷她出事?”关慕皱着眉,左右为难。 “都可以!”他哈哈大笑,“喂,老友,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男人姓啥名谁了吧?” “哪个男人?”关慕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就是在……在苏宁家看到的那个男人呀!”修澈微怒的瞅着他。 “哦,那个男人呀!”他莞尔地点头,“好象是个水电工吧!” “水……水电工?!”修澈猛然大喝,“那你为什么骗我说苏宁对他很热情?” “的确对他很热情呀,又请他喝可乐,又帮他擦汗的。苏宁家的电灯坏了,想求他快点修好嘛,嘻嘻!” “姓关的,你知不知道我手里有枪?”修澈青筋爆凸,咬牙切齿。 “难道你敢在公开场合干掉我?”关慕不疾不徐的起身前去结帐,从容离开,嘴角始终扬着一条好看的弧线。 弧线,显露着他的得意。 第二章施雪融从小体弱多病,体育成绩常常不及格,做什么事都会觉得累,但逛街却能越逛越有精神,哪怕穿著七吋高的鞋子走上几个小时,脚也不会觉得疼。 当然,还有另一件她不会觉得累的事--聊天。 特别是跟苏宁聊起男人的时候。 此刻她俩钻进一间服饰店,把刚刚疯狂购买的晶莹首饰、各色眼镜、新款的鞋子扔到一旁,开始闲聊起来。 这间服饰店与众不同,除了摆满各式衣饰,还有一间可以看见窗外花花草草的咖啡屋,供客人们休息。 施雪融和苏宁很喜欢这里休闲的气氛,逛街的时候,总会到这里坐坐,喝上一杯可口的水果茶,再悠闲地挑选衣服,听钢琴的声音淡淡飘来。 “唉,早知道我就不那么做了。”施雪融忽然叹息一声。 “什么?”苏宁挑挑眉。 “早知道又买了一个跟这身衣服相配的包包,今天早上我就不让哥哥中途送我回家换包包了。”看着今天血拚的战利品,她噘起嘴。 “哈,怪不得关大哥今天脸色不太好看。”苏宁打她一下,“大小姐,妳也应该长大一点,不要老是这么娇滴滴的,当心关大哥讨厌妳哦!” “我妈妈说,女孩子娇气一点好。”施雪融不以为然。 “呃?”苏宁睁大眼睛,“伯母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娇气的女孩子天生好命。” “应该说天生好命的女孩比较娇气,但娇气的女孩未必好命吧?”苏宁忍不住反驳,“妳现在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什么事都不会做,万一……万一将来遇到什么坎坷,怎么应付?” “我怎么会遇到坎坷?”施雪融笑呵呵的,“有大哥在,我怕什么?” “可是……妳大哥如果娶了别的女人,他还有时间照顾妳?” “嗯?”苹果脸微皱,她似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难题,但难题很快便解开,手儿欢乐地拍起来,“他不会娶别的女人,我会让他娶我!” “小姐,妳也太有自信了吧?”苏宁失笑。 “哼,我知道妳嫉妒我!”施雪融朝好友眨眨眼。 “我嫉妒妳?”她哭笑不得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会嫉妒一个只会依赖别人的废物?” “我妈妈说,女人能够一辈子依靠男人是一种莫大的福气!可惜在现实生活中许多女人没那么幸运,遇不到照顾自己的男人,所以只得“独立”。所谓的女孩子“自强自立”,不过是一种凄凉的景况,值得同情,但我不同,我有大哥!” “伯母的见解真是新奇呀!”苏宁不得不摇头感慨。 “所以,苏宁,妳也快点去找一个男人吧!像我一样,把他牢牢抓在手里!”施雪融拍着好友的肩,以示鼓励。 “唉,小姐,妳说得对,我的确好羡慕妳……”似乎想起什么,苏宁忽然黯然神伤起来。 “我知道今天哥哥去警局见修澈哦!”她当然明白好友为什么难过。 “真的?”黯然的眸子忽地一亮,“那……妳有没有叫关大哥对那小子提我的事?” “苏宁,我一直不明白,妳堂堂一个豪门千金,如此美丽,身边又有众多的追求者,怎么会暗恋一个对妳不理不睬的警察呢?”那小子指的是修澈。 “因为他长得胖呀!”苏宁笑得甜蜜蜜的。 “天啊,这就是原因?!”施雪融跳起来,“人人都喜欢健壮的男人,比如我喜欢大哥精瘦又结实的体魄!妳、妳怎么会对肥肉感兴趣呀?” “嘻嘻,他让我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肥猫。” “就是被车子压死的那只?” “对呀,小胖死的时候,我好伤心、好伤心,那天那小子用摩托车载我回家,我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天啊,顿时找回了昔日的感觉!” “什么感觉?” “他的身体又软又温暖,就像我抱小胖时一样。”苏宁闭着眼睛回想。 “我大哥的身体不软,但是也很温暖,而且很结实……”说着,施雪融陷入遐想。 “而且我喜欢他是当警察的,身上带着枪,好了不起哦,可以保护我!” “我大哥虽然是当记者的,身上没有枪,但也一样把我保护得好好的。” 两个女孩子各自说着心上人的好话,脸上露出花痴般的表情,一旁的店员偷听了几句,不由得捂嘴偷笑。 “不过当警察的不太自由,没什么时间陪女朋友,妳不闷?”施雪融忽然提出疑问。 “当记者的太自由,空闲时间可以陪好几个女朋友。”苏宁挑眉反驳,“妳不担心?” “呵呵,别的记者也许会,但大哥一定不会。” “妳怎么知道?难道妳一天二十四小时跟踪他?”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他跟哪个女人在一起,如果他交了别的女朋友,总会被我撞上一次吧?” “有道理。”苏宁点点头,却无意间瞥见窗外的身影,忽然有一丝诡笑浮上脸庞,“不过,大小姐,事情总有第一次的。” “什么意思?”施雪融不解地顺着好友的目光,望向服饰店外那条绿树蓊郁的大道,脸色霎时刷白。 那儿,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站在她再熟悉不过的车旁,凝视一个正朝他走去的女子。 女子身着高雅的衣裙,仪态万千,抬手轻拨额边的发丝,一条钻石手炼在腕上,闪亮如星。 而男人看她的眼神更加闪亮,那嘴角露出的微笑,恍如盛夏的阳光般耀眼。 只有面对自己渴望的女子时,男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微笑。 或许这两人现在还不是情侣,但那男人的企图,即使隔了相当的距离,也能一览无遗--他要得到她! 女子大概知道对方的企图,只见她很有礼貌地与那男人伸手相握,客气地寒暄了什么,保持着淡然而又不失亲切的态度,不忘自己应有的矜持,但又给予对方一线希望。 “唉,总算让妳亲眼看到一次了。”苏宁意味深长地说。 “她是谁?”施雪融已然呆了。 “他?哈哈,大小姐,妳连自己最亲爱的大哥都认不出来了?”那男子,当然是据说从没追求过任何女人的关慕。 “我是说那个女的!”大小姐终于失去自信,气恼的嚷着。 “亏妳三不五时到这间服饰店买衣服,居然不知道她是谁?” “我买我的衣服,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这间服饰店的女Boss-白茵茵!” “呃?”施雪融一惊,“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航运大亨的女儿?” “听说她最近订婚了,”苏宁幸灾乐祸似地笑了笑,“不过订了婚照样有这么多的追求者。” “呸,我大哥才不会追求她呢!”事实都摆在眼前她还要嘴硬,“他、他肯定是来找她……做访问!对,就是这样!” “小姐,妳大哥又不是时尚版的记者,跟一个服饰店的女Boss有什么好访问的?” 施雪融不由得哑口无言。 “而且,他明明跟妳说今天去警局见修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苏宁一针见血地问。 头晕目眩的施雪融再也不能逃避现实、自欺欺人了,如果不是服饰店里有许多人,她会当场嚎啕大哭。 二十多年来,她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彷佛依附大树的菟丝花,整天在风中轻快美丽地摇摆。忽然间,她发现这棵大树将不再属于她,这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害怕的情绪像一缕轻烟,无声无息的钻入她的心。 关慕曾经听过一种奇怪的说法。 他的同事告诉他,当他望着采访对象时,眼里会闪现一种熠熠的光彩,彷佛看到了自己的恋人。关慕明白,只有对记者这一份工作有极度热情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神彩,因为他也和他同事一样。 不过,这样很容易造成误会。 采访女人时还好,采访男人时……嘿嘿,大概就会被人家当成同性恋! 幸好白茵茵是女人,而且是个漂亮的女人。所以,当关慕追着她穿过一条又一条街时,别人没有对他投以怪异的目光。白茵茵本来就有很多男人追,这当然不奇怪。 而她自己也早就对男人的追逐习以为常了。 她看着那辆陌生的车子出现在身后,紧跟不舍,并没有紧张,只是笑了笑,照常到熟悉的地方吃午餐,然后回自己的店里转转。 不过,车里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她倒是很好奇。 终于,当她推开服饰店的门,她看到了。 关慕有着一张人见人爱的俊颜,白茵茵也不例外,当她看到他俊美的五官,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虽然,之前这个男人不声不响地跟着她,的确有点讨厌。 “白小姐,我是“晨星时报”的记者。”这一回,关慕没有再闪闪躲躲,而是很大方的与她打招呼。 “哦,幸会、幸会。”尽管白茵茵没怎么听过这份报纸的名号,但还是很礼貌地伸出纤纤玉手与帅哥相握,“先生贵姓?” “姓关,关慕。” “是来邀我做访问的吗?其实事先通知一声我的秘书就可以了,关先生不必如此浪费时间。” “我的确想采访白小姐,但不知白小姐是否能给我这样的机会?”关慕露出曾令无数女人倾倒的笑容。 “呵呵,我又不是什么明星,有人想访问,应该是莫大的荣幸才对!”白茵茵当下觉得整个人乐陶陶,“不过,我倒很想知道,关先生要访问我什么呢?如果想了解服装方面的时尚讯息,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 “白小姐觉得我像时尚版的记者吗?”他示意她看看自己身上衬衫、牛仔裤的普通穿著。 “时尚版的记者也不一定要穿得光鲜夺目呀!”她莞尔一笑。 “其实我们报社最近想开辟一个关于社会成功知名人士的版面,我想了解的是白小姐妳的生活。”他信口瞎掰。 “社会成功知名人士?”她不由得睁大眼睛,“哈哈,你看我像吗?” “身为航运大亨的千金,却不像其它娇贵小姐那样只等着结婚生子,反而在服装界开创了属于自己的新天地,这还不叫社会成功知名人士吗?简直是女性的伟大传奇。”他巧口说得天花乱坠。 “关先生过奖了!”白茵茵听了自然心花怒放,“那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不,这种采访方式已经过时了。”顿了下,他提出一个令对方吃惊的建议,“白小姐,我想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妳。” 他怎么可能让这大好时机白白溜掉? 中午,与修澈分手之后,他就立刻行动,驱车前往白茵茵住处的楼下,一路跟她至此。 他感到庆幸,这条新闻线索只属于他,别人作梦也想不到。 即使有人想到,也不可能像他这样穷追不舍,因为……费用太贵了! 比如,她用餐的地方豪华无比,一份最便宜的套餐就花掉他每月薪水的四分之一,就算不用餐,坐着等候她,起码也要喝一杯咖啡吧?那咖啡也堪称天价。 别的记者要养家餬口,怎么可能如此花费? 而一路跟踪,关慕知道白茵茵已经注意到自己,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偷偷摸摸的人,所以,当她从服饰店出来时,他索性露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此刻正值盛夏,这条林荫大道无比清凉,风轻轻吹拂,阳光透过树叶投下金黄的影子,圆圆点点,在地面上晃动着。 关慕心想,借着如此恰人的景致,两人的初次见面会给对方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至少,心情是愉悦的。 或许路人还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尤其当他看着她,两眼放电的时候。 不过,就算造成一种错觉,他也要先把她吸引住。 “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我?”显然,白茵茵并没有因为被他吸引,就接受如此过分的提议,“呃……关先生,这种采访方式太新奇了吧?你不觉这样会让人误会吗?” “白小姐担心谁会误会?妳的未婚夫?” “不,当然不是!”她的确担心这一点却不肯承认,“我只是觉得不太方便,而且,这样子关先生你不觉得累吗?” “要想挖到有价值的新闻,累一点没有关系。” “这样能挖到什么有价值的新闻?不如你提问,我回答。关先生,我保证,一定会如实地回答你的问题。” “呵呵,白小姐,语言都是骗人的,虽然妳不一定是有意骗我,但凡是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事物,肯定跟原形不一样,不如让我看到真真实实的生活。” “连我睡觉的时候你也要看?”白茵茵觉得不可思议。 “除了妳睡觉的时候。”不过,他会守在她的楼下,如果警察有什么行动,马上跟着冲上去,据说凶手都喜欢在半夜出现。 “关先生,我怎么觉得你不像记者,反倒像个保镖呀?”她掩嘴失笑。 “我倒希望能做妳的保镖,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妳了。”他深情款款地说。 白茵茵显然被这句话打动了,彷佛听见一番痴情的表白,双眸不由得温柔得像含了一池春水。 “等会儿我要去姨妈家,”她拋了一个眼色,“我会尽量把车子开得慢一点的。” 施雪融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常常半途而废,但面对爱情,她不得不坚持到底。 因为母亲说,找到一个可以依赖的男人,就可以得到一切。 所以,她当然不能失去关慕这棵参天大树--否则意味着失去一切。 此刻已经三更半夜,她仍坐在客厅里等待那个另结新欢的男人,双手紧握成拳,全神贯注地盯着大门。 他怎么可以背着她跟别的女人约会呢?难道不怕她难过吗? 不过,在没有亲耳听到他的供词之前,不能急于定他的罪,她可不想因为误会闹得天翻地覆,最后发现自己居然闹了一个大笑话。 她会笑咪咪的、仔仔细细的盘问他,哄他说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她深信,他是喜欢她的。 因为,从小他就常为了她被父亲打,可是挨打之后,他却仍然一如往常地对她好,还更加努力地为她做牛做马。 能够如此,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在乎她! 所以,即使现在出现了一个情敌,她也不用过于紧张,毕竟,在他的心目中,她有特殊的地位。 “哥哥,你回来了!”终于听列大门开启的声音,施雪融跳起来。 “嗯。”关慕敷衍地应答一声,急匆匆往楼上走。 “哥哥,你很累吗?”她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我买了榴|奇*_*书^_^网|连哦,吃了再睡吧!” “我不累。” “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卧室?” “因为我要收拾东西。” 好不容易抽出一个小时回来拿几件换洗的衣服,但愿凶手不会在这时出现。 从今天开始,他决定睡在自己的车上,时时刻刻监视白茵茵。 当然,有修澈那帮警察在,他相信她是安全的,不过,他要待在她附近,万一发生状况,可以当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记者。 “哥哥,你要去哪里?”施雪融看见他把衣服扔进箱子里,大吃一惊。难、难道他是要去跟那个女人同居? “乖小孩,大人的事不要多问。”关慕笑着摸摸她的头。 大人的事?这种说法好暧昧呀!那笑容也好暧昧!看来她猜得没错。 她心里不禁一急,紧紧从背后抱住他,“哥哥不要走!我不许你走!” “我出去住几天,”他在心里补了句,直到白茵茵的婚礼顺利举行,“等哥哥回来,说不定会有好消息告诉妳哦。” 好消息?施雪融顿时花容失色。难道不只同居那么简单,他跟那个女人已经谈婚论嫁了? “哥哥你真的要去她那里?”她心底的问题冲口而出。 “谁?”关慕一怔。 “哼,不要装了,我今天在服饰店都看见了。”她不由得气呼呼的。 “哦!”他有些诧异地点头,“对呀,我就是要去她那里。妳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修澈那个家伙打电话告诉苏宁,苏宁再告诉妳的?这消息也传得太快了吧?” “什么?他们早就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人?”她难过得几乎流下泪来,“怪不得苏宁今天故意指给我看,原来,她是想用这种婉转的方法告诉我真相。” “也没有很早啦,”最多只有半天而已。“不过,肯定比妳知道得早。喂,要暂时替大哥保密哦!” “为什么要保密?”她一边揉着发红的眼睛,一边万分奇怪的问:“因为她已经跟别人订了婚吗?” 天啊,大哥居然为了那个女人肯做地下情夫! “不,主要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关慕忧心忡忡地皱着眉。 “她的未婚夫会害她呀?”那个叫西门什么的不是听说很斯文有礼吗?会因妒伤人吗? “不是她的未婚夫,应该是别人。”至少警方是这样判断的。 “天啊,还有别人?!”这女人居然如此风骚,能同时勾搭三个以上的男人。 “这件事连爸爸、妈妈都不能说吗?”如果爸爸出面“棒打鸳鸯”,大哥或许会放弃那个女人。 “尤其不能告诉他们!”免得老人家为他的安全担心。“否则大哥永远都不理妳了。” 为了那个女人,他居然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施雪融嘟起嘴,不作声。 “替不替大哥高兴呀?”他轻刮一下她的鼻子--虽然这小呆子经常欺负他,但相信良心仍在,看到他有机会成为红牌记者,也应该会为他高兴吧? “呜……哥哥,你到底觉得她哪点好呀?”他移情别恋迷上别的女人,居然还要她为他高兴?太太太……残忍了! “白茵茵?她不错呀!长得漂亮,又很独立,现在像她这样的富家女很少见了!”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施雪融的眼泪,“不过,妳哭什么呀?是不是担心我的安全?放心,有警察在,没有人会伤害我的。” 原来哥哥喜欢独立的女孩子,呜……苏宁曾警告过她,说她这样娇滴滴的,迟早会遭人讨厌,她还不以为然,没想到,报应来得这样快! “那……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婚礼过后就回来。” 婚礼?上帝呀,她本来还想问一些问题,但一听到婚礼两个字,就明白什么都不用问了。 残酷的事实象一座巨大的山,耸立在她的面前,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咕咚一声,自以为失恋的她跌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直,泪如雨下。 而关慕,非但没有安慰她半句,反而笑嘻嘻地打开门,夜色中,大步追逐自己辉煌的事业去了。 第三章虽然她平时很懒,但处于爱情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不得不斗志高昂。 换上成熟的白色洋装,套上一双闪着水晶光泽的鞋子,再把头发弄鬈,半掩自己孩子气的脸--既然对手是个女强人,她也不能显得太幼稚。 几夜未眠的施雪融决定去找她的情敌好好聊聊! 虽然一席谈话未必能把那个白茵茵赶走,但至少可以了解一下对方的魅力所在,进而知道到底自己是如何输给她的。 餐厅里,那个女人正与关慕相谈甚欢,施雪融一张美丽的脸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出神地观望,伫立良久。 终于,她鼓起了勇气,脚步响亮地走到两人面前。 “大哥!”她甜甜地叫。 “雪融?”关慕乍见她浓妆艳抹的脸,吓了一跳,“妳……妳怎么在这儿?” “正好路过,看见你,就进来打个招呼。”她不用人请,径自坐下,“不介意请我喝一杯咖啡吧?” “这里的咖啡不怎么好喝,妳还是逛妳的街去吧!”凶手随时会出现,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老爹又要迁怒于他。关慕觉得马上打发这个烦人的小女孩走开是明智之举。 “那我自己付钱,总可以吧?唉,逛街逛得我口干舌燥。”施雪融却像屁股生了根似的,一动也不动,把盈盈笑脸转向了她认定的情敌,“茵茵姊,妳还记得我吗?” “呃?”面对这个不速之客,白茵茵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以前在哪儿见过?” “看看这个,”她掏出一张贵宾卡,“我可是妳服饰店的老顾客哦!” “啊,这可是白金级的贵宾卡呀,表示妳在我们店里已经买过上百套衣服了,怪不得我觉得妳有点面熟!”出于职业习惯,她态度急转,马上露出微笑,“前天刚到一批新装,关小姐去看过没有?” “已经买了三件了。”晶亮的光芒在她双眸中跳跃,“茵茵姊,妳可以叫我雪融,不过,我不姓关。” “可我刚才听妳叫关先生大哥呀!”白茵茵迷惑不解。 “我们不是亲兄妹,只不过我妈妈嫁给了他爸爸而已。”施雪融瞥一眼满脸不悦的关慕,“但是大哥很照顾我哦,像我的男朋友一样。” “胡说八道!”他跳起来,“我什么时候像妳的男朋友?” “咦,哥哥,你干么]恼羞成怒呀?嘻嘻,难道你看中了茵茵姊,不想让她知道你的“历史”?” “呵呵,我已经订婚了。”白茵茵赶忙澄清。 “订了婚也没什么呀。”施雪融笑咪咪的,“茵茵姊,妳有所不知,有一次我哥哥去做伴郎,结果新娘甩了新郎,宣布要嫁给他。” “真的?”女人都喜欢听八卦,白茵茵不由得睁大眼睛。 “自从他长大成人后,周围的男生都跟他绝交了。” “为什么?” “因为那些男生都因为他失去了心爱的女朋友。” “妳不是口干舌燥吗?哪来这么多废话!”关慕急忙拿起一大杯冰水,粗暴的灌进她嘴里,堵住她的嘴巴。 “咳咳咳……”施雪融被冰水呛得猛拍胸口,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白茵茵在一旁愣愣地看着这对兄妹,不知所措。 “茵茵姊,我的衣服湿了。”施雪融满脸委屈地撒娇,“这可是在妳服饰店里买的呀,我最喜欢这一套了。” “不要用手擦!”一听是自己店里的衣服,就彷佛看到自己出嫁的孩子,白茵茵十分重视,“来,我们去洗手间,我想办法把它弄干。” 她主动拉起施雪融的手,往洗手间奔去,而气急败坏的关慕则看到一张得意扬扬的苹果脸,因为阴谋得逞,回眸朝他粲然一笑。 如果他听见两分钟后在洗手间里的谈话,大概肺都会被气炸。 “茵茵姊,妳真的很喜欢我大哥吗?”施雪融问。 “呃?”白茵茵被问得不知所措。 的确,她承认自己对关慕有好感,但可惜这个人出现得迟了一点,在她订了婚之后。 或许,这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由于婚礼迫近,使得她刻意放纵感情,如同学生考试之前的狂欢。 最后一次了。结了婚她就是西门太太,不能再享受男人追求的快感,关慕在这时候出现,满足下她的虚荣心。 而他接近她,又有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采访! 所以,她可以让这种暧昧的情感持续下去,在与他相处的日子里,似有若无的放电,直到她步入礼堂。 眼前这个女孩子好厉害,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身为西门贤藏的未婚妻,她怎么可以承认喜欢别的男人呢? “雪融妹妹,妳可能有点误会,”她故作镇定,极力否认,“妳大哥只是想采访我罢了。” “采访?”施雪融蹙起眉,“茵茵姊,不用再瞒我了,采访用得着一天二十四小时与妳形影不离吗?” “这……”她事后想想,这件事的确有点奇怪,“妳大哥说这种采访方式才能真真实实得到想知道的。” “大哥真的这样说?”难道是大哥暗恋这个大美女,所以找了个借口接近她? 总之,采访这个说法太荒谬了!那天大哥看这女人的眼神闪着亮光,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对她有着不寻常的感情。 天啊,这样子更可怕,从来都是女人们主动纠缠大哥,何曾见过大哥主动出招?何况还是暗恋! “茵茵姊,妳可能不知道,我虽然名义上是关慕的妹妹,实际上……却是他的未婚妻!”好吧,既然如此,就不能怪她心狠,使出撒手钔! “未婚妻?”白茵茵大吃一惊。 “嗯!”施雪融很佩服自己的演技,因为此刻她眼眶发红,神态楚楚可怜,“不过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承认。”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白茵茵可不想得罪服饰店的老顾客,连忙关心地问。 “我为他堕过两次胎,第二次的手术出了点问题,我已经不能再生孩子了。” 她拚命想着电视连续剧里演过的类似剧情,努力模仿,声泪俱下。 “天啊!”白茵茵惊讶的捂住嘴巴。 “爸爸、妈妈经常到国外旅行,叫他照顾我,谁知,有一天晚上他爬上我的床……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摆脱不了他。”嘴里说着谎言,施雪融脸儿却也红了起来。 “禽兽啊!”她不由得为她打抱不平。 “可是,时日一久,他就玩腻了,到处寻花问柳,后来爸爸、妈妈让他跟我订婚,他虽然表面上答应了,可是心里恨我阻挡了他的自由,就经常带一些女人回家气我,还找机会打我!” 这样诽谤哥哥,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不过,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就过分这一回吧! “简直猪狗不如!”这样令人发指的恶行,任何人听了都会拍案而起,何况白茵茵已经把刚才关慕对待施雪融的凶狠态度看在眼里,自然深信不疑,“快去警局告他!” “我也想早日脱离苦海,可是不能不顾家族的名声呀!况且,我妈妈好不容易才嫁了个好男人,她现在好幸福,我不想让她难过。” “雪融妹妹,妳好了不起!”她不禁被感动得泪眼汪汪的。 “茵茵姊,我已经毁了,但是我不想妳也被毁呀!”施雪融抓住她的手,满脸真诚的说:“听说西门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妳难道要为了这样的禽兽,放弃那样的好人吗?” “怎么可能?”白茵茵矢口否认,“我心中的爱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未婚夫贤藏!” “可是妳觉得我大哥会放过妳吗?”手抹着眼泪,也挡去她闪烁的眼神。 “对呀,他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我……”白茵茵不禁打了个寒颤。 “所以,茵茵姊,现在妳赶快悄悄溜走吧,我看见洗手间外头的走廊上有个小门。”她立刻建议。 “如果我走了,妳怎么办?”上当受骗的人总是很善良。 “他还能对我怎么样?打我?骂我?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施雪融露出幽怨表情,“可是,茵茵姊,妳不一样,趁着那恶魔还没有对妳下手,快走吧!” “那……妳要小心呀!”白茵茵感激的道。她虽然善良,但也无法解救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孩,惟一能做的,就是听从她的劝告,快快溜走。 她一走,施雪融不由得春风满面,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座。 “白小姐呢?”刚刚去洗手间是两个人,回来时只剩一个,关慕当然要发问。 “她拉肚子。”施雪融面不改色迅速回答。 不能这么快就让大哥发现他的心上人不见了,否则他定会奋起直追。嘻,她要让他陪自己享用一顿美好的晚餐。 “哇,好大的螃蟹呀。”服务生端上的餐点令心情太好的施雪融食欲大开,“我要吃!” “这是白小姐点的。”关慕白她一眼。 “等她回来再点一份不就行了?”她对他撒娇,“何况她现在在拉肚子,不知还能不能吃海鲜。” “随妳便吧。”他心不在焉地饮着红酒,不时往洗手间的方向张望。 忽然,他听到一声惨叫。 “哎呀!”施雪融把一只纤纤玉手举到他面前,“哥哥,我被螃蟹壳刺破了手指。” “妳也太蠢了吧?吃螃蟹也能受伤?”关慕只觉得不可思议。 “呜……流血了!”她眼眶发红,又开始吸鼻子,“会不会染上破伤风呀?我会不会死掉?你等一下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天啊!”他深深叹息,无奈地摇头,将她那盘螃蟹拉到自己面前,三两下剥净壳,“刷”的一声推回给她。 于是,施雪融很快恢复如花笑颜,开开心心的品尝盘中美食,红酒缓缓滑入喉头,香味四溢,熏得她双颊微红,与花瓶中的白玫瑰交相辉映。 这一顿晚餐,她吃了一个多小时。 “白小姐怎么还不出来?”关慕坐立不安的,“会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雪融,妳去看一下!” “你是说茵茵姊吗?”施雪融眨眨眼,“她这会儿大概早就到家了!” “什么?!”他猛然大喝。 “其实她走了一个多小时了。”看看表,她很肯定地点头。 “那妳为什么骗我说她在拉肚子?”他气得脸色发紫。 “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她离开了。”这倒是实话。 “为什么?”他焦急地抓住她的肩。 “哥哥,你真的这么喜欢她?”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彷佛眼里闪着两团火。 “妳在说什么呀?”他不耐烦地摇着她,“快说,她为什么忽然避开我?是不是知道了我的企图?” “你的“企图”也太明显了吧?”被抓疼的施雪融眼中泛起泪花。呜……哥哥果然很在乎那个女人。 “天啊,这下我完了!”好端端一条新闻线索就这样断了。 “哥哥,不要难过,她毕竟是西门贤藏的未婚妻,你与她相见恨晚。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看看你的眼前,或许会有新发现哦!”施雪融指指自己,笑嘻嘻地拍着他,“不如你来“采访”我吧!” 这个暗示够明显了吧?如果大哥还听不懂,他就是呆瓜! 呵呵,这么多年来,她与他玩着感情的捉迷藏,正好趁此机会让他看到她的心。 “妳?”关慕失望地摇头,两眼茫茫然,“可惜没有凶手会来杀妳。” “哥哥,你说的是什么话?”这回轮到施雪融愕然了,情急之下不打自招,“就因为我拆散了你们,你就希望我被杀死?你……太狠心了!” “你拆散了我们?”他总算听出了一点端倪。 “呜……”她扔开叉子,掩面痛哭,“是我骗她离开的!哼,她都是有未婚夫的人了,难道你以为她会嫁给你?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让你趁早死心!” “什么?”关慕呆愣了三分钟,总算听懂了,“妳是说……妳以为我跟她有什么,所以骗她离开?” “对呀,难道还有别的?”她抽抽噎噎,幽幽地盯着他。 “大小姐……”他无力地叹息,“我真的被妳害死了!” “难道是我弄错了?”看着大哥奇怪的表情,施雪融也感到了有什么隐隐不对。 “妳当然弄错了,笨蛋!”亏他那天晚上跟她讲了那么多,全是鸡同鸭讲,“我跟着她,是因为修澈告诉我,也许有人有杀她,我想挖到第一手的新闻而已!这回听懂了没有?” “啊?”闯了大祸的施雪融不禁全身僵了,“可是……可是你看她的眼神那么深情……” “因为我热爱我的工作!”关慕气得很想把桌子给翻了,幸好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否则餐厅经理定会找他赔偿大笔损失。 不知是谁打来的,但施雪融猜测对方带来的肯定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关慕先前已经灰败至极的表情这时更跌到了谷底。 “什……什么事呀?”她战战兢兢地问。 “白茵茵死了。”他抬起头,眼神像要杀了她似的。 白茵茵的死十分离奇,可以用“悄无声息”来形容。 据说那天她回家后,看起来并不疲倦,却说自己想回卧室躺一会儿,吩咐下人不要打扰。 一个小时后,管家敲门请她下楼吃晚餐,却听不到她的回答。 守在宅子附近的警察得知后撞门而入,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女仆偶然抬眸,撕心裂肺地惊叫起来--白茵茵的尸体,悬挂在水晶灯上! 跟前两位不幸的新娘一样,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双脚晃动着,一袭绣着银叶红荷的纱质睡衣在风中飘呀飘,衬映着水晶灯亮眼的光芒,死亡的姿态极其妖娆美丽。 警方感到迷惑不解的是,明明在她屋里装了监听器,案发的一个小时里,却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即使是悬梁自尽,也应该有她临死前不由自主挣扎的响动才对,但整座宅子安静得出奇,彷佛魔鬼悄悄潜入,夺走了她的魂魄。 比起她的亲人,关慕显得更加悲痛欲绝。 当他接到修澈的电话赶到白家时,发现他们报社的另一个同事早已在那儿了。 而且,该拍的照片、该做的访问,那位同事都已经做好了。 明明这条重大新闻是属于他的,明明他可以在第一时间捕捉到最惊心动魄的画面,可是,就因为施雪融那个笨蛋的谎话,他失去了大好机会。 “阿慕,你来迟了,”同事笑咪咪地拍着他的肩,用一种得意的口吻说:“收工喽!” 而后,不忘向他炫耀今天的收获。 面对此情此景,关慕怎能不激动?这些日子,为了追这条新闻,他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金钱呀,到头来,却被别人轻轻松松占了先机,他几乎想立刻冲回家掐死那个碍事的小笨蛋! 然而,到家的时候,由于今日的打击过重,他已经瘫软无力,连话都懒得说。 多日的精神支柱忽然倒塌,再坚强的男人也会变得极其颓废。 他垂头丧气地打开门,发现那对只顾享受两人世界的父母破天荒地端坐在客厅里,深夜未睡,似乎特意在等他。 而施雪融则哭哭啼啼地坐在他们中间。 不用猜,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小魔鬼恶人先告状! “阿慕,那件事……我跟你妈妈都已经听说了。”关先生率先开口,“你妹妹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不要怪她。” “一片好意?”本已懒得说话的关慕顿时被激怒,“她害死了一条人命,你们还护着她?” “怎么会是她害的?”关先生眼睛一瞪,“人又不是她杀的。” “如果不是她出来捣乱,我就会时时刻刻盯着白小姐,凶手就没有机会下手!”关慕狠狠地瞪向那个流泪的小魔鬼。 “哼,连警察都救不了她,难道你比警察还厉害?”关先生一挑眉。 “至少她不会这么快死!” “只要没查出凶手是谁,她迟早会死的。” “至少她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死!”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 “你“不在”的时候?”一旁的施雪融小心翼翼开口,“这么说,哥哥你这么难过并不是因为她死了,而是因为你没有抢到独家新闻?” “妳说什么?”被说中心事的关慕恼羞成怒。 “我……”她垂下小脑袋,不敢再吭声。 茵茵姊死了,她好难过;先前骗了人,她也好内疚,但哥哥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她身上,还对她这么凶,她有一点不服气。 “妳再说一句试试看!”关慕扬起拳头。 “小慕,你想干什么?”关先生连忙阻止儿子,“有话好好说,不要对妹妹这么粗暴。” “她是我妹妹吗?”气得眼睛发红的关慕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不过是个拖油瓶而已!” 此言一出,关太太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施雪融则睁大眼睛,忘了哭泣。 “放肆!”关先生喝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别忘了你母亲也在这里!” “我母亲早就死了!”倔强的他别过脸去。 话语一落,愤怒的关先生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 “从小你就为了这对母女打我!”这一回,关慕没有忍气吞声,而是把多年来埋在心里的怨恨全然吐露,“你以为我还会真心真意把她们当成亲人吗?” “畜生!你、你说什么?”关先生双手颤抖,还想再打一巴掌,却不由得身体摇晃,倒在妻子的搀扶中。 “哥哥、哥哥……”眼看家人爆发激烈冲突,施雪融连忙上前拉住关慕的胳膊,小小声的劝着,“都、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说了。” “妳给我滚开!”关慕厌恶的将她一推,“少多嘴!” “哥哥……”她摔倒在地上,愣愣的抬起头。 一直以来,她都下相信哥哥会真心讨厌她,虽然有时候他会对着她怒吼,但她都把这看成是种大男孩的任性,一笑而过。 因为她觉得,只有面对自己至亲的人,他才会这样恣意放纵自己的情绪。当着其它女孩子的面,他向来都是彬彬有礼的。 所以,她不介意他骂自己,甚至认为,打是情,骂是爱。 可是今天好象有点不太一样,哥哥似乎失去了理智,怒气如同烈酒,把他浇醉了,以至于口无遮拦。 如果酒后吐真言,那么,人在狂乱中说出的话,也应该是真心的吧? 他真的这么恨她这个拖油瓶吗? “我不知道你讨厌我,”她的眸子黯淡了,“你一直那么宠我,无论我要什么你都答应。” “有老爹护着妳,我敢不答应吗?”正与父亲对峙的关慕,看到她黯然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但正在气头上,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顺口说出伤人的话语。 “可你有时候对我很好啊。”有好多次,他那样温柔地看着她,听她兴高采烈地高谈阔论,眼睛里有一种她误以为叫做“宠溺”的东西。 他还会摸她的长发、刮她的鼻子,捏她的苹果脸……她一直以为这种种举动是亲昵的表征。 “有时候我对小狗也很好,不过总体来说,我觉得牠们很烦!”关慕挑挑眉。 该死!他的怒气好象渐渐消失了,刚才真的好想把这小恶魔痛打一顿,但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反而开始觉得自己好象有点过分。 “你……你一直把我当成小狗?”施雪融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不过,眼泪却被她强行止住了。 “妳连小狗都不如,小狗还可以逗主人开心,妳有什么用?”既然话已至此,就不得不顺着愤怒的语气说下去,否则,他中途投降,以后这小恶魔又可以继续欺负他。 虽然,他已经有点于心不忍了。 “我没有用?”施雪融一怔。 “整天吃了就玩,玩了就睡,连一杯水也不肯自己倒,世界上有妳这种人真是多余!”这句话够狠了吧?可以完完全全把她降服吗? 他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会感到心软,差一点就要把话咽回去? “够了,阿慕,你给我闭嘴!”瘫在一旁的关先生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 而施雪融再也支撑不住,坐到地毯上哇哇大哭。 她在他眼里,真的是多余的人吗?从小到大,一直绕着他转,牢牢地抓住他,不过是因为喜欢他罢了,为什么她的一片痴心,他不能领会? 她对男人从来没有多大好感,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男人--她的亲生父亲,是个冷漠的人。所以,她以为雄性动物都很冷漠。 直到八岁那年遇到他。 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小哥哥,笑容像是暖暖的泉水,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坐在膝上,彷佛抱着一个易碎的宝物,眼里满是温柔。 她喜欢他的怀抱,像菟丝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大树,决定从此赖着下走。 如果他不喜欢她对待他的方式,可以好好商量呀,干么]这么凶?这是她第一次爱一个男人,如果哪里做得不对可以改,真的,她只是不懂得如何建筑自己的爱情而已。 不过,现在好象一切都没有必要了,如果,她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缠上对方,投入自己所有的感情之前,她应该先弄清楚--他是否愿意做她的大树。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哭了好久,心也痛了好久,她作出一个令人惊愕的决定,“那我搬出去好了。” 既然爱情不属于她,至少,她应该保留自己的自尊。 况且,她走了,他就不会再挨打了。 “什么?”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关太太。“雪融,不可以呀!妳什么都不会,搬出去怎么生活呀?” “有人说我是拖油瓶,是世界上多余的人。”她抹了下眼泪,“我就让他看看,我到底是不是!” 找不到可以依赖的人,就必须独立,否则会沦落到悲惨的下场。 虽然她喜欢当他的拖油瓶,更希望可以一直当下去,可是似乎没有那样的福气。 “雪融,不要赌气,这样妳妈妈会伤心的。”关先生也劝道:“爸爸替妳教训这个臭小子,他的话妳不必理会!” “是呀,二小姐,一家人吵吵闹闹很正常,妳千万不要想不开呀!”连佣人们都上前帮忙劝阻。 可是关慕呢? 施雪融偷偷瞥了一眼,只见他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僵直着,低下头,什么也不说--看来,是称心如意了。 “我不仅要搬出去独立生活,还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如此骇人的宣言肯定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但见关慕无动于衷的模样,如果此刻反悔就太没面子了。于是心一横,牙一咬,她把头拾得高高的,“谁也阻止不了我!” 第四章搬到这幢小公寓已经两个多星期了,屋子还是乱七八糟的。搁在箱子里没整理的衣物,位置没摆正的家具,只挂了一半的窗帘,厨房里脏兮兮的碗筷……一切,彷佛给人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 当初搬来的时候,她为了证明自己的独立精神,坚持不肯让家里帮忙,只叫苏宁开了一辆车子,把她的东西横七竖八的载过来,然后找个角落胡乱一堆。没有佣人,她只觉得麻烦、懒得动,就那样不象话地放着,想着明天再收拾。 而明天之后,仍是明天,日复一日,她如同住在猪窝里。 心烦的事还不只这一桩! 因为公寓离家太远,她不许家人来探望,自己也很有骨气地忍着不回去,所以吃饭成了一个大问题。 大小姐是不会下厨的,叫餐厅送外卖下失为一个填饱肚子的好办法,可是平时都是家里安排她的饮食,她本人对吃的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根本说不出餐点的名称,就算说得出来,一般餐厅也不一定做得出来。 于是,日复一日,同样的两三道餐点,她只好吃了又吃,觉得腻,又不知该换什么口味。 除此以外,她还觉得自己老是失眠! 从小住在宁静的豪门大宅中,她从没觉得世上有这么多难听的声响,偶尔窗外的鸟鸣会让她感到心旷神怡。 而这幢小公寓,真是充满了千奇百怪的声音,尤其晚上听得更清楚。 楼上晚归的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喧嚣、不知谁家传来的摇滚乐,还有不知哪对不合夫妻的争吵声……都逐一传入她的耳膜,弄得她没有一晚睡得安稳,早晨起来,眼睛周围一圈黑。 这似乎是一座不知疲倦的城市,所以她只好学会适应不得安宁的黑夜。 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看DVD催眠。 “那些单独住的人,他们看恐怖片的时候怎么办呢?”那一年看“七夜怪谈”,当女鬼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时候,她缩在关慕的怀里,瑟瑟地问。 “独立生活的人,害怕的是更大的事情,而不会是一部电影。”关慕哈哈大笑,叫她“无知的小傻瓜”。 当时,她不明白所谓更大的事情指的是什么,现在明白了。 没有饭吃,觉睡不安稳,的确比贞子更恐怖。所以,如果现在贞子真的从她的电视机里爬出来,她一定不会惊声尖叫。 叮咚!叮咚! 谁这么晚了还来按她的门铃? 施雪融从床上惊坐起,冲到厨房把菜刀拿在手里,拉开一条门缝一望,居然看到一张久违的面孔。 “快开门!阿姨叫我拿她炖的汤来给妳!”关慕不耐烦地说。 他口中的阿姨,就是施雪融的母亲。 “我不饿,请回吧!”气还没消的她不知好歹地回答。 “不想喝就倒掉,不过妳得让我进去。” “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不方便!”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那日他伤人的话语。 “我想借妳家厕所用一下!”他叹了一口气,“妳要憋死我吗?” “活该!”她暗笑了一下,这才打开大门。 谁知,他进屋后,并不急着“方便”,反而四周转了一圈,眼睛到处打量。 “喂,大小姐,妳真的住在这里?”他斜睨她。 “有什么问题吗?这房子座南朝北,冬暖夏凉,处于市中心繁华地段,地方宽敞……”她假装怡然自得的坐在沙发上,“我为什么不可以住这里?” “因为我以为自己进了猪窝!”关慕怒吼。 “猪窝哪有这么干净?”她故作诧异地睁大眼睛,虽然,心里也很认同他的说法。 “我觉得这里比猪窝还乱!”他气得想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揪回家去,“要是阿姨看见这里的样子,非宰了我不可!” “我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她顶回去,“再说了,我爱怎么样布置房子是我的事,你认为乱七八糟,我却觉得十分舒服,而且,现在流行“简约”风格,我这叫走在时代的尖端!你懂吗?” “好吧……”他被顶得半晌无语,只好改变话题,“现在妳去沏一杯茶给我!” 他想看看她是否真的能独力生活,如果会沏茶,证明这个生活白痴还有救! “咦,你不是想去厕所吗?还要喝茶?”她双手环胸,没有行动。 “妳管我!”他又是一声怒吼,“快去沏茶!” “茶没有,”她走进厨房,顺手拿起一个似乎不太干净的杯子,扭开水龙头,盛了满满的水递到他面前,“如果口渴,请喝这个。” “什么?”关慕难以置信,“妳大哥千里迢迢地来看妳,妳居然请他喝生水?” “有什么问题?”施雪融面下改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平时也喝这个,为什么你就不能喝?” “再说一遍!”这回他跳了起来,“妳是说……妳从来不把水烧开?” “什么叫“烧开”?”她好奇地眨着眼。 “小姐妳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他憋住怒火,“那么妳见过水冒着泡沸腾的样子吗?” “没见过!”她爽快地答。 “那妳知道水要烧开了才能喝吗?” “呃?”这回施雪融确确实实愣住了,“不知道,家里的水是烧开了再拿出来给我们喝的吗?” “废话!”关慕两眼翻白,“要不然妳以为呢?” “我以为如果想喝凉的,就直接喝从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想喝热的,就用炉子热一下。”她咬着指头,彷佛考试不及格的学生,“那街上卖的那种一桶一桶的水,也是烧开过的?” “那是纯净水,这是自来水!”天啊!他好想知道自己的耳朵是否有问题,否则为什么会听到如此稀奇古怪的事情,“难道这两个星期以来妳一直都在喝自来水?” “对呀!”她大力点头,“可是我也没有死掉呀,除了有时候肚子不太舒服。” “妳……”指着她的鼻子,他无语问苍天。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瓜? 他决定,在被气出心脏病之前,一定要详细了解她这段时间的生活,否则这幢公寓里会平白无故增添一具女尸,吓坏邻居,吓昏他的后母。 “那妳这段时间还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舒服”的事?”他换成小心翼翼的口吻,旁敲侧击。 “没有!”她坦然摇头,“我生活得很好,不过最近都没有什么兴致去逛街买东西了。” “钱不够用?”关慕打算掏出钱包,救济一下这个“灾民”。 “我的帐户面还有好多钱呢,你不用担心。”她立刻制止他的义举,“而且我正在学习做一个穷人,节俭是应该的。” “为什么要学习做穷人?”世人不都在努力做富人吗? “因为穷人比较“独立”呀!”她天真地笑。 “所以为了节俭,妳就没有兴致逛街了?” “不是,是因为有一件事令我很伤心!”她朝堆满杂物的墙角一指,“看,我最喜欢这个牌子的鞋子了,可是最近我忽然发现,它的品质没有以前好。” “比较容易穿坏吗?”他瞧了瞧那些满是灰尘、脏污的鞋子。 “不,”她垂头丧气,“是比较容易脏。” “什么意思?”为什么现在她说的话,他都不太听得懂呢? “我以前常常穿它们上街,从来不沾半点灰尘,可是现在才穿几次,就脏得没法见人了!”她的语气里充满沮丧,“唉,看到昂贵的名牌鞋品质变得这样差,真替它痛心!” “自从搬家以后,妳有没有擦过它们?”关慕提出疑问,“也许擦一擦就亮了。” “擦?”她大吃一惊,“这个牌子的鞋也要擦?” “哪个牌子的鞋不用擦!”又是一个白痴问题! “可是我从没见有人擦过它们呀。”她呢喃着。 “家里的佣人天天帮妳擦鞋,妳不知道?”关慕简直欲哭无泪,“大小姐,原来妳以为这牌子的鞋不用擦就可以保持光亮如新?” “这么说我错怪那个品牌了?”她惊愕地捂起嘴巴。 “还好妳没有写信去投诉,否则会被笑死。”他不由得冷汗涔涔。 “唉,一场误会嘛!”她挥挥手,一笑置之,“现在我知道了!对了,去拿个笔记本把你说的怪事记下来,比如水不烧开不能喝,鞋子不擦不会自己变干净……” 怪事?到底谁比较怪呀? 关慕突地跃起,抓住她的胳膊,“走,妳跟我回家去!”他严厉地命令。 “啊?”施雪融张大嘴巴,“为什么?” “我怕妳再住下去,会死因不明!” “就算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她仰起头。 “总之我不会留妳一个人在这里!”关慕不由得大怒。 那天丢了头条新闻,正在气头上,他的确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偏偏这个小呆子小题大做,惊天动地的闹起独立运动,害他这个始作俑者被家里上上下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出来个两天就会乖乖回家,所以一开始他没有阻止,毕竟,他不相信温室中娇滴滴的花朵能承受炎烈的日晒、狂暴的风吹拂,只当她是出门散散心。 但他错了,她不仅真的搬出去,还整整半个月,没给家里打过一通哭诉的电话。 今天,他找了个借口来看她,却发现如此惨不忍睹的生活,而她,似乎还在这样悲惨的境地里强颜欢笑。 他看不下去了,如果不带她离开,他会每晚都恶梦连连。 “不会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她露出暧昧的笑容,“好呀,那不如你也留下,我们“同居”吧!” “呃?”他一愣。 “有你在,就算我死在这间屋子里,也不会死因不明的。” 同居?这倒是个很好的提议,不过,感觉有点怪怪的。到底哪里怪,他暂时还想不明白。 “反正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搬回家的!”施雪融宣誓般地道:“你自己决定吧!” 终于找到工作了。 当然,并不是她自己找到的。现在的大公司一般都要求应征者有相关的工作经验,而她,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待在家里当米虫,哪个老板会这么傻看上她? 是关先生用一份合约当礼物,求朋友帮忙,才让她当上一个小助理。 不过,施雪融并不知道这一点。她信誓旦旦要独立,家人只好不打击她独立的信心,所以,这一切都在暗地里悄悄安排……最后,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通录取电话忽然打到她的住处,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而上班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容易,第一天便累得她人仰马翻。 小助理不需要做什么高难度的工作,只要打打字、倒倒茶、送送文件、影印一下资料,另外,帮办公室里的秘书姊姊们买些零食。 虽然这些都是小事,却搞得她不胜其烦,有时候刚刚坐下,连一口水也来不及喝,马上便有人唤她。幸好施雪融从小喜欢逛街,练就了好脚力,否则,她会更加筋疲力尽。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关慕,想起自己从前对他呼来喝去的种种恶行。 难怪他那么讨厌她,如果十年如一日被如此使唤,再温柔的人也会发火,现在,施雪融总算深深懂得个中滋味。 而想起关慕,她的嘴角就忍不住高高扬起。 那天他到小公寓探望她之后,居然听从她“同居”的建议,搬到了她的隔壁,而且还十分主动地接她上下班,恢复了和蔼可亲的兄长面目。 她的生活也连带有了极大的改善,屋子不再乱得像猪窝,每天也不用再为吃什么发愁,甚至,当早晨闹钟唤不醒她的时候,他会闯进她的卧室把贪睡的她抓起来,以防她上班迟到。 她决定,等领了生平第一次薪水,就买一份贵贵的礼物送给他,以示感谢。嘿嘿,这份生平第一次“真正”由她送出的礼物,会换来他怎样的表情?她好想现在就看看……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她接起,那一端立刻传来总经理秘书不悦的声音,“施雪融,妳怎么这么慢?” “沈姊……”她马上从沉思中惊醒,“对不起,人好多,我排队排了好久。” “快一点啦!哪有人买杯奶茶这么慢的!” 她还想解释,责怪的声音却不耐烦地断了。 没错,此刻的她正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来到楼下,帮公司的同事买饮料!并非她动作慢,而是这间店生意太好,客人多得不得了,害得她天天都被等得口干舌燥的同事骂。 好不容易把奶茶、咖啡、柳橙汁、西米露统统装在一个大袋子里,冲到电梯口时,却险些撞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 “唉呀!”女子如躲避瘟疫一般闪躲她手中的饮料,“妳当心一点嘛,差点就溅到我身上了!” “对不起。”施雪融连忙道歉,因为不想惹事,其实她手中的饮料都封得好好的,根本不会溅出半滴。 她不经意地抬眸,发现这女子身边站着一个帅气无比的男人。 说不清楚他哪里帅,也不过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却像黑夜掩盖不了星星的光芒,那男人周身散发一股惑人的魅力。 天天在这座大厦里上上下下,为什么从没见过他?呵呵,|奇*_*书^_^网|或许他是公司的客户吧。 施雪融承认自己喜欢看帅哥,虽然一颗芳心已经寄托在关慕身上,但见了电影中英俊的明星,她还是会红着脸尖叫的。 而眼前的帅哥,不看白不看,索性多看几眼,就当欣赏一幅名画。只可惜,他身边的女人有点凶巴巴的,好杀风景。 “喂,普通员工应该搭那部电梯才对!”她对着施雪融指了指。 “可是这部电梯空着呀!”施雪融当然知道这是经理专用的电梯,可是眼不要赶时间,顾不了那么多。 “空着?”女子大呼小叫,“妳没长眼睛呀!我们不是人吗?” “可妳是公司的经理级人物吗?”她忍不住顶撞一句,“否则跟我一样,也没有资格搭这部电梯。” “我……我是贵宾!”女子先是愣了愣,继而大嚷,并拉拉那个俊男的袖子,“喂,这个丫头这样无礼,你也不管一下吗?” “她想搭就让她搭好了,反正这部电梯的确很空。”男子倒没有与她同一个鼻孔出气,反而在按下电梯按键前问施雪融,“小姐,妳到几楼?” 他的声音淡淡的,有一股冷意,却出奇的好听。 霸道的女子这下无话可说了,只好乖乖地站在一旁,但过了一会儿又不甘寂寞似的,仰头对那个男子发出讨好的笑,“贤藏,我们今晚到哪里吃饭?” 贤藏?好熟悉的名字!然而施雪融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我说过要请妳吃饭吗?”名唤贤藏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回答。 “唉,贤藏,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胃口不佳,不过死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还是应该好好活下去才对,怎么能饭也不吃呢?”女子的语气中有着无限哀怜。 死者已矣?谁死了?从小就爱看惊悚小说的施雪融不禁竖起耳朵。 “我不是不吃饭,只不过不想跟妳一起吃饭而已。”他毫不给对方面子。 “你……”女子仍不肯放弃的死缠烂打,“我知道你对我有好感,可是她刚刚去世,你又不方便对我表示好感,免得被人骂是薄情郎。唉,贤藏,我可以等你的。” 呵呵,好深情的表白,不过听在施雪融耳朵里却变得十分好笑。 她承认自己有偏见,一看到行为夸张的女人自作多情,就彷佛看到了喜剧,让她忍俊不住直想笑。 “我对妳有好感?”西门贤藏脸上泛起一丝嘲讽,“何以见得呢?” “因为我约你见面,你从没有拒绝呀!” “约我见面的人多了,为了生意上的往来,我大多时候是不会拒绝的。” “可我又不是你的客户。” “妳父亲是呀!” “贤藏,你不要故意对人家冷淡嘛!我知道你的未婚妻死了,你就把自己当成灾星,认为拒绝我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怕,真的不怕。” “小姐,我没有那么善良,拒绝妳是因为我对妳没兴趣!” 施雪融总算听出了些端倪,似乎是这个叫做贤藏的男子死了未婚妻,于是眼前这个女人想在人家悲痛之余趁虚而入。 她最看不起那种伴侣一离去就立刻爱上别的女人的男人。从前,她有一个男同学,因为失恋而悲伤过度住进医院,她很为他的痴情而感动,不料,他却忽然写了一封情书给她,说爱慕她已久! 情书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写的,她看了之后非但不兴奋,反而把他痛骂了一顿,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他真的爱慕她已久,是对从前爱情的背叛;如果他只是为了找个人来弥补他心灵上的创伤,则污辱了她。无论哪一种,她都不原谅!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贤藏让她赞赏。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死皮赖脸的女子险些泪涟涟。 “信不信由妳!”西门贤藏斩钉截铁地回答,“总之,妳拿了该拿的东西就走吧,我今天真的不能陪妳吃饭,不过可以让司机送妳回家。” “我不走,我不走!”女子捶胸顿足,害得电梯有点摇晃起来。 “小姐,我劝妳安静一点吧。”施雪融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妳说什么?”刁蛮女子睁大眼睛瞪她。 “如果我手里的汤汤水水溅到妳身上,可就不好了。”以施雪融多年的经验,看得出对方这一身穿着相当昂贵,她会为了无望的爱情不惜损坏自己心爱的衣服吗? “呃……”对方果然安静了下来。 “唉呀,好象已经有一滴奶茶溅到妳裙子的后襬了。”施雪融继续吓唬她。 “哪里?哪里?”女子大惊失色。 “这里没有镜子,妳看不到的。”施雪融暗笑。 “快,快让电梯停下来!” “小姐,其实妳也不必太担心,这滴污渍不是很明显。” “不!我要马上去洗手间。”女人为了心爱的衣服,往往能暂时忘掉心爱的男人。 “小姐,我在这一层下,电梯旁边就有洗手间,妳要跟我一起出去吗?”施雪融“好心”地问。 “好好好!”那女子没有再骂她,反而连连点头,旋即朝她的心上人挥挥手,“贤藏,我不跟你上办公室了,衣服弄脏了,我想尽快回家。” “我让司机送妳……” “不,不用了,我坐出租车!”那女子拉着施雪融的手,语气急促,“快,电梯停了,麻烦妳跟我去洗手间把裙子擦一下!” “好吧。”施雪融勉为其难地答应。 这样会耽误她送饮料的时间,等会儿又要被秘书姊姊们骂了。但她不介意,只当做一件善事,帮助一个男子摆脱缠人的女子。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她从小就向往的事,只可惜娇滴滴的她一向没什么表现的机会。 虽然没有得到答谢,但她的心情顿时愉快起来,彷佛阳光洒满周身。 不过,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走出电梯的一瞬间随之而来,好象有谁在注视着她。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无意中看到阖上的电梯门里有一双闪亮的眼睛。 是那个俊美绝伦的男子,正以火一般的目光燃烧她的背脊,引得她浑身上下极不自在。 这种怪异的感觉一直追着她,直到她送完手中所有的饮料,到达大厦的最顶层,把最后一杯奶茶放在总经理秘书的桌上时,也似乎有同样一双眼睛,透过百叶窗,从内室投射过来。 第五章“咦,妳去哪里买了这么漂亮的布娃娃?”眼尖的苏宁一进门就兴奋地嚷。 施雪融搬家后,她这个好友还是第一次参观她的小公寓。她有自己的理由--不想走进猪窝!现在,屋子终于变得整洁,于是她便大驾光临了。 “布娃娃?”施雪融耸耸肩,“我们老板送的。” “他想追妳?”苏宁马上嗅出八卦的气息。 “怎么可能!”她不由得失笑,“我跟他根本没见过面。” “那他怎么会莫名其妙送个布娃娃给妳?”苏宁更惊愕了,“妳听过男人送礼物的哲学吗?” “什么哲学?”她虚心请教。 “香水送给情妇,珠宝送给妻子,布娃娃则送给天真的女朋友。” “奇谈怪论!”施雪融嗤之以鼻。 “那么请妳解释一下,为什么他要送布娃娃给妳?” “因为前几天公司员工到日本旅游,我没有去,老板大概是为了补偿我,所以叫沉秘书带回这个布娃娃。” “其它没去日本的员工也都有布娃娃作为“补偿”吗?” “没有,因为全公司上下只有我一个人没去!”她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为什么妳不去呢?”苏宁迷惑的瞇起眼睛,“是日本哦,很值得一去的地方,” “我以前经常去,没什么新鲜感,而且我不想跟公司的同事一起去。” “怎么?妳跟他们处得不好?”她眉一挑。 “应该说是他们不打算跟我好好相处,似乎处处看我不顺眼,其实我已经很努力地跟他们做朋友了,可惜不知为什么不被接受。”施雪融神色黯然起来。 “妳多心了吧?” “怎么可能,我虽然没有什么社会经历,可是脑子不笨,别人喜不喜欢我,难道我会没感觉?好几次,他们在茶水间里说说笑笑,一看到我来了,就马上恢复正经的脸色,把我当外人。”上班一个多月,这一点最令施雪融伤心。 她虽然不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但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对她都很友善,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株娇贵的兰花。为什么出了社会之后一切都变了? “大概因为妳是新人,有些事他们不好当着妳的面说。”苏宁安慰地拍拍好友,“以后就好了。” “但愿。”施雪融无奈地叹息一声。 “来来来,再说说你们老板吧!他年纪多大?相貌可英俊?”苏宁继续八卦。 “我哪里知道!”她努努嘴,“都告诉过妳我没见过他!” “连他叫什么名字你都不知道?” “谁会那么没礼貌打听老板的名字?”她不以为然地瞪好友一眼,“我只知道人人都叫他“总经理”。” “妳还真是乖呀!”苏宁笑着摇头,一边把玩着布娃娃,似乎爱不释手,“既然妳跟那位总经理没交情,不如把这个送给我吧!” “妳喜欢?”她知道好友从小爱玩偶成痴,不过长大之后这种癖好已经有所收敛,现在居然又“故态复萌”? “嗯!”她大力点头,“我最欣赏这种日本布娃娃了,做工精细,衣服也漂亮,妳看,她的背上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包包!” “喜欢就拿去吧!”施雪融一向很大方。 “哇,这个小包包可以装东西进去耶!”苏宁笑眼里跳跃着光彩,“嗯……比如一封信。” “对对对,”施雪融跟着附和,“妳可以把写给修澈的情书放在这里面,然后把这个布娃娃送他,迟早他会发现妳的心声。” “我才不写情书那种无聊的东西呢。”苏宁不满地白她一眼,“我会当面跟他表白。” “那妳就写封遗书放进去吧!多年以后,当妳的子孙为了分财产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妳的遗书放在哪里。”施雪融大笑。 “呸!”她伸手打了下这个乌鸦嘴,“少胡说!我是要装一个“秘密”进去。” “什么秘密?”这回轮到施雪融好奇地竖直耳朵。 “现在不能告诉妳。”苏宁神秘一笑,“总之妳要记住,这里面藏着很重要的东西,万一我发生什么意外,妳就把它拆开。” “听起来好可怕!”施雪融满脸诧异,“是跟修澈有关的东西吗?” “嗯……妳知道修澈最近在调查一桩案子吗?” “啊,白小姐被杀的案子?” “对呀!”苏宁有些得意,“我觉得自己可以帮他。” “喂喂喂,”施雪融连忙阻止,“很危险的哦,妳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可是我已经掌握了一点线索,而且,这件案子,光靠警察是没有结果的,必须引蛇出洞。” “什么意思?”她越听越迷惘。 “傻小孩,告诉过妳不要再问了,我也不会再说,总之,我有把握帮到修澈。”她一脸自信满满的表情。 “那么妳要装进去的秘密就是与这件案子有关喽?”她指指布娃娃的背包。 “不告诉妳!”苏宁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施雪融正想掐住好友的脖子,逼她说出来,忽然门锁转动,关慕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两人面前。 “关大哥,你去买菜?”苏宁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 “对呀,我很命苦!”关慕皱着一张俊颜,有气无力地往厨房走去。 “妳就是这样欺负他的?”笑盈盈的脸转向施雪融。 “我哪有!”施雪融辩道:“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她这个哥哥真是奇怪,先前一直骂她是拖油瓶,可当她不再纠缠他,他却反而有千万个不放心,放着家中的太少爷不做,跑来当她的佣人。 好几次,看着他一个大男人提着篮子走向菜市场,跟那些欧巴桑讨价还价,她就觉得好笑。 而每次看他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忙来忙去,切洋葱时泪流满面,她又感到一阵心疼。 他把她的住处收拾得一尘不染,自己的屋子倒乱成一团。 有时候,他要采访,没时间为她做晚饭,便打电话让附近的餐厅送来三菜一汤;有时候,他跟朋友聚会,无论她愿不愿意,都要把她带在身边,说是让她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她的确不想再当拖油瓶,可现在看来,还是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嘻嘻,谁让她心爱的男人不放心让她独立呢? “你们两个住得这么近,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苏宁声音压低,暧昧地问。 “胡说八道!他、他不过是一个“邻居”罢了。”不过这幢大厦的大婶们都以为他俩是一对情侣,嘿嘿。 “邻居会帮妳做菜做饭、打扫屋子?”苏宁轻嘘,“我倒觉得他更像一个被妻子虐待的好老公。” “说不定人家只是单纯地拿我当妹妹看而已。”施雪融轻叹。 “妳勾引他一下下就知道答案了。”苏宁骂她笨。 “万一是我自作多情,那以后连兄妹都做不成了。”咦,到底什么叫做“勾引”?改天租些A片来研究一下,哈! “嗯,这个担心有道理,”苏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大小姐,让我来替妳试探一下!” 她抱起布娃娃,走进厨房,只见关慕正把一条鱼扔进锅里,热油飞溅出来,他灵敏地跳开。 “关大哥,”她轻唤,“我想求你一件事。” “苏宁,有什么事尽管说吧!”毕竟她是好友的意中人,为了将来能从修澈那里套出更多新闻线索,他能不答应吗? “你可不可以叫雪融把这个送给我?”苏宁高高举起手中的娃娃。 呃?一旁的施雪融听得胡涂,刚刚不是说过要送给她了吗?她何出此言呢? “一个布娃娃而已,雪融不会这么小气的。”关慕笑道。 “可这个布娃娃只有去日本才能买到,”苏宁故作伤心状,“而且,是她公司的总经理送的,雪融好象很舍不得的样子。” 原来这小妞就是如此“试探”的呀!施雪融恍然大悟,随后会心一笑。 “她公司的总经理?”关慕不笨,很准确地听出了重点,眉头不由得一皱,“是个什么人呀?” “听说很帅哦!”苏宁信口瞎掰,“而且想追雪融。” 这一回关慕没有立即答话,不过眉头锁得更深了。鱼儿在锅中煎,他也忘了盖上锅盖,危险地站在旁边。 “我只是觉得这个布娃娃好看,所以舍不得,”施雪融很想看看他接下来的反应,“才不是因为它是总经理送的呢。” “我可瞧不出它哪里好看!” 俗话说,越解释误会越深,终于,关慕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哪里不好看?”施雪融大力反驳,“我好喜欢它,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睡觉。” “抱着它睡觉?”好暧昧啊……关慕的脸色更加不悦,“妳以为自己只有三岁?” “呵呵,因为雪融抱不到送它的人,所以只有抱它。”苏宁适时加油添醋。 “反正我看不出它哪里好看!”终于,不悦的脸色变得铁青,关慕冷声道:“喜欢它的人品味低俗,快拿走,不要玷污了我的眼睛。” 这算不算发怒? 两个调皮的女孩子互看了一眼,暗笑着,飞快溜进卧室,门儿关紧,说起悄悄话。 “他吃醋了。”苏宁很肯定地得出答案。 “我也觉得他吃醋了。”施雪融忍不住笑咪咪的,“苏宁,吃醋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喜欢我?” “嗯,”苏宁装出很有经验的样子颔首,“不过,我估计他不会承认的。”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承认呢?”面对爱情,实在叫她苦恼。 “让他多吃一点醋。”她提出坏心的建议。 “为什么?” “多吃一点醋,他就会失去理智,然后……嘻嘻,妳就可以从中获利喽!”苏宁拍拍胸口,“相信我,很多情侣都是这样跨出关键的一步的。” “我该怎么办呢?”天真的女孩子急忙拜师学艺。 “多出去参加社交活动,多结识一些男孩子,让他们多送妳一些礼物,到时候受了刺激,关大哥就会忍不住“原形毕露”!”很没有新意的一招,却很有用。 “是吗?”施雪融将信将疑地咬着嘴唇,眉心紧蹙。 已经好多年,她没有跟男孩子正式约会了,自从认定了心上人,她就有意无意地拒绝接近她的异性。 如果“吃醋”是一颗有效的药,那么,她不介意让他多吃一点。 不论苏宁说的是真是假,惟有投下赌注,才知道输赢。 她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所以,当她提出要去参加一年一度举办的大型慈善晚会时,关先生和关太太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女儿天生娇气胆小,每次家里开派对,她都独自一人躲到楼上,从不露面,为何忽然有勇气面对那种大场面? 其实,施雪融知道自己的胆小不是天生的,会变成今天这样,源于小时候某次恐怖的记忆。 记得那次家中宾客如云,她穿著小小的纱裙站在客厅中央,弹着钢琴,唱了一首自认为很好听的歌,至少,她的音乐老师曾夸她唱得不错。 可是,万万没想到,当她唱完时,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爆笑声,吓得她当场大哭。 她不知道,宾客们笑,是因为她太可爱了,年幼的她以为人人都在嘲讽她。 所以,从此以后,她再也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外人都听说关家有一个漂亮的小公主,可惜一直无缘目睹芳容。 事隔多年,为了多结识体面的男子,为了让心上人吃醋,她只好硬着头皮提出要公开亮相,实在情非得已。 其实,她是属于那种在家里活泼、在外人面前却静得出奇的女孩子。 惊愕中,关先生答应了她的请求。关太太则为女儿终于能突破心理障碍而开心不已,亲手为她准备了一大箱炫丽的礼服。 然而,实际走到人群中,并不像施雪融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不太会说客套话,对着陌生人也笑不出来。关先生和关太太忙于跟生意场上的朋友周旋,没时间照顾她,而关慕忙着采访惊涛骇浪的社会新闻,这种风平浪静的慈善晚会是休想见到他的身影。 四周谈笑声喧闹不已,施雪融一个人却感到清清冷冷。 晚会上的年轻男子大都有自己的伴侣,鲜少独来独往的。虽然有不少人朝她投来惊艳的目光,但只限于观赏她的美丽,并不主动上前与她搭讪。 施雪融忽然感到有些泄气,乎中拿着一杯水果酒,她信步走到花园中,吸些新鲜空气,让心情放松。 今晚她穿的这款礼服设计比较大胆,后面的布料比较少,整个曲线优美的背脊一览无遗。 苏宁夸她这样性感,她却只觉得好冷! 特别是初秋的夜里,风儿微凉地拂来,一边喝着加了冰块的水果酒,一边穿这样站在花园里,还真感觉到寒意。 这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正朝她走过来,显然也看见了她,但因为她的穿著跟平日大相径庭,所以,那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施雪融?!”对方难以置信地问:“妳在这里干什么?” 那是他们公司总经理的秘书,大家都称她沈姊。 施雪融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总经理会用这样一个年长的秘书?看样子,她似乎有四十多岁了。虽然,这位沈姊保养得很好,身材也很苗条,但施雪融觉得自己不会估错她的年龄。 呵呵,或许总经理是一个老头子吧,所以,用了一个年长的秘书,免得家中太太吃醋。 “沈姊?!”施雪融同样吃惊,“妳怎么也在这儿?” “这个慈善晚会是我们公司承办的,妳不知道吗?”沉秘书眼神锐利地打量她,目光停留在她胸前的项链上。项链的钻石大而亮。 “是吗?”她诧异。 “但妳是怎么进来的?每个来宾都应该有请柬吧?” “我也有请柬呀!”弄了半天,原来沈姊怀疑她这个丑小鸭是混进来骗吃骗喝呀!“我跟我爸爸一起来的。” “令尊是……” “他是关氏企业的董事长。”施雪融作贼心虚似地低下头。 “原来妳是关董的千金呀!”沉秘书略沉思了下,“那小子竟然没有告诉我妳的身分。” “谁?”施雪融听得胡涂。 “没什么!”她挥挥手,岔开话题,“总经理就在那边,妳要不要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啊?总经理也来了?” “这幢宅子就是总经理家呀,妳不知道?” 一连串的惊奇让施雪融张大嘴巴,当沉秘书离开之后,她怀着好奇又忐忑的心情绕到另一端。 早就想知道总经理是何许人也,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她当然不会冒冒失失上前跟他打招呼,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她这个小员工,不过,她会站在一旁把他的庐山真面目看清楚。 这一看,吓得她差点跌倒。 他、他下就是那天在电梯里遇到的帅哥吗?为什么他会忽然变成她的总经理? “嗨,施小姐,好巧呀!”他笑盈盈地跟她打招呼。 “你……”她瞠目结舌,半晌才开口,“你真的是那天我见过的那个人吗?” “对呀,我还没谢谢妳呢!”他彬彬有礼地点头。 “谢谢我?为什么?”她茫然不解。 “因为妳替我赶跑了我不喜欢的人呀!” “哦,你是说电梯里的那位小姐?”如果早知道他是总经理,她才不会多管闲事呢。“她生我的气了吗?” “她为什么要生妳的气?”生他的气还差不多! “因为我骗了她。”后来在洗手间里,她还装模作样帮她“擦干净”裙子,真不知事后她会不会发觉怪怪的。 “反正我跟她父亲的生意谈好了,即使她生气我们也不必担心。” 这句话好残酷哦,有点“兔死狗烹”的感觉。不过,他说“我们”这个词让人感到好亲切,似乎他俩是一伙的。 “你真的不喜欢她吗?”这一点她要弄清楚,否则无意中拆散了总经理的大好姻缘,将来秋后算帐,吃亏的是她。 “妳觉得我会喜欢她那一类型的吗?”他微笑着反问。 “我怎么会知道呀。”她跟他又不熟!不过,那天那个刁蛮千金的确配不上眼前温文尔雅的他。他的妻子,应该是那种气质高雅、美若天仙的大美人,例如白茵茵。 “妳没有看过报纸吗?”他的表情突地透了一丝苦涩,“我的前几个“新娘”都是同一类型的。” “你换了几个新娘呀?”哇,好花心!“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为什么会上报?现在的记者好无聊,连人家的私生活都翻出来乱写。” 施雪融可以想象那些花边新闻的标题,比如什么“花花大少,又结新欢”之类的。 “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他猛然醒悟,“难怪会觉得我换新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呀,你叫什么?”这样对总经理说话会不会很没礼貌? “我叫西门贤藏。” “西门……”她浑身一僵,“贤藏?” 难怪她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如今,跟西门这个姓氏连在一起,她终于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灾星”?”话冲出口,她连忙捂住嘴。 “对呀,就是那个克死了一个又一个未婚妻的大灾星。”他苦笑。 “我认识其中一个耶!”那个跟他很配的白茵茵。“好可惜哦,凶手到底是什么人呀?” “我怎么会知道。”他眉头微蹙,淡淡地流露出忧伤。 “对了,我刚才遇见沈姊了!”不忍看他伤心的模样,她故意东拉西扯,“好糗哦,我居然不知道这个慈善晚会是我们公司承办的。” “妳遇见了沉秘书?”西门贤藏似乎很紧张,但极力把心中的波澜压下去,“她跟妳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呀,”他急迫的语气让她讶异,“只不过,她问我有没有请柬,呵呵。” “她不知道妳是关董的千金,”异样的神情马上收起,恢复谈笑风生,“不过,我早就知道喽!” “咦?公司对每一个新进员工都做调查吗?”她愕然的问。 “这是一个小秘密,”西门贤藏竖起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唇,“暂时不能告诉妳。” “怎么可以这样!”施雪融抗议着,忽然一阵寒意让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小姑娘,妳着凉了。”他莞尔的道。 “都怪这件礼服不好。”她背过身去,让他瞧瞧自己那片一览无遗的背脊,“哼,害我一个追求者也没钓到,反而感冒了。” “是吗?那些男人也太没眼光了。”西门贤藏悠悠地笑,解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裹住她,“或许他们早就想跟妳搭讪,可惜有女伴在身边。” “对呀,这个慈善晚会好无聊,连一个落单的年轻人都没有,”她小脸沮丧地垮下,“想跳舞都跳不成!” “呵呵,难道我不是落单的年轻人吗?”他朝她风度翩翩地一欠身,伸出手,“小姐,我能请妳跳舞吗?” 施雪融没有拒绝,自然而然走入他的怀中,跟随他的脚步,缓缓摇摆起来。 “我在剑桥读书的时候,有一年夏天独自到欧洲各国旅行,偶遇一位魔术师,”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他会把揉碎的花瓣变成翩翩飞舞的蝴蝶,一个弹指,四周便响起悠扬的音乐,当时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学,我拒绝了。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的确满可惜的。”好厉害的魔术,听起来非常迷人。 “如果我学会了,就可以拿来哄女孩子开心了,”他忽然深深地望着她,“比如说现在。” 不用看魔术,听到这句话,施雪融就不由得笑了。 原本无聊的夜晚,因为这个无意间邂逅的男子,变得有趣。 第六章她真的感冒了。 昨夜在花园里跳舞跳到深夜,梦里全是悠扬的音乐和优美的舞步,旋转又旋转……一觉醒来,居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关慕坐在她床边,直直地盯着她,表情有些奇怪。 “哥哥,我生病了。”她将红扑扑的脸蛋转向他,吸吸鼻子,故作可怜,想博取他的同情。 但哥哥今天有点怪异,只是把水和药递给她,并不给半句安慰。 “哥哥,我头好痛哦。”施雪融继续撒娇。 “活该!”只听关慕如此回答。 “咦?你为什么凶我?”她有点惊愕。从前她生病的时候,哥哥比妈妈还着急,嘘寒问暖,极尽温柔,可眼前的他却一点亲切感也没有! “妳昨天晚上跑到哪里去了?”他厉声问。 三更半夜仍不见她的踪影,他差点跑到警察局去报案,谁知她一点也不知道他的担心,回来的时候轻快地哼着歌,并且把一件男人的外套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去参加慈善晚会了。”施雪融看到他不悦的脸色,隐隐一笑。 “慈善晚会?”关慕愕然,“妳不是一向很讨厌那种场合吗?” “妈妈说,我正值青春大好年华,不要独守空闺,应该多出去交际,找个好归宿。”她信口开河。 “哦?”他一挑眉,语气里满足酸酸的讽刺,“妳找到了吗?” “昨天晚上有个帅哥请我跳舞耶!”她故意装出回味无穷的模样。 “哼,难怪回到家还意犹末尽,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当时他就在她这里等人,她兴奋,他却黯然神伤。 “你偷看人家?”这么说昨晚他一直在等她喽? “妳把地板蹬得那么响,我以为是小偷光临!”他抵死不承认。 “昨晚那个花园好美哦,已经是秋天了,仍然花香扑鼻,在月光下跳舞,感觉自己像仙女一样。”施雪融大肆渲染。 “可惜回到家就感冒发烧!”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知道吗,请我跳舞的,就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耶,他好帅哦,又有情调,真是一个极品男人!”她拍手笑,“后来他还主动提议要送我回家,哈哈!” “就是那个西门贤藏?”他眼睛斜睨着她开心的表情。 “咦?你怎么知道?”难道他打电话去问过爸妈了?不对呀,她跟西门贤藏跳舞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爸爸和妈妈忙着与朋友谈笑风生,更不可能瞧见。 “我就是知道。”他脸色一敛,“我劝妳小心点,那个男人是个灾星!” “只要真心相爱,就不怕恶运的纠缠。”她很哲学地回答。 “才跟他跳了一支舞,妳就感冒发烧,如果跟他更深入地交往,妳岂不是会横尸街头?” “呸!”她朝他扮个鬼脸,掀开被子跳下床。 “妳干什么?”这一举动把他吓住了,连忙用毯子裹住她,“还嫌自己病得不够重?” “去上班呀!”她打了个喷嚏,“请一天病假,会被扣好多薪水的。” “我已经帮妳打电话请假了。”关慕从容回答。 “啊?”小嘴惊得阖不拢,“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我不管,我一定要去上班。” “为了去见妳帅帅的总经理?”他威严地拦在门口,不让她闯过去。 “对呀,我好想见他哦,昨天晚上一直梦到他。”她使用激将法,想看看到底他对她有没有感觉。 “我劝妳死心吧。”他悠然一笑,“反正今天妳是不可能见到他了。” “嘻,等你去上班了,我就回公司。” “小姐,对不起,今天我也不去上班。” 什么意思?难道他为了照顾她也请了假?这对于他这个工作狂还真是难得的一次啊! 原来,在他心中,她终究还是比较重要一点点。天知道从前她有多嫉妒他那些采访对象、他笔下的那些新闻,因为,它们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 施雪融不禁暗喜,眼角满是忍不住的笑。虽然,她知道他不会承认这份隐藏的爱意。 而关慕很显然看到了她这一丝笑,也迅速明白她到底为什么笑,顿时,一个大男人满脸通红。 叮咚……叮咚…… 门钤在他俩沉默之际忽然响起,打断了这一丝暧昧的情愫。 “可能是送牛奶的,我去开门。”关慕清清嗓子,逃出这方令他窒息的空间。 然而开门的瞬间,更令他窒息的事情发生了--门外,没有送牛奶的人,而是站着一个衣冠楚楚的俊美男子! 身为记者的他,自然一眼就认出来者为何人。 西门贤藏,这个他刚刚还咒骂过的男子,正朝他微笑。 “请问施小姐在家吗?”随之而来的是一句温和的问话。 难怪有那么多女人明知有生命危险,也要奋不顾身地嫁给此人!他不仅长相俊美,声音勾魂摄魄,连身材都那么“魔鬼”!关慕自认也算个美男子,但跟眼前的人相比,竟自叹不如。 除此之外,此刻,关慕还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他的雪融,会不会也像那些没大脑的女人一样,爱上这个人?不不不,大概已经爱上了,似乎只跟他跳了一支舞就神魂颠倒。 跟随着危机感而来的是恐惧感,还有一股浓烈的醋意。 “融融她睡着了。”关慕冲口而出。 融融?见鬼了!这种肉麻的称呼是从哪里来的?亏他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以示他跟她之间关系非比寻常。 “我在这里,没有睡。”施雪融穿著小熊图案的睡衣,从卧室里走出来,谎言不攻自破。 哥哥居然叫她“融融”耶,有史以来第一次!她不由得感到一阵甜蜜的晕眩。 “听说妳病了,我代表公司的同事来探望。可以进来吗?”西门贤藏含笑地望着她。 “欢迎、欢迎,总经理你快请进!”施雪融觉得自己的病顿时好了三分。哈,正愁这出戏没法演下去,忽然上帝派来了一号男配角。 嗯,她对西门贤藏今天的打扮很满意。这小子没有再穿沉沉的深色西装,而是一身休闲的衣衫,显得年轻活泼多了,恰如积极主动的追求者。 “我顺便来拿回我的外套。”西门贤藏指了指沙发。 啊,她差点忘了,昨天她是披着他的衣服回来的!哥哥肯定也瞧见了,所以才会勃然大怒。 “总经理的外套好舒服哦,我昨天披着,觉得暖暖的,”她故意嗲声嗲气地说:“都舍不得还给你了……” “很暖和吗?”一旁的关慕不满地打岔,“那妳为什么感冒了?” “大哥,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去给客人倒茶呀!”她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使他。 “呵呵,我不渴。”西门贤藏朝门外招了招手,马上有一个随从捧进一大盆明艳的鲜花,淡淡的粉色使得满室生辉。 “哇,这是送给我的?”施雪融惊得跳起来。女孩子看到花,不可避免地会兴奋起来,更何况这盆花美丽异常。 “虽然我不懂得如何把花瓣变成蝴蝶,却可以找到代替品。”西门贤藏亲手将花儿送到她的怀中,“妳看,它像不像展翅欲飞的蝶儿?” “像!太像了!”她满脸激动的表情,“这是蝴蝶兰吗?” “对,蝴蝶兰,这个名字跟“施雪融”一样好听。”他薄唇上扬,“刚才秘书问我该买什么花送给妳的时候,我马上想到了它。” 这两个人在演偶像剧吗?一旁的关慕看得有气。 他讨厌男人说这种浪漫的话,假惺惺的,肉麻又恶心,一听就是骗女孩子开心的,偏偏那些没大脑的女生深信不疑。 他还讨厌极了这花花公子跟施雪融眉来眼去的样子,彷佛他们两个是热恋中的情侣,说着只有他俩听得懂的暗语,根本不顾有旁人在场。 “总经理先生,”关慕一把抢过花盆,“看来要让你失望了,这件礼物融融不能收!” “为什么?”貌似情侣的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融融对花香过敏!”关慕很佩服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 “我对花香过敏?”为什么她自己不知道?施雪融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着那个撒谎的人。 “但是这种蝴蝶兰没有香味呀。”西门贤藏不疾不徐的回答。 “但它有花粉吧?”关慕耸耸肩,“只要花粉飘散在空中,融融就会过敏。” “呵呵,看来我应该捉一只真正的蝴蝶给妳。”西门贤藏尴尬地笑笑。 “融融是生物保育协会的,所以她可能不会喜欢你捉蝴蝶给她!”关慕再顺口编出一个理由。 她又成了生物保育协会的了?施雪融无奈地摇头,虽然叹息,却心中暗喜--在她的刺激下,他终于有所行动了。 “看起来我知道的事太少了。”西门贤藏欠身表示歉意。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也不知道。”关慕似笑非笑地睨向他。 “是吗?关大哥可以告诉我吗?” “知道我姓关,还不算太无知,”他挑挑眉,“不过,你肯定不知道,融融不是我的亲妹妹,实际上她是我的未婚妻!” 既然撒了谎,索性撒得更大一点,让这小子趁早死心。 “未婚妻?”施雪融几乎喷笑出声。这个呆瓜,终于开窍了!哈哈哈,她等了这么久,就是等着他把她占为己有。 “是吗?”西门贤藏的脸色微凝,“这个……我的确不知道。” “还有更劲爆的,要不要听?”关慕勾勾手指,示意对方俯首过来,“其实融融这次请假不是因为感冒,而是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 “啊?!”不仅西门贤藏,连一旁偷听到的施雪融都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小子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太过分? “所以,兄弟,你来晚了一步。”关慕无限同情地拍拍情敌的肩,“不要太难过,会有更好的女孩在前方等着你,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拿着你的蝴蝶兰,快走吧!” 好熟悉的对话,好熟悉的伎俩…… 施雪融不由得想起,不久以前,她也曾用这些话对付过跟他亲近的女孩。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万万没料到,今时今日,他以同样的方法吓跑了她的追求者。 这算不算报应? 她略有感触地抬起眸子,看到西门贤藏满脸灰败地走了,再看关慕得意扬扬地一脚踢上门,吹了一声欢送的口哨。 “大哥,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我还怀了你的孩子?” 如果要互通心曲,此刻应该是最佳时机!施雪融无限温柔地看着心上人。 谁知,关慕竟无视她眼中的波光点点,只顾哈哈大笑。 “大哥我聪明吧?三两句话就把那个灾星赶跑了!”他行侠仗义似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妹妹,有我在,以后妳不用再担心自己会有生命危险了。” 天底下有这样的混蛋吗? 玷污了她的名声,却不肯负责任,还自以为是大侠? 施雪融忍了好久,才吞下这口恶气,她决定等自己感冒好了,就进行报复行动。 而她的报复,就是--勾引他! 占有他的身体,得到他的心,让他的思维一片空白,让他反省自己从前的错误行为。 趁着生病在家里休息,她多方收集资料,悉心研究女人引诱男人的方法,只等感冒渐渐好转,能集中精力,奋力一搏。 而当她的鼻子不再流鼻涕,双眸开始明亮,脑袋不再昏沉,身体变得像鱼一样活跃时,甜蜜的“复仇”开始了。 “大哥,我借了几部鬼片,你陪我看好不好?”吃过晚餐,她可怜兮兮地哀求。 “好呀,妳把它们拿出来吧。”关慕不知将要落入圈套,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顺口答应。 “大哥,人家想在卧室里看。”她一步一步设下陷阱。 “客厅的电视机比较大呀!”他不解。 “人家感冒还没有好,想躺在床上看,”她故作头昏状,“而且,客厅里的电视机太大了,我们要看的是鬼片耶!” “好吧,妳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关慕不知有诈,言听计从。 施雪融调皮一笑,学着杂志上所谓妖娆的模样,换上性感的睡衣,在镜子前摆了几个姿势,又觉得有些欠妥,转念一想,索性脱掉性感睡衣,外面罩上宽大保守的睡袍,暂时不动声色,彷佛一个宝藏,要等他自己来挖掘,否则毫无惊喜可言。 一会儿,关慕洗完碗走进卧室,她示意他躺到自己身侧,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彷佛等爸爸讲故事的小女孩。 他没有丝毫邪念的躺上床。从小到大,他经常与她睡在一张床,就像跟一个小妹妹睡在一起。虽然他是男人,有时候会为了她吃醋,但如同尚未接通电源的机器,他身体里的本能完全没有被开启。 “哥哥,听说这部鬼片很可怕哦!所以,你要把我抱得紧紧的。”施雪融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芒,拚命往他怀里钻。 “奇怪了,妳以前看鬼片从没有这么害怕过。”关慕觉得有异,宠溺的心却使他不由得将她揽紧。 “我听苏宁说过这部片,像她那么大胆的人看了之后,晚上都不敢起来上厕所,何况是我?”鼻尖凑上去,她汲闻着他身上的清爽气息。 从小她就喜欢嗅他的体香,像小狗一样,却总被他嫌烦地赶开。 但这一次不同,鼻尖碰触到他胸膛的同时,她故意把湿润的唇也附上去。他似乎轻弹了一下,她感觉到了。 “可是我觉得好象不太可怕呀!”关慕狐疑地盯着屏幕。 “鬼!鬼来了!”她一边闭着眼睛,一边大声嚷嚷。 真的有鬼吗?他却发现电视机里出现了一对男女。 那对男女也像他们一样,躺在床上,女的就像施雪融那样,紧偎着男人,不过那男人可主动多了。 “雪融,”他咳了两声,“妳是不是放错片子了?我怎么觉得这一部不太像鬼片。” 那对男女越来越热情,唇舌黏在一起不够,还上下其手,大做儿童不宜的动作。 “是这部没错。”施雪融在心里偷笑,因为她知道现在播放的是怎样的画面,她已经事先看过了。 “可我没有看见鬼呀。”关慕嗓子不由得哑了。 那对男女越来越不象话了,互相撕扯着衣衫,不一会儿,女子的一双柔嫩浑圆弹跳出来,男人则将一张俊颜覆盖上去……镜头缓缓移下,可以看到他的大掌轻轻褪下身下人儿的底裤…… “呃……雪融,我敢肯定妳放错了片子,或者,妳租错了片子。”纯洁的雪融怎么可以看如此污秽的画面呢?关慕马上翻过身去,挡住她的视线。 幸好,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否则,她会看到他潮红的双颊,还有滑动的喉结。 该死!他一向自认为还满有定力的,平时看这种A片还能镇定如常,这次怎么会这么快就有反应? “我没有弄错,等一下,鬼就要出来了!”她怎么可能弄错?等一下好戏就要上场了。 “是吗?”上当受骗的关慕不由得回头再看一眼。 这一眼,看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电视机里,传来了女子的轻吟声,男人已经冲进她的身体驰骋起来,粗暴的喘息围绕着两人…… “不要再看了!”他马上按了下遥控器,关掉那令他心猿意马的画面。 “为什么?”施雪融睁开眼睛,深深地仰望着他。 “因为……”天啊,这个小东西今天晚上为什么这么迷人?那红艳的唇,如水的眸,还有凝脂般的肌肤……无不撩动着他,“因为再看下去,我会犯罪的。” “犯什么罪呀?”她故作迷惑不解的模样,其实心里一清二楚。 “雪融……”他的声音更加低哑了,“妳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着我?” 那无邪的模样,恍如夏日的冰淇淋,让欲火烧得正旺的他好想咬一口。 “哥哥,你为什么流汗了?”她的指尖触上他的额,顺着汗水流下的方向轻抚他火一般的俊颜。 然后,她做了一个要命的动作--抬起头,轻启红唇,吸吮他的汗滴。 “妳想诱我犯罪吗?”他马上撑起身子,想远离她,却被她的小手紧紧搂住了腰。 “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走?”她故作无知地问。 “如果再不走开,我会、我会……”话语梗在喉中,他已经感受到自己的下身硬了。 “会怎样?”她用清纯的笑容挑逗他。 这一刻,彷佛山崩地裂,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意志,低吼一声,狠狠地堵住她的唇。 十几年凝结于心的感情,如冰山溶化,瞬间天地变色笼罩雨人。 他灵活的舌尖不断在她口中挑弄,吮吸甜美的蜜津…… 而她则悄悄地解开了自己睡衣的扣子,用温暖如玉的胴体迎向他…… 是什么这样柔嫩诱人?关慕心中一片迷茫,却顾不得多想,听从身体本能的驱使,粗糙的大掌探过去,将那饱满握在手中,轻抚,揉捏,渐渐让唇接替大掌的位置,将那团软嫩含在口中……裤链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他抬起她的双腿,搭在自己腰上。 “哥哥……”施雪融有些紧张,犹豫地唤他。 哥哥?这一声呼唤顿时拉回了他的理智。 关慕定睛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啊,他做了什么?他对自己的妹妹做了什么? “雪融,对不起!”他弹跳起来,用毯子把她裹紧,不再看她诱人犯罪的身体。 “怎么了?”这一举动倒让施雪融愕然。差一点……差一点就成功了,他怎么可以临阵退缩? “我真该死!”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词--不伦之恋! 老天,爸妈让他照顾雪融,他怎么可以趁着近水楼台之便,企图把她吃干抹净? 太卑鄙了,卑鄙得不像他二十多年来光明磊落的作为。 老爹会打他的,连他自己都想狠狠地给自己几个耳光。 “你不想要我吗?”她凑过去,再次紧紧地搂住他,“哥哥,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我知道刚才放的不是鬼片,我是故意的。” “不……”关慕只觉得自己脑子乱成一团。 她是他的妹妹,她太小了,不懂事,可他是心智成熟的大人,怎么能犯同样的错误? “雪融,不要说傻话。” “怎么是傻话?”她不服地大嚷,“难道你对我没有感觉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把她当成宝贝,想好好保护她,至于其它,真的没有想过太多。 “那你刚才的反应呢?”她低头看看那令她羞涩的地方,“难道……那里也会骗你吗?” “是男人都会有心猿意马的时候。”他抵死不承认。 “你不敢要我,是怕一辈子被我拖累,对不对?”她倩急之下冲口而出,“我知道,你嫌我什么都不会做,是个拖油瓶,你喜欢独立的女孩子,对不对? “哥哥,我会改的,我会变得很能干,你多给我一点时间,”她搂住他不放手,“我已经在努力了,从家里搬出来,到外面找工作,我知道男人都希望自己能娶到一个贤内助,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妳以为自己真的能改变吗?”既然她这么想,他就顺着她的话住不说。 此时此刻,他只想快快逃离这温柔乡,不论用哪一种方法,否则他会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管不住身下的野马,犯下大错。 “哥哥,你不相信我?”施雪融着急地凝视他。 “虽然妳现在从家里搬出来,可还不是照样依靠我?”他故意轻哼一声,“我可不想娶一个累赘!现在跟妳玩玩倒没什么啦,不过将来我当然希望娶一个可以伺候我的老婆,而那个人,不会是妳!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妳天生懒散,要变成一个勤快的太太绝不可能!” “我……”他竟然如此回答,让她一时间愣住了。 “好吧,既然妳不介意,我们暂时玩玩也无所谓。”忍住心中的抽痛,他说出残忍的话语,“来,我们继续吧!” 他故意朝她靠近,做出色迷迷的样子。 而她果然被吓住了,尖叫一声,整个人僵住,半晌之后,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真的是她从小到大信赖的哥哥吗?他对她说的,不是谎话,就是积蓄已久的怨言。 如果手中有一枚硬币,她期盼能拋出答案。 只可惜,答案在他心中,是真是假,恐怕连硬币也预测不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刚刚那番话已深深伤害了她,心像被刀划了一道口子,此刻正淌着鲜红的血…… 第七章西门贤藏叫施雪融再多休息几天,她却迫不及待想要上班。 这样,就可以故作早出晚归忙碌的模样,找到理由避免与哥哥见面。 听说工作能让人快乐,她希望在公司里心情能好起来,谁知竟感到周围的气氛有些怪异。 同事们看她的目光跟以前不同了,秘书小姐们也不再指使她做这做那,似乎客气了许多,但客气中却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意味,彷佛她是洪水猛兽。 施雪融百思不得其解,很想找个人问清楚,可惜她在这儿半个知心的朋友也没有,能去问谁? 正值中午,大家都去楼下用餐了,整个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施雪融懒得出去用餐,便从抽屉里拿出早上吃剩的饼干,配着白开水,独自咀嚼。 上天像是存心与她作对,这包饼干本来就没剩多少,她正嫌它填不饱自己的肚子,却忽然手一滑,最后一块掉在地上。 她一怔,缓缓蹲下身子,愣愣地看着它。 什么时候她变得如此可怜,居然在乎一块饼干……忽然好想念哥哥,想念他做的菜。 从前不知道食物的可贵,他在厨房忙碌半晌,她却懒懒地拿起筷子,只吃一点点,挑三拣四的,这会儿才发觉当时的自己好恶劣。 他还会为她做饭做菜吗?如果,他娶了一个漂亮又能干的太太,那么,将来她就再也尝不到他的手艺了。 好怀念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日子,如果上天能把那时候的他还给她,她愿意聆听他的唠叨,愿意每天被他痛骂无数遍,愿意吃光他做的所有食物变成一个大胖子。 可是,上天还愿意给她这样的机会吗? 施雪融忽然哭起来,就这样蹲着,对着那块掉落在地上的饼干哭泣。 “真没想到啊!” 忽然,她听到门外有说话的声音,几双高跟鞋踏了进来。 泪流满面的她顿时手足无措,不想让自己这副狼狈相曝光,幸好她蹲着,高高的桌子挡住娇小的身子,只要继续这样悄无声息地待着,只顾着谈笑风生的人不会看见她。 来者似乎是要去吃午餐却忘了拿钱包的同事,施雪融希望她们拿了要拿的东西,能尽快离开。 “这个消息妳确定吗?”她听见其中一人问。 “当然了,是沈姊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另一个回答。 “真看不出来,那个施雪融居然是个千金小姐。” 咦?施雪融睁大眼睛。她们谈论的居然是她?! “我起先以为她是总经理的情妇呢!” “呵呵,为什么呀?” “因为当初是总经理把她安插在我们这个部门的,没有通过面试就进公司,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 “对呀,我也觉得奇怪,明明她没有工作经验,却进得了我们这种有名的大公司。原来如此!那她跟总经理到底有没有关系呀?” “后来我听说是她父亲托总经理帮忙,总经理才答应让她进公司的。” “奇怪了,千金小姐又不缺钱花,干么]要千方百计当一个受罪的小助理?” “她大概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追求我们总经理吧!” “哈,她不怕有生命危险?我们总经理可是出了名的灾星呀!” “总经理那么帅,追求他的人可不只施雪融一个,不过,从没有人像施雪融这样不要脸,居然追到公司来了,嘿嘿!” “哼,我最讨厌这种富家小姐了,她为了玩玩出来找工作,却不知道害了别人。” “对呀,我朋友一直想进我们公司,等这个工作机会等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看到报上的征人启事,谁知却让这个富家小姐轻轻松松给占去!” “如果这个施雪融能干倒也罢了,偏偏笨手笨脚的!叫她买咖啡,她会买成奶茶;叫她影印两份文件,她总能少印一份,叫她打一份报告,她起码打错十个字,唉,同事们都好讨厌这个拖油瓶!” “妳觉得她能追得到总经理吗?” “嗯……有可能哦!总经理刚刚死了未婚妻,感情世界正空虚,那个施雪融又那么主动,妳没看见总经理从日本回来还特意带布娃娃给她吗?” “沉秘书要吃醋喽!” “咦?妳也看出来了?我一直觉得沉秘书暗恋总经理!” “对呀、对呀,我也觉得耶!她一看到总经理的女朋友,眼神就不太对,好象充满仇恨似的。” “不过她年纪太大,所以面对情敌也无能为力。说实话,沉秘书还真是一个美人,四十多岁了还像个少妇似的,我将来到了那个年纪能有她一半漂亮,就知足喽!”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说笑着,掩门离去。 施雪融从桌子后面站起身,面对窗子,看着玻璃上反射的自己,猛地发现,自己竟已泪涟涟。 她这个生活白痴,自从搬出家门之后,惟一值得骄傲的,就是找到一份还算象样的工作。 谁知道,现在却有人告诉她,连这份工作也是继父牵线帮忙的,难怪西门贤藏知道她是关董的女儿,难怪哥哥知道她的总经理是西门贤藏!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吧?惟独瞒着她一个人,让她自鸣得意地狂欢,而他们一定在暗地里偷偷地笑她。 她们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拖油瓶! 所谓的“独立”不过是自欺欺人,她仍是原来那个娇气的废物,一事无成。 她居然还希望大哥能喜欢她?纯属白日作梦! 好想放声大哭,可这里是办公室,稍微流露一点私人情绪,别人都会议论纷纷,何况流泪? 她不想变成公司的话题人物,于是一个人搭乘电梯,上了大厦的顶楼。 顶楼是那样宽阔,彷佛跟蓝天白云很接近,望着远方淡淡的轻岚,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尽情的哭了。 发泄好一会儿之后,忽然,她想打电话给妈妈,可是妈妈这个时候肯定跟继父快乐的在一起,不愿被任何人烦扰;她也想打电话给苏宁,可是,苏宁最近似乎忙着什么神秘的事,已经很久没跟她联系了,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而关慕,从前她一有烦恼就第一个想到的人,现在却离她最远。 “不要哭啦!” 突地,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有问题,居然听到一道温和的声音。 那像是在安慰她,并且,有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抽动的肩上。 是谁?施雪融猛然回头,看到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的人--西门贤藏! “快擦擦眼泪吧!”他递了一条手帕给她,证明这不是她的幻觉。 “总经理……你怎么在这儿?”她结结巴巴,惊惶失措地用手背胡乱抹着满是泪痕的脸颊。 “当着我的面哭很不好意思是吗?”西门贤藏微微笑着,“妳从办公室出来,我就看到了,一直跟着妳上了顶楼,怕妳出什么事。” “我只是上来透透气,没什么事。”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眼泪。 “放心,如果妳实在不想说,我不会强迫妳,”他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不过,烦恼憋在心中,只会让妳更烦恼。需不需要我充当妳的临时心理医生?” “我的心理没有问题!”她侧过头去。 “看心理医生的人,并非都有毛病,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而心理医生也并非有什么高明手段,他们只要认真聆听就可以了。”他微微弯下腰,对视她的眼,“小姐,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很多事听过就忘,所以,妳有什么烦恼,可以尽情地说出来,就当站在妳身边的是一阵风。” “呵……”施雪融不禁笑了,一笑,泪又流了出来。 “让我来猜一猜,”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的晶莹泪珠,“女孩子通常只会为了一个人哭,她的心上人!” 果然聪明,一猜即中。虽然,她伤心的原因还有别的,但追根究底还是源于关慕。 “他怎么可以让一个准妈妈伤心呢?”西门贤藏疼惜地看看她的小腹,“难道他不爱你们的孩子吗?” “孩子?”她呆愣半晌,才想起那个谎言,脸颊顿时红了,“呃……其实没有孩子,那天他是骗你的。” “因为把我当成情敌,想赶我走?”他并不生气,反倒莞尔一笑,“既然他这么紧张妳,妳可以放心了,他是爱妳的。” “他不爱我!”不知为何,她竟对一个陌生人说出心里的话,或许是因为太寂寞了。 “哦?何以见得?” “他亲口说的,他说他要娶一个能干的女子,而不是像我这样的……废物。” “或许他的逃避有别的原因,这并非真正的理由。”西门贤藏摇头,“既然他骗了我,也可以骗妳。” 一天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她嘟着嘴,小脚直跺,“哼,反正我再也不理他了。” “妳甘心吗?”他一针见血的问。 “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呀”她的脸垮了下来。 “融融,”忽然,西门贤藏轻轻唤她的名字,“我可以这么叫妳吗?自从那天在电梯里,妳帮了我,我就一直想报答妳。” “那是小事,不用报答啦!”她连忙摆手,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现在是我报答妳的最好时机,嫁给我吧!” “啊?”施雪融脑子空白了三秒,“你说什么?要我嫁给你?可是……我们只见过几次面而已。”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真的要娶妳!我只是想帮妳。”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有些男人看不清自己的心,必须好好刺激他们一下。” “你是说要帮我气我哥?”她毕竟不笨,很快的对这个妙计心领神会。 “呵呵,当然了,就算妳真的想嫁给我,我也不会答应,因为我不想害了妳。”他的神色透着淡淡的伤感,想起了那些早逝的未婚妻。 这倒真的是值得考虑的提议,不过,施雪融担心自己是否该欠下如此重大的人情! 而且如果这样做了,关慕仍没醒悟,她该怎么办? “放心,如果到时候他还是无动于衷,我也不会真的逼妳结婚的。”西门贤藏似乎懂得读心术。 “呃……我想再考虑一下。” “无论妳考虑多久都可以,我随时恭候。”他绅士的欠了欠身。 “你这房子的租约还没到期,为什么急着搬家?”修澈放下沉重的箱子,肥胖的身体微微颤动,汗水染湿一大片衣服,他不满地瞪了身边的人一眼。 “在外面住太累,还是回家当太少爷的好。”关慕口是心非地答。 “哼,我好不容易休假一天,却被你抓来当苦工。”看着满屋子要搬的东西,修澈长长地叹一口气。 “老友,反正你闲着没事可做,倒不如助人为乐。”占了便宜的关慕呵呵笑。 “谁说我没事可做?”他似乎很不喜欢听到这句话。 “哦?你又没有女朋友,一个人待在家里干什么,难道看A片解闷?那样很伤身的。” “谁说我没有女朋友!”修澈恼羞成怒。 “哦?她是谁呀?我怎么不知道?”他故意装出大吃一惊的模样。 “哼,姓关的,你少装蒜!” “是苏宁吗?”关慕认真思索,“不对呀,你不是一直觉得配不上她,所以摆着臭架子,不让她亲近吗?什么时候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了?” “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我早就把她当成我的……女朋友了。”身为当红警员,修澈也有脸红害羞的时候。 “你不是说她最近很奇怪,不像从前那样缠着你了吗?说不定人家已经移情别恋了。” 像是戳中了修澈最敏感的地方,引得他跳起来,“胡说八道!” “哈哈,谁叫你迟迟不向人家表白,你以为人家会等你一辈子吗?”关慕得意扬扬地手扠起腰。 “姓关的,你少在那边幸灾乐祸!哼,我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要搬回家!”修澈终于忍不住反击。 “你知道?”得意扬扬的人不禁吃了一惊。 “因为你怕见到雪融。” “我怕见她?”俊颜顿时像被火灼了一下,“谁会怕一个小丫头?我搬回家只是因为想念家里的饭菜罢了。” “嘿嘿,我看是因为你欲火焚身吧?”轮到修澈露出笑容了。 “胡言乱语!”被击中要害的关慕也跳了起来,“我又不是色情狂。” “如果我住在心上人隔壁,晚上也会睡不着觉的。老友,此乃人之常情,有什么好不好意思承认的呢?” 对呀,为什么他不肯承认?自从那夜以后,他总是不经意便想起她,虽然不至于欲火焚身,却往往彻夜难眠。 有个女人曾说,如果想克制自己败家,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商店。这个女人,他曾采访过,当时他们聊了什么,事后他全忘了,惟独这句话记忆深刻,因为这句话对很多事都很贴切。 比如现在。 他之所以要搬回家,跟女人克制自己逛街的原因是一样的吧?并非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 从前没有见过她性感妖娆的模样倒也罢了,可自从那夜她娇媚地躺在他身下,目光如水,红唇轻启,双颊似花……还有那曼妙的曲线、软白的肌肤,都引得他难以自持,夜夜想念。 在他没有留意的时候,这个小妹妹忽然长大了,摇身变成勾魂摄魄的女神。 他不确定自己对她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还是可以天长地久。 他不希望自己像女人那样,逛街血拚时很疯狂,回到家里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却往往后悔不已。 毕竟这份感情来得太突然,身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他必须花些时间想清楚。 所以,他得逃离她的身边,避免自己真如修澈所说,夜里欲火焚身,做出越矩的举动。 “你敢说自己不喜欢雪融?”他在沉思,修澈却在一旁使劲起哄。 “敢!为什么不敢?!”终于不耐烦,拒绝透露心事的关慕大吼,“我就是不喜欢她,你敢把我怎么样?” “呵呵……”不料,修澈却忽然止住笑容,彷佛做错事的小孩,吐吐舌头悄声说:“那你就要倒霉了。” 关慕诧异地看着好友的表情,猛地一回眸,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满脸震惊的呆站着,泪水在眼里打转。 而关慕更加震惊,因为那是施雪融! 她什么时候来的?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大概把他说的话全听进耳朵里了。 天啊,他这张嘴巴胡说了什么?生平第一次,关慕想把自己打成猪头。 “你要搬家?”半晌,他听见施雪融冷冷地问。 长这么大,她的目光从没如此冰凉过,不带任何表情扫视一眼他的屋子,然后落在他的脸上。 “对呀,妳大哥要回家当他的大少爷喽!”修澈难堪地笑着。 又是一阵沉默,当关慕感到快要窒息时,施雪融又忽然开口,不过,那话是对他的好友说的。“修大哥,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不要客气,尽管说。”修澈连连点头。 “你跟我来。”她转身就走,顺手拿起他工具箱里一把沉重的锤子。 这位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以往这种时候,她早就大发脾气了,可这会儿却出奇的沉静,关慕好担心。 不由自主的,他迈开脚快步跟着她,只见她走到自己住处前,先是低着头,微微阖上眼睛,然后猛地举起锤子,朝大门砸去…… 当! 巨大的声音把两个大男人吓了一跳。 不知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把门上的锁给敲坏,突地锤子落地,她浑身发软地贴着墙。 “修大哥,等一会儿我要出去,麻烦你帮我换一副新锁,新的钥匙你就交给房东太太吧,回来后我到她那儿去取,记住,新的钥匙只能有一把!” 意思再清楚不过,她不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的住处。 从前的钥匙,关慕也有一把,所以她把门锁弄坏,彷佛要与他决裂。 施雪融抹着泪水奔下楼,不看身后那个愣怔的人。 他怎么可以这样恶劣?她没有搬家,他反倒逃避,好似她会吃了他一样。 先前没有答应西门贤藏的提议,是因为她对他还怀着一丝希望,可是刚刚看到那样的情景,听到他背着她说的话之后,她彻底绝望了。 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不如趁早结束,免得徒增烦恼。 外头秋光明媚,她却无心欣赏,只是抽泣着拿出手机,拨了她从没拨过的号码。 “喂,是我。”酸楚的声音传入西门贤藏的耳朵里,“总经理,你今天早上的那个提议还算数吗?” “当然了!”他笑着回答。 “好,那么请你帮帮我……”她不知道自己的话语是否还清晰,因为眼泪滴滴落下,她的视线已经全然模糊了。 “我说过随时恭候的。” “但我有一个请求。” “尽管说吧!” “我希望……你不要假装我的男朋友,如果真的想帮我,就真的跟我交往吧。” “呃?”此语一出,连西门贤藏都愣住了。 对,这就是她的决定。既然已经对那个人绝望,不如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吧。 她要幸福,真的幸福,让那个拋弃她的人后悔他失去的东西! 第八章那天她把门锁砸坏,就这样一个人跑了出去,关慕顿时觉得心慌意乱,搬回家的念头完全没有了,只想留下来等她。 可是她一直到很晚很晚都没有回来,他只好待在自己那杂乱的房间里,时时刻刻注意门外的动静。 她让修澈把新的钥匙放到房东太太那里,可是,他却自作主张地将它抢过来,握在自己手中。 彷佛这是他们之间惟一的联系,也是最后见面的理由,无论如何,他都舍不得放手。 好想出去找她,可又怕他一走,她刚好回来……房间里已经没有家具,所有东 西都已装箱,于是关慕坐在地上,于黑暗中静静地等待。 终于,不知是深夜的什么时候,才听见她的脚步声。 他一阵欣喜,随后又一阵失落。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很明显,有个男人护送她。 他听到那个男人低低的说话声,还有她愉悦的笑声……笑?出门前她明明伤心地落泪,是什么原因让她这样快就欢喜起来? 关慕悄悄拉开门,从门缝中望去,看见了那个比他还帅气的男人,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 从小到大,雪融都是他一个人的,一切的欢笑与忧愁只在他面前展现,现在她的身边却换了别的男人,虽然这个男人跟她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但眼前的情景仍旧让他嫉妒。 嫉妒?呵,是啊。 听说嫉妒是爱情的表现,那么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爱她的。 她一次又一次地对他暗示,一次又一次地对他告白,甚至不惜要手段,一次又一次地企图激起他的醋意,但他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巨石,从不愿正视自己的感情。 直到今天,敲坏门锁的那声巨响,攻破了他最后的防线,顽固的大男人终于彻底觉醒,拿起心灵的明镜,看清自己嫉妒的原因。 “雪融……”走了出去,关慕犹豫地唤她,“妳的钥匙在我这里。” “咦?”这一回,她面不改色,笑着睁大眼睛,“你还没有搬走呀!” 她希望他搬走吗?等了这么久,终于盼到她回来了,却只得到她这样一句话,关慕感到失望万分。 “我该走了。”西门贤藏温和地说。 “不,进来喝杯咖啡吧,就当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她无视等了她一夜,仍然饿着肚子的关慕,挽起西门贤藏的手,打开门后砰的一声,把他关在门外。 那一瞬间,关慕感到自己像被爱人拋弃似的,一种苦涩的失恋滋味袭上心头。 这种滋味他从前从没尝过,现在则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尝。 将心比心,当初他严厉地拒绝她的时候,她也一样痛心吧? 默默的走回住处,夜色越来越深,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沉,已经初秋,地板很凉,他裹了条毯子就这样躺在上面,可却不感到冷。因为,他的身心已经整个被她占据,挪不出空间感受天气的寒意。 “什么?妳要跟谁交往?”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苏宁,今天终于露面。听了好友的话语,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西门贤藏,我们公司的总经理,”施雪融解释,“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上次在慈善晚会上认识的……” “等一下!”苏宁敲敲混乱的脑袋,揉着太阳穴,难以置信地抬起双眸,“小姐,我叫妳去参加社交活动,是为了刺激关慕,妳却找了另外的男人当妳的男朋友?” “不可以吗?”她的确想把整个身心交给关慕,可惜那个恶棍不领情。 “真是乱七八糟,不可思议!”苏宁咕噜咕噜喝下一大杯冰水,“小姐,妳知道西门贤藏的底细吗?” “什么底细?”她不解地摇摇头。 “他已经死了三个未婚妻了!”她着急地大吼,“妳不怕下一个就是妳?” “不怕!”施雪融一直觉得死亡是离她很远的事,甚至有点可笑,像童话中的大灰狼,只是吓唬人的。 “等妳看到凶手拿着尖刀站在妳面前时,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恐惧能压倒伤心吗?”施雪融忽然幽幽发问。 如果可以,她倒会因为找到一颗治疗情伤的药而开心。 “我看妳现在有点走火入魔,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苏宁微微发怒,“喂,我以老友的身分命令妳,不许跟西门贤藏交往。” “老友也不能干涉我的自由呀!”一意孤行的人不听劝告。 “妳……”苏宁气闷半晌,忽然改以锐利眼神直视她,“妳知道西门贤藏有很多女朋友吗?” “的确有很多女人在追他,不过他好象都不太理睬。” “嘿,小姑娘,妳也太好骗了吧?像他那样英俊多金的男人,会忍受寂寞?” 对哦,像她这样一个平凡的小姑娘,在失恋的时候也会想找一个男人来陪伴,将心比心,西门贤藏即使有好几个解闷的情妇,也不足为奇。 “就算有,我也不介意。”她现在并没有爱上他,所以并不介意。将来,慢慢培养出感情,或许会吧,又或许,她会念在他帮了自己这个大忙的情份上,永远不会。 “可是我介意!”苏宁大嚷。 “苏宁,妳会不会太关心我了一点?”施雪融有些哭笑不得,“喂,妳这个样子好象在吃醋哦!哈哈,当心别人以为妳是女同志。” “我的确在吃醋。”她深深地吸着气,好一会儿,道出惊人话语,“因为……我也正在和西门贤藏交往。” “啊?”施雪融脑子停顿片刻,耳际一片嗡鸣,“苏宁,妳说什么?” “我说,西门贤藏有很多女朋友,而我就是其中之一。”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我想,他从来没有对妳提起过我吧?” “苏宁,妳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施雪融呆愣地捂住阖不拢的嘴,“妳不是一直爱着修澈吗?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妳不是也一直爱着关慕吗?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苏宁侧过脸去,望向窗外。两人常常光顾的咖啡店外仍旧一片绿意盎然,可是她俩的心情却跟从前不一样了。 “天啊,修澈知道了会伤心死的。”事情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荒唐,简直不敢想象结局会是如何。“苏宁,妳是真的喜欢贤藏,还是有其它原因?” “哪有什么其它原因。”她极其紧张,拍着桌子反驳。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施雪融一时间六神无主,“妳在跟贤藏交往,我也说要跟他交往。”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苏宁毫不留情地回答,“妳退出!” “我……”说实话,她还真不想退出。 一则这事情太突然了,她没有心理准备;二则这事情太诡异了,她充满好奇;三则此刻的她,的确需要一个贴心的男伴:四则她根本不相信苏宁会真心爱上贤藏。 总之,留在局中,静观其变,一探究竟,是她现在最希望的。 “苏宁,不如我们公平竞争吧!” “竞争?”苏宁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词,“喂,小姐,妳是不是被失恋冲昏头了?西门贤藏又不是妳的心上人,值得为他跟我斗吗?” “我并不是想跟妳斗……”她支吾着,“苏宁,妳刚才也说了,贤藏他有好多个女朋友,所以,妳应该不会在乎他身边多出一个我吧?” “天啊,妳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苏宁险些咆哮。 “苏宁,妳不嫌他花心吗?妳不怕沾上这个灾星会有生命危险吗?”她搬出苏宁刚才的“教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宁翻翻白眼,懒得回答她。 “反正我们只是跟他交往,又不一定要嫁给他,为什么非要有人退出?”她眨眨眼睛,满脸天真。 “妳居然会这么想,我真是败给妳了。”苏宁站起身,“今天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总之,要我和妳跟同一个男人交往是不可能的!妳自己考虑清楚,要嘛退出,要嘛失去我这个朋友!” 干么]说得这么严重?难道苏宁真的那么在乎贤藏? 而她又为什么那么坚持,非得抓着贤藏不放?是因为自己太过依赖别人,亟欲找到另一棵让菟丝花倚赖的参天大树吗? 不管!总之她现在孤立无助,跟哥哥决裂了,苏宁也成了她的“情敌”,惟一可以谈心的,也只有贤藏而已,她并不打算嫁给他,为什么不可以跟他交往? 越想越伤心,对着阳光映照的窗子,她几乎又要流泪了。 但眼泪忽然被惊恐镇住,她瞪大眼睛,直着脖子望向外头…… 正穿过马路的苏宁,突地被一辆飞驰如电的汽车砰然撞倒。 身体腾空而起,足足翻了三百六十度,苏宁才滚落在路边,身子顿时布满鲜血。 庞大的人潮围了过去,看热闹的、尖叫的、议论纷纷的、指指点点的,把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寂静的咖啡店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喧嚣。 施雪融忘了付帐,在服务生的追逐下,什么都不顾地朝那片鲜红跑过去…… 关慕又做了一件令房东太太跌破眼镜的事--继续住了下来。 他决定要继续做雪融的邻居,占着近水楼台的优势,重新做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要永远握有她心门的钥匙,不让任何人闯入。 叮铃铃…… 他正酝酿着下一步计画,电话忽然响起,一个震惊的消息传来。 “你快来,苏宁出车祸了,雪融也在医院里!”修澈没头没尾地扔下话,匆匆收了线。 车祸?难道雪融也受伤了? 关慕立刻推掉重要的采访任务,飞快地朝医院奔去。 一路上,一颗心就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现在才知道自己这样在乎雪融,即使用世界上所有的东西跟他换,他也不要失去她。 还好上天还算对他仁慈,尽管他曾赶她走,又说了那些恶劣的话,做了那些恶劣的事,但仍让她存在于这世界上。 奔进医院的走廊,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坐在长椅上,双眸肿得像红透的桃子,一双小手则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襬,浑身颤抖。 虽然样子惨兮兮的,但她没有受伤,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 关慕惊喜之下飞快的跑到她面前,很想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但又害怕过于情急吓坏了她,脚下的步子猛然煞住。 “雪融……”他小心翼翼地唤。 她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他,只见他额上汗水直流、深深喘息着。 “哇--”一阵沉默之后,她哭出声来。 一直坐在这里等医生帮苏宁动手术,她心里又惊又怕又疼,好想放声大哭,却碍于四周都是陌生人,不敢表现得过于懦弱。 现在,终于看到了她至亲的人,心情完全放松,眼泪也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 人在感情最脆弱的时候是不可能装模作样的,她再也顾不得自己正跟关慕冷战,一头扑进他怀里。 “呜……哥哥,苏宁流了好多血……医生说她快要死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她还在动手术吗?”关慕心里微微一笑,轻柔地抚着她的发。 或许,他真的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看见她没事就立刻放松下来,不顾还有别人仍然生命垂危。 “我不知道……她已经进去好久了……修大哥在那边陪着她的父母……”她六神无主地搂着他的腰,“等一下我要到警局去录口供,因为车祸发生的时候我也在场……哥哥,我好怕!” “不怕,有我陪妳。”他捧起她泪涟涟的脸,掏出手帕轻轻擦拭。 “哥哥,我的腿发软,走不动了。” 好久没听见她如此撒娇,从前只觉得烦,现在却觉得窝心。 “来!”他温柔地低语,伸出强壮的臂膀,将她轻轻抱起。 天啊,她真的瘦了好多!抱她就像托起一根轻盈的羽毛,没有多少重量。 他记得她的体重一直不算太轻,为何骤然下降?难道是因为他太伤她的心了吗? 关慕喉间一阵哽咽,不由凑上薄唇,吻了吻她的发。 这一吻,让施雪融怔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反抗,或许由于太悲伤了,没有力气反抗。 她就这样乖乖缩在他的怀中,被他横抱着,穿过医院的花园,像一个重症病人。 的确病了!不过生病的是他们两个--得了爱情的病! 到警局录完口供,天色已近黄昏。 据说,没有找到车祸的肇事者。虽然有人看见了车牌号码,但经过警方调查,那车牌号码是假的。所以,警方初步怀疑,这并非一起单纯的车祸,而是蓄意谋杀! 苏宁虽然被及时抢救过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脑部却受了重创。医生说,她有可能会一辈子长睡不醒。 受了一连串的打击,回到家里,施雪融已是筋疲力尽,关慕直接把她抱到卧室的床上。 “想吃点什么?我去煮。”他俯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她。 “什么也不想吃。”她的眼泪终于流干,此刻目光呆滞,望着天花板,“我的脑子里全是苏宁被车子撞飞的情景,从前看电影,只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刺激,现在却觉得好可怕。” 半天前,她还觉得死亡是很遥远的事,但这一刻,她却可以嗅到死神的气息。 “苏宁不会有事的,她掌心的生命线很长,还记得吗?”他心酸地笑着,安慰道:“修澈一定会抓到凶手,替她报仇的!” “到底是谁要害她?苏宁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仇家?” 呜……都是她不好,如果她不跟苏宁争吵,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跟苏宁争男朋友,说不定这会儿她们是快快乐乐逛完街,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想到伤心处,她又开始吸鼻子。 “不要这样!”关慕不由自主地偎到她身边,伸手一揽,让她靠到他壮实的胸膛上,“妳这样我会好难过。” 施雪融一愣,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如花般的小脸此刻像枯萎了似的,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那向来鲜红的唇也变得黯淡没有光泽,脸色苍白得吓人。 关慕心中一阵紧窒的疼,理智一瞬间似被什么炸毁了,他倏地凑过去,温柔地含住她的小嘴。 这个吻很轻、很浅,却持续了很久…… 彷佛通了电流,她的身子弹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承受他的给予。 她的身子依然僵硬冰冷,但双颊渐渐染上一丝红润,随着他持续的轻吻,这抹红延伸到颈间。 关慕看见了她的变化,心中一阵惊喜,对她的吻也越来越放肆。 不再是浅吻,他伸出舌头挑弄她的唇舌,粗糙的大掌也撩开她的衣襟,寻到胸前的两团浑圆,有力地揉着。 “不,不要……”施雪融顿时向后退缩。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虽然这是她一直向往的事,但残存的一丝理智让她狠心拒绝。 “融融……”覆在她身上的关慕低嘎地叫唤,“我后悔了,后悔那天晚上没有珍惜妳给我的“机会”,如果我现在再向妳要,会被妳拒绝吗?” 他的请求让她身形一僵,一时间不知所措。 而关慕把这种不知所措当作默许,他不再说话,再次俯下身子,继续做他渴望的事…… “呜……你走开……走开……”她感到脑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混乱,她想哭、想喊,声音却是一片嘶哑,想推开他又使不出任何力气。 身体不由自主,在他的引导下渐渐柔软下来,她的喘息也渐渐带着情欲。 当他的大掌缓缓而下,褪掉她的底裤时,她忽然感到身下一片清凉,随后,又觉得一阵难耐的燥热,还有疼痛伴随而来。 那是他对她的爱意,猛地进入她的身体,一进一出推动着她。 她在晕眩中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大声尖叫起来,咬他的肩头,胡乱踢着他。 但他没有心软地放过她,而是继续低吼着,霸占她的全部…… 第九章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原本打算从此以后不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一场车祸却全数摧毁了她的意志,还让她跟他上了床? 施雪融觉得自己好没用,被他轻吻了一下就意乱情迷,像个头脑简单的花痴! 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已经提出要跟贤藏交往了,就算贤藏有很多个女朋友,可是在这件事上他没有错,她不能出尔反尔呀! 早晨的太阳高挂在窗外树梢上,关慕替她做了早餐,强行命令她在家里休息,又深情地吻了她,才依依不舍地上班去了,屋子里只剩施雪融一人坐在床头发呆。 娇小的身子上有很多“爱的印记”,都是他留下的。看着这些红红紫紫的吻痕,她不禁偷偷问自己,是否他也爱着她呢?究竟他是真心对她,还是一时的冲动?他的态度好奇怪,一会儿赶她走,一会儿又对她那样热情。 很想认定他是爱她的,可……不可能!一切都是她痴心妄想吧?那天在他住处门口,她分明已经听到真相,为什么还是不能对他死心? 但如果他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昨晚的激情又该怎么解释呢? 听说,男人可以把爱和欲望分成毫不相干的两个部分,或许,昨夜只是一场游戏,只是他安慰她的独特方式吧? 正陷入沉思,手机忽然响起,她接起,传来修澈的声音,“喂,雪融,妳现在有没有空?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哦,有空,当然有空!”她觉得自己好没良心,苏宁正受了伤躺在医院里,她却只顾在这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苏妈妈伤心过度,现在也躺在病床上,妳可不可以去她家替她们母女拿些衣物到医院来?听说她们家的佣人换了一批新的,苏宁和苏妈妈的喜好他们都不清楚,而苏爸爸今天又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所以只好麻烦妳了。” “好的、好的!”施雪融立刻点头,“我顺便再带些吃的过去。” 她很乐意能帮上忙,一则在心理上是对苏宁的补偿,二则可以暂时不去想关慕。 到了苏家大宅,已有佣人在门口等她,说是老爷打过电话回家,要他们一切听从施小姐的安排。 施雪融走进苏宁的房间,只见低垂的窗帘笼罩一方幽蓝的颜色,过去她们两人常常在这儿相聚谈心,此刻感觉往日的欢声笑语仍在空气中飘荡。 她黯然神伤地打开衣柜,挑出苏宁喜欢穿的衣服,忽然有件东西自衣柜中滑出,落在地上。 那是她送给苏宁的布娃娃! 苏宁有专门摆放布娃娃的房间,就算这个是她送的,比较值得珍惜,也不至于要特意藏在衣柜里吧? 施雪融像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心中的好奇顿时被勾起。 她把布娃娃握在手中,细细查看,希望发现有什么异样,但看了半天一无所获。 “哈,它背上的包包好好玩,可以装一封信进去。”猛地,她想到那日苏宁无意中的一句玩笑话。 难道,这丫头真的把玩笑当真,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进去? 难道这件东西跟她的车祸有关? 施雪融指尖微颤,心急地打开布娃娃的背包,果然看到了一封信。 信纸折得小小的,放在这个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地方。 她瑟瑟发抖地打开它,看到令她惊恐万分的内容-- 澈最近很烦恼,因为他负责的案子陷入胶着,没有任何头绪。我好想帮他,可是身为门外漠的我,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本事能令案情水落石出?澈说,西门贤藏的三个未婚妻死时的情景十分相似,可能有一个杀手在操纵全局,而这个杀手可能是西门家的宿敌。 我对这个扑朔迷离的案子充满好奇,思考了整整一夜,决定做一件有生以来最大胆的事--接近西门贤藏!如果能成为他的女朋友,如果能进一步成为他的未婚妻,那么,到时候我就可以看见凶子是谁了。 不,不要误会,我并不想离开澈,这个胖呼呼的男人,我是那样地爱他,呵呵,所以,我决定为他做这件事。如果我成功了,澈就是抓到真凶的大功臣,他在警局的地位会因此大大提升……他会不会因为我帮了他而爱我多一点? 澈,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总是不肯跟我表白呢?是因为我是富家千全,而你是时常有生命危险的警察吗?如果我帮你破了案,你会对我说出真正的心意吗?好吧,等着瞧,我会让你说出来的,一定! 看到这封的人,无论你是谁,我都要告诉你:我有一本日记,记录着我接近西门贤藏这段日子每一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我想,我已经猜到谁是凶手了!而你在看到这本日记之后,也会恍然大悟的。 雪融,我猜第一个发现这封信应该是妳吧?因为妳是惟一知道布娃娃的背包里能藏秘密的人。那么,现在妳听好了,日记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它的钥匙放在我习惯放它的老地方,而密码,当然就是我的生日喽! 如果我发生意外,那么就证明我猜测的没错,凶手就是他!发现这封信的妳,快去取我的日记吧,很快妳就可以知道他的名字! 施雪融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原来,苏宁那天并不是真的在跟她抢西门贤藏,她只是顾及她的安危,不让她介入这个危险游戏而已,难怪她这段时间一直“失踪”,原来就是在进行这件神秘的大事。 好佩服她对修澈的一片痴情,为了心上人,她甚至连生命都不顾。 施雪融一直认为自己暗恋关慕这么多年,已经算很伟大的事了,现在才知道,她那种所谓的深情,根本不能与苏宁相比。 苏宁对心上人知道给予;而她,却只会索取! 把信紧紧握在手心,她拨了电话给修澈,跟着坐上出租车飞快地往银行驰去。 半小时后,她已经跟修澈把整本日记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看完了,凶手的名字让他俩面面相觑。 “真的是贤藏吗?”施雪融简直难以相信。 “妳在怀疑苏宁的判断吗?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所有的线索都显示他的嫌疑最大!”修澈沉重的一拳狠狠捶在墙上,“这个家伙,我不会放过他的,他居然这样对苏宁,为什么那傻丫头要这么做,她不知道我会多么难过和担心吗?” 此刻的他像个大男孩似的,潸然落泪。 “修澈,我不是怀疑苏宁的判断,我只是遗憾我们没有确实的证据。” “哼,肯定会找到证据的!”炯炯的目光从红肿的眼睛里透出来,“我现在就把日记带回警局,既然苏宁可以接近西门贤藏,那么我们也可以派一个刚毕业的警花接近他。” “就像电影里的卧底吗?” “反正那小子现在肯定寂寞难耐,需要女人!” “修大哥……”施雪融终于支支吾吾的提出心中所想,“可不可以让我去?” “什么?!”修澈诧异地回眸。 “我认识西门贤藏,而且跟他走得很近,如果让我去,总比对他一无所知的警花强。” “不行!”他一口回拒,“妳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如果再出什么事,我看我和关慕都不用活了。” “有警察在暗中保护,我不会出事的。” “上一次也有人保护白茵茵,可她一样出了事。” “但我们现在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修澈的口气稍稍软了下来,“我还是觉得不妥。”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事是绝对安全,喝水的时候都有可能被呛死呢。修大哥,让我去吧,让我替苏宁完成心愿。” 他垂下眼,似乎被她说服了。 “不过,我可不可以提一个条件?”施雪融又犹豫地开口。 “妳说吧。”他让她提条件,就表示他已经答应了。 “我希望凶手落网那天,不要通知新闻媒体。” “为什么?”修澈诧异不已,“难道妳对西门贤藏真的有了感情,所以不希望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不,我希望由我哥独家报导这件事,不让其它记者介入!” 上一次,因为她的谎言,他丢了头条新闻。她这个拖油瓶从未为他做过什么,这一次,就当偿还吧。 “好,我答应妳。”他点了点头。 她发现自己竟然是个颇有魅力的女人,跟西门贤藏交往一段时间以后,他真的向她求婚了。 不过,关慕却气疯了。 他难以相信,曾跟自己缠绵相爱过的女人,转眼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又是骂又是吼,有一天夜里还强行爬上施雪融的床,狠狠地压着她,逼她跟西门贤藏绝交。 然而,这招没有用。 她不在乎他误会自己,不在乎他对自己发火或冷淡,只要能弥补自己的过错,让他有机会晋升当红记者的行列,她什么都不在乎。 为了让这出戏更加逼真,她索性搬回家住,装出待嫁新娘的模样,与母亲看婚纱、挑珠宝、选家具、订礼堂、印请柬…… 而浑然不知真相的关太太还以为女儿真的要出嫁,笑呵呵地忙进忙出,每日不断地打电话跟朋友炫耀。 坐在家中的花园里,游泳池波光粼粼,凉爽的秋风不断吹拂,施雪融在阳光下信手翻着一本杂志。 距离婚礼只剩一个星期了,为什么凶手迟迟不见动静? 警察在她四周安排了眼线,她的手炼里也藏着监听器,如果出门,远远的就可以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尾随着,她相信自己是安全的,所以心里并不惧怕,甚至期待凶手早些露面,把此事了结。 杂志又翻了一页,可是上面的内容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忽然,她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轻的,停驻在她面前。 施雪融抬起头,看到了她这段时间一直逃避的人。 “阿姨让我把这份请客的名单给妳过目,看看还缺谁。” 关慕一身白色的休闲衣,把手插在裤袋里,憔悴的俊颜泛着一缕冰冷的笑意。 “呵呵,大宴宾客?”他的语气中满含嘲讽,“看起来妳这次并非玩玩,而是真的急着嫁人了。” “我对感情一向很认真。”她垂眼看着名单,尽量不让自己的语调发颤。 “一向认真?”他蹲下身子睨着她,“好象不是吧?至少对我不是。” “我跟你之间除了兄妹的感情,还有别的吗?”她尽量不让自己看他,就算只看一眼,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凶手可能正潜伏在四周,她不能打草惊蛇,让人看出她的异样。 她一直没有告诉关慕事实的真相,因为,如果让他知道她牺牲自己当诱饵,这个暴躁的小子肯定气得掐死修澈,捣乱他们的计画。 “没有吗?”他心酸的哈哈大笑起来,“我从来不知道,我纯情的小妹妹原来是个撒谎高手。” 他忽然逼近她,强迫她正视他。 “告诉我,妳是怎么跟西门贤藏说的。”他的笑眼中有隐隐的泪光,“妳跟他上床的时候,难道他没有发现妳不是处女?我很想听听妳如何对他解释。” “我告诉他,自己曾经被一头色狼强暴!”施雪融闭上眼睛,逃避他犀利的目光,“他很爱我,所以原谅了我。” 她不愿意这样说,这样会伤了他的心,可是,她得把话说得狠绝一点,他才会走开,离开随时处于危险中的她。 “原来妳一直觉得我是一头色狼?”关慕果然被刺伤了。“好,既然如此,我就应该做一头色狼喜欢做的事!” 他猛地把她拉到怀中,低下头狠狠地吻她。 天啊,这是家里的花园中,二楼的窗子正飘出爸爸和妈妈的笑语,佣人们进进出出的,还有警察埋伏在周围,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吻她? 他探出舌的那一刻,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周围有许多双瞪大的眼睛。 “融融……”他在喘息中低喃,“我一直没说过我喜欢妳,对吗?是因为我一直不说,妳才赌气嫁给那个小子的吗?那我现在说,是不是还来得及?” 星眸微张,他哀求的眼神落入她的瞳眸中,那样凄楚可怜,引得她的心一阵抽痛。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他是爱她的。 曾经猜测了千百次的答案,如此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她却不能流露出半点欣喜!天啊,她好想立刻投入他的怀抱,可却只能僵着身子,什么也不能做。 她觉得自己又要哭了,不过,这一次,眼泪滴在心里。 “我已经答应贤藏了,不能出尔反尔。”沉默良久,她狠心地回答。 “我不相信,妳再说一遍!”关慕肃然地凝视她。 “我……”不,她不能再说了!再说一遍,她的眼泪会倾巢而出,而她的秘密也会随之曝光。 “小姐!”幸好,这时老管家在身后咳嗽一声,“有人找您。” 抬头一看,不远处站着沉秘书,施雪融一向有些害怕这个一本正经的老女人,但此刻却有些庆幸她适时出现。 “总经理让我来接妳去试婚纱。” “我的婚纱终于改好了?”她故作兴奋地跳起来,“哇,等得好着急,还有一个星期婚礼就要举行了,婚纱现在才送来,不知道这次是否合身呢?” “总经理让妳坐我的车。”沉秘书对她维持一贯的面无表情。 “好好好,我们马上走!” 就这样,她一路小跑着,逃离了关慕的视线,钻进那辆等候已久的车。 车窗一摇上,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猛然流下,浸湿了捂着小脸的手,缩在副驾驶座里的娇小身子微微抽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总之,车子不停地向前驶,她的视线一直模糊着,如同雨天的玻璃窗。 沉秘书斜望了她一眼,递过来一条手帕。 “谢谢……”她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把妳的左手伸过来。”不知为何,这个老女人今天对她有些特别。 施雪融愣愣地望着她不容分说地握着自己的手,然后卡的一声,腕上的手炼被扯断。 “沈姊?”这一举动让她睁大眼睛。 “嘘--”沉秘书点了点自己的唇,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降下车窗,将手炼奋力一掷,金色的弧线飞向马路的另一端,消失在阳光里。 紧接着,她油门用力一踩,车子骤然加速。 “沈姊,妳到底在做什么?”施雪融大吃一惊。 “妳的手炼被装了监听器,”沉秘书看看了照后镜,“而且,我们被人跟踪了。” 那当然,因为警察在保护她呀,可是,这一切该如何向沉秘书解释? “施小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妳说,所以不希望被打扰。” 真看不出来沉秘书开车的技术这样好,几句话的工夫就甩掉了尾随她们的警车。 这样一来,岂不是没人保护她了?不过,施雪融并不怀疑沉秘书会对自己有什么恶意的企图,所以并没有挣扎。 “不是去试婚纱吗?”她好奇地问。 “婚纱已经放在我车子的后座了。”沉秘书忽然扬起一丝怪异的微笑,“我们去另一个安静的地方。” 教堂,的确很安静。 正值人们午睡的时分,连神父也不见踪影,惟有鸽子拍动翅膀的声音,从彩色的窗外传来。 这是施雪融预约的教堂,一个星期后,她的“婚礼”会在这里举行,到时这儿将布满粉色的玫瑰,热闹非凡。可现在,这儿无比空旷冷清。 “贤藏知道我们来这儿吗?”因为四周太静,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沉秘书拿下古板的黑框眼镜,露出一张美丽至极的素颜,虽然已经有些微皱纹,仍无损她的动人。“不过,每次我跟他的新娘们“聊天”,到了最后他总会出现。呵呵,其实他真的很喜欢妳们。” “沈姊……”施雪融不敢正视她的脸,因为忽然隐隐感到害怕。“妳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有样东西想送给妳。”她从皮包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丝绒的外壳,一枚闪亮的戒指展露眼前,戒指上的钻石大大小小璀璨无比,那光泽令人炫目。 “这是……”施雪融杏眼圆睁。 “这是我婆婆送给我的,已经二十七年了,我一直很珍惜它。”她将盒子缓缓递过去,“现在,我把它送给妳。” “为、为什么送给我?”她诧异得不能再诧异了。 “因为这是西门家的宝贝呀,当然要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喽!” “西门家的宝贝?” “呵,傻女孩,妳还不明白吗?我是贤藏的亲生母亲呀!” 施雪融震惊地看着她的笑容,良久良久不知所措,直到她举起手中的皮包,猛地击向她的头…… 第十章 “天啊,妈妈,妳做了什么?!” 施雪融蒙蒙眬眬地醒转,听见西门贤藏焦急的声音。 “我这都是为了你呀,儿子。”接着是沉秘书刺耳的尖笑声,“你不是很喜欢你的新娘吗?难道你希望她离开你吗?来,快帮妈妈把她吊起来,这样,她就永远走不了了。” “妈妈,不要……妳放了她吧!” “儿子,对自己的爱人不能心软,否则就会像我一样,失去你的父亲……快,趁着她还没有醒过来,替她换上婚纱,绑在十字架上,用这把尖刀割断她的喉咙,这样她就永远是你的了……鲜血一滴一滴,把她身下的白玫瑰染成红色,这座教堂会变得好漂亮,你们将来会很幸福!” “妈妈,我已经有三个新娘了,还记得吗?有了她们已经够了,妳放了雪融吧!” “对呀,我已经帮你娶了三个新娘了。”沉秘书露出迷惑的眼神,“可是她们在哪里?儿子,你为什么不带她们回来看我?” “艾珍、诗曼和茵茵……妈妈妳那样对她们,她们现在怎么可能再出现?” 一个死在桃树上,一个死在钟楼里,还有一个吊死在水晶灯上……都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让她们永远不能离开他。 “乖儿子,你在说什么?难道我对她们不好吗?”沉秘书神智不清地瞪着双眸,“暂时不要说这个,先管管你的新妻子吧,快,时辰就要到了,你听,钟声马上就要敲响,快把她吊起来!” 额头一阵剧烈的疼痛,施雪融最终还是清醒了。 尽管听到的仅是片段,聪明的她还是很快的把意思连接完整。 沈秘书的神智出了一些问题,她似乎相信,只要把一个人杀死,这个人就永远不会离开。 她爱儿子,所以希望儿子能永远留住心爱的新娘。 原来,众人苦苦追寻的凶手是她,一个孤苦的妇人! 施雪融知道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但这一刻她该怎么办? 很庆幸的,她发现皮包就在手边,虽然失去装着监听器的手炼,警察也被沈秘书甩掉了,但她还有手机可以用来求救。 偷偷将手伸进皮包里,摸到手机的按键,由于看不见,她只能胡乱地按了一下。 任意一个键,都代表一个常用的电话号码,她希望自己此刻拨通的,是修澈的手机。 “这丫头想搞鬼!” 沈秘书烬管精神有问题,但目光十分锐利,一下子就发现施雪融暗地里搞的小动作,只见她脚一踢,那个皮包被踢到遥远的墙角。 “我本来想让妳穿上漂亮的婚纱再跟这个世界告别,可惜妳不乖,”沉秘书拿着尖刀朝她逼近,“孩子,既然妳这么心急,我就不帮妳打扮了。” 刀光一闪,刺了下来-- 施雪融闭上眼睛大喊了一声,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但良久良久,她都没感到疼痛,睁开双眸,发现倒在地上的竟是沉秘书,而西门贤藏手上,正举着一尊雕像。 雕像上染着血,沉秘书的血,她的后脑勺一片红色。 “贤藏……”是他救了她?这个她曾经认定是凶手的人? “对不起,是我害妳受此惊吓。”他将她扶起,“妳还好吗?我们得快叫辆救护车。” “你妈妈她……” “放心,她没事,我没有用多大力气。”俊颜毫无血色,“刚才我好担心,害怕从前的惨剧又再次发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脑子是不是有一点问题?” “刚才妳都听见了吧?”他涩涩地苦笑,“本来我应该让她住到精神病院去的,但她是我惟一的亲人,我舍不得。”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总经理秘书,谁知道竟是你的母亲!” “妈妈很关心我,硬要进公司“保护”我,而我也希望一天二十四小时能看到她,怕家里的佣人照顾不好,她会出事,所以……” “那些女孩子真的都、都是她杀的?” “难以置信,对吧?”他酸楚地点点头,“自从被我父亲拋弃以后,她的精神就有了问题,不知从哪儿听来一个古怪的说法--杀死一个人,在钟声整点敲响的时候,把他吊起来,他的灵魂就会永远属于你。她爱我,不希望我重蹈她的覆辙,所以就做了这么一连串疯狂的事。” “你、你也不阻止她吗?”施雪融不由得浑身发颤。 “怎么阻止?每一次我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 “可这一次我并没有……”击昏她以后,他妈妈并没有马上杀她,为什么? “妳是与众不同的一个。”他伤感地望着她,“知道妳自己哪儿与众不同吗?” “呃?”她愣怔住。 “妳没有接受她的戒指。” “你是说……” “当她决定对我的未婚妻下手的时候,就把她们骗到预定的地方,然后拿出家传的戒指,说要送给她们,她们都很高兴,欣喜地把戒指戴上,但就在绽放笑容的那一刻,被割断了动脉!” 所以,那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伴随着随后的愕然,混合成一种古怪的神情。 比如白茵茵死的时候,就是如此。沉秘书从后门溜进她的卧室,毁坏了屋内的监听器,表露出自己真正的身分,而后,惨剧发生了。 每一个人死时都穿著美丽的婚纱,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些艳丽的尸体,成为凶案现场凄美而透着诡谲的一景。 其实,警方只要仔细想一想,就不难猜出,如此唯美的杀人手法,只有爱美的女子才干得出来! “母亲说,她喜欢新娘子的这种笑容,彷佛对幸福怀着无限期待,所以,她努力诱出这种笑容,努力把这种笑容保留住。” “但我当时并没有笑。”她恍然大悟。 “对,所以母亲很失望,暂时没有杀妳,”他幽幽地望着她,“这让我有了时间来救妳,融融,妳不笑,是因为妳不爱我吧?” 惟有喜爱新郎的人,才会对婆婆的祝福如此在乎,而她,当时脑子里满是另一个男人的影子,又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融融,我求妳一件事。”他抚了抚她凌乱的发。 “你说啊!”她错怪了他,不论替他做什么都应该。 “一会儿警察就要来了,请妳不要指控我的母亲,就说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这怎么可以?”她愕然地对视他的眼眸。 “我母亲年纪大了,我不想她被人关进精神病院去,而且,我的确有罪,我是帮凶!新娘们的尸体都是我帮母亲悬挂起来的,她没有力气做这件事,既然人已经死了,我只好顺从她的意思。” “什么?!” “还有苏宁,母亲无意中看见她跟一个警察见面,她潜意识里十分害怕警察,所以便制造了那场车祸,我知道这件事,却一直替她隐瞒。” “贤藏……”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男人救了她,可他又间接害了她的好友。 “只要我不再交女朋友,我母亲就不会再犯案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西门贤藏紧紧握住她的手,“求妳了,融融!” 施雪融跌坐在地上,心烦意乱,左右为难。 “我知道自己很卑鄙,明知妳会有生命危险,却执意向妳求婚,自从那次在电梯里见到妳,我想自己就爱上妳了。 “妳有时候那样安静,有时候又那样调皮,像一首千变万化的曲子,让我百听不厌,我对自己说,如果母亲对妳不利,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保持沉默,我会好好保护妳……” 他深邃的眸子闪着泪光,“融融,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妳真的会嫁给我吗?” 这个问题似乎注定无望得到回答,因为教堂的门被撞开了,警察涌了进来,其中,还有一个施雪融熟悉的白色身影…… 一切终于过去了,施雪融的生活又恢复了风乎浪静。 思前想后,她决定对警察实话实说,只隐瞒了西门贤藏是帮凶的事。 因为,她不希望一个大好青年为了偏执的母亲,葬送掉自己全部的未来。何况,有着数千名员工的西门企业,不能没有这个掌舵人。 案情告一段落之后,她又离开了家,搬回小公寓,过起独立的生活。 这一次,是真正的独立。 因为有了在西门企业工作的经验,她很快的被一间公司录用了,让她欣慰的是,这间公司的老板并不认识她的继父,而且同事们对她都很友善。 渐渐的,她学会了如何在社会中生存,还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菜。 某些闲暇的下午,她就坐在自己的小厨房里,一边翻着菜谱,一边看着炉上炖煮的汤。收音机播放着一首首流行歌曲,桌上小巧的瓶子里,一枝鲜花飘出淡淡的清香。 而她的心情,有种淡淡的欣悦。 惟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邻居不见了!自从她成功地帮助警方破了离奇案件之后,关慕就不住在这儿了。 但他的屋子仍留着,房东太太说,他每个月仍按时缴交房租。 有时候,看着走廊对面那扇紧锁的门,她就感到一阵心酸。 他在生她的气吗?或许,在恨她蒙骗了他吧? 其实,那天是他带着警察找到教堂的,那个胡乱按下的手机键,竟拨通了他的电话,而他从手机里传出的钟声,猜测她应该在教堂附近。 最令她感到惊奇的是,身为赶到现场的惟一一个记者,他竟然没有写出惊世的报导。 事后媒体对这桩奇案大肆渲染,诸多揣测,众说纷纭……他这个亲眼目睹的人却反而沉默异常,不愿透露半个字。 报社的老总曾经命令他交稿,事后,他只交出一张空白的稿纸。 傻瓜呀,有如此太好机会却不知珍惜,看来这辈子他都别想当上红牌记者了。 这一切是因为在跟她赌气吗?她为他制造的机会,他偏偏不要! “施小姐,妳又来了?苏小姐有妳这样的朋友,真是好幸福。” 苏宁仍没有醒来,医生说她有可能一辈子都这样长睡不醒。施雪融一有空就去看她,坐在她的病床边为她念浪漫小说,引来护士小姐赞叹的目光。 而她每次去,修澈早已在那儿了,她怀疑这个警察现在是否以医院为家? 这一天,她像往常一样,捧了束香水百合来到来苏宁的病房,迎面就撞见她一直逃避却也一直想念的人。 听说,他也经常来,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与她面对面撞个正着。 “嗨,好久不见了!”半晌,她挤出笑容。 “修澈在里面跟苏宁说情话,妳最好暂时不要进去。”关慕板着一张脸,口吻仍似兄长。 “苏宁醒了?”她一惊。 “没醒就不能跟她说情话吗?那妳为什么天天给她念爱情小说?” “呵……”施雪融无奈的笑了笑,转身走向医院的庭院。 深秋的天气难得如此晴朗怡人,虽然有风,但不算太刺骨。她站在落了叶的树边,抬头看着一朵多变的云。忽然,耳边听到一阵微微的呼吸声,关慕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没有坐牢,为什么不跟他继续你们的婚礼?”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挑衅,像个生闷气的大男孩。 “因为我不爱他。”她直截了当地回答。 这种相互赌气、捉迷藏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不如趁着今天,趁着上帝让他们面对面的太好良机,把话说清楚吧! 她知道这段时间,他的心跟她一样烦乱。 如果有一个人得先投降,她不介意自己当他的手下败将。 “妳……不爱他?”没料到她会回答得这样爽快,关慕不由得一怔。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她回过头去,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写那篇报导呢?这不是你一直盼望的机会吗?” “用心上人的命换来的机会,我不需要。”他嘟囔。 “心上人?”虽然他说这个词的时候没有柔情蜜意,但这足以令施雪融眉开眼笑。“那么,你终于承认喜欢我了?” “我早就承认了!”他气得直跺脚,“是妳不肯要我!” “哎呀呀,这话说倒了吗?”她故意逗他,“当初,是谁说讨厌我这个拖油瓶的?” “当初,又是谁说要嫁给西门贤藏的?”关慕大声反驳。 “为了你那句话,我伤心了好久,还离家出走。”她皱起小脸。 “为了妳那句话,我气得差点撞车!”他不服地大吼。 “那你最近为什么一直避开我?” “因为我生气!”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妳居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一点儿也不考虑我的心情。” 其实他早就想去找她了,好几次在楼下凝视她住处灯火通明的窗子,却一直鼓不起勇气,两人之间的冰山就这样耸立着。 “那……如果我道歉,你现在还肯要我吗?”虽然已经隐约猜到答案,但她仍然小心翼翼地问。 关慕眉一扬,像被惊喜灌注全身,双臂一伸,大力将她搂入怀中。 “小坏蛋,我怎么舍得不要呵,那天全家人都看见我吻妳,如果我不娶妳,老爹非打残我不可。”他一边揉着她的小脸,一边咬着她的耳垂,低声细语。 “首先声明,我不一定能当个称职的好太太,我不会做菜,又不懂得招呼客人……上不了厅堂,下不了厨房!” “只要上得了床就行了。”他色迷迷地回答。 一句话引得施雪融脸儿全红了。“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拖油瓶吗?” “有一个拖油瓶跟在身边,应该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才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呃?”她睁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这表示有个胡涂的小傻瓜会崇拜你、依赖你,证明你是一个伟大的男人!”关慕得意扬扬地笑。 “你不怕被我累垮?” “我怎么会被“累垮”呢?”他暧昧地眨眼,“要不要马上找个地方试一下?” “你……”她刚想打他,一个深吻立刻覆下,弄得她浑身似着了火,简直快无法呼吸。 妈妈曾告诉过她,能当一个拖油瓶是件幸福的事。这段时间,她在外面领略了生活的风风雨雨,益发觉得这句话有理。 虽然,当一个拖油瓶是件危险的事--如果大树倒塌,菟丝花将无所依附,难以存活。 但她愿以一生作赌注,当他一辈子的拖油瓶! 因为,她确信,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放她走了! “呜呜呜……” 忽然,一阵哭泣声传来。 “雪融,不要哭了,从今以后,我要妳开开心心的,永远不许掉眼泪。”关慕低喃。 “咦?”施雪融睁大眼睛,“哥哥,我没有哭呀!” 那这哭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两人一同回眸望去,发现修澈正站在不远处,泪流满面。 “姓修的,你怎么了?”关慕惊奇地发现原来警察也会哭。 “刚才我在跟苏宁说话,她的手指好象颤动了一下……”修澈说着,几乎泣不成声,“医生叫我到外面等消息……” “哈哈哈!”拥抱着的两人不由得高兴的笑开。 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这一日,他们不约而同有一种愉快的预感--那一定是个好消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