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花同学》 作者:兰亭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春初,天气却已经像夏天了。大学刚开学,午后两旁的林荫大道下摆满了社团摊位,教原本即青春洋溢的校园变得更加热闹。 已经是学年的第二学期,大一新鲜人脸上已脱去呆头呆脑的青涩,新的学期、新的尝试,经过一学期的探索适应,他们的选择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楚、笃定。但所有的摊位中,最热门的无疑是“醒爱社”;看人潮就知道,让旁边乏人问津的剑术社、柔道社只能穿着道服干瞪眼。这群团团围着醒爱社摊位的人潮中有八成是女生,八成之中又有九成九是冲着闲闲坐在一旁、薄而性感的唇畔勾着淡淡笑容的大帅哥;他的任务就只是负责坐在那里,就能够吸引一大堆大一可爱的、纯洁的、热情的、活泼的花痴学妹们。 只怕这帅哥就算是最不热门的剑术社、柔道社中的一员,也会吸引这么多漂亮美眉的加入吧!坐在一旁自艾自怜的他们除了哀声叹气外,脑中只有两种想法,一是有跳槽的冲动,第二就是向醒爱社商借这家伙一用。他们一边用纸扇凉,一边嫉妒又羡慕地看着几把扇子全往那帅哥身上扇,这就是长得帅的好处,也是上天不公平的地方。 风起,透来了一阵凉,教挤热的人脸上都不自觉浮起微笑。任楚徇不太用心地听着学弟口沫横飞地吹嘘着加入醒爱社的各种好处。 “我们定期会到小学、孤儿院去,帮助小朋友学习,寒暑假还会举办营队。你们想在社团得到的,我们全部都有。想学吉他不用加入吉他社,我们有学长会教;想秀秀自己的才华更加没问题,我们还会教你们怎么带活动、炒气氛。交朋友是当然的,但最重要的是,社团里多的是像学长这种帅哥!”他说着像欢迎巨星一般的架势衬托任楚徇,加重语气大声道:“保证你们单身进来、结伴出去!” 大伙儿都笑了,羞涩内向点的抿唇而笑,热情活泼的咯咯娇笑,而在任楚徇脸上的笑意加深时,她们年轻粉嫩的双颊上则多了抹红晕。 任楚徇摇摇头,姿态潇洒地撇向一旁,迷人、会放电的眼睛捕捉到一抹轻盈的倩影,她简单的薄长袖T恤、牛仔裤,标准大学生的穿着,柔细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正好转头,素净的脸上染着梦幻般淡淡的笑容,螓首微抬,眼神很专注。但她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头顶上的海报! 她看了有十秒钟,任楚徇也就看了她十秒钟,然后,她手下意识地拉了下肩上的背包带,脚下的平底鞋跨出了步伐,她没有看他一眼。任楚徇一怔,这女孩子长得清秀、漂亮,却并非他见过最美的,但不知为何,当她转身离去后,她的脸还清清楚楚地在他眼前,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他一向是个具行动力的男人,而且不喜欢后悔,所以他站了起来。 “抱歉,借过一下。” 他坐着的时候显得蓄势待发,俊美得宛如艺术品的脸带着斯文的气质,不笑时甚至有一丝忧郁,但他一站起来,高挑的身材比例简直完美到不行,浑身充满了力与美,光芒四射。人群不自觉让出一条路来,任楚徇迈开长腿,几步追上了那女孩,也不管身后错愕的眼光和失望的叹息。 “学妹!等一等。”任楚徇发现这女孩看路、看海报,就是不看人,也丝毫不觉得他在叫的人是自己,直到他已经明显地碍着她的路了,她才略感讶异地停步,视线终于慢慢地移到他脸上。 宋祖沂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在台湾算是中等高度,可是必须仰着头看人的机会很少。她的大眼睛看着这个叫住她的人,他自然卷的头发软软地服贴延至颈项,她甚至可以感觉出那触感是凉凉的,那双眼睛大而深邃、鼻子高挺、薄薄的嘴唇,下巴跟他的身材比例一样完美,他身上质料一流的T恤微紧,刚刚好勾勒出他健美又不太肌肉的身形,原本她一直不喜欢看男人穿皮裤,只觉太流里流气,可是他身上的黑色皮裤却偏偏将他的优点发挥到淋漓尽致,简直帅呆了! 任楚徇低着头看到那张呆愣的俏脸上樱口微张,性感的薄唇不觉勾起笑容。“学妹,你赶时间吗?” 宋祖沂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这个男人就像……就像…… “大卫……”她不自觉地吐出这两个字。他简直就是米开朗基罗所雕的东方版大卫像,她最崇拜的艺术家大作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教她怎么能不呆?但“大卫”敛去了亲切笑容,一瞬间反而有些生气的模样,却教她跌回了现实。 这女人把他认作谁了?那惊讶居然不是因为他帅、受他吸引,而是因为他像某个她认识的男人?!“大卫?”这个英文名字为何用中文念?这大卫该不会是她男朋友吧?! 宋祖沂尴尬地红了红脸。“抱……抱歉。有事吗?”她看了看他,又不太好意思看太久,看到这男人,就有种对美、对艺术的崇拜与欣赏,教她忍不住要赞叹。 任楚徇已经没有刚才的好心情了,妈的!他到底对一个男人的名字在意个什么劲儿?还是他没尝过让女孩子对着他却想着另一个男人的经验,所以不习惯? “我想问你,要不要参加社团?有时间听我介绍我们,醒爱社’吗?”他还是挤出笑容,这张秀丽的素脸没有任何化妆品的加工,整个人洁净清新得像杯透明的纯水。 她露出婉拒的笑容,摇摇头。“我没有时间参加社团。”说完又迈开步伐,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她被拦下来推销东西的次数也不算少了,虽然这次是个帅到像精美艺术品的大帅哥,如果她不赶时间或许还可以多聊两句。 任楚徇愣了愣,第一次,跟他说话的女孩子敷衍他一句就转身离开,她甚至没有留再继续聊下去的话尾。这一愣,她已经走了两步,任楚徇大脚一跨,又跟了上去,边走边说:“学妹,时间是靠规划安排的嘛!像我,双修两个学位还不是一样有时间混社团?你不需要花太多时间,认识些朋友也不错,不是吗?”他向来不是那种只有一张好看的脸而没有内在的人,相反的,他机智幽默,有勇气更有自信。 宋祖沂看了他一眼,说实在被大帅哥搭讪实在是满愉快的事,而且他的声音低醇,听起来舒服极了。“我不是什么学妹,参加社团对我来说太老了,我已经大三了。” 任楚徇挑起了眉。他也是大三,这年头的女孩子老把比自己小的男生当弟弟。“那我们就是同学了,我是资管三年级的任楚徇,你呢?” 他若不是社交手腕太好,就是天生有种让人服从的力量,宋祖沂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人,想要跟她搭讪的男生虽多如牛毛,但至今还没有一个成功过,不过面对任楚徇,她没有多想就回答了他的问题。“美术系,宋祖沂。我好像有听过你的名字,你在校内应该蛮有名的吧?” 何止有名?!简直是风云人物,她居然没看过他!不太听说过他?!但看她的样子实在不像装的。“还好吧!”任楚徇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一个美女面对他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看了看表,她好像习惯走很快,而且不看人。“看你匆匆忙忙的,有急事?”转眼间校门在望,他实在不习惯被人忽略。 “我要去打工,要是再塞个车时间就来不及了。”就在这时,她发现她的公车在对面车道缓缓地驶离了,宋祖沂跑了两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开走。 “那是你要搭的公车?”任楚徇顺着她沮丧又无奈的视线,他这辈子还没搭过公车耶。“下一班什么时候会来?” “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吧!”要不是无法自己地被那堆有创意的海报吸引,她也不会误了时间,当然还有这个像大卫的男生,不过怪别人也没用,她接受挫折的能力一向很好,大不了就迟到了,然后大不了就被扣点钱了,唉! “这样吧!我送你去,反正我下午没课了。”任楚徇大方地说。到现在他还是弄不清楚自己,这个长得又不是挺漂亮,身材也不火辣的女生究竟是哪里吸引他,让他这般锲而不舍地搭讪下去? 宋祖沂有些讶异地转向他。“不用麻烦了……”他们根本认识还不到十分钟,哪有坐他车的道理? “难道你想迟到吗?”第一次,被拒绝。任楚徇的眉毛简直没啥机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他开始怀疑他今天出门一定忘了照镜子,所以没发现他有哪个地方不对劲,可是刚才那群学妹和学弟都没有说啊!还是……这宋祖沂是个超级大近视眼却忘了戴眼镜? “迟到也没办法,谁教我自己赶不上公车,你不用管我了,没关系的。” “刚才要不是我叫住你,或许你就赶上了,就算是补偿你吧!还有,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说着拉起了她的手,指了个方向道:“我车就停那边,快走吧!” 她雪白柔腻的小手被他握进了温热的大手里,宋祖沂突然心一跳,从来不曾跟男孩子亲近,就算是她最好的朋友兼室友简雪谊也绝少跟她有碰触。她并不是有什么毛病,只是跟人距离较远,心理上如此,身体自然也如此。 被他拉着走了好几步,宋祖沂终于想起抽回自己的手,几乎在同时任楚徇回过头来,眉毛又挑高了,却见她俏脸白里透红,阳光下看来很美,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以致他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咙中,然后忘了要说什么。 “我自己走。”她低着头跟上他的步伐,一贯维持的生物距离被打破,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偏偏那种感觉实在不讨厌,但是理智也同时在提醒她,这个叫任楚徇的男人跟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长得帅到让人觉得过分,显然家世很好,这种人跟她不会有任何关系的,送她去打工之后,他们就不可能会再有任何机会见面了,事情就是这么单纯而已。 天色已经黑了,任楚徇懒懒地靠在驾驶座椅上,摇下车窗眼睛不时盯着那家餐厅的门。那是家很高级的餐厅,宋祖沂就在里面打工当端盘子的服务生;而他,则是这种高级餐厅的常客,说不定也让她服务过,只是她的眼睛从来就不注意看人,他当然也不是会去注意服务生的人。 如果他有抽烟习惯,那么他一定会点上一根。他不只一次想自己一定是在发神经!下午宋祖沂看到他的蓝色法拉利之后,赞叹道:“好漂亮,线条很流畅。”她看到的居然是线条,而不是它的名贵!他敢打赌她对车子的品牌或许一点都不了解。宋祖沂跟他所认识的女孩子硬是那么不一样;她不会对他笑,甚至有时显得很拘谨,不主动跟他攀谈,但说话很得体,下午以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受她哪一点吸引,但是经过五个小时的闲逛之后,他终于弄懂了。 她看海报的时候很专注、很梦幻,完全沉浸,她的心透出感性,可是当她回过神来时,眼中有着绝对的理性,一种只在很少人身上才能看到的坚定,仿佛她纤弱的身躯下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或者说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积极但是很认命。 矛盾的特质!可是偏偏有种不同凡俗的魅力,一种他觉得只有自己才能看得那么清楚的美。所以他问了她几点下班,然后从九点半就来这儿等她十点从那扇门走出来,好送她回家。这种事说出去全天下不会有一个人相信,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他今天简直不正常到了极点,脑袋里已经想她想了好几个小时了,跟她的每句对话、她的每一个表情,只怕都想过超过五十次了。以前只有女孩子被他电到,今天他首度尝到被电到的滋味,所以他下定决心——追她。 宋祖沂轻盈的倩影似乎略显疲惫,然后从他车前走了过去,任楚徇只能瞪大眼睛,几乎绝倒,这么耀眼、这么引人侧目,且曾经接受她的赞美的车大刺剌地停在这里,她居然可以视而不见?!然而一抹苦笑却也同时跃上了唇畔,她何止没看到车?她根本也没看到他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帅哥,没看到他眼里对她的迷恋,更不会去注意到他的家世不错。这些女孩子第一眼就会注意到的事情,她没有一样看进眼里,所以她也就不可能像其他女生一样把他当作百年难得一见的白马王子。 “祖沂。” 一辆车缓缓地跟在她身边,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宋祖沂霍然转头,就看到任楚徇神采飞扬的俊脸正对着她笑。“任楚徇?!”她的眼睛写满“意外”这两个字,下午他问她下班时间的时候,她根本不曾想过他会来接她下班! “我们有仇吗?连名带姓地叫。”他撇撇唇抱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我坐公车就行了。”她的脸已经胀得通红,原本已经打算彻底忘掉这个不像存在于现实的人,却意外地撞进眼里、窜进心里,她的心脏瞬间急速地怦怦狂跳起来。 他的眉毛又挑起了。“我等了半个小时,你居然跟我说要坐公车。” “你……等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任楚徇将驾驶座旁边的门打开。“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干嘛?别婆婆妈妈的了,你放心,我不会突然变成大野狼的,快上来吧!” 宋祖沂就这么坐了上去,然后一路心脏就没回稳过,他为什么要特地来接她?他该不会是……喜欢她了吧?不,不可能!她这人天生就是三分耕耘,才只有一分收获的人,天底下不会有一件幸运事降临在她身上,更不可能蒙有钱、风度翩翩、机智幽默的大帅哥垂青,别傻了! 她的宿舍离学校约十分钟路程,宋祖沂没买脚踏车,每天走路去上课,任楚徇的名牌跑车停在这个小巷弄中,实在非常不搭轧,她突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灰姑娘,但是白痴都知道像白马王子的英俊小开和婊子一样都是无情的,想到这儿她突然觉得很不自在。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任楚徇眨眨眼。她好像从一上车就等着说这句台词,虽然他已经成功地让她渐渐放松了防备,但现在她又忽然变得很陌生、很遥远。“你明天几点上课?” 他问这个该不会是明天要来接她上课吧?宋祖沂的表情由奇怪变成了皱眉。“我并没有要参加社团,跟你甚至没有共同的朋友,我们也不太可能成为朋友……”“为什么?”任楚徇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周遭似乎围起了层层的厚墙,习惯被人捧在手心当成宝的他面对这种人委实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为什么?因为她不想当灰姑娘。“我没有时间。”宋祖沂咬着下唇。 这是什么理由?“我好像没浪费到你的时间吧?”他挑高了眉。 这倒是事实,毕竟专车接送还帮她省了不少路程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叹了口气,明明不想问的,可是却问了。 “当然是追你啊!”他笑得理所当然,深幽的黑瞳在暗夜中透出魅惑的神采,低沉的笑声仿佛睡前的醇酒,香甜浓郁,让人放松。“你明天到底几点上课?” 呼吸一窒,她被这种坦率直接的表达给震晕了脑袋,任楚徇并没有她最讨厌的男性特质——轻佻而自以为是。应该说没有女生会讨厌任楚徇这种男生,当然包括她,他让她觉得轻松、觉得自在,还让她觉得被吸引,他去接她下班如果不是感到兴奋雀跃,她根本不可能坐上车,但是……但是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你不问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宋祖沂不自觉笑凝着那光芒四射的俊脸,她突然好想画画,这家伙让她有创作的冲动。 他微微一僵。“那他显然会有一个十分强大的情敌了。”该不会是那个叫大卫的吧?脑中出现了一个模拟情敌,胸口竟也泛起了酸溜溜的滋味。 宋祖沂笑了出来,他的自信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臭屁。任楚徇被她娇美可爱的笑容笑掉了三魂、晕掉了七魄,她终于对他笑了,墙……倒了好几道,遥远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 “九点。”她突然说,见他愣愣地一时会意不过来,补充道:“我第二节有课。” 她推开了车门,任楚徇想也不想就拉住了她的手,一抹从心底透上来的笑意漾上了他薄而性感的唇。“明天见。” 宋祖沂点点头,那双星亮的眼眸射进她心里。这一夜,她失眠了,从来没有心思去想恋爱的她居然被一个半路拦她下来搭讪的男子给闯进了芳心,可是唇畔甜蜜的笑容,和不自觉逸出的叹息,却昭告了动心的事实。 自从隔天任楚徇带着早餐皮蛋瘦肉粥去找宋祖沂之后,他们似乎就成了男女朋友了。三个月,任楚徇只牵到她的手,她说她没时间一点都不诓人,除了上课、赶作业之外,她就是忙着赚钱,打工端盘子、画插图,宋祖沂利用所有的时间完成大量的工作,所以他这个男朋友除了温馨接送情以及吃饭之外,几乎分不到她的时间,自然他也不会有情敌,因为她根本没时间交男朋友。 晚上十二点,宋祖沂刚洗完澡,盘坐在电风扇前边吹干头发,一边吹去夏天的闷热,小小的斗室之中没有书桌,一张床、一台电脑及所需的周边配备,还有作画用的工作平台,杂七杂八的东西绝对称不上整齐,倒显得乱中有序,只要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她就鸵鸟地懒得去整理。每天上课、打工已经那么累了,房间乱一点也应该没关系吧!这种时候她就只能如此为自己开脱。 叩、叩! “进来。”宋祖沂扬声道,简雪谊头探人,然后跨了进来。 “祖沂,你一定要救我。”她苦哈哈的脸。“我那没良心的电脑挂掉啦!怎么办?明天要交的作业都快完成了,可是这下都泡汤了啦!” 她们选的是电脑动画组,为此经济一向拮据的宋祖沂还忍痛花下所有的积蓄,再加上跟简雪谊借了一万块才买了电脑,前两天领薪水才还光欠债。简雪谊是个标准的迷糊蛋,而且弄懂电脑指令的能力也不太灵光。 “难道你又忘了备分吗?”宋祖沂翻了翻白眼,现在都几点了,明天要交的作业居然还没弄好,虽然两人是亲如姐妹的好同学,她有时还是受不了她三天两头发生的乌龙事件,更受不了的是她是责无旁贷的救火队。 简雪谊点点头,一副泫然欲泣的脸。“怎么办?迟交会被扣分,这样下去我肯定要被当掉了。” “那你最好在明天上课之前赶出来了。”简雪谊瞪着好友事不关己的模样,无法想像她居然这么狠心见死不救,宋祖沂看了她的表情挑了挑眉,笑道:“还不开电脑?用不着我告诉你开关是哪一个吧?” “你……你不帮我?”对于电脑,宋祖沂花两个小时能完成的工作,她只怕花十个小时都有困难,她有时真后悔,自己学美术学得好好的,干嘛没事找麻烦选这种需要电脑怪兽才能完成的组,就为了宋祖沂说这是未来的热门行业! “我还要赶图。”她淡淡地耸肩,回绝得没一丝商量余地。帮她当然不是问题,但是靠别人完成作品,自己永远也学不会,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如果到明天早上她还搞不定,再考虑帮她不迟。 “你一定是全天下心肠最狠的女人。”她不情不愿地嘟哝着,宋祖沂这时就理所当然地成了聋子,她就是那种宁愿让她在房间干扰她整晚,也不会放弃原则的那种女孩子,简雪谊崇拜这种特质,但有时也让她恨得牙痒痒的。 认命地皱着一张脸对着电脑的简雪谊想到最近宿舍前常出现的名贵跑车,有几次她还看见宋祖沂从车里出来,她简直好奇得要死,可是一直没机会问她。安静的房间只有宋祖沂笔在纸上画过的沙沙声,以及自己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键盘的声音,简雪谊看了一眼那张专注工作的俏脸,终于忍不住问了。 “祖沂,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她未语先笑,想起伊人,眼眉透出抑不住的甜蜜。“应该是吧!” 简雪谊反而一呆。“真……真的?!骆风要伤心死了。”骆风是系上最受教授青睐、学弟妹崇拜的才子,他不单止才华洋溢,脾 气也很艺术家,长得虽然不算帅,可是很有个性,是受女孩子欢迎的那一型,他喜欢宋祖沂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别胡说。”白了好友一眼,她不想坏了跟骆风友谊长存的关系。 为骆风哀悼了一下下,简雪谊足以杀死猫的好奇心立刻淹没整个斗室。“那人是谁?我还以为你对男生一点兴趣都没有,居然惦惦吃三碗公饭,该不会是你餐厅的老板终于发现你是个大美人,忍不住追你了吧?”开得起那种车的男人,肯定是大老板之流。 这女人该不会是在暗示她被个四、五十岁的有钱男人包养了吧?“你别在那里乱猜,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他们学校有谁开法拉利上学?大学生有谁开得起那种车?“那是谁?”简雪谊的好奇心连一百只猫都能杀死了。 “资管三年级的任楚徇,他说他是学联会会长。” 简雪谊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宋祖沂刚要去扶她,却被她惊天动地的叫声给吓了一大跳。“他说他是?!他根本就是!老天!你钓到本校……不,全国大专院校最有价值的白马王子?!”她在喘气,也在大叫,但脑子还是一百个不信。 宋祖沂皱了皱眉,她喜欢跟任楚徇谈恋爱,可是厌恶当灰姑娘,但就连简雪谊上上下下打量她的眼光都变得探究和不可置信,好像在怀疑她到底是哪一点让任楚徇心动,老实说连她自己有时也感到怀疑。 简雪谊慎重其事地握着她的双肩,认真异常地问:“祖沂,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仿佛她的回答关系到她下半辈子的幸福,宋祖沂只感到啼笑皆非。 “我什么也没做。”事实上她一直是被动的那方,他知道她忙,所以对她很包容也很迁就,对她来说,两个人之间的进展已经快到不可思议了,三个月前她根本无法想像自己被男人搂着肩走路,不过他怎么想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信、不信!任楚徇选的课一定是高朋满座,任楚徇出现的场合一定人满为患,多少女孩子挤破了头就希望他能看她一眼,曾经还有女生因为能跟他说一句话而兴奋得晕倒,任楚徇旋风丝毫不输国际巨星,而他——少女心目中镶钻的白马王子居然成了这个对男生一向没啥兴趣、虽然美丽却平凡的她的男朋友?!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她还是不信。 宋祖沂叹了口气,知道她要是不交代清楚,简雪谊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开学的时候,我走在路上赶着去打工,他把我拦下来问我要不要参加社团,然后送我去打工,又接我下班,隔天早上买早点接我去上课,就这样开始了。” 她愈说,简雪谊愈无法相信,可是以她对宋祖沂的了解,她的话肯定是一字不差的。“他……追你?”但她还是没办法相信。 “难道还会是我去追他吗?”宋祖沂气得大声道,如果连简雪谊都怀疑成这样,那别人肯定会拿她当会施咒的魔女看待了,可恶! 见她难得地动了怒,简雪谊吁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真是不谈恋爱则已,一谈就惊天动地。你是独行侠,不食人间烟火,我可是个三姑六婆,听过太多任楚徇的‘事迹’。管理学院新盖的那栋大楼就是他爸捐的,但是他本人却没有一丝纨夸子弟的轻佻,长得又帅到不行,所以向来是女孩子追着他跑,也因此他的女朋友寿命都很短,没几天就会被另外一个美女打败。我不是要让你吃醋,只是叙述事实,你也算满多男孩子追了,可是绝对没有倒追他的女孩子的十分之一,毕竟这种踏破铁鞋也找不到的好货色,实在太难得一见了,不论成功与否,大家总得试试手气,万一押中了,这辈子就不用愁了,你说是不是?” 宋祖沂愈听愈觉得自己是灰姑娘。若在命相学来说,她是标 准的克父克母,婴儿时期亲生父亲就死了,初中时当了拖油瓶.多了两个视她为眼中钉、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姐,高三时母亲过世那段时间是她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光,幸好继父对她还算不错,可是她受不了那个没有归属感的家庭,考上大学之后继父帮她付了第一笔学费,往后的生活费、学杂费都是她咬着牙打工赚来的.她不愿让人说一句闲话。搬出来后她就没回去过,偶尔打电话跟继父联络,也只是让他知道她还好好地活着。 她学会了不想以前、不想以后,现在的日子能过,认命一点也算是优游自在,她也从来不曾想过依靠别人,一个人的生活有时是孤独了点,但她活得自尊自重、肯定自己。任楚徇对她是平淡生活中灿烂的点缀,也成了欢笑的源头,可是她还是不曾想过要依靠他,但她现在不得不承认,在别人眼中,她的确是配不上他。 “祖沂,你在想什么?”宋祖沂好半晌不说话,简雪谊担心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话?她有任楚徇这种男朋友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的时间有限,还不赶快去赶作业?” “你还真懂得泼冷水,我现在哪有心情赶作业啊?”简雪谊坐在她旁边叹了口气。“祖沂,我们是好朋友,等你成了任家少奶奶以后一定要记得提拔我喔。” “神经!”宋祖沂懒得理她,转过身继续画图。 简雪谊一会儿托腮、一会儿叹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也不比宋祖沂差到哪里去啊,怎么这么好康的事就是不会掉到她头上呢?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兴奋得跳了起来。“电脑,我的电脑有救了!” 又在发神经了,宋祖沂今晚第二次被她吓到。“怎么说?” “任楚徇不是资管的高材生吗?他一定有办法救我的电脑的,耶!我不用重弄了,万岁!男朋友万岁!” 看她又叫又跳,宋祖沂尴尬地把她拉坐下,低声警告:“疯女人,现在很晚了,你不要吵醒别人了。而且这个时候怎么能去麻烦人家?你还是认命点赶快去工作啦!”她天生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喜欢被别人麻烦,就算任楚徇真的有让她的电脑起死回生的能力,她也绝绝对对不会去打他的主意。 “祖沂,求求你啦!你不会忍心让我熬夜赶作业的对不对?你请他来看看我的电脑啦,拜托啦!”简雪谊拉着她的手猛摇,苦苦哀求。“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成果要我重做一次,我会发疯的,你又不帮我,叫我怎么办?你问问他肯不肯嘛!如果不肯我也不勉强,祖沂——好啦!求求你啦!” 她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真的让宋祖沂一个头两个大。“这个时间他可能已经睡了,也有可能他今天回家没有住在宿舍,我们不要去麻烦人家啦!” 任楚徇的家人为了让他方便,在学校附近买下一间高级套房,宋祖沂知道,但是没去过,如果他在宿舍,来这里倒也不远。 “那你打电话到他宿舍看看他在不在,如果不在那就只好算了,帮我啦!”简雪谊无所不用其极地撒娇、哀求,两年多的相处,她太清楚宋祖沂的弱点。 “但是已经十二点多……”她还想拒绝,突响的电话铃声却打断了她的话。这个时候会打电话找她的只有一个人,她瞪着电话几乎不想去接,这种无理的要求叫她怎么开得了口?更可能的是任楚徇虽然为难,却不好意思拒绝。 “会不会是他打的?快接啊!” 在简雪谊的催促下,她接起了电话,然后就听到他低醇愉悦的声音。 “还没睡吧?” “还……还没。”简雪谊的眼神让她紧张。 “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劲。”他略带笑意的声音透着关心, 宋祖沂不自觉咬着下唇,任楚徇就是能用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就让她觉得窝心、感动。 “没……没什么,雪谊在我房间。” 任楚徇听她提过这个密友兼室友,然后就听到另外一个女声拉高分贝道:“电脑挂掉了——” “你的电脑当了?”他立刻问。 “明天要交的作业完蛋了——” 宋祖沂瞪着这个突发奇想对着话筒大叫的女人,这居然是她的好朋友!“不是我的啦!是雪谊那个糊涂蛋的。”她赶紧对着话筒解释。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想要我过去修是吗?你直说就是了,有什么好为难的?” “你要过来?”红嫩的唇漾开了笑容。 “大概十五分钟会到,待会儿见。” 挂上了电话,宋祖沂还呆愣愣地回不了神,看着简雪谊期待、询问的眼神,她轻轻地说:“十五分钟会到……” “耶!”简雪谊跳了起来。 第二章 一个帅哥专注工作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宋祖沂已经没有脑袋可以想形容词了。当然如果连她都忍不住崇拜地看着任楚徇修理电脑,那么简雪谊看着他的模样简直就是魂不附体,她的嘴巴如果再没办法合上,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修长、好看的手将最后一个螺丝旋上,手长脚长的体格坐在电脑椅上只有说不出的潇洒,任楚徇重新开机,小小的雅房因他而蓬荜生辉。他的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下指令,工作的时候他喜欢安静,所以丝毫不觉房中过分的沉默静谧,只有宋祖沂才知道要喳呼长舌的简雪谊有片刻安静是多么困难,也因此她愈来愈忍不住笑意,如果她此刻手边有照相机,她一定要将她这表情拍下来。“好了。”好半晌,任楚徇宣布道。“这是你还没完成的档案吧?我先帮你备分下来,免得又发生问题。”他真不懂女人怎么会把好好的一台电脑搞得这么错乱。 “啊?喔,好,谢谢。”简雪谊此刻的反应正如她电脑挂掉时的状态,迟钝。宋祖沂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简雪谊立刻满脸通红,瞪了好友一眼,任楚徇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尴尬,与他在电话中对她的感觉差了很多,他以为简雪谊应该更活泼些才是,然而此刻他只是为宋祖沂开朗的笑容着了迷。 “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像我这种笨女人恐怕一辈子也搞不懂电脑这种冷冰冰又无情的怪兽。”简雪谊万分感激地对任楚徇说,目的其实是要分散宋祖沂笑声所引发的联想和尴尬,她也实在没想到自己光是见到任楚徇近在咫尺坐在那里,她居然就突然变成了花痴。以至于嘴巴张开太久,现在觉得好干。 他的薄唇微勾,露出了潇洒的笑容,简雪谊又呆了。 “不用客气,要不是托了你的福,我还没机会参观祖儿的闺房呢。”他喜欢叫她祖儿,因为特殊关系就应该有特殊称谓,这是他专属的。这下换宋祖沂脸红了。“我有说要让你参观吗?”她学他挑眉,见到他的时候她才突然后悔自己没换下这身睡衣,但刻意去换又很怪,只好将就。 “你该不是打算等我一修好电脑,连杯水也不请我喝就把我轰回家吧?”低醇悦耳的声音逗着她,要不是有简雪谊在旁边,他实在很想做今晚第一眼见到她就苦苦压抑的事——抱她、亲她。 他都这么说了,宋祖沂自然不可能做出这么失礼的事。“那我就等你喝完水再轰你回去好了。”她眼珠子一转笑道。 简雪谊差点被口水噎到,这女人居然这样跟任楚徇说话?!但偏偏任楚徇不但丝毫不以为意,还低低地笑出愉悦、好听的声音。她实在太过惊愕,所以当两个人跟她道别走出房门时,她只有下意识地挥手目送。走进她有点乱又不会太乱的房间,宋祖沂真的倒了杯白开水给他,这倒不是她有意作弄,而是因为她连茶包都没有。平常她只喝白开水,一来省钱,二来健康,所以当她把杯子递给他时,心中不免微感歉然,还好他神色平常地接过,除了道谢其它什么也没说,眼睛还在忙着扫描她的房间摆饰。 “夏天到了,你只吹电风扇会不会太热啊?”他边喝水边问,小小的房间只剩两人,她身上清新的肥皂香,跟刚洗过的秀发上洗发精香味,不时地朝他漫来,身体不禁有了反应,好想将脸埋进她颈窝汲取那诱人的香甜。但这么做只怕会把她吓死,他是有能力在三个小时之内让女人在床上躺平的人,却花了三个月只能牵到她的小手,这种事要被人知道,他肯定会被笑死。 “我习惯了,也就不怎么觉得热。”但他在这里倒真的会让温度升高。有些不知所措,她借由收拾着画桌上散乱的书籍、图纸来掩饰略微的慌乱。 任楚徇拉住了她的手臂阻止,笑道:“你别把我当客人行不行?别收了。”大部分的时候,宋祖沂对他还是太过于客气,客气得不像情侣。她的脸微红,突觉自己笨手笨脚的。“我没预料你会来,什么都没准备,真是抱歉。”她娇憨地抓抓头。 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真可爱,任楚徇轻轻地笑了,心里的天使和恶魔于是再度开打。“放轻松一点,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对我那么客气?”他玩笑地手指在她额头弹了一下,宋祖沂笑了起来,僵硬的肩膀下放,果然放松多了。 “还好你今天没回家,不然雪谊就惨了。”她跪坐在地,将手中的东西放回桌上,想起自己不用整夜受她荼毒,对任楚徇还是很感激的。 “就算我今天有回家,我还是会来啊!反正宿舍就在附近。” 电风扇一吹,图纸飞扬,宋祖沂苦笑一下,不假思索便倾身去捡飘落他脚旁的草图。发香盈鼻,她白嫩的脸蛋就在眼前,他奔窜的血流瞬间加速,来不及阻止自己,他的头微微下倾,亲上那粉嫩的脸颊。她的身躯重重一震,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瞬间爆开,吓得她身子急往后仰。任楚徇怕她撞到身后的桌子,眼明手快地拉住了她一只手,不料她蹲起身子打算站起,被他这么一拉,立刻重心不稳,脚一滑,往后仰倒,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去护她的头,下一秒,他的一手托在她脑后,另一手前臂撑着地面,身子压着她的。 突然间变成这种局面,两颗心都不由自主怦怦急跳起来,任楚徇对着相距不到两公分的俏脸关心问道:“你没事吧?”同时为突如其来的状况笑了起来。 “没……没事。”她俏脸火红,开始严重结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才发觉他实在长得该死的好看,温热的气息漫上她的 脸,他不急着起身,她好像也不太介意。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专注,清楚地传递他的意图,宋祖沂还来不及考虑拒绝的问题,他们的鼻尖已然相触,瞬间她的心脏揪紧得让她四肢无力,任楚徇的唇舌轻探她微张的樱唇。宋祖沂全身僵硬,睁着大眼睛感觉到敏感的唇上传来湿湿的、软软的舔吻,感觉……很奇怪,可是不讨厌,然后仿佛他的耐性用完,也仿佛他的自制力崩溃,他低吟一声,唇全然地覆盖了她,舌尖紧跟着探入挑逗她的。当他的专注变成了火热需索,宋祖沂脑袋晕眩,闭上了眼睛,用心感觉这惑人的亲昵,这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情人……她想她喜欢这感觉,也喜欢这想法。 肺中一丝氧气都不剩时,宋祖沂推开他,剧烈地喘息,而他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晶亮的眼瞳专注又火热,望着她被吻肿的红唇,似乎在考虑、挣扎是否还要再继续,他想,可是紧绷的身体清楚地告诉他,他随时可能会失控,而她绝对还没有准备好。 像是突然恢复了理智,宋祖沂红透了俏脸,抵着他胸膛的手用力推开他,身子一缩,得回了自由,这下任楚徇不用再挣扎了。看她尴尬得手足无措,转过身似乎打算出去,他的胸口突然一紧,涌上丝丝慌乱,忍不住双臂一横从身后抱住了她。 “你生气了?”他的唇几乎贴上她耳朵,轻声地问,满溢的情感在胸口翻腾,他爱她,这一刻这个事实清清楚楚地浮现脑海。所以三个月来他小心翼翼地怕吓跑了她,担心她对自己反感,关心她生活的每一件小事,这样牵肠挂肚不是爱又会是什么引在她面前,他不是风云人物,只是个爱上她的平凡男人,渴盼着她也爱他。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没有。”声音细如蚊蚋,任楚徇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然后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带着笑,唇羽毛般轻轻拂过她敏感细嫩的颈侧。 “祖儿……”“嗯?”她闭上眼,心在沉醉。 任楚徇将她身子扳转过来面对他,额头相抵,一手揉抚她脑后的柔软青丝,另一手滑过她耳朵、下颚。“再来一次好不好?”他笑意盎然的声音中含着渴求。 宋祖沂羞窘却又想笑,双手按着他的脸颊、夹着他的耳朵。“不……嗯。”“好”字进了他的口,这一次她的身体不再僵硬,被他紧拥着贴依他强健的体魄,她的双臂环上他的颈项,手指滑入他自然卷的头发中,终于证明那凉爽的触感。 “楚徇——”身后传来何民英气喘吁吁的叫唤,任楚徇只好停下脚步等他小跑步追上来。 本来何民英是绝对不需要如此辛苦的,因为任楚徇走在校园中,别人只需要花五分钟的路程,他只怕花半个小时都走不完,这就是身为风云人物的痛苦之一,每两步就会遇到熟人,然后就是谈不完的事情。但是最近他变了,不管是什么样天塌下来的大事,只要是碍着他的时间,他都一概敷衍,以致于别人看到他严肃着一张写着不要烦我的芭乐脸,就没人敢拦他的路,就这样让他一路畅行无阻。 “什么事?”如果何民英不是他的死党,他实在懒得理他,因为要是再晚个几分钟,宋祖沂就会坐上公车,不可能等他这个随时会有突发状况而迟到的大忙人。 “什么事引”这家伙居然还问他什么事?!何民英夸张地大叫。“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大帅哥任公子楚徇大爷,你最近粉反常喔!你那个有责任感的脑袋该不会忘记你是期末舞会招集小组的头吧?今天要开会耶,你现在还要匆匆忙忙地上哪儿去?” “我没忘,只是会晚一点到,你们先讨论就是了。”他唇畔勾起优雅的淡淡笑容,再度迈开长腿。 何民英只好跟上他快速的步伐。“那你总该交代一下你会迟到的理由吧?” “送女朋友去打工,这理由够充分了吧?” 刷!何民英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而身旁这超级损友实在有够狠,非但手没有伸出来意思意思要扶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迟疑半分。“喂!”他只好忍着几乎拉伤的脚筋再度追上去,这重色轻友的家伙!“我听到一个谣言说你在追美术系的冰山美人宋祖沂,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女朋友就是美术系的,刚好名字就叫宋祖沂,如果不会太巧的话,那就是真的了。”因为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他连死党也没说,现在感情渐渐稳定,最近他的心情很好,让别人分享一点也不错。 听到这么笃定的回答,何民英反而呆了,脚虽然还机械地走着,灵魂却没有跟上。他……是认真的?!那张神采飞扬的俊脸上一副幸福满足的模样,老天爷!这家伙这次是非常认真的了。 何民英数度欲言又止,那句“为什么”始终问不出来。他这种框金镶钻的白马王子为什么要把自己绑死?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孩子要打工,就不辞辛劳巴巴地送她去打工,然后再回来学校开会?他的行为难以理解,真是难以理解。直走到了艺术学院,他的头还在摇,然后他就看到任楚徇传闻中的女友跟一个性格小生并肩坐在教室内,专注地在讨论着,再转头看死党,俊美的脸庞拉得又臭又长,危险的眼睛微眯,看神色似乎正准备把那家伙丢到太平洋,远远拉开这两个人的距离。 “那个一定就是美术系的大才子骆风了。”何民英管不住自己不知死活的舌头,所以立刻接收到任楚徇恶狠狠的“关爱眼神”,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大嘴巴,免得那力道两百磅的拳头往他脸上招呼,不过……唉,任楚徇铁青着脸居然还是那么帅,没天理,没天理啊! “祖儿!” 隐隐约约听到任楚徇的声音,宋祖沂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眼光从桌上的图画上调开,然后露出笑容。何民英一怔,这甜美清秀的美女怎么会被形容是冰山? 几个跨步,任楚徇已经从门口来到她身边,心里气得要命!这女人只要一看到优秀的绘画作品,就连恐龙站在她旁边她都不会知道了,他敢说骆风的嘴离她的脸绝对少于五公分,就差没亲下去了。“你不是赶时间吗?”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宋祖沂的每一件事他都关心,自然不会漏掉追求者。“噢,对。”她这才回过神。“骆风,我先走了,没讨论完的我们明天再说。” “等一等。”骆风卷起图纸。“这个你今天就先带回去好了。” 闻言,她秀丽的脸庞因高兴而飞扬。“那就谢啦。”毫没注意任楚徇的脸已经由青转黑,宋祖沂接过图纸。 两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交换了一眼,然后任楚徇将手揽上她的纤腰离开,人前的亲昵让她微感尴尬,这才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劲,正想问,就遇上了等在门外的何民英,只好让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 “他就是何民英。”任楚徇介绍道。 “你好。”宋祖沂点头打了个招呼,她听他提过。 这个笑容就显然疏远多了,不过还是不太冰啊!“你好、你好,你们赶时间,那我就先走了。楚徇,早点回来,别让大家等太久了。改天带……呃,祖沂,一起出来玩嘛!” 他到底哕嗦完了没?“你不是跟人家有约吗?”任楚徇挑着眉问他。何民英立刻识相地有如大梦初醒般道:“没错,我也赶时间,先走了,拜拜。” “你这朋友好像挺喜欢耍宝。”看着一边挥手,一边频频回顾的何民英,宋祖沂忍不住好笑。 “那是他的专长,其它的就很难拿出来跟人家竞争了。” 宋祖沂笑了出来,哪有人这样损自己的好朋友的?“他叫你别让大家等太久,你等一下学校还有事?” “有个会要开。”他说得轻描淡写,那家伙就会泄他底牌。 “那我自己坐公车去就行了,你不用特地送我的。” 他预料她会这么说,可是真的听她说出来还是让他生气,别的女孩子是恨不得男朋友为了她奋不顾身,只有她仿佛有他没他都无所谓一样。“我就是喜欢送你去打工,我就是喜欢让别人说我大牌、让人等,不行吗?” 好浓的火药味!谁得罪他了?“行,当然行,你就算要用火气炸掉学校,也没人敢说一句话。”宋祖沂笑道。 被她的嫣然笑语给笑消了大半气,任楚徇也觉得自己是小题大作了。这些日子来,他发现宋祖沂绝不迷糊,相反的,她聪明、独立,什么事都看在眼里,只是很少表示意见,凡事淡然,更不会无理取闹。她对化妆品、名牌衣服一窍不通,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听着,跟上他的思路,就算她不懂,也很快能抓到重点,可以说反应敏捷,愈相处,他就愈觉得自己挖到了宝。 坐上车,宋祖沂忍不住又拿出骆风给她的画,顿时变得“目中无人”,不舒服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那是什么?”他问。 “骆风仿石涛的山水画,真是太了不起了。”她摇头赞叹道。 剑眉一轩。“是吗?” 没察觉他的情绪,宋祖沂沉浸在画中世界。“嗯,他的侧锋用得真漂亮。中国画跟西洋画就像黑白相片跟彩色照片一样,我总觉得中国画多了一种朦胧的美感,又重写意,我最近才在想这个问题,没想到他居然能够画到这种程度,真是深藏不露啊!说不定骆风会成为第二个张大千。”方才她正是在跟他请教画技。 任楚徇猛然踩煞车,宋祖沂不由自主往前倾,下意识地还护住了手中的画,但一回过神来就立刻转身关心他。“你没事吧?” 猛烈的醋意撕扯他,突然恨起自己是个全然的美术白痴,半点艺术才华都没有。那个骆风是个劲敌,懂得投她所好,而且还有他最缺乏的天分!“没事。” 后面的车喇叭狂响,任楚徇缓缓催加油门,想起方才他们两人在教室中,宋祖沂专注地看着画,而骆风则专注地看着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到泛白,胸口翻腾着酸怒和慌乱。 “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很难看。”她柔软的手探向他的额头和脸颊。“你关心你的画就好了,你还关心我吗?”气话没经大脑就出笼,就算有些后悔,可说出口后不免觉得更加委屈,他一向骄傲,在别人心中一向被摆在第一位,宋祖沂为了学业、为了工作冷落他,他没话说,但就是不能为了骆风的画冷落他。 她瑟缩了下,被那突如其来的怒气,咬着唇,她低着头卷起画,车内一时沉默。在一起这么久,任楚徇不曾对她大声说话,当沉默持续成尴尬,宋祖沂不安地挪动身子,反应一向灵敏的脑袋在这种重要时刻居然当掉了。 她为什么不说话?他的口气太重了,她是不是生气了?任楚徇抿紧唇,后悔开始侵蚀他,但他不记得自己有道歉的经验,所以几次话到嘴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几番挣扎,还是沉默。祖儿,说句话吧!说什么都好。他心里祈祷,但她始终没开口,就这样默然近二十分钟,然后目的地到了。 宋祖沂手握门把,看了他紧绷的俊脸一眼,胸口倏然揪紧,推开门她下了车,低声道:“谢谢。”“祖儿!”在她关上门之前,他叫住她,她美丽的眼眸带着询问,但他没用的舌头还是连句对不起都说不出来。三秒钟后,她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你还要开会,赶快回去吧,拜拜。”关上车门,她转身朝餐厅走,步伐因沉重而缓慢,直到身后传来引擎渐远的声音,她才忍不住转头,看着那远去的车身。 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让他这般生气,或许只因她实在不懂得当别人的女朋友,她一向有超高的挫折忍耐力,但这难言的愁绪却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x++ 冗长的会议因任楚徇的心不在焉而更加拖延,当九点一过,他就不停地看表,可是会议不能中途离开,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不是他的作风,但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捱到结束,他立刻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出去。他要去接宋祖沂下班,他要去跟她道歉。 尽管他一路狂飙,他还是迟了,宋祖沂早已自行搭公车回去,任楚徇挫折地捶了下方向盘,油门一踩,往她宿舍驶去。 宋祖沂踽踽从公车站走回宿舍,手指的烫伤传来刺痛感,撞痛的手臂只怕已经瘀青了,但最惨的还是她打破了好几个盘子,送错好几次菜,被经理狠狠地骂了一顿。她心不在焉,脑子里盘旋着任楚徇的怒气,或许就像简雪谊说的,任楚徇的女朋友通常都交不久,她应该早日做好分手的心理准备,现在她只希望他们分手之后还能是朋友,别的情侣分手通常会交恶,但她不希望他们的收场是那样。路灯照着那辆炫丽的跑车,和任楚徇帅气的脸、完美的体格,蓦然撞进她的眼瞳,宋祖沂盯着他,脚步渐缓。他开车还是比她搭公车早到。 他迈开长腿迎来,在她身前站定,英俊的脸上瞧不出表情,她的心脏开始紧缩。“对不起。”他劈头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宋祖沂微微一笑。“开会的时间本来就很难掌控,不需要道歉,更何况你也没有义务非要去接我。” “我不是说这个!”他蓦地显得烦躁,握住了她的双肩。“下午,我说话的口气太重了,对不起。” 不期然地,她的眼前泛起湿气,喉咙也哽起硬块,分不清是高兴还是委屈,但她没有哭,更没有流眼泪。“你为什么生气?我想了整晚,实在想不出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你就当我发神经、无聊!把它全忘了吧!”任楚徇拧着眉,气自己。“一定有原因的。”她显得十分严肃,但蓦地变得很消极,叹了口气,略显艰困地开口:“如果你觉得我们不适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接受……” “我没有这样想过!”他暴躁地打断她的话,妈的!她到底想到哪里去了?!蓦地瞥见她包着绷带的手指,他抓起了她的手,变了脸色。“怎么回事?”下午还好好的,怎么上完班回来就受了伤?!那家餐厅的经理不想混了! “小意外,没什么。”她抽回手,很想赶快弄清他们之间究竟该怎么样,想问他是不是要分手了,却又问不出口。 被她的拒绝给搅得手足无措,他又急又慌,拧眉道:“我已经道过歉了,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吗?”他或许是情场老手,但一向是别人讨好他,愈是在乎,他就处理得愈糟,要是换了别的女生听到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只怕当场就流下感动又激动的泪水,抱着他融化在他怀中了,但宋祖沂不是其他女生。 “没头没尾地,我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她已不觉大声道。“你不能发一发脾气,然后什么解释也没有,就要我当作没发生过,那只会让我更困扰!”他的下颚紧缩,要一个骄傲的男人承认自己吃醋,还因此干下蠢事,实在是件严重践踏尊严的事,但面对那水亮、等待的美眸,他只有闷哼一声,咬牙道:“原因……就是……我在吃醋。”他等着她笑,他活该被她笑。 但宋祖沂没有笑,反而呆愣住,只有万般的不解。“吃谁的醋?”“当然是吃骆风的醋!还能有谁?”现在想起来他还是满心酸溜溜的滋味。 她更加不解。“为什么要吃他的醋?”骆风哪一点值得他嫉妒?“因为他喜欢你,因为你欣赏他!”废话!这还用问吗?!他气呼呼地,如果不是怕招她反感,他实在很想要求她跟那家伙保持距离。 所以连对他的画都吃醋?!笑意先是跃上她的眼瞳,然后染上她的唇畔,下一秒她已经爆笑出来,而且愈笑愈大声,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还止不住,他愈来愈难看的脸色让她竭力收敛,但效果只勉强持续了两秒钟,任楚徇只有抱住她,将她的脸埋进他怀中企图减低音量,以免整条巷子的人被她的笑声而引出来看热闹。 宋祖沂抓着他的衣服,笑到没力,她这辈子没这样笑过。 “你笑好了,我现在心里还是酸的,你每夸赞他一句,我就更酸一分,因为你从来没赞美过我,对他却毫不吝啬。”也不知她是笑累了,还是被他的话感动,她安静下来,双手环上他的腰。 她以为任楚徇永远是让人嫉妒的对象,他想要的永远都能轻易掌握,何须不安?但这一刻,她终于能够将他当作一个平凡人,而且重视他。 “我欣赏他有我所不及的才华,但如果我会喜欢他,就不可能跟你在一起,这样的选择还不够清楚吗?”或许她在第一眼看见他就被他的光彩夺目给摄去了魂魄,才会莫名其妙地投入他所编织的情网,可她并没有一丝后悔。 “祖儿……”他在她唇上吻了片刻,然后说出了让她晕头转向的话:“我爱你。” 她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沦陷。 第三章 暑假,宋祖沂还是在忙着打工,谈起她的身世时,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她没有亲人,只有朋友,还有一个情人,任楚徇想到自己或许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心里就甜甜酥酥的,所以就算她陪他出游的时间和次数少得可怜,他也觉得可以忍受。 “迅杰企业”最位高权重的龙头任士杰每年大寿,都是任家、甚至是商业界的大事,身为长子的任楚徇理所当然地承担起擘画重任,因为他两个弟弟,一个还小,另一个小他两岁的老二自从考完大学联考之后,家就成了他的旅馆,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能指望他的只有生日晚宴当天他会到场。 任家的三兄弟从小就被训练出一手高超的社交技巧,当宾客陆续抵达,任楚徇终于在摆放各式餐点的桌旁,找到了正像饿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咽的任孟徽。 “现在虽然是鬼月,但看在这么多宾客在场的分上,你能不能不要附身在我弟弟身上?”任楚徇清冷的语调窜进满口食物的任孟徽耳中,任家老二有着运动员般健康的体格,相较于俊美的他,任孟徽略显粗犷,不及他的精明,却更显沉稳内敛,但若要论活泼开朗,则没有人比得上老三任孜律了。 “呵、呵,很好笑。”任孟徽吞下了食物,声音中没有笑意。“我打了一下午球,这食物的钱又是任家出的,让我吃一点也不为过吧?”他们两个年龄相近,从小就被比到大,谁也没输过谁,任孟徽对他没有对大哥的尊敬,深厚的感情表现在相互的讥嘲中,没办法,侵略和竞争本就是男人的本性。 “你去打球,我就活该在这里忙整天?早知道老二这么好当,我就该晚几年出生。”任楚徇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整天忙的他也没吃多少东西。任孟徽露出了开朗飞扬的笑容,他们兄弟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同样身为女性杀手。“这只能怪你的个性太急躁了,你如果能沉得住气一点,那么我恐怕就得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了。”“你也不用这么得意,今晚你要负责指挥收尾的工作,大概凌晨五点你就可以去睡觉了吧!”任楚徇拍了拍手足的肩,眼中闪过狡黠。 任孟徽怔了怔。“听你的口气,你该不会是打算闪人吧?” “你想想,爸妈会注意到我人在何方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很简单,切蛋糕的时候,任孟徽瞪着他,心中有了不祥的预兆。“今天晚上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是我吗?”任孟徽挑起眉。 “没错:因为你将会看到我什么时候在洗手间,什么时候在前庭跟叔伯们聊天,我的一举一动,最清楚的人就是你了。” 任楚徇忍着笑,欣赏他有趣的表情。任孟徽一点都不觉得有趣。任楚徇所交付的重责大任根本就是种酷刑!“你切完蛋糕就要闪人,我凭什么要帮你开脱?你知不知道我整晚会被‘楚徇在哪’这个问题给烦死?还有要想出有创意的地点会害我死掉多少脑细胞?” “所以你才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啊!不然我干嘛不找孜律帮我?”任孜律百分之百帮不了他,他一说谎就穿帮,这是他们两个哥哥由多次切肤之痛所领悟出来的真理。“听说你最近很反常,还跟爸妈吵了一架,什么原因?” “我干嘛要告诉你?”端饮料的侍者经过,他们各拿了一杯香槟。“这就是代价!得到满足的好奇心可以救活我受创的脑细胞,老实说已经便宜你了。”再跟任士杰吵上一架可不是多好玩的事情,否则他也不用交代“后事”了。 中途开溜当然是为了要去接宋祖沂下班,这几天他忙着宴会的事,已经整整三天没见到她了,彻底尝到一日三秋的滋味。跟两老吵架当然也是为了她,虽然他们还不知道她的存在,不过预料大概也不会太久了。 沉默持续了五秒钟。“为了女人?”他的苦笑证实了任孟徽的大胆猜测,蓦然他狂笑起来,无视于任楚徇更加阴沉的脸色。“你完了,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休想走出任家大门。”他抓着他俊挺的西装外套,这种威胁很另类,不过一样有效。 “我要升大四了,你想接下来要干嘛?” “出外。”任孟徽想也不想,别的男生有许多种可能性,除了出外还可以考研究所或是当兵,不过任家的男人只有一条路。他们甚至连当兵都不必,任士杰自然有办法让三个儿子不需要浪费那两年的时间。“我要考研究所。”任楚徇说得斩钉截铁。 任孟徽盯着他的眼光像在看一个怪物。“你的意思……是说……你要为了那个女生……留在台湾念书?”他的声音跟他的脑筋一样很努力地在转过来。 “完全正确。”他是不是发烧了?才这么想,他的手已经去探任楚徇的额头,然后被他一掌拍开。“你想打这场家庭战争我是不反对啦,不过你以为你会赢吗?你又不属牛,看开一点,OK?”任孟徽抚着被打痛的手,万分地不以为然。男儿志在四方,何必为了儿女情长而英雄气短?任楚徇退步了,天底下最悲惨之事莫过于此。谁钻牛角尖了?!站在岸边看鱼的人永远不能体会鱼的快乐。“总之你帮我搞定今晚,其它的用不着你替我操心。”说罢转身踱开。” 当宋祖沂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餐厅时,一眼就看到西装笔挺靠在车旁的任楚徇,潇洒的英姿让她眼睛一亮,精神振奋不少。他今天穿得特别帅。“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爸大寿吗?”她笑盈盈地问。 “想你喽!”手一伸,将她带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是宴会结束得早,还是你中途开溜?”这男人有时做事总是出人意表。“哪一个会让你比较感动?”任楚徇眨眨眼,突然在她唇上用力地印下一吻。“想不想我?” 俏脸飞红,在昏暗的街灯下仍然可以看出那诱人的颜色。“每天通电话,有什么好想的?”宋祖沂死不肯承认,到现在她还是很矜持。真教人失望的答案!任楚徇陡然双臂收紧,她顿时呼吸困难,但炽热的力量和情感却穿透衣服、皮肤,直捣芳心。 “走吧!”他蓦然放开她,跟抱她一样突然。 任楚徇将她载往他位于学校附近的套房,不想太早放她回去。宋祖沂来过几次,这间套房是她那鸟窝的五倍大,宽敞的空间总会让人心旷神怡,当她放下背包从洗手间出来,任楚徇已经脱下外套,拉掉掐颈的领带,还解开了两颗扣子,一派轻松潇洒的模样。在这里她并不觉得拘束,被他拉进怀中看电视,宋祖沂躺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伸长了四肢,人好像一回到家,疲惫感就会严重蚀去身躯四肢的力量,她转了转略感僵硬的脖子,连手指都懒得动了。 “很累啊?”他在她耳旁低声问,胸腔微微共鸣。 “嗯。”她轻轻微笑,连眼皮都重了,在电脑前奋战五个小时后去端盘子,她的双肩早已发出尖锐的抗议。 “坐起来,我帮你按摩。” 宋祖沂还没反应过来,任楚徇已经剑及履及地帮她调整好坐姿,有力的手指在她的肩胛、颈项揉按,不需要有什么高超技巧,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肌肉泛起的酸软感让她忍不住呻吟起来,有点痛,可是很舒服,她全身放松,精神却来了。 “会不会太用力?”他问,服务态度无可挑剔。”不……不会,很舒服。”他按到酸痛的症结点,让她吟叫起来,随即无力地苦笑。“就是那里,对……”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点频频施压,然后宋祖沂身体不适的叫声,居然会让他脑海飘过色情思想,一个声音立刻严正地指责他的不该,但紧绷的身体反应却愈来愈真实、强烈。 被按摩的人有心理压力,不好意思享受他的服务,宋祖沂觉得好多了之后,便示意他停手,她舒展四肢,转动脖子,舒服地叹了口气。“谢谢。”“不客气。”他觉得口干舌燥,尤其当她乏力地往床上一躺,他突然很想覆上去。当然他并没有真的这么做,他不能亲手破坏宋祖沂对他的信任。 任楚徇在挣扎的时候,毫无所觉的宋祖沂已经敌不过沉重的眼皮,闭上了眼睛,睡神似乎已经等了她很久,瞬间占领她的神智,脑袋昏沉沉地催她去会周公。朦胧中,她仿佛听到任楚徇温暖醇厚的声音,让她觉得很安心,接着一声叹息后她的头被搂进安稳的臂弯中,她调整了姿势,更偎进那温暖源,顿时不省人事。“你是太累,还是太信任我?”他低哑地苦笑,紧绷的身体依然紧绷,而怀中的佳人已然鼻息沉沉,睡得安稳又香甜。任楚徇只有瞪着天花板,想尽办法转移注意力,才能忍住吻醒她的冲动。 电视机的热闹声调掩盖倦睡佳人的规律呼吸,任楚徇拥着女友无聊地盯着电视,直到睡神招手,沉重了眼皮,干脆关掉杂音,调整舒服的姿势,渐渐沉入梦乡。 墙上时钟指针滴答,悄悄推移,寸寸光阴随针脚圆绕而流逝。宋祖沂突然醒来,房中安静无声,而自己居然靠在任楚徇身侧,一手还横过他的腰际睡着了!她的瞳孔适应了一下亮晃晃的日光灯,有灯光她还能睡着只表示她实在太累了,墙上的时针指着两点半,头微抬,那张安睡的俊脸蓦然让她涌起柔情蜜意,她试着轻轻移动身躯,不想吵醒他,但是她一动,他就醒了。 她咬着下唇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我睡着了。”事实上,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想不起来。 任楚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性感的唇畔淡淡勾起俊雅的笑容,宋祖沂的心跳漏了一拍,双颊染上嫣红。 “没关系,希望下次还有机会。”他低沉的笑声回荡着,宋祖沂虽然为之着迷,却还是没漏听他话中的意思,霎时连耳垂都红透。红艳艳的娇美俏脸蛋就在眼前,睡着前的紧绷瞬间又主宰了他的身体,他头一偏,含住了她可爱的红润耳垂,轻轻吮咬。宋祖沂轻喘一声,酥麻的电流火花般窜遍全身,连距离最远的脚趾都紧张地蜷起,心跳失了速,而他仿佛再也无法忍受不适的姿势,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在她开口阻止前掳获了她的唇舌。 火烧般的陌生狂潮和她最后一丝理智拔河,宋祖沂终于找到仅存的力量稍稍推开他,而他胸膛灼热的温度穿透了半解的衣衫烧烫她的掌。“楚徇,不行……” 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的眼瞳写着挣扎,而他的手则贪恋她衣衫下柔嫩细滑的触感,天使与恶魔正在激烈交战,他的手却有自己的意志,火热的手指探索着她的敏感,宋祖沂浑身一颤,手臂支撑距离的力量锐减,当任楚徇再度俯首亲吻她优美细致的颈项乃至琐骨时,她忍不住轻轻呻吟。 “再一下下就好……”他心里这么想,不自觉低哑的语调沙沙地说了出来。 那压抑却渴求的声音击溃了宋祖沂最后一丝理智,手臂攀上了他的肩,她莫名地信任他。但是少了她的制止,任楚徇根本管不住自己渐次攀高的情欲,瞬间就如野马脱缰失了控。模糊中,两人的衣衫尽除,氤氲的热气弥漫在媚惑的斗室…… +令令 宋祖沂趴卧在床上,随着心跳呼吸渐渐平稳,理智也跟着一分分清晰,背着他的俏脸凝着一丝懊恼,很难相信自己居然就这样超乎寻常地、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处女生涯。她的身体很自然、心里很自然,但是理智上却晴天霹雳,她原本一直觉得这件事必定是在她新婚之夜才会发生的。 他的唇在她裸露的美背印上一吻,心里虽然满足,却也有点惶恐,见她没反应,动手将她翻转毫不费力地搂抱在身前面对面,宋祖沂垂下眼睑不看他,很想忽略他们正裸裎相对的事实。 “你要我道歉吗?”他的手指爱怜地轻划她粉嫩的颊。 宋祖沂白了他一眼,她也知道没必要,而这家伙此刻正一脸无辜,性感的唇在她被吻肿的唇上亲了一下,说道:“我以为你会再阻止我,谁知道你会这么便宜我?” 赖皮鬼!好像她要负比较大的责任似的,可不知为何,忍俊不住的笑意吹散了她最后一丝懊恼,任楚徇双臂一收,放下心头最后一颗石头,两个人笑成了一堆。然后四瓣唇又黏和住,少了些许激情,却增了许多爱恋。 任楚徇磨蹭着她柔嫩的脸颊、颈窝,蓦地想起初见面时的情景,事实上他一直不敢去问她到底将他认成了谁,不过现在,他已经吃了定心丸,就没啥好怕的了,不是吗? “祖儿……”他的手滑过她的背脊,轻声问:“那个大卫……他是谁?”大卫?她认识这个人吗?“哪个大卫?”宋祖沂下巴托在他肩上,脑袋呈现浆糊状态。 他的醋坛子裂了一道缝。“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把我认错的那个大卫,那人是谁?”大卫该不会是骆风的英文名字吧?随即又推翻了这个不合逻辑的猜测,但那更可能表示大卫是比骆风还强劲的劲敌。 宋祖沂轻轻移开身子,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微酸的俊脸,她有把他认成别人过吗?咦,等等,有这回事,但她自己早就忘记了,他居然还能记这么久?!她强忍住笑,恍然点头。“喔,那个大卫啊!” 他的下颚一紧,闷闷地问:“他是谁?” 宋祖沂捏了捏他的下巴,逗着他道:“跟你一样帅的帅哥。” 醋缸横竖多了十几条裂痕,开始渗漏。“还有呢?”他挑起一边眉。“还有……”她眼珠子一转,笑道:“他价值不菲。” 意思也是个有钱小开喽?裂缝撑大,酸醋横流。“然后呢?”两边眉都挑起了。 宋祖沂再笨也看得出他吃醋了,脸上微红,心却在跳舞。“然后……他很白,不喜欢穿衣服。” 砰!醋坛全破、瓦片飞散!他一手搂紧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俊脸煞白。“你看过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很多人都看过啊!”她一脸无辜。 那就是花心大萝卜了!浑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也追过你?他现在在哪?”成串的问题再也无法耐心隐藏,完全是丈夫式的问话,谁要是敢说不在乎另一半过去的情史,那肯定是骗人的!宋祖沂笑了出来,好像玩得太过火了。“他住在意大利弗罗伦斯的学院美术馆,他的创造者叫米开朗基罗。” 任楚徇一怔,就算他没多少艺术修养,却也知道米开朗基罗是文艺复兴时代的大师,她说的该不会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像?” 她嫣然一笑。“你不觉得自己很像大卫东方版吗?说到这个,我以后一定要去梵蒂冈的西斯汀大教堂还有巴黎的罗浮美术馆‘朝圣’。”她指的自然不是宗教朝圣,而是艺术朝圣之旅。 他终于慢慢地搞懂了这女人在说什么,顿觉好气又好笑。“你耍我!”他眯起眼睛,却还是不太凶恶,最后忍不住用唇呵痒她。 宋祖沂咯咯娇笑。“谁叫你吃醋的样子那么好看?又满足女孩子的虚荣心,我当然不能错过机会了。” 他狠狠地吻她可恶的小嘴,直到就要因缺氧而窒息才放开。剧烈的喘息中,他难得地看到宋祖沂柔情似水的凝视。 “祖儿,你的房租……别缴了。”他嗓音低柔,带着羽毛般轻滑肌肤的诱惑。 “为什么?”最近她为了半年一次付的房租特别辛苦,本来他想帮她付这笔钱,但被她眼睛一瞪,这提议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现在他们的关系不同了,他实在不想自己的女人这么辛苦。“搬来和我住好不好?反正你也不会有多少机会回去过夜,我这里够大,足够放得下你的东西。” 宋祖沂红了脸,这家伙就是摆明以后不让她拒绝性关系了,可是偏偏她也觉得自己很难拒绝得了他。但……她本来是比一般女孩子还要保守的思想,一时要她这么大胆开放地未婚同居,这实在太新潮,左思右想不由得蹙起秀眉,拿不定主意。 “还考虑什么?租下来也只是多浪费钱而已,你那个小雅房有什么地方值得特别留念?” 她笑了出来,最后央不过他的耍赖恳求,终于点了头。 耶!任楚徇吻了她一下,不敢表现得太兴奋,因为还有另外一件心头大事没解决。“那既然少了房租的支出,你的开销就省多了吧?” “嗯。”她的物质需求一向很低,平常他们两人用餐都是他在付帐,对于这点宋祖沂倒很能接受,因为大多的情侣似乎都是如此,她也不会硬跟他抢着付,而打工的交通开支大部分也都被他的温馨接送情给吸收了,现在连房租都省了,不说学费,只算生活费的话她一个月要花到两仟块恐怕很困难。 “这样你画插图的收入应该就够生活所需了吧?那餐厅的打工那么累人,不如辞了算了。”尽管他的语调很平常,但宋祖沂的俏脸已经不悦地板起,甚至又蹙起了眉,明白写着要他打消这念头,可任楚徇还是不放弃。“我是心疼你那么辛苦,既然不需要,就让自己轻松一点不好吗?” 宋祖沂推开了他,然后在两人的衣堆中翻找自己的,冰冷的动作显示她动了怒,任楚徇脸色一变,抓住她纤细的双臂阻止。“祖儿!” 她推开他的手,冷道:“我要回去了。” “别这样好不好?” 她撇过头不看他,最后还是气不过,忍不住冷声道:“真是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身体的价值,你这么迫不及待要改变我的生活,真教我感到荣幸!”她的嘲讽令任楚徇的脸色惨白,她是独立自主、坚强有原则,但一向温和,从未如此说话过。 “我爱你、心疼你,这样又有什么错?”他拉住了她,她是他最关心的人,所以拼了命想要对她好,竟然会惹她如此反感!他实在不懂。“那就不要侮辱我!”宋祖沂大声道,手在挣却挣不脱。“我不用你来养!”他的心一紧,是他错估了她强烈的自尊心,突然明白了这点,虽然觉得无奈又懊恼,慌乱的心却定了,手用力将她搂回怀中,紧紧抱着。“我明白了,我认错,0K?别生气了。” 宋祖沂咬着唇,气弱了。是她小题大作了吗?再怎么说他也不是存心羞辱,甚至她这辈子除了母亲之外,最关心她、对她最好的人就是任楚徇,这么一想突觉得有些歉疚。 见她不说话,还道她仍在气恼,不禁又紧张起来。“总之以后你说一,我就不敢说二,只要你不生气,要我怎么样都行。”他柔声哄道,在她面前,他的骄傲只有举白旗投降的分。 她的唇漾开了笑容,在他脸颊印下一吻,粉臂绕上他的颈项。任楚徇低下头埋进她的颈窝,万缕情丝缠绕,他甘心坠网不出,因为他已经找到人世间最无价的珍宝,心中暗暗地许下山盟海誓,谁也不能让他们分开,所以他绝对不出外。 +令+ 大四下,任楚徇和宋祖沂认识已整整一年,校园中,灰姑娘的话题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酸葡萄心理人人有,他俩毕业在即修的课少了许多,宋祖沂为投入就业做准备,到学校的机会相对减少,但仍然略有所闻,可见谣言的力量多强大。 任楚徇到冲印店将他和宋祖沂上次甜蜜出游的照片取回,他低着头走路,噙着微笑一张张回味,蓦地和人相撞,照片散了一地,在对方的道歉声中,两个人一起蹲下捡拾。一缕幽香飘人鼻端,任楚徇和对方打了照面,那女孩子见到他似也意外地怔了怔。 何民英的双胞胎妹妹何昱玫!“好巧。”俊雅的唇勾起笑,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任楚徇双修企管,而她正是企管系的学生,两人又有共同的熟人何民英,本该十分相熟才是,但不!他们四年来没讲过几句话,除了何昱玫是标准的冰山美人外,他是被众多可爱女孩子包围的白马王子,而她则是拥有无数裙下之臣的千金小姐。她像高傲的皇后,是被捧在手心的公主,但任楚徇可不是谦卑的骑士,所以他就算偶尔在课堂上与她碰面,也顶多只是点头打个招呼。 “是啊,好巧。”美丽的大眼睛里冰山似已消融,点着润泽口红的樱唇甚至微微笑了,任楚徇不由一怔,此刻的何昱玫与平日的她形象差了很多。他们几乎又在同时站起身,她的视线移到手中正准备交还的照片,相片中一个清秀娇美却十分素雅的女子手环着他的腰,亲密地偎在他怀中,两人的神情亲呢而愉悦,何昱玫不自觉抿了抿唇。 “谢谢。”他修长的手指搭上相片,何昱玫这才想起要还他,赶紧松手。 “她就是你的女朋友?”她问,眼中的神色难解。 一般人问这问题很正常,但任楚徇没想到她也会问,而不是错身离开。“是啊。” 他收好照片,因为没什么好聊的,所以他点头道别。 “下礼拜我哥生日舞会,带你女朋友一起来吧?”她突然又道。 任楚徇转过头,何民英生日自然也是她的生日,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他微感诧异,何民英邀他是一定的,但她……“谢谢;我说服她看看。” 何昱玫的邀请在他心中的郁闷处又打上了个结,任楚徇有很多朋友,他也喜欢交朋友,更希望宋祖沂融入他的生活圈,但在这方面她的表现一向很冷淡,不拒绝也不热衷,甚至有点小小的勉强。为了她,他瞒着家人报考研究所,最近就要展开一连串的考试,但她却连多跟他的朋友接触都不愿意,有时他不禁觉得自己的付出总比她多很多。 何昱玫的眼睛追着那好看潇洒的背影,爱恋的眼神染着痛楚。从第一眼看到他,她就爱上他了,只是爱在心里口难开,以她的条件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她一直在等他来追求她,然而他和她一样骄傲,她故意对他视而不见,而他居然也就故作不以为意。蓦地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跃上了心头,她有哪点比她好?论长相、论背景、论学识,她哪一点赢过她?她很想知道。 彻夜赶毕业作品,宋祖沂熬到天快亮才睡,一阵急促尖锐的电铃声响过,她乍然惊醒,任楚徇不可能按电铃,脑袋渐渐清晰之际,她已经双手按揉还酸涩的眼睛以及脸颊提神,并用最快的速度换上牛仔裤和短衫。 开了门,一个雍容华贵、风姿绰约的妇人冷凝着脸站在门外,显得十分不悦。 “请问……”她礼貌地问,这个陌生女人对她似有很深的敌意。 妇人不客气地推开门,跨了进来。“楚徇呢?”眼睛环扫屋内,修饰得完美无瑕的秀眉蹙起,习惯了颐指气使的她语气不善。 手指爬梳有些凌乱的秀发,宋祖沂眼睛瞥向墙上的钟,还不到十二点。“他今天有课,还没回来。”她答,头发来不及梳,当然也没时间刷牙洗脸,睡眠不足显得面有菜色,所以当对方上上下下打量她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差,难以给人留下好印象,不过那仿佛在看肮脏蚂蚁般的嫌恶眼神却似一道利箭狠狠刺来。 仿佛知道她的疑问,妇人主动解释:“我是楚徇的母亲。”态度高傲而不屑。 “伯母您好。”宋祖沂终于摸清楚状况了,但事实却更令人难堪。 “我知道你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他的事我本来不想管得太多,不过你愈来愈过分,让我不想管也不行了。”褚嘉锦严厉的指责,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宋祖沂心里一刺,俏脸血色迅速流失。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她尽力维持大方得体。 褚嘉锦冷哼一声。“你还在装蒜,楚徇偷偷去报名考研究所以为我和他爸爸不知道,想不到你的手腕还很高明啊!” 那轻蔑的言语态度让自尊心强的她如坐针毡,以前她两个没血缘的兄姐说话她可以当作耳边风,但褚嘉锦不同,她是楚徇的母亲。“他要考研究所有什么不对吗?” “哈!”她的反应像听到世纪大笑话,眼中的厌恶加深。“任家的孩子,什么时候输过人?除了哈佛、耶鲁的学位外,没有其它学校能得配上楚徇,如果你以为我会坐视你毁掉他的前途,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宋祖沂浑身一震,几乎站不稳。楚徇说他要考研究所,毕业后她去工作两个人还是住一起,他编织的美梦让她毫不怀疑地投入,或者是她不愿意去想他本该出外留学的可能性?“我不知道……”她茫然摇头,全然乱了方寸。 褚嘉锦冷沉着脸一步步朝她进逼,她进一步,宋祖沂就退一步,直撞到桌沿才被迫停止,这一刻她莫名地怕起这个美艳的中年妇人。 “你不知道?!你当全世界的人都是白痴吗?像你这种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人我看得多了,想毁掉我儿子,你等下辈子吧!” “我没有!”宋祖沂忍不住大声道。她虽然温和,不代表她没有脾气,被冤枉的委屈让她眼眶刺痛,强压下蓦然上涌的眼泪,她试图平静地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反对他考研究所……’’ 啪!耳中嗡嗡作响狂敲着她震惊的心,褚嘉锦居然掴了她一耳光!她为什么该受她这样的羞辱?然而,为了楚徇,她咬着牙忍了下来。但以为事情最糟不过如此的想法显然太过天真。 褚嘉锦被她故作无辜的清纯可怜模样给气得掌掴她,而她倔强的模样则让她更为反感,明明是为了灰姑娘的婚礼而刻意忍受,还要装出尊严的样子,简直恶心!“以你这种条件,要当我任家男人的情妇都嫌抬举了,还妄想当任家少奶奶,哼!这房子是任家的产业,我不欢迎你住,你马上给我滚出去。”对付女人的手段,全台湾没几个人比得上她褚嘉锦,否则她何以保住任夫人的宝座? 宋祖沂被强烈的羞辱给刺得鲜血淋漓,她被赶过一次,从那天起她发誓决不再受第二次,她不流泪,绝不! “你还不走?等谁来救你?”嘲讽的语气又补上重重一捶。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背脊,紧抿着唇,转身走了出去。 第四章 茫然地走在校园里,宋祖沂只觉自己狼狈得可笑。女人究竟应该伟大地支持男人美好的前途,还是该自私地将心爱的人留在身边?她没有机会想这个问题,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任楚徇就已经决定了。 未来,她本以为已经很清楚、很平坦、一片光明,她一直很努力,并且知足认命,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任楚徇跟她一点也不相配,就算她一直忽视别人的眼光,却不可能忽略他母亲厌恶她的事实。若说她不曾构筑与他的未来,那肯定是骗人的,于是过去太美、太深刻,现在就愈让人痛苦,她突然发现他们不会有结果,分手只是迟早的事,也因此她的世界失了序,慌乱紧紧地缠住了她,怎么办?她像个无助的孩子问怎么办,然而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连有简雪谊这个朋友都想不起来,她连家都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蓦地她颤抖起来,抖得整个人都站不住,然后双臂环抱自己缓缓地蹲下…… 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的双臂,一个熟悉的声音飘入遥远的荒漠。“祖沂,你怎么了?” 眼前的人,是骆风。宋祖沂看着他,没说话,茫然得教人心疼。 骆风没见过她这样子,不由一惊,他知道宋祖沂有多坚强。 然后他注意到她脸上的红肿,脸色立变。“怎么回事?任楚徇打你吗?”他万分心疼地托起她的脸细细审视,胸口犹如万蚁啃咬,他没有放弃她,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女孩子或许这一生他都不会再遇到,任楚徇那幸运的混蛋!居然敢打她?! 宋祖沂摇摇头,但那关心备至的语气对此刻的她而言却是荒漠中的甘泉,山高海深的委屈让她眼眶红了,喉中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一看到她这样子,骆风安慰地将她搂进怀中,丝毫不管旁边人来人往的注目礼。 她不哭!绝不哭!她全身无力,额头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身上每根神经都似已麻木。 那不是骆风吗?任楚徇远远地走来,眼睛微眯,他怀中抱着的是……祖儿!那纤细的背影他永远不会认错,这是怎么回事?!她今天并没有课,难道特地跑来学校跟骆风约会?有一个声音指责他不该这样想,但他没办法不这样想。修长的腿迈开快速的步伐,挟着排山倒海的醋怒,一把将宋祖沂拉回身边。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她不是应该还在家里睡觉吗?难道她一直背着他和骆风交往?!宋祖沂这样难以亲近的人为何会肯让骆风搂着?怀疑使他的脸色愈来愈铁青,紧握的拳头几乎克制不住狠狠朝骆风脸上挥去的冲动。 骆风的脸色也不比任楚徇好到哪里去。“任楚徇,你还是不是男人?居然打女人!既然你不懂得珍惜,趁早滚远一点!” 这家伙在说什么?!眼睛一瞥,才发现她散乱的发丝掩盖下的红肿脸颊,任楚徇倒抽一口气,心脏如千万根刺扎痛。“怎么回事?”修长的手指托起她的脸,想轻抚却不敢触碰。 他心疼的神色崩溃了她泪腺强忍的努力,她的思绪纷乱,胸口揪疼,再也承受不起这种柔情,撇过头,她退了一步。“你不属于我,你不属于我……”她喃喃地道,忘不了方才的羞辱,这个男人再好也永远不可能属于她,死心吧…… 她在说什么?注意到愈来愈多的视线,任楚徇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我们回去再好好谈。” “我不回去!”俏脸瞬间惨白,她不可能再去面对那个恐怖的女人。 她的抗拒只让他更焦急、更坚持,骆风再也忍不住,拉住了宋祖沂另外一只手,怒道:“她说的你听不懂吗?你放手!”瞪视着他的眼神认定了他十恶不赦。 虽然气得想揍人,但任楚徇选择不理会穷搅局的情敌,技巧地用力,将自己挡在两个人之间,顺势摆脱骆风的纠缠。他捧着她的脸、声音透出影响人心的理性。“祖儿,很多人在看,老实说我现在已经吃醋了,再待下去我一定会跟某人大打出手,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的话并没有如预期地让她觉得好过些,反而更心痛难忍。“那不是我家,你妈在那里。”模糊的泪眼中,她看到任楚徇的脸也在瞬间惨白,牙根紧咬显示他有多么了解,宋祖沂顿觉悲惨而可笑,他知道她面临了何种难堪,却从来不曾提醒、暗示过她。 任楚徇了解自己的母亲,再加上宋祖沂这等狼狈地出现校园,神色如此反常,他已经知道事情糟到什么程度。“就算天皇老子在那里,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你回家!”他大声道,气冲冲地拉了她就走,既然要摊牌,那就摊吧! 宋祖沂被他拉着走,心在挣扎,引起争端的人是她,在旁边看他们母子对峙她会有多么难堪?!可是任楚徇的话却让她觉得温暖,觉得安定,让她想靠在他肩上大哭一场。 骆风急奔上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祖沂没说要跟你走!” “让开!”他的拳头现在很痒,而骆风的脸愈来愈像沙包。 看出这两个男人真的很可能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宋祖沂下定了决心,对骆风感激地柔声道:“骆风,谢谢你,我跟他回去,不会有事的。” 浑帐!她跟别的男人说话一定要这么温柔吗?!拉着她从骆风身边绕过,这家伙到现在还不放弃,无异是一大威胁,真是内忧外患! +令令 做好开战的准备,任楚徇推门而入,架势十足地不爽,然而套房内空荡荡地,哪有褚嘉锦的人影?!他的气无处发泄,而宋祖沂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去跟她说清楚。”他转身就要出去,却被宋祖沂拉住。 “我有话跟你说。”她看起来十分疲累,转身就进浴室,任楚徇心中响起警讯,接下来的话题必定很沉重,但他必须面对。 梳洗完毕后,她恢复了些许精神气力,挑了个离他有点距离的位置坐下,揉了揉额头,似在考虑从哪里说起。 “你父母要你去念哈佛、耶鲁,你为什么不去?”她声音很沉,透出理性和冷漠。 “不念哈佛、耶鲁,我还是任楚徇,谁规定我非念不可?” “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去?”她问,语气平淡得却像在问对方吃饱了没,任楚徇一时答不出话来,她淡淡一笑。“我以为胸怀大志的男人都不会放弃留学的机会,你当然也是这种人,花两年时间换一个人人称羡的文凭,确实不该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放弃,任何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放弃。” 没错,但他就是爱她爱疯了,他就是不能忍受两年之后她就成为别人的可能性,向以她的骄傲也不可能跟着他出外,因为那所有的费用必得依靠他,就算他得到她的保证不会变心,他也不放心。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已经决定很久了。”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他会!难道他还看不出来他们不适合吗?凡是不适合的就不会有快乐的结局,他们分手之后,他就会开始后悔自己所浪费的宝贵时间。宋祖沂恨起自己的理性,因为那一天还没到来就已经开始令她不快乐。 “如果我要求你去,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任楚徇怒道,突然欺身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你这是在测验我的决心吗?我要考研究所,我要留在台湾,我要你!我不奢求你感动,但起码请你支持我的决定,可以吗?”若连她都反对,那他不知为何而战了。 谁说她不感动?但两个人在一起若不能一起往上攀升,反而共同沉沦,那么为何要在一起?她不能忍受的是自己成了他的绊脚石。撇开这个谈不出结果的话题,她垂下眼睑,缓缓地道:“我不左右你的决定,但我要搬出这里。” 任楚徇下颚一紧,脸色转瞬苍白。“为什么?” “我不想再让人赶一次,当初我就不该搬进来。”她用冷漠掩饰入骨的羞辱和伤痛,却没想到语意中的后悔已经刺伤了他。 “你这么说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她瞪着他,眼中的不可置信将他不断隐忍的情绪推到最高点,想起她受了委屈居然不找他,反而跑去找骆风,搂搂抱抱地依靠骆风的安慰,他的气愤不满和酸苦飙到了极致。“你用不着搬,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他再忍一次。 “我要搬。”她冷漠地撇过头,口气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这算什么?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他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没发觉她因受痛而蹙起的眉。“为了你,我闹家庭革命,为了你,我不要MBA,我发誓用我的生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丝毫委屈,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还是说你永远有骆风给你安慰,所以根本就不在乎?”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比褚嘉锦的羞辱更甚百倍的利箭,她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他当她是什么?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宋祖 沂用力推开他,站直身子双拳紧握,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没错!我有骆风这么好的备胎,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只要一离开你,就会立刻投进他的怀抱,这样说你满意吗?” “你……”他剧烈喘息,却只能痛苦地瞪着她。 “应该说我根本就是脚踏两条船,随时放掉一个也无所谓,这样你满意吗?” “住口!”他大吼,眼前只看到一片红。“你有没有爱过我?天底下没有一个恋爱中的女人会像你这样麻木不仁,或许你根本就不爱我,这一切都只是我在自作多情,是不是?” 他希望她说不是,然而她只是像泄了气的皮球,虚脱似的坐下,开口时语调极其冷淡。“没错,你说的完全正确。” 千万根刺钻进了他身上每一个毛孔,一转身,他甩门而出,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震耳的甩门声让她闭上了眼睛,心也碎了,再张开时,眼泪掉了下来。“你居然会相信,你居然会相信我是那样的人……” 风在吹,树梢在响,教授在喷口水。任楚徇望着门外发呆,离上次和宋祖沂吵架已经整整一个礼拜了,而他居然忍了一个礼拜没去见她,或许他是有意逃避她要搬离的问题,也因为他还想不到让她留下来的方法。 一个礼拜中,他回家发了飙,任士杰和褚嘉锦终于听懂他威胁永远不回来是认真的,小孩子的翅膀硬了,任楚徇就算不靠家世背景也绝对不会饿死。所以两老了解到要他就范如要用硬的只会将未来翱翔天际的翅膀折断,这场家庭战争就此从短兵相接拉这到心理角斗、暗箭互使。 她怎么样了?一定有去找房子,该死的!他深深叹了口气,丝毫没发现下课钟响,也不知道教授已经走了,直到何民英拍他的肩,他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啊?你研究所的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下礼拜要考第一家了吧?” “嗯。”他漠不关心地应道,以他的实力和这段时间的用功大抵已经没问题了。 就这样?这家伙未免也太冷漠了吧?“那好,今天晚上我的生日舞会,你要是敢不来,以后就不是朋友。”何民英笑嘻嘻地威胁。“七点开始,喝醉的尽管在我家过夜。对了,带祖沂一起来嘛!她要是打扮起来肯定美呆了,说不定比我那个冰山老妹还漂亮。” 任楚徇胸口一热,他已经够想她了,何民英还加油添醋地提醒,当然他并不知道他们吵架冷战的事,多希望现在他身上突然多了一对翅膀,立刻飞回去。他究竟在撑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她搬去哪,他就跟到哪……对呀!他怎么没想到,就算吵得最凶的时候,她也没说过要跟他分手啊!所以她只是不想再冒被羞辱的险,而不是要离开他啊!笨蛋,他居然一个礼拜都没想到这一点! “楚徇,一起去吃饭吧!”其他同学提议说,愈到凤凰花开时节,分离在即的同学们反而更珍惜相聚的机会。 “对啊,走啦、走啦!”何民英跟着催促。 任楚徇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拗不过同学的起哄,他露出一周来首次出现的笑容。“好啊,赶快去占位置。” 一群人簇拥下,他开朗的笑容就是发光发热体,教室外的走廊,一抹轻盈的倩影蓦地跃入眼瞳,任楚徇停下脚步,胸口发热眼睛却再也移不开,略显憔悴的俏脸上挂着淡雅的微笑。 “啊,祖沂!你来得正好,一起去吃饭吧?”何民英热情地邀请。 宋祖沂大方有礼地对其他人点头算打招呼,微笑婉拒。“我吃饱了,谢谢。” “你来干嘛?”任楚徇蓦地问道,因为她从来不曾主动找过他,他高兴得几乎融化成一摊泥,但开口却冷淡而刻薄。 她似乎一怔,却没露出一丝尴尬或难堪。“经过,所以上来看看。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就算道别,马尾划过优美的弧线,每一双眼睛目送着那潇洒的背影。 任楚徇想追上去,但该死的骄傲却执拗地拉住了他的脚,他知道她是特意来看他的,她担心他。 前往餐厅的半路上,他终于忍不住跟各位亲爱的同学道别,三步作两步跑回去,在家门口见到她正推门进去的背影,门关上前他迅速闪身进去,在她的惊愕中拦腰一抱,猛然压向门板,门扣上的那一刻,他已吻住了想念许久的樱唇。 宋祖沂缠上他的颈项,她想他,好想他,从认识之后就不曾试过这么久没联络,一个礼拜够让人胡思乱想了,忍不住去见他,只发现他依旧春风得意,或许那只表示他没有以前那么在乎她了,也是分手的前奏。这个讯息蓦然跃入脑海,揪疼了芳心也唤回了理智,双臂推着他的胸膛,却只阻隔了一点点。 任楚徇喘息着,火热星亮的眼眸锁着她的。“你是‘刚好’明明没课却又‘恰巧’到管理学院‘顺便’碰上我,还是关心我所以去找我?” 宋祖沂咬着微肿的红唇。“一个有风度的男人实在不该问女孩子这种问题。” 他轻轻笑了,额头抵着她的。“一个礼拜都这么难熬了,一百多个星期,怎么活啊?祖儿,你真的忍心让我们这样受苦只为了那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所谓光明前程吗?没有哈佛、耶鲁的学位,难道未来就不光明了吗?” 她不是个容易说服、妥协的人,然而任楚徇用一周的音讯全无彻底说服了她。“我虽然觉得你应该去,但心里并不希望你去,我没有考验你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我既然下了决定,就不会后悔。”他在她的唇印下坚定的吻。“我好想你。” “骗人。”宋祖沂撇过头,想到他连通电话都没有就气,要不是担心他出了意外,她怎么也不可能去找他。 “真的!”见她生气,他就急了。“每一分、每一秒,连做梦都在想。” 宋祖沂的唇畔威胁着要勾起,可又不愿这么轻易放过他。“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什么好想的,应该是想我不知道又跟哪个人幽会去了吧?” “我从来就没那样想过!”任楚徇急急解释。“你明知道我醋桶大,还说那些话刺激我,我受得了才有鬼!但我一丝一毫都没想过你是……水……就是了。”那四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她笑了出来,这男人纯情的模样还真可爱。“好啦,相信你一次。放手,我等一下要去打工了。”说着在他环着自己的手臂上拍打一下。 任楚徇反而将她环抱得更紧,脸埋进她的颈窝,低醇的语声带着诱惑的呢喃。“今天别去了,陪我去民英的生日party做我的舞伴,等一下去买衣服,再画个妆,时间刚刚好。”他十分想看何民英描述的宋祖沂实际变成那样时有多美。 宋祖沂从未参加过那种场合,但人的脑海总有可供幻想的画面,忽然褚嘉锦的脸出现在那里,她的心一震,突兀地推开了他,声音拒绝而不带感情。“我不去。” “民英你也认识的,不算陌生人了吧?有我陪在你身边,你不需要担心。”他皱起眉,搂着她的肩安抚。 自从见过褚嘉锦之后,她的心里就有了阴影,从来她不认为人有高低之分,到现在她仍是持此看法,依然自尊自重满怀自信。但是她也认清了现实的残酷,那不是她的舞台,硬要站在上 面只会成为可笑又不协调的丑角,她不是那种料,无法接受别人眼中的讽笑而毫不自怜。 “我还要打工,不能临时请假。”她僵着身子,冷淡地拒绝,背对着他找事情做,因为就算是面对他,也有些无法说出口的话。 “请一天假有那么严重吗?说你忽然不舒服老板会谅解的,之前我跟你提过,你并没有拒绝啊,就算是为了我勉为其难一次,好不好?”他从身后搂住她,在她颈上亲吻了下,但怀中的人反应冷淡异常,然后再一次从他怀中抽身。 “虽然不至于被炒鱿鱼,但是薪水会扣很重的,没有我,你一样会玩得很开心的。”宋祖沂的口气尽量和缓,不希望又为了小事情起争执。 “如果你是重视薪水,那我补给你好了!”他冲口而出,宋祖沂不悦回头睇他半晌,便转过头不再说话。挫败和无奈使他突然感到万分疲惫,最近他动辄得咎,对她的小小期待永远都会落空,其实一切都是借口,她根本就是不愿去应付他的朋友,不管那个人对他是否重要,她压根就不在意,永远不肯勉强自己满足他的需要。 沉默持续到任楚徇忍受的临界点,然后他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你不肯去就算了。” 身后传来了关门声,宋祖沂知道他又离开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愈来愈无法追上他的脚步,更无法满足他。脑海忽然闪过近乎明悟的讯息,他们的路愈走愈艰辛,分手是迟早的事了…… +令令 几杯鸡尾酒进了愁肠,任楚徇在发觉之前已经饮过量了,微微的醺醉催促他离开嘈杂的大厅。他踏上二楼的阳台,既可隐约听到流泻的乐曲,和跳舞的同学们畅快的笑声,更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忍不住想要是宋祖沂肯来就好了,他要搂着她跳整夜的舞。 一缕诱人的香气飘来,生日舞会的其中一个主角穿着若隐若现的诱人轻纱走近他,今晚的男宾有眼福,就只怕空流太多口水太伤身,还好饮料够多,空调也够冷,不然享福的同时只怕也挺受苦的。 盈鼻的是她特殊的香水味,任楚徇的眼睛和其他男人一样很容易胶着在雪白的胸前那美丽的乳沟,然后很自然地想像看不见的部分。 何昱玫美丽的脸上带着甜笑,比她平常的模样好看数倍,娇婉的嗓音低柔地问道:“你怎么不在里面跳舞?” 任楚徇也笑了,对着笑得很美丽的美女,没有几个正常男人会板起脸孔的。“我醉了,还好民英说家里没大人,客房随便睡,不然我又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开车,大概要睡马路了。” 醉了的任楚徇笑得像个大孩子,何昱玫的笑容不觉更加温柔。“你不请我跳舞吗?”她偏着头问他,看到他诧异的表情不觉莞尔。 “我的荣幸。”他风度翩翩又带着逗趣的行礼,双臂一张。这美女整晚拒绝别人的邀舞,结果现在却主动邀他跳舞,当然难怪他讶异。 脸上染着娇羞的红霞,她走进他怀中,随着音乐轻轻舞动,慢慢地贴上他温热结实、近乎完美的胸膛,她的梦在这一刻变成真实。 “你好香……”她靠得好近,身上的香气以及温软的身躯予他甜而醇的诱惑感,他不欲拒绝,也不想解决,只是细细地品味沉浸其中。她和宋祖沂全然不同,何昱玫知道自己的优点,也擅于利用,但宋祖沂则更重视心灵层次。 何昱玫搂着他的肩背,几乎可以感觉到西装下那充满力量的肌理。“我今天的衣服,你觉得好看吗?” “很美,很诱人。”他实话实说,感觉有点不真实起来,可是很醉人。 “我是为你穿的。”她娇柔深情的嗓音中,细嫩的脸颊贴上他的,任楚徇突觉口干舌燥,没有一个男人会没有虚荣心,尤其这种话是从一个成千上百的男人追不到的美人口中说出来,连他都会感到轻飘飘,难怪她不接受别人邀舞。 他没回答,只是搂着她的纤腰轻舞,半晌,她突然神秘一笑,拉了他的手道:“我给你看样东西,跟我来。” 任楚徇好奇心起,任她拉着走,上了三楼转了两转,就进了她的闺房,因为墙上挂着她的艺术照。他心里泛起奇怪的感受,但没有拒绝,事实上他觉得挺好。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受女孩子的爱慕和讨好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原来颇为想念。 何昱玫翻出精心设计的相簿,两个人坐在床沿,相邻的腿上各支撑着相簿一边的重量,当看着同一个目标时,便靠得很近,任楚徇鼻中的香味更甚于阳台的开放空间,而她胸前的诱人弧度则一览无遗,几乎他只要一转头就可以亲到她。 不过相簿里的照片才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为里面不是别人,全部都是他!从大一开始,照片旁还有注记,耳听她娓娓地细数连他都记不得的丰功伟业。 “这张是你在运动会跑四百公尺冠军的照片,这张则是你新生杯辩论比赛的时候,还有团体冠军跟个人最佳辩士领奖的照片。这个呢,是你去参加营队晚会时的表演,真是牺牲形象,可是还是一样帅,至于这个,是……” 任楚徇听得愣住,一张一张地看下去,他就越发吃惊,难道何昱玫早就喜欢他了吗?!想到这里,他已经不自觉地问出口:“昱玫,你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五公分前凝着他的美丽大眼睛幽幽怨怨、似嗔似怪,却又无比深情,他像石像般定住,任那丰润诱人的红唇吻上他的。男人是感官的动物,他是喝醉酒变得有点迟钝的任楚徇,不是古代的柳下惠,容易动情的敏感处受到挑逗,他的反应立刻变得狂野热情,再加上他跟宋祖沂冷战多日,又吵了架,身心都需要温柔深情的抚慰。 不知何时,何昱玫的身上已经几乎全裸,他探索着这柔软热情的身躯,情欲中她娇声吟哦激荡着他压抑多时的需求…… 令令+ 透窗而入的光亮扎醒了他的眼睛,口好干、头好痛,他看了看表,清晨五点,应该再睡一下,重新闭上惺忪的眼睛,两秒后立刻睁大,房中摆饰残留在眼前的景象是那么陌生,任楚徇一惊坐起,身旁的女人不是宋祖沂,而是……何昱玫!昨晚的一切迅速地回到脑海,因而那张俊脸也快速地惨白,酒醒、理智的他只觉得那一切宛如看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电影,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他想起宋祖沂,一颗心立刻慌乱得失了方寸,万一她知道了这件事……老天!浑帐酒精!该死的他! 他跳下床,翻找着自己的衣物迅速穿上,何昱玫被他吵醒,朦胧中挂着羞涩而幸福的微笑,从身后抱住正在扣衬衫扣子的他。“怎么不再睡一会?” 任楚徇拉开贴在胸腹上的手,当何昱玫看清那俊脸上的冷漠,犹如当头一记棒喝,来不及感到羞辱,她已经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最惨的是她还是完璧之身,他不想这么残忍对她,但他一直知道自己爱的只有宋祖沂,这是谁也没法改变的事实。 “抱歉?”何昱玫茫然地望着他,而后者低下头,似乎在考虑着如何措词才能减低伤害,突然间她的骄傲帮助了她,一串轻松笑语从口中流畅地泄出。“你担心什么?我喜欢你所以只想把第一次给你,像我这种女生,还需要男人对我负责任吗?你放心,我不用你负责,也不会去跟别人说,我们的秘密会一直秘密下去。” 她以为任楚徇会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或许这就是她迷恋他的原因之一吧!他的歉疚和……后悔是真心的,然而这并不会让她好过些。 “昨晚是意外,而意外绝不会发生两次。” 这话说得已经够保守,但明显已极的涵义却让她脸上变色,就算她愿意偷偷摸摸当他地下女友,他也不愿意。见他站起身拿起最后一件衣服——西装外套,何昱玫再也忍不住一把扯过,尖声叫道:“你真的那么爱她吗?难道你跟她在一起之后就没跟别的女生做过?” 任楚徇脸色苍白态度却十分平静。“我爱她,在昨晚以前,我的心和我的身体对她都一样忠诚。”谁说男人偷腥之后会食髓知味、欢天喜地?他只感到无限的沉重、无边的痛苦,多希望昨晚的一切根本就没发生。 他走了,当门关上,何昱玫泪水立刻决堤,所有的坚强都是假的,就算任楚徇这样对她,她还是爱他。手中抓着他遗落的外套,紧紧地搂在胸前痛哭失声。 第五章 被断续的哗啦水声吵醒,宋祖沂揉了揉眼睛,看看时间已经早上六点多了,她等门等得睡着了,伸了个懒腰,才发现睡落在手边的书已经好好地摆在桌上。 才坐起身打算下床,浴室的门咿呀一声开了,任楚徇身上只有两条浴巾,一条围在腰际,另一条则擦拭着湿淋淋的卷发,宋祖沂触到他火热专注的视线以及完美艺术品般的身材肌肉,脸还是会红。“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下次见到你要等下礼拜了呢!”她轻笑着抱怨,接过他的浴巾帮他擦头。 本来他只是默默地专注凝视,蓦地抱着她热吻,下一秒已经投身床铺,不知为何宋祖沂心底突然钻进一股酸醋刺痛,但那是没道理的,随即他比平常更为热情的攻势彻底淹没了她所有感官知觉,脑袋被晕眩掌控。任楚徇迅速地扯掉两人间的阻隔,脸深深地贴埋进她染着嫣红的细嫩颈窝,狂热的气息似要融化她,将她融成一体,宋祖沂忍不住娇吟,手指伸进他湿热的发间。 “祖儿,我爱你。”他低醇的呢喃带着深刻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我不懂莫内、不懂雷诺瓦,不懂印象派也不懂抽象画,可是我爱你,我保证天底下没有人像我这么爱你。” 一股感动随着血液冲刷全身,她拥紧了他,吻上他的脸颊、耳际。“我知道。”“你爱我吗?祖儿,告诉我。”他的唇抵着她的,毫不掩藏的深情含着痛楚凝在眼中,渴求她的回应。 “当然。”“说出来!”他吻向她尖细的下巴,带着燃烧的温度。 “我爱你……”她低吟地回应。他的爱狂野却又无比温柔,宋祖沂毫无保留地攀附着他,再也不隐藏内心深刻真挚的爱恋。 令令+· 楚徇变得怪怪的。那只是种感觉,这转变似乎是从他参加何民英的生日party之后,宋祖沂常觉得他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从几点观察出来,第一,他对她特别好,其实本来就已经够好了|Qī|shū|ωǎng|,但现在似乎好到有点刻意讨好她的地步;第二,他常常心不在焉地发呆,愁容满面不知在想些什么;第三,他求欢的方式变得更突然而狂烈;最后,他常盯着她看,眼中除了怜惜和深情之外,还有……恐惧。 这是吵架的后遗症吗?宋祖沂只能这样猜测,但也因为他这个样子,使她一直无法提出搬家的要求,已经找好的房子也开始迟疑是否要下订金。外表虽然柔弱,但行事风格一向果断的她,碰上了感情还是会犹疑不定、优柔寡断。 “我送你去打工。”任楚徇拿起车钥匙,却被宋祖沂推回椅子上。“不行。”她微笑却坚持地摇头。“明天你就要考第一间研究所了,今天你要把握最后时间好好专心念书。” “可是……”俏目微嗔,任楚徇下面的抗议登时吞回肚子里。 宋祖沂满意地笑了。“要用功喔。”说罢在他颊上一吻,背起包包挥手道别,倩影便消失在门外。他脸上的笑容在她出门后慢慢地收敛了,看似平静无波的生活却是暗潮汹涌,他可以感觉得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何昱玫到目前应该还遵守着承诺,没向任何人提起,因为连何民英似乎也不知情,但他知道事情并非就此落幕了,最近他常常在不应该碰到她的地方遇见她,言谈之中似乎打算将他当作普通朋友,脸上的寒冰全消,频频笑意迎人,不,只迎“他”。然而最让他头痛的是何昱玫不知何时认识了他母亲褚嘉锦,据小弟任孜律的说法,这个常常到家里拜访“任妈妈”的女同学,十分得褚嘉锦的欢心,经证实正是何昱玫。 她到底想要怎么样?!任楚徇烦躁不安,却又束手无策,虽然那晚何昱玫诱惑的成分居多,但毕竟他是男人,对她怀有亏欠,为今之计也只有静观其变了。当然他也想过对宋祖沂坦承相告,但……真的太过在乎,他就愈不敢冒险。 没了任楚徇的专车接送,特别拥塞的车况令宋祖沂频频看表,下了车一路加快步伐跑向餐厅,还是迟了两分钟。 “现在才来!”经理拧着眉,忍下了成串的叨念。“快换衣服,B2的客人等着点餐。”“是。”她暗地里吐吐舌,没时间喘口气,开始一天的工作。高朋满座的餐厅穿梭着宋祖沂忙碌的身影,贵宾席蓦然起了一阵骚动,一个同事被宾客骂得抬不起头来,吸引了众多目光,自然也包括她的注目礼,然而眸光一转移到了那脾气欠佳的客人身上,宋祖沂登时呼吸一窒,手中的托盘差点拿不稳。褚嘉锦!这美丽的巫婆居然找到这里来了!而在同时那两道锐利的目光与她相接,她知道她是冲着她来的,这一刻她慌得几乎想夺门而出。褚嘉锦坐在那里就是明明白白的羞辱,而她加诸在其他同事身上的正是告诉她,她若没胆出来接受挑战,无辜的人将受到她的牵累,但她更明白自己若正面迎敌,下场将比那位水深火热中的同事更加凄惨百倍。怎么办? “你们餐厅没有更机灵、更有水准些的服务生吗?”陪褚嘉锦前来寻衅的正是何昱玫,她边说眼睛边意有所指地瞥向宋祖沂。 何昱玫很轻易地就赢得了褚嘉锦的欢心,她懂得投她所好,显赫的家世更为她加了不少分,现在褚嘉锦无论上街、做脸,甚至打牌都会带着她。而精明的巫婆在第一天便了解她是可以陪着任楚徇出国留学的好伴侣,更重要的是她们有共同的敌人,于是一拍即合,俨然已经将她当媳妇看待了,就盼她能杀退敌军。 经理出面处理,两人满意地看着他往宋祖沂消失的方向而去,脸上浮起阴冷笑意。“那只受惊的小鸟想到哪里去?哼!没见过场面的乡巴佬也想攀权附贵,不自量力。”褚嘉锦冷哼道,想起任楚徇回家发的脾气,她更恨宋祖沂在宝贝儿子枕头边咬耳朵,破坏他们母子感情。“任妈妈觉得她敢不敢来?”何昱玫轻笑问,眼神中流露浓烈的怨恨。“她不来就是害其他人遭殃,若她敢来,我多的是方法叫她不敢再出现这间餐厅,昱玫你放心,我绝对支持你。”说着温和地拍拍她的手背。 半晌,餐厅经理一个人回来了,褚嘉锦眼中闪过寒光,无法相信宋祖沂会这么没有“义气”,忍心让别人代她“受过”,还没说话,经理已经先下手为强地陪笑。“本店怠慢不周之处请两位务必见谅。阿梅,你过来。”经理朝另一个手脚利落专业的服务生弹了弹手指。“祖沂下班了,这桌客人你来负责,小心一点,千万别再惹客人生气了,懂了吗?”宋祖沂说得对,瞎子都看出来人家是蓄意冲着她找碴的,正面交锋只会让今天的生意更难做而已,难得这女孩子这么识大体,找了借口提前下班,所谓遇强则避正是兵法要义之一,瞧她们没了对象还怎么玩?! 下班了?!两人面面相觑,没料到这个结果。浑帐!居然不把她们看在眼里,用上三十六计溜之大吉!灯光美、气氛佳,食物依旧美味,但她俩已失了胃口,宋祖沂是没种,却很聪明,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让人佩服的好方法。 回到家的宋祖沂乏力地倒在床上,任楚徇不在家,虽然褚嘉锦不会再到这里来,但并不表示她不会再有其它动作。烦死了,既然想也没有用,干脆就别想了。任楚徇可能去学校图书馆K书了,也有可能去吃饭。休息了会,她打开电脑继续烦恼她的毕业作品,当思虑渐渐沉淀,注意力沉浸在工作中,乍响的电铃将她拉回了现实,看看钟,这个时间会是谁?一个冷淡高雅的美女站在门外,宋祖沂觉得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方才在餐厅她坐在褚嘉锦的旁边!她单独前来,这个事实让瞬间紧绷的宋祖沂大大松了一口气。 “我拿东西来还楚徇。”何昱玫开门见山地说。 “你不请我进去吗?” “喔,请进。” 她没听过任楚徇提过这个女孩子。 “你听楚徇提过我吗?” 宋祖沂一愣,对方似乎很直接。 “没有。”她摇摇头。 “那你一定也不可能听他提过其他女生吧!” 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将手中仔细折叠好的西装外套交给她。 “这是那天他留在我那里的,本来我打算亲自交给他,不过交给你也一样,毕竟‘现在’你跟他住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想说什么? “谢谢。”但她只是将外套接过。 这女人是不是在装傻?还是她真的那么迟钝?若是换了她听到别的女人说这种话,早就千方百计刺探了,但宋祖沂却仍是那么沉静有礼。 “对了,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何昱玫,我双胞哥哥和楚徇是同班同学,其实我们俩应该可以有很多话聊的,毕竟我们都是‘了解’楚徇的女生,你说是不是?”何昱玫浅浅一笑,终于满意地看到情敌白了脸。“是吗?”宋祖沂想挤出笑容却不成功,她到底想说什么?!难道楚徇和她……不,不会的!楚徇不可能……不会的!她的心脏急速收缩,手中的外套好沉重。 “楚徇的‘表现’真的让女生很满意,这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别的女生也很同意这句话呢!不管以什么标准衡量,他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情人。”她吃吃地笑道。宋祖沂浑身一颤,几乎站不稳,她的暗示已经接近明示了。“你的意思……是说……”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问,她不肯相信,但有哪个正常的女生会把没发生过的事说来败坏自己的清白?何昱玫的笑容似乎带着怜悯和可笑,但眼中的恨意却是费力地掩藏。“你何必这么吃惊的样子?你该不会以为像楚徇那样的男人会只跟一个女生交往吧?!习惯就好啦!你的待遇已经最最优的了,别的女生很羡慕你呢,别不满足了。” 喀啦一声,钥匙旋开了门,任楚徇一跨进门就看到何昱玫巧笑倩兮的甜笑,和宋祖沂茫然苍白的俏脸,和伤心欲绝的眼神,一时他也震惊得变了脸。“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冷冷地瞪向何昱玫,瞧宋祖沂那脸色,她该不会跟她说了什么吧?! “你的外套落在我那里了,我特地送来给你。”何昱玫朝他的方向走,手轻贴他的胸膛,柔声道:“我先走了。” 任楚徇下颚一紧,不发一语,何昱玫一离开,他立刻朝宋祖沂走去,但她冰冷的声音却将他阻隔出距离。 “我有话问你,我希望你老实地回答我。”当任楚徇回来见到何昱玫时惊慌失措的样子,简直已经是证实了她所言不假,但她还是要问。“你跟她上过床了?”否认啊!大声地、生气地否认啊!宋祖沂不想相信会有这种事!她是那么信任他,只要他说的话,她从没怀疑过,他不可能装得这么像…… 任楚徇胸口紧缩。“我……”他该不该骗她?她纤弱的身躯仿佛摇摇欲坠,美丽的大眼睛却异常地晶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表情都在放大镜下检视。 他的迟疑已经是最清楚的答案了,宋祖沂突然浑身无力,每一个细胞都似已麻木,只剩尖锐的痛楚无情地戳刺着心脏,泪水蒙上她的眼,转瞬滑落,他心疼的表情成了最大的讽刺,走近的脚步让她极端反感。“别过来!”她尖声大叫。原来她只是他的女朋友之一,原来这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原来她一直在和别的女人共享男友!她怎么会笨到如此信任他?! “祖儿,我……”他不知从何解释起,因为他是罪有应得啊! “我早该知道像你这种人不会专情的,可笑的是我居然这么喜欢自欺欺人。”她接近歇斯底里地笑起来,泪水却不争气地愈流愈凶。“不是这样的!”任楚徇吼道,她的评语已经狠狠地刺伤了他。“我是犯了错,对于那一时糊涂我无话可以辩解,但我爱你,是真的!”“住口、住口!”她捂住耳,跺着脚,弯下腰几乎站不住。 她的世界已经崩溃,天底下再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事情了,她以为最真挚的感情根本只是一连串的谎言,爱得有多深,她伤得就有多深,除了仅存的一点骄傲之外,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任楚徇心疼地走向她,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有多厌恶自己,看见她的痛苦几乎令他掉泪。“祖儿,你听我说……” “别碰我!”宋祖沂挥开那双要扶她的手,眼神中的冰冷和恨意让他透体冰凉,而她的话则彻底击溃了他。“你让我恶心!” 恶心?!她的嫌恶重重地伤了他,男性的尊严和骄傲支撑出忿怒的情绪。“你是高贵的女神,我配不上你!如果你够爱我的话,如果你那天肯陪我去参加舞会的话,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任楚徇负气地冷声说完,在她眼中出现不可置信的神色时却加深了他的悔恨。“你去偷腥,结果却是我的责任?!”天啊!她怎么会爱上这种人?! “我……”他想弥补,他只想获得她的谅解,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分手。”她冷冷地说出这爆炸性的四个字,眼神中是不容动摇的绝决。 任楚徇脸无血色,几乎崩溃了。“不……” 眼见他激动地走近要碰她,宋祖沂不知哪来的力量,右手一挥,用力地一掌掴在他脸颊上,清脆的巨响过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两个人都呆住了,一个从没被人甩过耳光,一个也从没打过人,宋祖沂呆愣中强抑下心底泛起的一丝疼惜,拜他之赐,她的心已经碎了,也死了,永远也无法再相信他了。 “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她冷声说完,便转过头,心下立了誓,从此她再也不看他一眼!他们之间已经彻彻底底完了。 她就这么宣布了他的死刑,无论他有多么爱她,都无补于事。任楚徇几乎想跪下来求她原谅,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但他没有这么做,那只会让他更为不堪罢了,他的唇畔缓缓地浮起冷酷的讽笑,她知道他有多爱她,可是却不肯原谅他的一时糊涂,这是否表示她真的并不那么爱他呢?既然如此,他还留恋什么?! “分手就分手,谁稀罕。”冷冷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甩门声,宋祖沂再也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坐倒在地。谁稀罕……是啊,她不过是他交往的其中一个,光是何昱玫的外貌、家世,她就没一样比得上,他怎么会稀罕她?!原来他也跟别人一样觉得她高攀了他,原来他也跟别人一样认为她不过是玩玩的对象,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她所以为的真爱。 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眼泪,也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她只希望老天爷此时能够慈悲地立即夺去她的呼吸,她宁愿被打人十八层地狱也不愿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然而老天爷一点都不慈悲。 触目所及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两人甜蜜的身影,这些回忆此刻全都化成硫酸严重蚀刻她的心,但那都是虚情假意!都是假的!突然涌现的恨意带来了力量,她恨他!她不要再待在这个地方!双掌撑地,她艰困地爬起身,拿出行李箱,她咬着牙尽一切可能快速地收拾物品。她的东西一点一滴她都不会留下,不该她的,一分一毫她都不会带走。 令令+ 任楚徇在剧烈的头痛中考完研究所考试,因为昨晚吵完架后他回家揪着任孟徽喝了整晚的酒,早上还差点赶不及大考。会这么坚持着来考完试,心里当然还是抱着完成原来计划的希望,希望能和宋祖沂和好如初,所以除了研究所,他没想过要走第二条路,任何没有宋祖沂的路他都不考虑。 做好了一番心理调适之后,他才回家,这一次他要十分理性地跟她好好地谈,好好地忏悔,务必获得她的原谅。虽然她打了他,但他活该;虽然她盛怒之下说要分手,他不也气昏了头答应?所以吵架的气话是作不得准的。 然而一踏入两人的小套房,他就僵住了,脸色苍白地环视四周,她的物品全都不翼而飞,拉开她的衣柜,当然是空空荡荡一件衣服都不剩,瞥眼间,桌上摆着相本,一旁散乱着破碎的照片,大多用锋利的刀片从中割开,照片里的人只剩下他,宋祖沂连有她的相片都不肯留下,明明白白地说明他俩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他手中抓着残破的相片颓然坐倒,她真的……如此坚决吗?她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她怎么能这么潇洒、这么狠心?!不行!不能这样!想到这他冲了出去。 简雪谊不在家。尽管焦急煎熬着他,他能做的只有等。简雪谊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她在哪里,何况那么多东西如果没有人帮忙也很难在一天之内搬完,所以她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三个小时之后,他终于等到简雪谊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了,眼睛还红肿着,是因为方才两个好朋友抱头痛哭吗?任楚徇迫不及待地迎上前,简雪谊一看到他立即脸色铁青,眼神像在看万恶滔天的薄情郎、负心汉。 “你来干嘛?!”简雪谊恶狠狠地道,她从来没看过宋祖沂那种生无可恋的模样,以前她很崇拜任楚徇,也曾语重心长地提醒宋祖沂别把感情放太重,但真到了这一天,她还是气愤难当。 “她在哪里?”任楚徇抓住她急急地问。“你既然要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干嘛还去招惹她?!你这衣冠禽兽!我还以为你对她是真心的,没想到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以他的骄傲,他是绝不可能跟简雪谊解释的,要忏悔的对象另有其人。“我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他眼里的痛苦震骇了她,而且……他求她?!有一刻她心软了,但想起好友的话,若她敢擅自透露她的行踪,那她们的友谊也就完了。“我本来觉得你是罪不容诛的大坏蛋,是老天派来终结女人的撒旦,本来我应该很高兴看到你这么痛苦,因为你是咎由自取,但是我现在只觉得非常迷惑,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她、那么在乎她,为什么又要伤害她?”他的俊脸苍白,似乎就要崩溃了,让简雪谊不忍再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她的行踪,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背叛她。”“背叛”这两个字像利刃刺进了他的胸口,简雪谊逃难似的奔进 了宿舍,而任楚徇也没有再为难她。他已经背叛她了,如何忍心让她唯一的朋友也背叛她?!他不能!就算他会被痛苦逼疯,他也不能那么做。 令令+ 大四的课程已经快停课了,何民英和何昱玫兄妹在艺术学院找到天天在那里站卫兵的任楚徇,但宋祖沂显然没有出现过,而他则将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楚徇……”何昱玫开口唤他,芳心复杂得也不知是爱是怨。她的月事迟了,但这件是她还没有勇气去证实,也没有一个可以开口讨论的人。 任楚徇没有反应,像是根本没听到,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掐死这个女人,如果他再看她一眼,很可能会付诸行动。 “楚徇,你天天在这里等有什么用?!她如果存心不想见你,那你就算等到地老天荒还是一样见不到她的。”何民英约略知道他们分手跟何昱玫有关,同学多年他从没见过任楚徇这种自暴自弃的模样,忍不住劝道:“你这样下去不行的!看看你,报了研究所也不去考,有课也不去上,这样下去你能不能毕业都是问题,难道你以为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祖沂就会同情你、可怜你,然后回到你身边吗?”宋祖沂的名字是一缕钻心的痛楚,他终于有了反应。“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这哪里还是呼风唤雨的任楚徇?!你明知道在这里等不到她,居然还笨到天天来等!”何民英实在受不了死党竟然变成了这种笨蛋!“你居然连美术系今天在大礼堂举行毕业展都不知道,听说美术系每一个大四的都必须参加,不然别想毕业……”他话还没说完,受话的对象已经一阵风跑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何昱玫青着脸问兄长,这家伙居然胳臂往外弯!“玫,强拗的瓜不甜,用卑鄙手段得来的幸福永远也不会是真的幸福。”他的语重心长隐含在淡淡的语调中,但那张执拗的俏脸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 任楚徇到的时候,美术系主任刚好结束了开幕式,他穿过重重人潮终于在热闹的人群中找到那抹缠绕于心的纤细身影,他的胸口一热,但他的焦虑并不能助他加快通过人群的速度。 她看起来很好,稍加打扮过的她更加清丽动人,柔丝般的长发仍然潇洒地扎成马尾,相对于他的落魄狼狈,她显得神采奕奕,正低声跟骆风交谈,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他的胸口紧缩,离开他之后,她似乎过得更好。宋祖沂转过头,人群中两道灼热的视线让她若有所觉,她一向很少仔细看人,但此时却能一眼就在万头攒动中看到任楚徇,他们的视线相交不及半秒,尽管芳心狂震,她仍可以若无其事地滑过视线,就像根本没看到他一般。 “骆风,我等一下还有事,先走了。”她拿起自己的包包斜背肩上,表面虽然平静如常,但心里已经慌了,她永不再见他!永远!“不是跟雪谊他们说好等一下要去庆功?”骆风一怔。 “帮我说声抱歉。”她微微一笑,感觉到任楚徇愈来愈近,她立刻走人人群,从离他最远的门遁走。她恨他,心底的刺痛只有让她更加恨他,见他只会提醒她的耻辱感,如今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分手的决心,她不会再给自己一丝一毫的机会再度坠人万丈深渊,趁现在她还有力气站起来,她要站得有骨气、有尊严。追出她离开的门,及时看见她的纤影没人转角处,终于摆开人群的他立刻加快脚步追去,她快速的步伐因长裙而受限,任楚徇热血奔腾,拔足奔上前。 “祖儿!”他终于拉住了她的手,满肚子的话要说却突然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用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她。她秀眉微蹙,手一挣却没法甩脱,冷凝的脸微偏,不发一语,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任楚徇将她拉到人烟稀少的角落处,而宋祖沂仍是那副无所谓、不动心的冷淡模样,他再也忍不住满腔的热血沸腾,紧紧地拥住她。“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他用生命倾诉心底 最深的依恋,抛开所有的尊严和骄傲,将最脆弱的的部分完全呈现在她眼前,只求她的慈悲和怜悯,然而怀中的娇躯僵硬,丝毫无动于衷的反应终于让他慢慢移开。她还是那么冷淡,眼睛投在不知名的远方,就像她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也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他的心一沉,随即颤抖起来,她是那么绝决,那么……不愿意再看他一眼,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他激动地捧住她的脸,怔怔地对着自己,但她的眼睛还是冰冷地瞥向一边,任楚徇挺拔的身躯颤抖起来,忍不住嘶声道:“你看我一眼好吗?就算是忿怒的、充满恨意的,抑或是想将我千刀万剐的目光,你看我一眼!” 然而宋祖沂就像突然变成了海伦凯勒听不到也看不到,不言不动,默默地忍受着一切。他终于知道她的意念有多么坚定,就算他跪下来求她原谅,她也不会理他,在她心中他比路边的垃圾还不如,不屑再将焦距移到他身上半秒。 任楚徇猛然将唇用力印上她的,她肩上的背包滑落,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任何挣扎,紧咬的牙关、冰冷的软唇默默抗议着他的侵犯,死灰般的眼睛仍然没有看他,他的心在那一刻全碎了,放开她,心胆俱裂地退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不能相信她竟能这般狠心,所有的希望都幻灭了,他已经失去她了。 宋祖沂弯下腰将背包拾起背回肩上,旋踵,踩着一贯的步伐一步步地离他而去。“祖儿……”痛苦的低语在空气中静静地回荡,眼睛追着她,脚却生了根。心脏尖锐的疼痛威胁着要罢工,如果这是他应得的惩罚,那么就惩罚得彻底吧!心碎了为何还会继续跳动?如果她对他唯一的要求只是毫无瓜葛,为何他不能潇洒地成全她?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任楚徇的心空荡荡地。 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他了,然而可悲的是,他还是爱她,那深入骨血的爱恋仍然紧紧缠绕着他。 第六章 任楚徇后悔了。几日几夜的辗转反侧让他后悔那天没有偷偷跟着宋祖沂看她到底住在哪里,如果他那天没那么伤心,他就会记得厚着脸皮默默跟着她,也可以在思念到无力的时候去看她一眼。 这些日子,他已经体会出“后悔”这两个字最真切的滋味,各行各业都有顶尖大师,他无疑可以作为这两个字的代言人,研究之深刻足以写出一篇论文。 夏日闷滞的空气就像他的心情,转眼间竟然已经到毕业典礼,他唯一去考的研究所已经录取,而家里还在想尽办法劝他出外留学。当人已经没有心的时候,又怎么会在意未来?他只想调查出宋祖沂人在何方,他想再试一次,慢慢地感动她。 如果不是双亲和弟弟都坚持要来参加,任楚徇实在不想去毕业典礼,心不在焉地陪着他们做校园巡礼,没多久就碰上了何民英和何昱玫一家子。若非他那么漫不经心,他应该会发现这个巧遇其实并非那么巧,褚嘉锦和何昱玫眼中有一抹默契和计划,然后褚嘉锦的话突然钻进了他的耳中。 “楚徇,我想你和昱玫就赶快结婚吧!不然等到肚子大起来就叫人看笑话了。” 任楚徇脸色一变。“什么?!”他嘎声问。难道何昱玫怀孕了?那天他们的确没有避孕,而可笑的是他跟宋祖沂的避孕措施却是做得滴水不漏。 何昱玫虽然羞窘却显得不顾一切,如果人要得到幸福就应该勇于追求,更何况有褚嘉锦做她的靠山,她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他,定定地道:“我怀孕了,不管你要不要我们母子,我都决定要将孩子生下来。” “你……你们什么时候……”何民英震惊地指着他们,而任楚徇脸色苍白,他没预料到会有孩子,一个新的生命,承接他的血液,老天…… “这是真的吗?”任士杰大皱其眉,像他这种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被女人用孩子黏上,理所当然任楚徇也是,他不赞成儿子奉子成婚,只是要解决这棘手问题显然不容易,因为对方的家庭也不是泛泛之辈,看对方家长到现在还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神色一转显然也着急将女儿嫁人任家了。 “连孩子都有了,他们当然应该结婚,婚后他们可以一起去美国念书,孩子不怕没人帮忙照顾。任先生,你认为呢?”何爸坚持地道,他也看得出来女儿显然十分想嫁给任楚徇,否则这种丢脸的事情,她自己想办法去堕胎就行了,何必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自然是想逼任楚徇就范。 “这……”任士杰一向果断,如果现在任楚徇说个“不”字,那么他马上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回绝这项提议,但任楚徇却像呆了,一个字也没说,然后突然浑身一震,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迎面而过的一群人中某个清秀雅致的女孩子。 祖儿!任楚徇不觉跨了一步却立刻被身前的何昱玫挡了下来,耳边还嗡嗡地听到其他人在讨论他和何昱玫结婚的事,然而宋祖沂却仍然像上一次一样没有看他一眼就跟同学说说笑笑、若无其事地走过,反而是简雪谊看了他一眼。就算他做了多少心理建设,然而一旦面对如此绝情的她,他依然被伤得遍体鳞伤,她难道打算今生今世真的再也不见他了吗? 他的眼睛追着那轻盈的背影,耳中听到何昱玫深情款款的低语。“楚徇,我真的很爱你,所以我不能杀死我们的孩子,你忍心让孩子少了爸爸或妈妈吗?” 他们在讨论的话她听到了吗?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过去甜蜜的一切难道她能够全部抹煞?看着那一步步远去的身影,究竟要他怎么样才能让她再瞧他一眼?一股玉石俱焚的冲动让他大声道:“昱玫,我们结婚!”任楚徇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背影,丝毫没感觉到欢喜感动地投入他怀中的娇躯以及那意义不一的叹息,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指望她会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他确信她有听到,因为他本来就是说给她听的,如果她还有一丝丝在乎他,她会回头的,不是吗?如果她肯回头看看他,就算犯天下之大不讳,他也绝不会结这个婚。然而他强烈地失望了,伴随着透骨的疼,宋祖沂不但没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缓上一缓,任楚徇如入冰窖,心沉到不知名的地底深处。 只要她肯再看他一眼,就算要他失去全世界,他也心甘情愿,然而她不!这一刻,他好恨她!他恨她的毫不在乎、毫无感觉,他恨她将他弃如蔽屣一点机会都不肯再给,他恨她冷冷看他沉沦却不肯伸出援手。如果她不再在乎他,那么他也不需要在乎。 从这一刻起,任楚徇彻底放弃了他的人生。 雨丝轻轻地飘落,落在他流不出眼泪的脸上,乌云不知何时轻轻地靠拢了。 +令+ 九年后 王舜退伍之后一直不顺,唯一的专长就是打架的他找工作到处碰壁,他这辈子唯一遇过的幸运事就是在军中认识了个不简单的小老弟,而这小老弟刚好是大财团的长子,就在他徘徊在黑与白的十字路口时,这小老弟救了他,于是他就此当上大企业 家的保镖兼贴身秘书,特别的是他除了领他薪水之外,老板对待他就是对待好朋友的方式和心态。 他之所以佩服自己的老板不单单因为他是“迅杰企业”的总经理,而是因为他可以以一个台内大学毕业生的学历,成功地领导一堆喝过洋墨水的硕、博士,教人心服口服。说起这个年方三十出头、英俊挺拔的老板任楚徇,他就忍不住脸上有光,尤其是那股叛逆的性格,简直就大合他的脾胃。王舜本以为像他这种公子哥一旦大学毕业就会靠着出生时含的金汤匙出外留个几年学,再不济也该念个研究所,结果这小子居然选择入伍当兵!而且还是大头兵,每天把自己操得不成人形,结果体格愈来愈棒,帅得若他是女人说不定都会忍不住爱上他。 不过很可惜这男人入伍前就结婚了,难怪有人说好男人不是还没出生就是已经死会,但会介意这种英俊多金的男人是否结婚的女性显然很少,任楚徇无疑是风流倜傥的男人,而他有条件更有本钱风流,所以他风流得很彻底。 黑色的宾士静静地滑过暗夜霓虹闪烁的街道。 “今天石晴小姐和太太见过面了。”王舜照往例跟后座的任楚徇报告一天的大小事,那张帅气成熟的俊脸不笑时显得斯文,但眼底的那股冰冷总教人不寒而栗,然而一丝如影随形的忧郁却显出优雅贵气增强吸引异性的磁力。 石晴是老板这两天刚甩的女人,也是他数不清的第N个女人,她有野心也有手腕,只不过要比得上任太太何昱玫显然还差得远,但初生之犊不畏虎,老板迷恋了她半年,是破纪录,一心以为老板会跟老婆离婚娶她,被甩之后则归咎于何昱玫的干涉前去谈判,结果是毫无意外的自取其辱。 “嗯。”后座低醇的嗓音淡淡地应了声。 “太太回家之后发了一顿脾气,然后将芊芊一起带出外了,说要去澳洲找外公、外婆。”老板的岳父母几年前移民澳洲,芊芊则是老板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唯一的千金,可爱却早熟的女孩,长得明眸皓齿很讨人喜欢,是美人胚子,老板虽然几乎不曾跟妻子说过话,但对女儿这掌上明珠却是十分疼爱,奇怪的是任洛芊也喜欢黏爸爸,跟妈妈的距离反而很远。 浓密、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拧。“怎么没人跟我说?” “你在开会,没人敢打扰。”王舜的回答十分平稳,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任楚徇并不喜欢在孩子面前跟妻子起冲突,当时就算他知道了,怕也是同样结果。 “还有呢?”盖棺论定的事情不需要再讨论了,芊芊的事晚点再说。 “石晴小姐打过好几通电话,威胁要自杀。” “她自杀之前你去安抚她。”任楚徇淡淡地下令,王舜方正的脸上闪过一抹苦笑。所谓安抚就是带着“支票”去“晓以厉害”,这工作吃力不讨好,而他自然不是第一次做。唉,为老板分忧解劳本来就是员工的责任。 “是。” 车窗玻璃映出雕塑完美、略显忧郁而冰冷的脸庞,笔挺的西装下优雅、静谧,却酝积着蓄势待发的力量,王舜从后照镜看了任楚徇一眼,这个男人平静的外表底下有一个秘密,脑袋里装的是谁也猜不出的念头。蓦然他想到,石晴和其他数不清的女人居然看不出来,这个男人或许永远不会属于某个特定的女人,她们为何要飞蛾扑火以为自己能成就不可能的任务?不自量力真是天底下最可悲的错误。 冬天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逼近,宋祖沂穿着暖暖的厚外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柔软的青丝自然地扎在脑后,太阳早早地休憩,她也打算要效法它。 “宋老师,请你等一等。”刚要出办公室的她被教务主任叫住,年约五十的她是个热心过头的女学究,宋祖沂的外表看不出已年过三十,而她则一个劲地要帮她牵红线。唉,女人过了适婚年龄还不结婚简直就是罪孽深重、全民公敌,每个人都说婚姻是坟墓却偏偏非要叫没结婚的老女人往坟墓跳,她已经很厌烦活在怜悯、热心过头的目光中才会跑来这个学校任教,结果事实证明台湾的每个角落都“处处有温暖”。唉唉唉,先大叹三声,准备领教教务主任的高招。 “你不要一副即将上刑场的苦样子,我又不是要叫你去相亲!”教务主任忍不住好笑,有意无意地睨了眼一旁盯着宋祖沂发愣的体育老师沈培智,就算要安排相亲也不能在这家伙面前。 “那你有什么事?”宋祖沂轻搓着冰凉的手,这道寒流让她的四肢末梢冰冷。 “是这样的,二年一班不是有个学生叫任洛芊吗?她突然不声不响地出外不来上课,校长希望去做个家庭访问。” “任洛芊的父亲是学校家长会会长,每年捐不少钱,难怪校长这么重视。”沈培智插话笑道。宋祖沂这学期才来这所明星私立小学任教,不了解情况是一定的,他这么说也是有意提醒,好让她有个概念。 “我是美术老师,又不是二年一班的导师,跟我说这个干嘛?”宋祖沂失笑。 “我听许老师说过了,任洛芊对美术特别有兴趣,和你又特别投缘,许老师挺着大肚子,承受不了去她家拜访的这种压力,对胎儿也不好,咱们也该有点人道精神,你说是不是?所以我思前想后,只有你最合适了。” 压力?!一听就知道是很难搞的家庭。“但我不知道这个访问的重点是什么,更不知道分寸怎么拿捏,如果由教务主任或校长亲自拜访不是更周到吗?” 教务主任果然流露出惶恐的表情,可见绝对领教过家长会会长的高招,这根本就是在丢烫手山芋!“就是因为不想惹任先生反感,我和校长才不出面的。其实任洛芊什么时候要来学校我们都无所谓,就怕是他们对学校有什么不满,万一下学期就转了学,那可不得了,你只要去探探口风表达一下关心就行了。”她居然老老实实地叹气招认,倒让宋祖沂意外。 连校长和教务主任都这么没尊严了,她一个小小的美术老师自然更得低声下气了,想到就反感,但她是新来的老师,凡是新来的都得忍受些荼毒。“好吧!”忍下拒绝的冲动,她应允下来以免下一秒钟又后悔。 教务主任感动地抓住她冰冷的手,简直视她为再世父母。“谢谢,这是地址和电话,你要先跟他的贴身秘书王先生先约时间,记得说话要简洁扼要,他们那种人没什么耐性。” 宋祖沂匆匆地瞥了一眼,就将地址收入外套口袋中,岂知教务主任又忧心忡忡地补了一句:“宋老师,你的手这么冰冷实在不好,赶快嫁了人就会没事了。” 她翻了个白眼,很不爽地听到办公室内还没离开的老师发出轻重不一的笑声。年过三十而还没结婚的女人就算是个小感冒都会被归因于还没嫁人、阴阳不调,如果她不是太有耐性、不喜欢体罚学生,说不定会被冠上老处女、变态的头衔,什么世界! “宋老师!”沈培智在走廊追上她,宋祖沂可以肯定这体育老师必定比她小上一、两岁,看着她的眼神含蓄却丝毫不掩饰好感,说不定她可能不久又该找别的学校任教了。 “有事?” “呃……”他的个性似乎有些内向,难怪长得还不错的他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我送你回家,可以吗?”他仿佛鼓足了所有勇气,宋祖沂几乎有点不忍拒绝。 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其实我自己有车,不过我住的地方离 学校没几站所以才坐公车,谢谢你的好意,我坐公车很方便,不偏劳你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没感觉还是趁早让对方知难而退比较好。 “这样……”沈培智强掩着失望。“那你一路小心。” “谢谢。”她潇洒转身,心思飘到寒假计划,今年上哪儿旅游呢? 三十几岁的女人了,居然一点都不急着嫁人?!还是她喜欢吊男人胃口?如果沈培智知道自己在她一转身就立刻被踢出她的脑海,他一定会大受打击。 做家庭访问当然是在下班时间,好不容易她才排到周六下午,而那位王先生的口气仿佛她是踩到狗屎运的幸运儿一般,终于在任先生满满的行程中排给她二十分钟。OK,如果除去寒暄和等待,二十分钟的确是非常足够了。天啊!这是什么大牌人物居然连安排时间都不能给个整数以示礼貌!他干脆连秒数都算给她好了。 宋祖沂心里边嘟哝边努力地看门牌号码,所以车开得很慢,这种高级别墅区的门牌还真不太容易找,不过想到那个聪明伶俐的任洛芊在学校时俨然一副小大姐头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唇畔弯出笑意。很奇怪的是她们两人确如教务主任所言十分投缘,别的老师的话她通常不甩,但她说什么任洛芊却会听得很认真,这小丫头居然还说她不喜欢妈妈,比较喜欢任老师,希望任老师当她妈妈。小孩子真会幻想,但会让女儿这样说的妈妈大概也是奇葩吧! 总之,任洛芊是个可爱的小女孩,但她的父母却让人不敢恭维。 呼!终于到了,果然是气派的房子。佣人将她领进门,穿过长长的花园,来到明亮的大厅,一个客厅就是她那间套房的数倍大,高级的家具摆饰是不消说的了,但墙上一边挂着西洋画,另一边挂着中国山水画,俨然相映成趣,或许这就是任洛芊会喜欢美术的原因,因为有懂得品味的家长。 王舜得到通报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那个略嫌娇小的女人眼睛被墙上的画给吸引,见到他来,视线倏然而惊转到他身上,礼貌地笑了笑,显然想到自己是客人不该发呆失礼。但王舜的反应却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方正严肃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宋祖沂被对方无礼的目光给瞧得不高兴了,也不便发作,只好先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任洛芊学校的老师,来做家庭访问的,请问任先生在吗?” 连声音也……王舜心头一震,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无礼,略带歉然道:“宋老师是吗?你请稍坐,我去请任先生。” 她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拢在外套口袋中,湿湿冷冷的天气真让人不想出门,还好这大厅的感觉十分符合室内设计原理,愈待就愈有暖意。 王舜敲了敲书房的门,听到里面的回应,才推门而入。“宋老师来了。”任楚徇现在手上拿的是他每天必看的一张纸,据多年来暗中了解是一份室内设计的草图,但画得并不怎么精致,像出自有天分的初学者,尽管任楚徇多么小心翼翼地保存,几年下来还是难免有些破损。”嗯。”他淡淡地应了声,思绪还未从回忆中拉回。这张图是当初宋祖沂选修室内设计课程的时候一时兴起画的,她说想住这样的家,而他则半开玩笑地承诺以后盖一栋这样的房子给她,所以要了来,没想到竟成了她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小心翼翼地收进皮夹,他想起等会儿的行程。“前几天建筑师说玻璃有问题,我今天要去验收,你已经跟他们约好了吧?”任楚徇真的盖了那栋房子,仔仔细细地请专家设计得更具体,然而当房子即将完工,他心头却反而怅然若失,有了房子,却没有主人。 “都约好了。” 王舜的最大好处就是话不多,简洁有力。任楚徇站起身啜了口热茶,一点也不急着去见那个老师。事实上若不是任洛芊打越洋电话回来时说:“我好想爸爸喔!还有宋老师。”他根本不会答应让学校老师来做家庭访问。小孩子的话有时真教人啼笑皆非,他疼了她八年,却被拿来跟这学期才刚认识的老师相提并论。 “我们五点半准时离开。”离现在十八分钟。 “老板。”王舜忽然叫住他,任楚徇微讶回头,却见他欲言又止,然后摇摇头,“没什么。”反正任楚徇下楼看到人就知道了,以他的了解,这个宋老师势必会成为石晴之后,他的下一任女友。 任楚徇踩着优雅的步伐下楼,手插在裤子口袋中取暖,衬衫外是帅气的毛衣,微卷的头发柔顺伏贴而有型,王舜跟在他身后,老板的状态百分之百的帅。 那个宋老师显然等得有点不耐,现在正站在一幅中国山水画的裱框前专注地欣赏着,仿佛每一个线条都成了研究的重点,而任楚徇却突然煞住本就低到几近无声的脚步,两道视线紧紧盯住那扎起的马尾、纤细而潇洒的身影,俊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激动得乱了呼吸,却似不敢出声扰了她的专注。 是梦吧?或许只是另一个石晴,另一个背影相像的女人?他不敢出声是因为怕惊醒容易受伤的美梦,但……太像了……像到让他胸口疼痛、呼吸困难。 仿佛感觉到那两道灼热的视线,宋祖沂动了一下,从专注中苏醒,神经莫名地紧张,周遭的空气不知是出于她的幻想还是怎地变得缠绕、燃烧、奇魅。她慢慢地偏过头,慢慢地移转身,像分解了十几个镜头的慢动作般,瞬间对上了那双无法置信却热烈到灼烫的视线。这双眼、这张脸突然地撞进她眼瞳中,强烈地震骇了她古井无波的心,俏脸倏地苍白,她不自觉退了一步,下一秒拔腿就跑。 长腿几个跨步,这速度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快的,宋祖沂才跑了两步就被他有力的手指嵌住了手臂,一把拉了回来。“祖儿……”他低醇的声音仿佛虚弱,更似缠绵,眼睛仔细而专注地描着她的每一寸容颜,这些年她并没有变多少,他几乎不顾一切地拥她入怀,但经过这些年的磨练,他已经非常懂得克制冲动了,这种过分的动作只会让她跑得更快。 这个称谓被她硬生生埋藏了九年,此刻乍闻,几乎击倒她强撑了九年的坚强。然而她下巴一抬,恢复了理智,落荒而逃不是她的风格,更不是她所要表现出来的云淡风清。“任先生,请你放手,我是来做家庭访问的。” 她的话提醒了他是个有妻、有女的有妇之夫,任楚徇缓缓放开了她,却拦住了门口的方向,手朝沙发一摆,道:“请坐。” 见他转瞬也恢复了平静淡然,结婚九年,还生了这么可爱的女儿,想必他也云淡风清了吧!很好,最好是这样,他方才的激动不过是因为乍然见到老……朋友。宋祖沂理好了关系,终于找到应有的态度而能够强抑惊慌失措了。 任楚徇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眼中敛去了火热,却没法从她身上移开,脑中转过数个想法。原来她去当老师了,难怪他找遍了电玩美术界,丝毫没有她的消息。为什么?为了避开他,还是突然对教书有兴趣?结果他天涯海角追寻,今天却教她自己撞进他家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至于她的感情生活、是否结婚,他现在不敢去想。 可恨她的手边没有纸笔让人转移注意力,但小小的家庭访问还要做笔记未免太可笑。浑帐!当初是他对不起她,为什么她要退却害怕?不,该说过去的早就过去了,她早已忘记,他也一样。 “校长担心任洛芊没到学校上课的原因,是否她在学校发生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所以对上学有所抗拒?抑或只是单纯的出外旅游?”她公式化的声音发问。 “芊芊是被她母亲带出外了。她在学校是孩子王,连老师都敬她三分,她很喜欢上学,请林校长不必担心。”一顿,他性感的唇畔勾起笑容。“没想到芊芊天天挂在嘴边的宋老师就是你,那孩子很喜欢你,我本来还想请你来教她美术。” 她会拒绝。不过现在她明智地选择忽略他后面这段话。“那么她这学期还会回学校上课吗?”学生的归期也是访问重点之一。 “我不知道。”那要看何昱玫能忍受芊芊多久,这两个母女几乎从芊芊出生就不对盘。她根本还没准备好作一个母亲,而他又去当兵,对她不闻不问、毫不关心,或许可以说何昱玫恨芊芊能够独得他的关心和疼爱。 “那么她下学期应该会在本校注册吧?” 任楚徇笑了起来,王舜和几个在场的佣人都看呆了眼,他这种温暖、由衷的笑容,在场的除了宋祖沂之外没有人看过。如果是校长或教务主任来,就算千百个想问,也不致如此直接,某部分来说她真的一点都没变。“一定会。” “谢谢你拨冗接受家庭访问,如果耽误到你的时间,我深深感到抱歉,告辞了。”她站起身,她说过不再看他一眼的,因为她就知道见到他的笑容会引发她心底蠢蠢欲动的柔情,而她不会重蹈覆辙,绝不!她的心早已经死了,九年前就死了。 “祖儿!”他喊住她,宋祖沂仿佛想抗议他的称呼,却还是忍下,礼貌地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为什么去当老师?” 因为当老师可以远远地离开他!如果她仍然留在南部,如果她没有笨到接下这间小学的聘书,她可以这辈子都不必再看到这个男人。 “当老师有许多好处,但我想我并不需要跟你报告。”她转身走了出去,依然轻盈的倩影,仍然显得那么潇洒,是无所牵挂吧! 任楚徇丢了九年的心在今天找回来了,当宋祖沂走出外面铁门,他才站起身,丢了个眼神给王舜。“走吧!” 宋祖沂关上车门、发动引擎,本来她还担心那家伙又抓住她不让她走,结果他很乖地一直坐在沙发上,连送客都省了,很好,谢天谢地。她稳稳地开车上路,浮动的心慢慢地沉,沉到情绪变差的地方,被刻意埋藏多年的记忆一下子被翻刨,连愈合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 寒冬,夜临得早,宋祖沂开门进到自己的小套房,安静得教人发慌的氛围莫名地困扰了她。突然乏了力,她没开灯,缓缓坐倒在门旁的鞋柜上,背倚着墙。 离开他的第九年五个月又十四天,她永远记得那年,飘着丝丝细雨的夏天,他跟另一个女人求婚。 大楼前的停车场,一辆醒目的宾士车暗沉的车窗内,两道视线遥遥地望着那不开灯的窗。 “找人看着她,不要让她发现。”车内响起低醇的语调。 “是。”好的手下,就是没有问题的手下。 星期一放学,宋祖沂一踏出校门就发现那辆耀眼的黑色宾士,以及西装笔挺的任楚徇站在车旁一派闲适的模样,路过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向他瞧上一眼,当他对着刚下班的她露齿而笑时,她俏脸一沉。本想扭头就走,微一迟疑,反而直直地朝他走去。 “你女儿显然还没有回来上课。”她冷冷地指出。 “确实还没。”他仍是微笑。 “那你来这里干嘛?”冷凝的声调微愠,他已经有家有室,还想怎样?! “我高兴到哪里就到哪里,你管得着吗?”言词虽挑衅,声音却充满笑意。 浑帐!如果他是存心来干扰她的话,她不会让他得逞的。宋祖沂不接一词,转身就离开,任楚徇也没追上去,只是静静地瞧着她轻盈的步伐,等公车、上公车,跟以前一样,不再看他一眼。 宾士车跟在公车后面,宋祖沂知道,外套口袋冰冷的手紧握成拳,他究竟想干嘛?他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他就不肯放过她,让她过自己清静的日子?她不会陪他玩他的游戏,绝不! 回到家,透过窗户,他的车静静地陪着整栋楼,她在窗边待了半分钟,然后转身跺开,决定将他的存在抛诸脑后。 静谧的车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以及任楚徇深情的目光,透过后照镜,王舜发现他身上那股让人胆寒的冰冷消失了,以前他无论跟哪个女人交往都不曾如此,这宋祖沂对他来说无疑是特别的。 宋祖沂,跟老板同年次,未婚,大学毕业至今转战过数个学校任教,其余的资料少得可怜。王舜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这份资料是他找来的,而任楚徇在看到她的婚姻栏时显然松了一口气,他几乎可以确定老板英俊忧郁的脸上闪烁着笑意和前所未见的光彩。 而这次他的追求方式一改往日见到中意的女人即展开热烈攻势,这是否表示他更为认真了?王舜静静地等着事情的演变…… 第七章 虽然宋祖沂没再跟任楚徇说过话,甚至没向他看上一眼,但仍然可以强烈感觉出他的存在。他本来就不是个能被忽略的男人。 一个月来风雨无阻地默默跟着她,每天车子守在她套房外起码一小时,这可恶的家伙!他不是很忙吗?为什么非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不可?! 然而真的徒劳无功吗?一个声音执拗地问她,逼她面对不肯再去思及的问题。这九年来她不乏追求者,有些稍微看得上眼的约会过一、两次她就退缩了,这全是任楚徇害的!他非但让她不敢再轻易投入感情,更让她曾经沧海难为水。 每当和别的男人接触较深,她就开始厌倦那种算计、估量投入多少感情才不吃亏的感觉。而男人显然也受不了她连手都不肯牵的高傲姿态纷纷打退堂鼓,其实她不是摆姿态,反而很努力地试过,却抗拒不了心中涌现的反感,如今她已经认命自己这辈子大概要孤独终老了,及早为年老生活打算才是正经,偏偏他却又出现,硬是搅乱一池春水。 这一波的寒流,带来丰沛的雨水,宋祖沂将四肢凑近暖风扇解冻,看了眼拍打窗棂的雨,这是那辆车消失的第三天。他终于放弃了是吗?很好,她也终于可以摆脱学校里日深的流言,期末将近任洛芋还是没回学校,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任楚徇天天来是冲着谁,臆测怀疑纷纷出笼,好像注定她身边只要有这号人物就 不得平静。 她心情很平静、松了一口气,只是寒冬的雨水是老天爷喜欢开的玩笑,湿冷的凄凉让人以为怅然若失。宋祖沂爬进温暖的被窝,将脸闷在枕头中,空荡荡的心就像这间阴暗的屋子。她到底怎么了? 令+令 痛。躺在医院病床上任楚徇的左半部的痛觉神经正在叫嚣,三天前的车祸让他和王舜都受了伤,不过他的伤势比王舜严重,王舜当天就已经能活蹦乱跳,而他则缝了好几针,幸好车子板金够硬,不然他可能当场死于非命。 任楚徇勉强在床上坐起身,脸色因伤而苍白。“王舜!”他唤醒在床畔看顾他而累极睡着的保镖。 王舜惊醒,那场车祸虽然自己受的是小伤,但已经吓掉他牛条老命了。 “是。” “外面的安全人员够多了,你回去休息吧!” 任楚徇就是这点让人感动。“好,我等会儿就回去。” “这几天……她还好吧?” “一切如常。” 王舜将放在几上的袋子拿起翻找,边道:“这两天天气变冷,她和几个老师一起去吃火锅,然后沈培智送她回家,这是照片。” 任楚徇接过来望梅止渴,一张张翻过,她似乎从没为他出现与否而有所不同。最后一张进大楼前略显落寞的神色蓦然揪紧了他的心,她那时可是想起他吗?抑或只是拍照者无意间捕捉的镜头所产生的错觉?他毫不觉手臂的痛楚了,手指轻抚着照片上娇美的脸蛋,静静沉醉。 “需要我去告知你在医院的消息吗?”王舜忍不住打破沉默,如果宋祖沂来看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别让她知道。”他希望自己再出现她面前时已经无恙了,更何况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愿意来看他的,想到这儿,他微微苦笑。 住院的第十天,任楚徇不顾劝阻出院了,离开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那栋大楼前站卫兵。这天是星期日,那窗口隐然乍现倩影蓦地温暖他的心。 那家伙又出现了,消失了十天,现在又发神经地撑着伞站在骤大的豪雨中,宋祖沂悄立窗边不觉拧着眉,已经这么晚了,不回家又来这里干嘛?他到底要站多久?!下了一个多礼拜的雨,下得人心烦意乱,那把伞似乎挡不了多少雨,他不冷,她看得都遍体生寒了。 等等,她干嘛要在乎他?! 可恶! 十分钟后,风声转强,宋祖沂忍不住又踱到窗边,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撑着雨伞走近他。风一吹,他的伞没拿稳脱手落地,随即被风吹远,他霎时变成了落汤鸡,但他没感觉,胸口是热的,血液在沸腾,见到她出来,他眼中除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宋祖沂加快脚步,手一伸帮他挡雨,结果自己也湿了大半,咬着唇秀眉紧蹙,才发现他披在肩上的外套下吊着的左臂,还有不自觉将重心移到右脚,车也换了一辆。他出车祸了?! “这么冷的天,你发什么神经?!”宋祖沂难得地怒形于色,她气自己为什么还要关心他,更气他这种伤身的疯狂行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种无聊的行为?” 结果这男人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傻笑。这些年,她一直知道这辈子对她最好的人,就是任楚徇,也因此她受的伤更重,她一直很努力地忽略这件事,可他偏偏能够不用说一句话就清楚地提醒她。 “你到底要站多久?” “我不想在雨中跟你聊天,快进去吧!”他柔声道,见她已经冷得在发抖,就算他多贪恋这片刻的交流,也于心不忍。 “你也知道现在在下大雨吗?!” 她的声音气到有些尖锐。 “我不冷,反而很热。”他的心是热的,血是热的,一点都不觉得寒冷。 热?!“你发烧了吗?”她忧心地蹙眉,手已经探向他的额头,但她的手指早已冻得像冰棒,触手自然是滚烫的。“你跟我上去,我可不想明天有条社会新闻场景发生在这里。”这么淋下去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任楚徇呆愣地由着她来拉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天降神迹!他不自觉地随着她走,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戳破了这场美梦,但受伤的左脚却不肯好好配合,他走起路来还是有点跛。宋祖沂的眉心拢得更紧,自然地靠到他身边撑着他,想责备他却又骂不出口,这家伙该不会一出院就跑到这儿来了吧? 一股暖意袭来,宋祖沂的闺房开着暖风扇,透着她专属的淡淡香气,熟悉却又教他怀念得胸口疼痛。宋祖沂咬着唇让他除下身上的湿衣裤,没有男人衣服的她赶紧拿出毯子给他围在身上,由于小套房内没有椅子,便让他坐在床沿,那头卷发因潮湿而更卷曲,丢了条浴巾给他之后,她才进浴室换上干衣服。 这个窄小的空间有了他,给她强烈的压迫感,刻意被埋封的记忆霸道地在这种时候硬是缠着她不放,但人已经被她请进来了,她再不愿意面对也得出去,更何况他可能还在发烧。 任楚徇仔细地看着这个几乎可以一目了然的房间,她塞了温度计进他嘴里之后就开始忙碌,她沉着一张脸将湿衣服丢进烘衣机,倒热水给他,拿吹风机,就是不说话,也避免看他,他好笑地想起当自己脱得只剩下内裤时,她脸上羞窘的红潮。这时他已经除下挂在颈子上的支撑,左手左脚上的伤处仍包着绷带,幸好不太湿,只是裸露出来的瘀青有点儿怵目惊心。 两人瞪着她手上的吹风机,最后宋祖沂只能挫败地认命帮他吹干头发,任楚徇则差点笑出来,往日的甜蜜一古脑儿地兜上心头。 “你那司机开车技术未免太差了吧?坐宾士车都能让你伤成这样。”宋祖沂撇撇唇,真不知道自己在气愤什么。 王舜的技术比得上赛车好手了,不过任楚徇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替他喊冤。“真的要怪,应该要怪有心人的刻意制造。”他嘴里还含着温度计。 宋祖沂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轻而细。“你得罪了人?” “算是吧,我妹妹的BABY被蓄意撞死了,我只是要替她讨个公道,让对方被判了几年牢,他父亲也是有财有势的商界人士,怀恨在心找人替他儿子报仇,我和王舜一时大意没提防着了道。”他的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她的胸口却紧缩得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你还是会有危险喽?”她到底为什么要担心他? 她的声音透露出一丝惊惧,任楚徇忍不住回头凝望她。“已经谈判得差不多了,恶斗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他脸上挂着温柔笑意,只是解释,没再进一步逼她。 宋祖沂不敢再看那温柔深情的俊脸,收起功成身退的吹风机,转身拿梳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目光,心跳开始不稳。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她想起这个问题,顺便转移注意力,梳子顺着发势,想起他家常是只有三兄弟吗? “有二十几年了,只是她和她妈妈很早前就移居美国,以前很少见面。” 她眼睛一眯,细姨和异母妹妹?哼!”看来你们父子这方面确实是有遗传。”抽出他嘴里的温度计,她冷冷地道。 任楚徇没说话,他无话可说,然后宋祖沂更加不悦地拧眉。“你根本就没发烧。” “我只说觉得热,发烧是你说的。” 瞧这男人居然还会装无辜!但眸中的盈然笑意却又教她气不起来,反而想笑。 “这种天气谁会觉得热啊?!”简直睁眼说瞎话,她忍不住反唇相稽。 有!当他的眼神变得专注火热地递进她眼瞳中时,她也觉得热了,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得起身打算溜下床铺,却被他眼明手快地拉住。宋祖沂半跪在他面前,那因他动作而裸露出来的胸膛让她瞬间闪神。 任楚徇包裹住她冰冷的手指,凑到嘴前呵着热气,轻搓着升温,低醇的嗓音微笑道:“冬天一到你的手脚就会冰冷。” 心跳速度陡然增为两倍,火在她血液中猛然爆开,如今的任楚徇比九年前更具备成熟、致命的吸引力,这是她无法否认的。九年分隔的陌生被他用一个月的默默守候、十天的担心困惑给蚕食鲸吞殆尽,她无法逃避自己仍深受他吸引的事实。然而痛楚陡地在胸口蔓延,她突兀地抽回手,圆睁的亮眸中是忿怒、是抗拒。 “不要说这种话,更不要再做这种事!”她胸膛激动地起伏。 他们终于面对过往、面对症结了,任楚徇痛苦却知道这是不得不度过的一关。“起码我肯面对自己的感情。” “你没资格跟我谈感情!”眼前的俊脸瞬间苍白,宋祖沂没有报复的快感,反而更痛,她双拳捏得死紧,咬牙道:“九年前的宋祖沂早已经不存在了,你懂不懂。” “我要的是现在的你。”他的声音平静,尽管下颚紧绷。 他怎么敢说这种话?!他难道忘了自己是有妇之夫?!宋祖沂气极冷笑,残酷地挑起眉道:“现在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根本就不了解。你该不会认为这九年来我没跟过其他男人吧?我或许不想结婚,没有稳定的感情,但是拜你之赐,我懂得男女情欲……”她的嘴倏地被他的大手捂住,那眼中深刻的痛苦却依然执着的深情令她突然哽咽,无法再说。 “请你别再说了,因为我不愿去想,也不想知道对我不具意义的过去。” 宋祖沂的眼神不觉倾注了柔情,原来他想过,也认为那必定是理所当然,可是他仍然执着。他的每一条肌肉都显得紧绷而克制,一个深呼吸后缓缓放开她,努力略去脑海中根本不愿想像的假想图。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他身上的毯子缓缓滑落,宋祖沂看他手不方便下意识地将它拉好,免得他暴露更多让人心猿意马的好身材。他多了以往所没有的忧郁,现在加深变成了落寞,想起益深的流言辈语,他们实在不宜继续纠缠不清下去。 “你到底想跟踪我下班跟到什么时候?” 他扬起了温柔笑容,眼中闪过一抹她没察觉、也是以往所没有的机诈。“你问这个问题想必很失望。” “失望什么?”秀眉困惑地轻蹙。 “我这次车祸若是撞得严重些,最好一命呜呼,以后就不会再来烦你、缠你了,不是吗?”他的表情没一丝开玩笑,仿佛真认为她会那么想。 芳心倏地一紧,她倒抽口气,俏脸煞白,十天的担心却换来这样一句话,被误会冤枉的委屈、愤懑和伤心兜头罩来,突然狠 狠一拳击在他受伤的手臂上,咬牙道:“你说的对极了!”她该死的干嘛去担心这个可恨的负心汉?!混蛋! 她捶得可真是全力以赴啊!任楚徇虽然痛得龇牙裂嘴,但心中可乐了,忍着疼双臂一张将她搂进怀中,在那生气、在意的俏脸上吻了吻,轻叹道:“承认关心我有那么困难吗?” 她娇躯轻颤起来,火热亲昵的气息太容易教人意乱情迷,她怕得想退缩,强撑着还没崩溃的脸色,努力做出义正辞严的模样。. “放……手……”但她的声音抖得很没说服力。 任楚徇知道,眸色变深,勾绕出媚惑的神采,专注火热的气息跟着软唇印上她的,由诱惑缓缓转变成炽热火辣,热气晕眩了她的脑袋,她闭上眼睛,只有他能让她晕眩而不能自己,为什么只有他能? 将她轻压在床铺与他之间,熨热了她冰凉的脚掌和手指,深情而缓慢地探索她熟悉却又陌生的柔软身躯,带着些微的心痛、深切的思念,如果她开口说不,他绝不会勉强。然而她的手指轻抚着他的肩背,慢慢地找回熟悉的感觉,忘了挣扎,身躯、情感忆起埋藏压抑了九年的深刻依恋。 怀中的佳人鼻息沉沉入了梦乡,任楚徇没受伤的右手穿过她颈后让她紧贴着自己,双眼舍不得闭上。她的生涩和处女般的紧小短暂的困惑了他,但没敢让自己作太多愚不可及的幻想,因为他早就打定主意不管九年这漫长的岁月中,她的情感如何起伏波折,全都不能改变他爱她的心意,所以他不想臆测,也不想去追索来困扰自己的醋坛子。 天亮了,任楚徇低头轻轻含吮她柔软的唇,一股只存在于梦中的甜蜜唤醒了宋祖沂,唇微挑染上了甜美笑意,眼睑才轻轻眨动,在温暖中苏醒。眼前灿烂的英俊笑脸是如此真实,她缓缓睁大眼睛,心在退缩。 任楚徇蓦地堵住了她的嘴,火热的气息晕眩了她。“不准惊讶,不准后悔!” 他霸道的语气透出不安,反而让她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并没有后悔,只是…… “你整夜没睡?”注意到他的黑眼圈,他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舍不得睡。”他微笑承认。“该起床上班了。” 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这是否意味她平静的生活将失去原有的常轨?她起床盥洗,像九年前一样在他面前完成所有的出门前准备工作,只是多了道化妆手续,她现在会化淡妆了,也提醒了她消逝的青春落在她脸上的痕迹,她已不再年轻了。 任楚徇牵着她的手出来,打算送她去上班后才回去休息.毕竟他现在是病人,没人可以说他偷懒。王舜从黑色BMW中出来为两人开车门,神采奕奕的他显然昨晚睡得很好,聪明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王舜注意到宋祖沂脸上没有特别甜蜜的表情,反而是任楚徇的快乐大于她,心中颇感惊异,这一切都与他过去的经验相距甚远。用完早餐后,BMW在学校门口停下,他的手仍恋恋不舍地揽在她的腰上,在她下车前火热缠绵地索吻。 “下午来接你下班。”他低柔的语调勾绕着眷恋。 迟疑了两秒钟,她才点点头。“嗯。” 轻盈的身影下了车,他摇下车窗目送她进校门。宋祖沂几乎在一下车就感觉到四方投来的目光,学生、家长,还有老师热络了校门口,许多家长和老师都为她被豪华轿车载来而浮现诸多猜测和情绪,尤其当眼尖的认出车内的男人后,那些怀疑的目光中有嫉妒、有羡慕,有鄙夷也有不以为然…… 保守的校园又怎么能忍受形象尊崇的老师牵涉不伦之恋?!宋祖沂泰然自若,一路点头微笑地走进办公室。 令+令 刚上完课的宋祖沂回到教师办公室稍作休息,陷入沉思后不久逸出叹息,想起昨夜的缠绵蓦地红透耳根,冰冷的手指熨上火烫的双颊,竟感到些微刺痛。事情的发展和九年前一样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却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接受。 那年的事,她伤得太重,尤其当每夜孤独一人的时候,还强撑着不敢放肆的眼泪,怕一发就不可收拾,崩溃的世界仅存的只有骄傲和自尊,她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在人前若无其事地强颜欢笑,因为那只是下意识配合别人的反应,究竟过了多久她才重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她想不起来,也不肯去想。 唯一的改变应该是她能够面对他了吧!这是成熟、坚强吗? 又叹了口气,旁边的许老师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宋老师,你今天好像心事重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问出口的话让办公室内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今天一整天盘旋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宋祖沂并非全然无所觉,许老师的问题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刺探更来得贴切。 “没什么。”以不变应万变,她微笑回应。 “今天送你来的好像是任洛芊的爸爸。”许老师试探着,而沈培智的眼睛更是直接地盯着宋祖沂的反应,谁知她只是微微一笑,既没承认也不否认。 “其实啊,女人的青春是很有限的,与其浪费在遥不可及的人身上,还不如认真找个对象,你说是不是?”许老师不死心地又说。 宋祖沂相信许老师跟教务主任肯定是臭味相投,几年的磨练早就教会她别跟不相干的人讨论争议性大的观念问题,就像一个多月前她也绝不会信誓旦旦说她打算终生不婚一样。“你说的对。” 沈培智听了她的回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凑上一脚插嘴道:”就是,宋老师最好离那种人远一点,那任楚徇可是出了名的花心,身边的女人永远都是生面孔,你要是多跟他接触只怕会招人误会,那可就不好了。” 他好意的言语不期然地刺进她本就烦乱的芳心,她当然知道沈培智的话有多么正确,九年来虽然她刻意忘掉这个人,但每当报章杂志出现关于他的报导,总会吸引她的目光,明知那多少夸张不实,却在不觉中仔细读进每一个字。就算他们是旧情人,但并不表示她就会有别于他身边的那些女人。 “多谢你提醒,我会注意。”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不少喜欢八卦的人感到失望,却又无从下手获得资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祖沂平静的外表下,心愈来愈沉,脑袋愈来愈冷,她到底在做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现在的任楚徇也不会是以前的他了,不过是受个伤、淋点雨,就让她芳心大乱,她根本就不该再理他! 当她下班步出校门迎向卓然立于车旁英俊挺拔的任楚徇时,心中已经有了定案。虽然她随着他上车神色与平常并无不同,但他可以感觉得出来不对劲,她的手拢在口袋中,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想到哪儿吃晚餐?”他柔声问,想碰触她却又怕招她反感。 “我想回家。”她淡淡地回应。 “好。”她有话要说,任楚徇直觉地知道,宋祖沂本就不是个盲目投入的人。 气氛就像空气一样冷凝,雨小了,湿气却不减,一路无语,当任楚徇随着她进家门时,渐次加快的心跳透出不安和紧张。 宋祖沂开了灯,却没开暖气也没脱下外套,背对他站着。“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如果你不出现,我 会更加满意。” 他的脸惨白,如果他曾幻想她会想确定他的心意,显然太过一厢情愿。她的心跟以前一样狠,一开口就让他遍体鳞伤,他闭上眼睛默然数秒,手一伸将她扳转身。 “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才几个小时你就全变了?什么原因?” “原因就是,我们九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那昨晚又算什么?”他强抑激动,本以为能够重拾情感,难道竟只是好梦一场?他还要为过去的错误付出多少代价?! “男欢女爱、一夜风流,何必太认真?那顶多只能算是意外。”她冷冷道。 他胸口一窒,意外?!“你不是那种人。” “所以我说你不认识现在的我。任楚徇,你别忘了自己现在,有家有室、有妻有女,我不想成为介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可以的话请你立刻离开。” 他退了两步,他能解释什么?不能。因为那是事实,所以他无话可说。她说得很明白了,他没资格追求她,九年前的他毁了他们的感情,如今他连最基本的机会都没有。“好,我走。” 宋祖沂静静地看着他开门、关门,默数着他的脚步,从窗剑望出去,依稀可以看到他回头凝望她的窗,然后那辆车走了。她轻轻地坐在床沿,静默,许久。 +令+ 星期二,冬阳难得地露脸了,沈培智的心情显然很好,从午休开始就缠着宋祖沂约她晚上看电影,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变得很积极。 放学了,宋祖沂刻意要躲开不识相的人纠缠,却还是被逮个正着,一路跟着她出校园。“你如果不想看电影也没关系,我请你,吃晚饭。” “不用了,我跟朋友有约。”她婉言拒绝。好冷,今天是不是特别冷? “谁?任楚徇?”沈培智满腔的醋意,那种虚有其表的男人到底哪里好?! 那名字狠狠地扎痛她的心,她蓦然停步,冷冷地瞪着他。“沈老师,你不觉自己交浅言深、管得太多了吗?”那人已经彻底从她生命消失,她不想缅怀。 一向温和有礼的她居然出现这种反应,更证明了她的在乎,沈培智因而更加醋怒。“我这是为你好,你别再往死胡同里钻了!”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他每天见到宋祖沂就愈加深爱意,想到她竟然与任楚徇同坐一车,更恐慌心上人就要被别的男人追走,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含蓄腼腆了。 宋祖沂不悦地拧眉,他以为他是谁?用力地挣开他的嵌制,冷声道:“请你放尊重一点,我的事与你无关。”说罢转身就走,难道她又要为了这种穷追不舍的家伙换学校!!她真的很想找个好环境安定下来啊! 但一出校门,那辆显眼却又无比熟悉的轿车就停在门口,宋祖沂收住了脚,不稳的情绪又受冲击,昨天她已经说成那样了,他为什么还来?!方才的事他都看到了吧?但他只是看着,没有干涉。 追上来的沈培智看到这辆车情绪更高张,因为他昨天亲眼看见宋祖沂坐进去,他讲了一学期要送她回家,她都拒绝,结果却没拒绝任楚徇! “你又约了他来接你?!难道你也跟那些虚荣的女人一样甘愿当有钱人的情妇?”沈培智不顾校门口还没离开的学生家长,大声责问她,占有性的手抓住她,不让她再次挣脱,更无视于宋祖沂难看的脸色。 天啊!亏他还为人师表!宋祖沂气极又觉可笑,他们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他的反应却像是当自己是她丈夫似的,跟任楚徇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别。 不,她不要去想任楚徇的好,她不要!“你给我放手。”她的语气冷到极点。 她像是连话也懒得跟他多说,要面子的他又怎能受得了?!虽然他是自取其辱。“你装什么清高?你别忘了你已经三十几岁了,那种男人玩女人就像吃饭一样平常,没想到你这么不自爱!”沈培智脸朝她靠近,刻意羞辱她,终于看到她变了脸色。 宋祖沂偏过头避开那令她恶心的气息,气愤却又无助。 突然,沈培智手腕一痛,不知何时任楚徇已经下了车,一把扭过他的手,冷冷地道:“她叫你放手,你就应该放手。” 宋祖沂立刻闪到他身后,手臂都被掐痛了,面对男人的蛮力,她实在无法不感到惊惧,想到这些不自觉抓着任楚徇的衣袖寻求安全感。 他胸口泛起疼惜,他应该早点介入的。“没事吧?”他偏过头柔声问。 她摇摇头,突然哽咽了,她讨厌自己依靠着他,但心头却是暖烘烘的。 沈培智痛得无法动弹,强忍着呻吟,这家伙力气居然这么大!任楚徇突然将他用力一推撞上身后的校门,后脑一撞,痛得他晕头转向。 “跟我上车,好不好?”他手指轻抚她冰凉的颊,柔声问。 宋祖沂看了沈培智一眼,点点头。卸去防备的她,脆弱得教人心疼。 车缓缓地开动了,宋祖沂垂着头不说话,任楚徇握着她冰凉的手传递安慰。“你放心,他不敢再这样对你的。” 她知道这种事他只要一通电话就能解决,但此刻困扰她的并不是沈培智,而是他的温柔。要拒绝他已经够困难了,她宁愿面对威胁也不想面对任楚徇的深情。 “嗯。”抽回手,她手肘撑着腿,手指轻轻地揉压两边太阳穴。 “怎么了?不舒服?”他关心地坐到她身畔,梭巡着她强忍情绪的脸庞。 “该说的话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为什么还来?” 找了她九年,他怎么可能因她说几句话就放弃?!淡淡一笑。“你只说要我别出现在你眼前,又没说我不能来看你,不是我不听话,你要怪就怪那个家伙。” 下颔微颤,她眼泪就快决堤了,撇过头不愿让他看见,却又怎么瞒得过他的眼睛?任楚徇心中轻叹,她比以前更逞强。 “祖儿……”他轻轻低吟;如淡烟缭绕。“我不懂莫内,不懂雷诺瓦,不懂印象派也不懂抽象画……” “住口!住口!”宋祖沂双掌压住耳朵,截断了他下面的话,却挥不去记忆中的声音。可是我保证,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泪……终于潸然落下。 任楚徇紧紧拥住了似要崩溃的她,没再进逼,她知道,就够了。 宋祖沂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脸靠着他的肩,她挣扎得好累……“你赢了,我答应做你的情妇,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的胸口揪得好紧,情妇……好委屈的两个字,他只想她做他的妻,却没法子给她。但他只要她在身边,他没办法放弃。 “我爱你……”他深刻的低喃惊讶了前座的隐形人,老板从未对任何女人说过这句话,宋祖沂具有那么特别吗? 胸口的痛楚陡地蔓延开来,她全身僵硬,俏脸煞白,表现出来的却只能是忿怒。 “不准对我说这句话,你大可以去跟别的女人说,就是别对我说!” 任楚徇默然半晌,任她误解,要重拾她对他的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好,不说。” 王舜从没看过任楚徇这么委曲求全,他是那么爱这个女人,结果对方却在抗拒,这种震撼让王舜呆愣,他的脑子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法正常运转了。 第八章 “你要带我去哪?”坐在车里,宋祖沂已经习惯让他搂着肩,那张略带神秘的俊脸似乎特别高兴。 “送你一样东西。” 三十几岁的男人了,居然还像个献宝的孩子似的笑,叫她不禁忍俊。“你知道我不喜欢收礼物,我不要。”虽然是拒绝,却没有不悦。 老板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喜欢收礼物,但宋祖沂却说她不要?! “你放心,这东西不能拿走,只能看,而且已经是你的了。”任楚徇知道她的心思,所以也不明说,故意吊吊胃口。 只能看? 那八成是什么美丽风景了,这男人还是一样浪漫,便也不再抗拒。 车子开进一幢漂亮的房子,零星的几个佣人打扫着庭院、屋子,宋祖沂讶异地挑眉,任楚徇带她来观赏漂亮的房屋?!但随着他下车,典雅的风格却让她迷醉,心生暖意,很有家的感觉,不知谁住在这里。 “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走进大厅时,任楚徇低柔地问,没有意外地发现她的目光已经被嵌入墙壁内用坚固玻璃隔开的画作,全是中西有名的画家作品,比当日他家客厅摆放的还名贵许多,所以才如此费心放置。 “嗯。” 她出神地点点头,算回了他的问题。中西协调的融合着,无论画作摆置的方式,或整个建筑的风格都有这种特色,宋祖沂可以确定自己不曾来过这房子,但为何有熟悉感?像是……梦想中的家,被具体地呈现在眼前。 任楚徇脸泛微笑,配合她的速度缓慢移动,更不急着介绍任何人。宋祖沂直到被他拉上阶梯拾级而上,才回过神来,反拉住他。 “这样乱闯不太好吧?” “没关系。” 手改搂她的纤腰。 既然他这么信誓旦旦,那就应该是没关系的了。这幢房子只有两层楼,坪数却大,愈参观,宋祖沂的眼睛就愈睁大,因为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它却应是刚落成。 最后来到了主卧室,连房间的摆饰都让她感到熟悉而温暖。 “喜欢吗?” 他知道她会喜欢的,而她的表情也支持他的猜测,毕竟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他的深情和用心。 “喜欢。”宋祖沂老实回答,想起这是别人的房间,不好意思多待。“我们出去了,被主人家撞见多尴尬。” 任楚徇搂着她,还在她唇上吻了吻,宋祖沂霎时满脸通红,他想亲热也不该在别人的房间啊!还来不及推开他就听他轻笑道:“这产业的所有人叫宋祖沂,你的构想,记得吗?我答应过你的。” 惊讶中,她脑海蓦地闪过一段往事。学室内设计的时候,有天突然灵感丰富,幻想着和他的未来,洋洋洒洒地画了一张图,该不会……天!难怪她觉得亲切熟悉。没错,那张图送给他了,他还开玩笑说要建一幢给她。这个礼物超乎她想像得贵重,这样的房子她就算努力一辈子都赚不到,他竟然真的建了…… “我不奢求你感谢,我只求你收下来,搬来住下,就算是对我的心血最大的报偿。这是你的地方、你的家,你可以把任何不受欢迎的人轰出去,包括我。好吗?” 宋祖沂说不出话来,不肯去细想他为何要建这房子,更不肯去想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建房子,她的坚强奠基在否定中,只有否定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以及否定他这种风流多金的男人有任何真心可言,她才能在可预见的将来离开。她要在离不开他之前离开他,不管那时是否已被他抛弃,这是她答应当他情妇时对自己的要求。 “说‘好’,祖儿,点头也可以。” 他恳求的神色让她无法拒绝,为什么他总是能打破她固若金汤的心防?当兴奋瞬间点亮他企盼的俊脸时,她才发现自己点了头,结果送出贵重礼物的人好像才是收到亿万财富馈赠的人,感恩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从温暖的被窝中被拉起来,背随即贴上结实温热的胸膛,宋祖沂揉揉惺忪的睡眼,搬来新家不过几天,她几乎已经习惯早上被他吵醒,颈窝也跟着落下热吻。 “看镜头,笑一个。”耳边传来低喃。 宋祖沂捂着脸,这家伙有个奇怪的习惯,每天早上一定要用拍立得照几张相才要出门上班,就算她再不重视装扮,但凌乱的头发和黑眼圈也绝对不适合人镜。“一大早的丑死了,别照了。” 任楚徇手指梳过她的发,拉下她的手然后将她整个搂在身前。“别嘟着嘴了,我要照喽。” 在他按下快门前,宋祖沂反射地勾起微笑,看他心满意足地拿着成果,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昨天照的不是跟今天的一样吗?干嘛每天都要拍?” “我要带着今天的你去上班。”说完在她粉颊上一吻。“再睡一下。” 寒假,宋祖沂也辞了学校的工作,除了这是校方的希望之外,她自己也不想置身复杂冲突的环境中,上大学之后她就不曾失去独立自主,换句话说,她一直有工作,但现在她却选择了最不想选择的一条路——依赖任楚徇。当然这是暂时的,她不适合再担任老师的职务,只是一时之间她还想不出自己可以做什么。 窝在被中好一会,听到任楚徇车子的引擎声渐远,她的瞌睡虫早已跑得一只不剩。那天之后,他天天下班后就来陪她,随着她搬到这儿,他也就以此为家,难道何昱玫连他受伤都没回来看他吗?若有又怎能纵容他如此?心头蓦地烦躁起来,她掀被下床,今天做什么好呢? 宋祖沂穿戴整齐步下楼,尽责寡言的管家陈妈迎了上来。“宋小姐,用早餐吗?” “好的,谢谢。” 她是个很好伺候的上司,对于下属的工作几乎毫不挑剔,只要尊重她的隐私,一切都好说话,也由于任楚徇对她显而易见的重视,每个人对她也就特别恭谨。 开着车到处闲晃,时间尚早开的店并不多,宋祖沂面无聊赖地逛着,每个人踩着快速的步伐,仿佛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只有她失了方向,不愿想过去,也无法想未来。 又浮现被窥视的感觉了,但每当她转过身去,总找不到可疑的人物,只好归咎于自己的神经质。突然,一个人追到她身旁,伴随着惊讶的低呼:“祖沂!” “……骆风?!”宋祖沂乍见老友,又惊又喜,收住了脚步。“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变了不少,感觉上事业有成,以前那股艺术家的落拓气质也淡了。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毕业后你就消失了。有没有空?我请你喝咖啡。”骆风更是喜形于色,这份意外来得像上帝的赠礼。 “有空,倒是你,不用上班吗?”宋祖沂浮现由衷的笑容。 “没关系,不过……”他突然神色微变,低声道:“我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你,你跟我来。” 来不及惊讶,她已经被快速拉着跑了,迅速转过街角,骆风拉着她靠在转角处,果然没几秒钟,一个外型十分不起眼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跑来,骆风突然出现挡在他面前,在他转身逃走前捉住了他的衣襟。 “先……先生,你这是做什么?”那人露出惊惶的神色。 “少装蒜,说!你为什么要跟踪她?” 宋祖沂沉着脸瞪着这人,原来她这段时间的感觉并非错觉。“谁指使你的?不说的话我就把你扭送警局。” “别……别这样,我没有恶意,是王先生要我暗中保护你的安全的。” 王先生?难道是……“你是说王舜?” “对对,就是王舜王先生。” 王舜的作为就是任楚徇的命令,她胸口倏地燃起了熊熊怒火。“骆风,放了他吧!不需要为难他。” 那人一获自由,立刻飞也似地走了,事迹败露要赶快通知顾客才行。 “王舜是谁?”骆风奇怪地问,她究竟惹上了什么样的人? 只见她不悦的神色中似乎带着些许难堪,静默数秒才道:“任楚徇的手下。” 他的脸色微变,当年任楚徇和何昱玫结婚的消息轰动了整 个校园,而宋祖沂的消失更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他以为他们九年前就分手了。“你还跟他在一起?” “一言难尽。”她实在不想谈,任楚徇竟然派人监视她,有多久了?排开这些问题,她开始关心骆风的生活。“谈谈你吧!你看起来似乎挺有成就。” “在广告界混口饭吃罢了。”他是艺术总监,曲高和寡的艺术天分终屈服在商业挂帅的现实环境中。“听说雪谊结婚后跟丈夫移民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啊,她儿子还叫我干妈呢!有事没事就打电话跟我诉苦。你也结婚了吧?”大学的同学唯一跟她有保持联络的就只有简雪谊,其他人的事情她一律不知。 “忙得没有女人敢嫁我。”骆风微微苦笑,这些年他常常想起她,也尝试过寻找她,没想到她还是跟任楚徇在一起,但忍受着情人有妻室以及不断追求别的女人,这实在不像他所认识的宋祖沂,但为什么她肯? 除了任楚徇的话题之外,他们变得很有话聊…… ++令 任楚徇收到报告后就立刻排除万难赶回家了,陈妈说宋祖沂回来后就待在房间没出来过,所以他一进房门就看到她窝在椅子里,望着窗外发呆。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居然这么快就跑回家,看来也不打算否认这件事了。不等他走近,她就已经站起身面对他,冷凝的神色写着距离,阻止他的脚步。 “是你派人监视我的?” “是。” 美目燃起怒火,她知道他一点歉意也没有,他当她是什么!!“我不是你所管辖的囚犯,你无权监视我!你马上停止这种行为。” “我没办法答应。”他的下颚紧缩,却异常坚持。只要是她的要求,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他都会想办法做到,但只有这件事他不能答应,尤其骆风又出现了,而这个黄金单身汉还未婚,他的不安全感一天比一天深。 “你……”宋祖沂气极,只要他不答应,那么她就得被迫生活在窥视之下,就算她现在就离开他也一样。“我有哪一点让你觉得必须被监视?你解释一下。” 有一秒钟,他考虑说好听话哄骗她,但他知道那只有惹她更不快。 “你从我眼前消失了九年,我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他们的关系就像风中残烛随时有可能幻灭,而他愈是怕,那天似乎就愈近在眼前。 宋祖沂转过身,五味杂陈的滋味并不好受。“好,我答应你,我要离开的时候一定会先通知你,如此这些人就用不着了吧?” 他的心直线下沉。“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她的话让他好失望,九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因为我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我不可能像九年前一样爱你。”只有将心紧紧封闭,才不会再受伤,她已经没有能力再给他机会了。 他受伤的表情让她的心紧缩,宋祖沂的眼睛却瞥向一旁。 “你到底要我怎样?你究竟要我怎么做?”绝望和无奈是嗓音中的唯一气息,血液燃烧的却是永不放弃的渴望。 “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他知道,但这冷淡的言语于他却是沉重的打击,如果她能够有一丝需要他,那他也不必作出这种惹她反感却又不得不做的事了。 不接一词,他转身走了出去。当门扉隔绝了那落寞压抑的身影,宋祖沂又坐回原来的椅上。为什么她要觉得抱歉?她才是被侵犯隐私的被害人啊,为何感觉却像是残忍冷血的刽子手?闭上眼睛,浮现的却是他失望伤心的脸庞。 他们之间没有承诺。当任楚徇仰头喝下第二杯威士忌时,他终于发现这段关系脆弱的原因了,只有用婚姻的承诺绑住宋祖沂,他才能有安心的一天,但这件事有两个天大的困难。一个自然是何昱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尽管这九年婚姻对彼此都只有痛苦,她也绝对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第二则是宋祖沂本身,就算他成功地离了婚,她也不见得就愿意嫁给他。难道他这辈子注定活在不安恐惧之中? “我会失去她,我有预感我会再一次失去她。”任楚徇突然开口低喃,仿佛在对沉默相伴的王舜说话,又似自言自语,握着酒杯的指节已泛白。 王舜看着痛苦而旁徨的英挺侧脸,他再一次因震惊而无法言语,从认识任楚徇以来,他的明快果决一向令他钦佩,那几近冷血残酷的冰冷帮助他做出不少正确的判断,被他看上的女人总在沉醉甜蜜中的下一刻,突然地被抛弃,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从燃烧的火焰忽然降温至冰点。他在爱情游戏中来去自如,不曾痛苦,更不可能迷惘,但他为何偏偏对宋祖沂如此特别?或者因为她不容易征服? “对不起,是我委托的人不够高明。”王舜惭愧地低下头。 任楚徇苦笑地摇头。“用不着自责,我跟她的问题不在于此。” “宋小姐会因此而离开吗?”他试探地问,虽然心里并不这么认为。 他的脸色一变,出乎王舜意料的是,任楚徇真的在害怕,心头浮现的是那年走进那房内时空荡荡的景象,或许她现在正在收拾行李,想到这里他倏地起身,冲了出去。不能让她走,绝对不可以! 宋祖沂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听到开门声却动也不动,她的气还没消,自然也没发现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五秒钟后,被掀开的被子窜人了冷空气,背随即贴入温暖的胸膛中,身躯被他紧紧地搂住,轻轻地摩擦传递出极度的眷恋和……恐惧?! “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九年刑期……还不够吗?” 那痛苦的低喃让她的胸口扎进了千根刺,不堪回首的过往蓦地恍然如昨,他们几乎不提过去,视之为禁忌,宋祖沂更不愿再去面对。但今天的争执却让他第二次提起过往,她不会忘记他说过他并不稀罕她,所以对他来说像她这种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她闭上眼睛装睡,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是最尖锐的利刃,但为何泪水会悄悄地滑落耳际…… 令++ “王先生,你怎么会在家?!”咬下第一口三明治的宋祖沂被突然出现的王舜给惊得差点噎到,她拿起杯子啜着柳橙汁,眼睛边左顾右盼。“楚徇没去上班吗?”她明明听到任楚徇车子引擎声驶远才又进入梦乡的,现在吃的早餐已经快要算是午餐了。 “老板去公司了,我今天的工作地点在这里。” 她还以为他们是形影不离的。“你不是他的贴身保镖吗?万一他的安全发生问题怎么办?”秀眉轻蹙,想起了他上次的车祸。 宋祖沂挺关心老板的嘛!偏偏平常表现得那么冷淡,或许这正是她高明的手段之一。“有别人代替我的职务,你请放心,我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机器人,我休假的时候老板也一样安全无虞,所以不会有事的。” 说的也是,她干嘛紧张过度?!“但你今天显然不是休假,为什么要留在家里?” 这问题倒叫他不知怎么答了。因为何昱玫昨天踏进家门,而苦候老板无所得的石晴却等到了老板娘,情况突然变得复杂起来,老板早上凝重而审慎地将保护宋祖沂免受干扰的重责大任交给他,但常识判断这话不能实说。 老半天等不到他接话,宋祖沂挑起了眉。“我来猜猜好了,何昱玫回来了,是吗?”她也找不出其它理由会让任楚徇作此安排了。 这回却换王舜吃惊了,再度对这女人刮目相看。“老板指示我听候宋小姐的差遣,做下属的不必问理由。”他等于是默认了她的猜测。 她哼了一声,放下食物,已没了胃口。“他愈来愈狡猾了,你也不比他差多少,难怪如此受器重。”她冷冷地讥刺。 王舜识相地没接话,连老板都得委曲求全的女人,他可没胆得罪。宋祖沂自顾自地拿起报纸坐到沙发上时,电铃响了,片刻,管家陈妈进来通报。 “宋小姐,有个叫石晴的小姐说要找你。” 宋祖沂看向站在一旁的王舜。“石晴小姐是谁?” 他为什么觉得宋祖沂的问题愈来愈难回答了?“既然是宋小姐你不认识的人,我想你也不需要应付她了。” “你不说我自己打电话去问任楚徇。” 王舜脸色微变,看她真的要去拿话筒,只好乖乖地招供。“她和老板分手两个月了,分手后就没再见过面。” 那就是她之前的……宋祖沂俏脸一沉,双手悠雅地折叠好报纸放在桌上,然后对陈妈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请石小姐进来吧。” 王舜的头开始痛了。他猜测不到宋祖沂见石晴作啥,但他知道石晴比她强悍多了。果然,随着陈妈进来的石晴头仰得高高的,打量情敌的眼神透露轻蔑,王舜发觉眼前的这两个女人样貌、感觉竟有六分相似,半年多前老板认识石晴的地点是在画廊,迷上了她专注看画的背影。 “请坐。”宋祖沂十分有礼,就像主人家招待贵客。“石小姐喝咖啡、茶,还是果汁?” “我无所谓。”石晴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态度仍是那么不客气,瞧了眼静立一旁的王舜,脸色微变。“你怎么没跟楚徇去上班?” 石晴一说话,两个人的相似感就破坏殆尽了,任楚徇拿他当朋友,宋祖沂待他像客人,石晴却将他看作下人,老板身边的女人会称他一句“王先生”的,只有宋祖沂。 “我遵从老板的指示,石小姐,这里似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冷冷地道。 石晴眼中寒芒一闪,这个房子的女主人本该是她才对。 宋祖沂适时地插话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道:“陈妈,请给石小姐一杯茶。石小姐今天来找我,不知有何指教?” 她为什么要见石晴?宋祖沂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想看看任楚徇曾喜欢的女人。眼前的人二十几岁青春美丽,为了爱情勇往直前,见她除了增强对自己的否定感之外,毫无意义。 石晴讨厌这个女人的温和客气。“我只是好奇楚徇最近看上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看来也并不怎么样,你的年龄跟何昱玫有得拼,不过长相却差得远了。”何昱玫养尊处优,自然流露出高高在上的气势,还多少有让她忌惮之处,但若她输的人是这个宋祖沂,可就叫她不甘心了。 “你倒真的指教起我来了。”宋祖沂微微一笑。“看你这么直接,我虽然佩服你的勇气,但平心而论你的手段比起何昱玫还差一大截。” 宋祖沂回将了她一军!王舜再度为她的聪慧吃惊。她或许没有石晴强悍,却绝不是弱者,还有……她什么时候见过老板娘了? 石晴激动得站起身,冲着她大声道;“我可以不要任太太的宝座,因为我爱楚徇,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我们在一起半年多,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玩腻了你,然后回到我身边,你懂不懂?” “他说过他爱你?” 石晴怔了怔,任楚徇没对她说过那句话,但她又怎能在情敌面前承认?!“当……当然了!”是啊,他竟然从没说过他爱她…… “是吗……”宋祖沂的眼神黯了黯,她何必问呢?真傻。 石晴怔了半晌,随即高傲地抬头,对王舜道:“你转告楚徇,我不介意他在外面玩多少女人,我很爱他,一直爱着他,不管他对我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什么不满,我都可以为了他改变,我很想见他。” 如果石晴那挑衅的眼神是在跟她比痴心的话,那她可以立刻将冠军宝座送给她,特地在情敌面前宣示对抛弃自己的男人如何的深爱想念,宋祖沂只觉得可悲;她永远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为何石晴却好像认为自己爱得很伟大? “我会转告他。”王舜机械式地回应。 “打扰了。”临走前,石晴环顾了房子一眼,仿佛表示不久后她就是此间的女主人,何昱玫告诉她这个地点时并没有跟她说房子是登记在宋祖沂名下。 王舜凝视着沉静坐着的宋祖沂那张毫无表情的俏脸,她让陈妈去送客,猜不出她心里转着什么念头,王舜本来不相信有女人会甩任楚徇,但现在他开始替老板担心了。 外头突然传来吵嚷声,刚送石晴出去的陈妈拉高的分贝中有忿怒也有惊慌。“你们不能擅闯进去,我家主人没答应要见你们!” “就算楚徇在这里也不敢拦我,你是什么东西?!滚开!” 这声音……是任楚徇的母亲褚嘉锦!王舜的脸色微变,而宋祖沂则站了起来,严阵以待,莫非她也知道来人是何方神圣! 跨门而人的果然是褚嘉锦和何昱玫,这对婆媳虽然互有瓜葛,但褚嘉锦更不喜欢宋祖沂,而且何昱玫一回来,儿子居然就提离婚,她可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请你们对我的管家客气一点,这里的主人不是任楚徇,是我。” 好有气势!王舜没想到她居然一改平日的温和有礼,竟选择跟这对可怕的婆媳硬碰硬,女人之间的战争果然可怕,不过……似乎愈来愈有趣了。”你竟然有脸说这种话!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任家的钱。”褚嘉锦对她的嫌恶跟九年前相同,但宋祖沂强硬的态度则更令她怒火中烧。 “但现在你们脚下踩的是我的私人产业,你们要跟我谈话可以,但后面的保镖请全部出去,不然我就请警察来处理。”任楚徇说过她可以把任何人轰出去,光凭这下点他处理得就比九年前好多了,宋祖沂永远不会忘记当初褚嘉锦给她的羞辱。 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何昱玫开口了:“你敢叫警察?别忘了你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你有什么立场?”她的眼中酝着强烈的恨意,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她忍受了九年冰冷的婚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年任楚徇答应娶她,却将她视同仇敌,别人的新婚甜甜蜜蜜,而她却只有孤独寂寞相伴。 九年来任楚徇没有上过她的床,连句话也懒得跟她说,他恨她逼走了宋祖沂。她眼睁睁看着他到处玩女人,视她为无物,别人眼中的他们是郎才女貌、夫妻相敬如宾,又有谁知道她光鲜的外表下默默忍受的痛苦?!而这全都是拜宋祖沂所赐! “你吓唬不了我的。”宋祖沂淡笑。“第一,你没有捉奸在床;第二,两位比我更怕绯闻。我相信你们一定有比对簿公堂更高明的方法的,况且两位是女中豪杰,不需要依靠身后的保镖吓唬 人,你们说是不是?”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魄了?!虽然不高兴,褚嘉锦还是挥退了随行的保镖。“宋祖沂,你跟我犯克是不是?为了你,楚徇不念MBA,连考上的研究所都不读,竟然还跑去当两年大头兵,现在你还要他离婚!你是不是要把我儿子的命磨掉你才会甘心?” 宋祖沂脸色微白,她没有去问他这九年来的生活,下意识地她不想知道太多,但听到褚嘉锦说这些,她还是没办法不在意。为什么他…… “你说的这些事都与我无关,别把一切赖到我头上。”什么离婚不离婚的,她根本一无所知,他何时有此打算的? “与你无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何昱玫冷笑。“不过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不管你耍什么手段,我永远都是任太太!” 宋祖沂憋着满腔的闷气,一个是任楚徇的妈妈,另一个是他的……妻子,她为什么要忍受她们?!那个男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她烦恼的根源! “那很好啊,祝你幸福。”她十分冷淡。 何昱玫脸色一青,这女人竟敢讥刺她!她的幸福早就被她破坏光了,她竟然敢说这句话!“楚徇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纪录最长的是刚刚走出去的那个石晴,希望你能破她纪录。” 强撑着她的,是这几年磨练出来的意志力,光是站在这两个人面前,对她而言就已是莫大的羞辱,就连方才的石晴也已经是强烈的考验。她并不是个没有道德羞耻感的女人,石晴是她的预告,而这两个女人的身份和那鄙视的目光则刺着她的灵魂,这些年她活得自尊自重,并且优游自在,但是爱任楚徇却让她自觉可耻。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请尽快,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不需要互相忍受。” 她竟敢下逐客令! 褚嘉锦也变了脸色。“你胆子愈来愈大了,好,我们走着瞧!”这些年,大儿子也恨她这个母亲,她知道楚徇的婚姻不幸福,心中也觉得有些亏欠,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便宜这个破坏一切的女人! 她们挟着高傲的姿态离开之后,宋祖沂才泄了气地坐下,家里佣人并不多,但每一个都瞪着大眼睛看她,又是佩服又是惊愕。王舜发现她好像不需要他的保护,一个人过关斩将,丝毫没吃半点亏,可是那紧绷而苍白的脸色、复杂的眼神,莫名地让他感到难受,或许她是爱老板的,比石晴所宣称的还深刻,而她的感情则更为洁净单纯,这脆弱的一面,让人心疼。 宋祖沂一个人关在房间,烦躁得想摔东西,因为厘不清心中的郁闷而更加困扰,她为什么要好奇任楚徇的上一个女人是什么模样而见石晴?她明知道他是别人的丈夫、父亲,为什么见到何昱玫的时候还那么在意?难道她也抓着过去的感情不放?或许在感情上她仍然觉得他们彼此相属,当现实残酷地提醒了她,却反而感到难以接受了,她不要自己又爱上他,可是……她的心不受控制。 任楚徇的车回来了,她偎在窗边拧眉看着,王舜那只忠狗! 突然,一个女人挡住了任楚徇的车,是石晴,然后他下车了,石晴激动地奔进他怀里紧紧地搂住他。宋祖沂不自觉抓紧了窗帘,心绞得剧痛,想着任楚徇曾经待石晴如同待她一般温柔,她转身乏力地靠着墙,这痛苦是嫉妒吧! 她竟然还是贪图了,那么小心提防着自己,却还是看不得他搂其他女人,受不了他曾对别人说过“我爱你”。她跟自己 说要在离不开他之前离开,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她不能再承受他深情的目光,不能再沉浸在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因为那以后都会成为比刀还利的凶器切割她的心,她必须离开他,而且是立刻! 第九章 拉出行李箱,她开始收拾物品,因为带来的东西不多,所以需要带走的也很少。 为了摆脱石晴的纠缠,任楚徇花了好些工夫,电话中听了王舜扼要的描述完,他直觉不妙,会议开到一半他就再也静不下心来,交给任孟徽主持。但他一进房门就看到宋祖沂刚收拾好行李,她敛去了所有表情,绝决的决心惨白了他的脸。 “我要走了,这是告知,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以及任何跟你有关系的人。” 他最怕的一刻终于还是来了,他没办法再维持一贯的冷静,激动地抢过她的行李丢开,大声道:“这不公平!如果你不想见她们,你可以将人赶出去,甚至一开始就不接见,没有人能逼你。”“我要离开跟她们没有关系。”她沉着声,几乎不敢去看他的脸。 “她们才来过,你就要走,这会没关系?!你为什么……为什么能这样伤我?”那带着痛苦和控诉的目光逼视着她。宋祖沂强忍着避开的冲动,这时候他不会容许她逃避。“我想清楚了,九年前我们行不通,现在更加行不通,我们好聚好散,OK?” “我做不到!”他吼道,突然将她搂进怀中。“祖儿,别再离开我了,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找你找得好苦……” 那诚挚、深刻的话语撼动了她的心,但另一个冷酷的声音钻进了她软弱的脑海,如果他真如其言地想她,为什么还会有 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这些都是假的,她不能再相信他,笨一次是笨,笨第二次是自找死路! 宋祖沂突然用力地推开他。“你说够了没有?就当我求你放过我行不行?我一个人过日子自在多了,请你们别再来打扰我。”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没有他,她过得更好,难道他爱她唯一能做的竟是放她离开吗?看着她弯身拿行李,任楚徇的心仿佛被深深划了一刀,无边的痛楚蔓向四肢百骸,蓦地他从后方紧紧地抱住她,他做不到!“祖儿,留下来,留在我们的家。” 家……宋祖沂鼻子一酸,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飘飘荡荡,没有家人,自然也没有家,而他是别人的丈夫,他们怎么会有家?!“你放手,要我留下来唯一的方法就是把我当犯人软禁在这里,你要这样对待我吗?”宋祖沂冷声道。不能心软,一时的心软只会令她万劫不复。 紧锁的双臂渐渐放松了,她那坚决的意念是不可能轻易动摇的,而他竟只能像个被丢弃的孩子般无助。无言地看着她提起行李,看着她开门走出他的视线,看着她开着自己的车消失在屋外的街道,她又离开了他的生命,而这一回他竟然还是没有能力留住她。这一次她离开,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他真的要如她所要求不去打扰吗?阵阵的心痛袭击着胸口,他无力地跪倒,想着过往的一切,想着九年多的苦苦追寻,想着失而复得的短暂相聚,以及那毫无希望的未来,他的神智卷入黑暗的漩涡,心脏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楚,一波波纷至沓来无法子复。 又回到那静到死寂的套房,宋祖沂漠然地倒在床上,控制着思绪到达放空的境界,她绝不去问她走后,任楚徇会怎么样,这个时候她不敢想起那个人。 心有些慌不着底的,是因为没,事做吧!对了,本来不是打算出外旅游的吗?去加拿大找简雪谊好了,想到这里她拿起话筒拨丁电话过去。 “好啊、好啊!你来这里陪我过年正好帮我怯怯乡愁。”一听宋祖沂说完寒假计划,简雪谊兴奋得大叫大嚷。 宋祖沂揉了揉被她的声音吼痛的耳膜,这女人都当人家的妈了还像个孩子!“你这么兴奋该不会是在高兴有个免费保姆去帮你带孩子,好让你们夫妻有机会二人世界吧?”她温笑道。唯一交心的好友偏偏嫁得那么远,只能靠这些冰冷的机器传递温情,想想还真凄凉。“去,你疑心病什么时候变这么重?”简雪谊笑道。“我可先警告你喔,这里的冬天可比冰库还冷,你明天就去买大衣,还有保暖的卫生衣、鞋袜、手套、围巾,尤其你的四肢特别容易冰冷,手套、毛袜一定要更注意品质喔。” 任楚徇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冰冷的手指的画面蓦地闪进脑海,眼眶不设防地刺痛潮湿了,他为什么总在不经意的时候攻占她的思绪?! “祖沂,你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的沉默令她疑窦大生。 “没事,我会去买的,你真哕嗦。”宋祖沂掩饰着鼻音,作出轻快的语调。不对,有问题。“对了,你前几天不是告诉我说你搬到任楚徇盖给你的房子住了吗?你要来加拿大|Qī|shū|ωǎng|,他也同意?” 一阵默然之后,她深吸一口气道:“不需要他同意,我跟他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y!难道他又……” “不是!”宋祖沂打断了好友义愤慎膺的挞伐,就算他又有了别的女人,有资格生气的人也不是她。“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想通了?也对,你们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早点结束也好。” “所以啦!我已经想好了,趁现在年轻好好赚些钱,退休之后找家养老院等上帝召唤,我的下半辈子就是这样了。”她故作轻 P松的语调。 简雪谊听了好生鼻酸。“说什么傻话!你还这么年轻,外面好男人多的是,随便抓都有一大把的人愿意当你的养老院。” “算了吧!其实那样也没什么不好,起码简单、平静,我想我一定是注定孤独的命。”仰躺在床上,她对着无线的话筒笑了笑,另一手抚着额头,望着天花板的眼神没有表情。 简雪谊沉默了几秒钟,才低沉地开口道:“其实这么多年来,你谁也不要,是因为你心里根本就认定他了,对不对?”电话那头没有声响,无疑是默认她的话了,虽然是陈年旧事,她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毕业那一年,他看你的眼神,我觉得他真的很爱你,如果是我,我早就原谅他了,或许今天不会是这个局面。” “我不想再谈他了,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别再跟我谈他!” 面对宋祖沂难得的怒气,简雪谊就算有满肚子的意见,也不敢再捻虎须。“好吧!不谈就不谈,那你什么时候要来?” “我……”门铃声打断了她的话,宋祖沂微微皱眉,会是谁?“你等一下,有人按门铃。” 透过门孔,门外的人让她俏脸微沉,旋开门把,才发现王舜方正的脸上有着前所未见的苍白和严肃。 “我不是说过不想看见你们吗?你来作什么?”宋祖沂冷冷地问。王舜双膝一跪,四肢着地求恳道:“宋小姐,请你跟我到医院去见老板,求求你!” 她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蹲下身无助地抓着他的双臂。“刚才还好好地,怎么会进了医院?” “他的心脏……那症状类似狭心症。” 狭心症是有可能威胁生命的,宋祖沂慌乱得颤抖起来,他一直很健康,怎么会这样?!“他以前发作过吗?现在怎么样了?”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透露出什么样的感情,明明爱得那么深,为什么非离开不可?王舜实在不懂这个女人。“这可能要问医生才会清楚。” 扶起了似乎连站都站不稳的宋祖沂,两个人匆匆出了门。 “喂喂喂——”在加拿大的简雪谊对着突然断讯的话筒大叫,不由得摇头苦笑,宋祖沂居然连怀疑那是苦肉计都不曾,或许就算那男的当场告诉她只是玩笑,她也非去看一眼才安心吧! 唉——问世间情是何物? +令令 “你开快点好吗?” 后座的女人焦虑地交握双手,似乎恨不得车子能生出翅膀飞跃拥挤的车阵,其实他离开的时候,医生还找不出抱心疼得全身紧缩在一起的老板病因为何,但他是发现并将老板送医的人,直觉告诉他任楚徇是心病,而病因和灵药正在他的车上。 任楚徇的父母、妻子已经闻讯赶到医院,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怪病,医生与他们一样束手无策,病房内传来疼痛的呻吟,病房外则是争执不下。宋祖沂来的时候正是褚嘉锦为了医生给不出让人满意的解释而大发雷霆的景况,一般人哪敢跟操纵生死的医生大小声?但她是褚嘉锦。 “你来作什么?”何昱玫挑着眉问她。 “是我请宋小姐来的。”王舜挺身而出,虽然他应该是个没有声音的隐形人,但攸关任楚徇的健康,他有责任不顾一切地捍卫。王舜的话钻进了疼得冒冷汗的任楚徇耳中,祖儿来了?她……肯来吗?虽然胸口因这讯息而更痛,但他挣扎着起身往病房门口走去。 “听说你很有骨气,已经离开他了,那就请你彻底执行你的决定,他的事情不劳你关心,你请回。”何昱玫冷笑道。 “请你让我看看他,看完了我就走。”在这些人面前,她知道她没有立场,不奢求能留在他身边照顾,但无论如何她必须看看 他。 “不——”虚弱不稳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任楚徇撑着门框,眼睛紧盯住急旋身望向他的人儿,真的是她!她说看过他就走引不能!他不可能再一次眼睁睁看她离开! “你怎么起来了?!”几个不赞同的声音同时响起,迈向他的步伐中走得最快的就是宋祖沂。 任楚徇长臂一带,她已经被他紧紧搂进怀中,不顾旁人震惊的脸色,以及跟他关系最近的三人的难堪,他环抱着宋祖沂,仿佛一辈子都不愿再放开。 “祖儿,你不能走……唔……”他咬牙忍着疼痛,只要想起她的离开,他的心就紧缩而痛楚,他没办法不想,而心口的疼痛也无法子复,他以为它就会因过度的折磨而停止跳动,此刻见到她来,心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深。 “先回床上躺着。”宋祖沂扶着他躺回病床上,他的手仍然搂在她的腰上,她忧心地蹙着眉,连医生也查不出病症,这该如何是好? “你别走……” 她抚着他苍白的俊脸,轻拭他额上的汗。“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的声音竟然哽咽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祖儿,我试过了,但我真的做不到……”压抑不住的呻吟轻逸而出,同时揪紧了她的心。 “楚徇!”他的肌肉紧绷着对抗痛楚,她柔软的手掌揉着他的胸口,强抑着哭音。“你不要吓我。”“我不能关着你,可是我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我振作……是为了找你,我找遍了电玩界、美术界,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你。”他压着她按在胸膛上的柔荑,灼热深情的视线缠住了她的。“我没办法再让你离开,你懂吗?不只是远远地看着,我要你对我笑、跟我说话,像以前那样爱我……但我还能得到吗?想到这些,我的心就痛得无法控制。” 宋祖沂呆住了,难道说他会这样只因为她要走?她来看他并不打算改变分手的决定,九年前的阴影仍然时刻困扰着她,但……是否她不留下他就好不了呢? “那年……你不肯看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肯再看我一眼,我……大声跟她求婚,我指望你会回头,只要你肯回头看我……可是你没有……”他的气息变得短促,仿佛呼吸困难,却仍是紧紧抓住她,眼神因回忆而痛苦。“我好恨你,我只想知道如果我就死在你眼前,你会不会为我流一滴眼泪?” 她的唇在颤抖,他的话击溃了她,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他苍白的颊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哽咽道:“你别这样……”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回到我身边?给我一句话,我什么都愿意做。”他期盼的眼睛紧盯着她的反应,但那挣扎、迟疑的神情是最尖锐的利刃,她还是不肯…… 他突然加深的痛苦反应惊吓了她。“楚徇!”她的唇轻抚着他的。“我回去,我答应你不走了,你什么都不必做,我只要你好起来。”说完他终于恢复了呼吸。 “真的……?”他寻求她的保证。 “真的。”放弃了挣扎,她还是败给他了。她可以离开他,但前提是他必须好好地活着,到今天她终于明白他对她的意义深到什么地步。任楚徇心满意足地将心上人拥在怀中,病房外,王舜头一次看到心高气傲的何昱玫流泪。她终于知道当年他为何跟她求婚了,多么难堪又多么可笑的理由…… 任楚徇的病不药而愈后,基于任洛芊的意愿,现在父女俩跟她成了一家人,每天他去上班后,她们两个互相陪伴、相处甚欢。 “宋老师,这颗树画这样好不好?宋老师?”童稚的声音将她由冥想中唤回,自从跟任楚徇回来之后,她已经不只一次这样 了。 宋祖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认真地看着任洛芋的作品。“嗯,很不错喔。如果这里再加深一点……这样好不好?”她随手加了几笔,突显了画龙点睛的效果。 “太好了!老师你好厉害喔!”任洛芊只佩服比自己高明的人,靠在宋祖沂怀里撤撒娇,眨着圆圆的大眼睛笑问:“老师刚刚在想什么?” 宋祖沂蓦地红了脸。“没什么啦。” “我知道,你一定在想爸爸。”看温柔可亲的宋老师霎时烧红了耳根,任洛芊笑得更开心。“爸爸很帅对不对?我的同学都这样说,因为这是他们的妈妈说的。” 宋祖沂竟然被一个八岁大的孩子问得说不出话来,捏了捏任洛芊小巧的鼻子,笑责道:“人小鬼大!” “老师喜欢芊芊吗?”她突然很认真地问。 “当然啦!这还用问吗?”这小孩人见人爱,通常都是大人在巴结她,现在居然这么慎而重之地问她这问题,感觉上倒和她爸爸有几分神似。“那老师当我妈咪好不好?”看过那么多叔叔阿姨,她最喜欢的就是宋老师,心里就是想要这种妈妈。 宋祖沂温柔地笑了,如果当初她和任楚徇有不同的结果,或许任洛芊就是她的孩子了,一直以来她不愿去想的过去,却在回到这幢为她打造的房子中常陷在回忆里。“老师很高兴,可是你妈妈怎么办?她会难过的。”轻轻地抚着她的发,若连孩子也被霸占,何昱玫情何以堪? “她会吗?”任洛芊露出困惑的表情。“妈妈每天去约会很少回家,看到我和爸爸也都不理,我本来就很少叫她妈妈啊!” 宋祖沂怔住了。“你妈妈……去约会?”这孩子是在说何昱玫红杏出墙吗? “对啊!”任洛芊理所当然地点头。“爸爸有阿姨,妈妈有叔叔,他们两个很少见面也很少讲话,不过芊芊喜欢爸爸,因为爸爸疼芊芊。” 天啊!这是什么家庭?!想起任楚徇在医院说的话,他娶何昱玫竟是因为……这些事总令她感受复杂,而此刻她心疼起这个娘不爱的孩子。“老师也会像别的妈妈疼孩子一样地疼芊芊的。”将芊芊抱进怀中。 “妈咪!”任洛芊快乐地搂着她的脖子叫,让她心酸酸地想掉泪。听到车子的引擎声驶进来,小女孩兴奋地跳起来。“爸爸回来了。”踏进玄关的任楚徇将直奔而来的女儿抱起来,任洛芊环着他的脖子。“有没有乖乖地听宋老师的话?”他笑问。 “有啊!宋老师还答应做我的妈咪呢!”任洛芊骄傲地宣布,任楚徇一怔,视线热烈地盯上那羞窘的俏脸。 “芊芊,你比爸爸还厉害喔。” 宋祖沂白了他一眼,没头没脑地称赞孩子,亏得女儿居然也欣然接受。“把外套脱下来,芊芊还饿着肚子等你吃饭呢!” 任楚徇放下女儿,将束缚的西装脱下递给她,趁机在她颊上偷香,低声笑道:“不过她一定没有她爸爸那么喜欢你。” 她的脸立刻烧红了,心脏怦怦跳,这男人在跟女儿比什么!但泛开的笑脸却透露幸福的味道。 像是很少一家人同桌吃饭,任洛芊的小嘴喳呼得紧,显得特别兴奋,童言童语逗得大人笑声不断。晚餐后任楚徇还有一堆的公事要忙,宋祖沂也早就习以为常,而她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就是陪任洛芊写寒假作业,由于她被带出外好一段时间,学校的功课不免有些落后,她除了接送她去补习之外,这小才女还得学东学西,挺辛苦的。任家的孩子不能落于人后,是不? 夜已深,哄孩子睡着后宋祖沂洗好澡还不见任楚徇回房,这几天他似乎特别忙碌,以前他也是这么辛苦的吗?说不心疼似乎太过自欺欺人,去看看他、关心一下吧…… 任楚徇惊讶地望着走进书房的人,以及那略显羞窘尴尬的微笑,他们心里都知道这小小的动作对宋祖沂来说是多么挣扎。打从她搬进来,她一直抗拒着对他的关怀,他可以将这解释为她终于愿意重新对他开启心扉了吗? “怎么还没睡?”俊脸泛起温柔笑容。 “我明天又不用上班,早睡晚睡都一样。”她走了过去,他问的话该是她的台词才对。“你饿不饿?我去帮你弄点消夜?” 任楚徇摇摇头,执起她的手揽她入怀,宋祖沂坐在他的腿上,贪恋着他的温暖。 “下礼拜我要到新加坡出差三天,你能不能陪我去?”吻着她的脸颊、颈窝,三天见不到她,他一定会想死她的。 所以他才会特别忙?制止着他挑逗的吻,虽然想板着脸拒绝,却还是笑开了。“你是去工作,我跟去干嘛?又没几天,我还是在家陪芊芊比较好。” 宋祖沂还真是个尽责的妈,什么事都想到芊芊。“你对我要是有对芊芊一半的心就好了。”任楚徇嘟哝着。 这家伙该不会连女儿的醋都吃吧?但想到以前他连一幅画都能吃醋,忍不住愈笑愈大声。任楚徇眯着眼凝着她笑红的脸,这女人……他蓦地狠狠地堵住她的嘴,宋祖沂直觉想退开后脑却被他拖住,当他结束这个吻时,她只能喘息。 “当男人这么认真在抱怨的时候,你实在不应该笑成那样。” “对不起,我下次会尽量忍住。”搂着他的颈项,她忍着笑道。“工作还很多吗?早点睡,别太累了。” 任楚徇啄吻着她的软唇、耳际,低喃道:“祖儿,这是邀请吗?”修长的大手同时伸进了她的睡衣内,抚触细致的肌肤。 俏脸瞬间嫣红,这男人!“你不是还有工作?”她压住他蠢动的手,结果却被他拦腰一抱仰躺在桌上,好整以暇地将她推拒的双手压在头的两侧。 “这也是我的工作啊!”他暧昧地眨眨眼,挑逗地吻她,顺着红唇、下巴、颈项到胸前。 宋祖沂无助地轻颤,房间就在几步路,他却偏偏选择这书桌,但要叫他更换地点却又说不出口。 “祖儿……”他吻着她的唇,手指边解开她衣服的钮扣。“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令她浑沌的脑袋清醒了些,轻推开他的胸膛撑起身,仍被他困坐在桌上。“我没有准备要生孩子。”秀眉轻蹙,答应留下来是一回事,但她不认为能够在非婚姻关系中培育新生命。 “芊芊不是我和你的骨肉一直是我的遗憾,祖儿,我不想让你冒高龄生产的危险。”他的唇和手从头到尾没离开她的身躯。 宋祖沂咬着唇,这男人的意思好像说她迟早都要跟他生个孩子似的,但偏偏想像着那一幕她竟也感到幸福而渴望,可是… 任楚徇盯着她挣扎的神色,抱着她的手臂一收,紧声道:“你还在考虑什么?”看她那么疼芊芊,她绝不是拒绝孩子,(奇)唯一(网)的可能(网)性就是她还不把他们的关系想得长远,想到这里他脸色泛白。“你答应过留在我身边的,你不能反悔。” “我没有反悔。”宋祖沂垂下头。 他托起她的脸。“那你为什么不肯生我的孩子?” “我想我们之间愈少牵绊愈好。” “为什么?!”他的心又慌了起来。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你替我想过没有?”她没有办法不去问,当她人老珠黄,当有一天他的爱消逝之后……问题的后续她想不下去,却也无法排除那天会来到。 “你真认为有那一天吗?”任楚徇凝着那逞强的俏脸,他还能怎么做才能让她信任他?蓦地他想起九年前她乍闻背叛时伤心欲绝的模样,手指不自觉轻抚着她的嫩颊。“以前……我真的伤你很重,是不是?” 她的泪掉落在他手背上,他只想到自己被她的冷漠绝情伤得遍体鳞伤,却很少想到一无所有的她被他的背叛伤得更重,他的作为对于她是多么的不堪。 “你当然伤我很重!你说你不稀罕我,不是吗?”任楚徇翻出了她心底最深的痛,委屈的泪水再也无法强忍。“连你都这样对我,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你了!” 他紧紧地抱着她,宋祖沂在他怀中哭出迟了九年的伤心和痛苦。 “对不起……”他吻着她的发。那年的事,他们都受了重伤,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她能够再次信任他。 宋祖沂的双臂穿过他胁下,紧紧地环抱住他,抬起泪眼只看见满满的真诚,心里第一次接受了他的致歉。“我……一直在想你在医院说的话,其实我也伤你很重,是吗?” “没关系。”他轻轻一笑,俯下头爱怜地吻她的泪痕、软唇。 她的心不再抗拒地承接着他的柔情,唔,避孕药……她会去丢掉的,优雅的唇畔轻轻勾起幸福的微笑,冰冷的手指熨贴他灼热的胸膛,温热顺着血液暖进她的心…… 第十章 “宋小姐,您的电话。”王舜扬声叫道。 “谢谢。”埋首画图的宋祖沂边擦着脏污的手,将电话夹在耳肩之间。“喂。” “想我吗?” 任楚徇低醇的嗓音让宋祖沂泛起甜笑。他昨天出差,一有空就打电话回来查勤。 她轻咬下唇,坐进沙发中,扫了一眼附近的佣人,才低声回答:“想。”昨晚他不在身边,她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很想他,话筒传来他愉悦的笑声,让她更盼着他快点回来。结果她还是喜欢他,喜欢到自己都无能为力。 “在做什么?” “画画,晚一点要去接芊芊。”任洛芊去学钢琴了,而她考虑之后决定接受他的安排重操旧业尝试电玩绘图,正在努力画出符合雇主要求的东西。 “那骆风前两天跟你提的美术指导的工作,你真的不考虑了吗?”他故作淡然地问,这个老同学热心度依旧不减。 宋祖沂笑了起来。“我已经拒绝了,谁叫我身边有个大醋桶?” 任楚徇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真的有兴趣,我也会支持你啊厂现在就可以故作大方了,那天她接到骆风的电话时,他是如临大敌,就怕这两个人有太多机会朝夕相处。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重新考虑看看好了。”她咬着唇无声地笑开脸,其实她主要还是对创作比较有兴趣,不过有逗他的机会,她可也不会放过。 “呃,既然都拒绝了,反复不定会给骆风添麻烦的,还是别困扰人家了。”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突听到“喀喳”一声,宋祖沂微愕地看着王舜用任楚徇的拍立得拍下她的照片,还一连拍了好几张。 “是我叫他拍的。” 话筒里传来他遥控情势了然的解释。 “老板要我将照片扫描传给他。” 王舜简单地说明他的行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照相了?”宋祖沂苦笑,他这毛病还真不是普通的严重,简直和樱桃小丸子里小玉的爸爸有得拼。 “我要你的照片多到怎么撕也撕不完。” 宋祖沂一怔,九年前愤然搬离他的套房时忽然想起他们的合照,一时冲动把它们全毁了,决心把所有有她的一切都带走,原来他天天拍她的相片是因为这样。手紧握着话筒,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什么时候我安排假期陪你出外旅游?弥补你去不成加拿大的损失。” 这是要补他们甜蜜出游的照片吗?她柔柔地笑了。“好啊,说话算话喔,大忙人!”听到有人叫他的声音,她知道他偷来的时间用完了。 任楚徇按住话筒回了对方的叫唤,才低声对她道:“祖儿,我要收线了。” “嗯,你去忙吧!别太累了。”收了他一个飞吻,宋祖沂才红着脸依依不舍地挂上话筒,坐在沙发上发愣,心一时还回不来。 王舜将扫描好的照片E—MAIL给任楚徇之后,对照着沙发上沉思中的真人脸上遥远的神情,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画。综合这些日子来的种种,宋祖沂和老板显然早就相识,或许……对了,原来如此!他居然现在才想通,那张图他放到哪儿去了? 宋祖沂看到王舜像火烧屁股一样冲进去,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她不由得好奇这个安静稳重的隐形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找到了!” 王舜居然兴奋地大叫,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宋祖沂走了过去打算关心一下,结果差点跟快步冲出来的他撞个满怀。 “王先生,你怎么了?” 只见王舜盯着她的脸两秒,又看看手中的图纸,然后将图递给她。“你看。” 画中的女人……是她! 一望可知的的确确是她,不管是眼耳鼻口甚至神态都像,该不会是任楚徇,因为他是绘画白痴。 “这是我画的,一年前完成的。” 看出她的疑惑,王舜接着解释。“我们以前确实没见过面,这张画是我五年多前开始拼的图;难怪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眼熟,碰见石晴之前我就完成这张画,之后随手一丢也就跟着忘了。” “你愈说我愈迷糊了。”她微微苦笑,绝对不是她变笨,而是对方的话没头没脑的太难懂了。 “我从头说起吧!老板退伍之后碰到我,我就做了他的保镖,他的婚姻并不幸福,甚至根本不跟妻子说话,除非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我跟了他不久,他就开始规划这个房子,婚姻不幸的男人在外面寻求安慰也是很正常的事,通常男人都会固定欣赏某种型的女人,不过老板似乎是特例。他找的女人……怎么说呢?他会特别偏爱某个人的眼睛,另一个人的嘴巴,再另一个人的鼻子,我大概就是在他不断称赞某个人的某个部位时开始拼图的。” “拼图?” “没错。” 他伸手指着她手中画的眼睛。“像这对眼睛,出现过三次,问题是这三个女人除了眼睛之外,感觉上完全不同,而这脸形出现两次,甚至有一个老板最喜欢闭上眼睛听着她说话,那个人的声音跟你很像。” 宋祖沂浑身一震。“你……的意思……是说……” 王舜点点头。“你没发现石晴跟你有六、七分相像吗?原来这才是她能破纪录的原因,因为她跟你最神似。我在拼的是老板心中的图,到现在我才明白,他只是在那些女人身上找你的影子而已,所以他才会一开始很热烈,然后突然变得很冷漠,因为她们都不是你,当他开始去看不像你的地方时,就是分手的时候了。” 她呆站在那里,他说他很想她,可是她不信,在他苦苦找她的时候,她却根本不愿想起与他有关的往事。那天褚嘉锦说他不去念MBA,不念研究所,跑去当大头兵全是因为她,她终于明白是真的了,他在折磨自己,在医院时他说为了找她而振作,原来那所代表的意义也被她轻忽了。 这些年她逃避感情、无法相信别人,可是他也不好过,他那样的人为何会独钟她?这是她一直不敢相信的,但居然是事实。细细地去感受在他们分手后,直到再度相遇的种种,一颗心不禁抽痛了。如果她早知道他是如此,也许当初就原谅他了;如果那个飘着细雨的夏天,她回了头…… 这一切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知道自己哭了,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王舜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不打扰。 “王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深吸一口气,她笑了笑。 “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离婚?”一坐下,这就是他的开场白。 踏进桃园国际机场之后,虽然归心似箭,但任楚徇并没有直接回去,因为何昱玫约了他谈离婚,这是她首度主动跟他谈,也揭示了成功的可能性。 给宋祖沂的戒指他早就准备好了,只因为革命尚未成功,所以他从来没跟她提起结婚的事,他不能承诺他没把握办到的事情,一切在私底下默默而努力的进行,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体贴。 “你还真是迫不及待。”何昱玫淡淡地嘲讽,这里是他们以前居住而她不常回来的家,现在连父女俩也丢弃了它,与她真是同病相怜。 “不是我迫不及待,这几年我一直在等你开口。”他的态度像在谈公事一般冷静平稳,父母的压力管束不了他,她的出轨刺激不了他,唯一能令他失控的人只有宋祖沂。 “所以从一开始你答应娶我,就一直恨着我,对不对?”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自从在医院听到他说的那段话,她已经自艾自怜够久了,他竟然连娶她都是因为宋祖沂的缘故,天底下还有比她更悲哀的女人吗? “我是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我和她的事,你比谁都清楚。” “而我却一直以为我可以改变你。”她凄楚地一笑。“原来……跟我结婚是你对自己的惩罚,这是你为自己打造的牢房,而我充其量只是个狱卒。” 何民英从来就不同情她,因为这是她自己用尽方法自找的,这些年她管束不了丈夫在外面的行为,连绿帽子也无法引起他一丝一毫的反应,不早该死心了吗? “昱玫,你还年轻,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幸福?”她嘲讽地大笑起来。“我也希望我自己能看得开,当初是我强行介入你们之间的,我也受到报应了,但请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成全你们的幸福?九年的青春、九年的痛苦,我怎么才能甘心?” “我不知道,也教不了你,我能给你的只有尽可能满足你离婚的条件,但不管你多么的不甘心,我和她,还是会幸福的。” 何昱玫脸色苍白,颤声道:“就算我死也不答应离婚?” “是的,只要她在我身边。” 就算没有婚姻关系,宋祖沂在他心中是他唯一的妻子,虽然不尽完美,但只要能白头偕老,就够了。 意思就是说,她就算一辈子紧抓着任太太的名,宋祖沂却会拥有任太太之实,这两个人丝毫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有所不同。何昱玫自嘲一笑,她为何要陪着他们耗上一辈子?他们幸福,她却要终生痛苦?! “好,我答应离婚。”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幸福,但不放手就连机会也没有,她终于接受了这个早已横陈眼前的事实。 长腿潇洒撑起身躯,任楚徇朝她伸出手。“谢谢。” 望着眼前的手,九年来第一个他主动递出的接触。何昱玫心头五味杂陈,将手搭了上去,九年龃龉最后只得感激一握。 看着他转身而出的身影,她……还需要一个……甘心的理由。 帮任洛芊盖好被子出来,宋祖沂轻轻地将门合上,远远地听到熟悉的引擎声,她全身的细胞仿佛都跳动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下楼,正好迎上了出差归来的任楚徇。 “你吃过了没?”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和领带,她咬着唇问,整天心神不宁地望着外面等他回来,等得脖子都长了,真不该听他的话不去接机。 “吃过了。”搂着她的肩上楼,没见到喳呼的女儿,便问道:“芊芊睡了?” “嗯。”顿了顿,她尽量不让声音听起来像抱怨。“我还以为你一下飞机就会回来。” “因为临时有点事。”他的眼睛带着窃笑,托起她的下巴,就在走廊上索吻,感觉到她温热的舌尖主动的回应,他一颤,轻吟一声将娇躯搂得更紧。 好不容易离开她的软唇,他的气息已经变得短促而剧烈,她专注的凝视漾着眷恋与笑意,令他的胸口窜起火热,她……好像不太一样了。 “这是表示欢迎我回来?”他意指她的热情。 宋祖沂笑了出来,嗔凝他一眼。“讨厌!” 她的眼眉全是笑,哪有半点讨厌的样子?“如果你‘讨厌’是这个样子,那我绝对不会抗议的。”他吮咬着她敏感的耳朵低声笑道。 红着脸躲开他的挑逗,试图板起俏脸。“你先去洗澡啦!” 任楚徇暧昧地眨眨眼。“遵命!”满意地看到她的脸烧得更红。 他洗完澡出来,宋祖沂拿着吹风机帮他吹干湿发,边听他说着身边的大小事,她含笑听着,知道他捡来跟她说的话题除了有趣的之外,其余的必定是有用的,她放任自己让他耳濡目染,因为他真的是用心良苦。 在她收好吹风机之后,任楚徇将她拉进怀中。快过年了,重要的日子他还尽必须回家过的,而她……“祖儿,除夕夜跟我回去吃年夜饭好不好?”考虑再三之后,他终于问出口了。 宋祖沂坐在他大腿上,眼睛眨了又眨。“可是或许你的家人并不欢迎我,这样岂不是会破坏你们团圆的气氛吗?” “不欢迎你就是不欢迎我和芊芊,你愿意试试看吗?” 他们是同进共退的一家人,是吗?她知道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会站在她这边的,是的,她信任他。“好,你希望我去,我就去。” 他的胸口一热,双臂一收将她搂贴在胸前,印上满怀感激的吻。 轻喘的气息喷上她的脸,深情的眼眸锁着她的,低醇的嗓音款款地缭绕在馨香的空气中。“祖儿,你快乐吗?” 柔柔地笑开了脸,她鼻尖轻擦着他的。“如果你快乐的话。” 任楚徇轻抽一口气,立即深深地吻住她轻启的檀口。他当然快乐,尤其她现在就像以前爱他时那般毫无保留地回应,他以为还必须努力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达到的目标突然拥有了,着实令他受宠若惊。 “你闭上眼睛,我要送你一样东西。”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着她的颊。 这男人!微笑地闭上眼,感觉到他将她移到床上坐着,然后起身,几秒钟后回来,耳边响起他低醇的嗓音。“可以张开了。” 依言睁开眼睛,一只钻石戒指就在眼前,她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他。 “没错,是求婚,何昱玫答应离婚了。这只钻戒我买了很久,你收下。”他执起她的手,放人她掌中。“等到你愿意戴上的时候再戴。” 宋祖沂只觉鼻子一酸,眼眶也湿了,方才他要她一起去吃团圆饭时,他没提起何昱玫,她也就没问,既然要信任他的安排,她就不想问太多,但她没想到他竟会突然跟她求婚,难怪那天褚嘉锦怒气冲冲地骂她,原来他真的在谈离婚,可是那时的她……对他一点也不好啊! 她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地将戒指塞回他手中,看到他失望伤感的表情时笑开了脸,将手伸到他面前,道:“我记得好像应该是要由男方来戴上才对吧?” 任楚徇霍然抬头,瞪大了眼,直到她似笑非笑地挑起眉,他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帮她戴上,心情激动之下连手都有些颤抖。要完成工作已经够困难了,她竟然还俏皮地弯起指节,任楚徇白了她一眼,辅助的另一手将她的手指扳直,戒环往前一推,终于套住她了。 “顽皮鬼!”狠狠地吻住她笑开的红唇,下一秒已将她压向床铺,他的眼中凝着媚惑的光彩,热情的唇舌往下攻城掠地。 何昱玫找她干嘛? 虽然心里怀疑,宋祖沂还是赴约了,两个人单独面对面谈一谈。 气氛优雅的咖啡厅内,何昱玫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如果任楚徇知道,他一定会阻止,不过王舜那报马仔跟着他去上班了,所以任楚徇不会知道的。 “你心里一定在奇怪,我找你出来有什么目的,是吗?”何昱玫淡淡地问,而宋祖沂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便又接着说下去。“楚徇开出很优厚的条件要跟我离婚。这几年他不说,我没提,结果你一出现他就忍不住了。” “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不好过,如果你要怪我、怨我,我可以理解。” “难道你不恨我?当年如果不是我,或许你们会一直在一起。” “就算没有你,我和他之间一样困难重重,这个假设性的问题,谁能有答案呢?”宋祖沂轻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何昱玫明白这就是宋祖沂的厚道之处,若要论先来后到,她才是第三者,当她恨透了她时,宋祖沂却没有跟她有相同的反应。 “说真的,我一直很恨你,看到他追求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时,我竟然羡慕那些女人,因为我跟他发生关系就只有那唯一的一次,之后别说碰我了,他根本视我为无物。不过我也替那些洋洋得意的女人感到悲哀,她们不知道在楚徇眼中,她们只是你的替身而已,他看到的只有跟你相像的部分而已。”她叙述的口吻很冷,像在说别人的事。 宋祖沂抿着唇没有说话,原来何昱玫也发现了,但由她口中说出来,她竟然为她感到悲哀,她也只是在强作坚强啊! “用不着你同情我!”何昱玫蓦地怒道:“别忘了我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任太太,如果我不愿意签字,没有人可以强迫我签。” “你愿不愿意签字离婚,我根本不在意,因为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她平静地说,却显得深刻。 何昱玫呆了半晌,自嘲地笑了起来,却是那么悲哀而消沉。“九年前我让他跟我结了婚,我以为我赢了你,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是输家,我倒情愿你九年前没有放弃他,或许我们三个都不必花这么多时间痛苦。” “过去的时间,我们都没有办法弥补,但我真心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她说的话居然跟任楚徇如出一辙,何昱玫冷冷地盯着她的脸,手放进口袋中,沉声道:“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就是想找让我心甘情愿签字的理由。” “你说什么?!”任楚徇激动地离椅起身,想不到一时心血来潮打电话回家,管家陈妈竟然说宋祖沂去赴何昱玫的约,何昱玫找她能有什么好事?!”你知不知道她们约在哪里?” “宋小姐没有说。” 任楚徇抚着突然抽痛的额头。“宋小姐手机有没有带出去?”她最讨厌带手机,以前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用到手机的需要,以致现在出门也常常忘记要带。 “呃,没有。” 果然!“她一回来,请她马上打电话给我。” 挂上电话,盯着桌上的公文却读不进文字的意义,何昱玫找她做什么?她为什么要一个人赴约?!戒指套进了她的手,他就开始放松警戒,实在是一大失策! 门“砰”地一声突然被不客气推开,女王般骄傲的何昱玫身后是王舜略显惭愧地垂头,任楚徇手一挥示意他退下,这女人来得正好! “你找她见面到底想做什么?”那天那么干脆答应离婚,难道有诈?! 何昱玫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字了,里面有一卷录音带,我想你会有兴趣听听。”将东西往他桌上一丢,她转身就要出去。 “等一等!她人呢?” “你放心,我没有对她怎样。”瞧他紧张的,平日的冷静自若完全消失无踪。 “你为什么要找她见面?”有了前车之鉴,他对她戒心甚重。 “我只是要一个甘心的理由,那卷录音带就是答案。”她淡淡笑了笑,有丝云淡风轻的味道,或许宋祖沂的再度出现是好的,对她也是种解脱。“对了,芊芊毕竟是我的女儿,我希望你们以后可以主动告知我关于她的一切。” 何昱玫走了,任楚徇看着她签了字的文件,手中握着那卷小小的录音带,想了片刻,然后将它放进录音机中播放,随着那语声,他全身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须臾,他丢了句话给秘书,脚步不停奔出了公司,他要见她,立刻!一分一秒都不能等,心头的火热再也没有任何力量阻止他! “宋小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陈妈接过宋祖沂采买回来的东西,警告地提醒她。“任先生回来了。” “他现在在家?”宋祖沂诧异地挑起眉。 “是啊,本来他打电话回来时,只是要你回电话,谁知道没多久他就回来了,而且样子不太对劲。” 谢过陈妈,宋祖沂直接走回房,谁知道一开门进去就听到何昱玫质疑的声音:“你爱楚徇吗?” “我爱他。”这是她斩钉截铁的回答,宋祖沂倒抽口气,这阴险的女人居然录她的音! “你如果爱他,又为什么要离开他?非得他要死要活的你才肯回去?” “我不勇敢,也不坚强,他对我愈好,我就愈害怕,我还活在九年前的阴影中,我很怕自己又再爱上他。” 老天!她实在不敢听自己说的这些话,冲到床头音响前却又不是从这儿播出来的,她慌乱地左顾右盼,就是找不到声源。突然腰上一紧,任楚徇悄没声息地从背后搂住了她,唇舌落在她后颈,不规矩的手熟练地将她的衣服一件件解开。 “你真矛盾,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嫁人?难道你对已婚的他还存着幻想?”何昱玫又问。 喔,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羞死人了!当时对何昱玫说十分自然,但现在她只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 “楚徇,把录音机关掉……”他突然扯掉她身上最后一件衣服,她抽了口气,然后其中一只爱抚她胸前的手滑到她裤子的拉练上。 “我只是没办法爱上别人罢了。”录音机里的宋祖沂淡淡地回答。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这九年多你没交过别的男朋友?”这是何昱玫仿佛听到天方夜谭的声音。 “不管你相不相信,这是事实!”她微愠的回答中,他已经扯掉她的裤子,将她压覆在床上,热吻跟着绵绵密密地洒落。 “如果你没有跟他相遇,你打算孤独终老吗?”何昱玫的声音有些颤抖,除非宋祖沂比任何人都爱任楚徇,否则她没办法甘心,她就是想知道她的想法。 “应该是吧!那天在医院,我终于明白,没有亲人、孤独飘荡在人世间的我,心里其实把他当作唯一的亲人了,因为知道他好好地活在某个地方,我才走得下去。” 宋祖沂轻吟出声,因他突然的结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天他不爱你了呢?” “或许会有那一天,可是我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任楚徇,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录音带到此转入空白带,斗室中只剩两人激情的喘息。 “祖儿……” “嗯?嗯……”她晕眩的脑袋,努力地分辨他的话。 “我爱你,这句话我只对你说过。”他轻轻啃嚼她圆润的耳垂。 他的眼神在渴求相同的回应,她的双臂搂着他的颈子,抬起头亲吻他的唇。“我爱你。” 他取回主动权,渐次地往下缓移,身躯的激情再度淹没了她的理智。 “我们去义大利亲眼看看大卫像,我要证明我比他帅。”他的话钻入她呈浆糊状的脑海。 她的笑声逸出时却成呻吟,他今天的话好像特别多…… “还要到西斯汀大教堂和巴黎的罗浮美术馆?!朝圣?!”他吻着她尖细的下巴。“还有在幸福喷泉许愿……” 头一抬,她终于忍不住堵住了他的嘴。亲爱的老公,请不要在做爱时聊天好吗?因为……这真的很难专心耶,他是希望她听进他的话的吧? 千万不能让他染上这种恶习!唔,这些话等一下再告诉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