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玫瑰]《淑女的诺言》 作者:柔桑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美琪独自一人坐在读书室的角落认真地阅读着手里的羊皮纸卷,在她身边三三两两的坐着许多侍女小姐、名门贵妇,他们全都在小声地说着话。 午后的阳光非常温暖,读书室的采光也很良好,但显然这些贵族女子中除了美琪以外,没有人真的对书本感兴趣。 这里是她们交换情报、传播谣言的好地方,也是攀比服饰珠宝,甚至交流调情经验的好处所。但是美琪对于这一切却已经厌烦透顶,所以,她从来不参与她们任何的讨论。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个许多人梦寐以求想来到的皇宫。 她从十岁开始就住在宫里,从此不曾离开,但她怀念着小时侯在波夏城堡的美好时光,怀念着和父母一起的日子。可是母亲死了,父亲也在不久的战役中身亡,她成了孤儿,因为没有其他任何亲人,她的监护人就变成了亨利国王。 十一年了,她留在这个金碧辉煌却又光怪陆离的皇宫里度过了一些快乐的日子,可更多的却是伤心与无奈的回忆。是的,她已经二十一岁,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早就过了应该嫁人的年龄。她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开皇宫,一个个拥有自己幸福的婚姻,她却丝毫也不羡慕。 她虽然厌烦了皇宫里的生活,可更加明白外面的世界也并不自由。如果她被许配给某位贵族,那么她的命运无非是从皇宫的囚笼里转移到另一个城堡的囚笼里而已。 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为她的父亲报仇,但这个愿望看起来如此渺茫,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因为她的敌人太过强大,甚至连国王都不愿意帮助她! 美琪微微握紧了手里的羊皮纸,每当想起这段仇恨,她的心里就有如烈火般燃烧。曾经有一个人愿意帮她实现愿望,那个人就是奈特。可是,五年前,奈特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是报仇的愿望在心里时刻燃烧着,她知道自己在等待机会,或者会有另一个人愿意替她报仇,即使这希望在现在看来渺茫的如此不切实际! “美琪。”她最好的朋友芮玫——葛莱恩伯爵夫人忽然慌张地跑了进来,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望着美琪的眼神里有着焦躁和不安。 “怎么了?”不理会其他人臆测的目光,她冷静地站了起来。 “你跟我出来一下。”芮玫当然不会在这里把事情告诉她,只是拉着她的手,急切地离开。 一定出了什么严重的事!芮玫虽然有些冲动,但她很少显露出这样的惊慌。 她们走到一处偏厅,当芮玫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握住她的手,用焦急的声音说:“美琪,过一会儿陛下可能会派人来找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不能答应!” “陛下找我有什么事?”美琪微微一愣,“陛下的要求我如何拒绝?而且他有什么会要求我的呢?”亨利国王虽然一直对她的婚事不闻不问,但是对她还算不错,起码她从来不会缺少任何东西。 “你知道的,就是……你的婚事!”芮玫在好友的面前一直避免提起这件事,但这几年,她一直在为美琪抱不平,她就是不明白像美琪这样的好女孩,怎么会没有求婚者呢?因为她不漂亮,因为她没有堆积如山的嫁妆吗? 美琪微微皱眉,“我的婚事?”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看着芮玫严肃的表情,难道说是出现求婚者了?不是,芮玫比谁都担心她的婚事,一直希望可以出现求婚者,所以如果真有求婚者她应该高兴才是。 芮玫的表情有些进退两难的尴尬,她迟疑地看着美琪,“你知道,我一直为你感到担心和不平,可是,即使这样,我也希望你不要答应这一次的这位求婚者。”咬咬牙,她还是说了出来,“像你这样的好女孩,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适合你的人出现的……” “你是说真的有了求婚者?”美琪眨了眨清亮的眼眸,一脸惊讶,“可我已经二十一岁了。”看着芮玫的表情,她忽然明白了,“是个鳏夫吗?” “美琪,如果你不是这么聪明就好了。”芮玫的表情垮了下来,她美丽的眼眸里露出哀伤,“不止是个鳏夫,他还是全英格兰最可怕的男人。” 美琪充满智慧的目光落在好友的脸上,“他是谁?” “洛克夏特的威尔。”芮玫叹了一口气,当爱德华王子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她听时,她简直吓呆了。她本来还很高兴终于有人愿意发现美琪的好处而娶她为妻,可是结果却让她如坐针毡。 美琪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洛克夏特的威尔!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双手交握在一起,她尽力让自己显得镇静。怎么可能?那个传说中的恐怖男人向她求婚了?她深深地呼吸,想要稳定自己,可是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美琪!”芮玫再一次握住她的手,有些激动地提高声音,“你一定要答应我,你千万不能应允这门婚事,即使国王允许了,你也要抗争到底!”她只要一想起洛克夏特伯爵的可怕事情,她就忍不住全身发抖。就连凯恩也替美琪感到担心。 美琪回握住了她的手,涣散的目光渐渐变得专注起来,她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用坚定的声音说:“他很强大,是不是?” “他不止强大,全英格兰都惧怕他!” “那么……”她微微咬了咬失去血色的嘴唇,声音颤抖,“你说他会替我报仇吗?” 芮玫忽然用手捂住胸口,“天哪,美琪,你不会是想?” “是的。”美琪用力点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疯狂,“或许全英格兰只有他可以替我对付温切斯特侯爵。”“你疯了。”芮玫担心地四处张望,她希望美琪的话没有其他人听见,美琪还没有放弃报仇的念头吗?温切斯特侯爵是国王最宠信的人,所以即使他杀害了美琪的父亲,夺走了她的财产,多年来,国王也从来没有实现过对美琪的承诺——为她报仇。 “我没有疯。”美琪的声音镇定,但是她黑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你刚才也说了,全英格兰都惧怕他,而我们也都知道,他丝毫不惧怕亨利国王。他四处征战而从不曾失败,他用武力夺回了他失去的全部土地,并且杀死他的敌人以后,他还逼迫亨利国王恢复了他的爵位。”美琪深深地呼吸,紧抿着嘴唇,她高高扬起头,“我想这是我惟一的机会,是上帝赐给我的良机!我要嫁给这位魔鬼伯爵,但条件是他必须替我复仇!” 看着她双眸里燃烧着的复仇火焰,芮玫却觉得全身发冷。她知道美琪是认真的,多年来的友谊让她了解好友淑女外表下的坚定和叛逆,原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复仇。可是嫁给那位死了三任妻子的魔鬼伯爵,代价也未免太过巨大了。 “美琪……”她想要继续劝解她,却又知道美琪绝对不会听从她的建议。 “什么也不要说了,芮玫。你了解我,你也应该知道我报仇的决心,为了复仇,我可以把自己卖给魔鬼。只要他能达成我的愿望!” 美琪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她燃烧着的目光里射出强烈的决心,让芮玫再也无法言语。 美琪独自一人走在旋转楼梯上,她缓慢地稳定地走着,心思却飞快地转动着。她无法想象那位伯爵向她求婚的理由,虽然他被称为“魔鬼伯爵”,因为他对付敌人的残忍手段和他那战无不胜的可怕战绩,还有他害死的三位妻子——当然,这只是传闻,但不管真与假,他连续死了三任妻子让人不得不怀疑。即使如此,他却是一个拥有财势的贵族。 他通过掠夺和攻占的手段已经在英格兰拥有了五座城堡和无数土地,在苏格兰、威尔士甚至诺曼底也有他的领地。据说他参加过无数战争,而且不问正义与否,只要对方出得起昂贵的报酬。他因此囤积了无数财富和珍宝,加上他恢复了伯爵头衔,和在亨利宫廷拥有同样重要的地位,他是个人人想要拉拢的人物,美琪相信,即使他死了十位妻子,依然有许多贵族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以此来加强自己的实力。 毕竟联姻是最好的建立联盟的方式,如果生下继承人,那么这联盟就更加牢不可破。但他却选择了她,而且是主动向国王请求。 走进自己的寝室,她的思绪依然有些混沌不明。她并没有见到那位威尔伯爵,因为据说来宫殿求婚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手下的一名骑士,他本人则正在海上和一伙海盗作战。 这群海盗臭名昭彰,他们掠夺过往的一切船只,因此让亨利国王头疼不已。国王虽多番派兵清剿,可是这群海盗异常狡猾,水战又不比陆上战争,国王的骑士们每次都无功而返,损失惨重。 威尔会在此时向国王提出请求,似乎也带着威胁的意味。当美琪被国王召见时,她可以看出国王脸上的不悦之情。可是,亨利又不得不依靠威尔的经验和他的人马。 这几年,英格兰一直处于动荡之中,先是奥弗罗公爵正式背叛了英格兰,向国王宣战;法王路易又一直虎视眈眈,再加上威尔士和苏格兰蠢蠢欲动。贵族军刚刚平定了威尔士边境的暴乱,国王早已精疲力竭,国库也早已空虚。国王拿不出钱来付给佣兵,过于动荡的局势又让贵族们不愿意多派兵力来支援国王的战争,毕竟守卫他们自己的领地才是最重要的。 洛克夏特伯爵对国王很重要!美琪从亨利国王的脸上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一点,他急切地向她说明这桩婚姻的好处,并且一再对她保证威尔是她最好的选择! 国王的命令她无法违抗,即使这么多年来亨利国王一直对她很好——可能他心里有愧,因为他无法兑现替她复仇的承诺。他曾经说过,会尊重她对婚姻的意见。但他还是擅自替她决定了她的归宿,美琪只是冷静地听完国王的叙述,然后优雅地行礼表示答允。 魔鬼伯爵威尔,他是上帝赐给她复仇的惟一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哪怕要付出一生的代价,哪怕从此没有自由,哪怕要和一个魔鬼共度一生。 美琪平静的脸上闪过一种光芒,表明了她的决心和毅力。 她走过大厅,感觉到四面八方关注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成为了他们闲聊的话题,有人会表示同情,有人会表示关心,更多的则是感兴趣。在宫廷里是没有秘密可言的,每个人都以咀嚼别人的故事为乐,她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太好了,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原来,在她内心深处,还是有着离开这个地方的希冀的。 走出大厅以后,她向着花园深处走去。转过几个弯,树阴渐渐浓密,而人迹也渐渐稀少。她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来平复那跳得紊乱的心脏。 她看起来平静和决心坚定,但其实依然感到迷茫和担忧。关于魔鬼伯爵的传言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在宫殿里流传,美琪虽然并不太关心这类话题,但她依然听到了很多关于他如何残忍、如何冷酷的传闻。印象中他从来没有真的到过亨利的宫廷,他请求国王恢复他的贵族身份,也是在国王去温切斯特堡度假的时候。因此,在他的身上又多了一份神秘。 他攻占了被仇人夺走的封地,但是却放火烧死了每一个人!他参加各种战争,不管正义与否,只要对方提供足够的金钱。他没有丝毫的荣誉感,有人说他甚至不信奉上帝,有人说他已经把灵魂卖给了撒旦,所以才会获得无往不胜的力量。 他烧毁了自己原本的家园,这样可怕的攻城方式让美琪不寒而栗。的确,用火烧的方式他可以比较轻易地获得胜利,但也代表着他所占领的地方只是一堆废墟——而且不会有任何生还者。他得到一堆废墟有什么用呢?没有人会希望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恢复自己夺得的产业,还要提防其他人的攻击。 或者对于威尔伯爵来说,胜利比什么都重要,人命对于他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传言他还虐待妻子!美琪打了个冷颤,冷静的脸上窜过一种恐惧,不,这只是传言!她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听信流言! 她忽然觉得有些寒冷,她坐着的这片树阴下也似乎有冷风阵阵吹过!她握紧了自己的双手,因为用力,指甲都嵌进了手心里。但她并不觉得疼痛,她只是想要让自己镇定,想要让自己不要去想象,她嫁给他只是为了报仇,为了报仇,她自己怎样也无所谓,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吗?她忽然站了起来,掠过全身的寒冷让她牙齿打颤。她才二十一岁,她也曾经有过对未来美好的梦想,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温暖的家庭,可是父母死了,奈特也死了,她的世界都被毁灭了。而现在,她的未来也已经被毁灭了。 眼里的刺痛让她不知所措,她并不想哭泣,可是泪水却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断地滚落。她是坚强的,每个人都说她是坚强的美琪,永远冷静的美琪,拥有智慧的美琪……她用手绢捂住自己的眼睛,开始嚎啕大哭。 地上的落叶忽然发出沙沙声,那表示有人闯入了她的小世界。美琪慌忙地擦着眼泪,却尴尬的不敢抬起头来。她盯着地面,看见一双穿着马靴的脚。 如果他是位绅士,看见淑女哭泣,并且明显不想被打扰,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可是马靴的主人却没有转身,而是继续向她这里走来。 她的眼里闪过惊讶和一丝愤怒,决定抬起头来看一看这位大胆而无礼的骑士究竟是谁! 美琪抬起头,被泪水洗的纯净的眼眸怔怔地看着来人,眼里满是困惑。他是谁?为什么她在宫里从没有见过他?他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褐色头发,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显得深邃而锐利,光是这双眼睛就让人震撼而心生敬畏。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浅棕色上衣和一条牛皮紧身长裤,站在她面前,遮挡住所有阳光。他的轮廓过于突出和棱角分明,看起来有些严厉和不易亲近,但这并不影响他是个美男子的事实,他有着高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 “你是谁?”美琪丝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看来是一位新近被册封的骑士,是第一次来到宫廷吗?所以才会这样不懂礼仪吧。 对方优雅地鞠躬,锐利的眼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美琪大方地回望过去,虽然说他一直盯着她看,但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被侵犯,可能那是因为他的目光犀利而清澈,不含任何杂质。 “我想我闯入了你的世界。”他声音里有着歉意,却丝毫也不谦卑,“我向你道歉。” “你既然知道就应该绅士地离开。”美琪扬了扬头。 对方露出一个笑容,那种略显讥讽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更加有魅力。他长得真是好看,美琪在心里暗自感叹,这样的一位人物,如果他还拥有贵族的头衔,一定会在宫廷里掀起风暴。不知不觉,她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我有这个荣幸陪小姐走一段吗?”他忽然向她伸出手,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美琪微微皱起眉,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些轻浮之徒,而她也没有那样的美丽可以让别人轻浮。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眉毛,她不悦地板起脸,“先生,你太无礼了。既然你不想告诉我你是谁,那么我请你离开。” “如果我不想离开呢?”他双手抱胸,眼眸里闪过一种感兴趣的光芒。 “那就请允许我离开。”美琪气愤地挺了挺胸,这样恶劣的男子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何必如此生气?”他却挡住了她的去路,笑得无赖,“我只是想询问你为什么会哭得如此伤心?或者我可以做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不止无礼,简直无耻!美琪张大不可思议的眼眸,一向冷静的黑眸里射出愤怒的光芒,这个无赖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显然你很没有教养。难道说你的骑士精神里没有告诉过你,必须尊重别人吗?特别是淑女。”她怒目相向,眼眸里似乎喷出火来。 他审视着她发怒的表情,然后忽然仰头大笑。他的笑声震动了他的胸膛,他的笑声里听起来有种放肆的味道。 美琪忽然瑟缩了一下肩膀,她开始感觉到这个男人的与众不同,他那放肆的笑声里有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不,他不像是个刚被册封的骑士,他的那种表情和语言都太过放肆和无拘无束。她可能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物,或者他是个外国使臣,也可能是某国的贵族。 她撩起裙摆,打算转身离开。 “请等一下。”他蓦地停止了笑声,可是促狭的眼眸却依然在她身上流连,“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你的话好笑吗?” “你太无礼了,我根本不想知道。”她咬了咬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真的不敢移动。是因为他平静的语气里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威胁吗? “骑士精神。”他轻轻说出这几个字,浓眉再次微微挑起,“是这四个字让我觉得好笑。” 他居然嘲笑骑士精神?美琪忍不住深深地呼吸,用看怪物般的表情盯着他。这个人不止放肆,而且危险,看着他此刻脸上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她开始感到害怕。和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人在一起,她会不会有危险?这里很偏僻,但也依然在皇宫里,她相信他不敢乱来。 “所谓的骑士精神究竟是什么?对国王的忠心还是所谓的荣誉感,甚至是对女子的盲目崇拜?”他嘴角微微上扬,撇出嘲讽的弧度,“亲爱的小姐,你想在我身上寻找骑士精神那是永远也找不到的,所以不要以那种规定来要求我。”美琪的脸色渐渐苍白,可她并不示弱地回望着他,“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也不会要求你什么。我只想要离开,相信这一点和骑士精神或者任何精神都无关。” “说得好。”他忽然露出爽朗的笑容,“你和那些扭捏的贵族小姐完全不同。” 她眯起双眼,迷惑又有些愤慨,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在寻她开心!她忽然明白了他的企图,他显然很无聊,所以看见她在这里哭泣以后,忽然就想来找乐子、寻开心。愤怒和屈辱闪过胸口,她昂起头,想要露出坚强的表情,可是屈辱的泪水却涌入眼眶。 “如果你只是想寻开心,那么你找错对象了。拿别人的难过开玩笑很有趣吗?还是你觉得这是个打发时间的有趣游戏?” “别这么认真,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他先是无所谓地笑着,然后渐渐眯起双眼。看到一行泪水从她清澈的眼眸里滑落,他渐渐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然后举起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我只是……” 美琪已经撩起裙摆转身向花园更深处跑去,她觉得难过极了,也屈辱极了。她为什么要成为那种轻浮之徒的玩笑对象?她为什么还会在开始时觉得他友善而威严?就因为他长得英俊吗?她不是肤浅的女人,她从来不凭借外表判断一个人。 她应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转身离开,而不是站在那里等待着他来羞辱她。 第二章 美琪跑了许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花园的尽头。远处有卫兵在守卫,而她脸上的泪水也渐渐干涸——原来她一直在哭泣。 她在一棵大树下坐下,丝毫不担心自己的长裙会被弄脏。曲起膝盖,她开始觉得今天一天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她的未来就这样被决定,再也没有任何期待和幻想。她也曾经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有位骑士愿意替她报仇,并且永远地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可她等来的只是一个轻浮无耻的男人,而她居然站在那里任凭他羞辱!她用力擦去眼角又将落下的泪水,坚强些,美琪!你早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来帮你,你只能依靠你自己!嫁给魔鬼伯爵,然后以此为条件,求他替你报仇,这是你现在惟一的方法。 可是如果他不答应呢?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她开始全身发抖。为什么她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他真的冷酷无情到如外界的传言那样,他凭什么答应她的请求? 黄昏的微弱阳光照在她蓦地血色全无的脸上,看起来异常脆弱。上帝,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他凭什么答应她?反正他已经娶到她为妻子,他对她就有了为所欲为的权利。女人从来就只是男人的附属,除非他们之间拥有爱,否则她没有任何权利可言。 她靠在树干上,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他凭什么答应她呢?即使他再强大,他也不需要为了她而和国王为敌。杀死国王的宠臣冒的风险实在太大!为什么她没有想到,从来冷静的她,这一次居然会这样冲动。 因为她太想有一个自己的家了吗?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她依然盼望着有人来求婚的吧? “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她开始喃喃自语,椎心的痛苦让她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乎无法呼吸。怎么办?现在她又该怎么办? 一个阴影落在她的面前,痛苦绝望中的她浑然未觉。 “是我让你这样伤心吗?”熟悉而认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看见了先前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了轻浮和嘲讽,只有认真而严肃的光芒。 “如果你只是想寻开心,请你放过我吧。”她太难过了,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和他周旋。 “对不起。”他眼里浮现出深刻的歉意,“我为我的无礼郑重地向你道歉。” 美琪别开脸去,她既不相信他的歉意,也根本不想看见他。 他似乎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他的腿伸得长长的,让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如此高大的男人。 她瑟缩了一下,她现在又脆弱又难过,蓦然发现男人和女人的强烈区别。像他这样高大的男子,稍微用力就可以掐死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或许那个魔鬼伯爵比他还要高大? “是什么让你这么伤心?”他关切地开口,如果美琪此刻抬头,便可以看见他眼里极其认真的光芒,“我不是想寻开心,或者刺探你的隐私。如果是我惹你这么伤心,我想你这样很不值得。对于一个无赖的话,你根本不必在意。” “你也知道你是个无赖?”她低着头,有些负气地开口。 “是的,刚才的我很无赖。”他的手放在脑后,头枕着树干,“可我觉得还有其他事让你伤心,我虽然无赖,可我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你如果愿意说出来,或者会好受一些。闷在心里,会更加难过。” 他话语里的真诚打动了她,美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一点儿也看不出原来的轻浮和嘲讽,他是认真的吗?她盯着他深邃的眼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远方。 “我就要嫁人了。”她抱起膝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说。但是那种痛苦压在胸口,似乎真的想要寻找宣泄的渠道。他是个陌生人,或许未来永远不可能再有见面的机会。她为什么不说呢? 他的眼眸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她几近透明的脸。 “魔鬼伯爵威尔,你听说过吗?那个传奇人物,那个全英格兰都害怕的男人。他向我求婚,而亨利国王也已经答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上我,我既没有财产,也没有显赫的地位,更不漂亮,只是个什么也没有的孤女。我想他会选择我,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完全服从的妻子,而他认为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女孩,会比较听话、会任他摆布。”这是她刚才思考的结果,关于威尔为何会选择上她。也因此,她更加沮丧,他绝对不会为她报仇的,绝对! “嫁给他让你这么难过吗?”他的目光里有着莫测高深的光。 “我害怕。”她微微点头,终于让自己的脆弱完全流露在眼眸里,“我知道不应该相信那些传闻,可是我就是害怕。如果他真的那么可怕怎么办?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害怕,可是我就是害怕。原来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和其他女孩一样,都是渴望着拥有一个爱我的丈夫,和一个温暖的家庭。”她的眼里又涌出泪水,“本来我以为我和他们不同,我可以独自一人生活,但是我错了,原来我一直渴望着这些……”只是因为这些年的失望,让她把这些渴望给深埋了起来。 他默默不语了半晌,然后忽然用坚定的语气说:“既然这样,你就去告诉国王,说你不愿意。” 她微微一摇头,“我已经答应了。” “既然你这么害怕,为什么要答应?”他似乎感到惊讶。 美琪用力眨回了眼里的泪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现在才知道我有多愚蠢和自以为是。我的父亲是被人害死的,那个人杀死了他,并且夺走了他的一切。多年来我一直想要报仇,可是从来没有机会。我以为如果我嫁给他,他就会替我报仇。可是……”她颤抖了一下,想到自己会这样愚蠢,她就全身发冷,“可是他为什么要答应替我报仇呢?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会娶我,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妻子,所以他不会替我报仇的,一定不会!”她低下头去,用力抱紧膝盖,全身剧烈颤抖。 “的确,他应该不会。”他的眼里飘过阴影,表情也变得严厉起来,“他如果只想要一个听话的妻子,他就不会替你报仇。” 美琪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知道这一次她的愚蠢和自以为是将毁了她自己,“我是个愚蠢的女孩,甚至比其他女孩还要愚蠢,可多年来我还以为自己很不同!我真傻,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你并没有见过他,也并不了解他吧?”他忽然冷静地开口,嘴唇微微紧抿。 “是的。”她茫然地瞪着地面,感觉到天空在渐渐变得灰暗。 “如果我说我了解他,你相信吗?”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热烈地看着他,“他……”她的嘴唇颤抖,全身也在颤抖,“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可怕吗?他真的烧毁了自己的家园,只为了可以把它重新夺回来而烧死了所有的人?” 看着她热切里含着恐惧的光芒,他的表情严肃到极点,紧抿成直线的嘴唇透露着他的坚定。他用镇定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她,“是的,他的确那样做了。” 美琪忽然双手捂住嘴唇,制止自己发出惊恐的呼声。 “不过他会为你报仇的,只要你愿意嫁给他。我相信,他会为你报仇。”他忽然望着远方,眼眸里闪出一种冷酷的光芒。 “为什么?”她不解地放下双手,忽然觉得他此刻的表情里有种让人心寒的冷漠。 “因为他的父亲也曾经被仇人杀死,他的一切也曾经被人夺走。他了解这种仇恨和无法复仇的痛苦。他会替你完成的,相信我。”他眼里蓦地闪出精光,让美琪全身一震。 他身上又流露出她曾经发现过的那种放肆和威严,有一种沉痛和无情。她挪动了一下身体,忽然不想离他太近。 他话里有种暗示的味道,让她蓦地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敢置信。他是个她在宫殿里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人,他是个有着巨大力量的男人,他睥睨着这个世界……她忽然全身战栗起来。 “你……是谁?”她问出了初见面时就想询问的那句话。 “我是个了解他的人。”他这样回答着,然后站了起来,“天黑了,让我护送你回去。” 美琪闭了闭双眼,想要稳定住自己失控的心跳和脉搏的剧烈乱窜。她看见了他伸过来的手,她颤抖地握住。这是一双厚实而有力量的手,这双手可以轻易地把她掐死! 一种恐惧流过她心里,可她再也没有开口。他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她知道,无论她再怎么问,他都不会回答! 她已经答应了那桩婚事,并且无法挽回。现在,她只能勇敢地往前,不论前方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她!她看着他深刻的侧面和微抿的嘴角,许多话被哽在了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一个月后,在她的婚礼上,她就能知道答案,而现在,她宁愿选择沉默。起码,她知道了一件事,魔鬼伯爵一定会为她复仇,只要他愿意为她复仇,什么样的未来和命运她都愿意接受,甚至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魔鬼伯爵威尔果然在婚礼举行的当天才来到温莎,国王为了表示对他最心爱臣子的重视——威尔已经消灭了那群海盗,凯旋归来,他们的婚礼将在温莎教堂里举行。 整个皇宫都被装点得喜气洋洋,盛大的庆祝酒会也即将举行。所有的人都怀着巨大的热情等待着婚礼的到来,因为他们即将看见传奇人物魔鬼伯爵。 大家虽然都在惧怕着他的残酷和他战无不胜的神话,可也更加期待着可以见到这位传闻中的魔鬼本人。他究竟长得如何,是否如传闻中那样高大,或者如传闻中那样丑陋,甚至三头六臂? “美琪,这件礼服真漂亮。”芮玫既然无法阻止好友的决定,只能用快乐的心去祈祷美琪会幸福,她拿起放在大床上的那件墨绿色礼服,抚摩着它的柔软,“上好的东方丝绒搭配上闪光的珠宝,看来他对这件婚事很重视。”这件衣裳的袖口、襟领都缀有珍珠和绿宝石,看上去闪闪发亮,非常耀眼。 “穿在我身上真是可惜了。”侍女们开始帮助美琪更换礼服,她黑色的眼眸里丝毫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无奈的沮丧。 “怎么能这样说!”芮玫立刻强烈地反驳,她望向镜子里穿上礼服的美琪,“不是很漂亮吗?” “那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你才觉得我漂亮。”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双颊上的雀斑,“我知道自己很平凡,你不必安慰我。” “美琪!”芮玫惊呼了一声,暗暗叹气,美琪这是怎么了?以前的她乐观而开朗,虽然命运不幸,可她从来不曾流露出这样的沮丧。她走上前去握住好友的肩膀,“我听洛伊说,洛克夏特伯爵并没有那么可怕,传言一向都是夸张的,而且……” 美琪回头对她淡淡地一笑,“我知道。”戴上了和礼服相搭配的宝石项链,她的目光停留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你知道?”芮玫眨了眨困惑的眼。 “我想我已经见过他了。”美琪愣愣地看着自己,想起了他的英俊、轻浮和那双忽然可以变得无比冷漠的眼。 “你?”芮玫张大嘴,“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芮玫,如果我再漂亮一些该有多好。”美琪的目光依旧定定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从来不曾埋怨过自己的容貌,她相信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但她此刻却希望自己是美丽的。 “美琪,你这是怎么了?” 侍女们正将美琪长及腰臀的黑发用红色的玫瑰编结着,而美琪依然只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只是偶尔感慨一下,大概每个女孩在做新娘的时候都希望自己是美丽的。”她皱起眉,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自怜起来。 只要一想起他的脸,她就会有这样的自怜。为什么呢?她不是应该害怕这门婚姻,不是应该担心自己的未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希望自己更漂亮一些吗?为什么会产生这些奇怪的想法? 美琪微微摇了摇头,想理清自己纷乱的头绪,可是自从那一次和他谈话以后——她思考了许久,并且认定了那一天她见到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他!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可随之而来的情绪不是放松而是这样自怨自怜。 他说他会替她报仇,她应该高兴,可是心里却像压着沉重的石头,怎么也无法轻松起来。她看向自己身上的这件礼服,这是他派人送来的,很合她的身材,却太过华丽了,不合她的容貌。 像他那样英俊而有权势的男人,为什么不娶个美丽的妻子呢?还有,他为什么要选择她作为妻子?她想起自己曾经跟他提起过,可是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反驳。她的心情变得更加阴沉,怎么也无法找到当新娘的喜悦。 一旁的芮玫看着她忧愁的脸,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的好友。美琪说她见过那位魔鬼伯爵,这怎么可能呢?她想仔细地询问,却在看见好友的表情后放弃。 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刻,美琪抬起苍白的脸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今天真是个晴朗的日子,今天也是她出嫁的日子! 威尔穿着代表他家族颜色的绿色长袍站在教堂里迎接他的新娘。四周是有些喧哗的人群,可他只是高昂着头,丝毫不理睬他们的窃窃私语。 阳光从教堂那高高的穹顶上的彩绘玻璃上反射下五彩的光芒,照得他高大的身影异常挺拔。所有的人都被震慑在他的年轻英俊和气势之下,那位残忍的传奇人物,在他的身上居然看不出任何凶神恶煞的特征,取而代之的则是高贵和威严的气质,这不止让人惊诧,甚至震撼。 而此刻,曾经同情过美琪命运的各位淑女们,也不仅有些羡慕起她来。以美琪的容貌和地位,居然可以嫁给这位全英格兰最有价值的单身汉(他已经从一个恶魔,变成了全英格兰最有价值的人),真是让人又妒又恨。 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骑着骏马而来,按照惯例,新郎应该将新娘抱下马。 美琪侧坐在纯白的骏马上,阳光反射着她礼服上的珠宝,遮挡住了她内心的慌乱。她可以感受到四周人群的目光,却无法分析它们,阳光照着她的眼,也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她并不准备要嫁给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眨了眨眼眸,再眨了眨眼,恍惚中,却清晰地看见他正向她走来。 马匹被停在他的面前,威尔的脸就在她的身下。他伸出手,坚实的大掌握住了她的纤腰,那一刻,美琪知道自己在颤抖,这双手的主人将成为她的主人!她未来的人生和命运都掌握在这个人的手里! 威尔稍稍用力就将她轻而易举地从马上举下,扶着她站立在自己身边,他向她露出微笑,笑容点亮了他深邃的眼眸,甚至有些孩子气。 魔鬼伯爵居然如此年轻,美琪发呆地看着他的笑容,他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 “这件礼服果然很适合你。”他放开了她的腰,改而握住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下,他对她说着话。 怔愣了瞬间,她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度。这个男人对于美琪来说依然是个谜,可是此刻的他,看起来却友善而温暖。她深深地呼吸,强迫自己镇定。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不能丢脸,她是波夏堡的美琪,是特利兰伯爵的女儿!她坚定地扬起头,落落大方地回看向他的新郎,露出适当的笑容,“很荣幸见到你,伯爵大人。” “我也很荣幸。”笑容在他眼角溢开,淡化了那里浅浅的皱纹。 他们向教堂里走去,他低声附在她耳边说:“看见我你好像并不惊讶。” “我早知道那一天的无礼的骑士就是你。”美琪低着头回答,“我还没有愚蠢到从你后来的话里,会推断不出你是谁。” “我早就听说波夏堡的美琪小姐聪慧过人,看来果然是真的。” 他们走到神前,美琪来不及回答,就已经面对着慈祥的神甫。 他话里的嘲讽味道让她愤怒,可是神甫此刻正在念着的誓言却更让她惊慌失措,这个和想象中暴戾的男人完全不同的洛克夏特伯爵就是他的丈夫,而对于未来,她却毫无把握。 当他亲吻她的嘴角时,美琪也只是张着茫然的大眼,怔怔地回望着他。 “你好,夫人。”他的眼里却没有丝毫认真的表情,只有一种戏谑的笑容,“我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你,所以你不必如此紧张。” 美琪咬紧了嘴唇,忍住了对他这种表情的反感,只是默默地转身,开始向教堂外面走去。 威尔在一边握住了她的纤腰,表情在泰然自若中有着淡淡的嘲讽,嘲讽这些观礼的人群,嘲讽这个世界。 婚礼过后,威尔的决定让所有的人再度惊愕到不知所措,甚至亨利国王都感觉措手不及。 他居然要求取消一切的庆典和晚宴,并且表示他将带着他的新娘立刻返回洛克夏特。 美琪是在他们的新房里听见这个消息的,她顿时愣在当场。 “我相信你的所有行李都已经准备好了。”挥退了屋里的侍女,他站在她的面前,“换上你的礼服,我们立刻出发。”威尔平静地说完,然后转身。 “等一下。”从惊愕里还未回复的美琪,直觉地叫住他。 “有什么问题吗?”他冷静地看着她。 “你是说真的吗?我是说……”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奇怪的念头,黑眸里满盛着错愕和不解,“今天是我们新婚的日子……” “我知道。”他抿了抿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看来我们的新婚之夜得留到洛克夏特。” 美琪脸颊微红,可是愤怒也随着他的笑容而来,同样染红了她的双颊,“我们这样离开不符合礼仪,而且国王陛下一定会因此感到不高兴,还有这么多的宾客,他们是为了参加婚礼而来……” “婚礼已经结束了。”他棕褐色的眼里蓦地射出精光,“接下来想怎么做,是我的自由。” 她在他冷冽的目光下后退,这是个反复无常的男人,她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现在已经是洛克夏特伯爵夫人了,记住你的身份。”威尔刚毅的脸上闪过冷漠,他毅然转身。 “等一下。”美琪在他的目光下颤抖,却还是叫住了他。 他不悦地蹙起眉,“还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美琪低着头,咬着牙,然后勇敢地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背影,“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其他人?”威尔猛然回头,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停在她略微颤抖的表情上,出人意料的是,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暴戾之气,只是闪着平和的光。 “那天在树林里你已经回答出了我选择你的理由。” 果然!她的双手蓦地握紧,微微颤抖着。 “但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敏感和聪慧,我很高兴选择了你,而不是其他愚蠢的女孩。”他眼里流过一种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光芒,“你不喜欢这个皇宫,是不是?” 美琪在他平和的注视下点头,在这样的注视下,她根本无法说谎。他是个比她想象中更有力量的男人,因为他不把自己的力量完全地表现出来,那种隐藏着的力量更可怕,也更巨大。 “我只想要一个洛克夏特伯爵夫人,只要你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其他任何东西。而我,会为你报仇。”他微微一停顿,仿佛在审视着她,可是目光却依然平静。 美琪深呼吸着,脸颊上的红色渐渐消失,“这是一笔交易吗?” “可以这样理解。”他棕褐色的眼眸变得深不可测,她丝毫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美琪点了点头,“马上出发,我明白了。” “很好,我的夫人。”他的手放在额头上做了个致礼的动作,然后带着他独特的若有似无的嘲讽笑容离开。 美琪跌坐在床上,紧握的双手不住地痉挛着。 他是个比她想象中可怕一百倍的男人!他反复无常,目中无人,狂妄傲慢又执着坚定。他是个不怕任何反抗,也毫无畏惧之心的男人。即使他时常带着笑容,即使他身上毫无暴戾之气,那些都无法掩饰他的残忍和冷酷。 现在,她完全相信那些传闻了,他对待敌人和面前的障碍全部杀无赦!只要他要达到的目的,不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完成。 现在,她是他的目标,而她毫无反抗的能力。幸运的是,他愿意替她报仇。她全身发软,但表情却渐渐坚定。好吧,她只需要像其他女人一样,当一个顺从的妻子就可以了,而这一点,她有完全的信心可以做到。 她不需要惧怕他,因为她不会去招惹他。 第三章 辽阔的荒原上繁星点点,四周都是高耸的群山,在这黑夜里投下黑色的阴影。 一队人马在荒原里飞快地前行,马车的车轮碾过地面,发出难听的咯喳声。这是一支几百人的队伍,除了马蹄声和车轮声外,几百人就仿佛一个人在前进,和谐、迅速,丝毫没有任何拖沓和迟滞。 这群人的首领是那位冲在最前面的骑士,任谁都能一眼认出他。坐在战马上的他表情坚定,目光锐利,勇猛而威武。他坐在战马上的姿势是那样浑然天成,仿佛他天生就是这样一个战士,以战斗作为生命。 他忽然举起了手,然后所有的车队、骑士和士兵都在瞬间停止了动作,整齐到让人觉得可怕。这是一队经历过艰苦历练的战斗队伍,一般人根本无法接近他们。 他用低沉的声音下了简单的命令,然后所有的人开始移动,他们在一处开阔的地方开始扎营,一切都那样训练有素,无声无息。 独自一人坐在马车里的美琪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和那些在夜色里忙碌的人。她本来以为他们会连夜赶路,却没想到他会下达扎营休息的命令。 既然他没有重要的事情要赶回洛克夏特,那么他不愿意留在皇宫里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他不想留在那个地方,或许他根本不屑于留在那个地方。 他不喜欢宫廷,她从他那双一直闪着鄙夷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他也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议论,甚至是她的。他不在乎她是否在意新婚之夜在荒野里度过,丝毫不在乎她是不是会因此感到难过。 美琪拉下斗篷的帽子,因为她看见他向马车走来。 “下车吧,夫人。”他打开车门,向她伸出手。 夜色笼罩在马车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为何,那只伸过来的手让她有些害怕。这双手曾经杀害过许多人,而且毫不留情!她因此瑟缩了一下。 “夫人,你不必害怕,我是你的丈夫,不会伤害你。”他的声音森冷了几分。 他在这样的黑夜里也能看清她的表情吗?美琪赶紧伸手握住他的手,但是依然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威尔的嘴角微微上撇,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地带她下了车。 巨大的帐篷已经支起,美琪跟着他向其中一顶走去,她根本看不出来这一顶和其它的有什么区别,主人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帐篷应该是有些不同的吧?她微微诧异,抬头瞥了他一眼。 “很抱歉这里没有豪华的设施。”他冷淡地说着,嘲弄的语气里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抱歉的味道。 美琪决定以沉默来回答。她记得他是希望要一个顺从的妻子,那么现在她最好不要开口。 威尔的侍童已经把火盆升起,帐篷里立刻有了亮光和温暖。 “早点儿睡吧。”床铺已经被准备完毕,威尔开始卸下他的盔甲,“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起程。” “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赶回去?”看见了地上的床铺后,她开始全身紧张起来。难道说他想在这里和她……美琪的呼吸几乎停顿,不,她不要在这里,不要! 他将盔甲交给侍童卢克,回头看着她,“我需要向你解释我的理由吗?” “爵爷。”她握紧了双手,即使害怕,却还是抬头凝视着他,“你说过,从现在开始我是洛克夏特伯爵夫人了。” “没错。”他注视的目光渐渐锐利。 美琪依然回望着他,“所以我觉得我可以询问你理由,可是你也可以不回答我。” 威尔威严的浓眉渐渐聚拢,表情也渐渐阴沉。手里拿着盔甲的卢克似乎瑟缩了一下,不安地看着美琪。 美琪昂起头与他对视,虽然她的表情里有着颤抖,但却没有移开目光。 “卢克,你可以出去了。”威尔冷冷地下了命令。 侍童飞也似的跑了出来,并且开始为他的新夫人感到担心。刚才爵爷的表情已经冷酷到极点,在爵爷那样锐利的目光注视下,连国王都要警戒三分,看来爵爷是真的发怒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面对爵爷的怒火而不遭殃的。 可是威尔却渐渐放松了紧皱的眉头,露出开朗的笑容,“我一直以为你的确应该很聪明,但没想到你还非常勇敢。” 美琪的那颗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提到嗓子眼的心蓦地一松,虽然她依然觉得他太过反复无常,但看起来他并不准备对她发火。下意识里,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怒火不是她可以承受的。但她为什么又要用言语想要激怒他呢? “很少有人可以和我这样对视。”他将外袍脱下,只穿着亚麻单衣,坐在床铺上。 美琪对他目光里流露出的欣赏之情而微微感到惊讶,他真的是在对她表示赞赏吗? “小姐,这里没有女仆可以给你更衣。”他看着正在发愣的她,微微提醒。 可是美琪却立刻涨红了脸,再也没有心思去研究他那奇怪的脾气,只是担忧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他似乎觉得她此刻的表情颇为有趣,又露出那种微带着嘲讽的笑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在他肆无忌惮的注视下,她的双手微微握成拳,现在她应该怎么办?在他的面前宽衣解带?不,她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对于她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她无法和他同床共枕。她不知道其他女孩是如何做到的,但她光一想到那个情景就全身发抖。 “你还是个处女吧?”他突兀地问道,语气尖锐。 “当然。”她脱口而出,然后露出愤怒的表情,“你为什么这样问?”他怀疑她的贞节吗? 他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看来我不应该问,我向你道歉。” 美琪转身开始脱下斗篷和丝绒长袍,泪水开始涌入眼眶,这个人,她以后应该怎么和他相处呢?完全摸不透他究竟是在想什么,她忽然觉得全身无力。 她本来不想哭,本来想用积极的心去拥抱她崭新的生活。可是,在她的新婚之夜,在这样一处荒原里,面对一个只会嘲讽她的陌生新郎,泪水就是不受控制地缓缓滚落。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威尔脸上戏谑的表情渐渐隐去,沉默地低下头去,黯淡的光闪过他深邃的眼。 “如果你是在担心那件事,放心吧,我现在不会碰你。”他冷冷地说着。 美琪脸上的泪水更加快速地滚落。突然间,她的手镯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蹲下身子,她将手镯拿在手里,那冰冷的感觉一下子就通过手心刺进了心口。 她快受不了他的反复无常了,今天一整天,她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限,对于未来的迷茫与恐惧也渐渐显露出来。美琪继续蹲在地上,一次又一次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激动的情绪。 现在的她越是觉得恐惧和迷惘,对于她的处境就越是不利!冷静,必须冷静。恢复那个平日里的她,对任何问题都能做出准确判断的美琪! 她暗示着自己,尝试着用深呼吸来平静。 威尔掀起毯子躺下,他的剑就放在他的手边。他深沉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背影,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你一定会为我报仇吧。”半晌以后,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笑意闪过他的眼,“我会。”他的回答毫不迟疑。 “我也会成为你希望的妻子,只要你遵守你的诺言。”她站了起来,放下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头,衬得她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亚麻内衣更加的洁白。 “这是我的诺言!”她缓缓转身向他走去,微弱的火光在她黑色的瞳仁里跳动。 “我相信。”他闭上了双眼,嘴角依然泛着那种嘲讽似的微笑。 美琪握了握双拳,然后冷静地在他身边躺下。 半夜,她被帐篷外呼啸而过的巨大的风声吵醒,发现火盆已经熄灭,而彻骨的寒冷立刻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她盖紧了身上的羊毛毯,却发现它丝毫无法温暖自己。 她是何时睡着的?她记得当她躺在他身边时,他强烈的男性气息就让她觉得恐慌。所以她一动不动,直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后,她才放松下来。 她应该感到如释重负,可是心头却有一种奇怪的失望。直到她在迷糊中入睡,那种失望一直徘徊在胸口。 春天的夜晚居然会这样寒冷!她打了个冷战,想要蜷缩起身体,却又怕碰到身边的他。她微微抬起头向他望去,黑暗中她无法看清他棱角分明的脸,却依然可以感觉到他强悍的气势。在他的那一边,她知道他的剑就在他的手边。 像他这样一个战士,任何时刻都不会松开手里的剑。她再次打了个冷颤,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入,四面那阴冷的空气让她连呼吸都感觉寒冷。 离天亮还有多久?她悄悄地转过身,不住地颤抖着。 “过来。”在黑暗和寒冷中,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 她猛然转身望着他,蓦地屏住了呼吸。 “我说过来。”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我……”她的牙齿打颤,“做什么?” “你不是觉得冷吗?”威尔睁开了双眼,精亮的光芒射在她诧异的脸上。 她咬了咬牙,“不,不用了,我不冷……” 一只手倏地向她伸来,强悍地将她搂进他钢铁般坚硬的怀抱里,“不要逞强,也不要反驳我的话。”他将毛毯严密地罩住两人,也让她无法动弹。 美琪涨红了脸,对于他霸道的行为感到愤怒,但是他身体的热量已经通过这样的接触开始温暖她的冰冷。他全身就像燃烧着的火盆一样,向外辐射出惊人的热量,立即就驱散了她的寒冷。 “睡吧。”他闭上了双眼,呼吸又变得平稳起来。 睡着了?美琪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如何可以立刻就进入睡眠状态?她的心跳还是有些紊乱,因为他的手和他的怀抱。这是她生命里第一次被一个男子抱在怀抱里,而且是为了温暖她!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个男人是为了温暖她!有多久没有人在乎过她的感受了?不管是寒冷或是炎热,都不会有人注意。可是他注意到了,而且立即从睡眠中醒来。她眼里流露出脆弱和感激,或者他除了反复无常和爱嘲弄人的脾气外,他还有一颗关心别人的善良之心。 那天在树林里,他也为他轻浮的行为真诚地向她道歉,并且想要安慰她。他或者如外界传闻般可怕,但那一定不是他的本性。 她带着笑容和感动闭上了双眼,感受着他传给她的温暖,飞快地再次进入了梦乡。 中午时分,威尔下令所有的人在这片河滩边上休整进餐。 他们这队人马已经赶了七天的路,明天黄昏时应该就可以回到洛克夏特。一路上,他们没有在一个城镇停留过,也没有下榻过一个旅馆,完全都是在露天行宿。 这一路的条件和环境其实很艰苦,没有可口的食物,也没有温暖的床。可是美琪连一声苦也不曾抱怨,她甚至连一个侍女也没有。 走到马车旁边,像往常一样,他看见她手里握着一卷羊皮纸。那一天,她希望可以从行李里拿些东西,当他陪伴她打开木箱时,竟惊讶地发现,她的大部分行李都是羊皮纸卷。 威尔认识过许多女性,他也有过三任妻子,在他的印象里,女人的行李里应该全是珠宝衣服和各种装饰品,而不应该是羊皮纸卷。 “你认识字?”在这个崇尚武力和神权的年代,贵族里也有许多人并不识字,更何况是淑女小姐? “我喜欢阅读。”她只是对他淡淡地一笑,然后认真地翻找着她想要的书。 他和他认识的所有女性都不一样,他希望这一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威尔打开车门,像往常一样,先望向她手里的羊皮纸,这一次他让惊讶的表情流露在脸上,“你看得懂西班牙文?” “温莎城堡里曾经有一位精通西班牙文的教士,我跟他学习了很久。”她放下纸卷,轻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到吃饭的时间了吗?” 看着她脸上恬静的表情,他眼里闪出笑容,“下车吧。”没有任何埋怨,她看起来甚至是在享受这样的生活。但是,这会是真心的吗? “昨天我们经过城镇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想要去住旅馆?”当他下令去城外露宿时,她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你一定有你的考虑,所以才不选择住在旅馆里。”河边清新的空气让她欣喜,那条闪烁着银光的小河更是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美琪回头对他浅浅地一笑,“你应该知道怎么样的方式对我们大家最好。” 他眼里闪过一丝研判的光,然后又恢复一贯的嘲讽笑容,“果然是聪明的美琪小姐,看来别人对你的介绍一点儿都没错。” “有人……向你介绍过我吗?”她微微好奇地侧过脸看着他。虽然他说过他娶她的理由,但她依然觉得有些奇怪。他是如何知道她的呢?又是如何选定她的呢? 他没有回答,只是向铺着餐布的树下走去。 “明天我们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食物,而不再是这些干面包和腌牛肉。”威尔坐在树边,双腿直直地向前伸去。 “你是说我们明天就到洛克夏特了?”美琪立刻忘记了她的问题,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是的。”他伸手拿起一块发硬的干面包,愉快地放进嘴里。 美琪却开始紧张不安,洛克夏特,那个传说中被他夷为平地的地方,现在会是什么样呢?还有,他的臣民看见她时会有怎样的反应?他们会失望吗?她看向自己,由于多日露宿野外,她身上那件暗青色的长袍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灰。这几天来,她甚至没有洗过一次头发,更别说洗澡了。或者,她应该在今天晚上换上一件干净的长袍,对了,就穿那件宝蓝色缀有珍珠的长袍,这也是威尔送给她的礼物之一。 “你不饿吗?”看着她发呆的模样,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在想什么?” 美琪的双颊立刻染上红晕,“对不起,我有些失神了。” “不管想什么,总之先要填饱肚子。”他指指身边的位置。 美琪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却不时地飘向一旁的小河,如果可以在里面洗个澡就好了。不知不觉的,她的眼里闪过渴望的光芒。 威尔静静地盯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想不想在这里洗个澡?” 她立刻回过头,诧异万分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会读心术吗?怎么会瞬间就看透了她的渴望呢? “女人。”他微微摇了摇头,“干净永远比食物更重要。” 美琪赶紧拿起身前的面包,说实话这样干硬的黑面包真的难以下咽,可是她毫无怨言地小口咀嚼着。 他看出了她的渴望,她内心深处有种雀跃的声音,让她的表情也变得灵活而轻松。不理会他的调侃,她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种和大自然如此接近的生活。 阳光从树梢中直射而下,亮丽的圆点洒在她身体周围,眼前就是青山绿水,她觉得惬意而无拘无束。这是个同温莎堡和西敏寺皇宫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没有高高的围墙,没有必须遵守的礼仪,也不必时刻注意自己的举止。 在她享受着自然时,威尔那带着研判的目光却不曾从她脸上移开过。这些天,他时常带着这种研判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他的新娘。他的第四任妻子,他希望自己的选择是对的!阳光从树梢中直射而下,亮丽的圆点洒在她身体周围,眼前就是青山绿水,她觉得惬意而无拘无束。这是个同温莎堡和西敏寺皇宫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没有高高的围墙,没有必须遵守的礼仪,也不必时刻注意自己的举止。 在她享受着自然时,威尔那带着研判的目光却不曾从她脸上移开过。这些天,他时常带着这种研判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他的新娘。他的第四任妻子,他希望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第四章 美琪带着既期待兴奋又紧张惶恐的心情眺望着远方,她已经换上了那件宝蓝色的长袍,也将黑发用心地挽起。昨天午饭过后,威尔果然让她下河洗澡,而且一直守卫着她的安全。 她微微红了脸,昨天他很绅士,难得的绅士,自始至终都一直背对着她。她看向在一边和他的骑士们说话的威尔,渐渐的,她也开始认识他身边的人。 威尔最亲信的应该是那五名骑士,其中红头发的帕加是他的亲卫队长,他们五个总是跟在威尔的身边,一刻不离。他们也和威尔一样,嘴边总是是带着些嘲讽又疏离的笑容,美琪渐渐发现,或者这种笑容是他们对世界的一种嘲讽,并不针对任何人。 这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死亡和危难后,才产生的笑容吗?她有的时候会想象威尔的过去,他的那些传说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呢? “美琪,上车,我们要出发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一过,今天他们就要向洛克夏特挺进!那个传说中的城堡,在许多人的嘴里是个可怕的人间地狱,传说威尔摧毁了那个地方以后并没有重建,传说那里的人都依然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传说……都不可相信。 她看着威尔,知道洛克夏特应该是个美丽的地方,不然他不会这样急着想要赶回去。起码,那会是个比皇宫更好的地方。 “又发呆了?”他上前来拉住她的手臂,对她温柔地一笑,“在思考着什么?”一路上,他都可以看见她黑色的眼眸里闪着思考的光芒,当他在研判她的同时,她是否也在考察着他呢? 或许!威尔嘴角闪过一丝兴味,或者他们在许多方面还有些相似。 “我在想洛克夏特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她大方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清澈的目光回望着他。 “你马上就可以看到。”威尔的脸上又露出那种嘲讽的表情,眼神更是让人难以捉摸。 “你夺回了它,威尔。”美琪跟着他一起向马车蠹去,当踏上车辕时,她忽然开口:“你真的摧毁了它吗?”这个疑问藏在心里太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嘴角的笑容蓦地消失,他神情严峻地看着她,“是的,我摧毁了它,那是我惟一夺回它的办法。”他为什么要向她解释呢?威尔的眼里闪过懊恼。 “你一定很痛苦。”她背对着他上车,悲伤在她眼里浮现,“要摧毁自己曾经的家园,那需要巨大的勇气。”她想起了她的波夏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为了复仇而毁灭它。 威尔蓦地全身僵硬,笔直地站在车门口,“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 她的心里再度窜过一种痛苦,蓦然回头,她悲伤的眼直直地望着他。 但是威尔已经转身离开。 她深深地呼吸,沉痛地呼吸。没有人安慰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痛苦。在人们指责他残忍的同时,却从来没有人替他想过。当年幼小的他逃出了洛克夏特后,究竟去了哪里,遇到了哪些人?又怎么会在十年以后可以卷土重来?这其中经历的辛酸和艰险,或者不是她可以想象的。 马车向前行驶,而她的思绪就一直围绕在威尔的身上。当初没有人相信一个像他那样一无所有的孩子会报仇成功,甚至他的仇人都放弃了寻找他的念头。但他回来了,带着军队和人马一举消灭了仇敌! 在英勇和残忍的行为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他愿意告诉她吗?作为他的妻子——她真的开始感觉到自己是他的妻子,她的未来将永远和他联系在一起,她有这个权利知道。 忽然,喧哗声从远方传来,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和刀箭声,还有士兵急切的嘶吼声。出了什么事?她从窗口处探出头,看见威尔正骑着马向她走来。 “下车!”他的语气急促而威严,表情严峻。 美琪心里一震,但是立即就听从了他的命令。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威尔严肃的脸上有着残忍的表情。她刚一下车,就被威尔和他的五名亲信骑士包围住。 “帕加,你们几个保护夫人的安全,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她的身边!”威尔果断地下着命令,锐利的眼扫过她苍白的容颜,“跟着他们,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跟着他们。” “爵爷!”看着他急切地转身,美琪不顾一切地拉住他的手,“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有敌人来袭!”他用力甩开她的手,“没有时间解释,快走!” 心蓦地向下沉去,美琪有瞬间停止了呼吸。敌人,什么敌人?她环看四周,丝毫没有看出敌人的影子,可是刚才威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肃杀之气让她窒息。 “夫人请上马!”帕加已经搂住了她的腰,不容她迟疑地将她带上他的战马。 “我们要去哪里?”她一边回头,一边听见了嘶杀声,就在瞬间,从左面的山坡上冲下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和骑士,她还看见了山头上的弓箭手……原来,敌人早就埋伏在这里等待着。 “走!”帕加的战马向前飞速跃去,瞬间就将战场甩在了身后。 “威尔……”她用力回头,想要看见他的身影,那么多敌人,他要如何应付?原来她以为他们二百人的队伍已经很庞大,可是此刻看见满山的敌人,她的心就越来越往下沉去,可是她不能叫喊,不能显示出慌乱,因为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他在跟敌人战斗,他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所以才让她先行离开……她抬头看了眼帕加,咬着牙一语不发。 可是敌人依旧发现了他们,开始有骑着战马的敌人向他们追逐而来,箭矢也随之而到。 “趴下。”帕加压低了她的头,回身用长剑挥开飞来的箭矢。 箭矢如雨般落下,但顷刻间他就身中两箭而向地下倒去。 “帕加!”美琪大叫着想要去拉他,但是在飞奔的马匹上她根本无法稳住自己,反而一起向地下滚去。 “夫人!”另外的护卫向她冲来,可是就在这瞬间的迟疑里,两三个敌人也已经追上了他们。 美琪拉住了帕加的斗篷,却也在瞬间被敌人的箭矢插进了手臂里,一阵巨痛传来,她向地下倒去,重重的撞击让她顿时失去了意识。 “夫人!”跌倒的帕加狂叫着向她扑去,而其他四人也在解决了敌人后着急地围在一边。 这样的耽搁让他们陷入了敌人的包围里,而战局也向这边移动着。 威尔一回头就发现了帕加他们陷入的困境,于是一声震怒后,他骑着“巨龙”向他们飞扑而来,一路上他巨大的长剑挥舞到的地方无人能当,棕褐色的眼眸里闪着血红的光芒,震慑着向他进攻的敌人。 美琪从撞击中醒来时,就听见了他的暴喊声,抬起头,她只见一阵刀光剑影,而帕加和其他护卫正用身体抵挡在她的前面。鲜血在她眼前乱飞,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斗,那种肃杀和冷酷,那种无情和力量,让她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时间她仿佛被人下了咒语般不能行动。 这太可怕了……这就是战争吗?她看着许多人在她身边倒下,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鲜血流过她的脚边,惨烈的喊叫声在她耳边不断地回响,还有金属撞击的声,还有巨大的喊杀声…… “美琪。”一个惊天动地的喊声穿过那层层嘶杀声落在她耳边,她听到了长剑击穿心脏的声音和敌人的惨叫声。 有人在她身边落马,然后她就被巨大的力量抛上了马背,“抱着马脖子,不要放手!”那种具有命令式的喊声击破了她耳边所有的声音,也唤醒了她的神志。 她俯身抱住了马脖子,眼睛里开始流出无声的泪水,她的身体在颤抖,可她依然沉默着,不是她不想叫喊,而是声音被一种力量封闭在了心里,她只能睁着模糊的双眼,不断地流下泪水。 她腿下的骏马开始飞奔,她不知道它要奔向何处,也不知道身边正在发生着什么。她只知道抱住马脖子,用力地抱住,威尔说不要放手,是的,那是威尔! 他给了她他的战马,那么他诙怎么办?不——她在心里嘶喊,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手,不能回去找他,她只有向前,她不知道此刻正在去哪里,但是威尔的坐骑一定是带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泪水更加疯狂地落下。 许久许久,或者只经过了瞬间,或者已经经过了一光年。当美琪抬起头来看着前方时,她看见了洛克夏特!没有人告诉她那就是洛克夏特,可是她已经肯定了。 那果然是个美丽的地方,高耸入云的城堡,那灰色的外墙和四周坚强的防御。威尔摧毁了它,而也重建出如此美丽的一个地方! “巨龙”一直向着城堡飞奔而去,她听见四周的惊呼声,隐约中看见了一些正在工作的佃农放下了农具,惊疑地望着她。 “快去支援威尔……”她干涩的嘴唇开始挪动,干涸的嗓子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快去支援威尔,他们正在被攻击,就在后面……”她的声音渐渐大声,她知道自己在大喊,用力地大喊。 城堡的吊桥似乎被放下,有人骑着马向她这里飞奔而来。 “巨龙”依旧在狂奔,眼看对方就要和她撞上,美琪睁大了眼眸,惶恐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她松开了马脖子惊恐地向后仰去。 “巨龙”发出一声长啸声,对方的骑手在经过她身边时,准确地拉住了“巨龙”的缰绳,并且迅速地安抚了它。 美琪被吓得窒息的心脏蓦地迅速而急切地跳动起来,她几次深呼吸,这才稳定住自己的惊魂,下一刻,她立刻向对方叫喊着:“快去救他们,威尔和他的骑士们就在后面的山谷里遭到了敌人的围攻……” “你是?”当她激烈地叫喊着,对方却异常冷静。 她蓦地一愣,但是瞬间就冷静了下来。“我是他的妻子,现任的洛克夏特伯爵夫人,请你们立刻就派人去支援他。” 说完,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美琪的耳边响过无数的声音,她为何感觉浑身无力,而且右手有着奇异的刺痛?一波波,一阵阵,让她痛到几乎无法承受。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夫人,你醒了?”身边站着一个金女孩,圆圆的脸蛋也完全陌生。 “威尔呢?伯爵大人怎么样了?”她猛地想从床上坐起,当一切记忆回归时,她的急切也达到了顶点。但同时,眩晕也伴随而至,右手的疼痛也让她裂开了嘴。 她望向自己的右臂,这才想起她曾经中了一箭。 女孩显然被她的激动吓了一跳,赶忙来安抚她:“夫人,你别着急,奥达爵士已经带人赶去解围了,而且相信伯爵大人一定会打败敌人,安全归来的。” 美琪看着女孩脸上那种自信的笑容,她微微一怔,“你是?” “我是这里的女仆,我叫米坦。” “米坦。”美琪稳定了一下自己依旧慌乱的心神,挤出笑容看向女孩,“你可以扶我起来吗?我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你得好好休息,杰森教士说了,你的伤口很深,而且失血过多……” 美琪微微摇摇头,“我的伤没有关系。”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杰森教士,他精通医术吗?” “是的,他存着神奇的本领,无论什么伤都能医治。” “米坦。”美琪咬了咬牙,决定还是站起来,如果爵爷他们可以打败敌人回来,也一定会有许多人受伤。”她掀开身上的毛毯,两脚踏在地上,“你扶我下楼去,我们得准备许多东西来准备救助伤员。” 米坦稳住了她的身体,“这一点就让查理先生去处理吧,他是城堡的执事,他……” “我是这里的女主人。”坚定掠过她黑色的眼,“这是我应该做的。”她自己站了起来,微微摇晃了一下后,终于站稳脚跟。 “是的,夫人。”女孩终于不再坚持,她毕竟不能和这位新夫人对抗。 米坦望着这一位爵爷的新夫人,不知道她的命运是否会和前三位夫人一样?她赶紧摇头,打消自己有些罪孽的念头。她应该祈祷上帝,让这位新夫人不要和过去几位一样短命。她看起来和过去几位夫人完全不同,看似柔弱的身体里似乎蕴涵着她所不理解的力量。 美琪走下楼梯,然后看见了米坦口里的查理先生,那是个短小精悍的中年男子,头发有些秃,但是在看见她后立刻露出诚惶诚恐的恭敬表情。 “夫人,您应该在楼上休息。 美琪对他微微一笑,“很荣幸见到你,查理先生。” “夫人,我正准备叫人把您的晚餐端上去,您的身体还不适宜下来用餐。” “我就在这里用餐。”美琪淡淡地一笑,然后环视着四周,微微沉吟后,她很果断地说:“查理先生,我希望你把所有可以调动的人手都叫到大厅来,可以吗?” “当然!”他非常恭敬地遵命,然后叫来一名小厮去传达命令。 查理那双略小的精明眼睛微微一转,他用踌躇的语气说:“我可以请问,夫人你想要做什么吗?” 美琪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在壁炉边找到一把舒适的摇椅,米坦扶着她坐好后,她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等到爵爷凯旋归来以后,必定会有大批伤兵和俘虏,我们必须组织大家进行救助,其他人也一定会非常疲惫,水和食物也必须充足。” “是。”查理先是一愣,然后立刻露出微笑,“夫人设想得非常周到。” 美琪看了看天色,脸上焦急的表情渐渐加深,威尔还无法结束战斗吗?或者,他会不会遇到很大的危险呢?不,不会!她握紧双手,已经有人去支援了,而且她在下楼时哌米坦叙述,去支援的是威尔最精锐的部队,一定会打败敌人。 “查理先生,等一会儿你让大家把大厅清理出露,以便安置伤员,另外再去准备些必要的担架和绷带。还有一些减轻痛苦的草药——这可能要去请教杰森教士,还有热水,去烧大量的热水,再把大厅里的烛火弄旺一些。”她非常详细地说着,开始感觉到自己体力的透支,她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连坐着都觉得疲惫。 可是该做的事有那么多,她在现场待过,所以她知道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会有许多人受伤,而伤员是必须优先救助的。 几分钟后,他们按照着新夫人的要求,整个城堡里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您太胡来了。”美琪也看到了杰森教士,他是位和蔼可亲的年轻人,美琪一眼就喜欢上了他,此刻他正皱着眉头,要求她上去休息。 “没有关系。”美琪只是摇头,“我要等我丈夫回来。”现在这样的情况,她怎么可能上楼去休息呢?随着天色越来越黑暗,她的心也越来越往下沉去。 “您不必担心爵爷,他一定会战胜对方——任何人他都可以战胜。” 他带着自信的微笑——美琪几乎在每个人脸上都能看到这种自信,他们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威尔会失败。这让她有些惊奇。 “你……为什么这样自信?” “因为他是洛克夏特伯爵,是全英格兰最勇獯的战士。”教士沉默了一会儿,他那张温和的脸上闪过一种迟疑,“他所经历过的一切让他变得无比坚强,痛苦的过去造就了他的现在。” “教士,”美琪用热烈的目光看着他,“你了解威尔的过去吗?我是说您知道他曾经遭受过怎样的苦难?还有关于那些传说……” “传说都有夸大的成分。”教士似乎明白了她眼里的渴望,对她温和地一笑,“不过威尔的确有过苦难的过去。” “您是怎么知道的?”威尔不像是个会向人诉苦的男人,难道他曾经告诉过这位年轻的教士吗? “他信奉上帝,所以我知道他的痛苦,但我不能告诉您,夫人,您必须听他自己说,他……”教士的话音未落,门外已经响起了喧哗声。 “来了!”美琪激动地站了起来,忘记了自己的虚弱和无力,她向大门冲去。 “快,立刻叫人把大厅清理一下。”首先跨进大门的就是威尔,他的盔甲上染满了鲜血,头盔已经拿 在他的手上,连他的头发上都沾满了鲜血。 “威尔。”不知不觉中,美琪已经叫了许多次他的名字,她忍不住向他走去,想要看清楚他此刻的样 威尔威严的表情蓦地一顿,锋利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微微眯起眼,“夫人,你应该在楼上休息,而不是……” “帕加!”可是美琪的目光已经落在他的身上,她看见了浑身是血被人抬进来的帕加,“把他放在这里!”她不会忘记他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她! 她指向用桌子简单拼起来的一处病床,拿起一边的蜡烛就向帕加走去,“上帝,他伤得不轻,教士,我们必须立刻把箭矢从他的肩头和小腿上拔下来。” 威尔向她的夫人走去,但他刚一伸出手,就收了回来。 美琪的手放在了帕加的额头上,她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他正在发烧,而且非常严重。”她让人拿来水和毛巾,立刻放在他的额头上。 教士利落地将箭矢拿下,源源不断的伤兵也不停地运进来。 威尔看着众人井然有序的动作,皱紧的眉头不曾放松。 “你们替他上药,然后再缠紧绷带,记住,一定要紧紧缠住!”教士对女仆们下着命令,又去照看其他人。 美琪帮着女仆一起给伤员上药和缠绷带,她的动作纯熟,一点儿也看不出她身体的虚弱。 “你们去那里帮忙,这里有我。”她打发出身边的人,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一转身,当她想去查看其他病人时,发现了站在身后的威尔。 “爵爷!”她将他全身打量一遍,悬起的心微微放下,他的盔甲完好无损,真令人难以相信,在那样的激烈战斗中,他居然不曾受伤!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威尔看着忙碌的众人,又看了看她。 “是……的。”她蓦地脸红心跳,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威尔会不会因为她擅自【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做的这些决定而生气呢? “做得很好。”他冷静地说着,然后转身上楼,“夫人,您也上来吧。” 美琪回头看了一眼大厅,伤兵都大致被安排妥当,她赶紧跟着他上楼。 威尔正独自把盔甲卸下,然后他又脱下了里衣,坐在床上。 美琪来不及脸红,蓦地发现了他大腿内侧的一处刀伤,伤口又长又深,四周都是凝固的血迹。她用手捂住嘴,阻止自己惊呼出声。 没有时间让她害羞和恐惧,拿起一边的毛巾和水盆,她就跪到了他的身边。威尔似乎吃了一惊,眉宇紧紧聚拢,着看向她苍白如雪的脸,“一个小伤口而已。” 她却全神贯注地把毛巾小心地放在伤口上,看着洁白的亚麻布立刻被染红,泪水忽然就流了下来。 “我都说了这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他稍稍提高了嗓音。 “你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才故意隐瞒伤势的吗?”这怎么可能是小伤口?她看着它,身体微微颤抖,他能走路就已经是奇迹了,别说他拖着这样一条腿还能战斗。 威尔只是淡淡地一笑,“这样的伤难不倒我!” 美琪擦干眼泪,抬头看着他,“我去楼下拿些草药和绷带上来,你先躺到床上去。”现在没有时间让她害怕和难过,她要赶紧替他包扎才行,不然伤口感染了,那就麻烦了。 威尔只是用深沉的眼看着她离开,一动不动。 美琪迅速地拿齐了所有的东西,然后轻巧地上楼。既然威尔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受了伤,她最好替他保守秘密。 威尔看着她熟练地清洗伤口,然后包扎,迅速而毫不迟疑,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你很镇定,动作也很熟练,曾经学过包扎吗?” 美琪点点头,“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就时常受伤,城堡里也总有伤员,所以我就学着怎么包扎侮口。”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谁说她镇定而熟练了?她的手一直想要痉挛和颤抖,而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她的目光上移,这才发现他的赤裸,在脸红的同时,她也注意到他全身上下无数的伤口。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呢?她无法完全分辨出它们,只能隐约觉得有刀伤、箭伤、剑伤,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兵器留下的伤痕。 “你饿了吧?”她忽然有所觉地叫了起来,“我去给你端晚餐上来。” 他看向她负伤的手臂,起身换上一件长袖的亚麻长袍,拉响了身边的唤人铃,“叫仆人送上来就行了,你应该好好休息。” 威尔的侍童出现在门口,看来其他人都在为伤兵而忙碌。 “你给我坐下。”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闭上了双眼。 他累了。美琪在他身边坐下,露出一抹忧心的神情,到现在,她还依稀记得他杀敌时的表情,虽然勇 猛但也毫不怜惜生命。因为他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命。所以才会取得胜利吗? “今天攻击你的人是谁?”她一想到那个情景依然全身发抖一 他猛地睁开眼眸,精锐的光射向她的脸,“我的敌人很多,美琪。想要把我打倒的人更多,我不止在英格兰有敌人,在苏格兰、爱尔兰甚至西班牙和威尼斯都有敌人。” 她没有把眼睛从他脸上移开,只是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他又一次闭上双眼,嘴角再次扬起她熟悉的笑容。 “我明白作为你的妻子必须凡事小心,也明白未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艰苦,因为不知道何时就会有敌人来袭。”她微微敛眉,然后露出开朗的表情,“不过经历了今天的战斗,我想我更加了解你了。” 威尔张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沉重,“看来你是真的明白了,美琪,你总是让我惊讶……”他看向她依然虚弱而苍白的脸,却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和意志,“以前你问过我为什么会娶你,而我给了你一个错误的答案。” “什么?”美琪瞪大了眼眸。 “我娶你不是因为你无依无靠可以任由我摆布,而是有人告诉我,你是整个宫廷拌里最坚定最有智慧也最有忍耐力的女孩,你和那些只知道门第财富和珠宝的女孩不一样。那个人建议我向你求婚,而我因为欠了他的情,而不得不如此。”这些话他原来并不想说,可是经历了一路上的事故以后,他渐渐相信那些对于她的描述是正确的。 美琪忽然低下了头,他是因为欠了别人的人情而不得不娶她吗?原来是这样,原来……她抿紧了嘴唇,不明白自己心里那股异样的辛酸是什么。 “可是现在我很高兴,我娶了你,而不是其他人。”威尔闭起了双眼,他沉着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她猛然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卢克送来了他们的晚餐。 晚餐有鸽肉派、烤鹿肉和约克夏布丁,还有新鲜的起司和水果,以及可口的麦酒。 美琪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她又开始觉得天旋地转。 威尔在大块朵颐的同时,一直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黑眸里的疲倦阴影,“你必须把这些吃完,然后上床睡觉。” “我还想下楼去看看,不知道其他骑士有没有用完晚餐,还有伤员……” 他推开面前的盘子,站了起来,“我会下楼去查看。” “可是你的腿……”美琪不安地看向他的伤口处,“你也要好好休息,如果伤口感染……”“夫人。”他忽然向她附下身,强大的压迫感立刻罩满她的全身,“你最好听从我的安排行事,我是你的丈夫,你应该记得。” “是的,爵爷。”看着他充满压迫感的眼眸,她镇定地回答,“但我请求你答应我,注意您自己的伤势,这里所有的人都依靠着你。” 眸子里闪出笑容,他直起了身子,“谢谢你的关心,夫人。记得把东西都吃完,然后上床。”说完,他就推门而出。 美琪此刻的心思千回百转,一会儿想要微笑,一会儿又陷人情绪的低谷。他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男人,在反复无常的同时,又时时体现着他的关心和坦白。 还有他会娶她的理由,虽然不是当初她自以为的那样,可是那真正的理由……可以让她觉得开心起来吗? 她也太疲倦了,脑子里开始有千万把铁锤在敲打,他说得没错,她应该好好休息,而不是思考这些可能没有答案的烦恼。 她躺倒在床上,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第五章 “夫人,您好。”坐在日光室里做着女红的美琪惊讶地看着来人,“奥达爵士,您不是回斯坦堡了吗?” 奥达就是那天带兵去支援威尔的人,不过据他所说,当他赶到的时候敌人也已经被威尔杀得差不多了,事后他们调查到主谋者是威夫塔伯爵,他的一处城堡被威尔夺去,因此一直耿耿于怀。 “威尔在英格兰已经有五处城堡,他在苏格兰、威尔士、诺曼底甚至西班牙都有自己的土地。其中两处还有着丰富的铁矿资源。”奥达爵士曾经这样告诉她。 美琪知道自己的丈夫很富有,却没有想到他会拥有这样多的土地和财富,奥达爵士则是威尔惟一的朋友——他在英格兰几乎没有朋友。奥达爵士是位男爵,他的封地很小,就在洛克夏特的边上,但是当威尔决定夺回洛克夏特时,奥达曾经无私地帮助过他。 “你为什么要帮助他呢?”美琪曾经询问过这位精明而不失亲切男爵。 “他有力量,美琪。我看的出来你丈夫并不是普通人,如果我能有他这位朋友是件很荣幸的事。我并不甘于只是名小小的男爵,随时等待着别人来宰割。”他的实话让她更加欣赏他。 威尔交到了一位好朋友,因此美琪对他特别和颜悦色。此刻,看到他的到来,她也非常高兴。 “您不欢迎我吗?”奥达向她鞠躬,笑容和蔼。 “当然不会。”离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的伤势和威尔的伤势都已经痊愈。 “您的丈夫呢?”奥达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有事找威尔商量。 “他去巡视土地了,现在正是播种的季节。”洛克夏特的土壤肥沃,气候适宜,畜牧和农作物则是它的主要收入来源。 “洛克夏特的确非常富饶而美丽。”他看向美琪手里的女红,“自从它有了一位女主人以后,就更加让人留恋了。” “我把您的话当成恭维。”美琪放下手里的东西,“这里随时都欢迎您的光临。” “很荣幸。”奥达爵士微微一笑,“我真想留在这里多陪您说会儿话,可是我不得不去找您的丈夫。” 美琪点点头,看着他离去。她已经是这里的女主人了。望着窗外和煦的阳光,她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这一个月是她这十一年来过的最快乐的一个月 她几乎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生活着,每天都很充实。她喜欢这个生气勃勃的地方,每天早上可以看见威尔带着他的士兵在操场上训练,听着他们的搏杀声和叫喊声。城堡各处也总是人声鼎沸,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干的活,孩子们会带着笑声跑过广场,到处都是一派兴旺景象。 她在杰森教士的帮助下在城堡的东面盖了一处暖房,她早就想拥有这样一座房子,可以种植她喜爱的花卉植物。她还在教士的指点下对于草药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她在给芮玫的信里写到,她热爱现在的生活,也深深爱上了洛克夏特这片土地——还有它的主人。是的,她爱威尔,虽然这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她就是爱上了自己的丈夫。爱上了他的勇敢坚定,爱上了他嘴角那坏坏的笑容,爱上了他的反复无常和琢磨不定。 她从来不会对自己撒谎,所以当她察觉的时候,她就坦然地接受,不过也因此有些沮丧。这一个月来。他们各自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对她总是温和有礼,而且看得出来,他正渐渐地对她敞开心扉,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对她怀着戒备之心。 但是他们的蔻系就止步于此,像两个朋友,而不像夫妻。当然,贵族的婚姻中多得是这样的夫妻,可是她开始向往着像芮玫和洛伊那样的关系,他们彼此深深热爱着对方,无论何时心都在一起。她可以从芮玫的眼里看见幸福,而这样的幸福——是她可以触摸到的吗? 如果她也拥有芮玫那样的美丽,她会不会更加自信呢?终于明白,为什么自从知道要嫁给他后,她就开始变得惶恐不安,变得在意自己的容貌。原来,在那个树林里,当她意识到他就是魔鬼伯爵时,她的心就已经沦陷。 爱上一个人是件容易也是艰难的事,得到对方的回报就是幸福,而如果她永远也得不到呢?威尔打算永远不走进她的房间吗?她因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可耻,可是如果她永远不能成为他真正的妻子,爱就无法实现吧? 这是个明媚的早晨,一大早就有黄莺在她的窗口处唱歌。美琪欣喜地打开窗户,呼吸着温暖的空气。 房门上传来敲门声,一定是米坦来叫她起床。这个女孩很勤快也很和蔼,而且并不愚笨。 “进来。”她轻快地说着,鼍米坦,今哭我们去树林里走走好不好?我想去你说起过的那个山谷。听说它鲜花满野……” “如果不是米坦,而是你的丈夫陪你去,你觉得如何?”门口响起了戏谑的声音,美琪诧异地抬起头,看见一脸笑意的威尔。 他身穿棕色的骑马装,却没有带上盔甲和护腕,也没有带任何兵器。但看起来依然威猛而英俊,笑容让他的棕眸里闪出精亮的光,柔和了他脸上坚硬的轮廓。 美琪欣喜地抬眼看向他,黑眸里闪过羞涩和兴奋,“爵爷。” “怎么样?换上你的骑马装,陪我一起出去走走?” “当然。”她愉快的表情无法掩饰,自从他回到洛克夏特后就有忙不完的事物,首先就是坚固防御,虽然他已经带人去剿毁了敌人在附近的巢穴,而且看起来对方也不敢——或者说没有能力再来招惹他,可是还有许多人等着向他报仇,或者觊觎着洛克夏特的富饶。 这是他第一次有空陪她出去走走,美琪的心已经在欢快地跳动着了,阳光在她鼻尖的雀斑上跳动,笑容点亮了她的脸,黑眸里闪烁着的璀璨光芒让她显得美丽起来。 “你需要多长时间换装?”他看向她穿着的白色睡衣,蓦地发现她的妻子有一副好身材。他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光芒让她觉得脸红,那是什么意思?总觉得和他平时的注视有些不一样。但是像她这样称不上美丽的女孩是不会吸引他的目光的,她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她嫣然地向他一笑,“很快,我保证。” “那我在楼下等你。”他含着笑转身离开,笑容也似乎蕴含着某些深意。 威尔不得不开始钦佩他的妻子,自从她来到洛克夏特以后,没有显示出任何的不适应,甚至立刻就投入到这个角色里去。她喜欢这里,也把这里当做她的家。她将城堡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自从她到来以后,城堡里的欢笑声是以前的许多倍。 她用微笑和聆听来征服所有人的心,她有着丰富的学识,但从不卖弄,她的教养良好,却从不显得高傲。她甚至不惧怕真正的他!她看见了那个在战场上杀敌的他,许多人都说那个时候,他简直就是魔鬼的化身。 但她不惧怕,她只是担心他的伤势,担心整个洛克夏特的安危。她果然是不同的,凯恩并没有对他说谎。凯恩——巴尔漠伯爵,在威尔士战役中曾经救过他的命。那是个勇敢无畏的战士,而且是骑士精神的典范,他是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男人,但是值得他敬佩。 他在大厅里看见杰森,他正吃完早餐从餐桌边站起。 “爵爷,您不用餐吗?” 威尔摇摇头,“不,我和美琪要去鹰之谷,我们在那里用餐。” 女仆将野餐篮子放在了桌上,威尔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您应该多抽些时间去陪伴她。”杰森是威尔儿时的朋友,当威尔知道杰森接受了神职以后,就邀请他来洛克夏特,杰森是少数几个知道他过去的人。 “我也希望这样。”他有些渴望可以多了解他的新娘,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希望?你应该现在就去了解。”杰森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我马上又要出发了。”威尔只是露出淡淡的笑容,“这一次要去……” “爵爷。”美琪站在楼梯角下,她身穿一身浅紫色的骑马装,紫色衬着她披散的黑发更加黑亮,眼眸更加晶莹。 自从来到洛克夏特以后,她渐渐绽放出她的美丽,恬静韵、温柔豹、智慧的和宜人的。 “叫我威尔。”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她,因为她嘴角那温柔的笑容,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时,他的声音也变得很温柔。 “威尔。”她顺从地念出他的名字,一丝红晕染上双颊。 杰森教士笑容满面地离开,认识威尔这么久,终于看到他比较人性化的一面。这位美琪夫人,可能就是拯救他的天使。 “那是什么?”当威尔带着她离开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野餐篮子上。 “我们的早餐。”走出大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美琪看着他在阳光下闪烁的侧面,“我们要出去很久吗?” “如果愿意,中午以后回来也可以,我今天一整天的时间是夫人您的。” “真的?”她惊喜万分地望着他,一整天,他要陪在她的身边?为什么?他想放松心情吗?还是他觉得和她在一起也不错呢? 他看着她的笑容,不由得觉得心情松弛,“我想是真的吧。”嘴边又露出促狭的笑容。 “洛克夏特美丽的地方很多,你都愿意陪我去参观吗?”大着胆子,她提出自己的要求。 “荣幸之至。”他们向马厩走去,小厮们牵着威尔的“巨龙”和另一匹通体雪白的牡马。 “这是‘银星’,出自威尔斯最著名的白色马种,也是优秀的战马。我的黑马则是法国的品种。专为了速度而培育的。比起巨龙来,‘银星’非常温顺。我想她适合淑女。”威尔的笑容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我的骑术的确不太好。”美琪看着这匹漂亮的马,忍不住抚摩着它的脖子,“以前在皇宫里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练习,我也没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 “这匹是你的。”他大方地说着,然后握住她的腰,“来吧,我扶你上马。” “我自己可以……”她的脸红得就像苹果,但是威尔已经把她举起放在了马鞍上。 “怎么样?”他的手依然停留在她的腰间。 美琪红透了双颊,稍稍点了点头,他手掌的热量正从腰间传遍她的全身,让她觉得火热而心跳加速。 “握紧缰绳,试着走几步。”威尔忽然想到她曾经骑着“巨龙”逃脱了敌手,对于一个不太习惯骑马的人来说,那的确有些困难,但她却勇敢地完成了。 美琪立刻就让“银星”走了几步,这匹高贵的牡马昂首阔步地走着,她则露出异常高兴的笑脸。 “来吧,‘巨龙’。”威尔吹了一声口哨,然后飞快地跃上。 美琪回头注视,一人一马是那样和谐,仿佛他们天生就应该这样存在。 “‘巨龙’真是一匹出色的战马。”想起那一次的惊险记忆,她对“巨龙”露出感激的笑容,“是它救了我的命——不,是你们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威尔的命令,她知道一匹战马是不会让其他人骑上自己的马背的。 “它是个好家伙!”威尔摸了摸“巨龙”的脖子,“好了,现在我们向鹰之谷进发吧。” “鹰之谷?” “就是你说的那个开满鲜花的山谷,那里时常会有雄鹰盘旋。” “真的吗?”她只见过用来狩猎的老鹰,那种是已经被人驯服了的,可是却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在山谷中盘旋的老鹰! “来吧,我们走!”他一拉僵绳,“巨龙”就开始迈步前进,为了配合美琪的步伐,他放慢了脚步,可是“巨龙”却有些不悦地嘶鸣着。 “它看来有些不高兴!”美琪渐渐适应了奔跑的感觉,她迎着风,大胆地放松了缰绳,让“银星”跑了起来,“威尔,你就带着它跑一跑吧,我跟在你的身后就行了。” “任性的伙计!”威尔咧开嘴微微一笑,“不要让它如愿,它要做的就是服从我的命令。我现在要它慢跑,它就必须慢跑。” “都是因为我,对不起了,‘巨龙’。”美琪满怀歉意地看着它,惹来威尔一阵大笑。 “这是第一次有人向你道歉,是不是,‘巨龙’?”他回身看着美琪,眸子里闪过温暖而惬意的光芒。 美琪接触到他的目光,嫣然一笑,然后仰起头,感觉着春风拂面的舒适,“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在原野上无拘无束地奔驰。” “你是个好骑手。”他看着她用自如的力量控制着马匹,“只要稍作训练,你会成为更好的骑手。” 她腼腆地一笑,因为他的赞美,也因为此刻如此让人心动的时刻。他们一起在原野上奔驰,远处是起伏的群山,看起来绿意盎然,天空是一望无际的碧蓝。 原来,她喜欢这样自由驰骋的生活,原来,她早就讨厌了被束缚的宫殿和礼仪! 鹰之谷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美丽和充满活力,鲜花满山遍野地绽放,山谷的四面都是绿色,穿过树林后,山谷就在他们眼前。一条小溪贯穿其中,看起来清冽而晃着人的眼。 他们将“巨龙”和“银星”系在两棵大树边,两人悠闲地走过草地,来到小溪边上。 美琪蹲下身子用双手捧起清凉的溪水,感受着沁入心脾的舒适。 威尔则在一边铺上毯子,将野餐篮子里的食物一样样拿出。 他随意地躺卧在草地上,双手枕着脑后,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眼眸里似乎闪过一种悲伤。 回过头来的美琪,正好看见了那悲伤,虽然它像白云般无法捉摸,一闪即逝,可她依然看到了。 “威尔,你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她也在野餐篮子边坐下,将心里最大的疑问说了出来。 他的手依然枕在脑后,目光也依然仰望着天空,“怎样的过去?美琪,你真的想知道吗?” 听出了他话里的郑重,她用力点头,“是的,我想知道,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微微咬了咬嘴唇,她的脸上浮现出坚定的光芒,“即使现在还不完全是……可是我想知道,非常非常想知道!” “三天以后,我会带着人马去西班牙。”他忽然扯开话题,可是出口的话却让美琪的心蓦地沉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威尔终于放下了脑后的手臂,坐了起来。棕褐色的眼眸里那种平静的光早已消失,被一种热烈却更为危险的光芒所代替。 美琪怔怔地回望和他,阴影也飘到了她的脸上。 “我八岁那一年,我父亲最好的朋友古斯塔伯爵带着人马偷袭了洛克夏特。”凶险和苦涩的光闪进他的眼,让他的整个表情都变得阴沉起来,“我被一个女仆塞在一个箱子里运出了城去,终于躲过了那次大屠杀。我的姐姐还有哥哥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还有我的父母……”他忽然沉默起来,眼里闪出痛恨的光。 美琪太熟悉这种光芒了,因为这种仇恨也在她的心里生着根。她也能理解这种痛苦,不知不觉中,她向他伸出了手。 威尔反手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继续用镇定的声音说:“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是父亲下令为他打开的城门,他以为他的好友遇到了危险……结果却是他们全被杀了,父亲、母亲,我的两个兄弟,还有惟一的姐姐。马古斯塔也没有放过其他人,他杀光了城堡里所有的仆人,所有的!”他眼里进射中精光,在那一刻,美琪看见了闪电和火焰。 她握紧了他的手。 “后来,他夺去了父亲所有的土地,并且到处派人追杀我。那个时候,父亲所有的家臣和朋友都不敢收留我,我只能到处流浪,直到遇到了一队雇佣兵。”他眼里的表情一变,蓦然的冷漠让美琪心惊,“他们收留了我,并且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力量是最重要的,当你拥有力量时,你就可以征服一切。为了得到我所需要的力量,我开始了艰苦的训练。不论多么艰险的地方我都去过,不论怎样困难的任务我也都完成过。我跟着他们四处流浪,只要哪里有战争,哪里就会有我们的存在。我们不问是非对错,只要雇主出得起金币,我们就为他而战。” 他倏地转头看着美琪,目光炯炯,“这就是我的生活,美琪,我是一名雇佣军人,我所参与的战争从来不是为了正义和效忠,而是为了金钱和获得力量。我用我的双手赢得同伴的尊敬,然后带着他们一起回去找我的仇人复仇。他曾经加诸在我亲人身上的痛苦,我要他以十倍的代价偿还。”他突然把手从她手里抽出,用力地握拳,“许多人说我残忍,说我在攻占洛克夏特和其他堡垒时,用了卑鄙的手段。无所谓,只要达到目的,什么都无所谓。” 美琪静静地看着他,她黑色的眼眸里含着痛苦和悲伤。看着身体紧绷,表情僵硬的威尔,一种痛苦在她胸口里爆发,她忽然一把从他身后抱住了他,泪水开始沿颊而下。 “不,威尔,比起那个人对你和对你的亲人们所做的,你一点儿也不残忍。那个古斯塔背叛了自己的好友,他利用了别人的爱和信任去杀戮和抢夺。他才是魔鬼,才是不可原谅的。而你,我知道如果有其他办法,你一定不会将洛克夏特烧为平地,你热爱这个地方,我知道,我知道的!你比谁都珍惜它和热爱它,为了它你可以战斗,你是为了报仇和洛克夏特而战斗的!” 威尔一转身就将美琪拥入怀里,他的力量如此巨大,几乎是把她撞进了自己的怀抱。他抱紧了她柔软而颤抖的身体,痛苦地闭上双眼。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人们都在指责他的冷酷无情,指责他的手段残忍,却不知道他也有他的痛苦和无奈。 他抬起她的头,想要擦干她的眼泪,却在看见她黑眸里闪烁着的哀伤和痛苦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双唇。 那是一个热烈的亲吻,是两个灵魂的碰撞和融合。他们的双唇都在颤抖,但是他们却用力地拥抱住对方,用力地感受着这个亲吻。 当威尔放开美琪时,他们的双眸里闪烁着同样的震动与感动。 “美琪。”他的手微微颤抖地抚上了她的面颊,“等我从西班牙回来以后,我要你成为我真正的妻子。” “西班牙?”她蓦地攫住他的手臂,“你要去那里傲什么?”隐约中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却更加害怕起来。 “我是个雇佣军人,记得吗?”他的眉头紧锁,神情坚毅。 “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了。”不,她不想他再去过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不想他再去战场上为了别人而冒险! “除了战斗,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他的目光渐渐阴沉,抱住她的手微微松开,“我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或者我不应该娶你为妻,或者像你这样美好的女孩不应该陪在我这样的人身边,我除了战斗,已经没有了灵魂……”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她激烈地喊着,拽紧了他的袖子,“如果你真的没有灵魂,你就不会这样热爱这片土地,你就不会在战场上保护我,保护你的属下。你不会亲切地看望你的佃农,不会减免他们的税收,不会因为复仇而痛苦……你痛苦了,是不是?你必须做的事却让你痛苦了。哦,威尔!你不要说你自己没有灵魂,你不要说你除了战斗什么也不会。你拥有这样辽阔富饶的土地,这里所有的人都在依靠你。他们爱戴你,愿意跟随你,不是因为你会战斗,而是因为你会带给他们光明、希望和未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比任何人都关注着他的一切。她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也无法看错。她所看到的威尔就是这样一个人,和别人口里的魔鬼完全不同的人!他或者有些反复无常,或者有些捉摸不定。可那更证明了他内心的煎熬和矛盾。 他震撼而惊讶地看着她良久,眸子里忽然闪过一种痛楚,他拉开了她的手,“美琪,你认识我不久,你不知道我有的时候的确是非常残忍和粗暴的……” “我是认识你不久,可我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而不是别人告诉我的。”她的眼里浮现出坚定和果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威尔,留在洛克夏特,不要去西班牙,你现在已经是洛克夏特伯爵,你和你的父亲一样,你的使命是保卫你的家园和子民,不是去当雇佣军人!” 他震惊万分地看着她,那一刻他在美琪的脸上看见了力量,一种超乎他想象的力量和精神。 第六章 威尔还是走了。 无论美琪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他依然还是带着他的属下离开了英格兰,去为他根本不必参与的一场战争而战斗。 她的眼里写着悲伤,可她却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她能做的只是祈祷和等待,希望他早日归来,并且不再远征。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年半。 春去秋来,冬去春来,当又一个秋天来临,威尔依然没有回来,从遥远的地中海上也没有传来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美琪的担忧渐渐写在脸上,虽然她依然如往常般恬静地过着她的日子,管理好城堡内的一切,可是这份担忧却让她越来越沉默寡言。她的担忧也似乎具有感染的力量,整个城堡都变得忧郁起来。 “美琪,相信威尔,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打不胜的战争。”奥达爵士有空就来看望她,时常带给她一些欢笑和鼓励。 美琪看向他蓝色的眼眸,淡淡地一笑,“我希望他是无敌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无敌的人,你知道,我也知道。”沉下眼去,她握紧了双手。 “可你要相信他,他说过会回来,是不是?”奥达温和地望着她。 美琪却只是抬起头来,用她那双幽黑的眼眸静静地瞅着他,威尔说过吗?他说过,等他回来,她会成为他真正的妻子,可是这一等,也太久了吧? “走吧,我们出去散散心,你不应该整天闷在城堡里胡思乱想。骑上‘银星’,我们去鹰之谷走走,秋天了,落叶满地的时候适合赛马。” “这个时节适合赛马?”她被他温和的笑容而感染,微微专注于他的话里。 “马蹄会翻起无数落叶,看着它们在你身后飘落,那姿态很美。”忽然间,奥达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落寞。 “你居然会注意这些?”她一直以为他和威尔一样都是战士,却没想到他有这样细腻的一面。威尔会注意到秋天的落叶吗? “不是我,是曾经有个女孩很喜欢看马蹄扬起的落叶。” “奥达,你为什么不娶妻呢?”美琪在他的眼里 看见的是伤心吗?她忍不住询问。 他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娶妻?威尔娶了四任妻子,才找到你。我觉得我的运气可能比他还要差。而且我可不想有个女人来管住我。” 美琪的脸色微变,“威尔……他的前三任妻子,究竟是……”这个问题藏在她心里许久,但她不敢问威尔。 “他没有告诉你他们的事吗?”奥达皱了皱眉。 “没有。”美琪微微垂下头去.“我相信一定不是外界所传的那样,威尔虽然不是温柔的男人,可他一定会爱护自己的妻子。我也不敢问他,怕让他难过……”她扭紧双手,一想到每一次他都要面临妻子的死亡,她就觉得心痛不已。 “你真是特别。”奥达忽然感叹,“别人因为他死了三任妻子,全都避他惟恐不及,生怕自己会成为那第四个。而你居然还替他着想,有人说他是被遭受了诅咒,因为他的残忍无情,所以上帝不让他拥有自己的子嗣……” “那根本是胡说!”美琪激烈地反驳,小脸涨得通红。 “我也这么认为。”奥达欣赏地对她微笑,“你也不担心自己会成为那第四个牺牲者吧?威尔终于选对了妻子。作为朋友,我希望他能幸福。” 美琪激动的表情渐渐褪去,羞涩地道歉:“对小起,我刚才有些失态。” “走吧,我们去外面走走。”他向她伸出.了手。 美琪挽住他的胳膊,恬静地笑了笑,“那……威尔的前三位妻子都是怎么……算了,我不问了。”她摇了摇头,眼里闪过放弃的光芒,“应该让威尔告诉我。”如果他不说,她就不问。她想要让他对她敞开心扉,想要他可以对她无所顾及地说出心里话。 这会是个奢望吗?而现在,她不应该想这些,现在,她只要威尔回来,只要他平安无事地回来——可是他为什么连只纸片语都不带回来?还是他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 威尔风尘仆仆地一路赶回,这一趟西班牙之行比他想象中耗费的时间和精力还要巨大。叛乱比想象中要广阔和有组织得多,敌人也非常顽强,因此阿方索国王对于他的到来更加高兴。这一次,算是丰盛而归。 只是花了太多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又被耽搁了许久,原来他以为只要一个星期就能解决的问题,没想到却花了他三个月!但即使如此,这个耽搁依然值得! 嘴角边掀起笑容,这个微笑是他在战争中从来不会露出的轻松笑容。家,就在前方,那里有他的洛克夏特,有茂盛的庄稼,有勤劳的人民,城堡里会有忙碌的欢笑声和打铁声,四周的空气里也会飘着食物的香气。 每当战斗回来,洛克夏特总是这样吸引着他。而这一次,那里还有美琪,他坚强勇敢的妻子。一年零九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 在花园里初见时,她那柔弱的哭泣声就让他觉得怜惜,所以才会想要去逗弄她一下?当时他只想和她多说一会儿话,因为她哭泣的眼里有一种吸引人的恬静,她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总是闪着让人想要探究的光芒。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易懂,她的内心丰富而纤细,但绝不脆弱和伤感。 他有过三次婚姻,但每一次却只有让他更加痛苦。而现在,他要这一次成为最后一次,也成为永远的那一次! 威尔勒紧马绳,催促着“巨龙”快跑,越是接近洛克夏特,他的心就越是急切。 美琪是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可她正在蒸馏室里忙碌。冬天就要来临,麦子早已收割,羊毛也已经剪完,另外奥达爵士组织了佃农们去山上打猎,猎到的肉类也已经在腌制准备过冬。 这几天,为了迎接漫长的冬天,城堡里雇佣了大量的工人正准备修葺房舍。佃农们的屋子也要加固,去年的冬天就格外寒冷,所以美琪又组织了一点留守的士兵和农人们去山上砍伐木柴。 但是女人们在冬天又能干什么呢?除了操持家务,照看孩子外,她们也应该有些自己的娱乐。所以这两天,美琪都在蒸馏室里调制一些香水和香精蜡烛,她希望在圣诞来临时,可以送给洛克夏特的妇女们。 这一年多来,她从杰森教士那里学到了许多关于药草的知识,她最近正在研究月桂树的果实和叶子的止痛效果,据说它——尤其对减轻妇女分娩时的阵痛格外有用。因此她收集了许多,今年春天有位佃农的妻子分娩时,她被请去帮忙,美琪第一次对于生产的痛苦有了切身的体会。 她希望以后可以帮助那些怀孕的妇人,也是在那一天,她听说了威尔的第一任妻子是在生产时死去的,孩子也没有保住。 威尔!心里有如刺扎一般痛,这些天,她的痛苦渐渐变得漫长而无止境,这样的等待到底何时才能结束?哪怕只收到一点点他的消息,她也不必如此焦急啊! 外面的喧闹是为了什么?又有贩卖商品的商人经过吗?偶尔她会敞开大门邀请商人们进来做买卖,他们会带来一些时髦的衣料和漂亮的皮饰品,还有许多新鲜玩意。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希腊的瓷器和土耳其地毯。 美琪洗干净手后,走出蒸馏室。 迎面而来的是满脸笑容的杰森教士。 “教士,出了什么事,外面……” “走吧,夫人,您的丈夫回来了!”教士难得激动地叫喊着。 美琪呆呆地看着他,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而无法思考。 “夫人,是爵爷回来了!”见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再次重复。 “我……知道。”美琪眨了眨眼眸,脸上依然是无动于衷。她开始向前走去,漠然的表情里有着迷茫的神色。 威尔回来了!她的心跳平静地诉说着这句话。回来就回来吧。她的右手抓紧了裙摆,目光镇静地直视着前方。一年零九个月,他也应该回来了。 威尔的队伍已经开进了中庭,凡是在城堡里忙碌的人们全都加入了欢迎的队伍,他们叫喊着,庆祝着,欢笑着……美琪的耳边听到了这些声音,但这些声音又仿佛离得她很远。她无法感染他们的欢乐,也无法跟着他们一起欢笑。 她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向她久违了的丈夫。 众人都看见了她,自动让开一条路来让她走过。 威尔从马上一跃而下,他将头盔拿下,浓密的棕褐色头发已经长过了肩膀,在风中随意地飞舞,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有着疲惫,但更多的则是骄傲自信与惬意的放松。 他把头盔交给身边人,抬头向她的方向望来。他的笑容微微一僵,因为他看见了她眼里的严肃。她没有用笑容来迎接他凯旋的丈夫吗? 威尔大步向她走去,笑容再次浮现在他眼角眉梢,让饱经风霜的刚毅脸庞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美琪,你不给你的丈夫一个拥抱吗?”他用调侃的声音说着,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 她的气质比以前更加镇定与沉静,此刻,当她昂起头看着他时,又仿佛威严自生。 美琪望向了他,看见的是和一年多前一样的他,一年零九个月,漫长的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在瞬间失去了意义,她等待中的埋怨也在此刻消弭于无形。 他正向她伸开手来,寻求一个拥抱! 美琪张开手臂扑进了他坚强的怀抱里,抱住了他身穿盔甲的身体,眼泪终于潸然而下,心里那种麻痹的感觉正迅速被释然、兴奋、伤心和颤抖所取代。他回来了!威尔回来了!这一次,她的感觉是真实的,她的心脏是剧烈跳动着,她的威尔,等待了这么久,期盼了这么久,而他终于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对她微笑着。 他回拥住了她,一向坚强的眼里涌入了温柔和思念,这个女子用她的柔弱和刚强将他缠绕住了,即使相隔千里,他依然可以感觉到那缠绕在他身上的线从不曾断过。 威尔一低头,就吻住了她嫣红的嘴唇。一年零九个月!好不容易将她拥在怀里,他不愿意再等待下去!他要立即感受到她的存在,同样也把这种存在感带给她。 美琪的脸颊如火般燃烧,整个身体都如火般燃烧起来。而他的吻温柔而霸道,深沉而隽永。不知为何,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住,一再地流下她的脸颊,她等了那么久,只为了这一刻。 当威尔放开她时,他小心地替她擦去泪水。 “等了很久,是不是?”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战士。 威尔身边的人全体张大了惊愕的眼眸,他们无敌的首领怎么忽然间变得使他们不认识起来? “不。”美琪只顾着摇头,只顾着痴痴地看着他有些疲倦而依然不失英挺的脸,“不算太久,因为你已经回来。” 他再一次搂住了她,然后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手下,“大家就在这里解散吧,想要去干什么的就去干什么!” 一阵欢呼后,大家都向他们的伯爵大人学习,全体转身拥抱自己的恋人和妻子,她们同美琪一样,也等待了那么久那么久! “把东西都抬进去。”威尔抬起头骄傲地笑着,看来这一次他的战利品很丰盛。 “先上楼去换衣服。”美琪看着他厚厚的盔甲,非常佩服他们这些骑士可以穿着这样厚重的衣服去战斗,而且威尔的动作轻灵迅速得让她震惊。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他神秘地一笑,转身打开一个大箱子。 “礼物?”她露出愕然的表情,原来他一直是想着她的。 所有的人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想看看伯爵大人究竟为夫人带回来了什么。是珠宝,还是皮草? “这个。”他忽然拿出一艘维京战船的模型,纯金打造的船身精细而传神,但是这样的礼物适合送给 美琪这样的夫人吗? 当众人的目光从船身上移到美琪夫人脸上时,全都惊愕而震惊。 美琪的脸上早已挂满泪水,她那双一向沉静温暖的黑眸里此刻却闪现出激动至极的光芒,她在见到威尔伯爵时,也不曾表现得如此激动! “威尔,哦,威尔!”她呢喃着他的名字,眼里晶莹的泪水却怎么止也止不住。她伸出手想要抚摸船身,可是颤抖的手却不住地痉挛着。 这是真的吗?她摸着流畅的船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悲痛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她根本无法抗拒这种悲伤和痛苦。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得到它的?”她哽咽地自语,终于从威尔手中将船接了过来,那小巧的船身,却引发出她更多的眼泪。 “我离开波夏堡时想要带一样东西给你,所以就询问了那里的旧仆人。他们告诉我,你最想看见的应该是这艘船,因为那是你十岁生日的礼物。你从得到它起,就爱不释手。”威尔小心地搂住她的肩膀,眸子里闪着温暖的光芒。 她向后靠在他的胸膛上,将那艘维京船模型紧紧地压在胸口,“威尔,这个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这是爸爸最后送给我的礼物,最后的……”她低下头哭泣,多年来压抑着的泪水似乎在这一刻爆发。 她的眼前浮现出了总是对她微笑的父亲,还有波夏堡美丽的石楠花和月桂树,城堡那长长的石墙,还有大厅里母亲的画像……这一切都勾起了她心底最深的痛,那种回忆是痛彻心扉的。 所以,她的悲伤无法遏止,也不想遏止。她可以痛苦地哭出来,这么多年以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渠道。 “我们上楼吧。”威尔抱住了她的腰,拉着她向楼上走去。 他知道她的痛苦,因为他曾经经历过相似的悲痛,他知道她需要发泄,所以他会让她尽情地哭泣,将她埋藏在心里的悲痛全都宣泄出来! 来到她的卧室,他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眉峰微蹙的看着她沉默流泪的脸。 “我已经替你夺回波夏堡了。”他冷静地说着,拥紧了她不住颤抖的身体。 美琪猛地抬起头,震撼写在她沾满泪水的脸上。 “美琪,等冬天过去,我就带你回波夏堡,没有人再会从你手里把它夺走。” 美瑛全身剧烈地颤栗着,忽然间,她搂住了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唇,“威尔,你真的……你真的把它夺回来了?”她几乎窒息到无法呼吸,这个震撼的消息带给她的冲击无法用语言形容。她只能颤抖地,脆弱地、不敢置信地搂着他,感觉着自己巨大的心跳声和脑海里的轰鸣声。 “我在回英格兰的途中,经过波夏堡。还记得我对你的承诺吗?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美琪。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誓言。”他的手抚上她湿润的脸颊,轻柔地摩擦着。 “你……杀了他吗?”她的眼里闪过恐惧和仇恨,那一刻她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遗憾,美琪。”威尔看着她的眼神依然清澈而镇定,“他当时并不在城堡里,而是在皇宫。” 悲伤写在她脸上,但她吸了吸鼻子,开始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也开始觉得全身无力,原来宣泄过后,身体会如此疲惫,但是也奇异的轻松。因为这种疲惫,仿佛淡忘了那些痛苦。 “你真的替我夺回了波夏堡!”她缓缓地离开他的怀抱,表情专注地凝望着他,“威尔,你真的做到了!多来年,我已经绝望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回不到那里,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它的围墙和城堡……”泪水又再次夺眶而出,可她立刻抹去。她想对威尔微笑,因为他恪守了他的承诺。 他咧开嘴对她微笑,擦去了她眼角泪水,“我说过会为你报仇,所以还会替你杀了温切斯特侯爵。” “杀?”忽然听到那个冷酷的字眼,她的心脏蓦地一震。不,她不想要威尔为了她去杀人,虽然她一直想要报仇,也很想杀了温切斯特侯爵,可是那是她的仇恨,不是威尔的! 她忽然抓住了他胸前的盔甲,眼眸里闪出尖锐的光,“不,威尔,你不要为了我去杀人。温切斯特侯爵,他是国王的心腹,国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而得罪国王,也不想让你为了我而双手染上鲜血。” “那么你不想报仇了?”他眯起眼眸,显得深不可测。 “我当然想!”她立刻喊了出来,沮丧的光闪过眼眸,“我当初为了嫁给你是希望你替我杀了他,可是现在,现在我……”她低下头去,左手还紧紧拽着那艘维京船,“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而杀人……” 他轻柔地用手抬起她低垂的头,看着她眼里的矛盾和哀愁,“我了解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你放心,我会正大光明地找他决斗,用一对一的方式决定生死。” “威尔!”她惊呼了一声,“你准备找他决斗?” “我一定会取胜,要相信我!”他又一次拥紧了她,用他的力量抚平她的不安,“这样的方式也是对他最公平的方式,如果他有能力杀了我,也可以在决斗中取胜。” 美琪却颤抖了一下,但她并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威尔的方式,他的常胜不是因为他的无比强大,而是每一次他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是,可是她不要他这样,不想他这样。 “威尔,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比我早离开这个世界。”俯在他的胸口,她恳切地请求着。 “美琪。”他浓眉紧蹙,“你的这个请求我无法答应你。你知道我是个战士……” “你是我的丈夫!”她抬起头来注视着他,被泪水洗清的眼眸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忧虑和深情,“你要保护我和洛克夏特的人民,你就答应我吧!” 他生满茧子的手抚上她柔嫩的脸颊,“我只能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我自己。” 闭了闭眼睛,她只能接受他的话。 “不必担心,我绝对不会输给温切斯特或者其他任何人。正常的决斗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这样一来就连国王也无话可说。”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可是他无法承诺。如果可以,他希望她可以活得比他长久。 美琪的脸庞上依然闪烁着担忧的神采,“温切斯特很狡猾,而且非常有智慧,这一次你去攻打波夏堡他却逃脱了……你用了多长时间?” “三个月。”他的表情凛冽,“比我想象中要长得多。温切斯特自己跑了,但他的卫队长非常顽强,他们也做了充分的准备。看来他一直在提防着我去攻打波夏堡。” “我在宫廷里经常看到他!”美琪一手握紧了模型船,一手用力捏成拳头,“他可以当成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地对我微笑,我恨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杀了我,当时他攻打波夏堡时,我明明就在城堡里。”她的眼前蓦地浮现出当天的惨状,父亲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头,告诉她要坚强,要努力地生存下去,然后就去迎接敌人。 眼里又有泪水在浮动,不,不要哭泣!美琪,要坚强,要坚强! 威尔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知道国王为什么要领你回皇宫吗?” “不知道。”她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他说因为我父亲是他的家臣,父亲死后,他自然就成为了 我的监护人。那—天!”她咬了咬,愤怒和悲伤的火焰一起在她眼里燃烧,“我永远记得他冲进来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你在城堡里,没有逃走?”警惕的光在他的眸子里浮现,“而他居然没有杀了你?”这不合常理。 美琪这个时候也疑惑地抬起头,“父亲并没有要我逃走,他只是要我坚强!”这是怎么回事,想到威尔的经历,她才发现自己经历的不同,“是呀,他为什么不杀我,反而把我交给国王?” 威尔紧紧盯着她苍白而困惑的脸,缓缓地一笑,“别烦恼,夫人。我们会搞清楚这一切的,只要给我些时间。” 她深呼吸以平息自己因为想起过去而剧烈颤抖的心情,轻轻地点点头。是的,交给威尔吧,他会为她搞清楚一切的。 “好了,夫人。愿意帮我脱下这身盔甲吗?”他指了指身上那沉重的盔甲,温和地笑着。 美琪也振作起精神,用力点头,“你要不要洗个澡?” “当然。”他利落地卸下盔甲。 她叹息着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这一次他又受了怎样的伤呢?她没有问出口,只要他平安归来,她就满足了。 威尔轻松地叹息道:“还是这样比较舒服。”嘴角自然地上扬,他的英俊真是无人可挡。 美琪呆呆地看着他,对他的爱意有如潮水般汹涌。她爱这个男人,她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可是他也爱她吗?他的温柔是因为爱,还是因为责任,或者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呢?她想起刚才的吻,但她却没有一点儿自信。 在她发呆的时候,威尔忽然搂住了她,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你准备好了吗?夫人?”他沙哑而性感的声音鼓惑着她的神经,美琪立刻明白了他意欲何指。 “我……准备好了。”她回抱住他,她当然准备好了,“我一直在等待,威尔。”她轻柔地叫住他的名字,感觉唇齿间都留着对他的依恋和爱。 “今天晚上,我要你成为真正的洛克夏特伯爵夫人。”他如誓言般低语,然后吻住了她的双唇。 第七章 晨光微现的洛克夏特还沉浸在一片安逸和睡梦中。除了城郭上来回巡逻的士兵和早起的厨娘,一切都还很平静。 美琪在微弱的日光里张开双眼,转头看向身边安心沉睡的威尔,她慵懒的嘴角浮现出阵阵笑容。手指,有了自己的意志,悄悄地沿着他分明的轮廓游走,这张脸早就刻在了她的心板上。 和威尔在一起,她才发觉自己的生命第一次真正完整。原来男人和女人是这样结合为一体,原来男人和女人必须相互依赖,才能成就完整的人生。 和一个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的感觉!她现在终于明白芮玫脸上那时常浮现的幸福笑容是为了哪般。她曾经羡慕过别人,而现在她也有了自己所爱的战士。 威尔的手伸过她的腰间,将她拉进他赤裸的胸膛,他还没有张开眼,但美琪明白他已经醒来。 她安心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闭上双眼,温柔地低语:“是我吵醒了你吗?” “不是。”他只是搂着她,却没有说话。只有在搂着她的时候,他才会真正感觉,这一次,他是有了一个自己的家。不是作为领主的家,而是真正温暖的家。 今天的他有些特别!自从他回来的这一个月里,美琪已经可以轻易地感受出他心情的变化。他正被什么事烦恼着,虽然那种烦恼只是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她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心里却在寻思着是否要问他烦恼的理由。虽然他们现在很亲近,虽然她是他的妻子,但是有的时候他的心思还是难以捉摸的。比起初见面时,那个反复无常的他,现在的他离她已经近在咫尺。但这咫尺的距离依然无法消弭他偶尔的沉默。 “今天,你愿意陪我去一个地方吗?”威尔感觉到她无声的关怀,战士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感动。她的确是个再体贴不过的妻子,每当他为了某事烦心时,她就会无声地给予他安慰和关注。这种无声,比她有声的关注还要让他动容。 美琪依然没有询问是什么地方,威尔紧绷的心情也微微放松。他不想现在就解释,他只想带她去那个地方。 只是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她知道那个地方是个可以打开他心门的她方,他准备向她敞开的那个地方。 很久以前美琪就知道,这里是威尔家族的祖坟所在,世代的洛克夏特伯爵都被安葬在这里,还有他们的亲人。 但她从来没有单独来过这里,必须让威尔领着她前来,这是她一直坚持的,也算是她的一种固执。只有和威尔一起来,她才有那种归属感,未来,她也会留在这里的归属感。 “这里曾经被毁灭过。”威尔站在她的前面,背脊僵硬地挺直着。 她想走过去握他的手,但是他高大的身躯里却散发出孤独的气息,让人无法靠近。 “古斯塔伯爵!”美琪悲愤地说出这几个字。 威尔棕褐色的眼眸里闪着冰冷的光芒,他的声音也很冰冷:“我夺回洛克夏特以后,重建了此地。这五座坟是我的父母兄弟和姐姐。” 美琪的眼里开始涌出泪水,冰冷的十字架树立在墓碑上,她小心地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他身前的墓碑。 “这是你的父亲?”她看着墓碑上的字,声音有些哽咽。 “是的。但是只是一坐空坟,这些都只是一座空坟,因为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的心脏像被人猛力一捶,在他冷静而无感情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她知道,她知道的!可是她却不能安慰他,此刻的他浑身都散发着拒绝和抵抗,他仿佛只身在一座孤岛上,而她无法靠近。 除非他愿意让她靠近! 威尔迈出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又是几座冰冷而哀伤的坟墓,美琪看见在一座白色大理石砌起的坟前放着一束白色的玫瑰。 “看来米坦已经来过了。”威尔径自走到这座坟前,蹲下身去抚摩墓碑上冰冷的文字。 美琪的目光只是跟随着他的动作,也落在墓碑上那清晰的黑色字体上:劳拉·菲尔伯特,洛克夏特伯爵夫人 这是?她看向威尔,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僵硬了几分。 威尔直起了身体,坚毅的目光只是望着墓碑上的文字。 美琪侧着身子,直直地望着他,眼里流过哀伤和担忧。 “我是在二十二岁那一年夺回了洛克夏特,也在那一年娶了劳拉。”他的声音就来自她的身边,可是听起来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美琪想走人却找不到人口的世界。 威尔!她心痛地看着他,却还是无法向他走去。 “我和她从小就有婚约,所以当我向亨利国王要求恢复爵位以后,我就按照过去的誓言娶了她。她是一位边境领主的女儿,我只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见过她一面。”威尔继续用平静而麻木的声音述说着。 “劳拉的身体一直很虚弱,自从她来到洛克夏特,她就没有真正露出过笑容。我想她并不适合我,嫁给我是她的悲哀。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她很美,美琪,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美琪的心脏猛然惊跳,威尔爱这个女孩!她从他麻木的声音里听见了沉痛和悲哀,在他那紧绷的脸庞上闪动着的是悲伤的光芒吗? 她向他走近了一步,威尔是在对她敞开心扉!她相信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和她相处,她和你不同,敏感而纤细,甚至有些神经质。我想她怕我,可我却一直以为只是她对于新环境有些陌生的缘故。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内心的想法,那个时候我同样年轻而鲁莽。我想征服整个世界,想要让那些曾经唾弃过我的人看清楚我的能力!我忙着去扩张领土,忙着去积累财富……”他忽然双手握拳,“当我意识到她害怕我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美琪终于走到他的身边,威尔冷漠的面具在渐渐地褪却,愤怒和痛苦显现在他紧抿的嘴角,她鼓起勇气,一手握住了他紧握的拳头。 他猛然回头看着她,目光阴鸷而剧烈。 美琪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握着他的手,用她那双乌黑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他。 “她死了,美琪。在五年前的今天,因为难产而死。但或者是我害死了她,因为她对我的害怕已经到了极深的地步。自从她怀孕以后,我记得每当我走近她。她就会露出惊慌的神情。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怕我,是因为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吗?”他的眼里掠过无措,他忽然紧紧盯着美琪,“她为什么要害怕呢?我对付的是敌人,而不是她!” 美琪的双唇微微抖动,她白皙的脸上闪过哀愁,“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威尔。但是我作为你的妻子,感到骄傲而荣幸。”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虽然轻微,但是他真的颤抖了! 美琪的心淌过鲜血,知道那个女孩的死在威尔的心里划下了怎样的伤害。 “那天我并不在她的身边,等到我回来时,他们告诉我她死了,孩子也死了……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我没有看见我,她不会遗憾,反而会觉得庆幸。有我在她身边,她会担心自己无法上天堂。” 美琪拽紧了他的手,不知为何,她觉得极度难过和痛苦。不是为了那个女孩的死,而是为了威尔此刻的话! 威尔的胸膛也在剧烈地起伏,他也在调整他的痛苦和哀伤吗?他也在回忆吗? “二年后,我娶了爱丽。她是个强壮的女子——我以为她很强壮。”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座坟墓,“她的父亲只是个普通的武士,但我希望她可以给洛克夏特带来些生气。自从劳拉死后,仿佛她的害怕也传染给了每个人,整个城堡都死气沉沉。特别是米坦——她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女孩,但她非常喜欢劳拉。爱丽嫁给我不到一年就死于非命,有一次她去山冈上跑马,摔断了脖子。” 威尔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另一种彻骨的寒冷却在美琪的身体里升起。 “后来就是蕾莎,她是个寡妇。”他忽然看向美琪,眼眸里闪着她不理解的自我厌弃的光芒,“美琪,我配不上你,我也不应该娶你。” “为什么这么说?”她又渐渐感觉到他的疏离和封闭,那扇打开的门又要关上了!不,美琪在心里呐喊,她不要他把心门关上!她要用力推开他! 她抱住了他,将惶恐的脸埋在他的胸前,“我很感谢现在在这里,在你身边,在洛克夏特。是你带我离开了那个虚伪的皇宫,是你带给我现在的快乐和幸福,威尔!你明白吗?” “你?”他低下头,眼神复杂地盯住她的脸。 “我说的是真心话!”她坚定地说着。 威尔迟疑了一瞬间,然后用力搂住了她! “我娶蕾莎只因为她是个富有的寡妇。外界对于那些传闻有一大半都是真的,我为了她的财产而娶她,而她则是为了我的头衔,我们各取所需。而且在死了两任妻子以后,我原本也不准备再娶妻。”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美琪的脸色一白,那么他为什么娶她? “蕾莎是死于疾病。”他的声音又开始变得飘渺而不真实,“原本很健康的她,一到洛克夏特就开始浑身不适,没过多久就死了。我开始觉得,或者我遭到了诅咒,或者因为我杀了太多的人,所以我注定要孤单一人!” “不,不是这样的!”美琪全身窜过冰冷的寒流,她只是反射般地反驳着。 “美琪,蕾莎死后,我就断了再娶妻的念头。”拧起的浓眉反映着他心底的痛苦,“外界大概流传着我害死她们的传言,但也许真的是我害死她们!”“威尔。”她喃喃自语,可以深刻地感觉到他的痛苦,“你不必理睬那些……” “可后来我遇到了凯恩,他救了我的命。你认识他的,是吗?巴尔漠伯爵,安妮公主的丈夫。”他打断了她激动的言语。 “是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芮玫的哥哥。”但是凯恩和他娶她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场很激烈的战斗,也是我真正第一次为了英格兰而不是为了自己而战。”他的眼里闪出遥远的光,“他是一位真正的战士,勇敢、无畏、坚强而且极富责任感。我第一次知道,战斗可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而战。他为了救我,差点儿死于敌人的箭下,那一刻我知道我欠了他的情,而且必须偿还!” “凯恩被称为骑士精神的捍卫者。”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对于骑士精神的嗤之以鼻。那是因为威尔总是独自一人战斗,他并不需要为国王和神权献身,他只为他自己献身!可是这样的他,依然值得她尊敬。 他不是生来如此,而是命运让他如此。那可悲而可恨的命运…… “当我向他提起这件事时,他说那是他的责任。他是整个军队的总指挥,他要对每个人的生命负责。美琪,我从不佩服谁,但我要告诉你,他是个真正伟大的战士。”威尔看着她,他郑重的表情证实了他的语言。 美琪用力点头。 “他告诉我,如果我一定要向他还清他救了我一条命的情,我可以向你提出求婚的请求。无论你和国王是否答应,他都认为我已经还清了。” 美琪本来白皙的脸上变得毫无血色,眼里闪过诧异的光,“凯恩他……” “他告诉我,你才是最适合我的妻子,而你也需要有人把你带出那个地方。”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美琪,她握着他的手正在慢慢收紧,“于是我就向亨利提出了要求。” 美琪点点头,又点点头。虽然早就知道他因为欠了人情才会向他求婚,但她依然觉得喉咙苦涩。 “美琪,我是个被命运诅咒的人,所以只要我远离你,你就是安全的。可是你是这样让我无法抗拒!”他拥抱住了她,就在她因为胸口的痛苦而要窒息的瞬间。 威尔在说些什么?前一刻,她的心还沉在地狱的深渊,下一刻就飞上了天堂的顶端吗? “我有过三任妻子,而她们都死了。”靠在他滚烫的胸口,美琪感觉到了他瞬间的恐惧,“我不应该把你牵址进来,可我不想失去你。现在、未来,都不想。” “威尔。”她哽咽得无法呼吸。 “你要知道,我是个可怕而自私的人,我可能会给你带来厄运。”他的眼底写着他的担忧和他的刚强,他收紧自己的双手,将她完全搂在胸口。 “不,我不怕。”美琪的声音在颤抖,可是她出口的话却坚定不移。 “美琪。”他低下头去审视着她,她在颤抖,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种颤抖。可是她却抬起头看着他,用她那双温柔而不失坚强的眼。力量,威尔在美琪的眼里看见了力量。这是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女子,威尔知道美琪不会害怕和退缩,这就是她吸引他的魅力所在,也是她最独特的魅力所在! “你听完了我告诉你的故事,你没有一丝后悔吗?你难道从来不曾想过,也许是我害死了她们?”他固执地询问着,刚才他所说的是压在他胸口许久的巨石,是他从不曾向人袒露过的故事。 “你想听我的真实感受吗?”她的眼眸亮晶晶的。 “你说。”他的身躯变得僵直,表情也变得僵硬。或者,这一刻他也有一丝恐犋?。他应该是无畏无惧的。可是他可以坦然地面对死亡,但在这一刻他却感觉到了恐惧。 “我为你感到难过,威尔。”她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低而轻柔,“你已经失去太多太多的亲人,命运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一想到你要面对他们的死亡,我就难过不已。可是我相信上帝是公平的,他让你失去了那么多,也会让你得到许多的。你的妻子们……她们的死不是你的错,只是意外和命运!”她哽咽着,但目光依然清澈地看着他,“我不是她们,我很健康,也很小心。我一定不让自己遇到意外,只要有你在我身边。” 她的手搂上他的肩膀,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全身的警惕和紧绷。他是个习惯于紧绷的男人,无时无刻都充满了警觉,但也因此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可是她是他的妻子,她不能被他的这种气势吓到,她要靠近他,要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威尔只是抱住了她,将她的头揽在胸前,美琪因此无法看清他此刻眼里的感动和决心。 “是的,你不会有任何意外!”这一次他要用他的全部去保护他的妻子,如果上帝派她来拯救他,那么他绝对不能让她有任何危险,“我不会让你有事, 永远也不会!” 她忽然抖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句誓言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她只能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让他的体温来温暖她瞬间的颤抖。 冬天了,洛克夏特的冬天尤其寒冷。 “夫人,洛里的妻子玛丽即将生产,她希望您能够去陪伴她。”米坦走到在日光室里看书的美琪身边,着急地请求着。 “玛丽?”美琪认识她,她的丈夫是城堡里的铁匠,他们在去年秋天结为夫妻,玛丽是厨娘的女儿,也曾经是堡里的女仆,可是自从她嫁人以后,美琪就让她离开了。 “夫人,您就去吧。上次丽莲生产时您给她用的那个什么草的,很有用呢!” “你和玛丽是好朋友。”美琪已经站了起来,她原本就打算去看的,“放心,我会去的。不过要告诉爵爷一声。” “可是爵爷去了奥达爵士府上。”米坦面露难色,“怎么办?” “那样啊。”美琪找了条羊毛披肩披上,一月的天气尤其寒冷,“你去告诉帕加。我和你一起去玛丽那里看看。” “好的。”米坦飞快地走了,美琪下楼来到蒸馏室里拿出她提炼好的月桂树的种子和果实的草药。忽然看见桌子上放着的几瓶褐色液体,她拿起来看了看,不明白这些是什么。 “夫人。”杰森教士在这一刻走了进来。 “教士,你好。”美琪礼貌地点点头,手里依然拿着那几个瓶子。 “我是回来找它们的。”教士走到她身边,指着瓶子,“它们可不能乱放。” “这是什么?”美琪递给他后,好奇地看着他。 “夫人,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教士小心地收好,“喝了会让人失去知觉。” “这就是你告诉过我的麻药?治伤的时候特别有用!”美琪忽然兴奋起来,她早就听教士说起过。 “可是必须注意用量,用多了他会让人精神麻痹甚至导致死亡。”教士严肃地说着。 “是吗?”美琪心里一颤,“所以你才要特别小心?” “对。”教士见到她有些苍白的脸,和善地一笑,“放心吧,我会慎重地使用它们,不会有危害生命的事情发生。” “教士保管的话我很放心!”美琪赶紧点头,杰森教士是个那么善良的神职人员,由他保管再好不过,而且用它还可以帮助那些受伤的病人! “夫人,快走吧。”米坦在这时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夫人要去哪里?”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杰森看了眼天色。 “我去玛丽家里,她已经开始阵痛了!”美琪对着杰森微微一笑,“我会尽管赶回来的!”她转身拉住米坦的手,“快走吧,米坦。” 杰森微微皱起眉,眼眸里闪过深沉的光芒。 第八章 玛丽很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小女孩,美琪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帮助产妇生产了,所以虽然觉得累,但没有了以前那种害怕的心情。 女人的确是伟大的,她看着玛丽抱着女儿的神情,想起她刚才还因为阵痛的而发出阵阵尖叫,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论过程多么痛苦,光是为了看着孩子的这一刻,都是值得的!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和威尔的孩子呢? “夫人,我们要赶紧回堡里去,太晚了。”米坦拿起她的披肩。 “谢谢你,夫人,太感谢了!”蒲里搓着双手,憨厚的他只会对着妻子微笑。 “好好照顾她。”美琪这才发现己经深夜时分,再不回去,堡里应该会派人来找她了。她不喜欢麻烦大家,也不想让威尔担心。 自从那一次他们在墓地的深谈以后,她可以感觉到威尔正在对她敞开心扉,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也珍惜这样的感觉。而且她要让他知道,过去的事情不会在她身上发生,那些都只是意外,而不是任何人的过错! 她招呼上米坦,就转身向田野里走去。 今晚的天空中没有星辰,明天应该会下雨吧?冷风在耳边吹过,美琪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洛克夏特的堡垒在远处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阴影,但却意外地温暖着她。 “夫人,小心。”米坦一边扶着她。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帕加队长应该派人来接您回去。” “没关系,大家都知道威尔回来了,洛克夏特很安全。”两年前那次偷袭失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来招惹威尔和洛克夏特了,再加上他在西班牙战场上的无敌表现,更让他的敌人望而生畏。 美琪转入一条小道,只要走过这片树林,前面就 是洛克夏特,但这里却过于黑暗了。她心里蓦地升起一种紧张,为待么她会觉得这里除了她和米坦以外还有其他人呢?她猛地一回头,就在那个瞬间,一条黑影向他们扑来。 她还来不及惊呼,米坦就已经被打倒在地。下一秒,对方就抓住了她的手臂。 美琪本能地朝着对方的下身踢去,对手却早有防备,一个旋身把她的手反拧在背后,一下就将她整个身体钳制在他的身前。 “你是谁,要干什么?”她重重地呼吸,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把闪着银光的刀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她蓦地停止了呼吸,头脑在瞬间一片空白。 刀光在她眼前闪烁,在对方扬起刀锋的那个时刻美琪大声尖叫起来。 就在刀光接近她胸口时,又一个人影向她这里飞扑而来,她胸前的刀子被一把长剑挑落,下一刻钳制住她的袭击者就蓦地放开了她,转身窜人了树林深处。 她捂着惊魂未定的胸口,瞪着眼眸看着她的解救者。 “夫人!”一听到帕加的声音,她才吁出一口长气。 “你没事吧?”帕加走到她的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米坦!”美琪惊慌地蹲下身去查看她的女仆。 帕加也赶到米坦身边,“没事,她只是被打晕了。” “刚才是谁?为什么袭击我?”她依然无法从那突然的袭击里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满布着惊异和恐慌。 “对方蒙着面,看不清楚脸。”帕加回身捡起地上的匕首,忽然变了脸色。 美琪抬起头,看见了掠过他眼里的惊讶,“怎么了?”她着急地询问着。 “不是,这把刀……”帕加忽然惊慌地转过头去,“没什么,夫人,我看这里不太安全,我先护送您回城堡里去吧。” 他走向米坦,将她背了起来。 “那把刀究竟怎么了?”美琪的眼里闪着困惑,她跟上他的脚步,最后看了一眼对方消失的方向,“你为什么不去追他?” “您的安全比较重要!等回到堡里,我会报告爵爷,让他来定夺。” 美琪的手依然捂着胸口,怀疑和惊恐的目光闪过她漆黑的眼,帕加在隐瞒什么吗?那把刀又有什么特别的?还有,为什么有人要袭击她,不,是杀她呢? —想到刚才那冰冷的刀锋她就全身颤栗,恐惧的感觉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加快了脚步,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她要见到威尔! “夫人,您以后如果要晚上出门,必须带上足够多的护卫。”帕加一边观望着四周,一边对她叮嘱着。 “我……知道。”她点点头,“但为什么有人会袭击我?”她呢喃着这个问题,惊恐的眼里忽然闪出奇特而晶莹的亮光。 帕加也同时皱起眉,“总之先去报告爵爷再说。” 美琪困扰的表情不曾放松过,许多疑问忽然袭上心头。 他们刚走到城堡门前,就看见护城河前站着一队士兵,而城堡的大门敞开着。 “美琪!”威尔从马上一跃而下,焦躁和严肃写在他如刀刻般坚毅的脸上。 乍一见到他,美琪立刻感觉双腿发软,忽然间所有的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她变得热泪盈眶,压抑的情绪瞬时爆发。 “刚才的尖叫是你吗?”他从守城的卫兵处一听到消息,就立刻出发要去找她。 “威尔!”美琪已经扑进他的怀里,泪水早已爬满她白皙的脸颊,她一接触到他温暖的身躯,全身就止不住地一阵阵痉挛和抽搐。 他抱紧了她,眼里闪出可怕的光芒,“帕加,我叫你去接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犀利地扫过帕加背着的米坦,目光落在帕加的脸上。 “有人用刀袭击夫人,在我赶到的时候。” “人呢?”他的声音也透着严厉。 “逃走了。” “往哪个方向?” “西面的树林。” “你把米坦交给卢克,立刻派人去搜索。即使找不到人,也要找出线索。”他一声令下,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 美琪还在他的怀里颤抖,但已明显平静了许多。他稳定的心跳声和他温暖的气息将她整个包围,渐渐 消退了她心里的忍惧。 “我们回家吧。”他只是轻轻地在她耳边说着,然后把她抱上了马,依然紧搂在胸前。一听到“回家”这个词,她止住的泪水又再次喷涌而出。美琪将泪湿的脸贴在他的身上,默默地点头。 进了中庭后,她激动的心跳才缓缓恢复正常。刚才的那一幕再度涌上心头,她抚着自己被对方拧痛了的右手,恍惚间感觉到威尔注视的目光,温柔而隐含着关切。 “我们到了。”他抱她下来,将她依然搂在身边。 美琪听到他下着命令,让人把“巨龙”牵走,也叫人送洗澡水和晚餐去楼上,还叮嘱他们帕加一回来就必须告诉他。 她一直垂着脸,紧靠在他的身边,心跳虽然恢复了正常,可是脑海里残留着的恐怖印像却不曾退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袭击让她想起父亲去世的那一天。 威尔抱起她上楼,美琪也只是安静地躺在他的胸口。 “亲爱的,没事了。”到了他们的卧室,他在她耳边低语,“你现在很安全。” 美琪回转身来抱住他的腰。 “从现在起,我再也不让你单独一个人,我会无时无刻都在你的身边。”他温柔的声音里有着巨大的决心和微微的愤怒。 美琪从他肌肉的紧缩中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起伏——威尔生气了。她抬起头,望进他棕褐色的眼里。 “再不要一个人单独出门,知道了吗?”他深邃的眼紧紧地望着她,虽然温和却淡淡的震慑人心。 美琪缓缓地点点头,“我……”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我有些被吓坏了,我应该坚强一些的,可是威尔,只要一想到当时的情景我就无法平静,那个人,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 “我会把他找出来,然后……”他的手蓦地离开她的身体,紧握成拳,“他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美琪脸色苍白地望着他,“他敢在洛克夏特行凶,可能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眯起眼睛回想,“他的动作十分迅速,仿佛就在那里等待着我……他怎么会知道我离开城堡了呢?” 威尔的眼眸倏地凛冽起来,“在英格兰应该已经没有我的敌人。”那些人不是被杀就是没有这样的胆量,“那些想找我挑战的人也不会从你身上下手。美琪,他蹙想绑架御马?”他刚才并没有从帕加的叙述里完全抓住事情的重点。 _“不,他是想杀我。威尔,他手里拿着刀!”她颤抖一下啦。 “混蛋!”威尔用力捶了一下大床,“他到底是谁?”抬起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他定定地看着受到惊吓的她。他曾经发誓要保护她,但没过多久,她也遇上了危险,难道真的是诅咒吗?难道他真的无法得到幸福吗? “威尔!”美琪从他紧绷的表情里看见了他的想法,她握住他的手,一再摇头,“不,不是那样的!这也是意外——不,是人为的,有人想害我!和命运完全无关。” “你看出我在想什么。”他眼里流过一种她抓不住的情绪,“美琪,我不能让你有危险,因为我是如此爱你,不能再失去你!” 她完全怔愣住了,爱,威尔刚才是在对她说爱吗? 他吻住了她,热烈而占有的吻。 美琪闭上了双眼,颤抖着心灵接受着他的吻。威尔在说爱她!这个爱字,连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过他,可是他已经说了!有咸咸的东西流进他们的嘴里,那是她的眼泪吗? 威尔微微放开她,替她擦去泪水。 “威尔,我……我也……”怎么回事,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她却觉得困难得无法开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必说出口!”他渐渐恢复了笑容,嘴角依然带着些嘲讽的笑容,“对我这样的人要说出来是有些困难的……” “我爱你!”她在说出口的同时,用力吻住了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吻他。 威尔似乎有些惊讶,但下一秒,他就陶醉在这样的深吻里。 “威尔,今天我在树林里被袭击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我想到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红着脸放开他,靠在他胸膛上静静地诉说着,“其实现在我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就好像做梦一样,一切都发生得那样快,那样突然。就像我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一样,我是那样渺小,渺小到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 “你并不渺小,你坚强镇定又勇敢。许多时候你都让我惊讶,不要看轻你自己。” “我真荣幸自己可以成为你的妻子,甚至得到你的爱!”她捧着自己的胸口,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我已经没事了。”只要有他在身边,什么危险和恐惧都会远离。 “那就好!”他握住了她的手臂,忽然发现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威尔立刻撩起她的衣袖,看见手臂上触目的淤青,“这是?”他的目光锐利地眯起,愤怒写在他脸上,“我会亲手杀了那个混蛋,我发誓!” “没事的!”她赶紧抽回手,“明天就会好的,我……” 敲门声忽然响起。 “进来。”威尔不悦地吼着。 仆人们抬着澡盆和热水进来。 “来吧。”威尔让他们注入热水后,就挥退了所有的人。 “我自己来就行了。”看着他挽起袖子的动作,美琪立刻脸颊如火烧。 “你受伤了,自己怎么行?”他一板脸,就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可是我怎么可以让你帮忙呢?你是洛克夏特伯爵,是……” “是你的丈夫。”他吻了吻她的嘴角,眼里闪着危险的光,“所以你必须听我的,你不是有过这样的承诺吗?在婚后凡事都要听我的。” “我是说过,可是威尔……”她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已经不理睬她的任何抗议,替她除去衣服。一边试着水温。 “你都冻僵了!”他继续不悦地眯起眼,“以后冬天要多穿些衣服,知道吗?” “是,爵爷。”她甜蜜地叹口气后,就开始忘却今天的恐怖经历,红着脸看着她威猛的丈夫。谁说战士没有柔情?在威尔的身上,她见到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钢铁战士,她也见到了一个最温柔亲切的丈夫。 有他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危险是可以惧怕的呢? 那天晚上,美琪半夜醒来时,忽然发现床边并没有威尔。她习惯在夜晚躺进他的怀里汲取温暖,所以刚醒来的那一刻,她感觉惊慌而不知所措。 她起身下床,披上一件睡衣,忽然从相邻的起居室里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威尔,是你吗?”她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赤着脚向起居室走去。 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她,而当她打开起居室的门时,也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美琪转身从壁炉架上拿起烛台,再一次照着起居室,没有人!可是刚刚明明听见了一种声音,虽然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皱起眉头,她既觉得寒冷,又忽然觉得恐惧。突然,有人站在她的背后,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存在感!她猛地浑身绷紧,紧张到无法移动。 “美琪,亲爱的,出了什么事?”熟悉而关切的声音让她忽然放松了下来。 “威尔。”她颤抖着嘴唇,黑眸里闪出惊慌,烛光下,连威尔的脸也仿佛沉在一种看不见的帷幕背后,离她好远。 “怎么起来了?”他皱了皱眉,看着她正微微颤抖的身躯,伸手拿过烛台,另一手牵住她冰冷的手,美琪突然抽搐了一下。 “我……我发现你不在,所以……”她深深地呼吸,这才说出完整的话语。刚才的声音……真的存在过吗?她应该告诉威尔吗? “我去找帕加,他刚刚回来。”抿了抿嘴角,表情深沉了许多。 美琪再度颤抖了一下,望着他的目光里有期待和惊恐,“那么,他抓住他了吗?” 他把烛台放好,忽然回头紧紧盯着她,“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所以从今天起,你必须待在城堡里,哪里也不能去。” 她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忧心忡忡,没有任何线索吗?”脑海里有一种映像闪过,可是太过迅速,还处在紧张边缘的她,似乎无法抓住。 “睡吧。”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今天一天够你受的。” 他搂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的痉挛,他紧抿的嘴角又更深地抿起,眼眸深处闪烁的光芒也更加炽热。有人想要伤害他的美琪,而他不能让过去的意外再次发生。 “威尔,那个人是不是想要害我?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袭击我呢?”美琪颤抖着说着。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告诉过你,我有许多敌人,也有许多人想要我的命!”他眼里闪过残酷的光芒,但这一次或许是一个隐藏很深的敌人,“但你不必担心,他不会再有机会接近你。” 如果说过去的那些都是意外他无法阻止的话,可是这一次,他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妻子和幸福!是的,幸福。威尔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是可以拥有幸福的,只要有她在身边。他是个战士,生活对于他来说就是战斗,而现在,他也要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战斗! 美琪闭上了双眼,却依然感到惶恐不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徘徊。即使依偎在威尔身边,那种奇特的情绪也不曾消失。刚才的声音,究竟是她因为夜晚的事而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呢?她该不该告诉威尔? 不,她在心底警告自己。威尔的表情从刚才起就一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一定因为没有抓住袭击者而愤怒和烦恼着,她不能再加深他的烦恼了,何况她根本无法肯定那种奇怪的声音是否真的存在。 靠近他结实的身躯,她缓缓闭上双眼。或者,一觉醒来,她就比较容易思考了吧。 所有的人都争先问候美琪,他们热烈地簇拥着她,让美琪无比感动。 威尔带着士兵正准备去操练场进行早练,他驻足看了几秒钟后带着微笑离开。美琪完全征服了洛克夏特的人民,大家爱戴她的心情并不输于他。但是,舒展的眉头渐渐聚拢,他眼里闪出金黄色的危险光芒,那个袭击者必须被找出! 昨天他对美琪撒了谎,帕加并不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把袭击她的匕首是在洛克夏特的铁铺打造的。但是这种匕首在洛克夏特随处可见,几乎人人都有一把或者两把,所以只凭着这个线索无法推测出袭击者是谁。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就是洛克夏特人! “米坦,你没事了吗?”美琪原本是要走向女仆房间去看望米坦的,可是半路上一直被热情的人拦截,害得她还没有走到米坦的房间,米坦就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夫人。”米坦行礼后,腼腆地笑了笑,“我没事了,不过爵爷放了我一天假。” “那你怎么不好好休息,跑出来干什么!”美琪握住她的手,歉意写在她眼底,“对不起,我连累你受伤了。” “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没事,真的没事!”米坦的脸颊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她一再摆手,显得不知所措。 “真的没事吗?” “嗯。”米坦低着头,红着脸询问:“夫人您呢?听说是帕加队长救了我们,我应该谢谢他。” “他和威尔一起去操练场了,中午的时候再谢他吧,我也要感谢他。”她们一起向花园走去,避开热情的人群。 第九章 冬日的阳光也很温暖,虽然偶尔有些寒风吹过,但是依然吹不散那晴朗的天气。美琪的心情也渐渐好转,昨晚那奇怪的声音一定是她的想象,因为受到了惊吓! 她们在一处长椅前停下,美琪拉着米坦坐在她的身边。 “夫人,您人真好。”米坦抬起圆圆地脸蛋看着她,“自从您来到洛克夏特以后,大家都很喜欢您,是您给这里重新注入了笑声和活力。” 美琪被她说得红了脸,黑眸里闪着喜悦,“我哪有这么好?” “您有!”米坦重重地点头,“您和劳拉夫人一样和善,也和她一样对大家都好!” 美琪的眼里忽然涌出一种好奇的光芒,她专注地看着米坦,“我听爵爷说你和劳拉夫人非常亲密,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她掩饰不住心里的好奇,因为从威尔的叙述中,她可以感觉到他对劳拉的爱,因此她急于想知道关于劳拉的一切。 “夫人,”米坦有些惶恐,“我不应该跟您提起劳拉夫人的,我……” “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想多了解这位夫人。”美琪安抚地拍着女孩的手。 “劳拉夫人。”米坦抿了抿下唇,“颇为踌躇地说,“她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小姐。她对每个人都很好,而且没有脾气——你知道的,就是那种贵族小姐的脾气。一开始,当爵爷夺回洛克夏特时,我们都很害怕。因为他烧死了城堡里所有的人——虽然那些人都是前伯爵带来的人。可是我们依然很害怕。” 美琪点了点头。 米坦继续鼓起勇气说着:“但是他娶了劳拉夫人,是夫人让我们渐渐放松了心情,因为她从不打骂我们,对每个人都和颜悦色。通过她,我们也发现爵爷很爱洛克夏特,也很为我们着想。他一来就减免了许多过重的赋税,他还帮助佃农们生活……总之,他们是洛克夏特最好的主人……哦,不夫人,我的意思是,劳拉夫人是我们的前女主人……” “她的确是个好主人。”美琪握紧米坦的手,嘴角边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让米坦感到安心。 “那一年我才十二岁,可是由于城堡里缺少仆人。所以我就来帮忙。劳拉夫人见我那么小,她从来不让我干重活,非常体贴我,还送她的衣服给我穿!”米坦的眼里闪出怀念和敬佩的光,“我们所有的人都希望她和爵爷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 米坦低下头去,泪水渐渐涌入她眼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夫人有些惧怕爵爷。开始时我并没有发现,因为在人前,他们总是和睦相处。但我是夫人的贴身女仆,偶尔我可以看见他们单独相处的情景。夫人!”她抬起头来,郑重而悲伤地看着美琪,“劳拉夫人她害怕爵爷。” 美琪的心脏蓦地一跳,威尔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种害怕我说不清楚。”米坦似乎有些困惑,“一开始我以为劳拉夫人和我们一样,是因为那些关于爵爷的传说和他夺回洛克夏特的方式而害怕他。但后来我发现,夫人真的是很关心爵爷的安全。爵爷一年里待在城堡里的日子不多,他一直奔波在外,我们听说他夺回了所有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土地,又赢得了许多其他的产业和财富。但因此,许多人嫉妒他,想要他的命,夫人每一次在爵爷出征后,都很担心,每天都为他祈祷!” 美琪的眼里也闪出困惑。 “但是只要爵爷一回来,她就刻意避免和他见面,每次爵爷一走进她身边,她就会忽然有些退缩,说话也会不自然。”米坦侧着头,无法想明白这些事,“特别是劳拉夫人怀孕以后。只要爵爷一走进她的房间,她甚至会全身发抖——好几次,都是我亲眼所见。那段日子,夫人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不止是爵爷……”米坦忽然抬起头,眸子晶亮地着着美琪,“夫人,那个时候我太小,不明白劳拉夫人在害怕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她不是害怕爵爷,仿佛这有什么其他的事困扰着她,伤害着她,让她无比难过和惊吓!” “那会是什么事?”美琪也被米坦的话搞糊涂了,她应该相信这个女仆的话吗?和米坦相处的这些日子,她了解米坦,她是个有判断力的女孩。 “我不知道……”米坦缓缓地摇摇头,“我只知道随着孩子的降生,夫人的精神越来越差,只要一听到爵爷的脚步声,她都会惊慌失措!爵爷也就在那个时候再次离开了洛克夏特,或者他也看出了夫人的失常,才会离开的吧?” 美琪无言地点了点头,威尔知道劳拉惧怕他!他当然知道,所以那个时候他一定很痛苦,他一定很想陪在劳拉的身边看着孩子降生,那是他的孩子呀!但他却选择了离开,为了让劳拉放松。不知为何,她的心在隐隐作痛。 “后来夫人难产死了,孩子也没有保住!我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神经紧张,她就根本不会难产而死!奥达爵士派人找到了爵爷,我还记得爵爷回来时,面对着夫人墓碑时的表情,虽然他没有哭泣,可是却让人觉得他伤心到了极点……”米坦的泪水流了出来,她低头啜泣着。美琪紧握着双手,阻止自己的伤心。许久以后。她才沙哑地开口:“后来呢?” “后来爵爷就娶了爱丽夫人。”米坦擦了擦眼泪,“夫人,我不太喜欢这位夫人。她……和劳拉夫人比……”米坦皱了皱眉,认真地寻找着合适的字汇,“她比较没有那么淑女和典雅……我说不好,总之她不关心大家,也不关心爵爷。她只关心洛克夏特的财富和爵爷的财富!上帝宽恕我这样说一位已经去世的人,可是她的确是那样的。” 美琪叹了口气,想起了威尔的话,他娶爱丽是为了洛克夏特,可显然爱丽并不爱洛克夏特。 “但谁也没想到,爱丽夫人就那样死了!她骑马的技术很好,我们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骑着那匹‘闪电’去山冈上跑马,有的时候和爵爷一起,有的时候也和帕加队长和其他武士一起,偶尔奥达爵士也会加入他们。可谁也没想到,她会在那一天从马上摔了下来,而且摔断了脖子!”米坦皱着眉,好像想起了当时的情况而瑟缩了一下,“可惜那一天她是一个人去的山冈,如果有人陪着可能事故就不会发生。” “她是一个人吗?”不知道为什么,美琪的心里有种难言的不适。 米坦点点头,“虽然我们不喜欢她,但逶是为爵爷感到难过,他已经失去两任妻子了。他原来就孤单一人——爵爷的亲人也都埋在后面的山冈上,他应该有个自己的家,有个温柔的妻子,有一群孩子。” 美琪的眼眶再度红通通的,这一次泪水仿佛无法遏止了。就连米坦都看出他的孤独了吗? “再后来就是蕾莎夫人。”米坦重重皱起眉,嘴角紧抿。 “这位蕾莎夫人……”见她不说话,美琪温和地看着她,“又是怎样的人?” “夫人,我们不可以说一位死去人的坏话是不是?如果被杰森教士知道,他一定会生气的!” “的确是这样,无论那个人生前做过什么,但他已经用自己的生命来赎罪了。你不喜欢蕾莎夫人,对吗?你不需要说她的坏话,你只要客观地告诉我,她究竟是怎样的人就行了。” 米坦点点头,“她的确是一位贵夫人,对我们颐指气使,总是使唤来使唤去。她很傲慢,甚至对爵爷都很傲慢。可奇怪的是,爵爷也不怎么关心她——对以前两位夫人,爵爷是尽心尽力地关心她们的。但他们好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我真不明白爵爷为什么要娶她。” 美琪知道他为什么要娶她,也因此让美琪感到难道和是悲伤。 “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可是忽然间就变得昏昏沉沉的,还老说些奇怪的话!”米坦转过头来看着美琪,表情困惑而迷惘,“夫人,那个时候我是她的贴身女仆,她总和我说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是呀。说她在晚上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说有人在跟踪她,或者说她感觉可能有人要害她……” “等等!”美琪的心跳加速,脉搏乱窜,“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她在晚上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米坦却只是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我想那都是她的幻觉。” 幻觉?美琪呼吸急促,脸颊发白,她昨天晚上不也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吗?难道她和蕾莎一样,都会产生同样的幻觉吗? “蕾莎夫人的精神越来越差,忽然间就病倒了。爵爷那个时候也在外面打仗,他赶回来时,只赶得上见她最后一面。”米坦叹了口气,“我们都为他感到难过,他还那么年轻,却已经失去了三位妻子,他一定很痛苦。可是他是爵爷,是洛克夏特伯爵,是人们传说中无敌的勇士,我想他因此不能在我们面前表达他的痛苦吧。” 美琪麻木地点点头,她已经听不见米坦的话,隐约中一种巨大的恐惧在她心底发酵膨胀,她和蕾莎听见的是同样的声音吗?那么就不应该是幻觉,两个不同的人不应该产生一样的幻觉! 她多年来的理智告诉她,这里面有些不寻常,很不寻常!或者,她应该告诉威尔,威尔比她会分析,也比她见多识广。最重要的是,威尔坚定而有力量,威尔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琪在马厩前找到了威尔,他和奥达正在研究威尔新买的两匹法国种马。 “美琪夫人,我为你昨天的经历表示遗憾,您现在已经没事了吗?”奥达爵士有礼地对她鞠躬。 “谢谢您的关心,爵士。”美琪苍白着脸,挤出一丝微笑。 威尔犀利的目光划过她的脸,立刻快步向她走去,“夫人,真的没事吗?”“爵爷。”她拉住威尔的袖子,忍不住露出脆弱的表情,“我想和你谈一谈,可以吗?” “奥达。”威尔搂住了她的腰,回头看着好友。 “我去教堂找杰森下棋,你们聊完了我们再谈加强警备的事。”他理解地微微一笑,再次祝福美琪身体健康,然后大步离开。 “怎么了?”威尔眯起双眼,审视着她的脆弱。 “威尔。”她紧张地拉住他的袖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昨天晚上我从起居室里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本来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所以没有告诉你。可是刚才,米坦告诉我,在蕾莎死前,她也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我觉得……我觉得那声音应该是存在的……我不知道,威尔,我害怕,昨天的袭击和那奇怪的声音,还有蕾莎和爱丽……” “美琪!”他握住了她颤抖的腰,目光锐利而坚定地落在她恍惚的表情上,“你不要胡思乱想。昨天的袭击只是个意外,我们早晚会抓到那个袭击者。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如果曾经有,我也应该听到过,不是吗?” “不,你不明白。”她焦躁地望着他英俊的脸,“我有种感觉,爱丽和蕾莎……他们不是死于意外,或者……”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种灰色染上她的双颊,“他们可能是被人杀死的……”她深深呼吸,觉得喉咙干涩得无法说话。 “美琪!”他用力摇晃了她一下,看着她眼里深沉的恐惧,他的声音低沉而尖锐,“你只是被昨天的事吓坏了,现在你不需要去想任何事,只要好好休息,并且信任我!只要你信任我,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你不相信我的话吗?”她惊惧的表情里闪过不满和困惑,“威尔,我真的有这样的感觉,有人在背后搞着阴谋,有人……” “是你告诉我她们的死都是意外的。”他放开了搂住她的手,目光冷淡地看着她,“我也已经接受了。我相信我们可以得到幸福,没有人破坏得了。所以。阴谋也罢,命运也罢,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事,只要相信我。” 他不相信她的话。美琪沮丧地看着他,泪水在眼里打着滚,但她坚强地昂起头。既然他不相信她,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好了,美琪。现在上楼去休息,我保证你一觉 醒来,这些担忧都不会存在。”他搂住了她的肩膀,“你只是被昨天的事吓坏了。”不是,不是这样!美琪在心里喊着,可她却说不出口。威尔丝毫不重视她的意见,这让她觉得沮丧和委屈。她是个有判断力的女子,她不会因为自己吓坏了而胡乱猜测。或者她的确是在猜测爱丽和蕾莎的事,但是这其中的确是有疑点。 而且她听见的那种声音……美琪抿紧嘴角,不,她不相信那是她的幻觉!只是她找不出证据证明!握紧了双拳,她麻木地跟着他向前走去。 威尔此刻全身紧绷,手臂上纠结的肌肉向外凸着。美琪的担心不是不存在的,有人要害她,他知道!但他不想让她因此而担心,也不想让她因此去怀疑爱丽和蕾莎的死。太过胡思乱想对美琪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敌人就在洛克夏特!他忽然想到,也许换个环境会对美琪有好处,如果她一直神经紧张那会影响她的身心健康。美琪不是个战士,需要战斗的事就交给他处理吧。 相信我,美琪,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以我的生命起誓。 “你说什么?”美琪张大眼眸,不敢置信她着着威尔,“你要我离开洛克夏特!” “美琪。”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却被她一下闪开。威尔收回手,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可是他只是站在原地,表情严峻,“我们说好冬天过去就去波夏堡,你不是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吗?” “我的确是很想回波夏堡,做梦也想回去。”她倔强地扬起头,“可是你说过,是我们一起回去,可是现在你却叫我一个人回去!”美琪知道她应该服从他的安排,他是她的丈夫,他替她报仇,她要信守自己的承诺。可是,只要一想到要和他分离,他要把她一个人丢在波夏堡,她就觉得难以忍受。 是她任性吧。可她现在不想离开他,在她觉得迷惘和恐惧的时候。 “美琪。”他走近她一步,却看见了她疏远的眼神。威尔的心微微颤抖,他的妻子对他的影响力正与日俱增,看见她受到伤害的眼神,他同样感到胸口紧绷。 “威尔,如果你离开我是因为你必须去战斗,那么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可是现在,你说你要留在洛克夏特,而让我—个人去波夏堡,我不能理解,我怎么样也不能理解你,你是想把我支开吗?还是你不愿意见到我呢?”的确是她在胡思乱想,可是她无法阻止自己说出这些话,她感到心痛而迷茫,她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会不愿意见到你呢?”他跨前一步,霸道地揽住她的腰,感觉到她在微微抽搐,“我只是认为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在城堡里有你和你的卫队保护,我会有什么危险呢?如果我离开洛克夏特,再遇见袭击怎么办?”一想到那天在树林里经历的,她就不寒而栗。 他不能告诉她,袭击者来自城堡内部,那会加重她的不安。这些日子,她总是愁眉紧锁,本来恬淡而安宁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他喜欢看见她恬淡的笑容,喜欢她不被任何事所困扰,可以活得快乐而安心。她爱洛克夏特,如果说让她知道她热爱的人中有人要害她,那会让她难过而痛苦的! 威尔紧抿嘴角,下定决心地说:“不行,我认为你还是去波夏堡比较安全,我会派人护送你去,然后留下足够的人保护你。” “我不认为这是明智之举。”美琪更加不能理解他的行为,瞪大眼眸,“你要保护我的话,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保护!” “敌人的目标如果是我,他们就不会去攻击你。”他静静地说着,“我无法时刻在你身边,这你也明白。就算为了让我安心,你也应该去。”他现在发现他娶了怎样一个顽固而有主见的女子,他爱她的顽固和主见,但却让他自己此刻头痛不已。 “如果你的敌人很强大,他们在半路拦截……” “如果他很强大,不会在暗地里去对付手无寸铁的你。只有卑鄙的人会选择在树林里袭击一位淑女,而他用这样秘密的方式也证明了他不想暴露他自己的身份,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堂而皇之地袭击我的车队。我会派出最精锐的人保护你,还有奥达,他也会同行。”奥达是他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他相信奥达的机智和作战能力。 “你已经决定了吗?你就这样把我送走吗?” “美琪!”见到她依然顽固的表情和眼里的伤痛,他无奈地低语,“你应该听我的话,而不是这样和我争论。” “没错,我应该听你的话,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她转开头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我就想留在你的身边。”虽然她不再听见 过那种奇怪的声音,但她有种感觉,那是因为威尔每天晚上都陪着她,如果她一个人的话,她可能就会再听见了。他忽然拥紧了她,“我也想要留在你的身边,美琪。” “那就不要让我走!”她投进他的怀里,眼泪终于缓缓流下,熨烫着他的胸膛。 “不行!”他眼里蕴含着痛苦和挣扎,可是美琪却无法看见,“你必须去波夏堡,让我可以安心对敌!”他有他的计划,他绝对不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可是现在还不能说,不能让她担心,也不能让她知道。 她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她无言的抗拒让他明白,她并不同意他的做法。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美琪。威尔搂住她,心底同样感到痛苦。 冬天还并没有完全过去,田野里依然是萧索而荒凉的,天空中那高高的太阳也并不威力巨大。 美琪冷漠地看着他固执的丈夫,他要送她走,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不愿意改变初衷。他不知道这些日子她的担忧和惶恐吗?虽然离开那次袭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可她依然心有余悸,而她心中的恐惧也越积越深。这段日子,她一再回忆威尔和米坦告诉她的话,也有意无意地询问过其他人,她相信,爱丽的死和蕾莎的死的确是有疑点的,还是劳拉,她那异常的恐惧又是什么?那恐惧害死了劳拉,而她的恐惧如果不是为了威尔,究竟是为了什么? 米坦说劳拉的恐惧不是对威尔的害怕,而杰森教士和奥达都告诉她,威尔每次出征,劳拉都会为他祈祷平安。她从马夫那里知道,爱丽的确是个优秀的骑手。她的坐骑也很驯服,怎么可能忽然间就从马上摔了下来?还有蕾莎,她死前那奇怪的举动如何解释?许多人对蕾莎的看法都跟米坦一样,觉得她死前的一星期行为怪异。 可是威尔不愿意听她说起这件事,他总是安慰她那些都是意外,她不应该胡思乱想。是她胡思乱想吗?她也希望是自己庸人自扰和胡思乱想,那样她就不必这样烦恼了。可是她所担心的不止是自己的安全,还有威尔! 她瞥了眼丈夫那棱角分明的英挺脸庞,如果真的有人要害他的妻子,那么有可能,那个人真正要伤害 的是威尔!那个人要让威尔痛苦不堪,要让威尔得不到幸福! “威尔的一生失去过太多的亲人,而那个人还不放过他,还要继续让他失去亲人!那个人没有力量亲手对付威尔,所以他只能采用这样的方式来伤害威尔!那个人一直注视着威尔,每当他接近幸福时,他就要斩断。而那个人就在城堡里,就在威尔的身边! 她忽然捂住自己的嘴,阻止自己的惊呼。那个人就在城堡里!她为什么以前没有想到!美琪仓皇地四顾,脸色变得异常惨白。威尔知道吗?有个可怕的敌人就藏在他的城堡里? 他是谁?是男是女,为什么这样仇恨威尔?他可能是这里的每一个人!美琪惊慌地想着,她必须告诉威尔,她必须…… “威尔。”她向他跑去,惊慌的表情无法掩饰,“我有事要告诉你,我……” 威尔忽然转过头去,接住了她飞奔而来的身体,眼里掠过惊讶,“怎么了?美琪……”已经准备要出发了,可是她此刻脸上那异常的惊惧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个人要害的人是你,威尔,而不是我!”她扑在他的怀里,低声喊着,“而且他就在这个城堡里……” 威尔猛然吻住了她叫喊中的嘴,将那后半句透吞没在他的嘴里,他热烈地吻着,一点儿也不也让她有喘息的机会。直到两人都感觉气喘吁吁,无法呼吸时,他才突然放开她。 “美琪,什么也不要说,一切有我!”他飞快地俯在她耳边低语,敌人现在就可能站在他们的身边,他不能让她说出口,不能打草惊蛇。而美琪只是张开眼眸,惊讶地看着他。 她在威尔那异常严峻的表情里看出了真相,他早就知道了!因为他知道,他才要把她送走! 她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似乎快要窒息了。威尔,威尔完全是为了她着想。而她却一再跟她发脾气。眼泪冲出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她的心紧紧攫住。她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威尔,我爱你,我爱你……你千万不能出事,千万不能……” 他拥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躯上,“我也爱你,美琪。” 四周是静默的人群,他们或许被他们如此激烈的拥抱所震撼,也或许是从他们身上看见了如此缠绵的爱情而震撼。总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静静地望着他们。 他们都在想着一他们这位历经磨难的爵爷,终于找到了他的幸福。 杰森教士从他的教堂里走出来,他那温和的脸上带着笑容看着这对热烈拥抱的伴侣。奥达爵士的马也驶进了中庭,他负责将美琪安全地送到波夏堡。 “威尔终于找到了他的幸福。”奥达愉快地看着他们,“他很爱美琪,而美琪也值得他爱。” “没错,美琪夫人很适合爵爷。”杰森赞同地点着头。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会把他的妻子安全送到,不让她有任何危险。”奥达坚定地低语。 “奥达爵士,你是不是也应该去寻找你的新娘了?” “教士,如果我能找到一个像美琪夫人这样聪明的妻子,我就娶她。”他淡淡地笑着,是呀,或者他也应该出发去寻找他的新娘了。 “我很愿意主持你的婚礼。”教士一丝不苟地说着。 两人相视而笑。 威尔终于放开了美琪,他将她额前的一缕秀发放到脑后,目光里有着战士的坚定果断,也有着爱人的温柔深情,“照顾好你自己,并且信任我。 美琪的心里虽然有千言万语要告诉他,虽然还有无数疑问想要询问他,但她最后只是温和地点点头。她要相信威尔,相信他会保护她,相信他会皇处理好一切。 她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温暖的手心里,嘴角绽放出一朵淡淡的微笑,“我会等你来接我,会一直等着你。”那一刻,阳光在美琪的眉梢眼角上闪烁,那一刻的她,美丽得让威尔眩晕。 威尔握紧了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他的承诺和爱。 五天后,美琪在奥达爵士的护送下安全地抵达了波夏堡,虽然不是六月石楠花开的季节,但是熟悉的波夏堡依然让她感动得无法呼吸。 她回来了,终于在威尔的帮助下,回到了久违了的家园。 这一切都因为有了威尔,她这一生惟一深爱的男人——她的丈夫! 第十章 美琪抵达波夏堡已经三天了,她走遍了过去留恋的每一处,也走进了父母的房间哭泣。她有喜悦,有痛苦,有释然,也有担心。波夏堡的一切都被威尔派来的执事照顾得很好,如果它曾经被温切斯特破坏,现在也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她对着大厅里母亲的画像哭泣,她不知道温切斯特为什么不把这张画像从壁炉后的墙壁上摘下来,但她很高兴母亲的画像没有被毁。 在她缅怀过去的同时,她也一样在替威尔担心。远在洛克夏特的他,是否已经找出那个隐藏了这么久的敌人?从威尔那果断刚毅的眼里,她看到他有他的计划,而让她离开,显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不责怪威尔不告诉他,因为他告诉她,她可能会因为知道了计划而无意中泄露了秘密,也会更加替他担心和紧张。虽然最后她还是猜出了他的计划,虽然她现在还是觉得无比忐忑不安。 “美琪,原来你在这里。”奥达找到了站在花园里发呆的她,他准备明天离开波夏堡返回他的领地。 “奥达爵士。”她露出淡淡的笑容,不想让自己的坏心情影响他的情绪。这一路上多亏了奥达爵士,他总是在她难过的时候与她分担哀伤。 “我们去骑马散心,好不好?”他审视着她略带忧愁的脸,“你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这样反而会让威尔担心。”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的。”她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波夏堡后面的山谷虽然没有洛克夏特的鹰之谷那样美丽,但一样是适合跑马的地方。 美琪上楼换了骑马装后,就在马厩里同奥达爵士会合。 “我们不要去很远的地方,就在城堡附近跑跑。”他的右脚边上插着长剑,神情依然警惕,“即使在波夏堡,你也不能放松警惕,必须有人保护才能离开城堡。” “我知道。”虽然她不认为自己还会有危险,因为护送她而来的是威尔最信任的卫队,她知道他们都是威尔的亲信,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而且他们跟着威尔出去战斗,也没有机会留在城堡里伤害他的夫人。但是为了威尔,她必须时刻小心,保护她自己。 春天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郁的满布在田野和山冈上,树枝上长出幼时,田野的草也开始渐渐抽芽,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过不了多久,就是鲜花盛开,万物苏醒的时刻。 美琪呼吸着田野里清新的空气,紧绷的心情也开始得到缓解。他们骑马上了山冈,在一阵疾跑后,美琪和奥达放开了他们的马,让他们自由踱步,他们则沿着斜坡边缘散步。 “美琪,你知道威尔的第一任妻子劳拉吗?”奥达眺望着远处的群山,目光悠然。 “我知道。”美琪的心情也很放松,“威尔和米坦都跟我说起过她,她是个善良而美丽的女子,威尔爱她。” “是的,他爱她。”天空中飘过白云,更加渲染出安逸的气息,“因为她是个天使。是威尔那么多年的苦难生活里第一次出现的天使。她的美丽可以让群花失色,她的举止让最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会倾倒。” 美琪静静地点头,“我想她会永远地活在威尔的心里。” “你介意吗?”奥达转头看着她。 “不,我不介意。”美琪闭了闭双眼,再张开时,她的眼睛清澈无比,“她已经走了,离开这个世界,我为什么要介意呢?” 奥达转身走下山坡,向一大片桦树林走去,“你和她完全不同。她纤细而你坚强,她敏感而你聪慧,她典雅而你高尚。美琪,我很羡慕威尔,她可以先拥有了劳拉,后来又拥有了你。” 美琪走在他的身边,露出鼓励的笑容,“奥达,你也会找到可以让你幸福的另一半,像你这样的好人。一定会拥有幸福。” “是吗?”他嘴角的笑容有些飘渺,“自从劳拉去世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幸福可言。” 他淡淡的话语却让美琪蓦地心惊,她停下脚步,盯着走在前方的奥达。 他也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你听到我的话很惊讶吗?”他的嘴角依然带着笑容,但是那笑容却刺痛了美琪的眼。 “我爱劳拉,而她也爱我。”奥达深不可测的眼忽然掠过她的身体,望着她身后的某处,他的手放在了剑柄上。 美琪的心脏蓦地如擂鼓般狂跳,她紧紧盯住他握剑柄的手,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是威尔从我身边把她抢走的,用他的权势和地位,他对待什么都只会用掠夺的方式!”他温和的脸 忽然变得有些狰狞,“他看不出劳拉的痛苦,他也不愿意走近劳拉的内心,他掠夺了她,也毁灭了我的幸福!”美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脚下升起,渐渐扩散至全身,“是你,那个在树林里袭击我的人是你!”奥达脸上那刻骨的仇恨就是证据,刹那间,她明白了一切,“爱丽和蕾莎也是你杀死的!不,甚至是劳拉,也是你害死的!” “不是!”他忽然疯狂地叫喊着,“劳拉是被威尔害死的,是他强迫她嫁给他,所以她才会不快乐。所以她才会一再哭泣!你知道什么?”他突然走近她一步,美琪下意识地后退,“他不止害死了我最爱的女人,还害死了我的孩子!” “那个孩子?”美琪的手放在胸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们……你们在她婚后一直有来往?”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伪装成威尔的好友?那都是因为我要接近劳拉!”他一手握拳,眼里爆发出疯狂的火焰,“可是劳拉却被他害死了!他抢走了她,又害死了她!自从嫁给他以后,她没有一天不活在恐惧里!” 美琪的眼里也爆发出锐利的火焰,“不,劳拉的恐惧不是威尔带给他的,而是你带给她的!”存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接近那个可怜的女子了,“如果你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不会心有恐惧。难怪她一直去找教士祈祷,难怪她一直不快乐!她一定在忏悔自己的偷情行为,她怀孕以后情绪更加失控就是最好的证据!她觉得对不起威尔,所以她无法忍受威尔靠近她和孩子!” “你胡说,胡说!”奥达的眼里闪出狂暴的光,他阴鸷地看着她,“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劳拉,你也不知道她有多爱我!” “为什么不告诉威尔,为什么不在威尔娶她前告诉他呢?”美琪边问着边后退。镇静,美琪,你现在需要的就是镇静。她不断鼓励着自己。 奥达的脸上闪过沉痛,“告诉他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他是魔鬼威尔,他一定会亲手杀了我们俩!你不知道他有多么残忍无情,他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他的人!” 美琪重重地喘息,“爱丽和蕾莎,他们也是你杀的吗?” “没错!”奥达脸上掠过得意和残忍,“他害死了劳拉,就没有资格再得到任何幸福。你知道吗?要杀死他们两个很简单,因为他们都是笨蛋!爱丽禁不起我的诱惑,总是以跑马为理由跟我去山谷里幽会, 我要杀死她简直轻而易举。只要制造出她从马上摔下来的假象就可以了,而蕾莎,那个傲慢的女人自以为自己很聪明,杀她的确花了我一些心思。不过,我从杰森那里找到了方法。”他得意地停下来,仿佛在回忆着自己的成功。 “什么方法?”美琪的双眼迅速地环顾着四面的环境。 “那种秘药,服用的人会产生幻觉。再告诉你个秘密。”他渐渐扭曲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我和劳拉是怎么幽会的你知道吗?有一条秘道,就在劳拉的房间里——也是你的房间、爱丽的房间和蕾莎的房间。威尔将重建城堡的重任交给了我,我在他给我的建筑图上添加了这条秘道。我就是通过那个秘道溜进堡里,在她的脂粉盒里下毒。”他眼里闪出残忍的光,“可是我没有想到那种毒药见效得那么缓慢,脂粉盒里那点儿毒根本毒不死她!所以我在那天晚上溜进了她的房间,逼着她喝下了一整瓶!” 美琪的胸口窜过凉意,身躯开始剧烈地痉挛,“你……你也溜进过我的房间,在那个你袭击我的夜晚!”原来那个奇怪的声音真的不是她的幻觉,而真的存在过! “是的,我本来也想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你,这样别人就会以为你是惊吓过度而死!可是我没想到威尔会在你的身边,看来他是真的爱上你了,他从来不在妻子们的房间里过夜!”奥达的脸上满是恶毒。“不过,这更坚定了我要杀死你的决心,只要杀了你,威尔就会痛不欲生!我要看着他痛苦,看着他痛苦至死!让他也了解至爱被夺的痛苦!” “你疯了,奥达!你疯了!害死劳拉和孩子的明明是你,你根本不应该责怪威尔!他和劳拉从小就有婚约,如果你真爱劳拉,就应该在她嫁给威尔时告诉威尔,或者你和她就能够在一起了。可是你却因为懦弱和害怕而退缩了,你不敢为你自己的真爱而战斗!”美琪的眼里爆发出剧烈的仇恨火焰,她开始无法保持镇定,一想到奥达要让威尔痛苦,她就无法忍受! “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懂!”他蓦地抽出长剑,锐利的剑身在阳光下闪出银白的光亮。 “我不懂?我只知道你是个懦夫!因为你的懦弱。你根本没有勇气去向威尔挑战。你真的爱劳拉吗?你真的爱她,就应该为了你们的爱情而战斗!你真的爱她,在她嫁给威尔以后,就不会逼着她一再和你幽会,逼着她成为一个背叛自己丈夫的女人!让她一再受到良心的谴责而最后抑郁而终!”美琪抛开了心里的一切恐惧,此刻她只是被愤怒主宰,想到他所带给威尔的痛苦,她就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愤怒的火焰在她白皙的脸上燃烧,她像个复仇女种般浑身散发出圣洁而不可侵犯的光芒。 “住口,住口,你给我住口!”奥达举起了长剑,“不,害死劳拉的不是我,而是威尔,所以他必须付出代价,他必须永远活在痛苦的地狱里,他没有资格得到幸福,没有资格……” “没有资格的是你!”美琪一边后退,一边更加大声地喊着,“你不敢找他挑战,所以只能去杀害他的妻子。你是个十足的懦夫,你连面对威尔的勇气也没有,你……” “你给我闭嘴!”奥达猛然举起长剑,疯狂地向美琪砍去。 她拔腿向着山下跑去,她早已看准了马匹的方向,抢在奥达之前骑上了自己的“银星”。而在同一时刻,奥达的宝剑也已经砍到,她还是慢了一步,这一次她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威尔了…… “威尔——”在长剑当头砍下的同时,她用全部的力量和爱叫出了他的名字。 长剑并没有砍下,一声巨大的倒地声却在她的脑后响起。 她猛地回头,看见了俯倒在地上的奥达,他的背上插着一支长箭。 她从马背上滑下,惊吓、恐惧和诧异让她顿时说不出一句话。双脚虚浮的她只能靠在马身上,剧烈地粗重地喘着气。 她瞪着双眸,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奥达。 “这个时候你应该骑着‘银星’离开,而不是瞪着他的尸体!”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她前方响起,震动着她的灵魂。 “威……威尔?”她挪动着发自的嘴唇,呢喃着发出声音。是她的错觉吗?难道真的会是威尔吗? 她觉得头晕目眩,根本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她只见到一个高大非凡的身影向她飞跑而来,但她却看不清他的容貌,她的眼前只是一片模糊。 来人仿佛在叫喊着她的名字,跟在他后面的还有许多人……可是美琪已经看不清楚这一切了,她的脑海里响着巨大的轰鸣声,她只是睁大了眼眸,毫无焦距地瞪着那个向她狂奔而来的身影,她整个心灵都在呼唤着这个身影! “美琪!”来人跑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握住了她的纤腰。 “是你吗?威尔?”她呢喃着说出几个字,忽然双脚一软,就瘫到在他的怀里。 “美琪,亲爱的,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隐约中,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样温暖,那样熟悉,带给她安心的感觉。 美琪猛然张开眼睛,“威尔,威尔,是奥达,是他全部都是他……” “我知道,我知道!”她挥舞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巨掌抓住。 美琪瞪着双眸看着俯在她身前那张有些焦虑的刚毅脸庞,瞬间有些错愕,“威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他审视着她的全身,然后眼里闪过气愤和担忧。“你在树林里激怒奥达的方法很愚蠢,你知不知道他手里有武器?而且他是个受过训练的骑士?” 美琪起身看着他,“只有把他激怒我或者还有办法逃走,他本来就是准备杀我的!” 可是威尔却重重地蹙起眉宇,“我看得出来你一边后退,一边打算向‘银星’跑去,可那实在是太大胆了!”他想起自己当时躲在树林里的担忧和愤怒,“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就怕伤到你。” “威尔,是你救了我!”美琪忽然清醒无比,混沌的眼也渐渐清澈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洛克夏特吗?还是你……”她微微张大嘴。恍然大悟,“你一直跟着我,你只是不让我知道!” “也不让他知道。”威尔坐在床沿,搂住了她的肩膀,“我说过一定会保护你,所以怎么可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那你一早就知道是奥达……” “不,我不知道!”他嘴唇紧抿出愤怒的直线,“但我和你的想法一样,那个袭击你的人和洛克夏特有联系。帕加捡到了他的匕首,那把匕首是洛克夏特制造的。或者他没想到会有人来救你,不然绝对不会用那把匕首!” “帕加……”她眼里闪过了然,“难怪我总觉得他好像隐瞒了什么,原来他告诉你了,可你却没让我知道。” “对不起。”他搂紧她纤弱的肩膀,“我是怕你担心……” “我知道!”美琪一转身就捂住了他的嘴,“你的计划是让我离开洛克夏特,然后再暗中保护我,是不是?所以那天在广场里你阻止我说出那些话。” “美琪,亲爱的,你真是最聪明的女子。”他吻了她一下。 “所以你认为他的目标其实不是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你让我离开洛克夏特是做给他看的。如果他的目标是我,他一定会离开洛克夏特,你就可以查出他是谁了!” “可我把你置于危险之中。而且我没有想到会是奥达!”他握了握拳头,“他在树林里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从来不知道他喜欢劳拉。如果我知道是他,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洛克夏特,我……” “威尔!”美琪转过身,表情郑重而威严,“这是惟一的办法,你做得很对。一来离开了洛克夏特可以让他失去些警惕,二来他也认为这是惟一的时机。因为我和爱丽、蕾莎不同,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他很少有机会下手。” 威尔的眼里闪烁着满含爱意的光芒,他为美琪的镇定和勇敢而骄傲,他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样一位女子的爱呢? “我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奥达,他还派人去救过你,不是吗?”她想起自己初到洛克夏特时的情景。 “如果他在我娶劳拉之前告诉我,如果劳拉也曾经告诉过我他们的事,或许我……”他不自觉地用力握住了美琪的肩膀,一种痛苦的表情掠过他的脸。 美琪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因此她忍住了肩膀处的疼痛,用温暖的表情望着他,“威尔,已经过去了,我们没有人可以改变。奥达他是咎由自取,他……对你所做的一切让我颤抖……”想起奥达,她依然觉得怒不可遏,整个心灵都因此而沸腾。 “他已经死了!”威尔终于放松下来,抱紧了她,“再也不能伤害你和我,他为他所做的付出了代价。” 美琪默默地点点头,“愿上帝宽恕他的罪孽。” 威尔忽然看向自己的双手,“其实我这双手上也染满了罪孽,我没有权利指责他。” 美琪眼里掠过悲哀,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回过身去抱住了他,无声地给予他她的支持。 “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她在他怀里喃喃自语,“而未来就在我们手中。” “美琪。”他温柔地吻着她,小心地呵护着她,她是他的天使,是他晦涩生命中惟一的亮光,他会永远保护她,因为有她在,他才感觉到救赎的力量,感觉到他也可以开始崭新的人生。 美琪的眼里含着微笑和希望,“既然你也来到了波夏堡,明天我带你参观整个城堡,好不好?”现在—切艰难仿佛都已经离他们远去了,她有信心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 “我很想参观你成长的地方,可是我们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美琪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你知道那是什么,美琪。温切斯特。” 她的身体蓦地变得僵直而麻木,“威尔,你是说我们要去亨利的宫廷?”她眼里闪出泪水。 “该是了结的时候了。”他坚定地说着,“然后就开始我们新的生活。” 美琪靠在他身上,泪水从她孱弱的脸上缓缓流下,是的,了结一切。 尾声 亨利国王高高地坐在王座上,微微发福的脸上透着睿智的笑容。 偌大的觐见大殿里就只有美琪一人站在他的面前。 她身穿一件与他丈夫的家徽同色的绿裙,衣裳的袖口、襟领缀有珍珠和蓝宝石,她的黑发在身后挽成髻,注视着国王的目光恭敬却毫无畏惧。 即使美琪的内心在颤抖,但从她的表情上却丝毫也看不出来。 “美琪,你知道你的丈夫在决斗中杀死了温切斯特侯爵,我的表亲,也是国之重臣。”亨利国王威严地眯起双眼,不怒而威。 “是的,陛下。”美琪微微点头,她当然知道威尔在长剑决斗中刺穿了温切斯特的胸膛,那个时候她就站在决斗场边上,提心吊胆地看着。 “你认为他应该受到什么惩罚?”国王的表情依旧莫测高深。 美琪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回答:“我认为他不应该受到惩罚。” 国王眯起眼审视着她,蓝眸里爆发出愤怒的火焰。 美琪在国王的怒视下有些瑟缩,但她依然昂起头直视。 “因为是在决斗中杀死对方的?”许久,国王低沉的声音传来。 “因为是在公平的决斗中。”美琪静静地回答。 国王长久地沉默着,而美琪的心跳也加速到极点。她无法看透此刻国王的表情,她在宫里十几年,自以为了解这位国王,可是现在她却完全处于迷茫的情景中。 “美琪,你曾经在心里责怪过我将你留在宫里多年,而不让你出嫁吗?”国王忽然开口问出的问题,让她有些惊讶。 “不,没有。”困惑的表情在她脸上凝聚,“那与国王陛下无关,都是因为没有求婚者……” “如果我告诉你,自从你的未婚夫死后,就有许多贵族向你求婚呢?” “什么?”美琪不想让自己显得如此惊讶,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应。 “有许多人都向你求婚,可都被我严厉地拒绝了,并且暗示他们不能向任何人提起此事。所以多年来,我都让你以为从来没有求婚者的出现。”国玉的脸上毫无表情。 “为什么?”美琪虚弱地说着,“陛下……这是为了什么?”她不敢相信国王的话,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虽然表面上顺从,但心里却一直在恨我。恨我没有替你报仇,恨我依然对温切斯特委以重任。是不是?”国王的话题再度一转。 “不。我……”美琪立刻惊慌失措,“我……”她的声音渐渐虚弱,她无法说谎,不能对国王说谎。但说出真相,可能会惹恼亨利国王!颤抖了一下,国王召见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曾经为了威尔杀死温切斯特的事做好了准备受责,但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不准撒谎,你知道在国王面前说谎是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美琪咬了咬牙,白皙的脸上早已面无血色,“是的!” “我也知道你一直想要报仇,从你来到宫里的第一天起那个仇恨就不曾消失。”亨利国王忽然叹了口气。”奈特是第一个答应为你复仇的男人,所以你向我请求嫁给他,而我也同意了。因为这个男孩有力量,他可以替你完成这个任务。可惜他死了。” “陛下?”美琪惊慌地眨动眼睑,国王在说些什么? “后来我就一直等待,等待着一个拥有力量的男人出现。因为要替你报仇,他必须拥有足以与我抗衡的力量、勇气和决心。可惜在整个英格兰这样的男人很少。惟一有资格的几个,都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真爱。新任的洛克夏特伯爵可能是最后的人选了,但他显然不想再娶妻。但是这大概是上帝的旨意,忽然间他向我提出了求婚的请求,而结果也不出我的希望。他替你报了仇,而且夺回了波夏堡。” 美琪的眉梢眼底染上极度的困惑和不解,她愣愣地望着国王,几乎无法理解他的话。 “你很惊讶是不是?”亨利国王忽然微笑起来,“这么多年来,你责怪我不替你报仇,你以为我袒护着温切斯特,是因为他是我的宠臣,你以为我绝对不会想让你报仇!”国王微微停顿,睿智而和善的眼扫过她苍白的脸。 美琪只能傻傻地点头,国王的话超过了她可以理解的范围,她无法认真思考了。 “美琪,你很像你的母亲,随着岁月的移动,你越来越像她。”国王用更加柔和的表情注视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了一种回忆的光芒。 “我的母亲?”美琪秀气的眉梢紧锁,“我和她一点儿也不像,她是位少见的美女,而我……” “你也很美丽,难道你从来不曾发现自己的美丽吗?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求婚者吗?你一无所有,但他们却丝毫不在乎。因为他们看到了你的睿智和坚强,还有和你母亲同样高贵不凡的气质,你有着和你母亲一样深不可测的黑色眼眸。你母亲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子,她也拥有力量,足以和国王抗衡的力量……”亨利国王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种沧桑和悲痛,这悲痛让美琪的心灵一颤。 “陛下。”她忍不住走近一步,关切地看着他。 “我爱你的母亲,从她还是少女的时候起就爱她。可是我无法娶她,一位国王是不可以背弃自己的婚约。”那种悲痛似乎更加强烈了,“她知道我的为难,却从来不曾向我要求过什么。直到她怀了你,而不得不嫁给你的父亲。” 美琪的心脏蓦地停止了跳动,她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你真正的父亲不是别人,而是我。”国王平静的话却在美琪的心上掀起巨浪。 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胸口的窒息向四面八方爆炸开来,震的她浑身疼痛。 “当温切斯特攻占了波夏堡后,他给我写来了一封密信。他曾经见到过我和你的母亲幽会,也推测出了你是我的女儿。如果我饶恕了他的行为,并且永不追究,他愿意把你交到我的手里,并且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一个国王是不应该接受任何威胁的,可是你必须原谅我,为了你的生命,我答应了他这样无理的要求。因为多年来,我不曾为你做过些什么,可是作为女儿,我应该尽一些父亲的义务。” 国王的目光忽然射向远方,落在美琪不可知的一处。 她继续茫然地站着,混沌的头脑里听见了国王的每一个字。 “这……不可能。”她结巴地说着,“我是您的女儿?但多年来我请求你替我报仇,你为何都不予答允?”她狂乱的心跳声泄露了她此刻的完全无措,威尔,威尔在哪里?她现在需要他的支持和保护,她已经混乱了,完全的混乱了! “我得遵守对温切斯特的承诺,而同时我也看到了你复仇的决心。你在等待一位战士替你完成它。我也同样在等待一位战士给你幸福,替你完成心愿。我终于等到了,洛克夏特伯爵没有让我失望,他也没有让你失望,是不是?” 美琪颤抖着失色的嘴唇,“我……我爱威尔,他的确不曾让我失望,可是,可是这一切怎么可能是真的?”她是国王的女儿? “你母亲是怀着你嫁给你父亲的,我想我应该感谢他,他爱你,一直以来,他把你当成他自己的女儿看待。你母亲也因此感激他,而爱他。在他们结婚以后。她没有再和我见过面,,直到她染病身亡,我都不曾见过她。”有泪光在国王的眼眸里闪烁,但他立刻就用柔和的目光看着美琪。 “我父亲他知道我不是他的女儿?”美琪张着眼眸,任凭泪水缓缓流下,“他知道还那么爱我?”她无法遏止地剧烈抽泣着,“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知道这一切让你无法接受。”国王沉痛地叹着气,“我也不指望你会愿意认我这个亲生父亲,可你必须知道,我也爱你,不是以国王的身份,而是以父亲的身份爱你!” “不,我……”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 “我还无法接受,很抱歉,国王陛下,我……我不能接受……”这一切的真相冲击着她,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和措手不及。她多年来相信的东西都在顷刻间被毁灭了,她还能相信什么? 威尔,她还可以相信威尔的爱!忽然间,他那张刚毅中透着温柔的脸浮现在她的心头,她还可以相信威尔! 国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悲伤,他拉了拉身边的唤人铃,立刻有人出现在门边。 “请洛克夏特伯爵进来。” 美琪在一片混乱中抬起头,当威尔一跑进大殿,她就向他飞奔而去,“威尔,威尔,我……”她该怎么说,她可以把这一切都告诉威尔吗? “你可以告诉他。”国王从王座上起来,走到他们身边,“记住美琪,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不管你是否承认。” 然后他径直离开了大殿,空荡荡的大殿里只留下威尔和哭泣的美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伤心欲绝的美琪,威尔焦急地询问。 她抬起头,“你相信我,国王是我的父亲,而且……”她源源不断地说着。将心里的委屈和沉痛全都宣泄出来,“他居然一直隐瞒我,他甚至没替我报仇,他……” “他是因为爱你。”威尔抱紧了她,将他坚定的力量传递到她的心里,“美琪,你不懂吗?他作为父亲,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爱你。如果当初他没有答应温切斯特的要求,温切斯特就会杀了你,而且他是国王。必须遵守自己的承诺。所以他慎重地为你挑选夫婿,他要让其他人来替你报仇……”威尔苦笑着,“我们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但他的确是一位好父亲!” 美琪抬起头,看着他棕褐色眼眸里那深沉却博大的光芒,“是这样吗?” “你现在还太混乱,等你清醒一些后。以你的智慧相信一定会明白。”他用力点头,坚定写在他的脸上。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渐渐透出坚强的光芒,“威尔,我们离开这里,回洛克夏特去吧。不论真相真的是什么,我只想回到我们的家。只有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她觉得疲倦而难过,但是过去的已经过去,她所要把握的是未来。 他的眼里闪出温暖的笑容,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离开这豪华却空荡荡的大殿。 “我想他的确爱我,但我的父亲永远只有一个,他经死了,我会塞远怀念他。”美琪在威尔的耳边低语。他轻轻地点头。 他会带着美琪离开,去开创他们自己的人生和未来,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不管是他的仇恨还是她的仇恨。现在,他们彼此依偎,未来的每一天,他们也会这样彼此依偎,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永恒!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