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跑单帮》 作者:陶妍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三个月前,徐小缎还是一间进口贸易公司的小职员。 聪明又勤快的她颇受到上司的重视,可她却偏偏待不住办公室,一心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想找个可以到世界各地旅行,同时又可以赚钱的工作。 “哎唷,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大家总是这样泼她冷水。 就是说嘛,有什么工作是可以无拘无束,还可以到处去旅行的呢?徐小缎却不这么认为,要赚钱,难道就一定得乖乖待在办公室里吗? 小缎躺在床上陷入幻想,头上卷着五、六个彩色大发卷,穿著可爱的哈姆太郎睡衣,从睡衣的款式来看,她肯定是个活力十足、童心未泯的女生,因为很少有二十岁的女人,还会选择这么鲜艳的颜色和卡通图案来当睡衣吧? 她小小的脑袋拚命地思索着,一定有什么办法吧-- 空中小姐?嗯,不错吧!可以一边工作,还可以一边环游世界,可惜身高一百五十九的她,距离空姐身高的限制--以一公分饮恨。 “真是太过分了!当空姐为什么要有身高限制呢?难道身高不到一百六十就要受这种不平等待遇吗?”小缎忿忿不平地猛搥抱枕。 “那是因为如果妳身高不够,就构不到头上的置物柜,并不是人家歧视妳,懂了吧?”姊姊刚洗完澡,脸上敷着美容面膜走出浴室。 哼!有什么了下起,当空姐每天都要搽上厚厚的粉底,睡眠不足会有黑眼圈,还要忍受长时间的站立,人家是“坐”飞机去美国,她们却是“站”到美国,不站到静脉曲张才怪,算了算了,还是放弃吧! 咦!当外销公司的采购不错吧?可以三不五时到世界各国的商展或工厂去看新产品,然后花别人的钱大采购,这对有购物癖好的人来说,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工作了! 可是,如果是应征到书店、艺廊或百货公司的采购还好,万一应征到什么钢铁、水泥公司或是要到非洲地区采购,那不就完了?何况她的外文能力又不是顶好……唉唉,还是作罢吧。 对了!跨国企业总裁不错吧!如果能当上“跨国企业总裁”,就可以去世界各国开会、招商啦什么的,这个工作也不错喔!不过这个梦想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一点,她只是个家境小康的平凡女孩,出生时并没有含着金汤匙。 这么说,难道世界上真的没有适合她,可以一边工作一边旅行的职业了吗? 小缎努力地思考着,而一旁穿著性感纱质睡衣,正在敷脸、搽指甲油的姊姊徐小丝,忍不住碎碎念道:“徐小缎,妳不要再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了好不好?妳现在的工作也很不错呀,干么一天到晚想着要离职,什么可以到处旅行的工作?天下哪有这么好的工作啦!” 因为专柜小姐特别交代敷脸时尽量不要开口说话,以免牵动颜面神经,所以姊姊说话时是面无表情的,甚至有点像是颜面神经麻痹。 “这妳就不懂了,工作就是要融入自己的兴趣,这样工作起来才会有劲嘛,我也才会更拚命去赚钱呀!” “我才不懂妳那么想赚钱做什么?依我看还是找个金龟婿,嫁入豪门当少奶奶比较实际一点。”小丝伸出十指,满意地看着亮丽的红色指甲。 是喔?到底是谁比较不切实际啊?小缎才不这么认为呢,这世界上唯一可靠的只有自己,想靠男人?只会死得比较快一点。 徐小缎的听觉系统是有选择性的,对于不想听的话,她一向是听而不闻,于是自顾自地继续思考她的转业计划。 没错,当同年龄的朋友都在忙着约会、谈恋爱时,小缎心里却只想着如何赚到人生第一个一百万,如果有时间她就要去环游世界,哪还有美国时间去谈恋爱? “对了,我们会计部有个同事下个月要去日本,我要托她买几个Burberry的皮包,妳有没有要买什么?”一提到购物,小丝眼中忍不住泛起兴奋之光。“不过小美也实在太狠了一点,大家都是同事嘛,竟然还收百分之十的代购物费,真是太过分了,我去年去意大利也才跟她们收百分之五而已。” 小丝抱怨着,在公司里,只要有人出差或旅游,大家免不了要托他代购些当地的“名产”,如果是去法国,就是LV、Chanel,或Godiva巧克力;如果是去意大利,就要买Gucci、V;要是去日本,目前最具人气的就是Burbery蓝标商品;当然,还有些当地的特殊商品,如茶叶、丝袜、化妆品,都是热门的代购商品。 托出国的朋友购买,可以享有优于国内二至五成的价格,而代购的人,也可以小赚一些采买费用,补贴一下出国旅游的大失血,可说是双方互惠。 忽然,一道灵光在小缎的脑袋里乍现,她眼眸一亮-- “有了!我终于想到了!”她倏地坐起身来。 “想到什么?”姊姊吓了一跳立刻坐直,面膜从脸上脱落下来。 “我想到了,既然我这么喜欢旅行,妳又这么爱买东西,为什么我们不开一间精品店呢?这样我每个月出国批一次货,既有自由又可以赚钱,哈哈!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吗?”小缎兴奋地说道。 “精晶店?”姊姊重新敷上面膜,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开精品店?那可是需要一笔不少的钱耶。 “姊--”身旁响起一阵刺耳的娇啼声。“妳银行不是有一笔定存吗?现在利率这么低,放着也是缩水,不如……” 什么?想动她的歪主意?那可是她的嫁妆呢-- “徐小缎!”正躺在床上搽指甲油的姊姊,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几乎是尖叫地对她说。“不可能!妳想都别想--” 第一章 三个月后,城市的角落里,一间以白墙、大片玻璃及精巧橱窗为主的小小精品店,像花园里的茉莉花,悄悄开张了,店的名字,就叫“梦森林”。 “梦森林”由小缎和姊姊合资经营,贩卖路线以各国精品、杂货为主题商品,小缎眼光好、体力佳,负责每月固定出国采买,而出国时,店里的经营就交给长袖善舞的老姊。 徐小缎有两个重要的人格特质--不屈不挠的精神,和舌粲莲花的功夫;但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种梦想的实践力,会让人不知不觉地受到她的感染,相信梦想一定会实现。 不过,姊姊既然慷慨投资,她也一定会努力认真地经营,绝对不会让她的大股东失望。 这天,徐小缎活泼倩丽的身影,在东京、银座、原宿的大街小巷里穿梭着,一头长发在脑袋上扎成两个中国娃娃式的发髻,身穿红色连帽运动小背心,彩色条纹裤袜搭配一条红色超短迷你裙,踩着一双高级篮球鞋,五颜六色青春无敌的花俏穿著,就是她的风格特色。 采购物品时,她精力绝伦,像只装了金顶电池的兔子,别人一天跑八个小时,她可以从白天到黑夜一天跑十二个小时也不会累。当别的买家都已不支倒地时,她仍然体力十足、脚力强健,背着大包包,四处寻找好货色。 很快的,小缎发现跑单帮的生活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轻松。旅游?开什么玩笑,五天的采买行程排得满满满,有时连坐下来好好享受当地美食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时间享受旅行的乐趣。 虽然这份新工作并不如预期中那么好玩,但好在小缎的适应力非常强,很快就如鱼得水,因为对她来说,采买的过程就已经够好玩了,谁不是从工作中寻找快乐呢? 做跑单帮的生意就是这样,要有绝佳的眼光、超人奇+shu$网收集整理的体力,否则怎么有本事抢到比别人更好更新的货品。 现在,徐小缎终于完成这趟艰辛的采购任务,来到了成田机场,拖着两个史努比大皮箱,里面全是她此行的战利品,另外还背着一个超级大背包,俨然就是一个神力女超人。 今天出入境的人特多,海关大排长龙,小缎耐着性子排队,一面盘算着行李超重的问题。 这次行李肯定是超重了,只是不晓得超出几公斤、得付多少钱?行李超重费如果太高的话,她的成本就会大大提高,相对利润也就会大大减少,这可是跑单帮的大忌呀。 “哎呀!”身后忽然有个冒失鬼猛地撞了她一下,害她整个人扑向前差点跌倒。 小缎回过头狠狠瞪了那獐头鼠目的男人一眼,男人刻意压低棒球帽,像做了什么坏事似地仓皇逃开。 “真是的!撞了人也不说声抱歉。”小缎不悦地轻哼一声,整了整肩上的两条背带,继续等候海关托运行李的程序。 这时,不幸的噩耗,从地勤小姐口中传来-- “妳的行李超重,要追加托运费用。”严厉的地勤小姐以冷漠的表情,及不甚流利的英文说着。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视线盯着那两只史努比行李箱。 机场海关人员早已训练出一身敏锐的观察力,一眼就识出像小缎这样带着一拖拉库行李的单身女子,肯定是跑单帮一族,所以态度特别冷淡而恶劣。 “真抱歉,不好意思,Sorry,思伊妈羡……”小缎陪着笑脸,因为若遇到比较好心的地动人员,有时会放她一马耶。 “行李超重费,一万两千圆日币。”地勤小姐冷冰冰地说道。 “哪泥?一万两千圆?”小缎顿时花容失色,这次采购时发现了一些可爱的木制商品,忍不住多买了一些,忘了考虑到行李重量,没想到结果居然超重这么多! 一万两千圆日币?真是大失血耶……可是如果不付超重费,这些行李就不能上飞机,唉--没办法,她只好勉为其难地从背包里拿出皮夹。 “啊?”回过头,看到拉炼已被打开的背包,小缎大声惊叫,脸色瞬间惨白。“我的钱包--”她努力地翻着背包,却逼寻不着她的皮夹。“我的钱包呢?我的钱包呢……” “妳的钱包被刚才那个男的扒走了。”身后传来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 小缎抬眸,望见一个身穿墨色西装的男人,他身上衣着的颜色,比他的表情更为冷漠低沉。 一身质感高雅的黑色西装、铁灰色衬衫、灰蓝色的领带,清一色灰黑色调的穿著,和她身上的五彩缤纷简直是强烈对比。虽然质感高级,但在视觉上实在太单调了,好在他有一副深刻俊美的五官,这样的搭配反而让他更显得出色非凡。 他手上只提了一只纯牛皮公文包,应该是商务旅客,商务旅客通常非常重视时间,最讨厌的事是排队,而现在,正因为前一位旅客的行李问题,显得有些不耐烦。 “被扒走了?”小缎水亮大眸瞪着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这男人也讲国语,那应该同是台湾人啊,怎么他脸上的表情却冷酷得像是爱斯基摩人? “我亲眼看到的。”男人淡淡说道,看出了她的惊讶慌张,却仍然一脸无动于衷。 “什么?”小缎忽然想起来,对了,一定是刚才那个撞了她的男人,原来是个扒手! 但是现在,显然有件比扒了她钱包更令人生气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样冷漠平静、无动于哀的态度,她觉得很生气,明明亲眼看到有人行窃,竟然能够如此漠不关心、不为所动?何况大家都是同胞耶,于是小缎把矛头指向眼前这冷漠的男人。 “你既然亲眼看到,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抓住他?还让他扒走我的钱包?”她抬起下巴,皱起了眉头,生气地瞪着他。 男人眉头一扬。怎么?这下,全是他的错了? “小姐,他偷的是“妳的”钱包吧?”他故意装出疑惑的表情。 “当然!” “既然他偷的是“妳的”钱包,那自然就是“妳的”事,而不是“我的”事。”他一向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人,当然自己也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 小缎红红的小嘴张成了0字型,面对这种没念过公民道德与生活伦理,不知道公理正义怎么写,还能如此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的男人,她气得不知该用什么话来骂他。 “你--你--你--”脑袋突然当机,一时搜寻不到骂人的词汇。 “是妳自己不对,在机场这种地方,不把自己的钱包看好,还怪别人不帮妳抓小偷。”男人冷冷地训斥着,言语间竟有种令人无法抗辩的权威感,他说得也许残酷,却很实际。 小缎水汪汪的一双大眼噙泪瞪着他,看他那身碍眼的黑色衣着,还有那双幽暗阴郁的眼神,活像坐在地下室的冷酷撒旦,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同情心嘛! 对对对,他说得都对,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时代了,她竟还奢望有人会为了陌生人的钱包被偷,挺身而出跟小偷搏命吗?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全都是她自己的错,她不仅天真而且笨,不但没有把皮包看好,还把所有的钱放在同一个皮包里,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小姐,如果没有钱,很抱歉,我们不能让妳上飞机。”地勤小姐执法无情,却不时对她身后那位高大帅男媚笑。 “怎么办……”她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拜托地勤小姐。“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到台湾再把钱寄还给你们好不好?” 地勤小姐假装听懂她的破烂英语,只是冷漠地摇摇头。 小缎急得眼眶都泛红了……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在机场过夜了吗?她身上连住宿的钱都没有了,还是要沦落到歌舞伎町去卖唱?或者把这些行李留下?不!这些可是店里下个月赖以为生的命脉啊…… 都怪她不好,都是她太粗心大意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正当她着急又难过得快哭出来的时候,一双大手重重拍上她的一只行李箱。 她的视线从行李箱上的手掌往上移动。咦?是刚才那个没血没泪的男人,这回,他拿着她的行李又想做什么? “Sorry,小姐,妳弄错了,这件行李是我的。”男人指着其中一个行李箱,对地勤小姐微笑说道。 这样,她的行李就不会超重了。 小缎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地勤小姐也同时愣了一下 “这……”地勤小姐显得有些为难。 “拜托妳了。”他对她眨了个眼。 原本冷若冰山的地动小姐,在那阳光般的温柔眼神下,融化成一池春水。 “好吧。”地动小姐终于同意放行,仍不忘对这个比他们木村拓栽还帅气、比竹野内丰有个性的台湾男子,拋一记无限深情的媚眼。 小缎转身,看着那个男人,怎样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最后关头替她解围,虽然他一开始挺凶的,不过,他替她说情的时候,真的还满令人感动的。 “谢谢你。”她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看来好象不甘不愿,但这道歉可是真心诚意的。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耽误到我自己的时间。”他恢复冷淡的表情、凛然的态度,绕过她,直直往登机门走去,留下一脸愕然的小缎。 哼,这男人也未免太冷淡了!好象怕她因为这件事缠着他不放似的,人家只不过是基于礼貌向他说声谢谢嘛。 小缎背着背包走进登机门,无论如何,现在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平安把这两箱身家财产给带回去了。 唉!她毕竟还是个菜鸟买家,空有一身精力,却忘了慎防机场扒手,还好碰到这相貌俊美、态度冷酷,却出其不意帮了她一把的男人,否则她恐怕连台湾都回不去了。 在飞机上,小缎不时偷偷张望着四周,想看看那男人坐在哪里?说真的,她对他是有一点好奇,但更重要的,她必须盯紧他,才能在下飞机后,要回自己的行李啊,不过……她却始终没有在机舱内看到他的人影-- 辜璿坐在宽敞舒适的头等舱里,严峻冷淡的表情里,却隐隐透着一丝寂寞。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国际会议,现在又坐上了飞机,他缓缓闭上眼睛,准备在飞机上小·歇片刻,却在闭起眼睛的剎那,脑海中浮现那双美丽澄澈的眼眸,忽然牵动了温柔的嘴角。 他一向懒得管陌生人的闲事,但刚才那女人着急得直泛泪光的眼眸,竟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和不忍。 纵横商场多年,识人眼光敏锐,辜璿一眼就看出那女人是跑单帮的,行李应该都是些单纯的商品,再看她一副快哭出来,明明很无助却要硬撑的模样,竟让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才会忍不住出手帮忙。 虽然他的理由是因为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但说真的,他会帮忙,完全是因为她有着一双和心语一样的清澈瞳眸。 想到了心语,辜璿脸上坚硬的线条也变得柔和,那是他冰山似的外表下,唯一一道暖流…… ※※※※※ “各位旅客您好,我们即将抵达中正国际机场,请注意您的随身行李……” 听到空中小姐的广播声,小缎才猛然从梦中惊醒…… 啊!她的随身行李呢? “天啊,我的行李--” 她急急忙忙四处寻找,但直到下了飞机却还是不见那人的身影。 糟,该不会走遇到国际骗子了吧?她曾听同行说过,有些人专门在机场里假装好心帮旅客分担过重的行李,结果却是乘机把人家的东西偷走……唉呀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他穿著品味不凡,还以为他是什么大企业家呢,没想到……唉,她真是笨到家了,先是被扒手扒走钱包,现在又被骗子骗走了行李,天啊,现在叫她拿什么回家交差呢-- 小缎颓然地蹲下身子,一个人在机场大厅发呆,身上连搭车的钱都没有。 “妳在找妳的行李吧?”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嗓音,这冷淡的声音她一听就认得。 “是你!我的行李呢?”小缎立刻站向前质问。 辜璿面无表情,瞟了瞟脚边的大行李箱。他这回去日本开会,本来只随身带了一个公文包,现在却无端多了一个史努比大皮箱,这都是因为谁啊,她居然不知感谢,还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 “这行李箱很重妳知道吗?”他不悦地说道。 很重?她当然知道,那箱行李是她在日本各地搜购的新商品,里面全是陶瓷和木制精品,当然很重喽-- “那又怎么样?”她问。 “妳不该说声谢谢吗?” “我上飞机前有说过了啊,是你自己说不用谢的。”这人真奇怪,现在又抱怨人家没跟他说谢谢。 “说谢谢是妳的义务,至于要不要接受,那是我的权利。”他把行李箱还给她。辜璿表情冷漠,态度凛然,身上散发着高尚的领袖气质,话语间的权威感不言而喻。 厚--这么凶!小缎接手提着行李箱,噘起小巧的红唇,不甘不愿地迸出一句:“谢、谢!”这样可以了吧? 这时,一位看似高级主管的中年男子匆忙地向他们走来。 “辜董事长,真抱歉,我来晚了。”这位机场经理居然向小缎身边的男人深深一鞠躬,小缎转头,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 “没关系,我刚好在等一件行李。” “董事长,这边请,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门口等您。”机场经理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引领他往门口走去。 董事长?不会吧!电视上的董事长不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吗?眼前这男人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呢-- 咦咦咦?他们真的就这么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夜晚空荡荡的机场大厅呀? 怎么办?她这才想起身上已经没半毛钱了,望着他的背影,小缎忽然发现他可能是眼前唯一可以救她的人。 机场大门一打开,果然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就停在机场门口,一名年轻男人立刻走下车来。 “董事长,请上车。”司机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并替他打开车门。 眼看唯一的救星就要登上豪华轿车离她而去,小缎双手不安地抓着裙襬-- “喂……”她鼓起勇气,声音却被他的关门声所掩盖。 辜璿坐进后座,原本直视前方的冷漠眼神,这时却不住地望向窗外,透过墨色玻璃,瞄着还站在门口的她。 小缎垂下头,靠在墙边叹了一口气-- 忽地,车窗摇下。 他想起来了,那女人的钱包早在成田机场就被人扒走了,不知怎么地,他居然无法把她一个人丢下不管…… “没人来接妳?”他摇下车窗,问道。小缎垂眸,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已经做了回答。“上车吧,我送妳一程。”冷漠的声音里,隐含一丝丝温柔,虽然只有那么一丝丝,但她毕竟是感觉到了。 她抬眸,眨着晶亮而不可思议的眼眸望着他,这男人好奇怪,说话这么凶,对人这么冷淡,却总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Mark,帮忙这位小姐把行李拿到车上。”辜璿别开眼神,直视着前方。 他从不管人闲事,冷漠是他人生的表情,无动于衷是他的生活之道,他的人生只是为了完成一个责任,会对她不忍心,真的是因为--她的眼神,总让他想到了心语…… ※※※※※ “谢谢你喔,真好心,麻烦送我到龙江路七十一巷,我家住在那里,喔不!那其实不是我家啦,是我和姊姊一起合开的精品店,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是做精品生意的--” 小缎欣喜万分地上车,以为要和他做朋友了,滔滔不绝地自我介绍着。 “对了,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徐小缎,绸缎的缎,你呢?” 辜璿的眉心蹙得不能再紧,这白目的女人难道看不出来他想要安静吗?辜璿这才发现她全身上下和心语相像的地方,只有那双眼眸而已,心语从来不和陌生人说话,而这女人却从上车开始就聒噪不休。 “你没听清楚厚?我叫徐小缎啦,叫我小缎就可以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缎自顾自地说着,不论他摆出多冷酷的外表,她心里已经认定他是个好人了。 “对了,刚听司机先生叫你董事长,难道你的名字叫董事长?那我也叫你董事长喽。” “我叫辜璿。”真受不了,哪有人叫董事长的? “辜璿……那么说你真的是董事长喽?哇!年纪这么轻就当上董事长,跟我一样优秀耶……我也是我们“梦森林”的董事长喔,呵呵--”小缎掩着嘴笑道,这可是她最骄傲的一件事。 ““梦森林”?”辜璿纵横商场多年,可从没听过这名号。 “是啊,梦森林精品店,资本额五十万,员工两名,我和我姊姊,嘿嘿。”小缎天真灿烂地笑着。 辜璿的太阳穴隐隐抽动了一下,感觉自己被她摆了一道。 “咳咳!”前座的司机也强忍着笑意,轻咳一声,一间资本额五十万的小精品店,怎能与拥有一家航空公司、两家航运公司、三间大型ShoppingMall的辜氏集团相提并论呢! “啊!到了到了,麻烦请在前面的巷口停车,谢谢你喔!”小缎偷瞄他的表情,奇怪,他怎么还是铁青着一张脸?该不会是在生她的气吧…… 做人应该有礼貌,平白搭人家的车,是该表示一点谢意,可她就是没钱才会麻烦他的嘛。 对了!下了车之后,小缎忽然想起一个好主意,连忙从她的大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里面是她从日本带回来的好东西。 “这个送给你。”她满心欢喜地双手献上,当作是答谢他的礼物。 “是什么?”他怀疑地看着手中精致的木盒。 “你打开看看嘛,很特别喔!” 他神色漠然地打开盒子,视线淡淡地往盒子里一扫,里面放着一个手工精致的可爱木偶,造型是梦游仙境的爱丽丝。 “你别看它只是个玩偶,这可是德国纯手工制的熏香木偶喔,全亚洲只有东京才买得到喔,只要滴几滴精油在里面,它的香味会持续一整天喔。”这是小缎每到日本必采购的人气商品。“送给你,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她甜甜地笑着,挥挥手向他道别。 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直到她拉着行李箱的身影逐渐远离。 “喂--”他忽然开口叫住她。 “啊?”小缎惊讶地回过头。 “没什么……这个,谢谢妳。”他是指那个小礼物。 “不客气,有空来我的店里坐坐,我请你喝杯咖啡。”月光下,她的笑容晶莹灿烂。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吩咐司机开车。 辜璿冶眼看着身旁的熏香小木偶,忽然想起这趟去日本的行程太匆忙,竟忘了给心语买礼物。 而这个可爱的小木偶,正好派得上用场,否则,天啊!他简直不敢想象心语失望的表情-- 第二章 辜璿带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位于林荫大道旁的花园豪宅。 虽然已经深夜,辜家的客厅却还是灯火通明,一个年轻少女正窝在白色沙发里,手里抱着小熊,洋娃娃般柔细微鬈的长发,像个永远不会长大的洋娃娃,而那双婴孩般纯真的眼眸,彷佛从未受过尘世的污染。 她不发一语,执意坐在客厅里等候,无论女佣如何好言相劝,就是不肯回房睡觉。 “心语?”辜璿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的心语,忍不住泛起一阵心疼。“心语,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心语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瞳眸中闪着欣喜的光采。 “我等哥哥--”她稚嫩的语音,透露出与外表不相衬的心智年龄。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却只有着五岁孩童的心灵。 “哥哥不是回来了吗?乖,听话,以后哥哥如果太晚回来,心语就先去睡觉好不好?”辜璿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只有在心语面前,他才会流露出内心真情温暖的一面。 “哥哥要带礼物给心语。”粉红色的小嘴嗫嚅说着,心语对哥哥说过的每一句话,可是一字不忘哩。 “放心,哥哥答应心语的一定会做到。”辜璿说这话时有些心虚。“妳看--” 当他从身后拿出那个木偶天使时,心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爱丽丝--”心语如获至宝似地捧着,木偶爱丽丝戴着白色花边小帽,穿著蓝色的碎花洋装,雕工精致,脸上的雀斑生动又可爱。 “爱丽丝?”她是谁?辜璿一阵惊讶,没想到这木偶居然有名字,而更没想到的是心语居然认识她? “少爷,爱丽丝是心语小姐最喜欢的童话故事。”女佣在一旁解释着。 辜心语平时除了哥哥,从不跟任何人说话,唯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童话故事。 “谢谢哥哥,心语喜欢。”心语把爱丽丝捧在手心,贴在脸庞,闻到一股令人心情平和的木质香气。 看到心语这么开心,辜璿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没想到心语会这么喜欢这个礼物,平时他也买过无数昂贵的东西送给她,却从没见她这么开心过。 “心语乖,该回房间睡觉了。”他疼宠地揽着她的肩,往楼上走去。 如果说辜璿的人生有什么意义,那么照顾心语或许是他唯一的责任。 十二年前的一场车祸,夺走了事氏夫妇的性命,只留下了辜家一对儿女。十三岁的辜璿在那场车祸中受了重伤;而当时才五岁大的心语,由于受到过度的惊吓,从此再也不肯开口说话。 那一年起,辜璿的人生完全变了色,他的伤势经过整整半年才算痊愈,而心语自闭的情况却愈来愈严重,智能一直停留在五岁的阶段。对于父母的死、心语的病,辜璿深深的自责,如果不是他吵着要刚下班的爸爸带他去东部外海看鲸豚,如果不是他任性地要爸爸开快一点,如果不是他和妹妹在车上吵个不停……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个十多岁的年轻男孩,遇到这样的灾难肯定是不知所措的,辜璿却坚强地扛起一切责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照顾心灵受创的妹妹,心语是他坚强起来面对一切的力量。 父母走后,留下了大笔遗产和庞大的辜氏集团,由于辜璿年纪还小,在大伯的辅佐和教导下,一边念书一边学习经营管理,大学毕业后,正式接掌辜氏集团。 在辜璿心目中,生命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把辜氏集团经营壮大,另一个就是代替父母,让心语受到全世界最多的爱与最好的照顾,唯有如此,他才能稍稍减轻心中的罪恶感。 渐渐长大的心语,出落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她开始学会说简单的话语,但是对象只限于哥哥,她从不跟其它人说话。 平日,辜璿的冷酷严厉让所有人都不敢亲近,像一座遗世独立的冰山,只有在面对心语时,才会流露出内心最深层的真情,那一小块温暖的土地,只留给那永远只有五岁的心语。 听完童话故事,心语熟睡得像个婴孩,辜璿望着她手里抱着的那只玩偶……那女孩的面容,突然毫无预警地闯入他的脑海中,阳光般的笑容、自然不做作的情绪反应……他想,如果心语没病,也该会拥有像她那样灿烂的笑容吧? ※※※※※ 傍晚,几个年轻女学生,偎在“梦森林”门口的玻璃橱窗前,指着橱窗内展示的木偶们。 “梦森林”的门口有座小花圃,透明干净的玻璃窗,和欧洲村庄风味的木制装潢,看起来像童话故事里,那座森林里的糖果屋,贩卖大人、小孩的各种梦想。 今天一早,小缎将店内的布置更新,橱窗以童话故事为主题,展示着她这次带回来的“德国木偶之家”系列熏香木偶。 “哇--妳们看,小天使耶,好可爱喔!”女孩们像麻雀似的指着橱窗内的木偶们。 “我喜欢小鹿斑比,好别致喔。”五、六年级生熟悉的卡通人物竟又开始受到欢迎。 小缎打开门,亲切地邀女孩们进来店里参观。 “进来看看呀!这是德国的手工熏香木偶,中间可以打开熏香,盖上之后,烟就会从木偶的口中吐出来喔。”小缎介绍橱窗中一个叼着烟斗,从嘴巴冒出缕缕轻烟的小木头人。 “真的,还可以熏香喔?我要看、我要看--”四、五个女孩一下子涌入小小的店里,拥挤得连坐下的位置都没有。 “好可爱喔!可是……”女孩们手里拿着自己喜欢的木偶,但是看到了小吊牌上的价格,便显得有些为难。 由于精品店的商品大多都是老板亲自从国外带回来的,加上来回机票、运费的成本,价格自然不可能太便宜,但其实小缎订的价格已经很实在,才赚不到百分之五的跑腿费而已呢。 虽然木偶设计得十分可爱,但由于价格昂贵,所以只有其中一个家境较为富裕的女孩买了一个“红心女王”,而其它几个女孩则惋惜地央求着-- “老板,拜托,妳要帮我把这个留起来喔,我下个礼拜拿到打工薪水时再来买。”女孩A指着她喜欢的木偶。 “我也是,我要存零用钱来买,老板,妳一定要等我们喔!” “嗯,没问题,我一定会帮妳们保留的。”小缎拍胸脯保证,事实上,看到客人这么喜欢她的商品,她实在恨不得能赔钱卖出去,不过姊姊凌厉的眼神正在背后紧盯着她。 女孩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店里后,小缎猛地回头。 “徐小丝,妳干么一直那样瞪着我看?” “哼,妳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么,又想赔钱卖给人家对不对?”姊姊的眼神无比犀利,一手插在小蛮腰上。“妳呀!每次只要人家说“好喜欢喔”、“算便宜一点嘛”,妳就忍不住想把东西送给人家,拜托喔,我们是在开店做生意耶,我当然得把妳盯紧一点。” “我哪有?”小缎不承认。她当然知道自己在是开店做生意,何况,她一向不是那种让感性凌驾理性的人。 “还没有?妳昨晚不就莫名其妙地送了一个木偶给别人吗?”这下可是罪证确凿了吧。 “昨天是因为人家好心送我回家,我身上没钱,才会拿一个礼物送他嘛。”小缎抗辩。 “没钱?拜托,徐小姐,坐出租车回来也不过才几百块,妳却送了他一个三千多块钱的礼物喔?” “我--”小缎总敌不过姊姊凌厉的攻击,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呀,一向聪明伶俐的徐小缎,怎么也开始做起赔本生意了呢? “我看……妳是对那男的有意思吧?”姊姊双手轻轻横在胸前,眼神暧昧地睨着她。“如果是这样,倒还值得原谅……快说,那男的长得怎样、做什么的?妳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只见小丝话锋一转,态度立刻出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忽然变得像邻家的八卦婆。不过说真的,要是她那一向眼中只想着赚钱的妹妹,终于能对男人产生兴趣,这个做姊姊的也会替她高兴呀! “我怎么可能对那种男人有兴趣啊?”小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他年纪轻轻就当上董事长,肯定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世的好命贵公子、企业家第二代,所以才会那么高傲冷漠。哼,她一向最不屑这种人了,他所拥有的都是不劳而获,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嘛。 “但是……”小缎的声调突然放低。“虽然他对人很冷漠,但是,他的眼神看起来好忧伤,好象大海一般神秘深邃……” 说起来也真奇怪,那个人虽然态度冷傲,对人又不甚热心,但他的高傲却没有令她心生反感。尤其当他出其不意地对她伸出援手时,她竟有种莫名的直觉,相信他的内在其实是个温柔而脆弱的人。 小缎没有恋爱过,并不知道爱情来时的征兆。 “说得也没错,这样的男人应该不可能看上妳……”姊姊一向直话直说,一桶冷水浇断她的沉思。 含着金汤匙出世的年轻企业家?态度冷漠高傲?眼神忧郁深邃……姊姊两手托着下巴伏在柜台上,双眼望着门口的玻璃窗,这形容的不就是正从门外黑色朋驰轿车中走出来的男人吗? “缎……妳说的该不会是他吧?”小丝透过玻璃窗,望着门外那位西装笔挺、五官俊魅的男人。 什么?小缎蓦地抬起头,还来不及反应,就望见男人正推门而入-- ※※※※※ 是他,真的是他? 徐小缎小小的嘴张成了圆形,有些惊讶,更有些惊喜。“是你?” 辜璿是第一次走进这种女孩们才会逛的精品店,表情显得有些不自在。要不是因为心语喜欢那个木偶,他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其实,他一早就想着要来“梦森林”,一方面是要替心语买下所有的木偶,另一方面……他也说不出理由,就是想来这里。 “是我。”他微笑。 这一笑,姊姊小丝才明白,何以一向精明聪明的徐小缎,会把价值三千元以上的德国艺术品当作车资送给别人,原来这男人的俊魅是能教人神魂颠倒的。 “昨天真是谢谢你了。”小缎提着怦怦跳着的心走上前,才剧刚想到他,他竟然就真的出现了。“对了,我说过要请你喝杯咖啡的,我现在就去煮--” 忽然想起昨晚才邀他有空来店里坐,没想到他今天真的来了,小缎心里不自觉地泛起一阵喜悦。 “不用麻烦了,我来是想买木偶的,就是昨天妳送给我的那种……”辜璿环视着四周。 “你是说这个吧--”小缎指着橱窗里展示的木偶,有种失望的感觉,悄悄从心底爬上来……原来,他只是来买东西的。 “对了,就是这个。”看到摆在橱窗里的一系列木偶,辜璿实在太高兴了,要是能全买回去的话,心语一定会很高兴的。“我全部买下来,多少钱?” 辜璿立刻从皮夹里掏出白金卡,同时转身向门口等候的司机招招手,示意他进来帮忙提东西。 “你说什么?”小缎惊讶地问道。“全部买下来?”他要买那么多木偶做什么呀? “没错,帮我包起来吧,我要送人的。” 一听到这话,姊姊小丝的双眼立刻发亮,二话不说,立刻蹲下去从柜子里拿出纸袋。全部买下来!?这是她开店以来听到最振奋人心的话,这年头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可不多见了啊! “送人?”小缎脸上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喜悦。“这一个木偶要三千多元,贵一点还有七、八千的耶,你连价钱都不问一下喔!” 姊姊用手肘猛撞她一下,低声骂道:“妳是昏了喔?客人喜欢就好,妳啰嗦什么?”转头又对辜璿露出笑脸。“哇,这位先生你真是大方,当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那当然,只要是我们心语小姐喜欢的东西,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们董事长也会把它给摘下来。”刚进门的年轻男人Mark是辜璿的司机兼助理,看到她们吃惊的模样,忍不住呵呵笑道。 什么?心语小姐……原来是要买给女人的?小缎的心顿时又往下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一阵不高兴。 “闭上嘴。”辜璿板起脸,Mark这个人,做事勤快又忠心,唯一的缺点就是鸡婆爱说话。“麻烦帮我结帐。”他对站在柜台的小丝说。 “没问题--”小丝立刻伸出手,准备从他手中接过那张亮晶晶的白金卡。 “等一下!”小缎忽然伸出手,挡在那张白金卡前。“这些东西不能卖!” “你说什么?”辜璿一怔。 “妳在胡说什么?哪有什么不能卖,我们店里什么都可以卖。”小丝抓着妹妹的手奇+shu$网收集整理臂,阻止她再说出什么傻话。 “很抱歉,这些东西刚才已经被人订走了,所以我不能把这些木偶卖给你。”小缎退还他的信用卡,并把木偶抱回橱窗里。 “妳有什么问题啊?那些学生又没有付订金,我们不需要帮她们保留啊!”小丝简直快昏倒了。 “不管,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小缎态度坚决。 “那怎么行?心语小姐昨天看到这木偶时不知道有多开心!妳们不肯卖的话,她一定会很失望的。”Mark着急地说着,不过立刻又遭到辜璿一记白眼。 什么!?他居然把她送给他的礼物送给别人?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小缎心里像有一桶醋被打翻了似的,怪酸的。 “对不起,我不能卖给你。” “好,我出两倍的价钱。”辜璿的脸上再度出现不友善的笑容,他相信市场上没有他买不到的东西,只不过是价钱的问题。 “两倍!?”小丝的眼睛睁得像十元铜板这么大,再次伸手越过小缎的肩膀,要抢回那张信用卡。 辜璿的话可把小缎激怒了,他以为她说不卖是为了提高价钱吗?他居然把她看成是那种人? “我说不卖就是不卖!你出再多钱还是不卖,这是原则问题,我已经答应人家要保留这些商品,除非下个礼拜她们没有来。”小缎紧拉住姊姊的手,一脸坚决。 这话却也把辜璿给激怒了,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何况是为了心语,他一定会达到目的。 “妳以为我没有办法买到这些东西?”辜璿问。 “至少在台北,只有我这间店有卖这牌子的木偶。”这点她倒是很有把握。“德国木偶之家”的产品,目前只有她店里有卖,他翻逼全台北也找不到第二间了。 “是吗?”辜璿冷哼一声,脸上的表情充满轻蔑。“妳等着看吧!”他转身走出门口。 黑色的轿车随即扬长而去-- 在此同时,店里传出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 “徐小缎--妳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呀?有人愿意花两倍的价钱跟妳买东西,妳居然不卖!”小丝提高分贝大喊。 “做生意也是要讲信用的,我已经答应人家要替她们保留的。”她缓缓坐下,表情有些怅惘。 “喂--”小丝从她的表情里,发现一丝怪异。“妳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吃什么醋?”她猛地抬头,脸上一阵被人看穿的慌张。 “听到人家把礼物送给别人,妳就不高兴了?”小丝锐利的眼神直视着她。 “妳别乱讲,我们出来混就是要讲义气嘛,我既然答应人家要替她们保留,就要说到做到……”小缎辩解着。 说真的,替客人保留商品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但她却无法解释自己心中那把无名之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只是一听到他买礼物是为了要送给别人,心里就莫名其妙的不是滋味。 “是这样吗?”小丝百分百的不相信。“我们做生意就是为了要赚钱耶,哼!要是下礼拜没人来买,我就扣妳的薪水!” “厚!徐小丝,妳怎么可以这样--” 夕阳西下,夜幕低垂,窗外的月亮都已经升起,两姊妹还在小小的店里不停地吵着…… 第三章 一个星期之后-- “看吧?没来吧--”小丝的预言果然印证了。 这年头,凡是没有付订金而要你帮他保留商品的顾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一去不复返的。 “怎么会这样……她们明明很喜欢的呀!”小缎无精打采地伏在桌上。 “拜托,妳怎么这么天真啊?购买精品是一种冲动性的消费行为,妳当天没让她们掏出钱来,就不要指望客人还会再上门。”这是消费者心理学,小丝是研究过的。“何况小女生的心善变,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过了一个礼拜,人家早忘了还有个可怜人,痴痴地等着她们来买木偶啦!” 小丝说完还特意睨了她一眼,就算没读过消费者心理学,自己买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也该了解顾客的心理和行为嘛。 “好嘛,那妳扣我薪水好了啦!”她只好自认倒霉,一张小脸乱委屈的。 “哎呀,我怎么可能真的扣妳薪水嘛,妳是我妹妹耶。”虽然小丝平常老爱和妹妹抬杠,但心里其实是很疼她的。“没来买就没来买嘛,反正好东西还怕卖不出去吗?”小丝反倒安慰起她来,虽然对于那天有人出两倍价钱却没有卖出去这件事还是觉得有点惋惜…… 小缎一脸苦思地伏在柜台上,虽说这套木偶系列很受到客人欢迎,但由于制造地远在德国,而她又是在日本拿的货,所以来来往往加上运费,成本也就比原价提高了许多,因此很多喜欢的客人,一听到价钱,也只好忍痛放弃…… 要怎样才能让喜欢的人都能拥有它呢?这是小缎现在苦思的问题-- “有了!”她忽然抬起头来,兴奋地说道。“要是我能拿到德国原厂的代理权,就可以降低成本,这样订价也就能调低啦!” 那么,所有喜欢这套木偶的人都能够轻松拥有它,这样不是很好吗?小缎开心地这么想。 “好是好,问题是我们只是一间小小的精品店,人家会授权给我们吗?”姊姊非常的怀疑,她又在痴人说梦了。 “会的,我这么热爱他们的木偶,又对他们的产品了若指掌,我相信一定可以拿到代理权的,而且以后还可以在全省开分店呢!好!我现在就去发E-mail到德国!”小缎是标准的行动派,立刻打开计算机上网,写了一封诚挚恳切的电子邮件,发给德国的“木偶之家”。 德国的“木偶之家”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是一间专门生产手工木偶的老店,在亚洲知道这牌子的人并不多,销售地点也仅限日本东京,如果小缎能拿到木偶之家在台湾的代理权,不但可以直接向原厂取货,还能大幅降低成本,所以她非常积极努力地争取这项商品的代理权。 不料,隔天,她却收到对方婉谢的回复-- “什么嘛!竟然说我的资格不符合---”小缎对着计算机上的邮件大喊。 “我就说人家一间百年大公司,怎么可能把代理权授给我们这种小店嘛。”小丝早料到会有这种结果。 “哼,就算他们不授权给我,台湾也没人卖他们的东西啊,我不管,我还要再试试看!”小缎不死心地继续发电子邮件,以疲劳轰炸显示自己的决心,并告诉对方,她有信心一定可以让“木偶之家”的产品在台湾大卖特卖。 经过一个礼拜,原本已经失望的小缎,突然听到姊姊在计算机前大叫一声-- “太好了!有好消息了,妳快来看!”终于收到对方的响应,姊姊兴奋地打开计算机,试着翻译这封简短的英文信件。“小缎,他们答应考虑妳的申请耶!不过……因为台湾地区同时也有另一间公司正在洽谈中,所以希望妳在下周一亲自到德国总公司一趟,参加代理权授权会议……什么?亲自去德国一趟!”姊姊惊呼道。 “让我看看--”小缎挤入窄小的柜台里,在计算机前仔细看着那封Mail,表情愈来愈狂喜,最后跳起来大声叫好。“YA!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去德国喽---”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啊!如果能够拿到“木偶之家”的代理权,精品店的生意一定会好得不得了,还能顺便去德国玩一趟,那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哈哈!而且她最近刚好申请了一张白金卡,还可以把机位升等到头等舱喔! 不过,没想到台湾居然有人跟她的眼光一样好,想跟她争夺“木偶之家”的代理权?哼!想都别想,她绝对不会让给别人的。 嗯……她现在得好好想一想,拿到代理权后,该怎么规划行销通路,是要设立分店好呢,还是走百货公司路线呢? 嗯,这个问题,在她飞往德国之前,会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想一想-- ※※※※※ 直到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她才开始有那么一些些紧张。德国耶!可不比日本或泰国,是要飞上十几个小时的行程耶!她以往最多只是跑跑香港、东京,或泰国、峇里岛等东南亚国家,这还是头一次飞到欧洲的国家呢! 航空公司小姐很好心地帮她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而且还是头等舱,只不过她一走近座位,就发现从胃里袭来一阵冰冷晕眩的感觉。糟了!该不会飞机还没起飞她就晕机了吧?都是因为昨晚整理行李到半夜两点钟,接着又因为太兴奋而失眠到早上五点,结果匆匆忙忙出门,没吃早餐,也忘了吃晕机药…… 小缎踮起脚尖,把行李放进上方的置物柜,深呼吸一口气,调整气息,没料到飞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哇--”她整个人往后仰,差点跌倒,不过幸好,背后有双宽厚结实的臂膀及时接住了她……唉,原来,身高不够不能当空姐真的是有原因的。 “对不起噢--”她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回过头向人家道歉,却没料到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他!?“呀!咦?是你--” 辜璿脸上也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这么巧?”他正准备要去德国签订“木偶之家”的代理合约,却刚好在飞机上遇到她。 而且巧的不只是搭同一班飞机,连位子都刚好在她旁边。 “是啊,你也要去德国?”小缎问道,虽然那天在店里和他发生一点小摩擦,但能再见到他,她心里是开心的,或许在小缎心里,其实早已被他吸引而不自知。 “对,我要到德国出差。”辜璿侧身入座,轻描淡写地回答。“妳呢?” “我……”小缎想起那天为了木偶而发生的不愉快,忽然有些尴尬,刻意避开 这个话题。“噢,我是去玩的啦,最近生意比较清淡,姊姊就放我出国玩,顺便带一些商品回来。”这样并没有欺骗人的嫌疑吧? “喔。”一听到她是去观光的,辜璿的心情便放松下来。 “先生、小姐,请系好安全带,飞机就要起飞了。”美丽的空姐经过走道时提醒着。 “妳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大好?”辜璿坐在她身边,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关心问道。 “没事,我只是昨晚太兴奋没睡好,现在有点累……”她有点高兴,他竟然关心她? 飞机起飞后不久,小缎的话渐渐少了,因为晕眩感愈来愈严重。 “其实……”辜璿显得有些吞吞吐吐,毕竟他不太习惯向人表示善意或道歉。“上次的事我也有不对,妳做生意讲信用,帮客人保留商品并没有错,我不该强人所难。”真难得,辜璿也会为自己的强势态度感到抱歉。 “嗯……”她想说没关系,因为自己其实是公报私仇也有不对,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因为全身的血液彷佛拚命往下掉,而一阵反胃的感觉正不断往上街。 糟糕,才飞行不到一个多小时,她就开始晕机,那之后十几个小时该怎么办? “对了,妳都是一个人出国吗?记得上次看到妳时也是自己一个人。”说真的,他满欣赏她的,一个女孩子独自出国旅游、采买是得要很大的勇气。 “唔……”糟糕,她感觉胃部在兴风作浪,一股酸液涌入喉间。 小缎缓缓把头转向窗户,看着窗外的白云蓝天,通常这样可以稍微减轻晕机的感觉-- 辜璿并没有发现她的不适,那略微凌乱的发丝遮住她半张脸,见她转过头去,只以为她还在生气。 “我已经跟妳道歉了,妳还在生气吗?到德国还有十六个小时,妳一路上都不准备跟我说话吗?”他问。 “不……”不是这样的,小缎低着头缓缓把脸转过来,一张毫无血色、如纸般惨白的脸,显然是农历七月里最吓人的画面。“不是……唔……” 她很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不过她愈想说话,就愈想吐。飞机上的座位又怪不舒服的,直挺挺的椅背让人坐得好吃力。她转过身,无力支撑的脑袋微微向他宽厚的肩膀倾斜,最后靠在他的肩上,闭眼前勉强撑开一点视线,啊……他身上有种洁净美好的气息,结实的臂膀像座安全的避风港……还有,他穿的这件深灰色西装,质感真好…… “喂,妳怎么了?”辜璿有些惊讶,她的行为怎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我……”小缎胃里一阵翻搅,胃液形成一道巨浪,挟带昨天残余的晚餐,猛地往上冲。“呃--呕--” 是的,她吐了,就这么吐在那件质感高级的灰色西装上。 辜璿完全来不及反应也无法阻止,身上系的安全带更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让她就这吐在他身上--吐在那件英国手工订制的高级西服上。 “呃--”一阵剧烈的呕吐之后,她头往后仰,靠在自己的椅背上稍作休息,终于觉得稍微舒服了一点。 这时,她还没力气关心隔壁那位被她吐了一身的男士。 空中小姐见状立刻赶来,递上毛巾,替辜璿清理身上的秽物,他脱下西装,交给空姐处理,好在里面的衬衫还算干净。 机上恢复平静后,他的目光瞥向身旁的她,小缎闭着双眼,微蹙着眉,表情看来还是有些不舒服,发际还沁着湿汗。 瞧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忘了高级西装被吐脏的恼怒,拿出一张面纸,替她擦拭额前发际的冷汗。 “嗯……”小缎睁开眼,见到他温柔的眼神,感觉好象在作梦,那么冷漠自私的男人,居然拿起面纸替她擦汗。 “妳还好吧?”他问。 “嗯。”她勉强应了一声。 “妳刚吐过,先喝杯水吧。”他接着又递上一杯矿泉水,还替她插好了吸管。 呜呜--好感动,长这么大,一向独立自主的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温柔的照顾呢。 等小缎喝完水,他忍不住开口询问,那低沉的声音里,有浅浅的责备意味,又有更多的关心。 “妳会晕机,这样怎么能做跑单帮的生意呢?” “我其实--呃--”她好想跟他说话喔,可是一说话就觉得胃不舒服,整个人又晕了起来。 “喂喂喂,好……妳别说话没关系,但是千万不要再吐了--”辜璿紧张地扶住她。“我看妳还是先睡一下吧。” “可是,我的头好晕……这椅背好不舒服……”她困难地说着,脸色又开始发白。说真的,如果能借他的肩膀一靠,她一定会觉得比较舒服的,可是--这怎么好意思呢? “靠着吧。”辜璿伸出一只大手拢着她的脑袋,往他肩上一摆。“先靠在我肩上睡一下吧。” 他说话的口气总是冷冷的,但听进耳朵却总是暖暖的。 “嗯……”小缎模糊地应了一声,便靠在他肩上昏昏睡去,不知怎么,这人的肩膀让她觉得好安心。她和他不是很熟,却这样靠在人家身上……是有些不好意思啦,不过晕机的感觉真的太痛苦了,而这时候她最需要的,就是一副强而有力的臂膀。 原本只是一时心软,看到她晕机吐成这样,有些不忍心,但没想到她就这么在他肩上睡了一路,睡到他的脖子僵直、肩膀快脱臼,还得不时照顾她喝开水、每六个小时吃一次晕机药…… 他也曾试着把她的头移开,但似乎一离开他的肩膀,她就一副要吐的模样,旁人更以嫌恶的眼光看着他,辜璿只好忍着肩膀的酸痛,保持从容的态度直视前方,看着液晶屏幕上播放的影片,脸上却出现复杂难解的表情。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漠不爱管闲事的自己,一遇上她却总是没辙,三番两次打破自己的成规。 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对她就是多了一份关心和牵挂呢? 辜璿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唉唉--忍着点吧,一切等抵达机场就结束了-- ※※※※※ 经过漫长的飞行,他们终于到了法兰克福机场。一下飞机,连吃了好几颗晕机药的小缎却还是昏昏沉沉,连路都走不稳--偏偏辜璿又是整个班机中唯一认识她的人。 “妳住哪一家饭店?我帮妳叫部车好了--”辜璿搀扶着她走出机场,表情显得有些窘促。这样在机场抱着一个半昏迷状态的女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给她吃了什么迷药呢!身旁其它旅客也不时以怪异的眼光盯着他。 “我……住青年会馆……呕……”机场里人潮拥挤,空气中过多的二氧化碳让她好想吐。 小缎订的是当地的青年会馆,当然喽,一般跑单帮的生意人或自助旅行的人,怎么可能去住五星级的饭店,当然是住简陋平价的小旅社。 “青年会馆?”辜璿皱了皱眉,据他所知,当地的青年会馆地处偏僻、环境脏乱,一个单身女子怎么能住那种地方呢? 他睨了一眼全身虚软的小缎,实在不忍心就这么丢下她不管,唉唉唉-- “Taxi!”他一手招下一部出租车,一手还揽着她,没办法,顾不得人家的眼光,就如其它旅客在心底所猜测的一样-- 他只好把晕厥状态中的小缎,带回他下榻的饭店…… ※※※※※ 法兰克福是世界著名的观光景点,街道宽阔优美,充满浓浓的中古欧洲风味。 而辜璿所下榻的,正是位于法兰克福市中心最豪华知名的国际级饭店。 经过一路的折腾,及饭店大厅人员怪异的眼光,辜璿终于背着他有生以来最大一件行李,来到了房间。 一手拿出钥匙,打开房间,把那件昏睡不醒的“行李”扔在白色大床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台湾到德国,他终于可以把她“甩”开了。辜璿揉揉已经麻痹没有知觉的肩膀,走到冰箱拿出一罐德国名产--海尼根。 冰凉海尼根顺着喉咙咕噜而下,畅快! “唉,”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唉吟了一声。“好渴喔……” 辜璿回过头看了看她,倒了一杯矿泉水,走到床边,扶起她。 “唔--”她咕噜地喝完一整杯水,说也奇怪,晕机的人彷佛只要一离开飞机,晕眩呕吐的状况便能解除,尤其躺在这张软绵绵的大床上,身体的不适立刻减轻不少。 小缎睁开眼睛,这才看清楚这豪华宽敞的房间,以她的常识判断,这绝不是她预备下榻的青年会馆。 “这里是……是什么地方呀?”她问。 “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小缎惊讶地叫道,他把她带回他的房间想做什么? “拜托,妳那是什么眼神!难道妳忘了妳刚下飞机时根本连路都不能走?我只好先把妳带回来,等妳体力恢复了,随时可以回妳的青年会馆。” “我……”她才不要,这里的房间这么大,还可以省下住宿的费用,她才不想回去那间小旅社呢。“我还很累,要再休息一下。” 小缎立刻乖乖躺回床上,心想那会馆里说不定还有老鼠什么的,她那么聪明,当然会选择留在这五星级的套房里喽。 不知怎么地,总之,她就是喜欢待在他身边,这男人虽然话不多,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随便妳。”辜璿漠然转身走向窗边,刻意回避那张让他心动的容颜。 小缎瞅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他明明是个温柔的人,为什么总要用冷漠的外表来防卫人呢?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小缎一张委屈的脸。“对不起,我在飞机上吐了你一身,又麻烦你一直照顾我……”抬头偷偷看他,没表情。“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那我走就是了。”她作势要起身。 “咳咳!我没说不方便啊。”辜璿假装若无其事,他一向不习惯对人表示善意,他又没说要她走,意思就是要她留下来嘛。 徐小缎纵使是个独立的女人,但也还是个女人,女人就是喜欢人家哄嘛!她又不想厚着脸皮赖在这里-- “没说不方便,也不表示就方便啊,我看我还是走好了--”小缎猛地起身,拿起包包意气用事地离开,才往前走了两步,就发觉眼前一片黑暗,还隐约看到几颗金星。 “砰!”袋子先落地,人也跟着往后仰,好在辜璿跨步上前接住了她。 行李落到地上,她却落在他怀里。 “我又没有要妳走啊!”他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又爱逞强的女人,抱着她柔软的身体,心里泛起一阵疼惜。 “可是你也没说要我留下来呀。”她嘟着嘴,还是很坚持。 “好,我要妳留下来,我希望妳留下来,这样可以吗?”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望着她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一股奇妙的情愫,在异国的空间里悄悄蔓延开来。 不论是洽商也好、旅游也好,只身在异国的人,谁不希望身边有个伴呢?即使习惯独来独往的他,也开始喜欢有她在身边的感觉…… 好了,人家终于愿意承认了,亲口说出要她留下来了,她反而开始客气起来,仰着小脸怯怯地问着。 “真的吗?可是……这样会不会很打扰你啊?你不是来开会的吗?我会不会--” “不会。”他的唇轻轻叠在她的唇上。 一个完全令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意外改变了房间里的气氛和温度,改变了两人间一种不确定的关系。 他只是觉得,她好可爱,没有多作思考,便俯身吻了她。 他只是觉得,女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她们要求确认答案,但给她们再多的答案彷佛也都不够--他只是很自然的想亲吻她……然后发现自己对她那种不确定的感觉……是喜欢。 第四章 一阵微风轻轻从窗外吹过,白色的窗纱飘啊飘的,彷佛这时世界是静止的。 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是小缎完全没有料想到的,因为他看起来总是那么的冷淡,一副爱理不理人的模样,好象觉得她很烦似的。正当她为了他的难以亲近而感到失落时,他竟就突然的…… 噢,抱歉,她现在已经无法思考,只觉得接触到他柔软的唇瓣,彷佛有一道暖流通过全身,让她整颗心和身体都逐渐暖了起来。 这个毫无预警的吻,悄悄地打开了两个人的心门…… 她早就吸引着他,那天真乐观的气质,充满活力的声音,如朝阳灿烂的微笑,无一不让他感觉震撼。在飞机上,他就心疼着晕机呕吐的她,下了飞机,还是无法对她置之不顾,他早该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关心超乎寻常,只是他对这样的感觉太不熟悉,甚至陌生到让他想逃避。 而吻她,却是他心底最直接自然的反应。 直至碰触到她柔滑的脸庞,甜美柔软的唇,藉由这突如其来的亲吻,释放出心底对她的喜欢。 他吻得更深、更狂热,手揽上她纤细的腰,灵活的舌开启她的双唇。 怎么会这样呢?小缎竟感到一阵晕眩,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一股温暖奇妙的幸福感,从双唇蔓延到身上海一个细胞……他的吻太狂热,她却需要多一点的氧气。 “呼……我……我的头好晕……”她微喘着气,脸上泛着潮红。 “头晕?”不会吧!她该不会又要吐了吧?辜璿扶着她的肩膀,立刻和她保持安全距离。“我看--妳还是先躺着休息好了。” 虽然他吻得正尽兴,可也不能不顾她的感受呀! “呃……”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现在的头晕,跟晕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啦!这教她要怎么说嘛,不过他都已经开口叫她躺着休息了,她总不能说--不行,继续吧!? “妳先休息一下,我叫点吃的东西上来。”辜璿说道。“妳晚上就安心在这里休息吧,我睡隔壁的起居室。” “这样好吗?”她终于为自己的鸠占鹊巢感到一点不好意思。 “不然呢?妳要我跟妳一起睡吗?”这他当然是没有意见。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缎急着否认,脸红成一颗苹果,刚才那个吻已经来得太快,虽然心里很喜欢他,不过这样的进展她还无法接受。“我的意思是说,外面的沙发……可以睡吗?” “放心吧,那沙发大得很。”辜璿微笑。 说得也是,欧洲的家具什么都大,连起居室的沙发都大得像张床一样,即使辜璿一八O的身高,睡起来也嘟嘟好。 “妳先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叫妳起来吃东西。” “嗯。”她倒是真的很累了,经过了长途的飞行和晕机的折磨,不但一点胃口也没有,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辜璿打电话叫了一些餐点,不过东西送来之前,他已经倒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说到累,这一趟旅途,真正累的人应该是他吧! ※※※※※ “哔!哔!哔--”辜璿设定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揉揉干涩的眼睛,天啊,已经九点半了? 昨晚侍者将餐点送来时,小缎早巳陷入昏睡,辜璿不忍心叫醒她,原本想先休息一下,再起来用晚餐,没想到一睡就是天亮了。 眼看和“木偶之家”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辜璿迅速起身梳洗换衣,转身看到床上熟睡的小缎,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随手拿笔留下个纸条,他相信,等他开完会回来,这家伙一定还没睡醒的。 于是,他放心地关上了门,往“木偶之家”在法兰克福的总公司而去。 就在辜璿离开的十分钟后,闹铃声再度响起。 “哔!哔!哔--”不过,这次响的却是小缎的手机。“哔!哔!哔--” 手机又持续响了将近五分钟,终于把昏睡不醒的小缎勉强唤醒。 “唔……好累喔--”睡了十几个钟头还是觉得累,小缎原想翻个身继续赖床,突然想起她现在可是身在德国耶,而且是为了“木偶之家”的代理权而来的。 而“木偶之家”的代理权会议是订在早上十点,通知书上还特别附注,迟到者一律以弃权论-- “天啊!”小缎从床上跳了起来,她怎么能忘了开会的时间?她大老远跑来德国就是为了今早的会议啊!听说台湾还有个大集团也要争取代理权,她怎能因贪睡而将资格拱手让人呢,快快快!快起床-- 咦?辜璿呢?她四处张望,却不见他的人影。 对了,他好象说过他今天早上也要开会…… 小缎火速起身,换了件正式的套装,套上黑色高跟鞋,随手抓起一条口红,准备到车上再化妆,出门前无意瞥见桌上的纸条--果然是去开会,而且也是十点。 好巧啊……德国人都喜欢在十点开会吧? 她带着皮包及一袋资料,迅速走出房间,一路狂奔冲出饭店。 ※※※※※ 坐上出租车,徐小缎以不甚流利的德语、英语加手语,说出了“木偶之家”的地址。 徐小缎总是号称她会六国语言,可惜都只会些简单的皮毛,不过出门旅游靠的是艺高人胆大,只要敢开口,手语嘛通通喔! “哇!”途经一座雄伟的哥德式建筑,是德国著名的法兰克福大教堂,壮观的景色真令人赞叹不已。 沿路也看到不少具有德国色彩的工艺品,德国的陶瓷娃娃甚受世人欢迎,木制玩具更是非常著名,几家百年历史以上的品牌,都以其深具民族特色的工艺品扬名海外,这其中当然包括小缎此行的目的地--“木偶之家”。 “啊!终于到了--”在不熟悉交通的状况下,绕错了几条路,现在终于到达了“木偶之家”的总公司-- 所谓的“总公司”可不是什么豪华办公大厦,而是一座看起来历史悠久的欧式宫廷建筑,远远就看到一个大型木偶高挂在门口,小缎忍不住看傻了眼。 “哎呀!惨了!”小缎看了手表惊叫一声,付了二十欧元后立刻跳下车。因为对路况不熟悉,刚才绕来绕去至少浪费了有半个小时,天啊!现在已经十一点多,她肯定来不及了! 小缎踩着高跟鞋,急急忙忙冲进“木偶之家”的大门,紧抓住迎面第一个遇到的外国人,看奇.сom书他的衣着,应该是公司内颇有分量的人物吧。 “对不起,我……我是台湾来的……唉……我要参加代理权会议!请问--”她试着用德文表达来意。 “抱歉,小姐,会议已经结束了。”德国人个性较为保守严谨,相当重视时间观念,特别不喜欢约会迟到的人。 结束了?那怎么行!“我是从台湾来的耶,拜托--”她双手举至胸前,苦苦向对方求情,不过毫不留情的德国人仍然对她摇摇头。 “对不起,我们已经和另一间公司签订了合约。”眼前这男人给她一记最无情的当头棒喝。 “什么?怎么会……”小缎的脑中一片空白,天啊!只是迟到一小时,却让对方捷足先登,他们居然不等她,就先决定把代理权给了别人? “我们非常重视代理商的合作诚意及精神,所以已经决定把亚洲部分的总代理权,交给台湾的辜氏集团。” 辜氏集团?原来和她竞争的对手就是辜氏集团?早说嘛!早说她就不会自不量力跑来德国了。人家当然会把全亚洲的代理权交给辜氏集团,他们可是全国排行前十名的大集团,就算今天她没有睡过头、没有绕错路,这些德国人也不可能选择她的嘛! 可是不能这样说啊!虽然辜氏集团财力雄厚、资源庞大,可他们是以航空、运输、物流业起家,怎么可能会对这个手工木偶有兴趣? “不!虽然我们不是什么大公司,可是我是真真正正热爱这个产品,请你务必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你们了解,我已经做好全盘的行销计划……”小缎一心急,一连串的国语脱口而出,听得那个德国人一头雾水,只好招来警卫,客气地把她请出去。 “我们总经理和辜氏集团的董事长正在签约,妳请回吧。”德国人做出手势请她离开。 “不!请让我进去,我要和他们谈谈--”等等!什么?辜氏集团?小缎打了结的脑袋突然松了开来。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正当她就要明白什么时,会议室的大门打了开来,传出一阵彼此道贺的声音。 “恭喜!Mr.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小缎惊愕地转过身,眼光落在刚刚走出会议室,正和一个胖胖德国佬握手致意的辜璿。 果然是他……原来搞了半天,要和她竞争代理权的人竟然就是他?辜璿……辜氏集团董事长……她这少根筋的脑袋,怎么就是没想到这其中的关联呢? 此时,站在走道上的辜璿和她同样的惊讶,没想到小缎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一时没意会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你?”小缎觉得好难过,发现这原来是一场骗局。 “妳……妳不是还在饭店睡觉吗?怎么跑到这里来?”辜璿也觉得意外,她不是说来德国自助旅行的吗?怎么现在却穿著正武套装,拿着一堆资料跑来这里?不过说真的,她穿窄裙的样子还真好看,那双白皙修长的双腿有够迷人。 “你当然希望我最好是继续睡觉了,所以你故意不叫我起床,好让你安心签约对不对?”她气冲冲地指责着。 “妳在说什么?” “你这个大骗子!”她眼里闪烁着泪光,大声对他喊着。“你想要代理权就光明正大地来竞争嘛,为什么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她有一种受骗的感觉,好象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骗妳?我什么时候骗妳?”他不能接受这个罪名。 “你故意不叫醒我,好自己偷偷来签约!”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两人来德国根本是为了同一件事。 “妳误会了,我并不知道妳也想拿到“木偶之家”的代理权,妳忘了吗,妳告诉我妳是来自肋旅行的?”他反问。 “我……”她无法反驳,没错,她是没说出她来德国的真正目的,不过他也没说出实情不是吗?对对对,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是她自己太天真,这么容易看出来的事实,她居然一点联想力都没有。“但那又怎样?竞争是要公开公平的,你不能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和他们签约呀!” “我没有偷偷和他们签约,第一、其实“木偶之家”早就同意要授权给辜氏,今天的签约只是个形式,第二、德国人很重视时间观念,十点一到他们就要求我签字了。”说实话,他们还怕辜璿临时改变主意呢。 “木偶之家”虽是德国的百年大厂,不过财务状况却不甚乐观,有了财力雄厚的辜氏集团替他们打开亚洲市场,还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他们根本不了解!辜氏集团虽然庞大,但你根本不会真正爱他们的商品……为什么你要抢这份合约?”小缎的泪珠悬在长长的睫毛上,眼看就要落了下来。拿不到代理权固然失望,不过真正让她伤心的却是他。“我不要、我不管、我不服气!我要求重新再开一次会--” “小缎!”他握住她的手。看到她失望的样子,他觉得好心疼,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冷静一点,听我说,不论再开几次会,结果都是一样的,这是个现实的问题,他们不可能……” “不可能把代理权给我是吗?” “我说了,这是个现实的问题。”辜璿第一次觉得社会的现实面其实有些残忍。“妳知道的,他们不可能把代理权交给一间精品店……” “社会是现实的,所以,你也是现实的?你对我好,也只是为了要得到代理权?”小缎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忿忿地问着。 他对她好,只是单纯的想对她好,却被曲解成是为了争夺代理权?说真的,他真有些被她激怒了。 “并不是,我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辜璿实话实说。 “我讨厌你!”小缎忽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妳太情绪化了,妳先回饭店等我,我们回去再谈。”辜璿想对她解释,但一旁的德国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以为他遇上了什么麻烦,胖胖的总经理还向前关心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戴眼镜的秘书也提醒辜璿别忘了后续的行程,一行人都在等他呢! 我不想再见到你--虽然被一群人包围着,辜璿仍然能从她的唇形中,读出这句话。 小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就让他们高高兴兴去签合约吧!反正她也不可能抢得过辜氏集团,只是……只是她觉得好难过喔……没想到,才刚刚爱上一个人,隔天却发现这个残忍的真相。 人群中,辜璿只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会对她好,就是因为喜欢她,但他怎么能在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之下解释这种事呢?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误会呀! ※※※※※ “唉--”小缎坐在柜台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在德国不欢而散后,小缎当天就搭机独自返回台湾,已经快一个礼拜了,他果然很听话的没让她再见到他。 “唉--”想着想着,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回台湾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不但每天得看姊姊的脸色,由于任务失败,还得分期摊还来回的机票钱,这趟德国之行,真是得不偿失啊! “唉什么唉啊!”小丝从门口走进来。“妳看妳,回来以后每天精神恍惚、咳声叹气的,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 姊姊从信箱里收了一叠广告宣传单,从里面抽出一封白色的信函交给小缎。 “妳的信!” “我的信?”她懒洋洋地接过信封,从精美的外观来看,八成是信用卡招募贵宾,或什么新店开幕之类的邀请函吧?小缎意兴阑珊地拆开信封,看到内容时,她的瞳孔却不断地放大,这果然是一张邀请函没错,而且竟然是-- ““木偶之家”台湾区代理商招募说明会?”再看看邀请卡的落款居然是--辜氏集团董事长,辜璿!? 小缎望着邀请函发呆。搞什么?他居然还邀请她参加台湾区代理商招募说明会?而且日期就是明天! “什么?他邀请妳去参加招商说明会?”小丝把她手中的邀请函抽走,仔细地读。“不错嘛,这样我们还是有机会拿到台湾区的代理权啊!” “我才不会去!”她一张嘴嘟得高高的。 “为什么?这是难得的机会耶!何况你们又认识,这样机会更大呀!” “哼!他才不会这么好心咧,他这是在向我示威。”被感情所困的人,思考方向总是和别人不大一样。 “妳真的不去?” “绝对不去,去的人是小狗!”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第五章 隔天上午十点,徐小缎穿著一件白色蝴蝶袖上衣,粉桃红色短裙,以令人惊艳之姿,出现在辜氏集团的办公大楼前。 “不是说绝对不去,去的人是小狗吗?” 早上看见她在化妆时,姊姊冷笑问道。 哼!为什么不去啊?气归气,但是出来做生意头脑要冷静,干么跟自己过不去?恩怨摆一边,利字在中间,当然是拿到代理权比较重要呀! 小缎是这么说服自己和她老姊的。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既然已经拿到全亚洲的代理权,又何必把台湾的部分让出来呢?真搞不懂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徐小姐!”门口有个男人像站岗的卫兵,一看见她便热情地向前迎接。 “你是……”小缎打量着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徐小姐,您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男人双手摆出驾驶方向盘的姿势。 “啊!想起来了!你……叫马克,对吧?”他就是辜璿的助理兼司机嘛,特爱讲话的那个。 马克猛点头,同时领着小缎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徐小姐,请跟我上楼,董事长正在等妳呢。” “等我?”今天不是招商说明会吗?来申请代理权的厂商应该很多吧!她只是间“小小的精晶店”,他何必等她? “徐小姐,您不要生董事长的气了。”虽然只是个助理,不过马克对老板的心思可是非常清楚。“其实我们董事长会和您争取“木偶之家”的代理权,实在是因为他太疼心语小姐了……” 小缎的脚步迟疑了一下,随即赶紧跟上前去,原来是那位心语小姐,对噢……她差点都忘记他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你不用再说了,那跟我没有关系。”她试图掩饰自己的心情。 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马克只好止住话题。 “徐小姐,就是这里,请进。” 小缎顺着他的手势推开门,略低着头走进会议室…… ※※※※※ 不知为什么,徐小缎潜意识里有点怕见到他……就是那种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感觉吧,直到关上门,她才隐约发觉有什么不对…… 太安静了!招商说明会怎么可能这么安静呢? 小缎蓦地抬起头,才赫然发现,整间偌大的会议室里居然只有她一个人?喔不,当然坐在会议桌最前端的,还有一个人。 “请坐。”辜璿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着。 小缎扫视桌面,竟然也只准备了两份资料,这到底是什么说明会,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参加? “为什么没有其它人?”她发问。 “我要的只有妳一个人。”他的回答够简单明了了吧。 “难道全台湾只有我一个人想争取代理权?”小缎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辜璿简直快昏倒,难道她还不明白吗?这场说明会是为了她而召开的,邀请函也只发给她一个人啊! 他努力试着保持平静,放松心情,挤出微笑。 “因为只有一个人能得到我的代理权,所以这场会议只需要一个人参加。” “我知道呀,当然只有“一个人”能得到代理权,不可能“两个人”呀!但我奇怪的是只有我一个人想得到而已吗?如果这项产品这么不被市场看好,那我可能要重新考虑一下喽。”她正努力思考着。 “徐小缎!”他实在按捺不住了,不知道她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装傻?“我并没有必要把台湾的代理权让出去,如果要,我只会让给妳,妳还不懂吗?” 所以今天的会议只有她一个人嘛! 小缎睁着水亮亮的大眼睛,好奇怪,这个人怎么变得那么热情,说话这么直接啊? “喔……这个……”说得那么直接,害她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辜璿站起身,直直地走向她,一阵压迫的气势让小缎连退两步,他……究竟想做什么呀? “我一直想找机会向妳道歉。”他深沉而又炙热的眼光睨着她。 “别、别客气,我……没放在心上。”她不自主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妳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他带着邪魅的眼神质问。 天啊!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什么时候学会跟女人调情了,多了一丝坏坏的调,让他的魅力更是教人无法抵抗。 “不是……我……”她紧张得连一句话都讲不好了,谁叫他忽然变了个人,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更缺乏抵抗的能力。 “不是?那么说,就是有把我放在心上喽?”辜璿把她逼到了墙角,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再也无处可逃。 “我才没有--哼!”她转过头,逃避那慑人的目光。“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才不会原谅你,就算原本对你有一丁点好感,现在也早巳毁灭殆尽。” “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的记忆力显然不太好。“说真的,除了在旅馆里吻过妳,我不记得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啊!” “你还敢说--”她举起手想搥他,却被他反扣在墙上,完了,这下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果然,面对他逐渐逼近的吻,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火舌立刻窜进了她的唇齿中。 当他炙热的双唇再次吻上她时,愤怒和心底的期望融合成一种复杂的感觉,和在德国时那个甜蜜温柔的吻不一样,他变得狂烈热情,勾引出她身体里的原始反应。 他热烫的手伸进那雪白的上衣里,搂住她纤细的蛮腰,正当她感觉有些天旋地转、神魂颠倒时,他的唇却忽然离开。 “最多,我只是抢走了妳的代理权而已,而且现在已经把它还给妳了啊。” “嗯?”她缓缓张开眼睛。现在是怎样? “所以--”他坏坏地笑着,眼底有最深沉的欲望。“我们可以继续吗?”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如果不是想念他,她怎么会赴这场约会?如果不是已经爱上他,怎会明知是火炬也要飞身向前?如果不是心甘情愿陷进去,又怎会逃不过这张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两个年轻美丽的身体热烈纠缠着,他轻托起那轻盈的身子来到宽敞的窗台前,热情的吻沿着她洁白的颈项滑落至胸前。他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的热情,从未想紧紧抓住什么,如果不是心语的提醒,他或许真要让幸福从手中溜走了-- ※※※※※ 一阵激烈的欢爱之后,小缎用长长垂下的白色窗纱裹住自己的身体,娇羞地躲在窗台上,模样惹他发笑。 “把衣服还给我!”她从白色窗纱中伸出手,嚷着。 “我觉得妳现在这样很美。”辜璿坐在会议桌前欣赏她美丽的姿态。 “你很色--”她指责。 “爱自己的女人,这不叫色。”他微笑。 小缎的脸一红,他说什么……爱自己的女人?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女人啊? 辜璿转过身,敛起玩笑的眼神,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纸文件上迅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快过来,在这里签上妳的名字,就可以拿到“木偶之家”的代理权了。”他转头,温柔地对她招招手。 “我不要--”她还是躲在窗纱后面,嘟着一张嘴。“我这样好象是在做桃色交易!” 说的也是,光着身子去签合约,好象是有点怪怪的。 辜璿笑着拿起她的衣服,缓缓走到她的身边。说真的,他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小缎真不明白,一个笑起来这么好看的男人,为什么不常笑呢? “不是桃色交易,我只是觉得妳会比我更适合经营这个商品。”他温柔地将衣服递给她。 小缎伸出手接过衣服。“那你为什么要他们的代理权?” “那是因为……”辜璿迟疑着,该怎么对她解释呢? “不用说了,我知道,是为了那位心语小姐嘛!”小缎看出他的迟疑,那迟疑却叫她心痛,毕竟,她还是得面对这个事实的。 “妳知道了?”辜璿惊讶地问道。 “你放心,我不想当破坏别人的第三者,今天的事我会当作没发生过。”她迅速地穿上衣服,隐忍着心痛,却藏不住眼里的泪光。 她知道,他一定很爱那个叫心语的女人。就当他们之间的一切,只是个意外的插曲吧! 辜璿一怔,原来她误会了,这个误会还真有趣。 “妳说什么?妳怎么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辜璿言语间带着一股怒气。“妳是说我做得不够卖力,让妳觉得什么都没发生过吗?”这可是男人最无法忍受的指控喔! “你在乱说什么啦,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穿好衣服,准备逃跑,却被辜璿的一双手臂箝制着动弹不得。 “走!我带妳去见一个人。”辜璿替她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见一个人?谁啊?”该不会是那位心语小姐吧!谈判喔,这样不太好吧? “跟我走就是了。”他霸道地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 既温柔,又霸道,冷淡的外表下又有着如此热烈的感情,这样的男人,叫人如何能拒绝呢? 第六章 辜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刚刚开完会,辜璿走进办公室,人还没坐到椅子上,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果然,一秒钟后,娇艳的行销部经理高媛媛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一身紫红色的名牌套装,正象征了她目前在辜氏集团的当红地位,高嫒嫒踩着九公分的红色高跟鞋,站在门口一跺脚。 “董事长--”尾音拖得好长。“这么重要的事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嘛!您怎么能把“木偶之家”的代理权给这样一家小小的精品店?这么低的授权金,根本是免费奉送嘛,现在还要帮那家店计划全省行销的通路,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耶……” 高媛媛怎么也想不透,辜璿怎么会突然在会议上宣布这项决定,以她对辜璿的了解,这其中必有“蹊跷”,否则以他这样的商场老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不符合经济效益的决策? “我买下“木偶之家”的代理权,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这点妳也应该明白,所以我现在只是找到一个适合经营这个品牌的人选……怎么,妳有意见吗?”辜璿坐在黑色的办公椅上,双手交握,脸色有些不悦。 “我怎么敢有意见?我只是个小小经理嘛……”高媛媛当然不会笨到看不懂辜璿的脸色。“人家只是关心你啊,想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形,这样也好替那间精品店规划未来扩充营业的计划嘛!” 其实,高媛媛早就耳闻是怎么一回事了,哼,还不都是狐狸精惹的祸!早听说辜璿在德国下榻饭店时,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原本她并没放在心上,以为大概是什么伴游陪宿的对象罢了,没想到辜璿现在居然把台湾区的代理权交给了那女人,还打算替她在北中南各地设立分店? 这下,她可不能不正视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从大学时代,她就处心积虑经营和辜璿之间的关系,开玩笑,像辜璿这样年纪轻轻就能拥有如此庞大产业的男人,全台湾也找不出几个。再说他英俊潇洒、气质出众,虽然对人稍微冷漠严肃了点,却因此更让女人觉得他神秘而有吸引力,这样高档优质的黄金单身汉,高媛媛怎能让他从手掌心溜走? 只不过,这几年来任凭她如何献媚、示爱,在他身上下足了功夫,辜璿就是完全不为所动,他只是对高媛媛在工作上的明快效率还算满意,对向来以事业为唯一重心的辜璿来说,他在乎的也只有这一点。只是因为惜才,他才会对高媛媛一些踰矩的行为多有包容。 但这次,她管的实在太多了。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妳不用再多说了。”他合上桌上的卷宗,表情冷然。 “可是……董事长,依我专业的判断,这项投资的获利性并不高,我劝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或者……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吧!我绝对可以找到更适合的经销商,而且肯定可以拿到更好的价钱。” “我已经说过这个案子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妳是没听清楚还是听不懂?” 媛媛闻言暗叫不妙,不是为了赚钱!?那事情更大条了!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情喽?难道他真对那女人动了感情-- “董事长--人家怎么会听不懂嘛,人家只是担心您,现在这个社会啊,有些女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是担心你被人家利用了。”媛媛卯足了劲对他放电,可惜辜璿对待她的态度简直就像个绝缘体。 “这个,难道还需要妳来教我吗?她不是那种人。”辜璿冷冷睨了她涂满脂粉的脸,又想起小缎那双澄澈无邪的眼神,相较之下,那样的纯真和傻气显得更为可贵。 她不是那种人?这句话让媛媛彻底正视这位对手的高度威胁性,看样子,她必须改变战略。 “哦,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董事长,您平常日理万机已经够忙了,我看这案子还是交给我吧,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出最棒的行销企划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木偶之家”攻下台湾的市场,您就放心交给我吧!”高媛媛拍胸脯保证。 辜璿考虑了一会儿,就现实面来讲,他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投入这个案子,而高媛媛又是市场行销方面的长才,或许交给她,能够让计划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 “也好,那我就把这案子就交给妳了。”辜璿抽出一份资料,里面全是他为“梦森林”拓展营业的开店计划。 媛媛笑逐颜开地接过资料,并假装很热心地和辜璿讨论着案子的内容,完全看不出她的热心,其实是包藏祸心-- ※※※※※ 隔天,辜璿遵守约定带心语来到“梦森林”,远远看到那和故事书中一样的小木屋,心语既兴奋又开心。这些年来,心语一直很排斥接触外面的世界,所以哥哥也很少带她出门,只是她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居然有像童话故事里一样这么可爱的地方。 “哇……好多木娃娃啊……”打从进门起,心语的眼睛就没有眨过,欣喜却又夹杂一丝畏怯的眼神,仔细望着每一个可爱的木偶。 最后,心语的眼光停在柜台上展示的一个大型圣诞老公公,红色的大衣,白色如雪的胡子,嘴上叼着一支烟斗,表情看起来十分逗趣,嘴巴呼出的缕缕白烟更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心语,很可爱吧?妳看--”小缎把圣诞老人的肚子打开,让心语一看究竟。 原来,所有的木偶都是中空的,可以从肚子的地方打开,把锥形熏香放进去,空气对流的原理自然就会让白烟从木偶的口中冒出来,小木头人嘴巴冒烟的样子看起来超可爱的。 “呵呵呵--”心语居然格格的笑了,这是辜璿从来没有看过的阳光笑容。 没多久,心语开始熟悉这小小的空间,于是在里头安心地玩着,专注地仔细研究店里头的每一个木偶。 辜璿则坐在柜台旁,享受小缎为他泡好的咖啡,和这难得偷闲的午后。 “我看啊,不用多久,心语就可以来当“木偶之家”的代理商了,呵呵--”小缎看到心语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 “如果她能够走出自我封闭的世界,第一个该感谢的人是妳。”辜璿深情地望着小缎。 被他那么深深的一望,小缎立刻脸红了起来。“才不是我,最大的功臣是那些木娃娃。”她才不敢居功呢! “但对我而言,最大的功臣是妳。”辜璿轻握住她的手。“是妳,让我找回失去以久的欢笑,找到幸福的可能。” “我才没有。”小缎羞涩地挣脱他的手心,心语就在旁边,他这样热情的告白会不会有点儿童不宜? “是真的,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认识妳之前,我都快忘了要怎么笑……”他还以为她不相信。 小缎噗哧地笑出声,哪有人会忘记怎么笑的,笑是这么自然又开心的一件事啊!只要心情好,随时随地都会想笑的呀!除非……那个人从来没有过好心情…… 她望着辜璿,忽然觉得好心疼,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在认识她以前,他是多的不开心和寂寞呢? “其实,”她不再挣脱他温暖的手心,响应他热烈的眼光,温柔地对他诉说。“当我看到你的笑容,就像你看到心语的笑容,是一样的高兴、一样的感动。” “小缎……”辜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情不自禁想更靠近她时,一旁却传来心语的窃窃笑声。 “嘻嘻--哥哥爱姊姊哟!”心语两手各拿着一对德国传统造型的木娃娃,小声地对他们说,说完,还让两个木偶嘴对嘴的亲吻一下。呵呵--她喜欢看到哥哥这么开心的样子喔! 这个举动却让辜璿十分惊讶,甚少与人接触的心语,怎么会知道“爱”的意思? “别觉得惊讶,爱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用教、不用学,自然就会明白,什么是爱。”小缎看出了他的疑虑。 “我只是不希望……”辜璿其实说不出他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爱情这东西,不该是适合心语的。 “别那么紧张,你没看到她现在这么快乐吗?” 是啊,这么多年来,心语一直在他的保护下成长,从来没有受伤的机会,却也不曾见过心语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啊! “对了,刚刚说到代理经销的问题,我请一位--”话还没说完,辜璿的手机便响起。 “喂?”按下通话键后,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沉重。“怎么会这样?是我们的品管有瑕疵,还是对方的验收有问题?马上把这件事查清楚……先打个电话向对方致歉,然后立刻叫品管和客服部主管到我办公室开会!” 辜璿挂上电话,却仍紧蹙着眉头。 “怎么了?”小缎关心地问。 “对不起,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我得先回去处理……” “没关系,你赶快去吧。” “可是心语……” “没问题,她在我这里玩,你放心,我会照顾她的,等你把公司的事处理好再来接她吧。”小缎对心语眨了下眼,心语也笑着点点头。 “心语,那妳要乖乖听姊姊的话。”辜璿叮咛道,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小缎说:“我先走了,晚上一起吃饭。”说完飞快的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又惹来心语一阵窃笑。 “好啦、好啦!”小缎害臊地点点头,然后赶快推着把他送出门口,老是在小朋友面前上演这种教人脸红心跳的场面,害她尴尬得不得了。 ※※※※※ 辜璿匆匆离开后,“梦森林”里只剩下小缎和心语两个人,小缎索性在门口挂上一个“休息中”的牌子。 “心语,我泡巧克力牛奶给妳喝好不好?”小缎问道,因为小丝爱喝咖啡,所以店里设计了一个小吧台,有时候煮咖啡或做点心还挺方便的。 “好。”心语最喜欢喝甜甜的巧克力牛奶了,小缎姊姊对她真好。“可是,哥哥没有喝到巧克力牛奶。” “没关系,等哥哥回来我们再泡给他喝,哥哥要上班,姊姊陪心语玩好不好?”小缎一边泡着巧克力牛奶,一边自言自语碎碎念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看他眉头皱得这么紧……” 心语的耳朵灵得很,像猫咪一样竖了起来。 “哥哥都是这样的。”她悠悠地说。 “啊?”小缎回过头。“哥哥都是这样?”她一脸的疑惑,不明白心语的意思。 “对啊,哥哥不开心,每天都这样……”心语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从爸爸妈妈到天上变成天使以后,哥哥每天都不开心。” 小缎恍然明白,这才了解心语说话的意思,原来,心语并不是真正的封闭,她那小小的心灵里,其实一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对兄妹,真让她心疼到了极点。 “可是遇见姊姊以后,哥哥变得好开心啦,所以……姊姊也是天使。”这是心语的结论。 “那心语赶快喝完这杯天使为妳泡的巧克力牛奶喔。”小缎端着白色马克杯到心语面前,陪她坐在地板上,如果可以,她真心愿意成为他们的守护天使,抚平他们心中的伤口,让往后的生命里都充满着欢乐。 “妤好喝。”心语喝了一口,嘴巴旁沾了一圈泡沫,逗得小缎呵呵笑。 “对了,等一下还有一位小丝姊姊会来陪妳玩喔!”小缎抽出一张面纸,替她擦擦嘴巴。 今天是她们老哥回国的日子,所以小丝开车去机场接哥哥回来。看看时间,小丝也应该回来了吧?好久没见到哥哥了,还真有点想他呢! 她老哥啊,也是怪丫一个,喜欢到世界各国旅游,二十五岁就已经走遍全世界,其实说旅游并不太适当,应该说是“流浪”。因为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待上半年甚至两、三年,在当地找份工作,就这么落地生根。他一点也不要求时下年轻人所追求的生活品质,一件白T恤、破牛仔裤,就是他平常最喜欢的装扮,他喜欢随兴自由的生活方式,然而却是别人眼中的怪人! “等会儿来陪我玩的姊姊,也和姊姊一样是天使吗?”心语抬起头,天真地问着。 “小丝姊姊呀……”小缎决定恶整老姊一顿。“她才不是天使呢,小丝姊姊很唠叨,每天喜欢碎碎念,她啊,是个小巫婆喔。” “巫婆?!”心语单纯的脑袋可分不出小缎的玩笑,随即面色紧张地说:“那我要先回家了……” “跟妳开玩笑的啦!”小缎摸摸她的头。“小丝姊姊是个很好的人,她很喜欢小孩喔--” 话还没说完,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一个穿著九公分高跟鞋的女人,推门走进“梦森林”。 小缎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合身套装,身材姣好、容貌娇艳的女子;这样的女人,通常不会出现在她们这样的小店才是。 “妳好,请问需要什么吗?”虽然门口已经挂上“休息中”的招牌,不过小缎还是很有礼貌的招呼着。 女人并没有回答,径自在店里逛着,高高地扬起下巴,一脸趾高气扬、高不可攀的模样。 “小姐,请问需要什么吗?”小缎亲切地再问一遍,却仍旧没有得到响应。“嗯……那您慢慢看好了。”小缎心想,或许有些客人喜欢自己逛,不想跟店员说话吧。 小缎转身要将马克杯收起,却听到背后传来女客人的冶嘲热讽。 “哼,这种店还叫我慢慢看?有什么东西值得看吗,还不都是一些便宜没品味的东西--”高媛媛冷哼一声,逛惯香奈儿名店的她,对这小精品店里的东西当然不屑一顾。 小缎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原来是来找碴的,这样她可不客气了! “小姐,没有人拿枪逼妳走进来,要是逛不习惯,门口就在那里,麻烦妳自己走出去,不送!”小缎咻地转过身,懒得再看她一眼。 “喝!”高媛媛瞪大了眼睛,她可是辜氏集团唯一的女性经理,向来高高在上,从没有人敢对她这样说话,就算有,也都已经被迫离职了。“妳这是用什么态度跟我说话?妳知不知道妳的代理资格审核权在我手上,我当然有权批评妳的店!” “什么代理资格?什么审核权?”小缎真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高媛媛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在她眼前摇晃。“看清楚一点,我是辜氏集团行销企划部经理,专门负责审核“木偶之家”在台湾的授权事宜。” “为什么还需要妳审核?”她不明白,辜璿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啊!如果要经过这种无理的审核过程,她宁愿不要这个代理权。 “拜托,妳知不知道全台湾有多少家公司对这个代理权有兴趣?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木偶之家”的产品,而是他们都想和辜氏集团攀关系,所以人家出的授权金是妳的好几倍!”高媛媛拉了拉胸口衣领,调整一下身段。“身为辜氏集团的企划部经理,我当然有义务要调查代理商的经营状况,以免害老板蒙受损失!”她特别强调最后一句。 “授权金?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这件事啊……”小缎低下头喃喃自语,既然有别的公司愿意出高价向他购买代理权,为什么他却要不收分文的把代理权给她呢? “妳没付授权金?”高媛媛心中一惊,难道辜璿竟然免费奇.сom书把代理权奉送给她?天啊,这女人到底是给辜璿吃了什么迷药?竟然能让他甘愿如此付出,不但不收她授权金,还计划替这间小店开分店?看样子他这回是认真的。 小缎无辜的摇摇头,关于授权的细节,他们从来没有仔细讨论过。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真看不出来妳是这么不知羞耻的女人。”媛媛心中的妒火正狂烧着。 “高小姐,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还需要解释吗?不用付钱……当然就是用身体来交换喽?我们辜董事长对女人一向最大方了,人家既然倒贴,他当然也不会少给妳好处,只是没想到妳看起来一副清纯的模样,竟然也是这种人!”高媛媛故意露出睥睨不屑的表情。 “妳不要乱说,我不是那种人。”小缎咬着唇,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 “算了吧,这种交易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然……妳以为像我这么年轻的女人,是怎么当上辜氏集团的行销部经理呢?”媛媛嘴角露出暧昧而刺眼的笑。 小缎一愣,全身的血液忽然急速地往下流,手脚都变得冰冷,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甚至不敢多想,不愿细想那其中隐含的意思。 “妳到底想说什么?”小缎努力控制自己略微发抖的声音。 “我并不想说什么,只是想告诉妳,第一、妳的店面太小,装潢毫无设计,第二、妳根本没有行销观念,完全不符合代理商的资格。这就是我的结论,所以我一定会尽力劝阻,不会让董事长被妳这种女人摆布。” 面对高媛嫒凌厉的攻击,小缎几乎没有招架的能力,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心语,居然勇敢地发出声音。 “不会呀,我觉得这里很好啊!”心语仍旧坐在地板上,只是抬起头来看着欺负姊姊的女人。这里有什么不好?有可爱的木娃娃,又有善良好心的姊姊,心语认为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了。 高媛媛回头,才发现角落里的女孩,让她直觉有点眼熟……高媛媛忽然一愣。 “心语小姐?”媛媛曾经见过她几次,心语也一直是她极力巴结讨好的对象,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她。“心语小姐,妳……怎么会在这里?” 心语不理会高媛媛,回过头继续一个人的游戏。 “请妳走吧,不要打扰心语。”小缎打开门,请她出去。 “哼--”高媛媛冷冷瞪了她一眼,看着小缎受伤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奏效。“这种地方,请我来我还待不下去。”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离去。 ※※※※※ “梦森林”里经过一阵骚动,又恢复了平静,而且沉默得教人难安。 小缎忍着心里的难过,勉强露出微笑,继续清洗杯子,她不想在心语面前掉眼泪。 刚才那个女人,她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小缎平常虽然是个少根筋的人,但内在却有着一颗敏感脆弱的心灵,神经再粗如她毕竟也是个女人,她怎会不了解高媛嫒的示威和用意? 难道那女人和辜璿之间真有暧昧?更令她觉得沮丧和伤心的是,辜璿对她的好只是一种交易,只是一种他和其它女人间的寻常交易? “哥哥不是那种人--”心语忽然冒出这句话,她看得出来小缎在难过,也明白她的难过是为了什么。 “心语……我不知道……”其实,她和辜璿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的了解他。 心语正想说些什么,眼睛却忽然为之一亮,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望着门口一个穿著红色大袍的怪人。 “圣诞老公公!?”心语指着门口,嘴巴张成了圆形。 小缎跟着回过头,才惊叫出声。“老哥?你终于回来啦--” 第七章 原来心语口中说的“圣诞老公公”,就是小缎的老哥--徐宝蓝。 宝蓝刚下飞机,穿著一件红色大衣,是在希腊一个小剧团参与演出时的戏服,今天特地穿著它回国,期待给大家一个惊喜,没想到惊喜不成,反倒制造了些惊吓的效果。 “拜托喔,哥--你怎么穿得像马戏团的一样啊?”小缎扶着额头,差点晕倒。 “就是说嘛,全机场的人都在看你耶,害我丢脸死了。”小丝也受不了他这身火红的外套,她们的老哥实在是天兵,明明年纪也不小了,却还是喜欢做些小孩子的事。 “什么马戏团?妳们有没有审美眼光啊?这是我第一出歌舞剧的戏服耶!我是特地穿回来给妳们欣赏的。”宝蓝有着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一双深邃的眼眸,俊挺的脸庞被胡渣遮去了大半,难怪心语以为他是圣诞老公公。 “可怜的老哥,在希腊一定穷坏了,竟然连戏服都拿来当衣服穿。”小丝故意调侃道。 “妳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嘴巴不饶人--”宝蓝作势要打小丝的头,忽然一个陌生的女孩跑到他面前。 心语好奇地站在他面前,伸手触摸那件红色大衣,缓缓抬起头,仔细打量他轮廓深刻的脸庞。 宝蓝先是一愣,这个只有到他胸口高的女孩,怎会突然闯进他的视线?但当她抬起小脸时,那透明纯洁的眼睛立刻吸引了他。 两对眼神互相凝视着,心语终于缓缓说出。 “真的是圣诞老公公耶!” 一旁的小丝、小缎双双跌倒。 “天啊!老哥,你看你穿得多诡异,人家还以为你是圣诞老人呢!”小丝掩嘴呵呵笑着,笑声却在三秒钟后戛然停止。“等等--她是谁?” 小丝这才发现店里怎么多了一个女孩?转头望着小缎。 “哦……她是心语,辜璿的妹妹。”小缎解释着。接着,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把他们的故事再说一递。 “喔--原来是这样……好可怜喔。”小丝也心疼他们的遭遇。“那现在怎么办,妳已经打算做心语的嫂子喽?这样也好,难得妳们姑嫂的感情这么好,在现今这个社会很难得耶。” “妳在说什么啊!我喜欢心语,和辜璿并没有关系,谁说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哟?听妳的口气,小俩口闹别扭喽?”小丝是过来人,新恋人嘛,恩爱和吵架的时候,那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要是到了老夫老妻阶段,恩爱和吵架时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我才不是跟他闹别扭,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再认清楚他这个人。妳知道吗?刚才有一个女的--”小缎开始向姊姊告状,把刚才高媛媛来踢馆的情形告诉小丝,姊妹俩开始共商大策。 这时,宝蓝却早巳悄悄退出会议,在一旁陪着心语一起看娃娃。 “妳叫心语?”宝蓝问。 心语低下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一点头,这和之前她对陌生人的回避有些不同,因为她的脸颊,产生一种奇妙的红晕。 “我叫宝蓝。” “宝……蓝?”心语喜欢重复别人的话。 “对,宝蓝色的宝蓝。” “嗯?”心语抬眼,小脸满是疑惑。“不是圣诞老公公吗?” 宝蓝微笑着摇头。“圣诞老公公是我在戏里的角色,但在真实的世界里,我的名字是宝蓝啊。” “真实的世界?”心语更疑惑了。 “对啊,就像这个爱丽丝娃娃,有一天她作了好长的一个梦,但最后她还是回到真实的世界呀!”宝蓝拿起心语手上的木偶。 “爱丽丝为什么要回到真实的世界呢?”心语就像所有的小孩一样,对大人的话永远有发不完的问题。 “因为在真实的世界里,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和好多朋友在等她呢,爱丽丝就像心语一样啊。”宝蓝是用自己的方式和心语沟通,丰富的生活经验让他明白,大部分受创的心灵,往往以自我封闭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而只有爱与期待,能够唤醒这颗沉睡的心灵。 “心语是心语,不是爱丽丝。”心语小声地抗议着,她小小的心灵,已经开始注重自己的独特性。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吧!所以心语并不希望自己和爱丽丝相提并论,当然,现在的她,并不会发现这小小微妙的变化。 “没错,心语是心语,不是爱丽丝。”宝蓝微笑着,并向她伸出手。“那么心语,很高兴认识妳。” 望着他粗大的手掌,心语显得有些犹豫腼腆,她怯怯地伸出手指,在他手心的纹路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啊!宝蓝的手好粗啊!” 宝蓝忍不住失笑,心语的纯真是他走遍世界也不曾见过的美好。 “呵呵,是啊,这是因为我在埃及做过苦力喔……”宝蓝开始诉说他在世界各地旅居的趣事,心语也认真听得眼睛眨都不眨。 这时小小的“梦森林”里,形成了两边人马,各自陷入热烈的讨论中-- ※※※※※ 晚上十点,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小缎仍然没有等到辜璿的电话,打电话去公司也没人接。 “奇怪了,不是说在公司开会吗?怎么却没人接电话……”小缎放下话筒,一颗心却像铁块,不断地往下沉,怀疑在心里悄悄蔓延。 “哥哥还在开会?”心语的眼睛已经快要合上,打从十分钟前宝蓝和小丝先回家之后,心语便开始打瞌睡了。 小缎转身,刻意打起精神,微笑对心语说:“心语想睡觉了对不对?没有关系,姊姊送妳回家。” 小缎叫了一部出租车,带着心语一同回到辜家的大豪宅。 小缎在客厅陪心语吃了一点消夜,接着便哄她回床上睡觉。 “我明天还要去姊姊店里喔。”心语躺在床上,把棉被拉至胸口,一张充满睡意的脸上还挂着笑容。 “当然好啊,可是妳要先睡觉,明天才有力气来找姊姊啊。”小缎其实也已经很困了。 “嗯,那我乖乖睡觉,明天去找姊姊……还有圣诞老公公喔。”心语听话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穿著圣诞老公公衣服的宝蓝,如海一般温柔辽阔的双眼,彷佛有种魔力,给予她从未曾有过的悸动。 小缎轻轻带上房门,放轻脚步往门口走去,却听见一阵急促的煞车声,透过玻璃窗,隐约看见辜璿的车子停在门口。 戛然而止的煞车声让人不安,小缎往门口走去,正想关心发生了什么问题,却看见辜璿搂着一个女人,颠颠倒倒地向她走来。 女人紧搂着他,下时传来娇嗔的声音。 “辜董,你喝醉了啦,走好一点嘛--”奇怪,这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直到他俩走到灯光下,小缎才终于看清那女人的脸--是她?下午来店里找碴的高媛媛!? “咦?妳怎么会在这儿?”高媛嫒先声夺人。 “因为……辜璿一直没过来接心语,所以我就送她回来了。” “哦,我和辜璿晚上在一起吃饭,他喝醉了,所以我送他回来。”媛媛并没有说出实情,他们今晚的确是喝了酒,但今晚主要是为了应酬几位大客户,媛媛只是列席的其中一人而已。 因为下午公司出的一批货发生了点问题,为了向客户赔礼,辜璿才会不得已多喝几杯,媛媛见机不可失,便自告奋勇送辜璿回家,没想到竟又遇到这女人。 “哦,对了,谢谢妳送心语回来,妳可以走了!”媛媛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我--”小缎还没把事情弄清楚,她不会这样走人。“喂!辜璿!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把焦点转移到那酒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身上。 “唔--”辜璿痛苦地呻吟一声。 “你给我清醒一点,别躺在那女人身上,喂!我有话跟你说!”小缎大声吼着。 “有……什么事?可不可以明天再说?”被这么一吼,辜璿只觉得头疼不已,胃袋更开始不断地翻搅,整个人陷入极度不舒服的状态。 “很好,辜先生,我不想再见到你,所以明天也不用再说了!”小缎忿然走过他身边。 “唔--”他已经听不到别人说的话了,连脚步都站不太稳,一股胃酸直往上冲,他开始了解当时在飞机上头晕想吐的小缎,是多么的痛苦-- ※※※※※ 隔天一早,辜璿头痛欲裂地醒来,记不太清楚昨天发生的事,只记得应酬那些重要客户时多喝了几杯,然后回到家,听到有个女人在他耳边不断咆哮,那声音听起来好象是……小缎!? 他左手紧按着太阳穴,右手拿起电话,拨了小缎的手机号码,却是关机。一挂上电话,他的手机又立刻响起,辜璿按下接听键……原来是秘书打电话来提醒他上午的会议就要开始了。 “好,我马上到。”辜璿挂上电话,起身换衣服,喝了一大杯水,吞下一颗止痛药,拿起西装外套,刚刚打开房门,却看到心语蹲在他的门前。 “心语?妳怎么蹲在这里?”辜璿吓了一跳。 “我要去找姊姊。”她已经换好衣服,在哥哥房门口等了好久了。 “找姊姊?妳要去姊姊的店里吗?” “嗯。”心语穿著荷色的连身洋装,脸上透着喜悦。 辜璿简直无法理解,心语这么多年来极少踏出这个房子,对外面世界的一切事物也几乎完全没有兴趣,为什么她昨晚才刚刚回来,一大早却又吵着要去“梦森林”呢? “心语,可不可以告诉哥哥,为什么妳喜欢去姊姊店里呢?” “因为……”心语低头想了很久,却给辜璿一个震撼的答案。“那里是真实的世界呀!”没错,这是宝蓝对她说的,她要走出梦里的世界,他会在真实的世界等着她。 “真实的世界?”辜璿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相当震惊,不过看看时钟,他已经没有时间深究这个答案。“心语,哥哥现在要赶去公司开会,妳先在家里看故事书,两个小时以后,等哥哥开完会,马上带妳去找姊姊好不好?” 辜璿摸摸她的头,拿起西装便快步走出门口,驱车前往公司。 “人家不想看故事书了……”心语低声说着。 辜璿离开后,心语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望着墙上的时钟,等待着哥哥回来的时间。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的过去了,她还是乖乖坐在沙发上。 ※※※※※ 这时,辜璿正在会议室里忙得焦头烂额,完全没注意到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紧接着又有几位重要客户来拜访,一忙就忘了时间,等到他低头看手表时,早已过了午餐的时间。 糟了!他竟忘了自己对心语的承诺,可是眼前全都是辜氏集团最重要的合作客户,又有几个重要的议程必须他亲自参与,辜璿左右为难着…… “董事长,有什么问题吗?”高媛媛发现他凝重的表情,还以为他对会议内容有什么不满呢。 “不,只是我答应心语要回去看她,现在却走不开,我有点担心……” 媛媛眼神一亮。“这样吧,董事长,我帮你回去一趟,看看心语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 “好吧,那就麻烦妳了。”辜璿感激地看着她。 “没问题,能够照顾心语小姐,是我的荣幸。”高媛媛脸上流露着真诚的表情,心里却偷偷窃喜着又逮到一次好机会,只要能巴结上心语小姐,她和辜璿的好事就指日可待了。 高媛媛兴冲冲地前往辜璿的家,却意外发现大门并没有锁。她打开门,看见客厅里空无一人,喊了半天,结果只有女佣一个人在厨房做饭。 “小姐呢?”媛媛大声问道。 “小姐?小姐一直坐在客厅里呀!”难道不是吗?女佣从早上买菜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厨房里。 “天啊--”媛嫒和女佣同时惊叫,赫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心语不见了! 媛媛立刻抓起电话,她简直不敢想象辜璿的反应。 “什么?心语不见了?”辜璿在电话那头大喊着。会议正进行到一半,不难想象他着急的程度。 “我也不知道啊,一进门就没看到她人了,佣人说半个小时前还有看到她呀。”媛媛也开始紧张,更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没事找事做,深怕被扫到台风尾。 “妳先和佣人在附近找找,我现在立刻回去!”辜璿啪地挂上电话。 “什么?我也要去找喔……”挂断电话后,高媛媛无奈地耸一耸肩。“真倒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哎--我真是自找罪受。” ※※※※※ 二十分钟后,辜璿回到家门口,仍然没有心语的任何消息。 “会不会是被绑架了?”高嫒媛的乌鸦嘴立刻惹来一记白眼。 辜璿恼怒地瞪着她。动点脑子好不好?心语好端端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家里不仅有佣人,还有重重森严的门禁,歹徒会跑来客厅里绑架她吗?再说,如果被绑架,歹徒还会让心语穿上她最心爱的鞋子,再走出去吗? “是啊……看看现场的情形,应该不像被绑架喔。”高媛媛讪笑着。 “董事长,门口的监视器录像带调出来了,心语小姐是自己走出门的。”助理马克匆忙地拿了一卷录像带走进来。 果然,心语穿上她最喜欢的一双鞋,从从容容地走出门口。 “不可能啊!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有一个人出门过……”辜璿着急地站起身来,虽然歹徒不可能进到他家里来绑走心语,但如果心语一个人出门后,那就很难说了。 辜璿愈想愈担心。“不行!快去报警--”他正起身走向门口,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天啊,会不会是勒索电话?”高媛嫒摀住嘴。 “喂?我是辜璿。”他紧张地接起电话。 “心语在我这里。”电话那头传来冷冷淡淡的声音,是小缎。 第八章 中午时分,小缎正在整理店面。 昨天受了刺激,她决心要重新好好打理门面--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特别爱扫地和擦地板,这样才能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在抹布和地板上。 她还特别叫了宝蓝来帮她擦窗户、搬重物。 宝蓝站在板凳上,正在擦拭最上层的气窗,却见到心语从对面马路走了过来。 “咦?”宝蓝的惊叹引起小缎回头。“心语?” “心语,妳怎么来了?”小缎往门口左右张望,并没有看到辜璿的踪影啊。 “姊姊昨天答应我,要让心语来的。” “可是……妳怎么来的?哥哥呢?”小缎问。 “哥哥去上班,不理心语了。”她高高地嘟起小嘴。 “那--妳是怎么来的?”小缎隐约感觉事情不妙。 “坐出租车呀!跟姊姊昨天一样。”只跟着小缎坐过一次出租车,她就已经学会了。 小缎的眼睛愈睁愈大。“所以说,哥哥不知道心语跑出来喽?” “对呀!”心语似乎很得意地点点头,谁叫哥哥答应她的事都忘记了。 天啊……小缎向后退了一步,心语居然自己一个人坐出租车跑出来,如果辜璿知道一定急坏了! “咳,”宝蓝使个眼色,示意小缎快去打个电话。“通知他一声,免得她家人担心。” 小缎赶紧走到柜台后方,虽然昨天说了不想再见到他,但发生这种事,她还是得赶快通知辜璿。 “宝蓝!你站这么高做什么?”心语见到宝蓝,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在擦窗户呀,心语来帮忙好不好?”宝蓝把心语叫到身边,好让小缎打电话通知辜璿。 “好。”心语立刻跑到他身边,拿起抹布学着宝蓝的动作。 “妳为什么偷偷跑出来呢?”宝蓝温柔地问道,语气里只有百分之一的责备。 心语停下动作,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我想看木娃娃,也想看姊姊,还有……” “还有什么?”宝蓝鼓励她勇敢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还有……想见宝蓝。”心语脸颊粉粉红红的,心也怦怦地跳着,孩子的感情往往是最直接的,没有大人们的矫饰做作。 “我也很想见心语。”他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一个从未受过世俗污染的心灵,感情是如此热情直接,而一个浪迹过天涯,从不愿受世俗规范约束的男人,却也拥有相同的频率。他们拥有一双同样深邃的眼睛,和同样热诚纯洁的感情。 宝蓝爱流浪的心,被心语纯真的灵魂深深打动,几乎是第一眼,他就确定自己找到了灵魂的伴侣。 “心语,我决定下星期要出发去牙买加种咖啡,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宝蓝问。 “牙买“家”?”心语以为那是谁的家。 “嗯,那里有一座座的高山,每一整座山上都种满了咖啡树,整个山间都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我一直就很想花一整年的时间,在那里种植咖腓。”宝蓝眼中散发着希望的光采,那样的宝蓝,好吸引心语。 “好啊,宝蓝想去的地方,心语也要去,宝蓝想做的事情,心语也要做。”这完全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只要爱人想去的地方,无论天涯海角,女人都想紧紧跟随着。“不过--” “不过什么?” “我要先跟妈妈说一声,妈妈说过,如果心语要到很远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妈妈一声。”心语认真地说着,眼里波光流动着,美丽得令人动容。 宝蓝情不自禁地轻轻抬起她的脸,轻轻地在她脸颊上一吻-- 急忙赶到门口的辜璿,蓦然看到这一幕,如五雷轰顶,惊骇愤怒抓狂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竟然有人敢非礼心语? “放开她!”辜璿大步冲进店里,一把抓起宝蓝的衣领,二话不说地一拳挥向他的脸颊。 宝蓝完全没料到这个疯子会冲进店里,莫名其妙给他一拳,在来不及防备的情况下,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眶”一声撞倒了中间的展示柜台,商品全部应声倒落,宝蓝也跌坐在地板上。 “啊--” 小缎和心语同时大叫着,没有人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疯子!”宝蓝站起身来回击,走遍世界,疯子他看得可多了,但像他这样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疯子”,大概只有在台北才看得到。 “眶--眶--” 旁边的玻璃柜也惨遭波及,小小的“梦森林”里已经一片狼藉。 “你们给我住手!”小缎卯足了劲大吼。 那两个衣衫凌乱、各自都挂了彩的男人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停手。 “喂!”小缎向前质问那不明事理先动手的男人。“你干么打我哥?” “妳哥?”辜璿愣了一会儿,原来那男人是小缎的哥哥?但就算是,他也不能对心语做出非礼的行为啊!“我看到他在吻我妹妹--”这样难道不该打他? “你妹妹?”这回换宝蓝一怔,原来他就是心语的哥哥,小缎的男朋友? 宝蓝吻心语!?小缎可傻了,她刚才一个人埋头在柜台里,完全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啊! “妳自己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辜璿忿恨的眼光像要把他给撕成两半。 “哥……”小缎睁大了眼睛,望着宝蓝,期待他的解释。 “这有什么问题吗?”宝蓝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要看着他。“辜先生,你应该也吻过我妹妹吧?有人问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给你一拳吗?”宝蓝正色说道。“没有,因为这是两情相悦的事,很自然发生的感情,没有必要对谁说明。” “两情相悦?”辜璿不可思议的大吼。“你在开什么玩笑!谁跟你两情相悦?你在作梦--” “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作梦,虽然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不是很愉快,但我还是有必要对你说一声,我喜欢心语,我对她是认真的。”宝蓝认真的说着,并且坚定地望着心语,那一瞬间,心语彷佛变成一个成熟的大女孩。 “你……”辜璿一时间震惊到无法言语。“不,我不会答应的,你根本不了解心语!” 小缎虽然也很惊讶剧情会有这样突然的发展,但冷静下来想,这样不是很好吗?宝蓝心地善良有一颗赤子之心,从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他热爱旅行,看过全世界,和心语又这么一见钟情,他一定能带给心语幸福的。 “辜璿,你先冷静一点,你应该先问问心语的想法啊!”小缎说。 “不需要。”辜璿断然回绝,从小到大,心语的一切都是他决定的,心语从来没有意见,何况心语根本是个孩子,怎么能谈什么爱情? “你怎么可以这么武断、这么霸道?难道你不想听听心语的想法吗?”小缎气得跺脚。 “我说过不需要,我是她哥哥,我当然了解她需要的是什么、不需要的是什么!”说“不需要”的时候,还特意瞪着宝蓝一眼。 “你以为你真的很了解她吗?好,你倒说说看,她需要的是什么、不需要的又是什么?”宝蓝向前一步,勇敢直视他的眼神。 “哼!”辜璿冷哼一声。“她需要的是保护,不需要的是爱情。” “不!她需要的是冒险和尝试,不需要的是过度的保护。”宝蓝反驳道。“每个人都需要冒险和尝试,才能成长和变得坚强,过度的保护只会妨碍她的成长,心语的起步已经比别人晚了很久--” “你不用再说了!”辜璿咆哮着。“你根本不了解心语,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心语的失踪已经让他心急如焚,现在又突然冒出一个小缎的哥哥,辜璿听到这番话,简直完全无法认同。 “我要跟宝蓝去牙买加……”被辜璿挡在身后的心语,忽然冒出这句话。 “梦森林”里忽然变得一片沈静,辜璿全身僵硬,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去牙买加?”小缎也惊讶不已。 “对,去牙买加种咖啡。”心语嘟着嘴,眼神却很坚定,她不喜欢哥哥对宝蓝的态度,所以她要去牙买加种咖啡。她想去,因为那是宝蓝的梦想,她想去看看宝蓝梦想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辜璿已经受够了!他绝不能让心语再跟那个疯子相处下去。 “跟我回去!”辜璿紧抓着心语的手,往门外走去。 “辜璿--”小缎在他身后喊着。 辜璿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却出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漠。 “再见。”他淡淡丢下一句便带着心语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辜璿这次离去的背影,让她觉得好难过……好象有种从此要彼此分离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问题都还没有弄清楚,现在又扯进了宝蓝和心语的问题……她和辜璿之间好不容易滋长出的爱苗,难道就要这样无疾而终了吗? 本来觉得难过沮丧的小缎,回过头看到宝蓝的表情,才发现哥哥的难过也许不亚于她。 小缎看得出来,宝蓝是真的恋爱了。 “哥……” “真抱歉,我一回来就把妳这儿弄得那么乱。”宝蓝露出微笑,弯下身扶起被撞倒的柜子。“我先帮妳整理东西吧!” 小缎这才发现店内的混乱,就像被砸店后的情况一样。唉--想什么都没有用了,无论如何,还是先扫地吧! ※※※※※ 小缎知道,现在事情变复杂了,因为这不再只是她和辜璿之间的事。打从高媛媛出现之后,她心中就开始有了一连串的疑问;而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却又接二连三出现更麻烦的问题。 其实,她觉得宝蓝和心语是很相配的一对,哥哥的个性就像孩子一样纯良,所以能够进入心语的心灵世界,如果他们彼此之间相互契合,这不是很美好的一件事吗?她不明白为什么辜璿要那么的反对。他看着她和宝蓝的眼神,好象他们都是要伤害心语的人…… 辜璿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心语那受伤的眼神,其实是因为辜璿的态度。 一个星期过去了,辜璿没有再和她联络,眼看宝蓝明天就要上飞机了,却连心语的面都见不到,店里气氛沉重得教人难以呼吸。 宝蓝沉默地站在窗边,小缎伏在桌上发呆。 “哎哟--到底是怎么了啦?你们两个,把我店里弄得死气沉沉的,想见谁就去找他嘛,干么在这里咳声叹气的。”小丝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于是爆炸性的大喊。“哼!我昨天只是出去洗个头而已,你们就把店里弄成这样,要是昨天我在场,绝对要让那个人好看!”她口中的那个人,指的当然是辜璿。 “好,我决定跟他把话讲清楚!”宝蓝倏地起身,无论如何,在他离开前,一定要再见心语一面。 “这才对嘛--”小丝走向前,准备教老哥几招谈判的技巧,桌上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喂,梦森林。”小缎无精打采地拿起电话,心中想的是万一老哥又跟辜璿吵起来,她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小缎拿着电话,表情却突然僵住。 “你说什么?心语不见了--” 正要走出门口的宝蓝顿了一下,立刻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小缎惊讶的脸。 那是辜璿打来的电话,电话中听得出他的声音有多焦急和沮丧…… 不出十分钟,辜璿已经飞车来到“梦森林”的门口,看到他憔悴的面容,小缎心揪得疼,她终于知道,他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怎么回事?”小缎着急地向前问道,纵使她和辜璿尚有心结,却阻挡不了她对他的关心。 “那就要问妳哥哥--”辜璿的语气显然并不友善。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宝蓝站出来质问,火爆指数急速上升。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明白!” “姓辜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宝蓝最痛恨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他,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看两人又要打了起来。 “好,看样子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把心语交出来!”两个人互扯对方的衣服,辜璿奋力一推,宝蓝的背重重撞在柜台上。 “砰--”小丝重重拍着桌子大吼。“你们两个给我住手,昨天打得还不够啊--”哼,这笔帐,她徐小丝一定会跟他们算清楚的。 “好了,你们不要再打了,辜璿!我可以保证,我哥绝对没有把心语藏起来,因为他这几天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小缎努力拉开他们两人。 听了小缎的话,辜璿才松开双手,向后退了几步,沮丧至极地坐在地板上。 “如果不是他把心语带走,她怎么可能自己离家出走?”辜璿痛苦地抓着头发。 “离家出走?”小缎惊呼。 “她带了行李,把自己喜欢的衣服都带走……” “还带了行李?这就奇怪了,她会去哪里呢?”小缎也感到疑惑。 “她……真的没有来这里?”辜璿问道,同时又以不信任的眼神望向宝蓝。 “如果我要带她走,我会亲自到你家把她接出来,绝不会让心语自己一个人出来。”这是宝蓝的回答。 “就是说嘛,我们刚才还正准备到你家去呢!”小丝帮忙证明,小缎也点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咳咳--你说出来……或许我能帮得上忙。”宝蓝看他着急的表情,也觉得不忍,如果是自己的妹妹发生这种事,他也会同样的失去理智吧! “我们昨晚吵了一架……很难想象吧?十多年来话都很少说一句的心语,竟然会跟哥哥吵架!”辜璿自嘲着。“她说她答应某人要跟他一起去牙买加种咖啡,已经约定好的事她不能失约……她不停地吵,结果我骂了她一顿,她就躲进房间,没想到今天一早起来,她和行李都不见了。” 辜璿脸上不仅有深切的着急,更有种受了伤的漠然神情,就像所有的父母对自奇.сom书己的孩子付出关心和爱,却受到拒绝时的那种伤痛。 这几年来,辜璿一直代替父母照顾着心语,也认为保护心语不让她再受到伤害,是他唯一能弥补的事。 心语六岁那年,发着高烧不退,辜璿三天三夜没合过眼,守在病床边照顾着。好不容易看着她平平安安的长大,即使她永远生活在自己封闭的世界也没关系,他只要心语快乐无忧的生活着……没想到,生活里突然闯进一个男人,说要把心语带走,这叫他怎么能接受!? “我经常带心语去做心理治疗,希望她能恢复正常年龄的心智,可是我现在开始怀疑,或许让她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会比较好--”至少,他有能力也有把握不会让心语受到伤害,但现在他开始明白,他并不能给心语真正想要的东西。 宝蓝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辜璿,渐渐能明白他的反应为何会如此激烈,毕竟,他付出全部的心力在照顾心语,而心语又不是一般的女孩。 “蝴蝶要破蛹而出时,那力量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宝蓝这么说着,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充满了深意。“她现在正想努力走出这个世界,我们应该给她的是助力,而不是阻力。你担心她跌倒,应该是在旁边扶持着她,而不是禁止她出门啊!” 小丝惊讶地看着宝蓝。“哇!老哥,你什么时候会说出这么深奥的道理啊?” 小缎却一点也不惊讶。“其实,有时候我们不一定了解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不是吗?” 辜璿望着小缎的眼神,发现她话语里有些哀怨,但她说的没错,或许就像所有的父母一样,他们对孩子的爱是无庸置疑的,但是或许他们真的不曾想过,孩子要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不是咳声叹气的时候,问题是得赶紧想一想心语到底会去哪里。”小丝也许是现场唯一保持清醒和冷静的人。 “该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唯一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梦森林啊! “那要不要报警啊?”小丝提议。 “不,我或许知道她在哪里……”沉默一阵的宝蓝忽然开口。 “你知道?在哪里?”小缎和小丝异口同声地追问着,辜璿也拾起头。 其实,从辜璿一进门起,宝蓝就开始思考心语可能去的地方。 她带了行李,表示要出远门,她说不能失约,就表示她要和宝蓝一起出国,但是她却没有来找宝蓝…… “对,她一定是去向妈妈说再见了--”宝蓝肯定地说。 “妈妈?这怎么可能……”辜璿难以相信,他爸妈的墓园都在山上,他每年带心语去一次,她怎么可能记得路呢? “不!这是有可能的,她只来过我这里一次,就知道自己坐出租车来。”小缎可是亲身见证心语的惊人记忆力及高度学习力。 “没错,心语的心思其实是很细密的,相信我,她说过出远门前一定要跟妈妈说一声的。”宝蓝恳切地说道。 “好,我现在就去找她。”辜璿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宝蓝跟着起身。 “我也一起去!”小缎也跟着。 “那我……我看,我还是留在这里顾店好了,店里这么乱,还是得有人整理嘛。”小丝讪笑着坐下,恋爱中的男女都是疯子,她还是乖乖留在店里好了。何况,她得赶快把帐单整理好,以免昨天闯祸的肇事者逃逸无踪,到时候她要去哪里找人赔偿这些损失啊! “我们快走吧!”宝蓝催促着。 辜璿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只是回过头,牵起小缎的手,他现在才发现,他其实是需要她的。 “放开啦,”小缎甩开他的手,低声说道。“我跟你的事还没算清楚呢!” 哼!帮忙找心语是她的义务,但她可没打算这么轻易原谅他,和辜璿之间的这笔帐,她还要慢慢算呢! \ 第九章 开车经过好长一段婉蜒的山路,三个人来到山顶上的一座佛寺,当辜璿走进父母灵位所在的殿堂前,果然看到心语正跪在面前。 感觉上,她彷佛已经在那里跪了好久,对爸妈说了好多的话-- 心语抬起头,正准备起身,没想到却见到哥哥、宝蓝和小缎,她眼中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比了一个0K的手势,绽出灿烂的笑颜。 “我已经跟妈妈说过了哟。”她小小声地说。 “心语妳--”辜璿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向前责备,心语却用食指抵住唇间。 “嘘!”然后一个人提着行李,往门口走去。 “我来帮妳。”宝蓝一把提过她的行李。 “谢谢。”心语微笑致意。 不知怎么着,辜璿看着心语那样深邃的眼神,竟感到有点迷惘,彷佛她一夜之间已经长大。 到了门外的庭院,辜璿再也忍不住了。 “心语,妳怎么可以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呢?” “我想要跟妈妈说话呀,谁叫你不让我出去。”心语嘴上埋怨着,嘴边却挂了甜甜的笑,因为她知道,哥哥是对她最好的人。 “是吗?那么妈妈怎么说呢?”辜璿冷冷地问道。 “妈妈要我跟你说,心语已经长大了,要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心语一脸正经地说着。“知道了吗?” 辜璿确实惊讶得不能言语,并不是因为他真的相信发生灵异事件,而是因为长这么大,他从来没听心语说过这么长的一句话,而且完全符合文法,她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进步得这么快速? 对了,他想起心语的主治医师曾经说过,有些自闭症患者是因为受到巨大创伤,而产生逃避现实的心理机制,但是当他们心中那道防线打开时,病人可能会有快速的进步,难道,心语的病已经好了? “心语,妳真的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吗?”辜璿会这么问,是因为过去十年来,他总是告诉心语,爸妈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在天上守护着她。 “我知道呀!你说过他们在天上当心语的守护星呀!”心语灵活的眼珠转啊转的,接着继续说:“我知道哥哥是怕我伤心才这么说的,可是我一直这么相信喔。哥,我一直相信,爸爸妈妈从来没有真正离开我们,他们也希望我们能够幸福喔!” “心语……”这番话把小缎的眼眶都惹红了,不敢相信这个奇迹,心语真的长大了。 心语拉起哥哥和小缎的手,让他们紧紧握在一起。 “哥,我知道你是最关心心语的人,可是,你也要紧紧抓住自己的幸福喔。”心语把辜璿的手放在小缎的手心,慎重地交代着。“哥,那天你们公司有个凶巴巴的女人,跑去姊姊店里羞辱姊姊,姊姊很生气,你一定要好好向姊姊道歉喔!” “凶巴巴的女人?”辜璿一下子会意不过来。 “就是那天你喝醉酒,送你回来的那个女人呀!”心语提醒着。 “妳是说……高媛媛!?”辜璿这才恍然明白,为什么从那天开始小缎对他的态度就有了改变,也终于弄清楚了她在生什么气。 “小缎。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有时候男人就是永远搞不懂女人究竟为了什么事生气。如果不说清楚,他真的是含冤莫白了。“相信我,我跟她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哼。”小缎别过头去,让她受了这么久的委屈,现在一句道歉就行了吗? “什么!”在一旁大为光火的宝蓝又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辜璿的衣领。“你居然还有别的女人?你把我妹妹当作什么?你这家伙,看我怎么教训你!” “哥--”小缎拉着哥哥的手,连忙劝架。“你不要再打了啦!” “你还敢说?你把我妹妹拐走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辜璿和宝蓝简直就像两头斗牛,一碰面就要打在一块。 “哥!不要再打了啦!”小缎和心语同时喊着。 唉!当哥哥的不都是这副德行吗?好象所有的男人都是来欺骗他妹妹感情的,只要有人敢让妹妹伤心,他们肯定跟对方拚命,连宝蓝也不例外。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辜璿和宝蓝不也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吗?至少他们都是好哥哥呀!当然,他们也都会是个好情人。 ※※※※※ 最后,四个人终于平静地坐了下来。 他们打到最后,结果被寺方给“请”去,说好听是“请”,其实是被驱逐出境,只好找间咖啡厅,四头八面坐下来好好谈判。 小缎和辜璿坐在一边,心语和宝蓝坐在对面,气氛并不融洽。 “哥……”心语不知该如何开口。 “辜璿,其实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很相配吗?”小缎帮忙说服,这毕竟关系到她老哥的幸福,她也得使力加把劲才行。 “配?哪里配?”辜璿可不以为然,冷着一张脸。 “当然很配呀!你看,我哥哥喜欢环游世界,而心语却从来没有机会认识这个世界,所以宝蓝刚好可以带心语去看世界啊!”小缎天真地说道。 “环游世界是他那种环游法吗?要带心爱的人去环游世界,至少应该开游艇吧?他那样根本是去当国际流浪汉!”辜璿不屑地说道。 拜托!什么是国际流浪汉?居然有人这样侮辱他的生活方式?宝蓝双手紧握成拳,他实在受不了这傲慢无礼的男人。 “哥!”小缎瞪了宝蓝一眼,拜托他别再闹事。“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好不好?” 好!没问题,宝蓝深呼吸一口气。“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绝对不会让心语受一点苦。” “哼,很抱歉,你的享福方式,在我看来就是受苦。”辜璿冷笑道。 “是,你有的是钱,可是你又有让我妹妹得到幸福吗?”宝蓝迎头痛击。“你每天忙着开会、办公,你能和她一起生活的时间又有多少?” “我对小缎的爱绝对不会比你少,我能给她幸福的决心也绝对不会比你少。”辜璿大声的宣誓着,完全不在乎咖啡厅里其它客人的目光。 小缎心里感动不已,却装作不为所动。 “我又怎么能相信你?”宝蓝双手横在胸前,也是一脸不信任的模样。 “至少我对小缎是真心的,我更不会像某人一样诱拐未成年少女!” “谁说我诱拐未成年少女?”战火愈烧愈烈,气氛愈来愈紧张。 “难道不是你叫她跟你去牙买加种咖啡?” “我--”宝蓝一下回答不出来,是啊,这样就算不是直接诱拐,也有间接的嫌疑吧。 “哥!宝蓝真的没有诱拐我啦,我们只是要去牙买“家”种个咖啡而已嘛。”心语说得好象牙买加就在隔壁似的。 “牙买加耶!妳以为是桃园喔?他今天去牙买加,谁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想去埃塞俄比亚?难道妳要跟他去非洲当难民吗?”辜璿忿忿地说道。 唔……听了哥哥的话,心语脸上浮现疑惑的表情,她真的不太懂耶-- “牙买家在哪里啊?很远吗?我……以为那只是一个人的家耶……”心语天真的说道,她以为“牙买”是宝蓝的朋友,而“牙买家”就是“牙买”的家嘛。 心语一说完,当场三个人脸上都出现三条黑线,她……居然以为“牙买加”是某个“叫牙买的人的家”? “我的天啊……”小缎简直快昏倒,整个人趴倒在桌上,然后勉强地爬起来。可惜手边没有世界地图,只好拿桌面当地图解释给她听了。“心语,假如这张桌子是地球,这里是台湾--”她从桌子的一端指到另一端。“这里--才是牙买加。” “那就是说……很远喽?”心语问。 “没错!”辜璿双手抱胸,严肃地回答。 “嗯……那……”虽然,她是真的很想跟宝蓝一起去环游世界,就算真的很远也没有关系呀!只是,她不能让哥哥这么担心她。“宝蓝,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跟你一起去种咖啡了,因为……我不能让哥哥担心。”心语歉然地望着宝蓝。 辜璿看到心语脸上失落的表情,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剥夺了心语的快乐? “璿……难道你忍心让他们两个分开吗?”小缎也不忍见哥哥失望的样子。 “放心,我不会跟心语分开的。”宝蓝眼神一亮,彷佛作出了重要的决定。“如果心语要留下,我也留下。” 浪迹天涯的他,终于找到留下来的理由。 “可是去牙买家种咖啡是你的梦想啊!”心语深深地望着他,她怎能要宝蓝放弃他的梦想呢? “不,心语,妳才是我的梦想。”宝蓝深情地望着她。“何况,台湾也有很多地方可以种咖啡豆啊!我们可以先在这里试种一年,等明年,我一定带妳去牙买加。” “明年?”辜璿眉头一蹙。 “为什么要明年?”小缎也不懂。 “明年,心语就十八岁了,这样就没有人可以说我诱拐未成年少女了。”宝蓝心怀怨恨地望了辜璿一眼。 小缎深怕他们又吵了起来,立刻把焦点转移到心语身上。 “心语,妳觉得呢?” “呃……喔,好啊,可是……我要等哥哥和小缎姊姊结婚以后,才能去种咖啡。” “结婚!?”小缎压根儿没想到这档子事呀!“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才能放心啊!”心语呵呵笑着,拜托喔,不知道真正让人担心的到底是谁喔? “咳--”辜璿故意干咳一声。“怎么样?妳愿意嫁给我,好让妳老哥早点跟我妹远走高飞吗?” 咦?他那装满水泥的固执脑袋终于想通了哦?还乘机要胁人家嫁给他呢!可是,会有这么好的事吗? “想得美哩!”小缎忽地站起身,既然已经解决老哥和心语之间的问题,她也就不需要再留在这里了。 “妳要去哪里?”辜璿紧跟着站起来。 “我要回店里帮忙整理,昨天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把我的店给砸了,我姊还要我赔呢!”小缎昂首走出咖啡厅。 “一切损失我都会负责,小缎--”辜璿紧跟在她身后。 “不要拉我啦,我都说要回店里帮忙了,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耶!”小缎没好气的说。 “没关系,我帮妳!”辜璿赶紧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 小缎一路上不说话,她当然生气了,先是高媛媛莫名其妙的来找碴,又见到他们两人暧昧的一起回家,再来就发生心语和宝蓝的事……他心里根本没有她嘛! “对不起了……妳别生气嘛!”辜璿好声好气地赔罪着。 “对嘛,妹,妳别呕气了啦,人家已经说是误会了嘛!”宝蓝坐在后座,竟开始帮着辜璿说话。 “哼!”小缎从后视镜狠狠瞪了宝蓝一眼。“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巴不得我明天就嫁给他对不对?哼,你居然为了自己的幸福把妹妹推入火坑!” 小缎真是觉得自己好委屈,别人的妹妹都是掌上明珠、手心里的宝,而她却成了哥哥幸福的跳板。 辜璿倒是觉得自己有点无辜,怎么他忽然变成火坑了? “不是这样的啦,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啦!”宝蓝说的其实是真心话,辜璿这个人只是比较严肃一点,又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过人还不错,他帮着说点话也没错啊。 “是啊,这样你才能早点远走高飞嘛!”车子刚刚停到“梦森林”门口,小缎便打开车门,跑进店里。 辜璿立刻跟了进去,宝蓝和心语也随后跟进。 “哟!都回来啦!刚好,统统过来,人人有奖--”小丝喜上眉楷,把刚计算好的帐单分别交到辜璿和宝蓝的手上。 “什么?我也有分?”宝蓝大叫冤枉,他明明是被打的人,居然也要负责赔偿? “那当然,肇事双方都有责任,免得人家说我处分不公喽!”小丝得意洋洋地说着。 辜璿低头一看帐单。“什么?八万?”而宝蓝的帐单上却是“八千”! “当然啦,是你先出手的,责任当然比较重喽。”小丝不愠不火地解释着。 “没关系,应该的……”辜璿认分地从皮夹拿出两万元现金。“剩下的我开支票。”木偶之家的授权金一百万他都替她们出了,怎么会在乎这八万块呢?何况,之前确实是他太冲动了。 “不用了,我信得过你。”小丝笑嘻嘻地收下一叠钞票。“改天再送过来就可以了。”哈哈!小丝削凯子的功力可是一流的喔-- 小缎一进门就躲进最后方的吧台里,头也不抬起来,即使听到姊姊狠心地敲了辜璿一笔也不吭声。 “来来来,走吧,我请客吃饭喽!”小丝当然一眼就看出小俩口闹别扭,二话不说地拉着宝蓝和心语往外走。“小缎啊,我们出去吃饭了,你们帮忙看店喽!” ※※※※※ 很快的,店里只剩下辜璿和小缎两个人。 小缎转过身,背对着他拿起牛奶,准备为自己煮一杯热巧克力牛奶。 辜璿悄悄来到她身边,说真的,他真的不太知道该如何向女人道歉。 “我真的跟她没什么!那天晚上只是为了应酬客户所以才多喝了一点……妳不相信我?我可以找她来对质--”辜璿认真地拿起电话。 “不用了。”小缎按下他的电话。“不需要,如果我相信你,不需要她来对质我也会相信你,如果不相信,就算她来我也不会相信。” “那妳是相信了?”辜璿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说不相信啊,只是……只是开始怀疑我在你心里的分量,对你而言,好象什么都比我重要。”小缎哀怨的眼神令他好心疼。 懂了吧?女人相信你是爱她的,只是总觉得爱得不够多;而爱得到底够不够多,往往是表达的问题。 “对不起,是我不好。”辜璿坦白地向她认错。“我忽略了妳的心情。” “这很自然,因为我总是很独立,所以让人觉得不需要照顾我嘛。” “不是这样的,”辜璿不能承认这项罪名。“妳知道,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所以我对人家好的方式也是很实际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专心研究“木偶之家”的商品上市企划,还去看了好几个适合的经营点。 “是啊,你对我好的方式就是免费把代理权施舍给我嘛。”小缎不悦地说道,那并不是女人期盼的温柔。 “不,那不是施舍,我只是想和妳一起经营这份事业,因为它对我们的意义是这么特殊。” “一起经营?”小缎不懂,他已经得到亚洲的代理权了,何必和她“一起”经营。 “因为妳才是真正喜欢这产品的人啊,所以我打算把“木偶之家”的经营权让给妳,可是现在……我想干脆把妳整个人娶回家,所以,就叫做一起经营。”辜璿叹了一口气,露出无辜的表情。“唉--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不会甜言蜜语,连求婚都弄得像在谈合约似的……可是小缎,相信我,妳在我心里的分量绝对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一直到见到宝蓝和心语的相处模式,他才知道有时候爱是需要明白赤裸表达的,更明白,幸福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他愿意不断的学习,让他心爱的女人幸福的方法。 “你不要再说了--”小缎转过身,低头搅拌锅里的巧克力牛奶。 哇?她还是不肯原谅他喔,怎么办?刚才应该请教一下宝蓝的。 “对不起,或许是我真的太不懂得表达,可是我一定会改的,我一定会学得更浪漫一点……”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嘛!”再说下去,她的眼泪就要止不住地掉进锅子里了,这样巧克力就会变得咸咸的喽。 她从没嫌他不够浪漫,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嘛,能听到他说这些话,她已经很开心了,并不一定要说那些肉麻的话,相爱的人自然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 辜璿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他想念这个味道,想念她的体温。 “好香喔……”他埋首在她的发间。 “快好了,再等一下就可以喝了啦!”小缎加快搅拌的速度。 “我不是说巧克力……”辜璿亲吻着她的颈后,小缎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随着他亲吻的加深、加快,她渐渐放慢了手中搅拌匙的速度,沉溺在他比巧克力更温柔甜蜜的臂弯里。 是的,好香、好浓……香的是爱,浓的是情,舍不得放下的是两人相知相惜的感情。 “厚,真羡慕!我也要--”此时一直在门口偷偷观察情况的小丝,忍不住心理不平衡起来。不管!下个月我也要出国跑单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