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杨门]《牵手难得》 作者:湛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从大学的侧门走出来,依然带着寒意的风一吹,吹动了凌劲允的衣领。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咬住一根烟,点燃。 缓缓吐了口气,这个下午真是偷来的悠闲。正好车子送厂保养,他就顺着校园的围墙走着,脑子里不断转着等一下要回公司处理的公事。 看着校园外缓步的人们,三两成群的学生,手里抱着几本原文书,走在这个知名学府的附近,怎么看都像高知识分子。 天知道这些人有多么好命! 同样是当学生,他念书的时候可不曾有过那种美好时光。他从学生时代就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打拼了。 “哇!” 一声惊呼打断他的冥想,转头一瞧,看见一名个子不高的女孩,正用可笑的姿势追着一张钞票跑。 风把钞票吹到人行道上,女孩边跑边跳着追上去,半扑半抓地往前,说也奇怪,每当她要抓到时,那钞票就又被吹走。 “我的钱!不要跑!”她叉着腰生气地站住,口吻像在教训小孩似的。 他冷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没看过这么白痴的女孩! 正思考间,女孩扑着钞票的身影却朝他扑过来。 “你做什么?!”他威吓着往他叉开的双脚间扑去的女孩。 “啊!对不起!”女孩抬起头看他,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眸虽不是非常大却相当有神。 他愣住两秒,随即退后几步。就算女孩不介意扑在他双腿间,他也不愿意在人行道上跟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纠缠。 “完了,又飞走了!”她眼睫一扬,顺着钞票的方向弹跳起来。“可恶!” 这回她真的生气了,因为那张顽劣的钞票竟然飘到围墙上,而且正好是她够不上的高度。 她不甘心! 她跳!她再跳! 咦?一只大手随便伸手一捞,轻易地把钞票拿在手中,下一刻就送进了她怀中。 “谢谢你!”她感激涕零地说。 白痴! 凌劲允连冷笑都懒。脸皮连扯动一下都没有,转身就走,幸好女孩没有追上来,否则他难保自己不会露出铁板一样的面孔吓退她。 大步伐跨出十几步,身后就有一阵碎碎的脚步声追赶而至。他没有理会也没有转头,继续走他的。过没几秒,女孩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送你,天冷,吃这个很幸福哦!”她将手里的一个纸袋塞到他怀中。 他一愣,正要拒绝,女孩就已经跑开去了。 很幸福? 他打开手里暖呼呼、冒着热气的纸袋,几个红豆饼被包在里面,正飘出阵阵轻烟,那股暖直透入冰冷的手中,久久不散…… 第一章 杨解颐真的不是故意要这么赶的。 奶奶常说时间观念是一个人基本具备的东西,如果没有时间观念,不要说企业家,就是当一个普通人都无法达到一般标准。 可是奶奶也说,二十五岁前不自己赚到五百万,这一生就要为杨家做牛做马啊! 呃……做牛做马是舜倾说的!不过奶奶的意思就是这样。 正思考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老大,你还在干嘛啊?剩下一个小时,你若不准时到,准死的!”杨舜倾的声音从手机里面劈过来。 杨解颐一个紧张,手机差点没握好。她这个妹妹就是这样,说话从不懂得何谓“温柔”。 “我快好了,今天生意不错,我想多卖一点。”杨解颐一边收拾着杂物,一边打包着东西。 只要把这些弄好,她马上可以搭车前往奶奶那边,参加这个月的家族聚会。 说来也真苦命,这样拼命赚钱是因为奶奶规定她们每个人,在满二十五岁时要赚足五百万;而现在拼命赶时间,也是因为奶奶规定每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不准迟到。 “你卖那什么红豆饼,能赚什么钱啊?” 杨舜倾有时候怀疑大姐是不知变通的傻蛋,总是遵循着奶奶的意思,做什么事情都是那样埋头苦干,没见过比她更认真的人了。 “积少成多啊!完了,我来不及了啦!公车还不来。”说话间,杨解颐已经把东西收好,背着简单的背包站在公车站牌下了。 “就知道你会搭公车!”电话那头的杨舜倾似乎在翻白眼。“我已经叫阿海叔去载你了,开着奶奶新买的宝马哦!看我对你不错吧,没想到太君她老人家那么爱风骚,竟然买宝马。” “舜倾,不要叫奶奶太君啦,好怪!”宝马?什么颜色啊?杨解颐一边搜寻着车潮中可疑的车子。“再说——叫海叔来接我行吗?万一被奶奶知道……” 阿海叔是她们家的司机,不过舜倾跟她一样,都还在念大学,所以并不住在杨家大宅里,这又是杨门另外一个狗屁倒灶的规定! 当然狗屁倒灶也不是属于杨解颐的词汇。 “有什么关系?她早就以为自己是佘太君了,只差没有要我们上场打仗!” 杨舜倾在电话那头说。“阿海叔应该快到了,黑色的宝马哦!你只剩下半小时,接下来看你自己造化了。” “其他人呢?都到了?”不会剩下她一个吧? “都到了,就剩你一个。”杨舜倾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同情的味道,不过她向来如此啦! “呜……”杨解颐连鬼叫都来不及,眼角就看到路边停着的黑色宝马。“我先挂了,等一下再说!” 慌乱地挂上电话,她全速往那辆黑色宝马前进,一奔到后座门边,立即利落地打开门,整个人扑进后座里。她的脸蛋埋在新的皮革座椅间,还问得到皮革的味道。 果然是新车! “可以走了,开快一点啊!否则我会被奶奶剥皮!”杨解颐手忙脚乱地从座椅爬起来,急急地交代。 没有反应。 车子动都不动。 “海叔,怎么不开车?”海叔的肩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大了?杨解颐整个人趴到前座两个座椅间,好奇地想看清楚海叔的模样。 她这些举动都被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从后视镜中看得一清二楚。 “下车。” 声音又冷又硬,连头都不曾转过来看她。 海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羞了?! “你身体不舒服吗?要是我会开车就好了,就可以换我开。”要不是来不及了,她也不会同意舜倾请海叔来的。 “你死都不会有机会碰这辆车的。”那个冷硬的声音听起来可威严了,随着转过来的脸,那刀刻般的刚毅五官与他的声音配得可真好啊! “喝!你是谁?海叔呢?”杨解颐吓了一大跳。 对方冷冷地睨她一眼,眼神中清楚写着“白痴”二字。 “啊!”她惊跳起来。“我坐错车了?天哪!” 此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起。 “舜倾!海叔……”她一看到手机上的号码,赶紧哀叫。 “大姐,海叔说路上塞车,所以你快自己想办法,否则迟到定了。”说完连给她哀嚎的时间都没有,径自挂掉电话。 “啊!”杨解颐的脸上出现三条黑线,一抬头就看见那张冷硬的脸正瞪着她。 她马上想到她坐错车的糗事,脸整个红了起来。 凌劲允看着她的脸色泛红,忽然忆起那个捧着一袋红豆饼给他、同样红扑扑的脸蛋。 “对不产,先生。我坐错车了。但是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等一下要开往哪个方向?” 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他冷冷地说:“不顺路。” “不顺路……哦,那就算……等等!”她又抬起头来看他。他怎么知道不顺路?“我不会太麻烦你,那你到哪里。我可以中途下车再想办法。拜托啦!我一定要赶在十二点以前到达,否则我会被奶奶剁骨扬灰……”说夸张—点,应该可以博得同情。 “那不干我的事。” 事实上,他到现在还在跟她罗嗦,这已经够跌破一堆人眼镜了。人人都说凌劲允冷硬得跟石头一样,没有人愿意花时间、精力,去引发他原本就稀少的可怜的同情心。 “拜托你啦!”她的脸上写着祈求,随即从包包里掏出一包还热着的红豆饼。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这个送你。”她又把纸袋往他怀里塞。 第二次了。 他同样得到一包红豆饼。 这要让任何认识他的人看到,铁定错愕到极点。凌劲允?红豆饼?谁都无法把这两者联想在一起吧? 本想把她赶下车,但转念间,怀中温热的红豆饼却让他神智不清起来。若非如此,他为何会把车子开动? “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她高兴地攀着前座椅背说。 凌劲允却一点也不开心,整路上脸都臭臭的。 “我要上仰德大道,阳明山的方向。”杨解颐高兴地说,连话语中都有着飞扬的神采。 真好,不用被奶奶剥皮了! 于是一个喜着一张脸、一个臭着一张脸,两人就这样开车到了阳明山脚下。 正要上仰德大道之前,杨解颐眼儿瞄到对面塞在车道里的车子。 “海叔!是海叔!”她高兴地叫。“谢谢你,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我看到海叔了。他是我们家的司机,他会载我上山。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她就这样走了? 真的把他当计程车司机? 凌劲允太阳穴旁的青筋隐隐浮动,认识他的人此刻铁定会闪得不见人影。可惜杨解颐是个不认识他的人,而她早已经自己打开车门下车了。 可恶! 分不清是对她还是对自己生气,凌劲允整个人都暴躁了起来。 杨解颐绕过车子,从他这端的窗户旁边冒出来。 “我欠你一次。我几乎每天都在学校对面的骑楼下卖红豆饼,有空来找我,我请你吃红豆饼哦!”巧笑倩兮的她露出一口白皙贝齿,感觉整个脸灵动逼人。 “我……”不吃红豆饼! 还来不及说出口,耶个身影又跑开了。他默默地看着她奔向对面车阵里的一辆黑色宝马,看着她坐进车里。 司机?黑色宝马? 应该是个富家千金吧? 但是富家千金卖红豆饼? 他扬了扬快打结的眉宇,气愤地踩下油门,把今天奇怪的行为抛在脑后。 黑色宝马的车身滑行在车阵中,灵活地游走,一如他操控生命的方式。随着车子的滑行,他心底那份不期然的波动终于停了下来。 ※※※早上第一堂的课,教室通常没有几只猫,不过杨解颐是个认真的学生,每一堂课必到,所以就算天气再冷,她也会出席。 并非是她多好学或是多喜欢这些商业科目,而是她辛苦所赚来自己的学费,不上课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咦?老师还没来啊?”她挑了空位子坐下,顺便问旁边的同学。 “杨解颐,今天老师请假啦!我们在讨论跨年晚会的事情。”旁边的同学回答她。 事实上,解颐对于同学的名字总是记不清楚,因为大家总是各修各的课,加上课余她忙着打工,根本没多少机会跟同学们哈啦、建立感情,所以念到大四,还弄不清楚同学有几个。 “跨年晚会?”杨解颐看了看旁边聚成一圈,说是要讨论的同学。“我要工作吧!应该不能去。” “谁管你能不能去,不过杨同学,你好歹也是班上的同学,总该为班上做点事吧?”一个女同学挤在她旁边,暗示地推推她。 “做事?要我做什么?”杨解颐困惑了。 那几个同学交换了几抹诡异的眼神,随即有代表开口。“去帮我们邀请客座讲师来跨年舞会吧!” “好啊!谁?时间、地点呢?有邀请函吗?”她等一下要去系办公室交一个作业,正好可以顺便送邀请函。 “这是邀请函。”同学塞了一张卡片给她。“务必把凌教授约到!” “唉呀!她行吗?”旁边又有人泼冷水。“小心被凌劲允给吓死。” 杨解颐看了看卡片的封面,上面写着“凌劲允”三个字。“这个人是老师吗?” 大家顿时用那种看怪兽的眼光看着她。 “你不知道他?你是外太空来的啊?” “这学期的客座讲师啊!耶鲁回来的博士耶!他开的课八百年前就客满了。” “更重要的是他好有型啊,简直是老师里面难得的好货色!” “他的脸宛若刚硬的石头雕凿出来的,每个棱角都那样经典迷人……” 杨解颐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言的形容,她终于归纳出几个重点。“你们都很喜欢这个老师,但是没有人敢去约?”她的眼睛一亮,赚钱的机会来了! 教室内有几秒钟的沉默。 看来这个杨解颐不是太笨! “对啊!事实上已经有很多系都吃过瘪了,如果你可以帮我们的系约到,我们可得意极了,而且舞会一定生色不少。” “那这个困难的任务总是值点钱吧?”杨解颐虽然有点状况外,但脑筋还是会转弯的,尤其是遇到钱的事情。 同学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早就听说你很爱钱,果然!” “没关系啊!我还是可以把邀请卡送到这个凌劲允的信箱,反正我等一下要去系办公室,但是成不成,我可不管。” “好啦!就三千吧!你去约,若真约得成把人带到,我就给三千。”一位女同学慨然允诺。 “三千?”杨解颐的眼睛一亮。“好!别忘了哦,我等一下就去,先走了。” 说完,就拎起包包往外走去。 几个同学无法置信地相互对看。“这个杨解颐可真是爱赚钱。” “可我听说她是颖风企业的大小姐耶!” “颖风?怎么可能?她除了姓杨,哪一点像颖风的大小姐啊?你有看过富家千金在卖红豆饼的吗?” “对,红豆饼……”她们说红豆饼的模样好像在说什么脏东西一样。 ※※※偏偏就有人对杨解颐的红豆饼印象深刻。 凌劲允明明已经把车子停在学校的停车场里了,却还晃出学校侧门,想要看看是否真有摊卖红豆饼的。 但摊子是在,却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晃进超商买了包烟,然后快步的走进校门,脑袋里还在斥责着自己的荒唐。 几个转弯,正要进系办公室时,却看到那个红豆饼女孩站在系大楼下,仿佛在等人。 “是你,好心的大哥!”杨解颐一看到凌劲允,高兴得跳起来。 凌劲允面无表情,只有眉头的皱褶多了两褶。 “我们真有缘哪!那天好在遇到你这个好人,否则我就惨了!你有事吗?等一下我请你吃……啊!”她忽然停下来。“我都忘了,我叫杨解颐,木易杨,解决的解,颐是……”她犹豫着怎么说,眼睛一转,拉起他的手掌,在上面写着。 杨解颐。 她的名字画过他的手心,略微粗糙的手掌竟因这纤柔的细指的轻轻拂动,而有了阵阵难以形容的悸动。 “你的手好大啊!”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大手上,正巧完全缩在他掌中。 他无言地抽回手,拒绝那份陌生的悸动。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点粗哑,却相当有特色。 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拒绝,她说:“我啊,在等人啊!可是等好久哦,我真想去打工了。” “打工?”她到底做多少工作啊? “对啊!我今天有个家教耶,时间快到了……” “在哪里?” “啊?什么?”她相信自己的脸一定呆呆的,但是他怎么一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似的? “我是说你家教的地方在哪里?”他深呼吸着,不知是对自己不耐,还是对她不耐。 “在三重啊!你问……” “我顺路载你,来不来?”他问着,扬扬手上的车钥匙。 “黑色宝马?”她问,整个脸都亮了。“好啊!可是我要等人… “那再见。”他说完,就走进系大楼。 杨解颐马上跟上去。“等一下啦!我看他也不会来了,不如……”有免费车不搭,那她就太猪头了!省十五元耶——不,是三十元! “在这里等我。”他停了下来,害得追着他的解颐差点扑到他身上去。 杨解颐忙不迭地点头。 十分钟后,她心满意足地坐上他的黑色宝马。 “你的车真不错。”虽然三千元没有赚到,但是刚刚也省了三十元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赚钱?”凌劲允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杨解颐。 “因为我要付自己的学费跟生活费啊!还有,我满二十五岁之前,要赚到五百万。”肚子有点饿了,手提袋里好像有早上做的三明治…… “为什么?” “那是我奶奶的规定。”她真的掏出包包里的餐盒打开来,果然还有两块三明治。“要不要吃?”她叉了一块送到他嘴前。 正在开车的他拿斜眼睨了她一下,张嘴把那个三明治咬掉半个。 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动作太过亲呢,她等着他三、两口吃完,马上又送上另外半个。 “继续说。”他一边吃,一边不忘命令着。 “奶奶的规矩很多,不过那是因为奶奶要扛起公司的责任嘛!舜倾还私底下叫奶奶为太君,你知道的……我们姓杨,外面的人戏称我们颖风企业是由杨家的女人一手扛起,还给了个绰号,说是杨门女将。那太君……不,奶奶就成为佘太君了。”杨解颐其实觉得满好笑的,但她可从来不敢在奶奶面前笑出来。 “你是颖风企业的千金?”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千金?!颖风是我爷爷的名字,公司也是爷爷一手建立的,我不过恰巧是他老人家的孙女罢了。”她吐吐舌头。“其实比起念财经,我比较喜欢煮东西,要不是忙着赚钱,我好想参加烹任社……” 杨解颐平日忙着工作,也没多少机会跟同辈朋友混,这些话也没有人说;至于姐妹们又都不住在一起,顶多通通电话,所以好不容易找到愿意听的人,话不免就多了点。 “据我所知,颖风是个规模不小的企业,你何必要这么辛苦的打工,赚取自己的学费?奇.сom书”他虽然很感兴趣,但是问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鲜少有改变。 然而她的表情总是那么鲜活,无论是富裕贫穷,快乐悲哀,她总是把生命活得淋漓尽致。看她总是在跑步,脸色红扑扑的,就知道她有多用力在生活了。 这跟他是截然不同的。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目光总被这女孩吸引的缘故。 对他来说,生命不过是不得不的一场旅程,必须从头走到尾,无论快乐悲伤,成就或失败,差别似乎不大。 “因为我奶奶相信,唯有提早让我们自立,才能够训练出意志力坚强的孩子,日后就算遭遇挫折,也能不屈不挠。所以这套规矩不只是我们要这样做,往后杨家的子孙也都必须如此的。” 解颐其实满佩服奶奶的,她的智慧总是那么深远。事实上,她确实认识许多企业家第二代、第三代,多为虚浮不实的纨绔子弟,对于已经得到的一切,总难有珍惜的心。 生在杨家或许是含着金汤匙,但这金汤匙却不是人人含得住的,一不小心… …啧啧!毫无代价为颖风企业卖命一辈子?多恐怖啊!说什么也要赚到五百万! “你奶奶确实不容易。我早就听说颖风的主事者很有魄力,没想到连教育孩子都这么严谨。”哪像他那些同父异母的败家弟妹,除了在家族企业里夺权,从不知道要为公司贡献什么。 “所以为了五百万,我只好拼了!”她已经竭尽所能的拼命赚钱了,也把自己赚的钱省了下来,不过现在离目标还有好大的距离啊! “这就是为什么你这么辛苦赚钱的原因?所以你去卖红豆饼?”他感兴趣地问,无法想像一个年轻的女孩会想去卖红豆饼。 “嘿嘿……”她笑得有些尴尬。“那是因为那个卖红豆饼的老婆婆去世了,刚好摊子没人用,我就……反正红豆饼材料简单啊,又好吃!” “老婆婆把摊子给你?为什么?” “因为她好心啊!”她顿了一下,怀疑他刚刚在翻白眼。“那个阿婆好可怜哦,一个人生活,都没有人养她,所以我每天……”她停了下来,讷讷地住口。 他的眉毛略略一抬。“所以你每天去帮忙卖红豆饼,搞不好还贴钱给老婆婆?” 他已经开始了解了,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很爱钱,却也大方得过分。 “你怎么知道?”她一脸崇拜。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你不觉得想要用那个摊子来赚到五百万,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像今天……我本来可以赚三千元的,只要我约到那个凌劲允……” “吱——” 煞车的声音虽然不是太刺耳,但是车子忽然停下来,让她的头敲到了前面仪表板。 “发生什么事了?”她捂着头问。 “你刚刚说你要约凌劲允?”他的表情原本就很僵硬,这下更成了千古不化的化石。 “对啊!你认识他吗?快告诉我哪里找得到他,我要约他来跨年晚会,这样我就有三千元了!我同学答应我的。”亏她聪明,知道提出要求,多赚了三千!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下车。” “什么?”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下车。”他已经受不了这些学生了,他不过在这所学校开一门课,有必要这样来烦他吗?而这女人竟然……为了三千元,打算出卖他?! 虽然他知道杨解颐还搞不清楚状况,但他就是忍不住心头的不悦。一方面他不想成为她赚钱的工具,另一方面他对那些热情过头的女同学感冒极了。如果还有人对着他尖叫,他恐怕会把那人给掐死! “为什么?”她愣愣地坐在车上,不懂为何他翻脸跟翻书一样快。 他越过她把车门打开,然后抓起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扔出车外。 “对了。”他放下驾驶座旁的车窗,对着她惊愕的脸说。“忘了介绍我的名字,我叫凌劲允,而且我对那个见鬼的晚会没有半点兴趣!” “你……就是凌劲允?”她不可置信地问。 车窗在她来不及合拢嘴时升上,黑色的宝马也快速地滑进了车道里。 第二章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动力,杨解颐在意识到自己错过什么时,马上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追前面那部黑色宝马,快!”她一上车就说。 司机也很上道,马上就追了上去,一边还笑笑地问:“追男朋友啊?吵架啦?” 他刚刚看到这个女孩子被赶下车,就猜一定是情侣吵架了。 杨解颐干笑两声。 “对啊,你快帮我追,我一定要追到他。”为了三千元!否则连计程车钱都要赔上去耶!开玩笑,她杨解颐柯时这么浪费过,还坐计程车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最喜欢帮助别人了。”司机感觉到她的坚定,也相当认真。 前方车里的凌劲允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成了俎上肉,直到他闲适地将车子转弯,在红灯前停下时,一个不可能出现的面孔却出现在他驾驶座旁的玻璃窗边。 “开门,让我跟你说话——”杨解颐拍着他的车窗。“凌劲允!” “该死的!”他低咒了一声,显然他低估三千块对这女人的诱惑力了。“走开!”他连看都不看她,怕那张坚定的脸蛋会动摇他所剩无几的同情心。 “凌劲允!你不要躲啦!听我说……”杨解颐可卖力了,当她卯足劲追时,就决定不成功便成仁!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已经被丢出车子,竟然还拼命追来。 正巧号志灯一变,他踩住油门将车子往前开。看她还能不放手?! “你这胆小鬼,听一下会怎样?”杨解颐一张脸依然努力要保持在他车窗边,但是车子开动了,她跟着小跑步了起来,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松开手。 “放手!我警告过你的!”他怒瞪她一眼。 她差点被那个瞪视吓松了手。他看起来好像要把她掐死一样! 不过,事已至此,绝对没有回头的道理! “我不放!”她抬高没什么肉的小下巴,骄傲地、坚定地说,偷偷隐藏起浑身一阵阵的颤抖。 他凌厉的眼神一扫,随即踩下油门,车子的速度加快了。 她整个人像只没抱好树干的无尾熊,死命地巴在车窗边,那天线还因此“啪” 地应声而断。不过现在的她哪还有时间哀嚎,因为脚下已经腾空,车子继续开,除了用尽全力攀在车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恶!”他一拍方向盘,将车子慢慢地停下来,靠在路边。 杨解颐依然紧闭着双眼颤抖着,死命攀在车窗边。她甚至没发现车子停下来了,只顾着颤抖…… “既然怕成这样,为什么这么固执?!”凌劲允简直败给她了。 打开车门,他将那只没用的无尾熊扯进车子里,就像他把她扔出去时那么地利落。 “可以睁开眼睛了。”他修长的手指敲敲她的脑壳。 “啊!”杨解颐张开眼睛,深深吐了口气。“我安全了?太棒了,我刚刚还以为死定了呢!”毕竟挂在车子外面“飞”还是太刺激了点! “既然知道危险,你还做?”他忍不住吼她。 她捂住耳朵贴靠在车门边。“我……还不是你不肯停下来听我说……”还敢吼人,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那你就不会放弃吗?”他发现吼她也没有太大作用,这女人很固执。“下次不准再做这种白痴的事。” 她低头考虑了一下。“不行,我答应人家了,一定要约到你。” “你……”他简直英雄气短。“钱那么重要吗?” 她用力地点头。“当然。” “那我给你好了。”他掏出皮夹,数了六张千元大钞给她。“我给你两倍,拜托你别再缠着我了。”如果六千块能买到平静,那也值得! 她瞪大眼睛。“给我?可是我又没有帮你做什么事。”六千耶!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了起来。不过,她是个有良心的女人,晓得无功不受禄。 不知怎地,她似乎看到他太阳穴边的青筋在跳动着。“你脾气不大好哦!” 刚刚也吼得挺大声的呢! 不过,他脸臭归臭,还是个好人,否则他就不会一再地帮她了。想到这些,她胆子就又大了起来。 “难道还要我拜托你收下来?”他没好气地开动车于。“你就收下,只要不要再烦我就好了。你要到三重的什么路?” “啊?”她的脑筋转不过来。“什么什么路?” 他又开始横眉竖目了。 “正义……北路。”原来问这个哦!“你要载我去?你真是个好人!”她高兴地说。 “停!”他制止她。“不要再说我是个好人。”他的形象都被破坏光了,要是让认识他的人看到,那还得了。 “为什么?你很好还怕人家知道啊?”她一脸困惑。 被她这么一问,他简直不知怎么回答。“总之,你别再乱喳呼那些有的没的就对了!”他黝黑的肤色泛着可疑的红。 她愣了两秒,随即了解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说了。”她神秘地跟他眨眨眼。为善不欲人知,他真是面恶心善的好人。 她知道了?他很怀疑。 不过就这样吧!因为他实在拙于言词,尤其是面对这么天兵的女人!在家族企业里跟那些耍弄心机的人逞凶斗狠、勾心斗角,他都不怕;但是面对这么一个单纯又热情的小东西,却让他只想投降。 唉! ※※※星期五最后一堂课。 杨解颐没有去家教,也没有去卖她的红豆饼,反而站在商学系大楼下等。下课钟一响,没多久楼梯前出现那个日渐熟悉的身影。 “凌劲允!”她迎了上去。 凌劲允原本就一张酷脸,在看见她时,脸色更是往石头的颜色更增加两分。 那双浓眉皱了起来,看来有点张牙舞爪。 “你又想做什么?”他大踏步的走开,使她不得不以小跑步跟上。 “为了报答你对我的好,我决定要陪你吃晚饭。”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靥。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没空。”办公室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他在谨东企业的事业刚起步,可没办法不操劳。 人人都以为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就好命,但不知这样的人也有不同的压力。 就拿他来说,除了要尽快掌握住家族企业的权力外,还要将这个步入者化的企业做一番革新突破;而当家族里充满着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家人”时,任何的工作必然更为艰辛。 再拿眼前这个女人来说好了,身为颖风企业的经营者杨氏一族,竟然为了自己的学费在卖红豆饼:虽然她似乎颇自得其乐啦,但是世家大族的小孩真的不见得好命! “你总要吃饭的嘛!我可以请你吃饭,不过不能太贵。你知道对面那家牛肉面吗?超级好吃,汤头真是够鲜美……” 她气息微喘地跟在他身边,努力地追着他的脚步,嘴巴完全不休息。 “你说够了没?”他突然停下脚步。 “啊!”她的鼻子撞上他的肩膀,痛! “走路都不会走。”他低声骂道,声音粗嘎,随即很自然的,仿佛做过千百次一样,他拉起她的手往前走。“哪一家?” “什么?”她又呈现呆滞状态。 他叹了口气。“不是说要吃牛肉面吗?” 吃牛肉面?他愿意陪她了?耶! “在那边,我带你去。”她高兴地拉着他的手,往偏门前的马路前进。 半小时后,两人唏哩呼噜吃完两碗牛肉面。凌劲允理所当然地付了钱。 “喂,说好我请你的。”她抗议。 他的眉毛一扬。他的表情似在说着——说是你在说,我可没答应! 她嘟嚷两声,忽然眼睛一亮。“你渴了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喝饮料,好不? 不用钱的哦,就当我请你……” “你不觉得赚大钱比省小钱重要吗?”他终于忍不住地问。这女人总是在省小钱,但是赚来的钱总是大方的给需要的人,那个卖红豆饼的老婆婆就是一个例子。 “怎么赚大钱?我现在只能赚小钱。”距离五百万确实有满大的距离。不过,她已经在努力了啊,像昨天,白白赚了他六千元呢! “去做一些比较大的东西,不要东做一点、西做一点。花较少的力气去赚更多的钱啊!好比说把红豆饼开成店面或连锁企业,让你独特的风味卖出一个口碑来啊!” 哇!真神奇,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她的表情写满了惊喜。“你吃过啦?喜欢我的红豆饼吗?冬天吃有种特别幸福的感觉吧?” 是满好吃的。“重点不是这个。”他的脸又泛着可疑的红。这女人真是不切实际,卖红豆饼不就是要赚钱,还管什么幸不幸福! “哈哈!”她无声地笑两声,聪慧地没有多说。“我们走吧!”她扯住他精壮的臂膀就走。 于是凌劲允就这样被半推半拉地带走。但若说他是不得已,也没有那么不得已啦!毕竟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跟一个细致的女人在一起,没人相信他会是被强迫的那一个。 不过,他的耐性只维持到抵达活动中心前的广场时,随即他脸色一变,火山就要爆发。 “你设计我?”看着活动中心内喧嚣的人声跟音乐声,凌劲允只想把这个女人掐死。 六千块买来的不是平静,是更多的出卖! “你言重了,看我对你多好,听说这一次舞会办得很炫哦,我想点心跟饮料应该也很不错吧!”她眉飞色舞地说,一边还在后悔刚刚不该吃太饱,这下可没办法吃太多了。 “我给了你六千。”他咬牙说。 “是你自己要给我的哦,刚刚的牛肉面也是你自己要请我的哦……” “闭嘴!”他认识她不过几天,却有好几次都被搞得快爆血管。“你收了我的钱,还设计我来舞会。”说完,转头就走。 “凌劲允!你别走,要走也先进去,等我领了钱……”她的声音跟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跑,眼见他玩真的,马上连跑带跳的追上。下一刻她已经整个人往前一补,又用了无尾熊那招,整个人攀住他。 “放开我!”他的声音很可怕,既粗嘎又低沉,宛若地底爬出来的怪兽。 不过为了闪亮的三千元,她再怕也要巴住他。 “你别生气啊,是你自己说赚要赚大钱的,你想想,你只要露个面,我领钱你也开心啊!”她双手抱住他宽厚的胸膛,连脚都攀在他大腿上。 “你的大钱就是三千块?”他的声音听来很压抑,身体敏锐地感受到背后狂跳着的心,以及两团绵柔的突起。更别说是圈住他的那双腿,热气隐隐透到他身上去。 “对啊!三千块我要赚很久耶,了不起我分你……两……不,一千。”她忍痛割爱。 “放开我。”她的热度透过衣物传来,引得他一阵心荡神摇。 “不要这样小气嘛,那一千五好了,二一添作五,不能再多了。”虽然是他帮忙拿到三千,但是她总不能做白工吧,攀住这颗硬石头很累的!他的身子像是岩石一样,硬邦邦的。 “该死的!”诅咒声起。 “你骂脏……”指责声未竟,她被一把扯过去,嘴巴狠狠地被堵住了。 杨解颐瞪大了双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瞠得大大的。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她被吻了? 一只大手抚上她的眼,将她的眼睛合上,随即嘴里一湿,那湿软的东西窜入口中,她惊呼,却被侵夺得更彻底。他的舌带着绝对的霸气,以及未消弭的怒意,猛烈地席卷着她。 她逸出一口气,却更清楚地感受到他唇舌的温暖,整个包围住她。奇怪,明明他的舌头伸进她嘴里,怎么却感觉整个人都被那种绵绵的虚无感包围着,宛若踩在云端,半点不踏实…… ※※※他生气了。 杨解颐清楚地接收到这一点。那天他莫名其妙地吻了她之后,被醒过来的她拉到跨年舞会去领那三千元,之后他就闪人,自此后他就再不愿意开口跟她说话了。 “干嘛那么小气……”杨解颐站在系办公室外面,嘴里还在嘟嚷。 她手里捧着温暖的红豆饼,人趴在阳台上看着,等着他的身影出现。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凌劲允在那些女同学眼中是多么的吸引人。他是很有个性,长得也真不错,只不过总是用凶恶的态度伪装他的好。当她发现校园里的女孩常会远远看着他,红着脸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是她们最甜美、最禁忌的幻想,不知怎地,知道这些、看到这些让她心理不大舒服。 就像那晚,虽然他只露一下脸,但仍让她赚到三千,只是钞票入了口袋,她却半点没有满足的感觉。 “奇怪,怎么还没来?今天不是有课吗?”她调查过他的课表,知道他今天有课,否则就算在校园里追到,他也不愿理她。 或许她是过分了点吧! “再不来,红豆饼都要冷掉了。”她用手包裹着那纸袋,一边取暖、一边期望它降温慢点。 正当她叹息着回头,才发现办公室内赫然出现他的身影,她赶紧跑了过去。 “凌……”要叫老师吗?这里是学校办公室耶!她迟疑着。 明明就只她一个人杵在他桌旁,他竟还可以视若无睹。 “这个饼是给你的,我新做的口味……”她把纸袋放到他桌上。“你……还在生气啊?”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抽出手提包里的讲义,自己整理了起来,仍是沉默着。 “不要这样嘛!我下次不会这样了,要不然我给你两千好了。”两千耶!心痛! 他的反应是狠狠地瞪她一眼,那脸上的线条半点都没有改变,依然僵硬如石。 “还不行?你该不会想要三千?”她倒抽口气。 他的眼底开始冒火了。 “你到底有没有长脑袋?”他冷睨了她一眼,随即起身离开办公室。 她呆愣了两下,马上追出去。 奇怪,认识他以来,她似乎总在追他,嗯……当然不是那种追啦! “凌劲允,你说清楚啦,为什么说我没长脑袋?我知道在办公室分钱是不大妥,但是你说就是了,何必诽谤我的聪明才智。”她不服气地说。 虽然她不是经商的好手,对那些商业策略也没啥兴趣,但是好歹她智商不低,勉强学学还能有不错成绩呢! “聪明才智?”他叹了口气。她有这种东西?“够聪明就不会说要分我钱了。” 她根本搞不清楚他在气什么。 那天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她,她却只想拿他去换钱。 “你……不要钱?”对哦!他看起来满有钱的,而且他上次还给她六千块呢! “我那天吻了你,你半点感觉都没有,却来跟我谈什么钱不钱的。” “我哪有半点感觉都没有?!”她睁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你让我整个人都呆掉了,我从来没有……没有被……唉呀!总之,感觉可多了,怎说没有半点感觉。”她倒是老实,把一串话都挖了出来。 忽然他的表情改变了。 他的唇边泛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是你的初吻?”他的目光透着兴味。这女孩真是鲜活,总是那样充满活力,永远都一副很忙碌的模样,东跑西跑,像颗跳动着的音符。 “是又怎样?”她的脸红了起来。她都没计较了,难道他要一一审问? “不怎样。”他笑了,拍了拍她的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有足够的练习。” “什么足够的……啊!”她倏然住嘴,终于发现到自己被吃豆腐了。 他仰起头大笑出声,那声音十分爽朗,他的面容霎时变得好鲜活啊! 果然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难怪那些同学趋之若骛,她开始有点能体会了。 不过,他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机会,就这样走掉了。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发觉自己的心里竟已经装了满满的他的身影。 “杨解颐,你在发什么呆?” 一个拍打将她从冥思中敲醒。杨解颐转头一看,看到了自己的同学。 “没啊!”她收起呆呆的表情。 “喂,我刚刚看到你跟凌劲允在一起,你跟他熟吗?”同学对她神秘的眨眨眼,好像小女生在说什么秘密似的。 杨解颐有点反应不过来。基本上她跟班上的同学都不熟,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种跟她很熟的表情说话。 “我也不知道熟不熟,就是偶遇过几次……”她想起两人还真是有缘,似乎总会撞在一起。 “少来!你昨天都把他带来舞会了,你知道我们邀了多久,他都不肯来呢!” 同学的话中有点酸意。 就算杨解颐感受到了,也只能装傻。“那是我为了赚三千块,所以比较卖力的缘故。” “那你都是用什么方法让他答应参加?” “其实……他根本没答应,是我骗他……”说来她确实是理亏啦,难怪他会那么不爽,真是不无道理。 同学显然并不满意她的答案,但是也莫可奈何。 “你怎么不怕他啊?” “怕他?为什么要怕他?”他又没长角。杨解颐不解地看着对方。 “听说他虽然是谨东企业的第二代,但是混过黑道呢!”同学神秘兮兮地说。 “谨东?你说的是传统食品产业起家的谨东集团?他是谨东的第二代?”难怪那么有钱,开宝马轿车,身上穿的也都是名牌。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混过黑道,你难道不怕?他一脸冰冷,万一哪天不爽,一拳就可以把你打扁。” “打扁?怎么会?”想到他把人打扁的模样,杨解颐就想笑。“他其实是个好人。” “好人?”好人会混黑道?! 杨解颐笑笑不答,看不到他岩石般的冷硬外表下那颗温柔心的人,是体会不到她的想法的。 霎时她有种挖到宝的惊喜。更棒的是,别人都不知道这个宝,那么或许她就可以将他收藏起来。 第三章 虽然杨解颐是动了心,并且觉得凌劲允这个人挺吸引她的,但是她怎么没想到接下来一个月,他竟然消失无踪。 很快地进入学期末,课程—一结束,听说下学期凌劲允已经不再担任客座讲师,当然也不会再开课了。这消息公布后引起一阵喧哗,但是事实已成,似乎没有挽回的余地。 话说回来,她才不舒服呢! 那家伙随随便便吻了她,然后不打一声招呼的消失了一个月,现在连学期都结束了,他更不可能出现了。 “解颐,这是我帮你买的股票,我昨天帮你卖掉了,赚了一万块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红豆饼的摊子前,跟她招呼道。 “吴大哥。”杨解颐从神游太虚中回来,接过那人递来的存摺。“谢谢你,你真好!”多了一万块,又往五百万的目标前进了五百分之一。 “不用谢我,之前我因为股票套牢,每天垂头丧气的,要不是你常常请我吃红豆饼,帮我打气,我怎么有信心等到现在。你看我的‘套房’都出清了,还大赚了一笔,这都要谢谢你。” “你别这么说!”解颐的脸蛋有点红。“是你也很努力,而且还不忘报我股票赚钱,光这两个月就赚了好几笔呢!” “举手之劳啦,你这个是新口味吗?给我来二十个,我买去送给朋友吃。” “对啊,新的口味。”她手里包着红豆饼,心里想到第一个试吃的是凌劲允,但是他却从没跟她说过好不好吃。 甩甩头,将满心的惆怅甩开。基本上,她不是一个会伤春悲秋的人,所以很快地便能让自己振作起来。 “那个太甜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出现。 “会吗?吴大哥,你不是没吃过,怎么知道?”神经大条的杨解颐还对着面前的中年男子问,满脸的纳闷。 那个吴大哥好心地指指她身后脸色不悦的男人。 她回过头去,手里的饼差点掉下去。“凌劲允!”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眉本就粗浓,所以每当他皱眉。一脸凶恶样,看起来满惊人的。 “你每次都连名带姓的叫。”他闷着声音陈述道,就像在说天气很冷一样。 “不然呢?”她忽然想起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一个月,害她常想起他,真是可恶! “解颐,我的饼包一袋就好。”吴先生忍不住提醒正嘟着嘴生气的解颐。 “一袋?”她困惑地低头一看——天哪!她一个车轮饼装一个纸袋,奇.сom书已经装了一堆了。肯定是埋怨人的。 凌劲允一脸的不悦恍若冬天寒冰去了一角,开始浮现笑意了。 “天冷了,摊子收一收,我们吃饭去。”他催促着。 杨解颐仿佛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这男人真是厚脸皮,莫名其妙消失一个月,出现时竟然还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 “我要做生意。”她撇下嘴说,本来想学他当石头闷不吭声,但是家教让她做不出来这等事。 谁料到他竟然越过她,把剩下的饼包了一包,随手送给路人。“今天免费试吃,下次欢迎光临。” “喂!凌劲允!”她看得两眼发直,只差没把他端昏。哪有人这样土匪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啦,这是要卖钱的……” “你就可以请你吴大哥吃,为什么不能请路人试吃?”他说得倒是挺有理的。 “那是因为他心情不好……”她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请他吃……”转头一看,那位吴大哥已经不见了。 其实看到凌劲允一脸不善,他也知道要自动闪人的。 “剩下的我买了,你快点收一收,我们去吃饭。”他粗声粗气地说。看见她站在寒风中卖东西,教他心里一阵不舍,但要地说出来,那干脆叫他去死比较快! “你买了?”她的眼睛又是一亮。“那我多做一些。” 他闻言整个脸色又开始发黑。“不用做了。”他掏出皮夹,拿出一叠钞票放到她手中。“以后不要卖太晚。” “你给我这么多做什么?”捧着一叠钞票,她惊慌失措起来。 “跟我吃饭,我教你赚钱。”他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纳进怀抱中,那动作是这样自然,以至于她半点也没觉得不妥。 “真的?”她怀疑地看着他。“可是我听说企业第二代多是纨绔子弟,你行吗?可别害我把好不容易赚来的家产挥霍光!” 这妮子多么会损人啊! “我好歹也曾是商学系的客座讲师,有一个企管博士的学位。不过我是不会勉强人的。”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是一碰上她,不自觉话说多了。 她像只麻雀,吱吱喳喳个不停。相反的,他向来是个闷葫芦,没事绝对不会开口说话。没想到每次跟她在一起,总忍不住多说两句。 “这样啊,那我们快走吧,说好了你请哦,是你找我吃饭的。”她勾住他的手臂,高兴地催促他。 凌劲允也没说什么,退开身子让她快速地收好东西,两人就高兴地去吃饭了。 没多久,两人进人一家小火锅店,开始享受寒冬的温暖。 “你下学期没在学校开课啊?”杨解颐试探地问。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怎么这么久没出现? “对啊,因为我不想搞师生恋。”他吃了一口白菜,看都没看她一眼。 “师生恋?你……”爱上哪个学生了?她的脸色苍白了几许。 难道他最近都没出现是因为跟这个学生去约会?那肯定很忙了!他是否像吻她一样的吻那个人呢? 满嘴的酸意差点溢出来,她塞了粒鱼丸进嘴里,也不看他。 他的嘴角偷偷地勾起。“对啊!虽然我无所谓,但我不希望她困扰,不过她似乎只会忙着赚钱,在学校的人缘不是太好。” “忙着赚钱?”这个人跟她好像啊!会不会……?但那人缘不好又是怎么回事啊?“人缘不好或许是错觉,她或许只是没有机会跟同学出门玩乐罢了。” “哦?可是很多同学都跑来跟我说,她有一堆缺点呢?”他感兴趣地瞄着表情千变万化的她。 她狠狠叉起一粒鱼丸,送进嘴里用力吃了起来,一副跟鱼丸有仇一样。“可你若真的喜欢她,就不会听信人家的一面之词啊,好歹也问过她本人再说。”到底这人是谁啊?可恶!故意卖关子。 “那你就说说看。”他身子往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说什么?”她嘴里咬着一个蛋饺,含糊不清地问。 “你不是叫我问她本人吗?所以我就叫你说啊!”他嘴角满是戏谑的笑。 她恍然明白,整个脸红了起来。“你……快点吃饭啦!”塞了一颗虾饺到他嘴里,堵住那可恶的笑容。 别人怎么会说他是石头?他根本邪佞到骨子里了。 ※※※“你到底要带我去见什么人?这样神秘兮兮的。”坐在凌劲允的宝马轿车里,她想起他约她时那副慎重的样子,忍不住要问。 “是一个很重要的长辈。”他回答。 两个人这段时间相处得很不错,几乎每天傍晚他都会出现在她的摊子前,霸道地要她收工去吃饭。虽然没有做些什么特别的事,甚至她知道分开后他还会回公司加班,但是她很喜欢跟他在一起时那种踏实的感觉。 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却很笃实,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就像他走路很快,她都必须小跑步才追得上,但是他常会停下来,不耐烦地看着她,然后粗鲁地伸出手让她牵,这样无论谁快谁慢,都不会丢失了彼此。 每当他厚实的大掌与她纤细的手交握,她就想到“牵手”这个字眼。 台语的“牵手”是妻子的意思,她却越来越确定人生的路途想要有他携手前进。或许她过于直觉,但是从小地方看得出来,他其实很值得倚靠。 “什么样的长辈?从小看你长大的吗?”她看着他强壮的手轻松地操控着方向盘,知道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光看他最近帮她搞店面的事情就知道了。 想必在经商手腕上,他也是个人才。唉!她奶奶一定宁愿他是她孙子! “是啊!谨叔是我干爹,我母亲身体不好,去世得也早。我父亲忙碌,几乎都是谨叔陪我,一路看着我念书,带我进入公司,教我做生意的方法。”谈起这个人,他的目光柔和多了。 解颐马上体会到,这个人给他的是成长过程中很重要的陪伴。不知怎地,她也在这话语中体验到孤独。 “你跟你的父母不亲近吗?”她问,虽然觉得这么问也许过于冒昧,但她还是问出口了。 他沉默了一下。“是不亲近。我的父亲只知道忙公司的事情,但是无论多忙,他还是有办法搞出风流帐,所以那个家的成员复杂,除了我母亲外,还有小妈跟她的孩子。” 想起母亲怯懦的样子,他不禁有点生气!母亲从来不敢为自己争什么,虽然是元配,却像个见不得光的小老婆。 “这样啊!那你们家不就是很典型那种世家大族成员?”她悄皮地笑笑,化开了凝重的气氛。“哪像我家根本像是扮演历史剧一样。” “历史剧?”他好奇地问。想起她奇怪的家规,不得不承认杨家教育孩子的方式确实迥异于一般有钱人。 “看过杨门女将吧?”她眼珠子一转,准备说故事。 他点点头,却不解杨门女将跟这件事有何关联? “我们姓杨,很不幸地遭遇跟历史上的杨家有点雷同。我的父母早死,几个孩子都是奶奶养大的。所以奶奶不只要管理爷爷留下的颖风企业,更要教养我们几个兄弟姐妹。” 杨家有个强势的老奶奶,这他是知道的。基本上颖风企业在杨颖风创业之后,根本没有太大长进,真正让颖风开始成气候的是纪云湄——也就是杨家的奶奶。 “我看她把你们教养得很好啊!” 杨解颐叹了口气。“可是啊,坏就坏在我的哥哥们……” “哥哥?你不是老大?”她每次都说妹妹怎样,却不曾说过哥哥如何的,所以他一直以为她是杨家的长女。 “我本来不是。我上面有三个哥哥,下面两个妹妹。虽然我跟哥哥们年纪差满多的,但是他们也挺疼我的。唉!要是他们还在,我应该可以不用这么苦命吧!” 她叹了口气。 “还在?难道他们不在了?”他诧异。 “你没听过杨家的传奇吗?古代杨门男人都战死沙场,女人只好上战场啊! 我们家就是,先是二哥出车祸,再来是大哥得了猛爆性肝炎去世,三哥则是在一场滑雪意外中丧生,很扯吧?”她苦笑。 凌劲允听得满脸不可思议。这也太夸张了吧? “那你们家不就没有男丁了?”真不敢相信,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这种打击非同小可吧?! “有啦!我大哥有个儿子,唯一的儿子。” “杨宗保?”他偷问。 她笑了。“想不到你也真幽默!他当然不叫宗保,他叫杨竟题,现在在美国念书。”想起杨家唯一的男丁,她不禁想笑,还真像戏剧情节呢!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笑了起来。 “刚刚明明在说你干爹的,怎么聊到我家了?”太神奇了!“我真是太碎嘴了,叽里呱啦说一堆。” “没关系,我喜欢听。”他喜欢她说话的模样,灵活灵动,仿佛说话也要很努力,所以表情生动、动作夸张。 “你刚刚没说完,你干爹是怎样的人?”她有点紧张,毕竟是去见长辈。 “干爹是很会做生意的人,尤其最近,我从他身上学到许多做生意的方法,比起老谋深算的他,我还太嫩了。” “难道你父亲都没亲自教你吗?我是说毕竟他才是你父亲啊!” 凌劲允的嘴巴微抿了抿,很轻微,但是她敏感地察觉到他的不悦。可见想起父亲对他来说,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到了,我们先进去。”他将车子停好,不知是故意还是刚好,就此打住关于父亲的话题。 当凌劲允带着杨解颐进入餐厅的时候,只见他微微点个头,就拉着她往某一桌走过去。 “谨叔,这是解颐。解颐,叫人啊!”他推推她。 解颐看着座位上那个头发已经斑白的男人,说老不算太老,但是也有把年纪了。令人难以忘怀的是他那双严厉的眼神,像鹰一样,紧攫住人不放。 她感受到对方的评估,更明显从他眼神中看见自己分数不会太高。末了,他甚至趁凌劲允拉开椅子时对她撇撇唇,摆明了对她不甚满意。 “谨叔好,我姓杨,名叫解颐。第一次见面,请指教。”她有点紧张,但是仍然俏皮地说。 谨叔当然没有反应。 “我们点菜吧!”劲允摊开菜单放到她面前,让她看清楚菜单的内容。 她眼睛在菜单上瞄了一圈服睛一抬,却发现对面的谨叔满脸不赞同。 他该不会是很传统的那种长辈,认为女人不能跟男人同桌吃饭? “谨叔先点。谨叔想吃什么?”解颐问。 对方只是垂着眼皮,一径看着菜单,理也不理会她。问题是就连凌劲允都没有反应,好像这样很正常,可见这个怪脾气的叔叔平常就很怪,所以凌劲允早就见怪不怪了。 最后好不容易点完莱,解颐才稍稍松口气,没想到对方却开口了。 “你还是学生?”谨平泱问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她瞧。 “是啊,但是快毕业了。”她毕恭毕敬地回答。好像会审哦!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难道现在是就职训练课程?“卖红豆饼啊,我刚开了一家店……”多亏了凌劲允,帮她搞定许多开店的细节,让她不用再去摆摊子,而且有家小小的店面。 “红豆饼?你是念什么系的,怎么去摆摊贩?你不是大学生吗?”谨平泱可不是省油的灯,下一个问题马上出来。 解颐讨厌他说话的样子,好像卖红豆饼有多见不得人似的。 “我是念商学系的。摆摊贩没什么不好,而且很好玩呢!改天要阿劲陪你来,我请你吃红豆饼哦!”看在他是阿劲的干爹分上,她还是不吝惜她的热情。 “谨叔,解颐有个目标,就是二十五岁以前要赚到五百万。”凌劲允说着还对她眨眨眼。 这算是打气吗?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俏皮的动作。不错,这男人是个可造之才,果然够闷骚。 “就凭卖红豆饼?”谨平泱冷嗤一声。 “对,就凭卖红豆饼。”解颐自信地回答,事实上,经过凌劲允的调教,她已能看到这个投资可以创造出什么惊人的财富了。总之现在是第一步,把红豆饼开成店面,之后就开始往连锁店的目标前进,很快地五百万就不是梦了。 想到后半辈子可以不用做免费劳工,她做梦都会偷笑呢! 谨平泱没有答话,显然是把她看得很扁了。念商学系又不经商,竟然跑去卖红豆饼,这够没出息了吧! 不过,杨解颐并没有被困扰到,慢慢地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个长辈很好玩,一顿饭下来都在认真地生气呢! 好不容易吃完饭,谨平泱往怀里掏烟,这才发现烟抽完了。 “我帮你去买吧,谨叔。”解颐自动地说。 “不用了。”他撇撇嘴。“阿劲你去。” 凌劲允起身去买烟,但是临走前还不放心地看她一眼,显然他也清楚谨叔是故意把他支开,好单独跟解颐相处。 解颐对他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 “好啦!他走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憋了整整一顿饭,一定很难受。”凌劲允一走,解颐马上说。 谨平泱又是一个漠然的睇视。“你倒有点自知之明。” “我不是有自知之明,而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既然你都挑明了说,我也不客气了。我认为你配不上阿劲。” “怎么说?”她确实是满好奇他的想法,显然他很在意劲允的事情,但他又是凭什么来判断的呢? 他又看了她几眼。“你太温和、太弱了。这样是不行的!”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温和?这样不好吗?”她的外表确实给人柔弱的感觉,尤其是站在魁梧的凌劲允身边,更显娇小。 “对别的男人来说或许是不错,但是阿劲不同。你可不要以为阿劲是谨东的 第二代,就想飞上枝头。”他警告着。 她却觉得有点好笑,想她杨家虽然不是全球第一有钱的,却也算得上家大业大,现在她杨解颐倒成了想变凤凰的麻雀?! “出身是无法控制的事情,阿劲虽然出生在凌家,但身处在谨东企业里,他不见得快乐。”想起他谈起家人时的落寞,她相信这个家给他的是伤害多于爱。 她的说法触动了谨平泱。 这女孩比他以为的还要纤细、敏锐。 “可是他已经出生在这里了,他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扛起谨东这块牌子,他肩膀上的担子根本超乎你所能想像的,这样你还想嫁他吗?” “阿劲还没跟我求婚,我也没跟他说过我嫁不嫁他,怎么可以先让你知道!” 她灵巧地回了一记。“再说你所谓的担子是谨东企业吗?我想以阿劲的才干,这不会是问题。” “以他的才干当然不是问题。”他说话的样子是很以凌劲允为傲的,阿劲从小的表现都很令人满意,可以说是天生的生意人。“问题是一个企业里要面对的不只是工作而已,更多的是阴谋算计。勾心斗角与权力斗争,这些他都要去承受,甚至去赢,所以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干的妻子。” 原来如此!看来谨东企业的权力斗争很精采喽! “既然你都说阿劲是个聪明人、很能干,那么将来他娶的老婆肯定也是他真正需要的。”她耸耸肩说。 “你……不简单,不过还是有待观察。”他严厉的脸终于松懈了一点。 解颐笑了。“你慢慢观察吧!反正我已经打算陪着他走下去,这些话我还没对他说过,你可别泄我的底!” “泄你什么底?”劲允回来了,将烟摆到谨叔面前。 “是我跟谨叔的秘密啦!你不用问,我们不会跟你说的。”她笑着说。 什么时候这一老一小化敌为友啦?凌劲允看看干爹的表情,果然轻松了许多,跟他离开时的模样差别真大! 或许杨解颐真是个魔女! 第四章 那天的晚餐让解颐更加了解劲允。根据杨解颐的评论,凌劲允是个闷锅,不大会主动去说自己的事情,除非她问。但是她喜欢从他身边的其他人事物去看到细微的他,因为那总会让她惊喜不断。 那天跟谨叔吃饭就是一例。她体会出他在家族企业里腹背受敌的艰难处境。 但她不明白的是,既然他是正牌老婆生的儿子,为何会这么艰辛? 她决定好好问他。 不过,时间实在过得满快的,眼看他们把红豆饼摊子转开成店面,接着第二家分店开张,她的目标有他陪着一起往前迈进。 “阿劲,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棒?”腻在他身边,她就可以不必做家里的老大,不必做那个能干忙碌的杨家姐姐,可以尽情地撒娇。 这间新开张的店,店面也许不大,但是装潢得很利落干净,塑造出日式的风格。 自从第一家店开张以后,日式风格的包装不仅提高售价,就连客流量也大幅增加。现在吃新式红豆饼俨然成为学生间的一种流行。 这些都是解颐做出来的成果,不过背后有很多他的意见跟支持。 “怎么个棒法?”他眉尾稍稍牵动,低声问。 “就是聪明得不得了,能想出改变风格的方法啊!”她看着柜台的小妹不停手地卖出一袋袋的饼,收进一笔笔的钱,眼睛都亮了。 “我只是给个建议,真正做出风格的是你。” 她真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人,积藏在那颗温柔的心下,是她无限的能量,他是愈来愈难以抵抗这个女人的魅力了。 “好了,我们不要再彼此吹捧了。”解颐笑着拍拍他。“舜倾说要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杨舜倾是解颐的妹妹之一,只小她一岁。不过或许不是家中长女的关系,她的生活态度随兴许多。 凌劲允并没见过她这个妹妹,但是听过几次她跟妹妹说话的情形,很鲜活。 很可爱! “她说过几点要来吗?”凌劲允看看手上轻薄的腕表,时间指着十一点,距离早上开幕时间已经过两个小时了。 “她没说,她做什么事情都比较随兴。”解颐说着。“不管了,晚一点她不来,我们就自己去吃饭,我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呢!” “什么事情?现在就可以说啊!”凌劲允其实有点紧张,因为他公司正值多事之秋,所以他每天忙碌得很,也就因为这样,他们俩这段恋情谈得不大传统。 所谓“不大传统”是没有经过追求、约会、彼此承诺等过程,或者该说两人都很有默契,就认定了彼此。对他来说,解颐是他重要的心灵支柱,但是他从不曾对她说过任何甜言蜜语,他实在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嫌他无趣。 所以她该不会是要来谈这个吧?还是说她有了其他对象? 解颐长得很可人,个性更是个宝,他那么忙,现在又不在学校开课,会不会…… “你眉头干嘛皱成这样,一听到要跟我吃饭就吃不下吗?”她笑着问。 “没有……”凌劲允正要否认,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大姐,我来了。”一个高瘦的女孩拍拍解颐,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舜倾!”解颐的表现就热情多了,拉着她直跳着。“你来了?好高兴哦! 要不要吃……” 杨舜倾举起手,挡住她噼里啪啦兜头倒下的话语。“我不饿,上次你已经带过红豆饼回家给我们吃了。这个人是谁?”她瞪着站在解颐身后、一副主人姿态的凌劲允,毫不客气地问。 “啊!我忘了介绍。这是阿劲,凌劲允。阿劲,这是我妹妹,常在电话里面跟我大小声的那一个。”解颐高兴地拉着妹妹替两个人介绍。 凌劲允只是酷酷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个男的跟你什么关系啊?”杨舜倾站到大姐身前,硬是把两人隔开,一脸不驯地瞪着凌劲允。 解颐倒是有点尴尬,不知该怎么解释。说是男朋友好像又太简单,说是未来老公又太厚脸皮。 “你可以叫我姐夫。”凌劲允的回答出乎两个女人意料之外。 两姐妹同时倒抽了口气,节奏跟声音都很一致,不愧是姐妹。 “你想得美!”舜倾挺起胸膛瞪着他,一脸不准大姐被抢走的模样。 “反正那迟早会成为事实。”凌劲允凉凉地说不把她的反对看在眼里。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解颐噗哧一声笑出来。 “好了啦,你们两个!我们去吃饭吧!”她一手勾一个,眉飞色舞。 “我不能留下来吃饭,等一下还要去拍一组服装目录。”杨舜倾是个兼职的模特儿。“大姐,我带了几个媒体朋友,你让他们吃点东西,他们会写报导的。” “记者?你怎么现在才说?”她转头一看,旁边果然有几个人拿着相机正拍着,嘴里已经开始吃起红豆饼了。 杨舜倾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走了哦!”说完,还狠狠地看了凌劲允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浓。 “舜倾,你要不要带点东西去吃?” 杨舜倾不耐地停下脚步。“不用,管家婆小姐。好好照顾自己吧!看你愈来愈瘦,不要因为老太婆的神经病规定,而累坏了自己。”说完,就潇洒地走了。 听到妹妹又在诋诽奶奶,她只能摇摇头任她离去。 “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他还要回公司,他的工作永远没有做完的一天。 解颐点点头,交代了一下店里的员工,就跟着他去吃饭了。 ※※※两人简单地吃了份简餐,解颐看到他眉宇间显现的疲惫,又想起他干爹说的那些话。 “公司的事还顺利吗?”她轻声地问。 “很忙,但好消息是我试的方法已经奏效。”他淡淡地说。 “我以为谨东是个有规模的企业,应该一切都在轨道上啊,为什么你必须这么辛苦地带着业务同仁奋斗?”她知道他现在在谨东里面是负责业务这部分。 他吁了口气。“谨东整个架构都过于老化,用这么老的模式要和现在的业界竞争,根本是不可能胜利的。所以我才想改变方式,不过该改的是整个公司的体制,不只是业务部门。” “问题是你现在能掌控的只有业务部门?”她猜测着。 他点点头。“你老说自己没有商业头脑,我看不见得。”他笑笑。 “是吗?那你要不要聘我当你的顾问?”她的脸上开始有几分得意之色。 “然后让你多一份收入?” “好聪明哦!赏你一块饼干。”她拿起桌上的饼干,扳了一块喂他。 他皱着眉吃下饼干,他不太吃甜食的,但是自从认识她之后,吃的还真不少。 “你什么时候可以掌管谨东?”话题回到他的事业,她知道他有多在乎这个公司,尽管他对自己的父亲似乎不以为然。 他凝视着低垂着眼吃饼干的她,想着她居然不是问“你能不能接管谨东”,而是“什么时候可以掌管谨东”,他真不知她对他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终究会接管公司,但这么想的除了他跟干爹外,很多人都不看好。 “我不知道老头子心底怎么打算,但我那些异母兄弟们可都等着吃这块饼呢!” “可你是最有能力的,且你妈是正宫娘娘啊,除了你,谁能名正言顺接管谨东?”她上次也听说他在谨东里表现是一等一的,就连那个对她很感冒的谨叔都那么的以他为傲。 “若不是这样,我父亲根本不会考虑我,因为照他的喜好,大概会把公司交给誉居。”他撇撇嘴,话语间充满对父亲喜好的不以为然。 “誉居是你小妈生的儿子?你父亲很疼他?”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点了点头。“我妈虽然是元配,但是因为出身小康家庭,所以在家族里总是抬不起头。她一直很低调,甚至过着近乎封闭的生活。” “可是别人要怎样看不起她是一回事,问题在于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难道她也看不起自己的出身?” 他回以一个苦涩的笑容。 解颐不可思议地吁了口气。“她这样你不是很可怜吗?” 一个小孩子在那样复杂的家庭里已经够孤独,竟然连唯一的母亲也不肯为孩子出力?解颐的父母去世的早,但是奶奶给她们相当严谨的教养,让她们知道生命是要慎重去看待的,所以她无法想像他的孤独感会有深。 “无所谓,久了就习惯了。至少提早让我了解,世界上唯一能信靠的只有自己。”他一脸的漠然,看不出任何悲伤的痕迹。 但是她的心却快要碎了。 “我们买单好不好?”她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脸色苍白地要求着。 他反握住她的手。“身体不舒服吗?” 解颐看着他紧张在意的模样,心里呐喊着——怎么有人会认为这个男人冷酷? 他有一颗最柔软的心哪!孤独,但是柔软。 “我们快点出去,快!”她起身拉起他,急忙忙地付了钱,然后走出店外。 “解颐,你到底怎么了?”被拖着走过走廊,来到一个较隐密的角落,他慌乱地问,言语间的担忧显露无遗。 听不到她的回答,他正要检查看看她哪里不舒服时,一个柔软温暖的身子扑进他怀里。 她紧紧地抱住他……好用力地。 他整个人僵住,任由她拥抱着他,双手却只能垂放在身侧。过了几秒,她的温暖透过衣服传到他的身体,传达到他的心。 他大手一张,将她密密实实地拥在怀中。 “我好想哭哦,阿劲!”她哽咽地说,事实上她已经开始哭了。 他叹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傻瓜。” 他抬起头看见天空的星星,在黑得发亮的夜里闪烁着和煦的光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暖暖地熨贴着他冰冷已久的心。 他怀中的女人是个宝贝呢! 他在她头顶吻了一下。“我爱你,小傻瓜。” 他低沉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飘荡进她的耳朵里,在她身体中扩散、扩散… … 良久,她抬起仍有湿意的眼眸,眼底满溢着温柔的爱意。“吻我。”她的手攀上他的颈项。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绵长而缠绵,仿佛彼此的生命一般,昭告着自此刻起,两人的生命已经连在一起,再无法分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克制地将唇从她嘴上移开,深吸了口气,急促的呼吸泄漏了他欲望高涨的秘密。 正当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时候,她的唇边却悄悄泛起一抹狡狯的笑。 她的唇抵着他唇瓣的下方,却不让自己的唇真正碰到他。 “解颐,我们……该走了。”他努力调整着紊乱的气息。 “抱我。”她的气息吐在他唇上,让他好不容易克制住的冲动再次溃堤。 “不行,这里……”人来人往! “跟我来。”她拉起他的手,穿梭在巷弄间。 “去哪里?”他问着黑暗中宛若慧黠精灵的她。 她没有回答,更没有停下来说明。没多久他们出了巷子,来到一家五星级饭店,她毫不犹豫地牵着他进去。 在柜台前,他停住了脚步,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钱包拿来。”她抽出他口袋里的皮夹,拿出证件登记,随即得到一把钥匙。 一分钟后,当两人已经进人电梯了,他还在挣扎着。 “我们回去吧!你还是学生,我不希望这么早……” “闭嘴。”她轻声但坚定地问:“我问你,你会不会娶我?我不是说现在,是将来。” “会。”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既然我们都觉得是要一起携手走人生的旅途,我看不出有什么好顾虑的。 唯一要顾虑的是我的心,而现在的我很确定自己的心意,我认定你了,凌劲允。” “当”一声,电梯门开了,她走了出去。“来不来?”她伸出手问。 他没辙地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中。“就怕你等一下会求我饶过你!” 看着他接过钥匙打开门,她只是扬扬眉,眼底充满了妩媚的丰采。“是吗?” 他邪笑着,将她拉进房间里。 谁胜谁负?只有他们知道。 ※※※“解颐,这份企划案我下午开会要,针对我上面标示的问题,重写过。”凌劲允把她叫进办公室,一脸公事公力、的酷模样。 “好的,凌副总。”她顽皮地吐吐舌头。 这里是凌劲允在谨东企业的办公室,他已经升上了副总经理,可以说往前大大地跨进一步,至于杨解颐是因为不忍他孤军奋斗,所以自愿来当他的助理。好歹她也是念商学系的,正好可以应用所学。 “你明天不是要交毕业论文?”他抬起头来问她。 “我以为你都不会问了呢!”她抿着嘴笑。“我都写得差不多了,晚上再弄就可以了。” 在办公室里,凌劲允完全是公事公办、丝毫不留余地的,要跟着他工作,必须要穿着一身盔甲才行。当然还要有穿得起盔甲的肩膀,否则只有投降的分。 “你下午要不要请假?”他不忍心看她这么辛苦,一面上课,一面要去关心连锁店的营运状况,还得花心思来帮他。 “你东西都弄不完了,还要我请假!”真受不了他,打算把自己累死啊! “反正晚上你会陪我熬夜啊!” 其实她还满喜欢两个人一起熬夜的,有时候他忙公事,她忙毕业论文。晚上两人一起吃点消夜,卿卿我我一番再继续打拼,那种感觉……很甜蜜。 再说等她毕业就要搬回杨家大宅去住倒时候她可能会进入自家的颖风企业工作,跟他相处的时间必然会减少,所以要好好把握这段难得的时间。 凌劲允不置可否,撇撇嘴说:“还不快去写,等什么?”说变脸马上就变,真神奇! 解颐耸耸肩走出去。无所谓,这男人喜欢看起来酷一点,她不介意成全他。 她回头去修改企划案,没多久她的办公桌前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谨叔?你来了啊!”她知道谨平泱是谨东的创办人之一,现在则是担任顾问的工作,有时候会到公司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满头斑白的谨平泱横眉竖目地瞪视着她,好像多瞪两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工作啊!”你没眼睛啊!她耸耸肩。 “这不是小孩子办家家酒的地方,这里是谨东企业。” “谨叔,我知道这里是谨东企业,里面是副总经理办公室,我脑袋很清醒,不用你跟我说啦!”她打哈哈。 “阿劲那家伙八成是被女色所迷,真是糊涂、糊涂哪!”谨平泱不断摇头,仿佛凌劲允得了什么绝症一样。 “干爹,有时候我不禁会想哦……”她停了下来。 “干爹是你叫的吗?”他斥责道。“你刚刚说你想什么?”臭女娃,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想说你是不是找不到人抬杠,不然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这么热情啊!”她一脸认真地问。 “热情?”他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吱!我巴不得不用见到你。”他强力地否认着。 她只是嘿嘿地笑。“好,不热情,一点都不热情。”听起来好像在哄小孩。 “没营养的臭女娃,我不跟你罗嗦。”他说完赶紧走进凌劲允的办公室,不过速度快得有点可疑。 她哈哈笑了出来。 果然大笑有益健康,不久她就顺利完成那份企划案了。很快地会议召开了,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样重量级的会议。 这是谨东的干部会议,只有高级干部参加,因为她是凌劲允的助理,所以有荣幸与会。 在会议上她终于见到了劲允的父亲,看起来也是个颇严肃的人。 会议很快地切入重点,凌劲允上台报告他的新企划,是关于谨东企业整体E化的计划。 “关于这个企划案,各位手上都有一份,经过我刚刚的报告,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凌劲允说话时还是面无表情。 “凌副总,我有没有看错,一个企划案竟然要花掉我们谨东企业一亿多,这是什么国家十大建设吗?”凌誉居果然马上击杀。 “十大建设才不只一亿勒!”解颐忍不住咕哝,立刻引来劲允警告的一瞥。 她偷偷吐舌头,然后才闭嘴。 “企业E化只是在未来竞争市场基本的配备而已,工程当然浩大,因为到目前为止,谨东食品的通路还是使用传统的方式配送;要建立整体的内部网路架构,当然需要耗费相当经费,但是它未来可以为谨东省下的钱也相当可观,相信这个在企划案里都写得很清楚。” 凌劲允的说明不卑不亢,条理分明,这一比较,凌誉居的肤浅马上暴露出来。 可是会这么容易就放弃,那就不叫找碴了。 凌誉居质问他。“那你告诉我,去年公司的总营业额是多少,整体净利是多少?” “去年公司总营业额是七十八亿九千两百五十万,净利是负二十亿七千八百万元。”凌劲允像部电脑一样,马上说出答案,脸上看不出有任何遭受打击的痕迹。 “既然公司都已经亏损连连了,那我们还要花这么多钱去做那个案子,这样不是更快把公司搞垮吗?”把握机会一举踩死,凌誉居对付自己的兄长从不手软。 凌劲允锐利的眼神扫过他。 “就是因为年年亏损,才要大刀阔斧地改革,把整个病根彻底拔除。这只是 第一步而已,后面要做的还多得很。”他嘲讽地说,仿佛在笑对方没有常识。 “那么你的意思是批评爸爸把公司搞成这样喽?你既然那么行,要不要爸爸把总经理的位子让出来给你啊?”凌誉居马上跳脚,他怎么也不能忍受凌劲允的锋头比他健,不过这样的状况却是时常发生。 对于他的激动,凌劲允的反应冷淡多了。他缓缓地扫过凌誉居暴怒的身影一眼。“如果董事长愿意把这个责任委派给我,由我来出任总经理,我有信心可以做得更好,改革的速度可以更快。” 这一反击让与会的人全都倒抽一口气。因为这两兄弟争执的中心根本就在现场。凌尹东就坐在桌首,身为董专长兼总经理,他是权力的中心,现在这两兄弟竟然就在他面前杠上了,这情况可真有点过于刺激啊! 旁边的解颐倒是很轻松,她一看到凌劲允的表现就知道,他有能力让谨东转亏为盈,甚至将公司带到另一个高峰。所以她很轻松地在一旁看戏,静待发展。 “好了。”基于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凌尹东不得不开口。“这个案子就照凌副总报告的去做,但是关于大家提出的疑问,也要一并评估并做成报告呈上来。誉居,你做的企划案开始报告吧!” 杨解颐听得蹙紧了眉头。凌尹东的心亲近谁是显而易见,他叫阿劲“凌副总”,却叫凌誉居名字,两个儿子的亲疏立见分明。 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坐下来的凌劲允看到她嘟着嘴,一脸不服,就安慰地在桌下捏捏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的手,嘟着的嘴终于松开了。 只要他们在一起,没有打不倒的恶势力,哈哈! 会议终于结束,所有人都离开了,两个人才一起走出会议室。 “阿劲……”她扯住他的衣角。 他转头瞄了她一眼。“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唉哟!你怎么知道是鬼点子?”她的眼珠子转得可勤了。 他缓缓吐了口气。“我第一天认识你吗?说吧!你这女人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 “我?有吗?你搞错了吧?我是最随和、最爱好和平、最……” 她每说一项,他的眉头就抖一下。 “那是谁为了赚三千块死巴住我不放,还当无尾熊黏在我车子外面?”他凉凉地丢了一个问题出来,马上堵住她的嘴。 她的嘴被堵得翘嘟嘟的。“好吧,那就算了。”说着,越过他就要走出去。 他及时将她拉回来,顺手关上会议室的门,低头吻住她。 “阿劲!”她叹息着张嘴,迎接他霸道的吻。 他的热情一触即发,一手扶着她后腰,将她整个人都纳在怀里。 “就要你别来招惹我的,你看……”他气息急促地说,一边仍不停地啄吻着她的脖子跟耳际,引起一阵又一阵的骚动。 “好痒……”她格格笑出声。 “痒?”他报复地抓握住她一边的峰峦,弓l起她一声惊呼。“还痒吗?” “不痒了,快住手!”她求饶着,这里是会议室耶! “是吗?可是换我痒了呢,你说怎么办?”他贴靠着她,暧昧地说。 她被惹得脸红心跳,想要逃开却深陷在他怀中。“我……怎么知道?!你放开我啦!” “放开你?那谁来帮我?看来你是不愿意,我只好自己来了。”他贴靠着她磨蹭着。 她立刻感觉到浑身的毛孔都张开来了,很快地,她发现到他身体的某个部位活了过来。 “我们快回去工作吧!”她说着就要逃,结果一把被扯住。 “你刚刚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他仍将她按在身上,让她体验到他的痛楚。 如果他要忍受这种煎熬,没道理让她独自悠哉。 “啊……那个,算了吧!我本来是想问你要不要跷班去泡汤,天气很冷呢! 不过我想你一定没空,对不对?”她开始觉得那是个蠢主意,现在老实说出来更蠢,但是她现在的状况不容许她想太多,因为脑筋不灵光。 “泡汤吗?好主意,我想试试跟你在温泉里面温存的滋味……”他拨开她的头发,又开始啃咬着她的颈子。 “不行啦!我泡女汤,你泡男汤,我们又不在同一间。”她赶紧骗他,反正他只会工作,说不定没去泡过汤,这样铁定不知道有小包厢的存在。 “我知道有一家是有包厢的,可以一起泡。不然泡汤一个人泡多无聊,万一你泡太久昏倒了,那谁来救你?”他的手又从她毛衣的下缘溜了进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他真的好久没有抱抱她了,感觉特别的饥渴。 “我……才不会昏倒呢!”她辩解着,想要拉开他的手又有点不舍得,他略显粗糙的手摩擎着她的肌肤,好舒服…… “那万一我昏倒怎么办?”他改弦易辙,但是目的一样。 “我……你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要做啊,我们不该……” 忽然他抽出手。“走吧!” “去哪里?”她脑筋全是浆糊,搞不清楚状况。 “泡汤啊!”说完推着她走。 “真的去哦?”她打开会议室的门往前走,还怀疑地问。 他又把她拉了回来。“走慢点。”他压低声音说。 “为什么?你不是都走很快的……”眼角瞥见他胯下依然鼓起的肿胀,她倏地住嘴。 下一秒,脸整个胀红。 第五章 解颐泡了一杯热巧克力端进劲允的办公室,却见他手上摊着那份重整通路的企划案蹙眉。 “怎么了?”她将杯子放到他面前。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巧克力?”眉头蹙得更紧。“给我咖啡。” 她却绕过他来到他身后,开始揉捏起他僵硬的颈背。“不行,你今天喝好多了。” 他仍是锁紧了眉,但是继续喝着热巧克力,没有再抗议了。 “又被刁难了?”她瞄了一眼企划案。“要不要我帮你整理?” 跟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已经让她练就了写企划案的高水准,因为向来只要是他的案子,总是会被百般刁难,有时候解颐干脆帮他做好几种版本,被挑剔了再剪剪贴贴,要什么版本有什么版本。 不过也因为如此,她更能深刻地体会到他的艰辛。 “那老头根本是故意刁难,加上凌誉居老是在放冷枪,我并不是怕,但是谨东没有时间拖了,只要明年景气持续低迷,后果就不堪设想。到时候老头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这可是他毕生心血呢!”他气恼地说。 “说不定董事长只是在敷衍他而已,最后还不是都照你的意思做了。”她倒是气定神闲多了。 “那是因为我每次都能提出不错的企划,做出好成绩。”他的脸色不霁。 解颐笑笑。“你该不会是在吃凌誉居的醋吧?”她早就怀疑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是说她疯了。“你进来前喝了什么?” “喝了什么?”她一愣。“咖啡啊!” 他叹口气摇摇头。“看来你不让我喝咖啡是对的,喝咖啡让人疯狂。” “你……”她为之气结,重重敲了他肩膀一下,无奈花拳绣腿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 “哈哈!”他大笑出声,一扫郁闷的心情。 “阿劲,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你爸的脸色都不大好?”她轻声问。 “当然不大好,他疼的儿子一点也不争气,誉居那个案子又搞砸了,害我们赔掉不少钱……” “不是啦!我跟你说真的,最近几次看到他,他的脸色都发黄,且很没精神呢!你要不要去问一下,说不定是病了。”她细心地提醒。 “病了?”他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你去……”解颐正要劝说他去关心父亲功、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干爹!”解颐热情地招呼,现在谨平泱已经跟她混得满熟,也不再排斥她了,就算有也是纯粹爱斗嘴。 不过,现在走进来的谨平泱却是一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沉凝的。 “阿劲,”他沉重地看了凌劲光一眼。“我跟你说个消息,你要冷静。” “发生什么事了?”劲允的心跟着一沉,干爹一向不是个容易大惊小怪的人,所以应该是满严重的事。 谨平泱深吸了口气。“你父亲去世了,就在刚刚。” “什么?!”他的脸色刷白,从办公桌后倏地跳起来。 “阿劲,你等等。”谨平泱拉住要往外奔的他。“他已经过去了,事情来得很突然,因为他是猛爆型肝炎,昨天才去看医生,检查出来时还不想告诉你们就……”今天一早他就被电话吵醒,凌尹东只叫他一个人过去。 “怎么会……”解颐捂住嘴,不敢置信地说。 “事情来得突然,没想到他来不及见你们最后一面,就这样过去了。”谨平泱解释。 凌劲允整个人愣住了。 “你在开玩笑吧?我父亲虽然身体不是太好,不过……”事情来得太急、太突然,教他一时很难接受。 谨平泱上前握住他的肩膀。“人生就是这样,打击并不一定会等我们准备好时才出现。现在更重要的是保住谨东的控制权,万一落到那对母子手上就糟了。” “哼!他若真要把谨东的股份留给誉居跟他妈,那我也只能任他的心血付诸东流了。”凌劲允的新仇旧恨,随着激动的情绪翻涌而上。 “不要这么说,你明明在乎的!”解颐握住他的手,好冰哪! “臭小子,谨东不仅是你老头的心血,也有我的心血,我不准你随便放弃。” 谨平泱发怒了。“就算你父亲给那对母子的股份多于你,我手上也还有百分之二十,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干爹,阿劲是有口无心。你不要激动,免得血压又上升。现在我们怎么办?” 解颐担心地看着一脸漠然、眼底却慌乱不堪的劲允。 “先过去医院,晚一点律师会到,集合大家就可以公布遗嘱。”谨平泱脸色也好看不起来,对于这个旧时的工作伙伴,他也拿不准凌尹东会怎么做。 “好,那我们马上过去。”解颐拉着还僵硬着的劲允走出去,准备迎接将来的局面。 ※※※室内气氛凝重,解颐忍不住偷偷深吸口气。杨家虽是有钱人,但是杨家人都算满亲近的,姐妹间跟一般平凡百姓没两样,也会吵会闹,感情却都不错。所以她真不能适应这种满屋子人,却人人心思诡异的状况。 “她在这里做什么?凌家的事不需要外人的参加。”一个打扮得合宜的中年女人,直指着站在凌劲允身旁的解颐说。 这应该就是阿劲的小妈吧? “我可以出……”解颐正欲离开的脚步被凌劲允拦住。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没道理不能听。”他的语气不高不低,连一丝火气都没有,但却极具压迫感。 那女人抿抿嘴,不屑地别开眼。“张律师,你可以开始了吧?” 张律师自然就是凌尹东的遗嘱执行人了,虽然早看过世家大族为了自身利益的各样嘴脸,但还是有些被惊吓到。 “那我就开始了。”他清清喉咙。“凌尹东先生将他的遗产分为几个部分,现金部分办完后事后将全部捐赠慈善机构。不动产部分有忠孝东路三段一层大楼,由他的遗孀白秀秀继承,其他的不动产拍卖后分为三份,由凌誉居得两份,凌劲允得一份。” “那谨东呢?”凌誉居已经忍不住了。他父亲最大的遗产应该就是谨东了。 “关于谨东企业,凌先生手上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他将百分之二十五留给凌誉居,百分之四十五留给凌劲允……” 话声未落,惊哗声已然四起。 “不可能!我爸不会这样做!”凌誉居的眼睛气得发红,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白秀秀的反应更是恐怖,她尖叫着夺过律师手里的文件,慌乱地找着。“你一定看错了,他不会这样对我们!” 相对于那方的激动,凌劲允跟解颐都相当平静。两个人的手交握着,都没有说任何话。 “凌夫人,文件上写得相当清楚,这份遗嘱是凌先生亲自拟的,你应该认得字迹才对。”张律师说,对于被怀疑并没有太激动的表现。 白秀秀就是太清楚了,才会这么生气。这确实是凌尹东的字迹,这个老头,亏她服侍了他这么多年,他竟然这样对她。 “你……是不是你跟老头子说了什么,让他临时改变主意?”白秀秀扑到凌劲允面前,怒视着他。 凌誉居也站到了母亲身后壮声势。 凌劲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大家都清楚他根本不屑去跟父亲说什么,除了公事,他们父子根本无话可说。 “我想凌伯父是很清楚吧,清楚知道能挽救谨东危机的只有阿劲。”解颐平静地说。 她现在终于知道,凌尹东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全然那么无动于衷,他或许跟阿劲关系不好,但却很清楚知道凌誉居是扶不起的阿斗。 “你懂什么?!你这个外人给我滚出去!”白秀秀面目狰狞地发狂怒斥。 凌劲允把她拉进怀里,冰冷的目光阻挡了白秀秀躁进的性子。“你不要动我的人。你跟誉居安分过日子,很快地谨东就会转亏为盈,你们只要坐着收钱就可以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可以拿很多红利了。” “你的意思是不让我继续在公司里工作?”凌誉居跳了起来。“不公平,我也持有股份,我要继续做……” 凌劲允冷冷看他一眼。“公司的事就不用两位费心了,剩下的事情我会跟律师接洽,尽快办好手续。明天晚上以前我会搬出这里,根据遗嘱这栋房子也要卖掉了吧?” “那我们住哪里?”白秀秀惊恐地叫着。 这女人真的出身富贵家庭吗?解颐不能理解地看着她一再地失态。 “你可以买回去,请张律师找人估价,把房价三分之一的钱给我就可以了。” 他说完也不等她反应,拉着解颐走出去。 ※※※变故发生得突然,却也成了一个转机。不久后凌劲允顺利地入主谨东,成为谨东企业新任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已经毕业一段时间的解颐,则被奶奶叫回颖风企业,从基层开始做起。或许是跟在劲允身边学到不少,她在颖风的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让她可以两边跑,一有空就跑到他这边来打杂。 横竖凌劲允忙得没有时间约会,两个人在办公室加班,或是在凌劲允新买的房子努力工作,都是在偷得每一个可以相处的时间。 杨解颐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看到凌劲允跟一堆助理还在工作;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台电脑,一脸严肃地工作着,气氛有点沉闷。她不禁在心里叹口气。 “你们还没吃饭?”她看看腕表,已经下午两点了。 他的助理跟几个专案负责人看了她一眼,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凌劲允见她来,头也没抬一下,手下飞快地打着电脑键盘。 所有的人都一脸失望。 “吃饭了吧!”她走到他身边,以他听得的声音轻轻说。 凌劲允终于抬起头来。“想吃饭的去吃吧,我要做完这个案子。”说完,继续埋头苦干。 解颐叹了口气。她了解他全力以赴的决心,但是这样拖着所有人往前奔,谁会不累。再说,老板不吃饭,哪个手下有胆先去吃,她是敢啦,但其他人铁定不敢。 “我要去吃饭,谁要一起去?”她扬声问,果然没有人应声。 她住他身边贴靠过去,在他耳边说:“你想娶我吧?” 他终于抬起头给她诡异的一眼,怎么会现在问这个问题?! 她嘻然一笑。“可我不想嫁给短命的老公耶!”说完,就直起身子。“没人要陪我吃饭,那我只好自己去了。”说完就要走出去。 凌劲允犹豫了一下,习惯性地皱起眉头,下一刻他已拿起外套追了出去。 他走后,身后扬起一片欢呼。 当然凌劲允并没有听见那些欢呼声,他跟在她娇小的身影后面,满身的疲惫却有股简单的满足感。 解颐停下脚步,转过身向他伸出手,等待着那只大手握住她。 “我们去公园吃饭,我带了我做的便当哦!”她眉飞色舞。“天气很好耶,真棒!” 看着她满足的笑,他也很快乐。拥过她,接过她的女用包包,毫不在意那女用皮包在高大的他身上有多不搭轧,两人相偕走向公园。 半小时后,两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有东西要给你。”他脸上有点困窘,掏出怀里一只信封袋,交给她。 “什么东西?”她怀疑地看着他诡异的脸色,怀疑他在脸红。她打开袋子一看——“股票?为什么给我谨东的股票?”真失望,还以为是求婚戒指呢!那他干嘛一脸扭捏啊! “那是给你的,你的红豆饼店有我的股份,我的企业也要有你的股份,所以我把这些股票送给你。”他解释着,原本浪漫的事情说来却硬邦邦。 但是她知道他的心意。“我知道啊,但是不必真的给我股票啊!” “我坚持你拥有它。”他的脸色开始有着不悦。 她吐吐舌头收下来。“好吧!说不定之后发现我比你更有能力,就由我来接收谨东,担任总经理,嘻!” 他将她拉坐到他腿上,用他宽大的胸豁罩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项间。“解颐,哦!”他深吸了口气,仿佛吸进她的馨香就可以增加他的体力似的。 她抚着他柔软的发丝。 “哦,还有一样东西也是要给你的。”他还是闷在她颈项间,只是伸手掏出另外一个盒子,放到她手中。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她屏住呼吸,轻轻地打开。 一个造型优美的戒指躺在绒布中,正闪烁着全世界最美丽的光芒。 “阿劲!”她的眼里开始泛起湿意。 “嘘……”他抬起头,揉揉她的头发。“怎么这么爱哭?亏你就要执掌颖风企业了呢,像个孩子似的。” “人……人家以为你都不提了呢!”她哽咽着,忽而又破涕为笑。 “傻瓜,我早就认定你了,你忘记了吗?等过阵子这个案子做完,我们就结婚。对了,我都没去拜访过你奶奶,这样太失礼了,你帮我安排。”他低声地说。 她由他戴上戒指,眼泪滴滴答答地又掉了下来。 “再哭我要吻了哦!”面对她的泪水,他总是不舍而显得无措。 她还是哭得顶专心的,隐约间听到他的叹息,说着“看来你真的很想要被吻” 之类的话,接着她的唇就失陷了…… 这个吻是带着承诺的。正当两人缠绵得骨头都要酥掉的同时,一个小小的阻力打断了他们。 两只小胖手各抓住他们两人的裤角跟裙摆,一张涎着口水的脸蛋好奇地看着他们。 “哇!小宝宝!”她惊呼一声伸手抱起小孩,完全没发现有个人因为亲吻被打断而一脸臭气。 “好丑的小孩。”他闷着声音说。 “怎么会?”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着逗孩子玩。 他更气了,一手抱过孩子,不让他吃解颐豆腐。臭小子!一脸色相,还将小脸蛋贴靠在她胸前,那可是他的女人耶! “我以为你不喜欢小孩。”她看他抱着孩子,仍然一脸嫌恶。 “还好……啦!”他僵硬地说,不好说出口他是跟小孩吃醋。“这孩子是谁的怎么到处跑?大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既然你喜欢,那我们结婚后就快生一个。”她高兴地说。看着他僵硬地“捧”着孩子,她真想看到他抱他们孩子的模样。 “我比较喜欢制造孩子的过程。”他含糊不清地说。 “什么?”她没有听清楚。 “哇!小宇,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见到劲允的脸使住口,一脸害怕地把孩子抱过去。“你是什么人?”明明很害怕,又要故作坚强,这就是母亲吧! 阿劲的脸果然变得有点难看。 解颐笑着解释。“我们在这里吃午饭顺便晒太阳,就看到他跑过来了。你的孩子真可爱,几岁了?” 解颐的话化解了那个母亲的紧张,她回以一个微笑。“三岁半了。小宇,我们走了,跟阿姨还有……叔叔说再见。” 他依然冷着一张脸,解颐倒是很热情地跟人家道别,很快地那对母子就走了,公园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怎么了?不开心?”她坐在他身侧,抱着他的手臂,伸长脖子亲了他下巴一下。 他的表情软化了些。“没有。” “胡说!明明有。”她软声斥道。“想起你妈妈了?” 他撇开头。“我很少想起她。” 他其实不想要孩子。一个人生长在一个没有爱的环境,怎么会想要再去制造一个生命,来感受这些孤独跟无奈呢?! “不要担心,我们的孩子会有我们满满的爱的。”看出了他的忧虑,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温柔地说。 他低头看她,她脸上的笑容满怀温柔,宛若月光一样散发着皎洁柔和的光晕。 伸手将她拥进怀中。“我觉得面对这些有点困难,但是有了你……我相信我可以面对的。” 因为这个女人是何等的奇妙,就像是他一辈子里得到最好的、来自神的礼物。 过去他不信神,因为他一直孤独地活着,如果有神,怎么没人爱他;但是,此刻的他愿意相信她铁定是神给他最好的礼物了。 “你知道吗?你老说你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是……”她湿了眼。“你的话是世界上最甜的话语了。” 他讶异于她的说法,低头将唇覆上她,尝到泪水的咸味。“我想要守护你,从此不再让你流泪。” 她听了硬咽着扑进他怀中。“可我很爱哭呢!你会不会讨厌爱哭鬼?” 他咬着她的下唇。“讨厌啊……” 发现她扁扁嘴又要哭了,他赶紧堵住她。“但也很爱。” 她破涕为笑。 ※※※短短不到一年,凌劲允向所有人证明了他的能力。谨东不仅转亏为盈,盈利还不断地创下历史新高,每个月的报表都相当的振奋人心。尤其是眼下这个庞大的案子,谨东将借由它庞大的通路系统,与其他大厂商进行合作,所有的网路购物将透过这个配送系统,让消费者收到货品。 这是很大的商机,当然,除了谨东外也有许多通路商在争取这些机会,但是凌劲允的干练与精准的经营策略,赢得厂商很高的满意度,要得到这个案子可说如囊中取物了。 “我要去美国出差几天,等我回来就可以敲定这笔大生意,一签完约我们就去结婚。”凌劲允临上飞机前这样跟她说。 他很少这样激动,说话时满脸兴奋。 回忆起他的模样,她的心底流过一阵暖流。她真爱这个男人! 天哪!他才去美国两天,她就疯狂地想念他了,这种日子还要熬五天呢! 沉思间,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干爹,怎么了?”她看到谨平泱一脸苍白地走进来,连脚步都有点不稳。 “解颐,事情不好了!”他的脸色很糟。 “你慢慢说,小心血压。”她担心地扶着他。 “阿劲……出车祸了!”他颤巍巍地说。 她倒抽口气,整个脸也跟着泛白。“现在怎么样了?” “是纽约分公司的人打来的,似乎相当严重,现在还在急救。” 她捂着嘴哭了起来,整个人心神俱裂! “怎么会这样?他还说办完事就回来了,还说……要跟我结婚,我……天哪!” 她闭上眼,无助地哭着。 谨平泱将她拥在怀中,提供肩膀让她哭泣。她嚎陶大哭着。 “我要去美国!帮我订……订机票!”她浑身颤抖着,宛若秋天的落叶。 她要亲眼看到他,现在的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他会需要她的! 天哪!你不会这么残忍吧?! 谨叔握住她的肩膀。“解颐,你要冷静。你现在不能去美国,台湾有很多事情……” “我不管!我要到他身边去,去陪着他,他需要我……需要我!”她哭喊着,整个人都快歇斯底里了。 “你冷静点!”他大吼。 她终于停止哭喊,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干爹,怎么办?我好担心他,我好害怕……”说着豆大的泪珠又成串滚下。 “你现在不能去美国,因为谨东需要你。想一想,阿劲会需要你留在谨东的。” “为什么?我不懂!有什么比阿劲更重要的?” “解颐,这件事不单纯,我怀疑有人故意要置他于死。我要去赴理这件事情,我对美国那边的情形比你熟悉,而谨东需妥有一个人坐镇,因为阿劲这一倒下,谨东的权力结构恐怕会有变……” “你是说这不是意外?”她愣住了,紧抓住他的手臂。“是谁?告诉我,是谁这么坏心!阿劲他有多努力,他拼命地工作,他……” “我们都知道,但是之前他在台湾就发生过一些小意外,我们也还在怀疑是不是有人搞鬼,但是都还无法证实,没想到他这趟去美国就出事了。”谨平泱也是满脸挫败。 “他出过意外?!怎么都没有跟我说!”她擦去满脸的泪水。 “他怕你担心,但是我们已经提高警觉了,没想到……” “可是……难道我不能跟你去美国?”她还是想见到他。 “那个购物合作案就要签约了,你知道他有多重视这个案子,你要为他保住这笔生意。” “可是如果人连活着都有问题,还要事业做什么?就算有全天下的财富,他也不再有任何成就感了。”她无法把这件事情摆在他的安危前面。 “解颐,不是不要你去见他,我先去看看,他现在还在手术室开刀。如果情况真的太严重,我会要他们通知你过去;但是你想若我们都离开台湾,那对母子乘机进占谨东呢?说不定阿劲回来后会一无所有,他这些心血将付之一炬!” 他尝试着说服她。没想到平日温驯的她,坚持起来也相当难搞。 心血付之一炬吗? 她知道这些是他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做到的,她知道他比他愿意承认的更在乎他父亲,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想要保住父亲留下来的基业。 “是他们做的吗?”她问。他们指的当然是白秀秀跟凌誉居那对母子。 “我不能确定,但是极有可能。”谨平泱沉重地答。 “可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阿劲手上的股票比他们都多……” “只要阿劲不在,他们就是最大股东,基于临时状况,总经理下能执行公司业务,他们可以要求召开董事会,临时改选董事长,当然新任总经理就由董事长指派或兼任,这么一来,他们就可以入主谨东了。”他的忧心显而易见。 “所以我要留下来,帮他保住这一切,等他回来?”她已经整个冷静下来了,但眼底仍有残留的泪痕。 “就是这样。”他不忍地看着她。 她深吸口气。“干爹,你去吧!拼了命我都会把这一切保住,包括那个合作案。有我在,谁也不准侵夺属于阿劲的荣耀。” “解颐……”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干爹!”她叫住正要走出门的他,他停了下来。“帮我跟他说——我爱他!” 泪水跟着滚下脸颊,她咬住下唇,命令自己坚强。 谨叔没有回头,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他说完就走了。 目送他离开,解颐知道她正面对着的,或许就是她跟阿劲最大的考验。她必须有强大的勇气跟坚强的意志力,才能有机会跟他一起走过这一切。 第六章 谨平泱一走,她就陷人担忧中,但是时间可不能浪费在这里。去洗手间洗了脸,泡了杯咖啡,她拿出劲允的企划案仔细研读。幸好他是个顶仔细的人,所有的资料都交代得相当完整,这样她应该可以代替他去签约。 问题在于对方的反应。对他们来说,谨东今天的荣景是劲允带起来的,万一劲允一时无法康复,那么届时状况又会怎么样呢?这个案子万一没有签下来,那么当时劲允为了后续合作所投下的矩资将会血本无归,董事会更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劲允踢出去。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状况发生。”她知道现在情况危急,更要冷静以对。 此时桌上电话响起,她接了起来。 “杨小姐,利多电子商城的人要找总经理,我该怎么回覆他们?”助理急切地问着。 “他们说了什么?”消息该不会这么快就传出去了吧? “他们想要提早签约时间,而且坚持跟总经理通上话,即使总经理人在美国。” 解颐的心一沉,恐怕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了! “把电话接给我。”她当机立断地说。“往后任何找总经理的电话,重要的都接给我。” “好的。”助理马上把电话转了进来。 “你好,我是凌先生的职务代理人,刚刚助理跟我说你们想要提早签约?” 解颐语气轻松地问。 “是啊!你们凌先生呢?我想这个案子这么大,想请凌先生尽快跟我们确认签约事宜,好让彼此都能安心。”对方语气间的忧虑隐约可闻。 “我了解,可是凌先生目前人还在美国,台湾方面的业务全由我来代理。我姓杨,杨解颐,我们见过面的,还记得吗?”她有礼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紊乱,但是握着话筒的手却透着冰冷。 “是凌先生的女朋友嘛!”对方稍稍放心了点。 “没错,等他从美国回来,我们就要结婚了。不过其他人都还不知道,你可要帮我保密哦!”她故意这么说。 但是她知道,不出明天,全业界都会知道她是凌劲允的未婚妻。因为这个负责人也是个八卦料子。 “那当然,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对方简直太高兴了,除了确定谨东这边负责人没有问题外,还听到了第一手消息。 “签约的事情我会安排,再请助理跟你们约。”她拉回到正事上,看来这个约可能要由她去签了。 不过与其在电话里跟对方解释,不如两边面对面谈,说服他们由她来执行这个合作案的可能性会高一点。虽然很困难,但是她必须要做。 “那就先这样,你忙吧!”对方终于挂了电话。 解颐吁了口气,拿起公文正要继续看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撞开了。 凌誉居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助理,显然刚刚已经跟他周旋很久了。 “杨小姐,对不起,凌先生硬要见你。”助理低声致歉。 解颐向她点点头,示意她先出去。 “凌誉居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看到这个可能是伤害劲允的人,解颐的心里不由得怒火狂烧。 “我是听说凌劲允出事了,身为谨东的股东,赶快来关心一下。”他脸色一整,故作关心的嘴脸。 解颐马上确定他跟这次“意外”脱不了关系。“那你消息还真灵通,他在美国才刚出‘意外’,你马上知道了,简直就像是你在现场一样。”她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凌誉居吓了一跳。没想到平日看来温柔的杨解颐,竟然也这么犀利,铁定是被凌劲允那家伙训练的。 “他是我哥哥啊,我……这个当弟弟的关心自己的兄长,有什么不对?”他话说得有点结巴。 “我看你比较关心你在谨东的权利吧?”她讥消地说,她难得讲话这么不客气呢! 凌誉居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阿劲没事,只是出了点小意外。他的职务代理人是我,我会把公事都处理好。”她的逐客令已经相当明显了。 “没事?!”他惊叫出来,又倏地收敛起来。“我是说他不是……出车祸了,现在情况怎样?我……担心他。” “担心他没事?”她的眼神变得锐利。 这个人也太白目了,难道肇了事还要从她这里证实他的生死?!想到阿劲还躺在医院,在生死间挣扎,她就想掐死这个人。 看到她愤恨的眼神,一时间把他吓住了。“你少挑拨我们兄弟的感情,再说公司现在不是正在跟利多电子那边谈合作案,这个案子已经砸下好几亿的资金,万一公司亏了……” 其实是十几亿,她冷冷地在心里更正他。“所以你担心公司的利益受损?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如果大哥出了事,暂时无法回来,那身为他弟弟,又是第二大股东的我,就要贡献我一份心力了。”说穿了就是来接收公司的。 “不必了。”她马上拒绝。“那个案子我会搞定,再说难道你有自信代替阿劲去签约?你知道对方是看在阿劲的面子上才愿意投资的,如果搞砸了,那你可要向股东交代!” “我?我交代什么?这是凌劲允谈的案子耶,要交代也是他交代,虽然他现在不知是生是死啦!”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哪?”解颐必须紧握住拳头,才能避免自己扑上去撕裂他。“好歹你们也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做到这样未免太没人性了!” “你又在扯什么鬼话?”他恼羞成怒地说。 “总之,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知道阿劲的个性,他是有仇必报的。最好你不是搞鬼的人,否则就等着他了。” 想起凌劲允那副冷酷的模样,千年不化的岩石,做事情的阴狠劲,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少在那边虚张声势,要诬蔑我,好歹找出证据再说。”他吼着,脸又胀得通红。 “利多的事情你不用管,阿劲所有的公事我会接手,一直到他回来为止。” 她说。 “万一他一直不能回来呢?”他冷笑。“好吧!就让你去做,不过要是搞砸了这个案子,你就等着董事会召开,到时候股东们很快地会选出一个能接任谨东的人。” 解颐气得浑身打颤,但是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确实是很大的危机。 “滚出去!”她冷冷地说。 “哼!”凌誉居摸摸鼻子走人了。 一等门一合上,她随即崩溃地哭出来。 阿劲,你回来吧!千万不能放弃,不要抛下我一个! 否则这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时间对解颐来说是多么的难熬。一边要专心看公文,以尽速进入状况,一边却无法不去想像劲允的情况。 昨天谨叔打过电话回来,说劲允还在昏迷中,车祸情况满严重的,他的外伤都已处理好,但是危险还未解除,因为昏迷指数还太高。 “杨小姐,会议要开始了。”助理进来提醒她。 解颐抬起疲惫的双眼,眼底充满了血丝,因为哭泣的缘故显得有些肿胀,她已经尽力用妆补救了。 “好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她问。 “是啊!对了,刚刚谨先生打过电话来,但你正好在开会……” “他说什么?”她紧张地问。 助理小姐被吓了一跳。“他十分钟后会再打来,但是你会议……” “你先去帮我安抚一下客户,我一定要接这通电话。”她知道现在这种状况让利多的人等很不智,但是她若不知道阿劲的状况,她也会发疯的。 “可是……”电话铃声打断助理的顾虑。 解颐马上接了起来,助理马上出去,先到会议室安抚客户。 “是我,解颐。”谨平泱的声音让她既紧张又害怕。 “情况怎么样了?他醒了吗?”她的手在颤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还没,但是应该快醒了。他的危险程度也减轻了不少,只要他一清醒,就可以离开加护病房了。”谨平泱说着,从声音听不出他的心情。 她吁了口气,闭上眼第一千次的求神保佑。“那他醒了以后,他的腿……” “只要醒来就有希望,医生说需要再动几次手术,之后借由复健,还是可以达到复原的理想目标,所以你不要担心了。”他安慰着。 “干爹,我……”好怕!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他老人家也承受着不少压力。“害怕”两字硬是让她吞了回去。 “好了,等一下不是要去跟利多签约吗?快去准备。不要担心,我知道你可以的,你看我这个固执的老头子不就被你降服了吗?”他提起往事,还哈哈笑出声。 她含着泪水笑了。“放心,我会搞定。” “别怕,等阿劲醒来,我安排好他复健的事,就会先回台湾。” “可是没人陪在他身边……” “我会安排可靠的人照顾的,你放心。” 解颐很快地挂了电话,拿起资料往会议室去。才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就听见利多的代表,也就是他们亚洲区的执行总裁在拍桌子。 “你说你们凌总今天不能出席,那今天叫我们来做什么?” 解颐深吸了口气,关上门转身面对利多的代表。“李总裁,有什么问题吗?” “杨小姐,你来得正好,你们的助理刚刚跟我说今天凌总不能到,是真的吗?” 该来的果然来了!“凌总在美国出了点意外,现在无法及时赶回台湾与你们签约,但是现在这个案子由我接手负责,我可以代表签约。” “凌总出意外?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李总裁的疑虑马上出现。“这样的话,我需要再考虑一下这个合作案了。当初我是看中凌总的经营策略,相信我们两边合作可以更快获利,但是现在情况变成这样……” “李总裁,你先稍安毋躁。这个案子从构思到目前这个阶段,我都有参与的,你也见过我几次,不是吗?” 幸好劲允为了让她多学点,每次谈这个庞大的案子都坚持带着她,好让她学更多;只是没想到这些本事还来不及用在颖风企业,就先用来解决谨东的危机了。 “参与是一回事。主持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杨小姐这么年轻,应该刚毕业没多久吧?”李总裁摆明了不相信她的实力。 解颐也不恼怒,只是笑笑问他。“李总听过颖风企业吗?” “我当然听过,颖风这几年状况不错,我还想跟他们合作呢!”李总裁说。 企业界谁人不晓杨家的故事呢?!那根本被当成传奇在传了。 “那我也很高兴可以有机会跟你进一步谈颖风的合作可能,不过那要等这个案子签约之后,毕竟我也是人,才华不足以同时做两个大案子。”她的脸上有着自信的微笑,虽然淡淡的,但却炫目得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杨小姐跟杨家有关系?啊!对,你姓杨,你是……” “我是杨家最大的女儿,现在在颖风担任副总经理的职位,不过要谈合作的事情,我是有职权决定的。改天上颖风,我带你参观一下。”她表现得可圈可点。 “原来你是纪云湄的孙女,我真是小觑了你……”他哈哈大笑,开始叙旧起来。 解颐心里松了口气,知道危机解除了。 ※※※又过了漫长的两天,凌劲允终于醒来了。谨平泱让他跟解颐通电话,她必须用尽全力压抑住自己,才有办法不哭出来。 “阿劲,我好想你,你快点好起来……”她在电话里这么说。 “我知道……我也是,小傻瓜!”他的声音还很虚弱。“利多那个案子……” “我去签约了,已经搞定,你好好养伤,我会把这些事情处理好,只要公司的危机一解除,我就去看你!”她恨不得马上飞到他身边。 “我爱你,解颐……我很少说,但是我真的爱你。”他的声音既粗嘎又难听,但对她来说却是天籁。 “我知道,我也好爱你。”泪水终于克制不住地流下来。 两个人在电话里缠缠绵绵许久,后来谨平泱接过去,简单交代他即将回台,这才结束了通话。 果然,十几个小时后,谨叔就出现在办公室了。 “阿劲现在……”解颐见到人劈头就问。 谨叔举起手阻止她,他的脸色看起来很糟。“我已经安排好可靠的人照顾,等他外伤都愈合,就可以进行复健了,你放心好了!” “谢谢你,多亏有你,干爹!”她感激地说。 “什么话?!我没有孩子,阿劲就像我自己的儿子一样,我不罩他罩谁?!” 解颐看到他的模样似乎很累。“先坐下吧,我看你脸色很糟呢,是不是太累了?” “没关系,老毛病了。”他顺着她的牵扶坐到沙发上去。“还没夸奖你,你这丫头顶厉害的,竟然让你签到合约了。” 解颐淡然一笑。“可是我担心凌誉居还是会找机会动手,只要他知道阿劲一时半刻无法回台,一定会紧咬不放的。” “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现在他们手上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票,而我只有百分之二十,可恶!还差一点!”他气恨地说。 “干爹,我手上有百分之五的股票,我可以过到你的名下。”她赶紧说。 “你有百分之五?”他的眼睛一亮。 “是啊,是阿劲给我的。”想起那天他给她股票时,求婚的模样……她好想他啊! “太好了!”他高兴地说。“这样一来我们就有百分之二十五,如果可以尽快把外面散的股票再买百分之五回来,我们的赢面就大了。因为他们一定以为稳操胜算,而没有防备。” “那太好了,干爹,我马上去办过户,把股票给你。”解颐很高兴解了一个危机,只要她把股票过给谨叔,她就可以飞去美国陪阿劲了! “不行。”谨叔阻止她。“由我来把股票过给你,反正这些以后都是要留给你跟阿劲的,现在给也一样。” “干爹,你说什么啊?!”解颐抗议着。“你还年轻呢!再说由你出面跟他们周旋,他们母子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没想到他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解颐马上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原本不想让你们知道的,现在不说也不行了。谁想到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么短的时间呢!”谨叔的脸看来苍老许多,仿佛疲惫不堪。 “谨叔,你不要吓我,我再也禁不起惊吓了!”她真害怕听到他要说的事情。 “我也不想,但是……”他又叹了口气。“解颐丫头,干爹得了肺癌,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她捂住嘴,退后两步。“不……” “不要难过,丫头。我已经活够了,这一生辉煌过、疯狂过,想做的也都做过,现在唯一的心愿是能够保住谨东,让阿劲继承。本来我那些东西就都是要留给阿劲的,现在过给你也一样。” “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都没跟我们说?”解颐伤心地问。“都是我太迟钝,你的脸色看起来比平常苍白,我还以为是最近比较累的缘故……” 人的生命真是脆弱啊! 阿劲离开她短短一个礼拜,她的世界却已整个被翻转过来。 “不要自责,是我不愿意让你们知道。与其大家一起哭丧着脸,不如快快乐乐过完剩下的日子。” “干爹……”她苦着一张脸。 “傻瓜!”他将她拥进他温暖的怀抱。“坚强一点,眼前还有一段路要走。” 他温言安慰着。 “我真没用!”她擦干眼泪。“还让你来安慰我。”真不知谁才是病人。 “你是个坚强的女人,现在的女孩少有人这么勇敢的,我都被你打败了。” 谨叔哈哈大笑。“你看你做的不错,短短时间内就能这么干练的处理问题,面对客户。” “我很害怕呢!脚都在抖,还好声音不抖,不然就泄底了。”她笑着说。 “凌先生,我不是跟你说你不能进去……” 两人的谈话被助理的嚷叫声给打断,没两秒,凌誉后再次闯进来。 “怎么样?我还没嫁过门就要守寡的嫂嫂,眼睛哭得这么红,铁定很难过吧? 没关系,跟利多那种大厂商谈本来就辛苦,不过接下来公司的事就由我来操心… …”他一进门就开始喳呼。 “凌少爷,请问你现在是在演哪一出戏?”解颐已经听不下去了。 这个人面对敌人难道都不先打听打听对方的动静吗?合约明明已经签妥,他竟然有办法不知道,真神奇! 公司若是落到这个人手中,不出三个月铁定垮。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看你也长得顶标致的,我就好心点,让你待在我身边,我会负责你的生活……” “啧啧!”解颐忍不住了。“我说你是哪里来的白痴,难道你都不打听清楚再来跟我罗嗦吗?第一,利多的合约已经顺利签妥,这个案子已经开始进行,很快的就会有进帐。” 她很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如预料中的变得灰败。 “第二,你是什么货色?要包养我?一百个你都抵不上阿劲一根寒毛。”解颐不是刻薄的人,但是想起他对阿劲做的,她就想把他撕成碎片! “杨解颐,你……够狠!你就不要后悔……”他眼底的痛恨整个浮现,额角青筋跳动着。 “你大约不知道我是颖风企业的大小姐吧?哦,我忘了,少爷你是不懂经商这回事,所以根本不可能听过。”她已经克制不住了,就算是落水狗她也要打。 凌誉居的眼神变得疯狂而可怕,但是却气得无法反驳。 “你等着瞧,我马上就召开临时董事会,凌劲允很快就会被拉下来。就算他没死又怎样?哈哈哈!”他开始狂笑。 解颐差点扑过去,好在谨叔拉住她。 “咱们等着瞧,臭丫头。给你脸不要脸,你给我小心点!”他眼中隐隐闪动着憎恨的光芒,说完就转身离去。 “解颐你不该得罪这种小人,天知道他又会使什么手段。”谨平泱担心地说。 “无所谓,尽管冲着我来好了。那个人真脏!”她气恨地说。 谨平泱叹了口气。“真希望我能够活久一点,干爹真不忍心放你一人面对他们。” “干爹,你会好好的,不要乱说话。”她说。 “但愿哪!”他倒是不敢那么乐观,他的身体自己清楚哪! ※※※夜已深,医院的走廊上隐隐透进来些许灯光,但室内是阒暗的。 所有人都已经睡下,除了他,他睡不着。 思念的浪潮几乎淹没躺在床上的人儿,他在黑夜里张着眼,想着离开时正计划着结婚的事,现在却只能躺在这里思念他心爱的女人! 凌劲允暗暗叹口气,只能任焦急交杂着思念涌现。干爹将一切处理得很好,但是要等他身体更好一点,才安排回台湾复健。他等不及要见到她了! 分开之后才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有多么深。 正当他准备要睡觉时,却感觉到室内空气起了异样的波动。他屏住气,整个人全身的毛孔都张了开来,直觉让他提高了警觉。 忽然幽暗中亮光微微一闪,那光夹带着杀气往床上扑来。他堪堪躲过一刺。 “你是谁?”他低声斥问。 对方举起刀,又是一刺。这回他算准了时间与方向,敏捷地扣住对方手腕,一个使力将刀子给夺过,却在过程中划伤了手臂。 “说,谁派你来的?”劲允扣住他的喉咙,逼问着。 对方只是冷笑。 凌劲允加重力气。“是凌誉居吗?” “想杀你的不只他一人,哈哈!” 对方哈哈笑了出声。 “不只一人……”他有点失神。 “如果没人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找哪一间病房,可见你的敌人真不少!”他继续嘲讽。 知道病房的人不多啊!干爹安排的相当缜密,这也是可靠的医院,应该不会…… 一个闪神,那人使力一推,将他推跌在地,三两下人就逃得不见人影了。 凌劲允的心却整个乱掉了。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地方是不能再待了。他艰辛地换了衣服,取了拐杖就趁着夜色走了。 而他的心冰冷无比。 第七章 两年后“舜倾,陪我去超市好吗?” 难得的假日,杨解颐忍不住手痒想做做菜。 杨舜倾跟贤妻良母可搭不上边。“你每天忙得要死,要照顾两家公司的营运,好不容易休息,做什么菜啊?大姐,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劳碌命啊?” 解颐只是笑笑,笑容一样温和,却多了抹沧桑的味道。 看了一眼姐姐,杨舜倾拿起钥匙。“走吧!” 解颐高兴地跟了出去。 车子开上路,没十分钟就到了大型超市。 “你会说我忙,什么时候要回去颖风帮我?”解颐下了车,走进超市里。 “我现在不就在颖风吗?”杨舜倾耸耸肩。“公关经理根本就是个无趣的职务,我成天都干些无趣的事情。不如要奶奶把颖风卖了,我们一家搬到夏威夷去隐居。” 舜倾自从去了趟夏威夷拍摄杂志封面,就爱上了那里,动不动就说要去那里隐居。 “奶奶不会卖的。”解颐开始挑着菜。“我会帮忙把颖风经营好。” 其实她也想当个平凡的家庭主妇,每天为心爱的人准备食物、生养白胖的孩子,怎奈这些都随着他的失踪而破碎。 “你又想起他了啊?”舜倾的眉头开始拢了起来。“大姐,你为他付出的还不够吗?是否该为自己打算、打算,难道你真的要这样被颖风跟谨东给绑死?” 她可以想像,姐姐死守一生不是没有可能。 解颐幽幽地叹了口气。“阿劲消失已经两年了,我找了那么久,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为什么他会消失呢?” 两年前她正忙着保住谨东,接着阿劲失踪、干爹去世,打击连番而至。她飞到美国找他,孤立无援的她无功而返,整个人差点疯掉。这两年来她试过用各种可能性找他,她甚至跑了好几趟美国,但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阿劲,你快回到我身边吧!等待会撕裂人心的,你可知道? “说不定那家伙早嗝屁了。”舜倾咕哝地说,却引来大姐难得的严厉一瞥。 “我不说就是了。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看你每天工作、工作,还像个年轻人吗?”看了看她的衣着,舜倾觉得完全不合格。 “这样没什么不好,你看,以前我都以为自己没有经商的天分,虽然念的是商学系,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若不是认识阿劲,我怎会知道自己有能力扛起两家企业呢!” 舜倾睨了她一眼。“真不知要说你笨还是乐观。” “舜倾,我把你升上来当副总经理,好不好?”解颐一把抓住她。其实杨舜倾的能力不错,但就是懒,所以一直不愿意承担颖风的经营大权。 “谢啦!不用。”她敬谢不敏。“你干的很好啊!” “其实当年要不是奶奶同意动用周转金买谨东的股票,谨东的经营权根本无法取得。我无法说不干就不干,但是我最近有种疲惫的感觉,所以想要你来帮忙。” 解颐知道面对这个妹妹,要用哀兵政策比较有效。 “疲惫?休假去吧!找个男人去发展一段感情。” “所以你帮我管理颖风?”她对于妹妹说的男人根本没有兴趣,这一辈子她是认定阿劲了。 低头看看手上的戒指,她的心更笃定了一点。 专注地注视着戒指的她,丝毫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锐利而带着冽人的光芒,阴暗的眼眸中闪烁着仇恨的色彩。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舜倾避开了她的问题。 解颐笑着任她拉走自己。 角落的身影走了出来,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目光专注地跟随着离去的人儿,心中翻搅着的是极端的痛楚。 “为什么背叛我?亲手摧毁我的信任、我的爱?多么残忍哪!”男人低喃着,眼底爱与恨交揉,心底不停翻搅着痛楚与憎恨…… ※※※颖风企业这几年的发展比过去都要好一点,现在俨然成为一个大集团,子公司不断地在扩增。尤其最近,又一批的集资让企业扩展得更快。 杨舜倾终究是敌不过大姐的柔情攻势,每天跑到她办公室帮忙处理公事。 “新一波的集资活动暂告一段落了,你要做的投资可以接着进行了。”舜倾说,其实她觉得做这些事情枯燥极了,不知道姐姐如何能熬得住。 “大部分都是我们熟识的企业参加集资吧?有什么特别的吗?”解颐一边问,一边还埋头看公文。 “是有一家满特别的,而且是这一波主要资金来源。你接洽过的,美资的企业,叫‘德瑞克’什么的。奇怪,台湾投资环境并不是那么理想,怎么会有美国的公司要一次挹注这么多资金?” “我上次接触过他们的台湾区负责人,说是因为他们总裁的个人因素,希望把资金投资在台湾。” “个人因素?因为他是台湾人?”舜倾眼睛一亮。“说不定是个好货色!他年轻吗?长得能看吗?” “你动什么歪主意?”解颐笑着摇摇头,对于她的幻想力佩服得很。“我没见过对方,不过你那么有兴趣,听说他们总裁最近要来台湾,我可以帮你牵线。” “我是说你啦!你想,既然他是什么鬼总裁的,应该满会搞生意的,你把他钓来,然后替你管公司,这样不好吗?再说这个德瑞克公司现在是仅次于我们杨家最大的股东了,这样一来……” “你疯啦?!这点子留给你自己。”解颐不想再跟她说这个话题,虽然是开玩笑,但她知道妹妹对于她一直在等阿劲这事不大赞同。“我下午要过去谨东开会。” “开什么会?你不是不打算让谨东赚钱?” 没错,解颐经营谨东的方式是不让谨东垮掉,但也不让它赚钱。因为万一赚了钱,凌誉居就可以分到更多红利,届时阿劲回来要夺回主导权就比较不容易。 这是她的私心。 “总也是要工作啊,我好歹也挂名总经理啊!”解颐说完拿起外套就走。 “晚上回来吃饭?” “应该会吧!”她点点头。 半小时后,解颐搭着计程车抵达谨东企业,正要进入大楼,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 “杨解颐,你是什么意思?”凌誉居这两年已经少在谨东出现了,不过显然还不够少。 “你又来做什么?”她秀眉蹙起。 “少来了,你得意了是吧?我那些投资失败都是你搞的吧?现在你买到我的股份了,你爽了吧?”凌誉居一脸的愤恨。他知道这女人一直记恨他派人去杀凌劲允,但他一直不把她当回事,没想到却着了她的道! 最近他各项投资纷纷出问题,他负债累累,逼得他只好卖掉手上谨东的股票。 眼下虽是解了套,但是他也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 想也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搞鬼! “股份?”她讶异地问。“你卖掉谨东的股份?卖给谁?”他手上有百分之二十的股票,可不算少呢! “少装了!我跟你说,你让我一无所有,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好看的。”他捏着她的下巴。“早就跟你说跟了我,你就不肯……”说着,硬是凑上脸要强吻她。 解颐举起脚用鞋跟狠狠踹他一把,顺便赏了他一巴掌。 “我不知道是谁帮我报了仇,但我很高兴!”她咬牙道。“从此以后你跟谨东毫无关系了,你若再出现在这里,我就要警卫把你赶出去!” 迫于她难得的凶恶模样,凌誉居的气势一缩。“算你狠!”他骂了一句,忿忿然地走了。 解颐深吸口气,走进大楼。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力气撑下去,要不是期待他回来的渴望太强烈,她恐怕早就崩溃了。 “杨小姐,新股东打电话来,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助理在她一进门就马上告知。 “新股东?有没有说是谁?”她想起凌誉居刚刚说的,显然他以为是她派人收购,问题是她根本没有,那么这个新股东会是谁呢? “对方没说,只说是美国德瑞克集团。而且已经联络好所有股东,等一下在公司会议室开会。” 德瑞克? 她的心一凛。“动作怎么这么突兀?” 来者是善是恶?德瑞克刚入股颖风集团,现在又买了谨东的股份,这……是冲着她来的? “其他股东都到了吗?”她问,其实最大持股者是阿劲,但是因为现在行踪不明,她就成为最大持股者了。 “都在会议室了,只剩德瑞克的总裁还没到。” 她蹙起眉头,整了整衣物。“那我先去会议室,等新股东来了,通知我一下。” 她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进了会议室,才刚把门关上,找了位子坐下,还来不及跟其他股东寒暄,门就被推了开来。 “凌先生!” “凌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其他人的招呼声四起,解颐却只能盯着站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热泪盈眶…… 他的脸上多了风霜,看起来老了一点,眼中的孤寂更深,然而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恨意却教她困惑。 “阿劲!”她奔上前投入他的怀抱。 他终于回来了!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回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她抱着他颤抖着,眼里的泪水狂肆奔流,仿佛要把这两年吞下去的泪水在这一刻全倾泄而出般。 她的情绪是那么激动,以至于她没有发现他的身子僵硬,并且没有回抱她,两只手臂只是被动的垂放在身侧。 “我今天特别邀请大家来,是为了谈谨东的经营问题。”他不着痕迹地避开她,往会议桌首坐下。“大家知道我手上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现在则增为百分之六十,所以我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重新接掌谨东。” 一切怎么会发生得这么快? 她觉得自己像是错过开场的观众一样,搞不清楚状况。她不能理解他的反应,那么陌生、那么僵硬,就像不曾认识她一样。 没关系!阿劲一向不会表达自己,更何况在大家面前,眼前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啊! “凌先生,我们好高兴你回来啊!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他的眼神一沉,转而锐利地刺向她。“这是你们得到的说辞?” 解颐忐忑不安,阿劲的眼神好怪,太不对劲了!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可是现在却无法跟他谈。 他笑了,但嘴角的笑意却似带着刀锋似的,让大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是杨小姐说你出了点意外,等到伤势复原就会回来,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 旁人的解说只让他眼底的温度更冷。 “无论杨小姐怎么跟大家说,现在我回来了。我要求拿回谨东的经营权,在座的有人有意见吗?”他往后靠坐在椅子上,那神情脾睨一切,视这些人为无物。 “当然……没意见。 “有凌先生在,我们就等着收钱了。” “对啊!你都不知道,这几年谨东都没赚钱呢!” “幸好你回来了。”股东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凌劲允的眼睛瞥向坐在桌尾的解颐,她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悲伤。 她根本不意外,因为她就是故意不让谨东赚钱的。太好了!阿劲回来了,他重新拿回他的公司,她也等到他了。 握着另一只手上的戒指,她的心是激动的! 只是这些跟她想像的不大一样,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平安无事,怎样都好。 “那杨小姐,你有什么意见吗?”凌劲允把身子转向她,语气里的陌生让股东们满心讶异。“毕竟你现在是谨东第二大股东。” 那些股票都是他的,她也打算还他。可是他为何用这种口气问她这种问题呢? 她真想尖叫。 “我没有意见,你的东西我都帮你留着,马上可以使用你的办公室。”她说着,曾经她光是想像他站在那间办公室的模样,就足以让她泣不成声,现在不会了! “那好,很高兴与大家达成共识,今天就到这里。”凌劲允站了起来。 股东们寒暄一下,各自告别,凌劲允一个个送出门,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了,他才转身面对她。 “阿劲,我……” “你什么时候可以把东西搬完?”他冷冷地问。 “什么东西?”她慌乱地看着他依然冷漠的表情。“你怪怪的,阿劲,你先跟我说你后来怎么了。” “我后来怎么了你会不知道吗?”他讥消地问。“怎么?跟我那不成材弟弟闹翻了,所以转而再次迎向我了?” “弟弟?这跟凌誉居有什么关系?”她宛若在听着外星话一样。 他不在乎地耸耸肩。“你刚刚不是跟他在楼下拉拉扯扯?我都看到了!” “你都看到了?”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而你就是在旁边……看?”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男人!她的阿劲看到她被欺负会上前去揍扁那人,绝不会冷眼旁观。 “我没兴趣介人你们的关系里。”他说。 “我们的关系?我跟凌誉居?”她仿佛看到他变成异形一样。“自从你出事后我恨死他了,要说有什么关系,就是敌人吧!”她抬高下巴,不能理解他的指控。 “敌人?”他冷哼。“事到如今已经毋须再做假了,我只是想要知道,什么让你投入他的怀抱?是因为谨东吗?你想要谨东,所以才那么做吗?” “我……你疯了!”她瞪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我想要听听你是怎么理解这件事情的?” 事情到底在哪里出错的?他明明该在医院里做复健,等她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就要飞过去照顾他,但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 而现在他终于回来了,但眼中却充满了恨意,为什么? “很明显有人要我死,但是车祸没有让我死成。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从结果看来,是谁要霸占我的公司已是一目了然了。”他双手盘胸,站在办公桌前,那身材是那么的高大,以至于她必须仰着头才能把他看仔细。 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你以为……是我?”这个了解让她差点崩溃。 这一定是个噩梦! 否则怎么会这么荒谬、这么可笑! 她竟成为杀害他、谋夺他公司的凶手? 他的表情已经充分说明他的看法。 她哈哈笑出声,眼泪却也同时一滴一滴滚了下来。 “哈哈!真有创意!我幻想过千百遍再见到你的情形,却从来没想过这个版本!真是……太有创意了!”她边说眼泪边掉,笑得歇斯底里的。 她的笑与泪拧痛了他。 他沉默了,嘴巴抿得更紧,额际的太阳穴抽痛着。 他没有上前去抱住她,没有说他相信她,甚至只是站在那边看着她哭。 解颐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或许不想听,我也不知道你这种荒谬的想法哪来的,但我要跟你说我所知道的。” 她看见他沉默着,就继续说:“当时是干爹跟我说你出事的事,我哭着要去美国找你,干爹阻止了我。你若有印象,我不去是为了当时你谈的利多那个案子就要签约了。当时凌誉居想要借机夺取公司,所以我不能丢下那个案子……” “是不能丢下得到谨东的好机会吧?毕竟我一消失,你跟凌誉居就是最大获利者,要不是有干爹那份阻力在,一开始公司就会被你跟他得手了。”他补充地说。 这就是他以为的事实吗?“不是!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我不相信!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们有承诺的,不是吗?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爱?怎么能不相信我?” 她感觉到心一寸寸被揉碎,而她只能任那不可思议的痛贯穿她。 “爱?信任?”他冷笑,目光中的恨意整个被翻掀上来。“你真要把这些掀出来吗?我可不会再信你那套!你是否觉得自己其实也满有能力的,不需要我也可以经营好两家公司,所以当你得到谨东后,在谨东跟颖风间呼风唤雨、好不得意?我早该知道的……却让爱蒙蔽了眼!” 听到他语气中对过去感情的后悔,让她跳了起来。 “蒙蔽了眼?!你现在才是蒙蔽了眼。你谁都不相信,只相信你的幻想。你的心病了,否则不会这样想我……” 她既生气又不舍,她所认识的他不是这样的! “是,我是病了。”他的眼神凌厉。“我是得了疯病,才会谁都不相信去相信你!说我病了吗?你不是说我是好人吗?现在这个人不再好了,因为这个人再也不是你能耍弄着玩的了。” 她张嘴浅浅地呼吸着,感觉脑子一阵晕眩。 “你已经将我定罪,而且不准备给我申诉的机会了?”她抓着胸口,仿佛不用力呼吸就吸不到空气。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浸在泪水的水气中氤氲而美丽,那小巧直挺的鼻梁、丰满有致的娇俏红唇,曾经是他用尽一生福分也想再见一面的。 但是他满心的爱与信任换得的是什么? 是更多的背叛! 一次的谋杀没有得逞,竟然又派了人来医院杀他!为什么?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现在哭着控诉他的女人,竟是把他丢进炼狱的人! 想起这些,他的恨意更是漫天而至。 穷他一生不曾如此爱一个女人。他不轻易相信人,也少对人掏心掏肺,但只要她说要,把谨东送给她都可以,为什么她要这样背叛他? 他转过身去背对她,无法再注视着这个身影。这个伤他至深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可以把办公室收好?”他只有冷冷地问了一句。 这一句判了她死刑。 “我……马上就可以收。”她的声音破碎,泪雾迷蒙了眼睛,教她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也好吧! 省得看见他眼底翻腾的恨意,那比利剑更能击杀她!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刹那,她跌坐在地板上,嚎陶大哭。 哭这两年的担忧、哭这几年的爱、哭她身上承受的这些压力、哭这荒谬的情况、哭…… 哭若能教她从这场噩梦中醒来,那么哭瞎眼也值得。 但是噩梦哪……其实是逃避不开的现实! 第八章 那天解颐胡乱收了她在谨东办公室的东西,回到家后立刻把自己关进房里,告诉家人她要休息,就这样睡到昏天暗地。 然而隔天醒来,这一切并没有变成噩梦随着天亮消失掉;而且从那之后她再也无法顺利入睡,几天下来她已经瘦了一圈。 每次回想到她跟劲允相遇、相识、相爱的过程,就益发不甘心这样放弃。她这么爱他,如何能任他这样走离她?不去唤回他,她无法对自己交代,也无法对两人的爱情交代。 “杨小姐,凌总还是不肯见你。”助理小姐同情地看着解颐。 她连续几天都来,但是凌劲允就是不见她。 “他……今天好吗?”这两年来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她想亲自问他,但现在连见到他都没办法。 “我看不出来耶!但是公事上都很上轨道。”助理不知道他们两人是为什么事闹不好,但她很清楚这两年解颐的付出,所以她是同情解颐的。“我很想帮你,但是……”今天才有一个人因为没有做好凌总交代的事情,马上回家吃自己,所以她半点不敢冒险。 看着助理含着歉意的眼神,解颐摇摇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了,他不想见她的话,谁放她进去都铁定死。 “杨小姐,你看起来脸色好差,还是要小心身体啊!” 解颐飘忽地笑了笑,她的脸色惨白,眼睛底下有着暗影,她是愈来愈像鬼了。 “他在乎吗?他连见我都不愿意。”恍惚地摇摇头,她从办公室晃了出去。 出到大楼外,强烈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感觉到一阵晕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抓住行道树稳住自己,然后等那阵晕眩的感觉退去。 “我说这是谁啊?”一个讥讽的声音却不给她安静的空间。“是凌劲允的女人嘛!怎么,你现在得意了?那个可恶的凌劲允把我整得这么惨,都是你害的!” “什么?”她的眼睛眯了一眯。“你说阿劲做了什么?” “你不清楚吗?一定是你指使他的!”凌誉居恨恨地说。“不仅让我所有投资全赔光,还让我到处躲债,非要赶尽杀绝不可。这不是你怂恿的吗?” 解颐听了哈哈大笑。“真是报应哪!我早警告过你,阿劲的个性是有仇必报,你当年敢做,现在就要能够承担他的报复!” “你懂什么?我现在被他害得惨兮兮,为了躲债连家都没法回去,现在我妈也不知躲哪去了!”他的头发乱乱的,胡渣看来有几天没刮了,确实是一副跑路样。 他愈说,解颐的表情愈是快意。 “你别得意。”他阴狠地笑。“如果他这样对我,下一步要对付的就是你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 她的目光一亮。“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他得意地扯动一边嘴角邪笑着。“也没什么,只是派了个人伪装杀手去杀他,然后……” 她倒抽口气。“你是不是人啊!”难怪他从医院消失,是因为医院不安全吧? 可是之后呢?他为何没有跟她联络?是什么让他这么坚定地相信她背叛了他? 凌誉后被她骂得有点拉不下脸,随即又张扬着笑脸说:“我也不是真心要杀他啦!因为我找的也不是职业杀手。”职业杀手贵多了!“我不过是让那人在失风被擒后说些话,暗示他……” “暗示他什么?”派人去杀阿劲却没打算把他杀死?究竟是为什么?凌誉居的居心铁定更不良。她心里不断揣测着。 “也没什么啦!就是放点消息,让他以为你是我的同伙,这样罢了!”他得意地说着过去的“丰功伟业”。 “你……”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要吞噬他。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可恶?! 她这几天的痛苦跟几年来的压力全部涌上来,化作不顾一切的冲动,让她扑上去撕咬他。 “你在做什么……疯婆子!住手!住……” 他狼狈地想躲,但是解颐的拳头跟指甲不要命似地往他身上招呼,很快地,他的身上就挂彩了。 “我恨你!恨你广她气恨地抓着他,体内蕴藏的愤怒全部出笼。 “够了!他妈的!”他诅咒连连,一个用力的挥拳,将她推了出去。 解颐摔倒在人行道上。 凌誉居恨恨地退后两步,擦拭着嘴角的伤痕。“你再嚣张啊!我看你为他做牛做马,不惜为他跟我作对,看他会怎么对付你!哈哈!”他笑着离去,只有此刻他才能摆脱逃债的衰相。 解颐愣愣地坐着,眼泪缓缓地流过脸颊。 难怪……他是用那种眼神看她。 难怪……他相信她背叛他。 难怪……他要逃离医院。 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人可以信任了,逃离医院是唯一的选择。所以当他回到台湾,看到她确实得到谨东的经营权,就更加深了他原本相信的一切。 是玩笑吗?这样拨弄他们的爱情! ※※※解颐知道了误会从何而来,却无法找到他。她无法回去上班,在外面晃了一天,晃到了他之前住的房子。 这是他去美国前住的地方,房子一直由她亲自打理着。她每天都准备好迎接他的归来,然而他真的回来了,却不稀罕这一切了! 他的眼再也看不见她的深情。 她掏出钥匙要开门,但是试了几下,门锁还是文风不动。 他换了门锁! 这么说他已回到这边住了?她的心雀跃起来。 “阿劲!”她又按门铃又拍门,急切地想见到他。 门在她的猛烈拍打下突然打了开来,门后的他一脸防卫地看着她。 “我不记得跟你有约。”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以说是冷漠疏离的。 解颐并不畏缩,她侧身问进房子里。“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两人僵持了十秒,他才顺手将门推上。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误会我了!”她高兴地说。“是凌誉居,他派人去医院里伤害你……” “不需要你来重复我的记忆。”他眼神阴鸷得吓人。“你是特地来描述你的犯罪事实的吗?然后呢?你要什么?” “我要你了解事实真相。”她急迫地说。“是凌誉居搞的鬼,他故意让你误会我的,他故意要派去的人暗示你……” “怎么,你们两个套好招了?由他担下所有罪状,好让我饶你,然后呢?回到我身边,再想办法帮助正在躲债的他?”想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心中的怒火就无法平息。 这两年来,那些画面不断折磨着他的灵魂,让他虽然腿复健了,心却再也无法完整了。 仇恨与嫉妒像虫,一寸寸吞噬了他的心。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固执的人!”她生气地说。“为什么你非要自己相信我背叛你,这样会让你快乐吗?” “快乐?我已经很久不曾想过那个东西了。”他的嘴角是一抹冷笑。“或许把颖风集团搞垮能让我快乐吧!” “你不能!”她喊叫着,不敢相信从他嘴里说出的话语!“当年要不是奶奶答应我动用公司的周转金买下市面上零散的谨东股票,我也无法拿到谨东的经营权,那公司就会落人凌誉居手中了,你怎么可以……” 如果他为了报复她而整垮颖风,那么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的。 “那也是帮你拿到经营权,干我啥事?”他的语气带着不屑。 “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公司的周转金有多重要,你难道不清楚?万一那时候颖风出了任何问题,都会没有钱可以供运作周转,奶奶要担的风险有多大啊!” 她不敢相信这种话出自他口。 他沉默不说话,但脸上仍是满满的不以为然,显然他仍然丝毫不相信她。 “你以为我稀罕谨东的经营权吗?若不是为了你,我需要这么费心费力吗? 干爹说那是你的心血,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公司啊!”她的嘴里满是苦涩。 为什么他看不见显而易见的事实? “说到干爹,这个又是怎么回事?他身体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事实上,调查到干爹死亡的消息,让他更加笃定是她跟凌誉居联手搞鬼,否则干爹早就帮他保住公司了。“你跟凌誉居那个浑蛋对他做了什么?” 他对不起干爹,他或许正是因为他而死的。 “做了什么?”她不可思议地干笑两声。“干爹把股份给我,要我帮你保住公司。你忘了,干爹有百分之二十的股票,我有你给我的百分之五,加上用周转金取得的百分之五,我手上就有百分之三十,那就是我之所以能留下谨东的原因。” “继续啊,听起来挺顺畅的。”他笑着说。 他完全不相信! “你为什么听不进去?”她气愤极了、无奈极了。是如你所说的,那干爹手上的股票较多,为何不是你把手上的股票给他,而是他把股票给你?!““那是因为干爹得了肺癌,他知道他的日子无多了。” 她想起那些无助的日子还是相当难过。那时他失去踪影,干爹又病逝,她一个人扛起谨东的大任,还要防止凌誉居有机可乘地回来侵夺公司。 “是吗?可真巧,不是吗?”他扯动着嘴角,笑容都是扭曲的。 “为什么你宁可相信我背叛了你?那会使你快乐吗?”她痛苦地问。 “不会。”他很干脆地回答。“但是不会让我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她不可置信的瞪着他。“那如果你是错的呢?你负我的情又该怎么还?那么对我来说反而是你背叛了我,接着又换我向你报复了吗?”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阿劲,问问你的心吧!”她纤细的手掌贴在他胸口,感受得到底下热烫烫的心跳。“也感受一下我的心,不是用脑子分析,而是用你的心感受我的心,去听听……”她将他的手拉靠在她胸口。“心里的声音。” 他的身子一阵战栗,仿佛不能承受碰触到她的震撼。 “你也感觉到了吗?这颗心在说——爱你……”她低喃着。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的气息可以直接吹拂着他的唇瓣。 “该死!”他低咒一声。“是你来招惹我的,别怪我!”他握住她的纤腰,一把吻住她,狠狠地、报复似地蹂躏着她的唇。 她叹息一声,仰头迎上他狂风暴雨般的肆虐。 热情宛若濒临燃点而被火花点燃的易燃物一样,整个延浇开来。分离的痛苦与思念化作炽热的火,烧灼着他们…… “但愿我能放开你……”他抵着她的唇,低喃着。 他的手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靠近她就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她的细致、她的馨香、她的柔软在在都引发着他狂烈的欲念,他无法再用意志力教自己离开她,他的脑子已经被欲望烧灼得连残骸都不剩了! “不要放开我,永远都不要!”她伸手勾住他的颈项,任由他的吻一路从嘴唇、下巴、脖子往下到胸口。 ※※※晨光从窗外透进室内,她先醒了过来。 想起昨夜的狂野,她的心还会急速地跳着,脸颊染上薄晕。他精力充沛,仿佛要不够她。第一次是急切的,第二次是缓慢而有耐性的,第三次是温柔的…… 她知道他的心里还爱她。 只是他的理智还不肯让他相信她。但是她相信,她的努力会扭转劣势的,最终结局还是要在一起的! 唇边漾起一朵梦幻似的笑靥,她缓缓地伸着懒腰,转身看着他刚毅的脸。她的手想要碰触他,想要感受那脸部的线条是否如看起来那样刚硬。 但是她不想吵醒他。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这才蹑手蹑脚地起身,穿妥衣物后一路收拾着地上的衣物。她将他的衣服收在洗衣篮内,然后到厨房去煮了一顿早餐。 “幸好我之前还有买一些材料放在这儿。”她自语着。“也该回去了,一晚没回家,铁定被骂死!” 早餐的香味飘进卧室、飘进他的鼻端。他醒了,但是内心起了剧烈的挣扎。 他想起自己无法遏抑的感情,他知道自己还爱着她,但是却又无法释怀这一切的一切。 每当天气转变,他体验到腿的酸痛,每一个细微的痛楚都会提醒他,那个伤痛有多大,那个背叛有多么恶劣! 他的心陷在烈火中熬煮,完全无法解脱。 ※※※解颐正要溜进家门,却在庭院被舜倾逮个正着。 “大姐,你到底跑哪去了?昨天打你的手机,响两声就被挂掉,你是没电了吗?害我们担心死了,还在想说要不要报警呢!” 响两声关掉?她回忆起那通电话,她是有印象的,但是那时候正在“忙”,所以就被阿劲给关掉了,想起这个让她不自禁地脸红。 “哦!做坏事了啊?”舜倾了解地拍拍她。“终于想通了,要把姓凌的臭家伙给踢开,另觅春天了?我早说嘛,把那种没良心的死男人踹一边喘去!” 舜倾是知道她跟阿劲的一些事情的,因为她是家里唯一见过阿劲的人,也是她思念时诉说的对象。其实舜倾不能算是好的倾诉对象,因为她实在太爱抱不平了。阿劲在出现以前就被她骂得有一山缺点,现在更是黑名单中的黑名单。 尤其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几次的见面结果都很糟,让舜倾知道后对这个名字更是感冒。 “我……就是跟他在一起。”她羞红了脸,但是并不想瞒舜倾。 “什么?有没有搞错啊!”舜倾惊跳起来。 解颐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想要全世界知道啊?”看了看四周,幸好没人。 从大姐的手掌中挣扎出来,舜倾马上又问:“可是你干嘛死不放弃他啊?爱情真有那么迷人吗?让你可以原谅他这一切?” “其实没有什么原不原谅,这一切都是中了凌誉居的拨弄,只要他搞清楚,他就会知道是误会一场。”她已经有一个很不错的进展了,不是吗? “拨弄?你是说他那个不良弟弟啊?” 解颐点点头。“是啊!就是他派人去美国杀阿劲,还暗示他我跟他是合伙,所以他不得已才离开医院。” “所以你就活该倒霉?替他当了两年免费劳工,然后浪费女人的宝贵青春,最后还让他憎恨,成了他仇恨的出口?” “面对他的误解,我当然会痛苦。但是舜倾,爱一个人是包括爱他所有,他的缺点、他的不安、他的多疑,甚至是他的痛苦。”解颐握住她的手说。 舜倾还是不大能理解,但是她知道大姐是完全没有放弃这个人的打算。算了! 这样看来这王八蛋要成为她的姐夫是早晚的问题,她就别费力气了吧! “将来你嫁给他后,可要他好好补偿。哦,不!你要等他补偿够了再嫁给他,否则太不保险了。”舜倾开始出主意。 解颐笑笑,依然削瘦的脸蛋有抹温柔的光芒。 “因为他欠奶奶一个情,所以将来要帮奶奶做十年白工,反正他那个捞什子德瑞克集团也是颖风的股东,所以合情合理,就让他帮颖风经营个十年吧!” “那么你就至少可以得到十年的喘息是吗?”解颐哪会不知道她打的主意,只要是可以让她不用被锁在公司,要她怎样都行。“要得到自由也是我得才对,而你到时候就要跟他共事了!” “跟他共事?那个千年化石吗?”舜倾不屑地冷哼一声,不甘愿地承认公司确实是她极欲摆脱,却摆脱不了的牢笼。 “好了,我要进去洗个脸,要去公司上班呢!”解颐说。 “奶奶那边我帮你瞒着了,她应该不知道你昨晚没回来,自己小心点哦!” 解颐不觉得奶奶会不知道她没回来。 奶奶的能耐是这个直爽的的丫头无法测度的,不过不需要让舜倾知道,因为她会太过于担心,更加每天想着如何逃离家族企业的责任。 她可不想放过一个可以分忧解劳的人。 第九章 解颐知道要彻底解决劲允的忧虑,就是要证明她自己。幸好她想起干爹去世前给过她一封信,要她交给他。 另外,她打算把谨东的百分之二十五的股票还他,其中包括干爹的百分之二十和她的百分之五;至于颖风企业出资买的百分之五则全部抛售出去。 她相信这些痛苦是可以过去的。 至少他还活着啊! 这已经是神的恩典了!是她求了多久终于实现的啊! 再次来到谨东企业,她走到凌劲允的办公室前,再次要求见他。这回应该不会把她挡在门外了吧? “我找凌先生,麻烦帮我请示一下。”解颐客气地说。 助理小姐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总经理有约呢!他出去了,今天不会进办公室了。” “是去谈公事吗?你知道他去了哪里?”解颐真想马上见到他,她想要告诉他,她可以等他解开心结。“我知道为难你了,但是请体谅,这对我很重要!” 助理小姐迟疑了几秒。“他今天陪一位美国来的露莎小姐去吃饭,在顶新牛排馆。”她同情地看着解颐。 解颐想要忽视那个眼神,看来似乎这位露莎不只是客户,否则她不会是这种表情。但是她不想让自己退缩。如果他们之间的误会与疑虑不解决,那么再多的感情也会在岁月的消磨下消失掉。 她不愿意放弃啊! “他有说这位露莎小姐是什么人吗?”解颐问。 “好像是凌先生在美国念书时的同学,也是德瑞克集团的千金。” “德瑞克集团千金……”她的心隐隐觉得不安。“谢谢你!我先走了。”握着手提包的手紧了紧,看来今天能不能突破关系,就要靠这封信了。 干爹啊干爹!当年你怎么算也算不到我会落入这种状况里吧?! 她苦笑着。 从谨东离开,她就直奔顶新牛排馆。那家牛排馆是他们过去喜欢去的地方,菜色很符合两人的口味。 一进了牛排馆,侍者就马上过来招呼。 “杨小姐,一个人吗?” 她这两年也常来,所以算是常客了。 “凌先生有过来吗?”她四周张望着。这家餐馆比较特别,楼下没有座位,要上了宽敞的楼梯到二楼才能用餐。 “有的,我为您带位。”侍者亲切地说。 她被领到二楼,远远地,她就看见他的身影了。二楼的位子隔成一个个半开放式的小包厢,她看得到阿劲,却看不到坐在他对面的人。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解颐跟侍者说。 她走近他,看到他难得表情鲜活地在跟对方说话,她一路走着,眼睛不曾离开过他。想起他头靠着枕头沉睡的模样,她的心不自觉地涌起了温柔的情感。 接着,他发现她了。 “阿劲。”她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眼神变了,倏地换上一层防卫的色彩。“你来做什么?” 这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与希望。她本来以为经过昨晚,一切会不一样的。看来他并不打算让激情打破他的任何防卫,她伤心地想。 “我有事情找你,若现在不方便,我可以等。”她说着看向他对面的人。 那是位褐发美女,高挑而性感,跟高大的他看来很登对。 她的心被捶了一下。 这位就是露莎小姐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他恶狠狠的语气丝毫没有任何顾虑。 “Rick,你太没礼貌了。”露莎抓住他的手说。 那个动作很细微,却让她一震。他们很熟……是啊!助理说她是阿劲在美国念书的同学,那应该比她早就认识他了。 那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猜测加上他冰冷带刺的眼神,让她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想要跟你谈我们之间的事情,你给我一点时间吧!阿劲,难道你要这样一直逃避我?要逃到什么时候呢?” “逃?”他眼底浮现怒气,或许是被说中的恼怒吧!“我只是觉得不耐烦而已。”他冷哼着。 “你不要这样,你心里根本不是这样想的!”她上前握住他的手,激动地想要敲破他隔出来的那道清冷的墙。 “哦?那你又要来当我的心理分析师了吗?还是你又要我感受你?”他邪肆地将手掌覆盖住她的胸部,恶意地暗示着。 “啪!” 她忍无可忍地甩了他一巴掌。 气氛似乎僵住了。她眼底含着羞辱的泪水,但她紧咬住嘴唇硬是不肯让泪水掉下来。 红痕在他脸上浮现,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提到眼前。“我警告你,不要再来烦我,否则我提早把颖风集团肢解掉。” 她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扑簌簌掉落。 “你不可以这么做。”她哑着嗓子说。 “你会知道我可不可以,有没有那个能耐。”他警告着。 “不!你若那样做,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她眼里的伤心绝望一一的浮现。眼前这个残酷的人呵,是她日盼夜盼的那个男人吗? 她眼底的沉痛螫痛了他,他将她的手腕放开。她踉跄一下,差点跌倒。 “你以为我在乎吗?” 他残酷的话语让她倒退了两步,脸色益显苍白。 “我来是要给你这个……”她擦了擦泪水,试图在他毫不留情的羞辱下有尊严地站着。但是她的手颤抖着,拿了好久才把东西从包包里拿出来。 她递给他,但他却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她只好把它摆放在桌上。“是谨东的股票,包括干爹的百分之二十,跟你以前给我的百分之五。用颖风的钱买的那些,我都卖掉了,钱也还给奶奶了。” “为什么要给我?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取信于我?”他站立的姿势充分显现出他的防卫心。 “那百分之二十本来就是干爹要给你的,当时情况特殊,所以才过到我名下。” 当时她跟干爹都以为他们会结婚,毕竟婚礼本来就在筹划中。“还有……这是干爹去世前写给你的信,他交代我把它给你。”她将信放在装着股票的纸袋上。 “然后呢?你还有什么把戏?”他冷冷地问,恍若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她哀凄地看着他。“你我认识一场,最后竟落得这样的结局,你真的甘心吗?” 他下巴的肌肉抽动着,他拉起坐在一旁的露莎。“让我告诉你好了,露莎是我的旧识,在美国时我逃出医院,要不是露莎帮我,我不可能完整如初地站在这里。” 是吗?她听了之后投给露莎的眼神是感激的。 谢谢她帮助了他!否则他可能就没命了,或者残废了。无论现在的结局是什么,她都很感激她。 “我跟露莎的父亲合资开了德瑞克跨国集团,月底我就要跟露莎结婚,你说这不是很好吗?如果你真的如你所宣称的爱我,那么是不是该为我高兴?” 他冷酷的话语像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竟还要她笑着吞下吗? 她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凄恻的笑。“她救了你,所以你娶了她……那我呢? 我们的约定呢?”她举起手,亮出她手上的定情戒指。 那戒指的光芒刺痛了他。 “是你亲手毁坏了我们的爱。”他低喃着。“曾经我愿意把整个世界给你,只要你开口要,但却不是这样的方式,背叛……是无法被原谅的。” “这就是你最后的答案?”她知道已经到了终点,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但是她无法不再做努力。 “没错。”他的答案再次撕裂她的心。 看着他环住露莎纤腰的方式,让她怀疑……心都破碎了怎么还会痛? “你不要后悔哦!”她流着泪挤出几丝笑容。“我一旦走了就绝不回头哦… …”她的声音破碎。 他不动如山。 一阵晕眩袭来,让她差点昏厥过去。 她拉过他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他宽大的手掌上,手贴着手。“既然已经不能做你的牵手,与你牵手过一生,那么……把你的誓约诺言都还你吧!从此以后… …你是你,我是我。”说完,她的手从他掌中脱出,转身走开。 他仓皇的摊开手,看见躺在掌心的戒指在灯光下散发着光芒。一个怔忡,她的身影宛若一朵云彩飘过…… “解颐……”他低喃一声,内心剧烈的撕扯着。 她没有回头,秀发随着走动飘扬,泪水点点滴滴落下,她的头晕眩得厉害,踩了几阶的楼梯,一阵更大的晕眩传来,她在宽敞的楼梯上抓不到任何东西,只能任身于往下坠、往下坠…… 所有的声音都褪去。 强烈的碰撞并没有让她感受到痛,她只觉得好累、好累,任黑暗吞噬了她… … ※※※病房里,床上的人儿静默地沉睡着。 他轻轻拨开她额际的发丝,手指头轻轻抚过她额头的瘀痕,宛若抚过自己坑坑疤疤的心。 “后悔了吧?”露莎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明明就爱,还要这样伤害她。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只恨她、不爱她。可是你骗谁啊?当你看到她跌下楼梯时,你都不知道,你的表情好可怕!” 劲允的目光依然注视着她。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着阴影。整个人已经够瘦弱,窝在病床上更显娇小。 “你不要说了,让她安静休息。”幸好只是外伤,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这一生他不曾这样伤害一个人,这人却是他最爱的女人。当她将戒指交给他的时候、她的手从他掌中滑开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铸下大错了。然而他没有马上拉住她,以至于现在要体会那种失去她的恐惧。 不知道是自己的固执造成的盲点,或是恐惧再次失望,让他听不进她任何的解释。两年前体验到的那种极端痛苦令他难忘,所以他完全无法从过去中走出来,无法去认真审视那段灰涩过去的事实真相究竞为何? “解颐,你说我的心病了,你是对的。”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小巧又柔软。 那么柔弱,只要他一个用力就可以折断;却也是那么有力量,把世界上最美好的爱都给了他。 他怎么会怀疑她?当所有人都从他僵硬的外表判定他是个冷酷的人时,她就说过他是好人。她看见他里面那个美好的他,甚至比他自己更早。 “看来病得是不浅。”露莎受不了地喃喃一句,打算走了。“你慢慢……聊吧!等她清醒后,若需要我的解释,再找我吧。” 他根本没有发现露莎的离开。 心思飘到昨夜,她的热情、满心毫无保留的爱——“阿劲,问问你的心吧!”她纤细的手掌贴在他胸口,感受得到底下热烫烫的心跳。“也感受一下我的心,不是用脑子分析,而是用你的心感受我的心,去听听……”她将他的手拉靠在她胸口。“心里的声音。” “不要放开我,永远都不要!”她说。 他怎么能元动于衷? 宛若眼前的纱被揭去,很多事情都清明了起来。她一直试图跟地解释的,不是吗?只是他从来不愿意去听。 现在他很清楚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从不说谎的,他应该知道的啊! 可是他现在却宁愿她说的是谎话,因为事实果真如此,那么她必定吃了不少的苦头,他的心整个拧了起来。如果任何人这样伤害他,他早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问题是当这个人是他自己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解颐。”他轻声唤着仍在昏迷的她。 此时他看到桌上堆着一些匆忙间没收好的东西,可能是露莎帮忙带着的吧! 其中有她的皮包、那个装着股票的牛皮纸袋,以及一封信。 他取出干爹给的信,开始阅读了起来。 他愈读眉头攒得愈深。干爹把情况都说了,包括他出事、谨东面临要被掠夺的危机等等,还有他跟解颐如何处理危机,都一一述及。 其中有一段是说到解颐的——阿劲: 记得你第一次带这女娃儿来见我,我有多反对你跟她在一起吗?因为我觉得她太柔弱,无法帮着你承担来自家族的责任与压力。但是,阿劲,我真的不得不说我错了。 我从没见过一个女人比她更有勇气的。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她差点崩溃,哭叫着要去找你,但我阻止了她。接着一连串的考验出现,她总是擦干了眼泪就继续做,从不曾因为痛苦、悲伤而停在原地。为了你,她成为一个最有力量的女人。 你这一生都不可以放掉这个女人,否则会是你人生极大的遗憾。 干爹把谨东的股票留给她,那原本就是要给你的,你知道。我相信她会好好保护这个我们都极为重视的公司,就算我的身子已经老朽,癌细胞侵蚀着我的身体,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有了她,你会很好、很快乐。 或许你从小就孤独,但是老天爷是公平的,它将这臭丫头带给了你。儿子啊! 可别忘了谢谢老天爷啊! 干爹笔看到这里,他的眼眶都红了。 她是他的宝贝,但这宝贝让他摔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杨舜倾打开病房门闯了进来。“是你?你把我大姐怎么了?”她冲到病床前检视着解颐,手还隐隐颤抖着。 凌劲允轻声地说:“你小声一点,她需要休息。” 在确认过解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杨舜倾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出病房。 “你这混蛋!说,你对她做了什么?”舜倾的拳头握得死紧,满脸防卫地瞪着他。 “她去找我,我们发生了争执,我伤了她的心,她走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他缓缓述说着,眼底却是掩藏不住痛楚,光想像那个画面,他的心就再次被剖开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舜倾气唬唬地瞪着他。“我早跟大姐说不要那么死心眼,我劝过她几百次,她却只爱你一个。真不知道你哪里好,让她受了这么多苦还是要你!” “是我太傻,不肯听她解释。”他淡淡地说。 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言词的人,现在当然更不能让气头上的她满意了。 “就这样啊?!你白痴啊!那我姐不就白受罪了?”她忍不住想骂人的冲动。 他无言以对。 “你不会跟我说一下她的伤势吗?”她看他一脸痛苦,骂得嘴都酸了,他也是闷着,啥!半点意思都没有,木头一根! “主要都是外伤,幸好没有严重内伤。她身上会有许多瘀青,这两个礼拜会比较痛。但是她有贫血问题,所以常常会有晕眩的情形,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我就知道,她常常会晕晕的,有一次还在办公室昏倒。”说到这个她也要负点责任啦,因为她的偷懒,公司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大姐在做,所以她也难辞其咎。 不过这根木头可不知道这回事,反正全赖给他就对了。 “她工作得很辛苦?你们杨家除了她都没人在经营颖风?”他直接命中红心,说他木头还是根聪明木头呢! “我奶奶年纪大了,现在少管事。我小妹还在念书,至于我那个不肖的侄子在美国混得不亦乐乎,若非奶奶下令要他回来,他是绝对不会回来自投罗网的。” “所以你们就放任解颐一个人扛起这么个大企业?”他开始觉得不悦了。 他说得舜倾开始心虚了,但是会任凭心虚主宰的人绝对不叫杨舜倾。 “喂,你自己欺负她欺负得那么惨,还说我们勒!也不想想她之所以会累倒,还不都是因为还要兼管你那什么谨东企业的,结果呢?你一回来不但指控她背叛你,还摆张死人脸给她看!” 说到这个,他的脸一沉,整个人又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他是罪魁祸首,现在解颐能不能原谅他都是问题。 她离开前不是说,她走了就绝不回头吗? “你真的有被害妄想症耶!想我们家自己的公司还不够人忙吗?你怎么会认为我老姐对谋夺你的公司有兴趣啊?我怀疑你在美国车祸时严重摔伤脑子,以至于脑容量严重不足。”她休息了一下,现在又有骂人的力气了。 “是我眼睛被蒙蔽了,看不见也听不见。”回头看看那些陪着他度过两年时间的仇恨,他就是倚靠着仇恨的力量爬起来,走过艰辛的复健之路,然后在美国打出一片天地。 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回来。他告诉自己,他是回来复仇的,但事实上他却无法蒙骗自己的心——他回来是为了想见她。 但是经历过那种炼狱般的滋味,让他无法再相信任何人,包括这个他最爱的女人。 “你先回去啦!我想她需要休息,我来照顾她就好了。”舜倾骂完后,气也跟着消了。 “我不走,我要等她醒。”他坚持着。 “等她醒?你还是想想你做的这些事,要怎么补偿吧!还有啊,我奶奶那关,你想想该怎么过吧!虽然我老姐爱你爱得要死,可不代表我家太君会批准哦!” 嘿嘿,大姐被他害得那么惨,不帮她报报仇怎么可以? “请你让我陪着她。”他终于低头说。 “好吧!一个小时,在她醒来前你必须离开。我不希望她太激动,万一又昏过去怎么办?”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投降。他不让步也不成,惹毛了杨舜倾,他连一个小时也无法待,她是铁定做得出赶人的事来! 第十章 或许杨舜倾是有点良心发现了,所以这几天都自动去承接解颐的工作,让她能好好在家休息。也因为这样,杨舜倾忙得想咬人。 所以当有倒霉鬼送上门时,她正好迁怒到对方身上。 “不见、不见、不见!”舜倾横眉竖目地瞪着门外的凌劲允,这男人烦不烦啊,照三餐出现耶!“就说她需要休息,不能见你。” “是她不肯见我吗?你有没有问她?”就算被拒绝多次,凌劲允仍不死心。 他评估着这杨家大宅的高度,不知道解颐的房间在哪里,或许他可以爬上去…… “你的意思是暗示说我故意分开你们?怎么?不耐烦了哦?不耐烦早讲,没人要你天天来啊!”都是他害她忙得焦头烂额,还有脸跑来?! “是有这个可能,解颐不会那么狠心的。”她向来是温柔的、心软的。 这话可得罪杨舜倾了。 “你的意思是说,都是我在作梗?”她气唬唬地说。“那我就让你等到死,永远吃闭门羹!”说完,她当着他的面把门“砰”地一声合上。 他面对着关上的门,足足发了好久的愣。 然后他灵光一闪,开始按着门铃。 刚开始根本没人要理他,但是门铃响久了也是很吵,没耐性的舜倾又跑来开门了。 “你……” “我想见杨奶奶。”他堵住她的抱怨。 “奶奶?”她愣了一下。“你以为从奶奶下手会比较容易?哈哈!你不知道我家太君是以严厉出名的吗?想被骂得更彻底吗?说不定你会更惨!” “再惨也惨不过失去解颐,我愿意试一试。请你帮我问问奶奶,是否可以让我见她一面。”凌劲允依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态度是严肃而诚恳的。 舜倾叹口气。“我还真倒霉,好啦!我帮你去问,你总可以放我耳朵一马了吧?一大早就来吵!”她说着消失在门后。 大约五分钟后,她再次出现,并且把门打开。 “奶奶在厨房等你。”她闷着声音说。 “谢谢!”低声道谢后,他走进杨家大宅,这里跟他想像的不大一样,就跟杨奶奶教养孙女一样,活泼又有创意。 他走到了厨房,只见一个五十几岁模样的妇人在挑着菜,妇人的秀发盘在头上,一身休闲衣物显得年轻朝气许多。 他怀疑地多看了两眼。记得解颐说过奶奶已经七十几岁了,但看这妇人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有七十岁了。 “你好,初次见面,这是我的名片。”双手递出一张名片,他恭敬地说。 妇人也不理他伸出的双手。“坐,喜欢排骨粥吗?” 排骨粥? 他愣住了,有点错置了空间的荒谬感。 “喜欢。”尤其是解颐煮的,总是细火慢熬,把骨头的甜味都熬进粥里面,吃起来格外有种天然的香甜感…… 想着、想着,他的肚子饿了起来。一早起床就跑来,他什么都没吃。 妇人走到瓦斯炉前添了一碗粥,然后放到地面前。“吃看看好不好吃,我第一次做。” 他吃了一口,停住,又吃了一口。“不好吃,解颐做的比较好。” 妇人瞪他一眼。“你倒是老实,我年轻时也没时间学做菜,现在好不容易清闲了一点,就自己搞着玩。” 看来这人真的是杨家奶奶了。 “杨奶奶,其实解颐也适合在家做贤妻良母,我想要她做我的妻子,跟她一起经营一个家。”他诚心地说。 不知怎的,面对她睿智的眼神,一向跟闷葫芦一样的地却能坦然地说出心里的话。 “是吗?可就我所知,你对于她有许多意见呢!听说你打算整垮颖风企业?” 她掀动一边的眉毛问。 他难得困窘地红了脸。 “那是气话,是我说来气解颐的。”他说着,想起自己说过的许多蠢话,现在都冷汗直流。 “那么你是说你根本没有能力弄垮颖风?”纪云湄问。 “那倒不是。”他老实地回答。“不是办不到的事情,尤其刚扩张成集团的颖风,脚步还没站稳,要击垮它只需要庞大的资金,而且很快地便可以接收这些成果。” “那你就不怕别人以同样的方式收购你的公司?”她问,精明的眼睛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怕。因为我的公司资金够,可以做灵活的运用,这点自信我还有。”他回答,面对她,他半点也不敢马虎。 “好!果然是块生意料。”纪云湄赞了两声。“可是要娶到我孙女,不只是会做生意就够了。” “这我了解。”他怎么觉得开始紧张了起来? “解颐这几年为颖风做了许多,我不曾夸赞过她半句,但她的事情我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可不许她随便嫁一个无法给她幸福的人。” “我不知道我可以做多少,是否够好,但是我很愿意努力,正如之前解颐为我们的未来跟感情所做的努力一样。我不会甜言蜜语,也不知道如何能保证给她幸福,我只知道若失去了她,我的生命将会失却很大的价值,因为她比我自己更能看到我的价值。” “那么你为何还让她从你手边溜走?今天会走到这个局面,你意外吗?”这年轻人的踏实让她满意,但杨奶奶可不准备让他含糊过关。 “是我自己没有信心。”他说。“认识她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是柔软的,当我对着她打开心,我心底其实害怕着,因为我封闭太多年了,我习惯于那个武装的自己。” 杨奶奶站了起来,叹了口气。 “我知道就算要你保证你会好好对她,不过只是一个片面肤浅的形式,婚姻必须两个人互相承诺彼此的未来,而所谓的承诺不仅是责任地是对另一个人人生的一个负担。”她有感而发地说。 “我清楚,我期待有她的人生。”凌劲允说。“过去我都是孤独一个,我不懂得跟别人互动、沟通,但是解颐把我带出来,我也想要成为一个真正勇敢的男人,勇于去爱、去付出。” “活到这个岁数,我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你知道解颐上面有三对兄嫂都去世了,我是看透了生命的荒谬性,但我从不因为这样而不去爱人,怕去付出。‘他说着。”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劲允沉思了一下,说:“因为我若跟解颐结婚,可能还是会经历一些考验跟挫折,奶奶的意思是,无论遭遇什么挫折,都不要因为痛苦悲伤而停止往前走,而丢失了能够去爱人、付出的心。”他难得侃侃而谈,或许是杨奶奶的睿智跟包容的气度,让他能自然地敞开心胸。 “呵呵!舜倾说你是木头,我看倒也还好。”她哈哈笑了起来。 “我……别人常觉得我没有感觉,看起来冷漠,那是因为我不习惯表达自己。” 但是解颐总是能清楚地知道他的想法、想起这个,他好想见她哦!“不过奶奶跟我想像的不大一样。” “哦?因为解颐跟你说我很凶吗?” “不是。”他摇摇头。“解颐她很敬重你,她也爱你,我只是诧异地发现,原来解颐身上那些坚强的温柔特质是源自何处。奶奶,我很感谢你把解颐教得这么棒,让我有幸认识她。” “好了,不用跟我这老太婆灌迷汤了。你取得我同意也没用。最重要的是解颐的想法。” “我……可以见她吗?”他既期待又怕被拒绝。 “去吧!”她叹了口气。“楼上最后一间房。” “谢谢奶奶!”他赶紧往楼上走。 ※※※解颐坐在床尾,目光远远落在窗外,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不健康的苍白。 他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他的心一拧,想起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的她,追着一张飞着的钞票又跑又追。 她总是那样朝气勃勃的。 为了那好笑的三千块,她像只无尾熊趴在他车上,攀在他身上,那个可爱又勇敢的女人哪!这个女人却被他变成了这样,脸上失去光彩,整个人透着孤独跟落寞。他的眼眶红了,认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享受她的付出,但是却连表达出来都吝啬。 解颐悠悠叹了口气,拉了拉身上披着的披肩,正要起身时却见到仁立在房间口的他。 “阿劲……” 一见到他,她的眼睛又红了。但是这回她没有奔向他,没有急切地向他解释,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然后捡起掉落地上的披肩。 他快一步捡起她的披肩,将它披回她身上,手略停留在她肩头,掌心的温热透过披肩抵达她的肌肤。 他的手微微颤着。 她已经打算放弃他了吗?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下来。她紧闭着嘴,表示她不愿先开口。 “你打算放弃我了吗”“他凝视着她。 解颐看着这个她用整颗心温柔地爱着的男人,此刻眼底透出的恐惧与爱,站在那里像个孩子似的,她的心再度被温柔的感情所包裹。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这样问。 “害怕。”他觉得喉咙满是苦涩。 如果这样就教他害怕,那么当他一再地拒绝她、伤害她时,她又是用什么承受这一切? 她吐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他。“怕我吗?”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中,紧紧地拥抱她。“怕失去你,怕你绝望透顶,怕我让你失望了,怕你不再爱我……”他的眼眶湿了。 她不用看他,从他的声音也知道他哭了。 泪水涌上眼眶,她闭上眼靠在他怀中哭泣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拥抱着彼此,任那痛苦与悲伤一起流过他们,去体验这几年来艰辛的道路的每一道刻痕…… 分别两年,却恍如隔世哪! 一个经历了生死的搏斗,一个经过了长久扛着责任与担忧,这两年对谁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不起,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他抚着她的长发,温柔地、愧疚地说。 她的脑袋在他怀中摇了摇,仰起头来问:“你还娶那个德瑞克的千金吗?露莎小姐?” “那个是我说的谎,我根本没有想要娶你之外的任何女人。”他急切地解释。 “她是我在美国念书的同学,我们没有任何男女之情,我也没有要娶她,一切都是为了气你而编出来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找她来对质……” “呵!”看他解释得满头大汗,她笑了出来。“活该,谁教你不老实。你知道吗?当我听你说要娶她,我觉得我的心真的碎光了。”她幽幽地注视着他。 “我知道、我知道。”他将她拥进怀中。“我知道心碎的感觉。找体会过,却执意要你体会,是我不好、是我……” “你现在还认为是我霸占你的公司?是我跟凌誉居合作?”她紧抓住他的衣服,还是不放心地问清楚。 “不是。”他坚定地说。“之前是我太笨,我认识你这么久了,竟然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种人,还怀疑你这么久,说穿了是我自找罪受。自找罪受也就算了,还让你跟着吃苦,真是……” “白痴!”她帮着他骂他。 他苦笑。“对,白痴。” “你还真白痴呢!还帮着我骂你。”她好笑地道。 他愣着,还是笑了。 他退开一步,拿出口袋里的戒指,将戒指套回她手指上。“这是你的,永远不许拿下来了。”他吻了她手指一下。“嫁给我吧!” 她俏皮地转了转眼珠子。“可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哪天发神经又开始怀疑我了?我看算了!咱们不要结婚,就谈恋爱就好。这样我也不用担心你哪天把我休了,或者又怀疑我要侵占你的产业。” “不会的,我不会再那么傻了,那天你一转身我就后悔了,还没叫住你,你就摔下楼梯,我的心差点跟着摔碎!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我自己的心,根本就无法没有你。解颐,我不能没有你的!” 看着他急的,她缓缓地注视着他,伸手抚摸着他脸上的每个线条。 “你知道吗?当你一再的拒绝我时,我还是感谢老天爷,它应验了我的祷告,你完整如初地回来了。我的心里喊着——他活着就好!”她想起过去的岁月,那种恐惧忧心的感觉,比起来,被他拒绝的痛可以不算什么的。 他捧着她细致的脸蛋,眼睛专一注视着她。 “我以前都觉得别人的家庭温暖,我的家却是这么混乱,我认为上天对我是刻薄的;但是我现在才知道,它对我何等的宽待,不仅把你带到我身边,让我的心不再漂泊,还在我迷失时如此有耐心地等我省悟,我真是太谢谢这看不见的神了!” “你值得这一切。”她吻了吻他的嘴角。“其实你有一颗最柔软的心,只是你把它包裹在盔甲里面,想要保护它不受伤害。包久了,你就忘记自己还有一颗心,可以去感受爱。” “但是你来了,硬是坚持我有一颗心,连我都感受不到的那颗心。”他拉着她的手贴靠在他胸口。 她扯动嘴角,缓缓地拉开一个笑容。“那是因为我聪明,在别人看见之前先下手为强。” “所以你当年巴着我根本不是为了那三千块,而是觊觎我喽?”他的唇抵着她的,双手锁着她细致的腰肢,心中其实急切地想要燃烧热情。 她咬住他的下唇,呵呵笑着。“被你发现了哦!没关系啦!人都逮到手了,你现在是我的了。” “对,我现在是你的了。那么我的心的主人,你的身子好冰啊,可不可以让我来帮你温暖起来?”他吻住她,舌头深人她口中汲取甜美。 她的呼吸紊乱了。 “不公平……” “是吗?”他忙着亲吻她的脖子。 “对……”她压抑下那种战栗引起的酥麻感。“我还没跟你算完帐。” “好,你算,我在听。”说着,吻还继续往下走。 她努力地保持着脑袋的清晰。“我可没有说要嫁给你,你……搞清楚哦!” “好,今天不嫁我。”他说着。 发现他根本心不在焉,她拍打着他宽大的肩膀。“你根本在敷衍我。”她指控。 “被你发现啦?”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睛亮晶晶地。接着他扯开一个性感的、邪恶的笑,让她看傻了眼。“那我就直接下手喽!”说着,将她整个人抱起来,直接放到床上去。 “啊!”她来不及叫,他的身子就覆了上来,一阵更火热、更缠绵的吻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