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有喜]《王爷爱说笑》 作者:湛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天空中飘著鹅毛般的雪,冻人的寒气直透入骨子里,令人有种麻痹的刺痛感。 身形高大硕长的德硕信步走在胡同中,看似闲适,但那属於练武人的精锐警觉性,却将四周围的动静探得一清二楚。 忽地,德硕一个闪身,避开後方撞过来的身子,往旁一跨反作壁上观——一名少年跌跌撞撞地撞上前方的醉汉,那一刹那,少年的手往醉汉的腰间摸去。 德硕的斥喝还未出口,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就闪了出来,而她手上的糖葫芦往醉汉身上沾去。 “唉呀,胡大叔,你沾著我的糖葫芦了。”夏墨湖清亮中带点稚嫩的嗓音,在这夜里听来特别清晰。 她这一闹,那原本要动手扒钱的少年,只好摸著鼻子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你……是谁啊?”被称“胡大叔”的醉汉眯著眼,努力要辨识著眼前的粉嫩人儿。 “胡大叔,烟火都要放了,你要是不去看烟火,就快点回家睡觉吧!”夏墨湖语气里有著些许不认同,对他满身的酒臭味猛皱眉头。 “喝,是夏府的小姐啊!”醉汉看了半天才终於认出她来。 偏偏她的耐性也已经用完,转头踮著脚尖往胡同的另外一方张望,显然已经心不在焉。“你快回去吧!”说完,夏墨湖脚跟一转,人就闪了。 徒留那醉眼迷蒙的胡大叔,还眯著眼睛用力找人。 在后面看完这戏的德硕不知自己哪来的好奇心,便跟著夏墨湖往胡同里走。 见她在胡同中转来转去,显然对这边的巷弄相当的熟悉。 今天晚上,他原该参加皇上举办的上元宴的,原本只是小型的宗亲宴,但皇上却特意要他阿玛提醒他出席,让他马上嗅闻到不对劲。 最近他阿玛与额娘对他亲事可感兴趣了,而今晚皇上设的宴会铁定和说亲脱不了干系,他可不想落入圈套。 “砰”地!一声炮响,天际爆出一朵灿烂的花火。 夏墨湖跺了跺脚,有点气恼地加快脚步。“开始了,快!”说著在胡同中转了几个弯,停在其中一堵围墙前。 德硕被那声炮响唤回心神,发现那小姑娘正对著围墙猛跳。 “可恶!”对夏墨湖而言,这墙实在太高了,一双小手掌著墙沿,甚至连脚都巴上去了,还是攀爬不上。 如此试了好几回,她已然气喘吁吁。 正苦恼间,她感觉到后领一紧,眨眼间人竟飞上墙了。 “你是谁?”夏墨湖被冷空气冻得泛红的脸蛋上,净是防备的神色。 就著月色,她转头瞧见男子有双浓眉,眉宇间带著几分傲气。一双眼眸清亮有神,长相俊雅清逸,却也难掩英气。 “小姑娘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德硕顺势坐在离她一个人宽的墙头上,原本冷峻的嘴角噙著一抹笑。 ※※※※“谁要谢你?!”要不是他刚刚提著她后领上墙时全没碰到她的肌肤,否则她早就用手指插爆他的双眼了,可不只是这样气唬唬地瞪他而已。 “不谢也罢,不过烟火已经开始了,要抬杠不如等中场休息吧!”德硕指了指天空中爆出的绚烂烟火,各式各样的烟火式地迷人。 “啊,是一只牛耶!”她被他这一引,马上转移了注意力。“又来一个,这长得像糖葫芦。”她看著天空的烟火开心得叫了起来。 “说起糖葫芦,你刚刚为何要帮那醉汉一把?是朋友?” “你说那姓胡的啊?”夏墨湖的声音带著点不屑。“他每天除了喝酒还会干么?我哪来这种朋友?” “那是看不惯了?路见不平?”德硕更为好奇了。 “我才没那闲工夫,路见不平我跳过去就是了,干么花力气把路给弄平?” 这家伙该不是自认为侠士之流吧?她见多了那种自称有正义感的蠢蛋,明明没能力还硬要管闲事,她对那种蠢蛋可完全没有好感。 一声低低的闷笑引来她的注视,那灵动的一双眼眸带点怒意瞪著他。 “要不就是他家人跟你有关系?”他不忙著看烟火,倒是忙著看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撇撇嘴。“我只是觉得胡大娘很可怜,这么冷的天,清早就去卖豆腐脑儿,万一被扒了,辛苦的还不是她?”奇怪,她干么跟这陌生人聊得如此起劲? “原来如此。”他直盯著她的脸蛋瞧。 “你做什么一直看我?”夏墨湖被瞧得有点羞。“别跟我说话,我要专心看烟火了。” “好,你慢慢看。”德硕果然闭上嘴,不再说话。 夏墨湖确实认真地看起烟火来,而德硕也很不客气地打量她——她的一双杏眼又大又圆,有几分慧黠,小巧的鼻梁又挺又秀气,鼻尖微微翘起,让人想伸出手指捏一把。那红菱般的唇泛著自然的嫣红。待她再长大些,铁定是个迷死人的姑娘。 他心里一烫,盯著她的眼神蓦地更加火热了些。 “我的名字叫德硕,在家排行第四,你可以叫我四哥。”他想,先认来当妹子,往后才有机会再见吧?瞧她穿的衣料质感很不错,应该是好人家的女儿,不知道这时间怎么没丫鬟跟著,竟然会独自出现在此。 “谁管你排第几!”小姑娘倒是嘴里不饶人。 “我是伯下次再碰面了,你会不知道怎么喊我。”德硕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只要多与她聊聊,要知道她活动的范围应该不难,然后再制造偶遇的机会。 “谁那么倒楣再遇到你。”她吐了吐舌头,天气冷得嘴里呼出的热气都化作白烟了。 “那如果你再遇到我呢?”他勾起薄唇,那眼底的挑战光芒刺痛了她。 “那我喊你一声四哥也无妨!”她不服气地抬高下巴说。 “好,就这么说定。”冲著她这一句,他这个“偶遇”可非得制造出来不可。 真有趣,难得有这么好玩的一个姑娘。 所以说,做人还是不要太铁齿。 夏墨湖从不信邪,但当她再次在街上碰到德硕,她真的觉得项上有乌鸦飞过。 不过她想也没想过,自己居然就这样跟他熟了起来,这几个月以来,两人已经碰过无数次面。 德硕待她极好,而且他总是用京城里各种有趣的玩意儿吸引她出门,而她确实也无力抗拒。只不过她分不清自己抗拒不了的是那些新鲜玩意儿的魅力,还是德硕本身的魅力。 才几个月,她感觉像认识了他好几年,对他甚至有种依赖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不曾对其他人有过的。 沿著高大的围墙来到后面的小门,夏墨湖快步地跨过门槛就要出府,却一把被身后的丫鬟扯住。 “小姐,你还是把披风穿上吧,万一又下雪呢?”身为墨湖的丫髻,如喜年纪虽轻,反倒不得不罗唆。 “如喜,你见过哪个男人穿马褂还披件红披风的?”墨湖扯了扯身上的男装,猛翻白眼。 “可是……你这样会著凉的。”如喜说不过她,但还是迟疑地不愿就这样放走她。小姐从小就没了娘,她奇Qīsuū.сom书居住的院落里也少有人走动,若不是她这丫鬟照料著,恐怕生了病也是没人知道的。 不过她家小姐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至少她可以方便溜出府去玩,天黑了才回家,也没人会发现。否则有哪家的千金跟她一样,可以这样往外跑的? “好了,人家在等我了,你别说了。我今天在茶馆喝茶听戏,哪会著凉?你去刺你的绣吧!我回来有空会帮你买绣线。”墨湖不耐地说。 “哪有小姐帮丫鬟买东西的?”如喜惊惶地说。都怪老爷总忙著政事,对小姐的教养真是…… “我问你,是小姐大还是丫鬟大?”墨湖问她。 “当然是小姐啊!” “那就对啦!”墨湖拍了拍她肩膀。“所以我说了算。”结论出来了,墨湖满意地看著她呆愣地点了点头。 如喜看著小姐,发现即使扮成男装,小姐也依然清丽可人。虽然头戴著暖帽,身穿著长袍马褂,但那粉嫩嫩的脸庞实在瞒不过精明人的眼光。 “你发什麽呆啊?”墨湖拍了如喜头顶一把。 “啊!”如喜赶紧回过神来,脸蛋跟著一红。“小姐好漂亮,难怪你那四哥成天约你去喝茶听戏的。” 这下换成墨湖脸红了。“你乱说什么,你没听我喊他四哥吗?我们就像哥儿们。”她惊慌的语调已经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如喜偷偷一笑。“好,是我胡说。小姐快去,别让你的四哥等久了。” 墨湖眼儿一瞪。“快回去。”说完赶紧出门去了。 走在路上,墨湖想起认识德硕的过程,当初怎么想都想不到,她还会再见到那个把她拎上围墙看烟火的男人。 在路上再次的偶遇让他们居然就这样熟了起来,她知道德硕平日有差事,但每隔一段时间,两人就会相约在悦来茶楼见面,这家茶楼显然是他熟识的,茶楼掌柜的每次见到她出现,就会来帮他带话,好比哪一天碰面这类的讯息。 穿过几个胡同,她走到大街上,看见街上热闹纷纷的:心上一阵雀跃。 “好多天不见,四哥这阵子大约在忙吧!”不能否认随著相处的时间增加,她对德硕的感情也跟著起了微妙的变化。 她从小没了亲娘,二娘对她可说不闻不问,全心放在自己亲生的女儿身上;她爹成天忙,也没发现两个女儿是两款命。墨湖倒是梃乐天知命的,自己过自己的生活。 不过寂寞是免不了的,除了如喜,也没人关心她是否安好。 直到认识了德硕。 虽然她一开始觉得他有点无赖,不过后来发现他对别人可不会如此。尤其不说话的时候,他身边的人敬他、畏他,她倒是因此看到他持重的一面。 半晌,她已经走到悦来茶楼了,抬头一望,果然二楼的窗边端坐著德硕那英挺的身影。 “四哥——”她忍不住欣喜地伸出手挥了挥。 在二橙看到她身影的德硕,却皱起了眉头。 墨湖伸手正要提裙摆往前跑时,这才发现自己穿著长裤,於是更是俐落地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茶馆二楼。 “夏……小公子,四爷等你好阵子了,今天要喝什么茶?”掌柜的一见到她出现,马上招呼。 “一样,碧螺春,还要几份点心……”墨湖急著要上楼。 “点心四爷都帮你叫好了。”掌柜笑咪咪地,直觉得这一对年轻人怎么看怎么登对。 墨湖没心思跟他多说,三两下上到二楼去。 “四哥,你好久没出现了,我都快无聊死了。”墨湖的脸蛋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 德硕说他在家行四,所以要她叫他四哥,而她会扮成男装也是他的主意,两人以兄弟相称是比较安全一点。不过她知道熟识他的人都叫他四爷,应该是因为他在朝廷当差的关系吧! 除此之外,她对德硕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你就穿这样出门?”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怎么跟如喜那丫头一样唠叨?”墨湖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他一语不发地拿起搁在旁边的蓝戎披风给她披上,顺手帮她把带子都给绑好。 墨湖吐了吐舌头。“站起来会睬到,铁定跌个狗吃屎。”谁让他那么高大,光腿就比她长上许多。 他不予置评,却摆明了不让她把披风取下。这男人是挺霸气,不知道他在朝廷当什么差,老觉人家听命是应该的。 “喝茶。”他倒上满满的一杯热茶递给她。 她顺从地接过去,缓缓地喝掉,顺便让热杯帮忙温温手。 “你这样不会照顾自己,怎么成?”他若不在,谁来管她吃的、穿的?此番出门一去就是几个月以上,他对於几时可以返京一点把握也没有。 “那你就多照顾我啊!”她不以为意地说。“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从小就这样长大,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你爹娘不管你吗?”德硕这才想到,对於她家里的状况他知道的也不多。 “我亲娘很早就过世了,爹成天忙,很少在家。二娘才懒得理我,所以我也落得清闲。”至於她那柔弱的妹妹,跟她的喜好实在差太多了,两人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德硕凝视著她一会儿,这才缓缓地说:“墨湖,过阵子我要出远门了。” “你要去哪?”她脸蛋微微一僵。 “我要随军出征,这一去大约是要好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有可能。”他看到了她的不舍:心里也一阵难受。 他从没想过认识这样一个小姑娘竟会如此牵引著他的心,他自诩是豁达潇洒的男人,没想到一到了分离时刻,他却这么的放不下她。 “去打仗?你当的差是军差?我以为你在紫禁城里当差,怎么会要去打仗呢?” 对於毫不在预期内的分离,墨湖显得非常的无措。 “墨湖。”他的大掌一把握住她泛冷的雪白柔荑,用力一握,她的手渐渐被包覆在那温暖中,情绪也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她依然不死心地问。 “你别难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今天我陪你,看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我看就去听你上次想听的那戏吧,听说唱得极好,还有你爱吃的甜点……” “我不要!”她甩开他的手,只有在他面前能这样撒赖似地发脾气。 他要在她这么在意他的时候离去,她只有满心的痛。 她从来不是个强求的人,爹没时间关心地,亲娘也早逝,这些她部可以不往心中搁著,可他不同。自从遇见他,她第一次活得如此开心,而跟他碰面是她最期待的事情,但他却要离开了…… “墨湖,我有职务在身,不得不去。”他无奈地看著她嘟起的嘴巴。 “你从没说过你是军人。”她控诉地说,她把心中难受的源头指向他隐瞒自己当军差的事。 “墨湖,看著我。”他语气严肃地说,坚持她抬头看他。 她虽想赌气不理。但想到要很久见不到他:心就怎么也硬不下了。 “你存心让我难过的?我看你一点部不在意,是不是不用见到我,你反而如释重负?” “你是这样想的吗,墨湖?如果这样,你就太小看自己了。”德硕扶起她倔强的小下巴。“我姓博尔吉济特,德硕是我的名。” “你……”她的眼睫惊疑得眨了眨。“是皇亲国戚?”她早该想到的,他看来的确像个旗人,虽然平日穿著都非常素雅,但认识他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原来身分这么尊贵。 他点了点头。“只是跟当今圣上有点儿亲戚关系。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该不会已经娶妻生子了吧?”她忽然想到这问题,虽然她知道他现年二十二岁,却不知道他府中是否早已是妻妾成群。 “保证没有。”他苦笑。 “你该不会是什么小王爷之类的吧?”她索性一次问清楚。 “我阿玛是个王爷,但将来我不会承袭他的爵位。”事实上他有自己的爵位,但他不想再花时间“自我介绍”,毕竟相聚的时间有限。“你要继续问,还是我们先去听戏,等玩够了再继续?” “听戏?”她摇了摇头。“今天不听戏,你有马吗?我们出城去走走。”傻瓜才把时间浪费在听戏上,他就要离开她了呢! “有,我有。”他明了她的想法,眼底的情更浓了。 显然她不打算继续生气了。毕竟时间有限。他再次折服在她豁朗的性格下,觉得真正能够稳重地看待不如意的人是她。 一想到她才十四、五岁,他心中又是一阵不舍。 但愿他能够尽快归来,然後将她纳入他的保护之下。一旦彼此相属,往后的日子他定会好好呵护她,不让她受冷落。 在京城外骑了大半天的马,看山又看水,两个人对於天候的寒冷却一点也不在意。他们谈得很多,却都是些漫无边际的话题。 直到天色晚了,德硕才带著她回京城。陪著她穿过几个胡同,这是他第一次送她回家。 “从后门,我是溜出来的,不能从前门进去。”墨湖边说著边引他到后门。 夏府后的小门边老早有人望眼欲穿了。 “小姐,你可回来了,我真怕死了,天都黑了呢!”如喜迎了上来,叨叨絮絮地念了起来。 “如喜,你先进去。”墨湖打断她的唠叨。 “我……”如喜这才看到小姐身后的男人,马上猜出他是谁。“他……我不能放小姐单独跟他在这,我就站在这儿等小姐。”她的保护欲马上出现。 墨湖不打算浪费时间跟如喜争辩,其实她一整天不都是跟他单独在一起吗? 现在才来讲究这个未免太迟了。 “你该走了。”墨湖不舍地啾著他瞧。 “这里是学士府,你爹是夏居庸。”他说得笃定。 她点了点头。“就像你也没跟我说你跟皇上有亲戚关系,我爹当官也不是重要的大事。” “当然重要,否则到时候我怎么上门提亲?上错门可惨了。”他笑著说。 “提……提亲?”她的脸红了,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刹那间她非常后悔刚刚没有赶如喜进门。“你、你……真爱说笑。” 她话是这么说,但他可一点也没有说笑的表情。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玉扳指,拉过她的小手,将其套入她纤细的拇指中。“这是信物,套上了,你就是我的人。”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四哥。”她眼底隐约泛起泪雾。 “等我回来就上门提亲,我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你愿意等我吗?”他温暖的手整个包住她那双细致的手,烫暖了她的心。 她仰头看他。“你明明知道答案的。”可恶,快哭了。她倔强地眨了眨眼,硬是将泪水眨去。 “墨湖,我的墨湖,我从未为一个女子如此牵绊。”他粗糙的指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低头攫取了她那樱红的唇。 她颤抖著握住他的手,任那吻落在她冰冷的唇间,他的炽热马上烫暖了她,就连天空飘起细雪来,她都不觉得冷。 身后驻足的如喜兀自犹豫著,到底要不要去分开他们呢?让一个大男人这样吻小姐似乎不对,更何况府后的小门总有仆人进进出出的,万一传出去就惨了。 可是这画面实在太美了,娇俏的小姐站在健硕的四爷身边真是太登对了,教她不由得被这缠绵的一幕给感动了。 好吧,等等再出面阻止好了。 京城近郊,冰天雪地中却有著大批人马走动。 原本荒凉的地区,此刻却人声杂沓。 “德硕,你看今天谁能拔得头筹,给朕一个好彩头?”穿著黑色大麾的皇上,骑著马儿与德硕并辔而骑。 “那还用说吗?”德硕一拾下巴,一个转身弓箭已经搭上,直往身后的雪地里射去。 咻咻两声,两只野免就此中箭。 “哈哈,好狂妄的年轻人,跟朕年轻时很像。”皇上得意地看著他,彷佛刚刚那个展现射箭英姿的人是他自己。 “皇上何不到那边休息,我想围场内到处是箭,对皇上的安危恐有影响。” 其实他是想纵马跑一跑,顺便关照一下围场内的安全。 “有你在,你会让箭刺到朕身上吗?”年岁刚过五十的皇帝有时候还是很爱凑热闹的,要他去旁边纳凉简直是异想天开。 “皇上可是有话对臣说?”德硕叹了口气,他还以为就要去边境打仗了,这一去肯定得费上好一段时日,皇上应该不会提起亲事才对,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德硕,你知道朕一直很赏识你,在八旗的子弟中,像你这么出色的真没几个。要是可以,真不想让你去打这仗。” “皇上别这么说,保家卫国是为人臣子的义务,臣练武多年,希望这次能对我军有点贡献,事实上我迫不及待要去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了。”然后早早回来,娶他心爱的女人过门。 几个月前要是有人告诉他说他会急著成亲,恐怕打死他都不信的。 但是墨湖就这样闯进了他生命中,让他无法抗拒。 “离大军准备好还有段时间,不如先将你的婚事办一办,这样朕也对你阿玛有个交代。”皇上赶紧切入正题。 “我阿玛是太急了,但我不想先成亲,此去不知何时才能返京,对谁都不公平。”德硕婉转地拒绝,知道皇上早有属意的人选,他早就听闻到风声了,不过他一点都不想接受指婚。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但是……” “皇上,现在边疆问题重重,臣想还是先把我朝的大事给办好,等到四海升平,再来谈婚事也不晚。”而在那之前他就会先下手为强了。 “唉,罢了!”本想将他指婚给自家人的,可这德硕的脾性也固执得很,看来不只他阿玛拿他没辙,他这个做皇上的也勉强不了他。 “皇上还是到那边休息一下,喝口热茶吧!”德硕瞥见两旁是一片较为茂密的树丛,他担心地看著皇帝。 “又要朕回去?嫌朕罗唆啦?” “臣不敢。”德硕不卑不亢地说,眼角却扫到一抹银光,一个反射转身,脚下往马腹一夹,朝树丛的方向奔去。“皇上小心。” 一枝箭冷不防地从树丛中射出,直往皇帝的方向而去。 德硕拧眉,临时掉头护在皇帝身前,没想到敌人的目标不是皇上,却是他的坐骑。 “嘶——”身下的马儿中箭嘶啼出声,吃痛立了起来。 他拉住缰绳正欲安抚马儿,另外一枝箭却直中他的肩头。 “德硕!”皇帝惊惶地看著他被马儿抛高,然後从空中落了下来。 皇帝紧张地大声直呼:“快!召太医!” 闻声而至的护卫将皇上团团围住保护好,有人去追放箭的人,有人去扶落马的德硕,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第二章 三年后——春雪初融的时节,空气中隐约飘著新苗的味道。学士府的院落中几株冬梅皆已开始冒新芽了,所有的景物彷佛都从沈沈的冬雪中复苏过来。 “小姐,快一点,听说班师回朝的军队已经在城门外了。”如喜一连看著外面,一边催促著还在妆点面容的夏墨湖。 “好了。”墨湖紧张地抚平裙摆,这裙子如喜帮她做好许久了,她都没穿过,今天第一回穿上,一切都只为了要去见那个三年来教她心心念念的人。 “不过未来的姑爷可真是厉害,听说他把西北那一带的乱贼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作乱了。皇上高兴得不得了,这么多年来都无法平定的准什么部的也都平定了。”如喜骄傲地说。 “是准噶尔部,让你念点书都不乖乖念。”墨湖已经把这些关於德硕的事情研究得很清楚了,从他出发去打仗,她常藉出门办事之便去探听战况。“走了,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小姐,等等我。”如喜赶紧追上,小姐脚程真快,一点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千金。 不过话说回来,有哪家干金跟她家小姐一样会出门张罗生意的。自从未来的姑爷去打仗之后,小姐就要老爷教她做生意,凡是家里重要的生意,现在都由小姐掌管。 老爷在当官之前,夏家也是从商的,所以一直都在做些生意,只是随著老爷的官位愈做愈大,从地方官一直升到京官,直到现在的内阁大学士,委实已经没有时间管理生意了。而大小姐愿意学,老爷自然也没什么好不同意的。 几盏茶时间之后,主仆二人已经挤在人群中等待著凯旋归来的队伍。 “小姐,四爷现在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了,不仅封了镇国将军,我听说他之后要住的宁郡王府也已经落成了。”如喜护著墨湖,不让人群将她挤偏了,这里可有著最佳的视野。 “他是个郡王,或许已经忘了我了。”三年了,这三年来她是靠著思念度日的,不时把那玉扳指拿出来瞧了又瞧,每回一瞧,他那双炽热的眼神就会跟著浮现。 “怎么可能?四爷应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那一天他亲口说要娶你的。”如喜可是见证人,怎样也不能接受未来姑爷变心的可能。 “他确实不是这种人,但是……”墨湖心里依然忐忑。这些年来她一改之前不管事情的悠闲,向爹要求学习做生意及持家,也是为了将来要与他建立一个家。 若果嫁入王府中,他平日忙於朝中之事,家里的事情就得由她来分担,很多事情不学是不成的。 “小姐,你看二小姐也来了。”如喜扯了扯墨湖的袖子。 “若烟?”墨湖远远瞧见一向柔弱的妹妹也挤在人群中。“她不是最讨厌热闹人多的吗,怎么会来呢?” 在外人眼中或许夏家大小姐握有实权,整个夏家的开支都由她管理,但只要是府中的人都知道奇Qīsuū.сom书,二小姐才是好命的小姐。 夏居庸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千金。大女儿操持著家中开支,二女儿则是典型的小姐。虽然夏若烟是二房生的,但二娘为人爱计较又十分偏心,府里好吃好用的净往亲女儿若烟房中送去。 墨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她不在意。她的兴趣跟长处都在管帐跟做生意,那些刺绣、吟诗的风雅事就让妹妹去做,各有所好,没什么不好的。 ※※※※“那有什么稀奇,四爷现在可是全城姑娘心目中的好良人,想必二小姐也是来看他的风采的。”如喜得意地说,彷佛在说自家公子似的骄傲。 不过也是,因为她的小姐锺情於四爷数年不变,所以她自然也跟著认四爷为主子了。 “你真多话。”墨湖低声斥道,眉眼间却没有怒意。 “来了,来了!”如喜指著前方飘扬的旗海、步履整齐的军队,好大的阵仗呢。 骑在队伍最前头的,正是凯旋归来的镇国大将军——博尔吉济特德硕。 他的脸上多了点风雷,脸容也晒黑了些,风吹雨淋的军旅生活显然让德硕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了。 “如喜,你看他是不是瘦了些,脸色不大好看呢!”是不是受伤了呢?墨湖焦急地往前挤了挤,希望看得更清楚。 “小姐,我看四爷好得很,之前听说他受伤,说不定是误传,你瞧爷都还直挺挺地坐在马上,看起来好威武。”如喜安慰著。 “是吗?”墨湖知道自己的消息来源应该不会错,他显然是受过伤,但好在眼前看来似乎无大碍。 威武的军队直直的从城门进来,群众夹道欢呼,人群推挤著。 或许是看热闹的群众过於兴奋,人潮推挤之中,有人不小心被挤了出去。 “啊,是二小姐。”如喜叫著,手里不忘护著自家小姐。 墨湖踮起脚尖往前看,碰巧看到若烟被挤出人群跌在马前,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混帐!”德硕怒斥著,紧急勒紧缰绳,制止马儿踩中摔跌在地的姑娘。 马蹄下的若烟早就吓傻了,根本不知要逃,幸好德硕反应得快,否则马蹄早就印上她的身子了,不过由於情况太过危急,若烟依旧被马儿踢中一脚。 “啊,二小姐被马儿踢中了。”如喜叫著。 墨湖急著要过去看,却见德硕跳下马,横抱起已经昏厥过去的若烟上马,随即策马继续前进。 群众刚刚被德硕这一喝,全都停止了推挤,立刻乖乖让出一条路让军队通过。 墨湖听到四周的群众议论纷纷——“是夏家的千金呢!” “说不定就此被大将军看中了。” “是啊。瞧这夏小姐柔弱的模样,配上威武的大将军刚刚好。” “我听说夏家小姐能诗会文的,很多公子都上门提亲呢!” 墨湖原本急欲往前的脚步顿了顿:心头却似被撞了一下,直发疼。 “才不是这样子的,我家小姐才是——”如喜正想反驳,却被墨湖阻止。 “如喜,不要多嘴。”墨湖压抑下内心莫名涌上的不安。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我们该走了。”墨湖迈开步子,那脚步依然坚定,走路的节奏依然平稳。 如喜看著小姐刻意挺直的身影,内心泛起一阵不舍。“四爷啊四爷,你可千万别辜负我家小姐,她一心一意地等了你三年了。” 直到墨湖的身影快被人群掩没,如喜这才赶紧追上。 德硕一进了京城就先将军队安置妥当,随即抱起刚刚被马儿伤到的姑娘,回到刚落成的宁郡王府。 “阿巴勒,快点找个大夫来。”德硕将人放在客房中,交代随从。 “是的,将军。”阿巴勒恭谨地回道。 阿巴勒跟随德硕数年,这几年都跟著他上战场出生入死的,可说是德硕最信任的人之一。 “回到府里就别喊将军了。”德硕伸手阻止。 “是的,四爷。”阿巴勒知道德硕还是喜欢亲近的人喊他“四爷”,不爱将军与王爷那样响亮的头衔。 此时从外面走来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约莫四、五十岁,他打躬作揖地说: “王爷,奴才听说王爷带了个受伤的姑娘回来,奴才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 “你是什么人?”德硕对这府中的人可说是陌生得很,许多管事的人都是随著王府建好后才进驻的。 “奴才姓徐,是王府的总管,往后王爷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吩咐奴才去做。” 徐总管一脸仰慕地看著王爷,终於也把王爷给盼回来了。 “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德硕说。他的阿玛与额娘在这几年相继过世,兄弟早已分家了,而现下这皇上赏赐给他的府邸,里头他还认得的仆人实在少得可怜。 此时客房中端坐著的女子终於发出微弱的声音。“王爷,不用麻烦了,民女没事。” 众人目光一转,在看到床上的姑娘时,全不由得被吸引住视线,一身精致的装扮一看就知道是名门千金,柔柔弱弱的模样十分惹人怜,这样娇贵的女子站在威武的王爷身边还真是挺搭的。 “你的腿肯定是扭伤了,还是让大夫看过吧!”德硕不容分说地直接拒绝她的客套。 “可是民女如此打扰,家人找不著,恐怕会著急。”夏若烟痴痴地望著德硕,虽然他冷硬的面容教她害伯,但是仍然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人人都说宁郡王爷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封侯晋爵,未来更是前途无量。 京城里的姑娘谁不想要认识这位威武的大将军?虽然她有点怕他,但若能嫁给这样地位的人,应该也是不错的。 德硕心里有事,没有发现夏若烟仰慕的目光。“小姐是哪一府的千金,我派人去通知你的家人,等会儿看过大夫确认你的伤无碍后,再差人送你回府。” “民女家在西胡同的学士府,家父乃夏大学士夏居庸。”夏若烟有些刻意地点明了自己的身分。 “原来是夏大学士的千金,我会派人去知会的,你安心休息吧!”德硕示意地朝阿巴勒点了点头,阿巴勒随即拱手表示得令。“在下尚且需要进宫面圣,小姐若有什么需要就找徐总管吧!” “谢谢王爷,小女子打扰了。”夏若烟细声细语地说。 德硕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德硕很快地来到殿外候传,没多久皇帝就宣他晋见,显然开心得不得了。 “你真是为朕了了一桩心事,这西北问题可也僵持多年,朕数度派兵攻打都无功而返,你这下可立了大功,好,很好!”皇帝老儿开心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此乃臣分内的事,另外关於西北一些战俘的安置与双方协约的订立细节,臣俱己在奏章中说明清楚,若还有问题,皇上可以宣微臣晋见。”德硕拱手。 “这些容后再说,不急。晚上朕要大开庆功宴,宴请文武百官跟宗亲,你可得准时出席。” “皇命不敢不从,只是宗亲人数众多,皇上是否要臣藉此机会一一拜见?” 德硕试探地问,他可没忘皇帝老儿的兴趣就是帮人乱点鸳鸯谱。 据说皇上最锺爱的十五格格尚未婚配,熟识的几位官员都曾私下告诉他,皇上早等著他班师回朝,要给他指婚。 可是他对十五格格实在相当的感冒。那种骄纵的性格让他毫无耐性去应付,即使她每次见著他都相当的客气,不过她对别人的蛮横他可是都看在眼底的。 同样是年少芳华,他好似认识过一个小姑娘,她是那样的慧黠…… 姑娘?咦,他是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位姑娘的?德硕用力地想捕捉方才脑中一闪而逝的记忆,却头痛了起来,有些挫败地任那悠忽的一抹纤细身影溜走。 奇怪,每次好不容易就要想起一些过往的事情,脑子顿时又灰暗一片,任凭他再怎么费劲想都是徒然。这或许跟他出征前那次摔马的事有关。那次摔马后,害得他对於事发前那几个月的事情都记不得,他曾问过阿巴勒,那几个月他做过些什么事情,阿巴勒回答说没什么特别的,於是他也就没有再费心追究那段记忆。 难道刚才忽闪过他脑海的那个姑娘,就是那段时间认识的?可惜那印象一闪即逝,无法探究清楚。 “你阿玛过世前一直念念不忘你的婚事,朕实在早该为你把婚事办一办。” 皇帝摇摇头,想指婚的企图已经被聪明的德硕发现了。 “臣还年轻,婚事不急。”德硕态度恭谨,但却相当强硬。 皇帝叹了口气。“你这性子真是半点也没改。难怪几度在阵前受了重伤还不放弃,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才能替朕摆平战事吧,不过这样我就对你阿玛无法交代了。 “臣相信阿玛一定能够谅解臣公事繁忙,要是他还在世,应当也会要臣以公事为重。”德硕把皇帝的话堵了回去。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娶朕要指给你的人,你连对象是谁都不清楚,就急著拒绝?”他心爱的十五格格可是艳丽无双,很多男人也会想娶她的,毕竟当上额驸可是前途无量。可是稀罕的人虽多,其中却没有德硕。 “若皇上一定要臣娶妻,臣倒有一人选。”最好是在皇上说出十五格格之前先下手为强,否则到时候怎样推都显得他不屑皇上心爱的格格。 虽然那是事实,但总不能让皇帝老儿没台阶下吧? “喔?是哪家千金?还是朕的哪个格格?”说不定刚好是十五格格呢!皇帝犹不放弃希望。 德硕微一沈吟,只想到一个人,就她了,反正娶谁都比娶十五格格好。“是夏大学士的千金。” “夏居庸?”皇帝沈吟,很意外德硕居然已有意中人,那这下可没希望了。 他若心中无人,还可以试看看,若是有人,依他脾性是勉强不得的。要真逼急了德硕,说不定连爵位、官位都不要了,到时候他可要损失一名好臣子了。 “是的。”德硕敛眉,看得出来皇上已经软化了。 “既然你喜欢夏家千金,那倒也不错,夏居庸为官清廉,书香门第出来的闺女应该也很优秀。会让你看得上眼的姑娘,想必是绝色天香了。”皇帝抚了抚胡须。“不如朕就下令指婚,让你们风光办场婚事。” “皇上,这么做恐怕有所不妥。”德硕显得一脸犹豫。会提出夏府千金,不过是应急之计,可别真的就这么办起喜事来了。 “又怎么不妥?”皇帝一愣。 “臣尚未跟夏大人提过,也未徵得小姐同意,若夏家因为皇上指婚不得不答应,那臣不就做了小人了。”最好是别答应,这样他刚好扮演一个被抛弃的角色,因为伤心而不愿再谈感情,如此又可拖上几年。 “这简单,朕正好要找几个大学士过来商量政事,夏居庸人刚好在殿外候传,朕马上就传他进来问话。”皇帚做事情可有效率了。 德硕脸色一僵,没想到会这么巧。 皇帝立刻宣了夏居庸进养心殿,德硕眼看是骑虎难下了。 “居庸,博尔吉济特这一族的子弟你也大多见过的,德硕是其中相当优秀的人才,这你应该清楚。”皇帝开口。 “臣当然明白,宁郡王爷年少有成,为国家立下大功,这可是无人不晓的。” 夏居庸恭谨地答话,不知道皇上这么说的用意为何。 “那你说他配令千金可配得过?”皇上又问。 “皇上的意思是……”皇上怎么忽然想帮他女儿指婚?夏居庸满脑子疑惑。 “德硕喜欢你家千金,朕原本要直接指婚,但德硕却坚持要问过你,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这……臣当然乐成其事,但不知宁郡王爷喜欢的是臣的哪个女儿?”夏居庸脑子转著,怎样也想不到女儿会去认识宁郡王。 “夏大人还是回去问令千金吧,我想她心里有数。”今天才见过面,应该知道他指的是谁吧?毕竟他也没问过人家闺女名字。“如若令千金愿意,再请皇上下旨也不迟。如若小姐不愿意,那么在下绝不勉强。” 虽然成亲真的一点都不令人期待,但是与其娶十五格格,不如娶夏家的干金,她看起来没什么主见,应该能够事事样样遵循夫命吧! 蓦地,他心里莫名闪过一抹不安,虽然不解,但此刻也没时间细想。 “那么臣就……” “快回去问,要不是德硕坚持,朕真想现在就指婚。哈哈哈,好久没办喜事了,朕真是太高兴了。德硕,朕会替你阿玛把你这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让他安心。”皇帝想好歹也了了一桩心事,虽有遗憾倒也尚可接受。 “臣遵旨。”夏居庸赶紧回话。 学士府中,夏墨湖所居住的院落一向都是最冷清的。 这个院落位在学士府的最角落,也离后门最近,当年墨湖也因为如此才能那么方便的溜出府去玩。 自从德硕带兵平乱之後,她也少去喝茶听戏了,顶多是到酒楼跟熟识的掌柜探听一下德硕的消息。 而这几年她接手爹亲的生意,免不了要在外面奔走,进出学士府可一点也不困难了。 “小姐,你休息一下吧,这些帐册晚点再做也可以,你昨晚已经做得很晚了。” 如喜泡了杯碧螺春,小心翼翼地摆上桌。 “今天不赶快做完不成,明天有明天的事情哪!”墨湖看著桌面上的帐册,细眉轻拢了起来。 她已经开始培养接手的人才了,将来就算她不在,爹也不用花很多时间管理家业。若烟跟二娘对帐务可是一点都不拿手,她不亲力亲为又能如何? 可惜爹爹没有儿子,不然她也用不著如此辛苦。 “是啊,小姐是该准备把府里的事情放手了,我想四爷应该很快会来提亲了。” 如喜说著就开心,想到小姐就要得到幸福,她不禁替小姐开心。 小姐从小就没了娘,在这府里也一直受冷落,好在认识了四爷。往后四爷要是能好好对待小姐,那也弥补了一点缺憾。 “你胡说什么?四哥才刚回来,想必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就算要提婚事也没那么快。”墨湖嘴里这么说:心中却多么想早点见到德硕。 她今天去了趟茶楼,掌柜告诉她德硕还没有出现,她把失望之情藏了起来,但心中却有著浓浓的失落。 三年不见了,他可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情感与约定? “我也得好好准备准备,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如喜说著又把刺绣的篮子拿过来,继续她的工作。 跟小姐不同,她虽然从小就被小姐教著识字,但她对念书跟数字都没兴趣,倒是做些刺绣女红的工作还行,正好帮小姐打点生活用度。 这些年要不是她在打点,小姐可能过得连平民家的女儿都不如。没见过那么偏心的二娘,什么好吃好用的都往二小姐那边送,光会跟小姐支领银子,就不会顺水人情多一份给小姐。 “你要准备什么?”墨湖讶异地问,难得见如喜这么认真。 “准备你的嫁妆啊!”如喜理所当然地说。“四爷现在是王爷,还是个大将军,小姐好歹也是个一品官员的千金,嫁妆可一点都马虎不得。要是等爷来提亲才准备,哪来得及呐? 墨湖抿著唇笑了,知道如喜对她真是死忠。 “如果我真嫁了,一定把你带过去,如喜。” “真的吗?小姐,我也不想离开你。”如喜开心地巴了过去。 “你真肉麻。”墨湖笑著推推她。 如喜呵呵笑著。“对了,我要赶紧学一些旗人的发式,将来小姐嫁过去是个福晋,要穿坎肩跟花盆底鞋,自然要配上合适的发式。”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赶快见到德硕,她的心隐隐沸腾著都是为了这人。 “怎么不重要?”如喜严肃地说,忽地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站了起来。“啊,有人来了。” 夏墨湖住的这个院落平日除了她主仆二人,可说鲜少有人走动,今天居然有脚步声。 “是谁?”墨湖起身站到门遏,看见自己的爹亲朝她走来。“是爹爹,如喜,去泡杯茶来。” “老爷?好,如喜马上去。”如喜手忙脚乱地去泡茶,此时夏居庸已经走进门来了。 “墨湖,还在忙帐本?”夏居庸看著桌上摊著的帐本,眼底有著不舍。 三年前他想到这个大女儿也快届婚龄了,所以把女儿找来问一问意愿,没想到墨湖这个孩子居然跟他说她想学做生意,让他非常的意外。 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的关系,他多多少少把这个较有担当的大女儿当儿子看,於是答应让她去经手这些生意的。 学士府开销不小,他虽是一品京官,但光靠俸禄要维持家计毕竟不容易。这两年要不是有墨湖帮他管理著这些生意,恐怕他也没能力做个专心於政务的清官。 想想,他亏欠女儿的可多了。 如若宁郡王爷所说的人真的是墨湖,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私心里觉得墨湖的聪明智慧一定可以担起王府主母的责任,至於若烟那唯唯诺诺的性格,实在有些不适合。 “爹,喝杯茶吧!”墨湖招呼爹亲坐下。“今天怎么有空?爹有话跟女儿说吗?” “墨湖,爹问你件事情。”夏居庸非常严肃地看著女儿。 “什么事?”墨湖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是否认识博尔吉济特家的德硕,也是皇上新封的宁郡王爷?”夏居庸唯一想到的可能是,女儿在经营生意时有机会接触到德硕。不过这几年宁郡王都在外打仗,难道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王爷跟爹提起了?!”墨湖眼底闪过一阵惊喜,很高兴德硕没有忘了她。 这边的墨湖还在强自镇定,旁边的如喜可受不了地又叫又跳了。“小姐,太好了,四爷来提亲了,他没有食言,真的来提亲了。” 夏居庸一愣,没想到女儿居然已经跟德硕到了互许终身的地步了。“宁郡王跟皇上提起了这件亲事,皇上要我回来问你的意愿,如果你愿意,皇上就要正式下旨指婚了。” “指婚?”墨湖想著,她还在想他怎么还没消息,没想到他居然请皇上指婚? 她心里头一烫,心情激动不己。 “是啊,你什么时候认识宁郡王爷的?爹被皇上叫去时还真是大感意外呢!” 夏居庸一知道德硕挑中的是墨湖,也感到相当的欣喜。 “爹,女儿……”墨湖有点难以启齿,毕竟她一直偷溜出府去见德硕,也不是很合礼教的行为。 “老爷,小姐早在王爷出征前就认得王爷了,王爷早就说好将来要来提亲的,这个我可以证明,我有看到喔!”如喜聒噪地说著,完全没发现墨湖一脸的困窘。 “墨湖,是真的吗?”夏居庸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不过总归来说还是高兴。 “宁郡王爷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你能配他,爹很放心,这样我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了。” “爹怎么突然这么说?”墨湖看著爹亲眼底悄悄闪现的光芒,没想到爹亲早把这些事情往心里搁。 “这些年爹都没时间照顾你,爹不是不知道你二娘的性子,可爹却成天忙著政事,就连家里的生意还要你帮爹打点,委屈你了。”想到要嫁女儿,夏居庸马上不舍了起来,这个女儿的聪慧跟她死去的娘很像,让他忍不住唏嘘。 “爹别这么说,做生意刚好是挺有趣的事情,难得爹爹也不在意世俗眼光,女儿乐得为爹爹分点忧,解点劳。”墨湖安慰著爹亲。 “唉,总之是爹不好。不过宁郡王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能够把你嫁给他,爹真是放心了一半。你准备准备,我让人给你准备嫁妆,爹还要进宫回覆皇上。” 夏居庸说著起身就要走。 “爹慢走。” 送走了爹亲,夏墨湖还有点呆愣,直到如喜的欢呼声惊扰了她,她才从神游太虚中回来。 “好棒啊,王爷终於来提亲了,小姐,好棒啊!” “四哥……”墨湖看著窗外新冒出来的嫩芽,觉得自己的春天也跟著来临了。 她的心中充满了德硕的身影,反覆烫得她整个心都暖了。 她就要成为他的人了。 第三章 皇帝老儿像是怕德硕后悔似的,一听到夏居庸回报女儿的名字,马上就下旨指婚,并且明确指定婚期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顿时整个王府跟学士府都热闹了起来。 王府忙著张灯结彩,张罗王爷的婚事,毕竟王府才刚落成,就碰上王爷凯旋归来的喜事,现在又加上皇上指婚,这天大的喜事让每个人都感染了兴奋之情,大家都忙得非常开心。 至於学士府更是忙得人仰马翻。 原本夏家大小姐就不乏追求者,只是这些年来没见小姐允过任何一桩婚事,眼看小姐也已经十八岁了,下人们原本部以为大小姐打算不嫁,要陪著没有儿子的老爷过一生了,没想到皇上圣旨一下,一个月内就要办喜事,这岂不让人措手不及吗? 於是采办的采办,准备嫁妆的准备嫁妆,夏居庸这下也不假手他人,准备帮女儿办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学士府的人都开心的,至少墨湖的二娘就非常不开心。 “老爷,你真不公平,就只帮墨湖找好婆家,若烟也到婚配的年纪了,怎么就不见老爷有把这事情放在心头上?”夏二娘忍不住就当著夏居庸的面抱怨起来。 “夫人,墨湖的亲事是皇上指的,这你也知道的。”夏居庸已经忙翻了,根本不想处理这种小心眼的事情。“若烟的婚事我会处理,你放心,一等忙完了墨湖的亲事,我就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这样可以吧?”什么时候了还来吵这事情,真是一点气度也没有。 “也要跟墨湖一样好的对象才成,就算不是镇国大将军,也要是个王爷才行。 我们若烟琴棋书画都在行,文采可是比墨湖好得太多,没道理配不到好人家。” 夏二娘硬是要丈夫承诺。 “夫人,婚配要看缘分,只要人品好就好,家世不见得是主要的选择。”夏居庸叹口气道,何况有些事情不是承诺就可以办到的。 “我不管,我不管!”夏二娘咬牙,前几天还听女儿说她被宁郡王的马踩到,还被带回王府疗伤,她原本还指望可以攀上这门亲,没想到竟让墨湖那丫头捷足先登了。 “你别闹了,老夫没空理你。”夏居庸一甩袖子,人跟著走开,留下一脸不甘的夏二娘。 “真是愈想愈不甘心,谁不知道老爷心里真正疼的是墨湖那臭丫头。”偏偏那丫头还很聪明,就算她想使什么小动作整她,通常也不见什么效果。 这些年来原本也相安无事,反正那丫头也不跟她娘俩争什么,不过这次真的大大便宜那丫头了。 想著想著,夏二娘的脚步就转往墨湖住的院落。 原本冷清的院落现在多了好几个仆人进进出出,起居室中也堆满了礼品跟嫁妆,看得夏二娘心里一阵不舒服。 “哎哟,我说夏大小姐啊,这排场可愈来愈大了。”夏二娘的声音忍不住夸张地拔高起来,引来大家的注意。 依然埋首在整理帐册的墨湖拾起头来。“二娘,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边坐? 是有需要额外文出什么银子吗?”通常二娘会找她都是来要钱的。 “银子?哼,我又不是乞丐,老跟你要银子。”说到这个夏二娘就生气,夏家的钱都握在夏墨湖手里,这件事情她可郁闷很久了。 ※※※※偏偏她去跟老爷吵了之後,墨湖也说只要她或若烟学会管帐,她可以把权力交出来,没想到那些数字弄得她灰头土脸,更别说柔弱的若烟了。 她对使银子有兴趣,对赚钱的辛苦差事可半点没兴趣。不过好在这丫头也确实有两把刷子,把夏家的生意愈弄愈大,所以她后来才没继续闹下去。 “那么二娘找我是来聊天的喽?”墨湖看她脸色也知道来者不善,不过她并不怕二娘对她张牙舞爪。“如喜,帮夫人泡杯好的冬茶来。” 旁边还忙著张罗墨湖嫁妆的如喜嘟著嘴,不大甘愿地衔命而去。 “听著,我可不是来喝你那什么茶的!”夏二娘一屁股坐了下来。 “府中的帐我将会移交出去,未来二娘跟妹妹要是有额外需要,可以跟总管申请,一段时间之後总管会把这些需求汇整给爹,由爹自己来管帐。”墨湖说著,手里可还忙著圈点帐簿中的几笔帐款。 “早该如此了。”夏二娘明明是来找碴的,可一时间竟找不到地方好说嘴。 场面云时陷入尴尬的安静中。 “如湮妹妹最近好吗?”墨湖好心地帮她找话题,总不能两个人呆呆地对看吧? “原本是很好的。”说到这个夏二娘就想到自己要说的话了。“她遇上了宁郡王爷,原本王爷待她多么好啊,不小心弄伤了她,小心翼翼地抱回府中又是补药又是大夫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来提亲了,要不是你……” “才不是这样的!”端著茶出现的如喜一听到这段话就打断了她。“我们小姐老早就认识王爷了,无论二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王爷,王爷的心早就给我家小姐了。 被如喜这一抢白,夏二娘惊讶得搭不上话。 “你这臭丫鬟,这边有你说话的余地吗?真不知道怎么教的,连下人都这么没大没小的,可别让王爷府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夏家的下人都这么没样子。” 夏二娘原本就是来寻晦气的,没想到一口气没出到,还被如喜给堵了回去,这下当然拿如喜开刀了。 “我说的是实话。”如喜也不怕她。“还有,我会陪我们家小姐嫁过去,王府中的人怎么看我,我想就不劳二夫人费心了。”她硬把“夫人”改为“二夫人”,让夏二娘活生生矮了一截。 “你……”夏二娘气结。“墨湖,你就是这样教下人的?” 墨湖好像一点也没受到这两人拌嘴的影响,好整以暇地合起帐簿。“如喜跟我亲如姊妹,我从不当她是下人。” “你、你……”夏二娘接不上话,只好气唬唬地指著她。“我跟你爹说去,看看这样的女儿怎么端得上台面,怎么进得了王府?!”说著就这样走掉了。 “小姐,这样好吗?二夫人会不会故意捣乱哪?”如喜又有点后悔了。 “你现在才来考虑这个,不嫌太晚了吗?”墨湖横她一眼。“二娘只是心情不好,没必要跟她多计较,来,把这几本帐本送去前厅给我爹。” “好的,小姐。”如喜只好乖乖从命。 反正小姐很聪明,天塌下来都有小姐项著,她就无须担心了。 今天是宁郡王博尔吉济特德硕的大婚日子,整个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初春的夜里天气依然冷得教人打咚嗦,不想出门,但今晚王府却是贺客满门、络绎难绝。一来因为德硕方自准噶尔凯旋而归,想要藉此机会上门攀亲带故的大有人在。二来这是皇上亲自指的婚,新娘子又是一品官员的千金,大家都想来沾沾喜气,凑点热闹。 “爷该休息了。”阿巴勒看著德硕送走一些宾客,今晚还喝了不少的酒,担心地劝道。 “唉,阿巴勒,你说我是不是自找麻烦?推得掉一个,也躲不掉成亲。”德硕喝了不少酒,但却仍无一点醉意。 “王爷早晚要成亲的,将来福晋有了小王爷,府里自然热闹了。” “罢了、罢了。”做都做了,亲也结了,总不能后悔吧?德硕拍了拍阿巴勒。 “剩下的客人你就帮我送一送,我也没精神去跟这些八百年没见的亲戚周旋了。” “爷慢走。”阿巴助恭谨地说。 德硕走进内院,他所居住的院落现下还亮著灯,大红的灯笼还高高挂著。他吐了口气,推开房门进去面对自己的新娘。 如喜一见到德硕进来,马上福了福。“王爷,奴婢是福音的丫鬟,随福音从学士府嫁过来的,往后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命奴才去做。” “你叫什么名字?”德硕在桌旁坐了下来,接过如喜倒的茶阳了一大口。 “回爷的话,奴婢叫做如喜。”如喜看著英挺俊尔的德硕,真心为自己小姐感到开心。“爷还有哪里需要如喜服侍的,请爷吩咐。” “没有了。你去休息吧。”德硕挥了挥袖子。 “那么如喜退下了,小姐……呃,该改叫福晋了,王爷、福晋晚安。”如喜窃笑著退了出去。 室内忽然沈默了下来,德硕喝了几口茶,看著端坐在床前的新娘感到有点无奈。 “我如此匆促地将你迎娶入门,你内心必然仓皇失措,不过你不必紧张,王府里没什么大规矩,一切就按你在学士府的生活样式过即可。”德硕安慰著说。 他向来不是很在乎礼教的人,府里也没什么规矩,只要大家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可以了,很多事情德硕也不管的。 “嗯。”红巾底下的墨湖细细地应了一声:心跳却是快得异常。 就要见到他了。 终於等到这一刻了。 德硕彷佛这才想到该先掀起红巾。“瞧我都忘了,恐怕真有些醉了。”他拿起秤杆掀开覆盖在她脸上的红巾,但红巾一落地,两人却两款表情。 “爷。”墨湖眼底盈盈闪动的是掩饰不住的深情。 “你是谁?”德硕眼底是满满的震惊。他娶的是“夏墨湖”,是那天差点被他的马儿踩中的姑娘,可不是眼前的这位! 德硕唰地一声站起,而他眼底的惊讶是那样的深,深到让她也跟著慌张了起来。 “我是墨湖啊,难道我变得那样多,爷认不出来了?”她其实还是想唤他一声四哥,但多年不见,她也不敢贸然如此称呼。 不过,为什么他看著她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 “你不是夏墨湖!”德硕斩钉截铁地说。“说,你是谁?”他凌厉的眼神直逼而至。夏居庸告诉他自家闺女的名字是夏墨湖,圣旨上所写明的也是夏墨湖,难道他迎娶的不是夏墨湖? 墨湖站起来却又被他逼得跌坐下去。“我是墨湖啊!爷不认得我了?”怎么会?她又不是换了一张脸。 “你确实是叫做夏墨湖?”他震惊地看著她坦然的眼神。“你是夏居庸的女儿?”夏居庸再怎么大胆,也不敢违背圣旨吧?难道让他马儿踩伤的姑娘不叫做夏墨湖? “正是,如喜可以证明的。”墨湖终於察觉事情大大不对劲了。就算她这几年容貌有点改变,他也不该认不出来,除非他…… “如果你叫夏墨湖,那么我带兵回京当天,被我的马儿踩中的人又是谁?” 这该不会是一桩阴谋吧?德硕的脸阴沈了下来。 “马儿踩中?”墨湖倒抽口气,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你说的该是若烟吧?” 他想娶的不是她、不是她! 恐惧、心碎的感觉开始在她心中扩大、扩大…… “你知道?”难道她也是合谋的人?看来她是知情的。“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她跟我说她是夏大学士的女儿。” “若烟是我的妹妹。”墨湖跌坐在床上,觉得自己彷佛被他判了死刑。她的眼底充满著痛苦,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不记得我了?四哥,你完全不记得我了?忘记我们曾有过的一切?” 她无法相信自己的满腔柔情到头来只是一场梦,这三年来的思念之苦只有她一人独尝,而他早就把她给忘了?! 那么她满心以为就要终成眷属的美梦,说穿了只是个笑话? “我根本不认识你,哪来的忘记?”意识到自己已经跳进陷阱的德硕,脸色冷凝了起来。“说,这个圈奇Qīsuū.сom书套是你爹想的,还是皇上想的?”居然有人敢这样设计他”? “圈套?”墨湖眼底盈满著泪水,那倔强著不愿落下的泪水终於也投降了。 泪水沾湿了她雪白无瑕的嫩颊,一双晶灿的明眸此刻盈满了痛楚。“你以为有人设计你?” 天哪,谁来叫醒她,告诉她这只是恶梦一场? 原本应该是渡情蜜意的新婚之夜,可她却被挚爱的男子如此深恶痛绝地瞪视著,教她真想立刻消失在这世上。 “难道不是吗?”德硕眯起眼,捏起她细致的下巴。“没想到这张单纯无辜的脸蛋下是如此工於心计。你别说你不知情,真不知情又岂会知道我刚提的是你的妹妹?” “那是因为当时我也看到你的马踩到若烟,所以我才这么反应的。我怎么料得到皇上会指婚?”墨湖受不了如此被污蔑。知道他想娶的人不是她已经够难堪了,再被说成设圈套,这让她情何以堪? “这么说是你爹设计的?目的是趁此机会把你塞给我?你爹还真疼爱你,为了你不惜设计这一切,而正好我也傻得让你们有机会。”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如果你一开始要娶的就是若烟,那么我说什么都不会嫁过来的!”她既心痛又生气地喊,再也受不了他的冷嘲热讽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被她眼底深沈的痛楚给打动了,彷佛那个痛楚透过她的眼神也传递给了他,不过他马上醒了过来。 “说得好听,现在才来说这个不嫌太迟、太造作了吗?”他一把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冷冷地嘲讽。 墨湖被他的动作给弄得失衡地往旁边倒去,他反射性地要去搀她,但是还没真正出手就又缩了回来,眼底还流泄出一股厌恶之情。 “你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德硕……”她半靠在床柱上,泪水泗泗流消,神情凄然地望著他。 她所认识的德硕是那样宝贝她的,舍不得她吹一点风。但眼前的这个男子眼底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冷硬的怒意,还有满腔的愤恨。 “喔?”他讽刺地扬了扬眉。“你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新娘,我们也算扯平了!”他愤怒地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落,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现在我们再吵也无济於事,这么晚了,先休息吧?”她需要睡一觉,或许明天醒来会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然后先跟你洞房花烛,等到一切都成定局,我不想要的新娘也得要,是吧?” 他恶狠狠地问,他可不愿再让人愚弄。 那句“不想要的新娘”,再次把她刺得鲜血淋漓。 “不然你想怎么样?把大家都吵醒?还是要连夜把我送回学士府?”墨湖唇边泛起一抹凄凉的笑,只是那抹笑容看在德硕眼中却成了嘲笑。 “别以为我会任人耍弄,想摆弄我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说完转身踢开房门,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墨湖呆愣愣地看著大开的房门,夜里的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让只穿著嫁衣的她冷得一阵颤栗。 她缓缓地走过去将门开上,人也顺著开上的房门滑坐下去。 她掏出怀中的玉扳指,看著躺在掌心中的定情信物,她哀哀切切地哭了起来。 当初他对她的情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吗? 真是这样。就算她刚刚拿出这信物来,恐怕也只是自取其辱吧? 这满室高挂的红色喜字宛若是对她最无情的嘲笑,今晚她体验到此生从不曾有过的绝望与痛苦。 这个新婚夜多麽冷哪! 如喜一大早就起床干活了,要给王爷跟福音梳洗的东西她老早准备好,水也热著备用。 她在外面东摸西摸了好一阵子,等到觉得小姐应该休息够了,这才端起脸盆去敲门。 “王爷、福晋,如喜给你们送洗脸水来了。”如喜看著紧闭的房门,嘴边还泛起一抹淘气的笑。王爷这么久不见小姐,铁定想死了,说不定小姐还消受不了爷的热情呢! 门内没有任何的回应。 如喜讶异地又轻敲了下门,却发现门从她手边滑开,可见门根本没有锁上,只是虚掩著。 “奴婢僭越了。”如喜推开门,入眼的情况却让她惊叫出声。“小姐,你怎么坐在这?” 如喜奔了过去,甚至打翻了脸盆的水。墨湖靠坐在床边,身上还是那件嫁衣。 屋子里一片零乱,桌上的杯盘都被扫落在地。 “小姐,你在这坐了整夜吗?王爷呢?你眼睛怎么这么肿?”如喜心痛地看著满脸憔悴的墨湖,从不曾见过小姐这副模样的她也跟著慌了手脚。 “如喜……”墨湖张开红肿的眼晴,无奈地挤出一抹笑容。 “王爷呢?”如喜四处找著德硕的身影,却发现屋内只有墨湖一人。“他怎会放你一人在此?” “他昨晚就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哩。”天亮了,这一切根本不是梦,它真真实实地存在著,此刻的她却已经没有力气伤心了。 “怎么会这样?”如喜满脸的不解,跟著惊慌失措。 “如喜。”墨湖拉住手足无措的她,镇定地说:“你先再去打盆水,让我梳洗过後,我再跟你说。” “好,小姐,我们先洗脸、换衣裳,我给你梳头,然后吃点东西。”墨湖的镇定平抚了她的不安,她立刻起身去打点。 墨湖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任如喜去忙。 毕竟跟了墨湖这么久,如喜做起事情来倒也十分俐落,很快地她已经服侍墨湖换上崭新的长袍与坎肩,梳好了旗人的发式,就连鞋也换上了花盆底鞋。 墨湖在梳洗过後,整夜几乎没陲的她终於恢复了点精神。如喜还到厨房张罗了一些简单的吃食,让昨天可说整天没吃东西的墨湖垫垫胃。 不过眼看天都大亮了,竟不见王府有哪个仆人前来招呼的,更别说请小姐去用早膳了,这一切恐伯跟小姐哭肿了双眼的原因有很大的关系。 “小姐,你喝点粥。”如喜将碗摆到了她面前,筷子也塞进她手中。 墨湖阳了两口粥,眼泪也跟著滚进粥碗中。 “小姐!”如喜不舍地握住墨湖的手。 墨湖吸了吸鼻子,自己笑著说:“没想到一个人的泪水可以这么多,还以为我昨晚已经哭乾了呢!” “小姐,你跟王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跟王爷解释清楚就好了,就别这么伤心了。”如喜难过地说,一面又要故作轻松地安慰墨湖。 墨湖擦去眼泪,不再放纵自己沈溺於伤心之中。 “是一场误会没错。”她自嘲地一笑,忽然觉得这情况非常的荒谬。“他娶错人了,他要娶的人是若烟。” “怎么可能?!”如喜都傻眼了。“可爷明明跟小姐私定了终身,我也看见的啊,爷还亲……亲了小姐的。”那个吻令她印象深刻,若没有浓烈的情感,如何能吻得那般缠绵? “他根本不记得我了,更别说是这个。”墨湖拿出怀中的玉扳指。 “小姐,这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错,爷不像个会忘事的人。再说这又不是经过二十年了,就算一时记不得,小姐一提醒也该想起来了啊!” “是没错。”墨湖同意如喜的看法,昨夜她顾著伤心,还没有脑筋去想清楚整件事情,现在终於发现不对劲了。“如喜,你帮我个忙。” “小姐请说,如喜一定办好。”如喜非常义气地说。 “你帮我找王府的总管来,我有话要问他。”墨湖打算弄清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喜马上去办,但是小姐要吃点东西才有体力。”如喜不放心地看著桌上的食物。 墨湖点了点头。“我会的。” 墨湖简单地用过早膳,如喜也把徐总管找来了。 “福晋找奴才有何事?早上奴才已经找人过来服侍福晋,但似乎是出了点差错,那人居然没出现。”徐总管一见面马上就这么说,以为墨湖是找他来兴师问罪的。 墨湖摇了摇头。“我不是要请问你这件事情。”看来他已经知道昨天德硕没留在新房的事情了,想必王府中的人也大多晓得了。“王爷人在哪里?” “回福晋,爷在别处休息,奴才不敢打扰。”徐总管躬身作揖,看似恭敬,但是实际上却不准备遵命行事,他可还没把这位刚进门的福晋当主子看。 墨湖没心力去跟管事的人周旋。“我不会逼问你爷的去向,只有一件事情请徐总管帮我。” “福晋有何需要,尽管吩咐老奴。”徐总管表面至少还是很客气。 “府上有没有什么人是跟在王爷身边很久,对王爷的事情知之甚详的?”墨湖直接问。 徐总管了解地点了点头,他以为墨湖是要打听王爷的喜好,这也是正常的。 “爷身边的阿巴勒跟著爷很多年了,是爷的贴身随从。” “那你能请他来一趟吗?或者不方便的话我去见他也成。”墨湖说。 “这……老奴会帮福晋转达。”徐总管退了下去。 “如喜,我们带来的东西先不要拆封,也别忙著把东西归位。”墨湖交代著,心里已经有最坏的打算了。 按照德硕的个性是不会将错就错的,说不定今天他就会派人将她送回学士府。 “小姐。爷不会那么做的。”如喜不敢相信小姐有被赶出王府的可能,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墨湖叹了口气。“那是你昨天没见他发脾气的模样,我从来不知道他脾气是这么差。”当年他虽霸气,可总是对她呵护备至,哪里让她受过委屈来著。 “那如果爷真的这么做,小姐,那该怎么办?”如喜担忧得眉头都皱在一起“我得先搞清楚他为何会忘记我,再来决定要怎么做。”墨湖不打算继续用眼泪来面对这一切,虽然她心里还是很痛,但是要她光坐在那边受委屈可办不到。 结果原本以为很久才会来,甚至不会来的阿巴勒却出现了。 “奴才阿巴勒,参见福晋。”阿巴勒年纪不大,但一脸纠结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有点吓人。 不过墨湖并没被吓著。 “你就是阿巴勒?”见他点头,墨湖跟著说下去。“麻烦你走这一趟真对不住。” 阿巴勒愣了一下,显然完全没想到过墨湖会如此客气。“福晋别这么说,爷正在别的房间休息,可能是昨夜喝多了,所以不愿打扰福晋……” 墨湖伸手打断他的安慰之词。她很快地就喜欢上阿巴勒,她看得出来他是个敦厚的人,对於她这个刚嫁进门就“失宠”的福晋半点没有不敬,或是有任何的不耐。 “我听说你跟在爷身边很久了,我想昨夜爷跟我的事情,你应该多少知道一点,所以我想请教你一点事情。”墨湖直接这么说了。 阿巴勒尴尬地僵在那边,不敢说德硕昨夜大约毁坏了一整个房间的物品,还史无前例地喝得烂醉,直到现在都还没醒来。“福晋请问,能说的我一定说。” 言下之意表示,要是有爷不愿让她知道的,他也不会说的。 墨湖并不意外,反而欣赏起阿巴勒的原则。“实不相瞒,我与王爷在三年多前已经认识,但昨天王爷见到我却似完全记不得了,你能想出任何的可能性吗?” 阿巴勒一愣。“福晋可是在爷出征前几个月认识爷的?” “正是。难道这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以至於王爷不记得了?”墨湖坦率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不打算跟阿巴勒玩心眼。 “恐怕爷是不得已的,福晋。”阿巴勒看了一脸苍白却仍坚强挺立著的墨湖,忽然有点相信三年前的爷可能真的与福音有著某种牵扯,毕竟这样的女子应该是能够吸引爷的注意的。 “此话怎讲?”墨湖心中一动。 “爷在出征到准噶尔前,曾在围场打猎时,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危,发生了坠马的意外。爷的伤好了之後,却有了些后遗症,就是……” “他忘记以前的事情了?” “也不是所有,就是……一部分。”显然正是与福音相关的那一部分。阿巴勒同情地看著她。 墨湖叹了口气。“哪一部分?难道他独独忘了我?”这又是一个打击。 “不是的。”阿巴勒不忍墨湖难过。“差不多是出事几个月前的记忆都不见了,其实那段时间我也常跟在爷身边,但我并不知道爷认识了福晋。” “我当年确实不曾见过他带你出来。”墨湖回忆著。“今天我找你来的事情能否别让爷知道?” “爷若没问,阿巴勒也不提,但爷若问了…… “我了解,我不会勉强你的。阿巴勒,谢谢你了,你的回答对我帮助很大。” 墨湖真心地感谢他。 阿巴勒大约没想到墨湖会这么的客气,脸竟然有些泛红。“那么福晋……我先告退了。” “慢走。” 阿巴勒才走出去,如喜就忍不住问了:“小姐,为什么不让阿巴勒跟爷说这事情?这样爷不就知道他误会小姐了吗?”然后回头跟小姐道歉,从此以后相亲相爱的过夫妻生活。 “如喜,你别天真了。”墨湖认识如喜不是一、两天,自然知道她脑袋瓜子想些什么。“我只是不想旁人跟他说,我想要亲自唤回他对我的喜欢。” “小姐,你要爷重新爱上你吗?这个……”看到昨夜被爷毁坏的东西,她觉得小姐真是太乐观了。 “就算只有一点希望,我也得试的。”如此才能不辜负他们曾有的那段情。 墨湖默默地想著。 第四章 宁郡王府上上下下弥漫著一股诡异的气氛。 前天才风风光光办喜事,王府大大小小都开心得很,没想到才隔了一夜后,气氛就起了变化。 仆人们总是最先察觉到风吹草动的。 首先是王爷新婚之夜居然没在新房过夜,隔天醉醒之後更是整天不见人影,更别说要对新入门的福晋有什么闻问了。 下人们是最现实的,福晋才入门就失宠,墨湖所居住的院落也跟著冷冷清清,少人走动。 “小姐,这到底算什么嘛!”如喜忿忿不平地说,看著冷清的门户跺著脚。 “这样子跟在学士府有何差别?”她还以为嫁过来小姐就不用受冷落了,怎想到是从一个坑跳到另外一个坑。 “如喜,别这样。”墨湖扫开心中的落寞,用力地挤出一抹笑容。“我知道爷想让我难受,他现在肯定还非常非常的气我,我们给他一点时间吧!” “可是按照礼俗,今天该回门了,王爷却这样不见人影。小姐,这样我们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墨湖起身来回踱步,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像泡在冰冷的湖水中一样,冷麻到没了知觉。 “再等一等,再一个时辰,爷要是还不回来,我们就先行回学士府。”墨湖终於下了决定。 如喜嘟起嘴巴。“哪有人这样的,是王爷自己忘了你,怎么还怪小姐呢!” 难道她家小姐真这么苦命,想要跟心爱的人过著平凡的日子都不可得吗? “他现在哪里听得进去。所以我想给他一点时间,再来谈一谈该怎么处理。” 墨湖虽然私心已有了计较,但她依然无法左右德硕的决定,万一德硕真打定主意不要这桩婚事,那么她也没办法。 “处理?”如喜惊叫。“小姐如果被送回学士府,声誉也都毁了,这辈子还会有获得幸福的机会吗?”她想到就觉得可怜,说著说著眼眶都红了。 “如喜,你别这样。”墨湖握住如喜的手劝慰。她自己都一直忍著不颓丧了,如喜这一哭。恐怕会勾起她的情绪又要溃提了,她不想在此时崩溃。 “小姐……呜……”如喜果然快哭了。 “别哭,你快帮我张罗张罗,我们不能空著手回门,该备的东西你找徐总管帮忙,我想他不会拒绝……才是。”其实墨湖也没把握,毕竟现下她在这王府可说全然没地位。 不过徐总管似乎不是刻薄人,拜托他一下应该还是会帮忙的。 “好的,小姐。”如喜吸吸鼻子应道。 一个时辰后,德硕依然没有回府。 而如喜已经拜托徐总管将该有的东西备妥,墨湖带著如喜在徐总管同情的眼光,以及王府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中坐上马车。 马车直奔学士府,当车停妥之后,墨湖却依然呆坐在马车中。 “小姐?”如喜犹豫地看著闭目养神的墨湖。 墨湖深吸了口气,挺起肩膀优雅地走下马车。 ※※※※墨湖很快地被热络的仆人带进大厅中,夏居庸跟夏二娘都在。 “爹、二娘,墨湖回来给你们请安了。”墨湖行了礼,示意如喜将礼品放下。 “回来就好,无须拘泥於礼俗,先喝口茶吧!”夏居庸看到女儿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突,并没把讶异表现在脸上。 不过另外一个人可不会议墨湖好过。 “哎哟,怎么堂堂宁郡王的福晋这样孤零零地回门,我们的王爷呢?那权倾天下的大将军呢?”夏二娘故意夸张地往门外望望。“咱们学士府也没那么大。 怎么还没见著人影?” 墨湖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淡淡说了句:“王爷没来。” “怎么会呢?”夏二娘眼中的幸灾乐祸实在再明显不过了。这几天她原本闷到快吐血了,但今天一看到墨湖一个人回门,心情可说好到不行。“难道王爷嫌弃我们家势不够大,所以踏不进学士府?” “二娘,王爷家业很大,何况还有国事要忙,我就不便用这些俗事去打扰王爷了。”墨湖冷冷地打断二娘欲罢不能的讽刺,她觉得头隐隐痛了起来。 “你别胡乱说话了。”夏居庸阳斥著夏二娘,内心担忧地望著女儿难掩落寞的神色。 “爹,女儿有些事情想与爹爹商谈,能否到偏厅一下?”墨湖也不想多浪费时间了。 她现在在王府是个笑话,回到学士府依然是个笑话,但她已经没力气去管他人的眼光了,眼前她只想先把事情搞清楚。 “我们走吧!”夏居庸领著女儿离去,夏二娘也只能讪讪地叹了口气。 父女两人一到偏厅,墨湖就马上问:“爹,能否说说这桩亲事是怎么定下的?” “你怎么看起来气色这么差,德硕他对你不好吗?我看他没出现:心里就有不祥的预感了。”夏居庸不舍地看著女儿。 “爹,这一切都乱了。”墨湖神色黯然地说。“先告诉我爹爹所知道的事情吧!” “我那天是被皇上召进去的,皇上说宁郡王想娶我的女儿,还要徽求我的同意。我也问了是哪个女儿,王爷却要我回来问就知道,所以爹就先问了你,而你既己承认与王爷有往来,又已答应婚事,於是我就回覆皇上说你答应了……” “於是皇上就下旨指婚,把夏大学士的千金夏墨湖指给宁郡王德硕?”墨湖是完全搞清楚了,这一切真是阴错阳差。 若不是这之间的差错,现下嫁入王府的就是若烟了。 想到这个,她心上更是一阵绞痛。 “正是如此。”夏居庸怀疑地看著女儿。“出了什么差错了吗?” “这错可大了。”墨湖自嘲地一笑。“原来德硕想娶的其实是若烟,那天他掀开我盖头时的表情,活像吞了颗鸡蛋般的错愕。” “怎么可能?!若烟怎么会认识王爷?”夏居庸无法相信这件事情。“再说王爷不是早已与你私定终身了?” “他忘了。”墨湖颓然地说。“我向他身边的人探听,才知道他出过意外,遗忘了一小段记忆,而那一小段正是我跟他曾有过的一切。”说这话的同时,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东西活生生被刨刮而出。 “天哪!”夏居庸震惊地看著女儿满是苦楚的脸。“墨湖,你受苦了。” “爹——”墨湖握住爹伸出的手,眼底再度盈满了珠泪。“王爷……非常震怒,他以为……以为我们设计他。” “设计?何来此说?”夏居庸不解地问。 “他认为爹是故意把我嫁给他的。看他那晚的态度,恐怕会退了这门亲事。” 墨湖想到他那冷峻的脸色:心里一阵疼。 “怎么可以?亲都结了,堂也拜了,哪有退婚的道理?!”夏居庸才不准人家如此对待他的女儿,即使对方是权势如日中天的宁郡王也一样。 “同样在朝为官,爹多少对德硕也有些了解吧,爹觉得他是那种不敢的人吗?” 墨湖苦笑著。 “墨湖,你告诉爹,你想要什么?还要不要这桩亲事?”夏居庸兴起了保护女儿的决心,他觉得自己的女儿承受够多的苦了。 “如果我能够选择,我还是希望能有机会待在他身边,或许会有转机。” “墨湖,你知道这选择意味著什么吗?按照德硕的个性,你可能会因此吃许多的苦。你若是回学士府,就算终生不嫁也没关系,爹会养你一辈子。” “爹,人家总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我眼下想图的却正是这朝朝暮暮。如果没有机会朝朝暮暮,我们又怎有机会去发掘彼此真正的心意呢?德硕现在因为太愤怒了,所以他看不见我的心意。但他不会永远愤怒下去的,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看到我的好,看到我对他的情……” “你这样做是自找苦吃啊,德硕是如此固执的一个人,你想要扭转他的看法并不容易。”德硕的固执是出了名的,夏居庸担忧地看著女儿。 “爹,我已经决定了,如果可以,就帮女儿留住这桩婚姻吧!他日若是德硕真将女儿休离,那女儿也认了。”不努力就放弃,这并不符合她夏墨湖的处世原则阿!。 “好,既然你都决定了,爹会帮你的。以后要是吃了苦还是可以回来,夏家大门永远为你开著。”夏居庸心底已经有了盘算。 “谢谢爹。”但是墨湖知道自己是不会回来的。 父女俩说到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老爷,宁郡王爷到,老爷是否要在大厅接见姑爷?”仆人问。 夏居庸微一沈吟。“去请王爷到偏厅来。” “是的,老爷。”仆人退了下去。 父女俩对看一眼,似乎是在这艰难的困境中寻求彼此支持的力量。 很快地,德硕已经进偏厅里来。 墨湖痴看著这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著他走路的模样,是个练武人该有的沈稳,但那姿态又带著几分豪迈,而他脸上严酷坚毅的神情,可以看出他的意志不容动摇,无人能撼。 如果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将他说服,然而就算再难,她还是得试上一试,这是她为自己博得幸福的唯一机会。 思及此,她挺直了腰脊,迎上他非常不善的目光。 “王爷请坐。”夏居庸迎了上去,一边不忘吩咐下人:“还不去给王爷倒茶。” “哼。”德硕冷冷地扫了站在一旁的墨湖一眼,目光回到夏居庸身上。“废话不用说了,你们父女俩应该很清楚我的来意,否则她也不用一早自己跑回学士府来,应该都串好供了吧?” 他最后那句话是冲著墨湖说的。 他今天一回到王府,徐总管就向他报告福晋已经回门的事,为了尽快解决这件事情,他就直接往学士府来了。 夏居庸闻言怒火一扬,正要开口却被墨湖抢先一步。 “王爷若是完全酒醒了,以您的聪明睿智,一定记得自己从成亲那晚之后就完全失去踪影了,怎能怪我独自回门呢?”墨湖忍不住回击,她可不打算做个哑巴受气包。 德硕瞪了墨湖一眼,这是第二次有机会好好看一看他这个新婚妻子——今天她穿著大红色的长袍,外面套著深色的坎肩,粉嫩的脸上是坦然无惧的表情。 她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地看著他?彷佛他是个辜负她的负心汉? 德硕内心一阵气愤,脸色更冷了。 “夏居庸,我想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你应该知道我今天的来意,我要退掉跟她的这门亲事。如果你们以为可以耍弄我而不用付出代价,那么咱们就走著瞧。” “我的名字叫做墨湖,王爷似乎记忆力不大好。”墨湖看似好心地提醒。而他连唤都不愿意唤她的名字,这教她真灰心! 德硕转过头怒瞪她一眼。 “王爷要把亲事退了,恐怕有困难。”夏居庸原本是气得想回话,但看女儿面对德硕时的从容,也就跟著平静下来。 “有什么困难?是因为好不容易将她塞给我,现下我若将她给退了,恐怕再也无法嫁出去了,是吧?”德硕那口气闷得没处发,他带兵遣将几时有人胆敢如此戏弄他? “王爷请自重。”夏居庸的脸也沈了下来。这虽是一场误会,但他女儿所受的委屈可不低於德硕。“圣旨上写明著指婚的对象乃是夏墨湖,难道王爷想抗旨不成?” 德硕一双浓眉气得倒竖,炯炯有神的双眼直盯著夏居庸瞧。在战场上,他这眼神足以教最骁勇的敌军腿软,然而夏居庸为了女儿,就算再胆寒也硬著头皮迎视。 “你们真以为我只能默默吞下这口闷气?”德硕见夏居庸强硬的态度,更让他确定自己遭设计了。 “唉!”夏居庸叹了口气。“王爷何必硬要玉石俱焚?墨湖也不过是个女子,我想娶了她并不至於会辱没了王爷才是。” “她会不会辱没我不是重点,而是我不容许有任何欺瞒!”德硕斩钉截铁地说。“哼,她非要当我的福音也成,那么之后我会怎么待她,你可就管不著了。 你好好考虑,如果想通了,我会请人把她的东西送回学士府。” “你……”夏居庸不敢置信地看著德硕。 “爹。”墨湖出声安抚夏居庸的怒气。 “那么在下先失陪了。”德硕露出成亲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毫无诚意地一拱手,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墨湖,你看到他的态度了,他不会好好待你的。”夏居庸还想说服女儿。 “爹去跟皇上说搞错了,让皇上收回成命。” “爹,您别去。事已至此,真闹到皇上那,对您跟王爷都没有好处。我决定回王府了,改天女儿再来看您。”墨湖福了福,也跟著告退了。 夏居庸看著女儿踏著沈稳的步伐离去,内心有著无尽的担忧。 阿巴勒是陪著德硕到学士府的,不过他没有进府去,待在外头等候德硕。 德硕一从学士府出来,神情十分难看,脸整个蹦了起来。跟在德硕身连久了,他一点情绪的变化阿巴勒都能察觉,看来这位新福晋惹得爷非常生气。 德硕一语不发地上酒馆点了酒喝。阿巴勒也不敢吭声,只在爷的酒杯空了时帮忙斟酒。 “阿巴勒,你说那女人是不是够厚脸皮?”德硕又乾了一杯,心情却更为烦躁。 “爷不喜欢福晋?”阿巴勒难得有几分兴趣地问。爷一向不爱喝酒的,在军中即使庆功也绝少沾酒,而且意志力绝佳,很少人能与之匹敌,然而这几天他已经看爷抓狂好几次了,还拿酒猛灌。如果说这也是一种成就,那么新福音果然成就斐然。 德硕掀了掀眉。“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没有任何人能够这样摆弄我。” “除了这个,福音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子,说不定相处下来,爷会喜欢上福晋。” 想起那时福音明显哭肿的眼中所闻著的坚定光芒,阿巴勒忍不住想帮她一把。 “哼!别说了,我不爱听。”德硕冷哼出声,烦躁地又喝了杯酒,随即将酒杯一摆,人就起身走出去。 阿巴勒付了酒钱,赶紧跟上前去。 德硕一进王府就直往他房间走去,他只想把这些烦心的事情暂时抛开,获得片刻清静,可是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你怎么会在这里?”德硕瞪著端坐在他床沿正在整理衣物的墨湖,那表情像是见到怪物了。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已经成亲了,我不在这要在哪?”墨湖好笑地看著他生气的脸。 “这是我的房间,你搬出去,我让徐总管另外给你一间房。”德硕一进门就发现房内摆设已经被更动了。 他房间的摆设原本是很简单的,就只有一、两个简单的柜子跟桌椅,连装饰品部少有,现在不仅多出两个柜子,就连桌椅的位子都被挪动了。 “爷真爱说笑,这是我们的房间,我有资格住在这。”墨湖才不管他已经头上长角了,依然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不想跟你住。”德硕一转身,对著僵在当场的如喜说:“马上给我弄回去,回复先前的模样。” “王爷……”如喜呆站著,德硕的怒火教她都快吓死了。 “别怕,王爷是跟你开玩笑的。如喜,继续你的工作吧!”墨湖走过去站在如喜面前,迎上德硕的怒颜。 德硕浓眉一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吗?一点也没有女人家该有的温良恭谦,难怪你要使这计谋才能嫁出去。” 墨湖脸色稍稍一变,随即却又恢复平静。“那么王爷说墨湖该怎么样展现温良恭谦?” 德硕怒火稍熄,走过去坐了下来。“首先,我进来这么久,连杯茶也没有。” 墨湖眨了眨眼,那清丽的脸蛋上尽是无辜。“是墨湖不好,不懂得要好好伺候王爷。如喜,帮爷泡杯热茶来。” “是,小姐——”如喜得令,正想藉此机会逃开,没想到德硕阻止了她。 “我不要她,我要你泡的茶。”德硕得意地看著墨湖,似乎终於想到方法对付她了。 “那么墨湖去帮王爷泡茶就是。”墨湖不置可否地浅笑。 这下换成德硕好整以暇地坐下来,等著喝茶找碴。 没多久墨湖就端了杯茶进来。“爷,请喝茶吧!”墨湖将茶放在他面前。 德硕端起茶来才喝一口,便将盖杯往桌上一摆。“我今天不喝碧螺春。” 墨湖也无所谓,只是笑笑地继续问:“那么爷想喝什么茶?墨湖马上去换。” “春茶。”德硕看了看窗外刚融的雪,挑眉说道。 墨湖原本已经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这……今年的春茶还没收成,难不成爷想喝去年的春茶?”摆明了是要找碴的暝! “总之我就是要春茶。”他索性跷起腿来,现在他的心情可是大大地好转了。 墨湖轻轻叹了口气,好像面对的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怎么?这就是福晋的能耐?你不是很厉害的,都能让皇上指婚了,怎么连杯茶也弄不出来?”通常去年的春茶都会在去年喝完,今年的春茶也得等到茶农开始采收才有,看她去哪里变出春茶来。 但墨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德硕望著她踩著花盆底鞋走路的模样,身形纤细,仪态端庄,好似光就这么看著她走路都是一种享受,教他竟看得有些痴了。 意识到自己的心有软化的迹象,德硕赶忙把目光移开。 墨湖这次去得久了一点,但还是把茶端了进来,只不过她这回不只端一杯茶,而是四杯。 “爷,请喝茶。”墨湖将其中三个杯子往他面前一字排开。“幸好徐总管说去年的春茶因为爷还在外打仗,所以没怎么用到,墨湖真是太幸运了。” “这是干什么?我只有一张嘴。”德硕指了指面前的三个杯子,又看她将剩下的一杯放到他的对面,人也跟著坐了下来。 “这是三种温度,墨湖担心爷可能有特别喜欢的温度,所以用各种温度都泡了一杯,看爷喜欢怎样的,下次自然就能泡到合乎爷口感的茶了。”她说话依然温温顺顺的,一点火气也没有,可言下之意是说,看他还能怎样挑剔。 德硕看了她一眼,算她聪明。“那你那杯是什么?” “爷最讨厌的碧螺春。”她惬意地掀开杯子喝了一口,成排的羽睫扇了扇。 她露出满意的神情,彷佛喝的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茶。 事实上德硕最爱喝的正是碧螺春,但眼下他也跳不出这个自己挖的坑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却差点被烫了嘴。 “爷,小心烫嘴。”她的“好心”警告显然来得太晚了。 他瞪了她一眼,气唬唬的。 墨湖必须相当节制才不至於露出笑容。 想要刁难她?恐怕日子难过的不一定是她呢! 第五章 看著对面那个轻啜著碧螺春的女子,德硕忍不住再次端详起这个他被迫娶进门的女子。 说实话,夏墨湖真是一个容易让人喜爱的女子。若他们相识的过程少了那层欺瞒,他可能会被她雍容大度的模样给吸引了。 大官与贵族的千金他见多了,她们家境优渥,刻意被教导得像个淑女,不免让人有矫揉造作之感,但墨湖不同。她宛若天生就如此,做什么事情都不疾不徐地,而她眼中不时闪现的慧黠聪颖,更是吸引著他的目光,教他忍不住要去捕捉她的身影。 可惜了,她不该在这种状况下嫁入王府的。 “我想喝酒。”德硕将茶杯一推,如此表示。 墨湖也不急,她慢慢放下茶杯,然後敛眉起身。“王爷想喝什么酒?这酒要不要温?” “什么事情都要我钜细靡遣地交代,我岂不累死?”哪有这么简单就让她过关?!德硕一甩袖子,脸跟著沈了下来。 “墨湖知道了。”总之他就是不让她好过就是了。无妨! 墨湖也懒得顺手把茶杯端走,她站起身就这样走出房门,或许是这几天她都没睡好,加上吃得也少,一阵晕眩蓦地袭来,教她脚步一顿,正欲举步再行时,眼前却一片黑暗。 “该死!”正举杯要喝茶的德硕在看见她身子一踞时,便已快步来到她身旁,在她坠地前牢牢地将她接个正著。 “小姐!”一直部乖乖待在旁边看他们一来一往的如喜,吓得惊呼出声。“怎么晕了呢?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 德硕打横抱起她,怀抱著她柔软的身子,感觉怀里的娇躯也未免太过轻盈了,他眉头忽地一皱,心下有些不快。 “对我使苦肉计是没用的。”他的声音依然冷硬,但抱著她的手臂却稳稳当当,小心翼翼。 “王爷,小姐这几晚都没睡好,也没吃多少东西,这绝不是苦肉计。”看到小姐的一往情深换来王爷的讽刺,如喜忍不住回嘴。 刚一出口,如喜就后悔了,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教训主子。 不过德硕并没有藉此发作,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轻轻地将她抱往新房内,这原本是他房间的新房已经完全不同了,他与她的物品并陈,给人一种亲密的感觉。 “房间太冷了,去弄点炭火来。”德硕命令如喜。 如喜赶紧跑出去张罗。 此时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而那个总惹他生气的女子,现下虚弱地躺在床上,无法再伶牙俐齿地回嘴。 坐在床沿,德硕低头凝视著那张白哲的脸蛋,她闭著眼睛的模样看起来好脆弱,跟她张著眼时那自信、不退缩的模样不同。他细细地审视著这个显然已经成为他妻子的女子——细致鼻梁、挺翘的鼻端让人想捏一把,他粗糙的手还未抚上她的嫩颊,便被她柔细的肌肤给吸引住了。 ※※※※“如果不是这样相遇,我会不会为这样的女子倾心?”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已经慢慢地改变了。胸中原本狂燃的怒火此刻似乎渐渐地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奈之感,继而化作一声轻叹。 墨湖两排长又密的睫毛颤了颤,然後缓缓地张开了眼。 “四哥……”她轻喃出声,盈盈的眼波中盛满了深深的爱恋。 被她这么一唤,德硕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撞了一下。 胸口突如其来的悸动让他无法镇定地坐著,他站起身,弹离她两步远。 “你不用白费心机了,我不会喜欢你的。”德硕的脸又板了起来。 “是吗?”她小小声地应,眼底的水波轻颤著。 她的模样看来好脆弱,他差点又心软了。“我总有一天会休了你的。皇上可以给我指婚,却无法阻止我休妻。你等著,总有一天。”他恨恨地说,然后转身离去。 如喜端著炭火进来时,差点跟他撞在一起。 “爷要去哪里?小姐醒了吗?”如喜才说著,就见德硕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而去,脚步急得好似后头有人正追著他。“小姐,你怎么又哭了?”如喜心疼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墨湖正淌著泪。 “我没事……没事。”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呢喃似地说。 “小姐……”如喜蹙眉叹息。 德硕暴躁不已,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头因兽,因在这桩婚姻中无法挣脱。 如果他真能做到冷然以对、铁石心肠,便不至於会如此难受,偏偏愈跟夏墨湖相处他就愈受她吸引,这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四爷,皇上派人来,希望您进宫一趟。”阿巴勒从外院进来,无声但快速地来到德硕面前。 “有说是什么事吗?”德硕神色一凝。 “来传话的公公没说,但听说东北似有战事将起,皇上急著找爷应该是为了此事。”阿巴勒恭谨地回道。 “知道了,我们进宫吧!”德硕脚跟一转,随即往外走。“备马。” “是的,爷。”阿巴勒立刻去准备。 没多久,德硕已经进宫面圣了。 “皇上,何事找微臣找得如此急?”德硕恭敬地说。 “德硕,原本你新婚燕尔,朕是不该打扰你的,但此事非同小可,朕需要你的意见。”皇帝眉眼间透著焦虑。 “皇上可为东北将起的战事而忧心?”德硕一直都有派人在收集各方情报,东北有了动作他心里也有底,没想到这么快战事又将起。 “你也听说了?”皇帝眉头都皱了。“你说该怎么处理?要派人和谈还是… …”由於西北刚打完仗,整个军队都处於休养状态,若是要兴兵,也得要好好斟酌准备。 “臣以为此役是非打不可了。”德硕、一一分析著。“东北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段期间一直受其侵扰,不如一次出兵将其敉平,省得逞境居民不堪其扰。” “那么你说派谁去好?朕也想过几个人选,包括十阿哥与岳龙奇,但朕还是想听听你意见。”皇帝最属意的人选当然是德硕,不过德硕刚自西北回来,现下又刚大婚,怎样都没有理由再派他去打这一仗。 但德硕显然有不同的看法,他眼二见。“臣愿意请缨上阵。” “你?”皇帝眼睛大睁。“你才新婚,朕知道你报效国家的心,但朕不是不明理的皇帝,怎能要你马上再披挂上阵呢?” “皇上,就算臣不当大元帅,不领军也成,但请皇上给臣贡献的机会。”德硕觉得这实在是天赐良机,他满肚子火没处发,正好上阵去打个敌人落花流水,且这么一来,也不用待在王府面对那个让他没辙的福晋。 “你……”皇帝呆住了。“这一去又不知道要费多少时日,你一天到晚不在京城,朕也会思念你。” “国家有需要微臣的地方,微臣自然不愿自求苟安,还请皇上成全。”德硕坚持的程度简直像是硬从皇上那儿把差事要来的。 皇帝没辙,毕竟德硕确实是一时之选。“好吧,但愿你那新婚的福晋别怨朕才是。”皇帝叹了口气。 德硕没有回话,毕竟连他都不敢保证墨湖不会怨皇上。 如果她知道他是自愿上前线,那么她怨的会不会变成他? 德硕忽然不愿也不敢再深思这个问题了。 德硕绝对想像不到墨湖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 “你说什么?”墨湖惊愕地瞪著徐总管。“你说爷出征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这几天照例没有回房睡,每天只是派人来她房里取些衣物去。偏偏他又不愿意自此搬出去,毕竟这似乎是种示弱的行为。而不愿意与她同房,是因为一旦这么做了,好像是对这桩婚事的妥协。 总之,墨湖知道他困死自己了,但她就装作不清楚他的心思,耐性地等待他想通,没想到等到的即是他已经出征的消息。 “今天一早皇上亲自送军队出城的。”徐总管同情地看一眼墨湖,他实在无法讨厌这个福晋,毕竟墨湖待他向来极为客气。 “这次是哪里有战事?爷是临时被皇上任命的吗?”墨湖急切地问,这完全出乎她的料想之外。 “回福晋的话,是东北。”徐总管回话。“据闻是王爷自请皇命,积极为东北战事贡献一分心力。福音也知道皇上极为信赖王爷的带兵能力。” “他就这么无法忍受我?!”墨湖咬了咬下唇,整张俏脸都热了起来。“自请皇命?哼,好个自请皇命!胆小鬼,就这样逃了。”她暴躁地踩著花盆底鞋在室内走过来走过去,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 “小姐,那怎么办?王爷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三年?”如喜忧心地问。 墨湖眉头都拧在一起了。“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能如何?既然他不想管这个家,就让我来管吧!”她燃著怒火的眼睛中闪现一抹精光。“徐总管,我要所有王府的帐本,还有所有王府的产业分布,你马上送到爷的书房给我。” “福晋要亲自管帐?”徐总管讶异地问,他想都没想过新福晋会想要亲力亲为。“这些帐很繁琐的。”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看,爷不在就是我当家。”墨湖牵起了一抹带著怒意的笑容,那笑容是过分灿烂了。 “徐总管,你别担心,我家小姐在学士府也是掌管夏家所有的帐务以及生意,这些小姐都在行的。”见徐总管的表情像是担心帐本会被毁坏似的,如喜好心地说明。 “那我马上整理整理给福晋送去。”徐总管赶紧去办事。 如喜担忧地看了一眼墨湖,墨湖却无事人般地走开,边走还边交代:“如喜,帮我泡上一壶最好的碧螺春,还有请厨房做几样小点送到书房来,然后你来帮我整理书房。” “小姐,你要整理王爷的书房?”如喜讶异地问。 墨湖优雅地转过头来看她。“是啊,因为我要把他的书房变成我的。”反正他想走就走,还管得到这些事情吗?现在他在外面逍遥,而她在王府内逍遥。 “小姐……”如喜感觉头皮发麻,不知道小姐又要搞什么名堂了。 “徐总管,这布庄最近进的丝绸怎么单价都提高了,足足有三成之多。”墨湖审视著帐本,|奇*_*书^_^网|一一跟徐总管核对。 这段时间墨湖发现发泄怒气最好的方法就是做事。 王府的产业其实不少,也有些生意是做了很多年的,只是部缺乏管理。似乎只是让店铺继续维持下去而已。 就像德硕居然拥有一艘船,却每月租码头的位子放置,闲置在那边没收入不打紧,居然还要付出租金。 还有几家布装跟店铺都没人在管理,仅是每个月交出一本不像样的帐册就算了事,很多生意甚至在亏钱状态。 “据说是因为南方的蚕丝来不及运到北方来,很多布都来不及做,自然价格就一路上扬了。”徐总管原本也是对墨湖的能力大感怀疑,但几回下来他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怎么会来不及运至?不是定期有漕船往来,价格向来部挺稳定的,不是吗?” 这些事情对墨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过去她在学士府也常经手,所以对市况都相当的了解。 “据说是因为江南前阵子大水,所以漕船来不及往来而延误了,大水过后大家都急著运货,但船只就是那些数量,供不应求的状况下自然运费就涨了,所以这丝绸的价格才跟著涨。” 徐总管说明著,原本这些他也不清楚,都是福晋经手之後一一询问,他才一一去找出问题来的。 “那你去把帮我们进货的老板找来,我来亲自跟他谈。”墨湖说著,手里还忙著拨算盘盘点著。 这些日子她先是把书房大搬风了一阵,然后为自己布置了舒适的桌椅跟休息的空间,挂上了自己喜爱的画跟字,甚至叫人回学士府将她原本收藏的几幅书作带过来。 改动德硕的布置消减了她一点怒气,这些动作让她满肚子没处发的牢骚杼解了许多。等到所有生意都上轨道之后,她还打算将王府大兴土木一番。 不过那得先赚钱,照德硕之前没时间管理的这些产业状况看来,想要弄钱来东挖西建的根本不大可能。虽然王府不是没钱,但她不愿也不屑去花用,要嘛就用她赚的钱来整修,以免到时候他有话说。 “福晋找信昌行的老板要做什么?”徐总管还是不懂,他不知道福晋一个女人家怎么学会这些的,但她懂得真的很多。 原本王府的家仆看她被王爷冷落,就连出征这等大事,王爷都没知会福晋一声,所以大夥儿对这位福晋是不怎么看在眼里的。表面上敬她是主子,但实际上对於她交代的事情总是推三阻四,要不就只做几分摆摆样子。 没想到福晋连发怒都没有,辞掉了几个家仆,又亲自升了几个表现比较好的仆人起来管理之后,那些在背地里说话的声音慢慢地也消弭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这位福晋真是佩服极了。 “信昌行的老板之所以要卖我们这么贵的价钱,是因为他的船不够,所以来不及运送,既然船不够咱们就借他船。反正船在码头也是风吹雨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他,还可以降低进货价格,等到我们买到比较便宜的丝绸,自然就可以不涨价了。当其他家都在涨价时,我们布庄的生意还能不好吗?” 随著墨湖的说明,徐总管眼睛愈睁愈大。“福晋真是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方法呢?奴才马上去办。” “还有,徐总管,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墨湖叫住正要往外跑的徐总管。 “福晋有何吩咐?” “你帮我找个懂设计的工匠,要灵巧一点的,我有差事。”墨湖交代著。 “福晋是要维修王府的园艺吗?咱们府里有专门负责维修的人……” “我要更动王府后面的设计,预计要挖口大湖。”墨湖已经计划很久了,后面的园子设计得太差了,整体感觉都不是很好。 这个月有几家店铺已经转亏为盈,有不错的收入,下个月预计会有更多银两可以收,加上她新发展的几门生意,她预计要不了几个月,会有很不错的营收,修整园子的费用自然有著落。 “大湖?”徐总管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爷……”爷不在,这样东挖西掘的好吗?王爷回来不会勃然大怒吗? 他实在不希望王爷跟福晋因此又吵架。 “爷既然不在,当然是由我作主。不用怕,王爷就算要怪罪也得人到府才能怪,到时候木己成舟,难道要把湖填回去?”谁叫他没事爱在外面乱跑,好吧,就算不算乱跑,那也是太故意了,气死他活该! 徐总管可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硬著头皮去做了。 墨湖在春天的时候嫁入王府,眼看著夏天来了又走,时序也渐渐入秋了。德硕出征东北也大半年了,王府在墨湖的主导之下大兴土木,现在不仅风光秀丽还优雅迷人。就连一些原本没往来的亲戚,这些日子也拜访得颇为殷勤。 她很快地适应了王府的日子。 德硕不在。她还真的过得挺悠哉的。 除了偶尔突然涌上的思念会议她露出落寞的神情,大部分时候她都过得挺充实自在的。 “小姐,后面院子的叶子红得好美,那颜色跟你那件新做的袍子很相近呢! 我做了些点心,咱们去后院湖边的凉亭看风景吧!”如喜跑得气喘吁吁,开心得很。 “你看你跑得头发都乱了。”墨湖好笑地看著如喜。 “不用了,梳给谁看呢?”墨湖的目光落在窗外飘著落下的秋叶,多么希望德硕能与她一起坐在湖边赏景。一如当年他们携手出游一般,就算不是喝茶听戏,或是策马奔驰,只要有他陪在身边,那感觉定然很不相同。 唉,想当初她斤斤计较来的“朝朝暮暮”居然也没成真,现在别说与她朝暮相处了,就连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她也不知道。 德硕呐德项,你人在东北是否知道有人日夜在思念你? “小姐又在想王爷了。”如喜同情地看了一眼墨湖。 “胡说。”墨湖抿抿嘴。 如喜才要偷笑,徐总管就远远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徐总管怎么跑那样快啊,他的关节炎不痛啦?”如喜好笑地说。 墨湖却是因著徐总管身后的身影站了起来。“阿巴勒!”她快速地迎上前。 跟著德硕上战场的阿巴勒回来了,那表示德硕有消息了。莫非他受伤了? 墨湖的脚步有点踉跄,心跟著狂跳起来。 “阿巴勒给福晋请安。”阿巴勒见面就行了礼。 墨湖才让他起身,徐总管就气喘吁吁地说了起来。“爷……回来了,福晋,爷回来了!” “真的吗?阿巴勒!”墨湖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 “回福晋的话,王爷确实回京了。”阿巴勒说话时眉头还锁著,看得墨湖心下一阵不安。 “人呢?”墨湖赶紧问。 “福晋别急,王爷进宫面圣去了,顺利的话应该不用多少时间就可以出宫了。 东北的战事大致底定了,剩余的由岳龙奇将军接手,爷应该不用回东北去了。” 阿巴勒报告著。 “他受伤了是不是?”否则按他性子怎可能由其他人接手? 阿巴勒苦著脸点了点头。“王爷日前被敌人的箭射中肩胛骨,原本不会这么严重的,但王爷还坚持负伤上战场,所以现在伤势有点严重了。” “严重?”墨湖的脸色一白。“那他还进宫面圣?皇上会不会派太医帮他看看?”即便很气他,但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她还是急得快哭了。 “我想爷既然还撑著进宫向皇上报告战情,应该就不会议皇上知道他的伤势。 所以才想说赶紧回来通知福晋,准备好疗伤用的物品,一会儿爷从宫中回来好疗伤。” “徐总管,麻烦你去请大夫。如喜,把府上的金创药统统送到我房里。”墨湖很快地吩咐,然後转向阿巴勒。“我们驾著马车到西华门外等王爷,一等他出宫门就将他接回府。” 阿巴勒终於松了口气。“是的,福晋。” 第六章 半年不见德硕,墨湖不知道居然会在这样心焚的状况下重逢。 当她见到从西华门走出来的德硕,她差点等不及他走出宫门就往前奔去。 德硕才出了西华门,就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朝他奔来,下一刻那纤细香软的身子贴靠过来撑著他,而揪住他衣袍的葱嫩玉手却隐隐颤著。 “你终於回来了。”墨湖拾起头来望向他又削瘦几分的脸庞,眼底的思念再也隐藏不住地溃提了。 德硕没有推开她,只是叹息一声揽住她纤细的肩膀。他非常的疲惫,现在肩膀上的伤还在刺痛著,所以他没有精力去想该摆什么脸色给她看。 尤其在接触到她那张熟悉的白哲脸庞,那股他原不愿承认的思念也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墨湖一边揽住他的腰,让他能把部分重量放在她身上,一连伸手在他身上游走著好亲自确认。 “我没事……”这句话都来不及说完,他头一昏,差点就厥了过去。 “阿巴勒,快,帮忙把爷抬上车。”墨湖紧张地直呼。 “是的,福晋。”阿巴勒赶紧接手。 “退下,阿巴勒,我可以自……”德硕还是不肯当个被呵护的奶娃,开玩笑,他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岂有被拾著回去的道理? “你什么都不可以!”墨湖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是男子汉就别逞强,是伤患就该有伤患的样子。阿巴勒,动作快。” 德硕怒瞪著墨湖,两人初重逢,维持不了一刻钟的平和再次宣告消失。 偏偏德硕现在身体虚弱,除了身子不断发热之外,还一直盗冷汗,所以他根本没有气力跟她吵。 阿巴勒虽不敢吭声,但却毫无迟疑地过来搀住主子,在墨湖的帮助下,很快地将德硕弄上马车。 一安置好德硕,阿巴勒就去负责驾车,墨湖将德硕揽靠在怀中,好减去马车的震动所牵动的伤口痛楚。 “就快到了,你忍忍。”墨湖一路上都如此碎碎念著。 德硕已经懒得跟她争辩,甚至也懒得翻白眼了,因为伤口实在太痛、太痛了。 在阿巴勒精湛的驾车技术下,马车以最快又最平稳的方式抵达王府。德硕在柢达王府之前就晕了过去,阿巴勒听从墨湖的指示,将德硕扛回她现在住的房间。 一安置好德硕,墨湖就忙得团团转。徐总管请来的大夫已经在府上待命,一群人忙著帮德硕脱去官服,他胸膛上所绑的白色绷带已经渗血,看得墨湖脸色一白,但她却表现得十分镇定。 当大夫剪开包覆在德硕胸膛上的绷带,众人都倒抽口气地瞪著那狰狞的伤口,但墨湖只是紧咬著下唇不发一语。 “如喜,你再去弄点热水来,其余人等统统退下,没有我的召唤不要进来。” 墨湖支退了大部分人,她知道德硕不会喜欢众人这样围观他的伤痕。 “是的,福晋。”这些仆人都是墨湖亲自训练出来的,做事情有效率之外,还很懂得察言观色。 “大夫,你看这伤势要不要紧?这么深的箭伤……”墨湖忧虑地看著大夫。 毕竟德硕那伤痕实在太惨了点,让她不得不担忧。 ※※※※“福晋,王爷的伤实在拖得太久了,现下里面出现溃烂,我必须把这些溃烂的肉给处理掉,福晋还是先离开吧,不如请两个大汉来架住王爷,我马上进行… …” “我可以,你不用为我担心。”墨湖坚定地说,回头跟阿巴勒说:“你来架住爷,别让他乱动。大夫,快点动手吧!” 大夫迟疑了一下,看墨湖如此坚定,只好开始动作。 两刻钟时间经过,大夫终於完成伤口的所有处理,坐下来开药方子。 “我所开的药方包含内服与外用,内服的药方子中有解热镇痛的效果,今天开始王爷应该会有发烧的状况,需要多加注意,最好能设法让他喝点药。至於外用的,按这方子每天换药,伤处只要开始收口就没问题了。若有问题再请福晋派人来找老夫。” 大夫说明著,墨湖站在旁边拭去额际冒出来的汗水,刚刚那过程对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来说,实在太血淋淋了。 “好的,谢谢大夫。”墨湖送走了大夫,转身回来将药方子拿给阿巴勒。“帮爷去拿药吧,他就交给我照顾了。” 阿巴勒看了一眼依然昏迷著的德硕,然后领命出去了。 德硕醒来时发现屋子里暖暖的,但额头上的湿布却透著冰凉。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肩膀其痛无比。一转头,却见玉人般的墨湖趴在他床沿打盹。 抬头透过窗纸看天色,发现似乎是夜深时刻了,现下四周十分安静,大家应该都歇息了。 桌上点著微弱的烛光,秋夜里温度已经颇凉,墨湖却只穿了件单薄的袍子就趴在他床边睡去,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想到他半梦半醒间似乎还听得那娇嫩的声音在教训著他,要他别乱动,要他喝药。一下子像在训孩子似的念他,一下子又像在哄孩子似地温柔说话。被高烧烧灼得昏沈的他很想张开眼睛瞪她,偏偏却连那丝力气也没有。 墨湖实在是个特别的女子,一般女子如果被他这样极尽所能的冷落,恐怕天天以泪洗脸了。不过他今天一见到她,就知道她让自己活得很好。 他在前线打仗时,动不动就想到她,其实他心底也清楚,自己并不是真的那么讨厌她。 原本他以为这一仗要打上好几年的,或许是因为他太烦躁,又陷在思念她的矛盾情绪中,只好把这些折磨统统倾泄在战争中,很快地大军势如破竹地一一攻破几个重要城池,几个月过去,东北的战事已大致底定。 这让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究竟该高兴终於可以见到她了,还是要为了不能再逃避而难受? “墨湖。”他无声地念著她的名,蓦地发现成婚至今,他几乎没什么机会能真正跟她说说话。 他的手指勾著她一络柔细的发丝,那滑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开。他甚至有个冲动,想看她头发完全披散下来的模样。 “嗯……”墨湖欠动了下身子,眨了眨眼醒了过来,然后看见德硕也正看著她。“你醒了?还烫不烫?”她说著伸手采探他的额头,幸好烧已经退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休息?”王府中多得是人手可以照顾他,她又何必自己如此辛苦。 “你怎么不乾脆别受伤,那我就可以休息了。”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好像他的问题很可笑似的。 意思是说他要是别受伤,她也不用如此担心、操劳。可他一旦受了伤,这照顾的工作哪有假手他人的道理。 他心窝一暖,发现自己居然很高兴她的“理所当然”。 “你醒了,我去把药热一热。先喝了再睡。”墨湖说著就起身,却发现发丝被握在他手中。“唉呀,你握我头发做什么?”她的脸一红,似乎察觉了他看她的眼神有了些许改变。 德硕直直地盯著她瞧,发现自己居然相当享受她这种娇羞的模样。 墨湖被看得脸益发热了起来,只好办开他手指,抽出自己的发丝。 “天气凉,你让下人去弄吧!”他知道他不喝了汤药她是不会罢休的,所以没有叫她乾脆别热了。 “何必呢?都这么晚了,别把人挖起来。我去去就来。”她说著拿起药碗就推开门去。 德硕看著她消失的身影,发现自己实在不曾好好了解她。她不若他想像的跋扈骄蛮,她有时候看来凶巴巴的,其实都隐合著许多的关心。她是个聪慧的女子,沈稳大方。 墨湖果然好功夫,没太久就把汤药给温好端进来。 “来,我扶你。”为了撑起他的身子,她得抱住他光裸的上半身,然後使劲扶起,而他那宽阔的胸膛让她心神不宁了好一会儿。 若说这动作对她而言有些为难,那么对德硕来说也挺不自在。因为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幽香老在他鼻端浮动,尤其她搀住他的时候,他居然有种冲动,想将她压进枕被间好好地吻上一吻。 他八成烧还没退。 让他喝完了汤药,墨湖似乎很满意地拍了拍手。“好啦,你快点睡,说不定明天就会好许多了。” “那你呢?”他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看著她。 “我在旁边看著,看看你还会不会发热。”她坐在床沿说。 “然後再趴在床沿睡著,明天换你得风寒?”他促狭地说。 “我才不会再睡著。”墨湖困窘地红了脸。 “上来睡吧,这床够宽够大的。”他辛苦地要挪动身子进去,好议出位子给她躺。。 “你做什么?”墨湖哇哇叫著拉住他。“你这样会把伤口撕开来的。”他就是这样才受伤这么久,伤口反而恶化。真像个孩儿! “那不然怎么办?乾脆你睡内侧好了。”他老早就发现自己睡的正是两人的新房,这房间平日大约就是她在睡的,现下床被他占了,难道他真能叫她去睡客房? 反正逃避了这许久,从王府逃到东北又回来,他也懒得再逃避了。现在更懒得逃避自己对她日益增深的喜爱。 “内……内侧?”那不就要从他身上爬过去?墨湖迟疑地问。 “是啊,快点吧,再不休息天都亮了。”德硕当然看得出她的羞赧,是故如此催促。 “喔,好……啦!”她先吹熄了蜡烛,然後拆下盘著的发丝,简单整理了下才走到床边。“那我……上去了喔?” 德硕没有回话,仅在黑暗中直盯著她瞧。对练武多年的他来说,在黑暗中视物并没有什么困难。 不过对丝毫没有武功的她来说,要爬上床绕过他,还不会碰著他,可不是简单的事。 她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为了不伤到他,她只好先用小手摸索一番,确定好位置。没想到这一伸手就摸到他光裸的胸膛,吓得她马上缩了回去。 德硕倒是起了捉弄她的念头,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贴到热呼呼的胸膛上。“不用怕,是我的胸膛,碰不著伤口的。” 她被他握住的手腕很热,贴著他胸膛的掌心更热。“我……”她紧张得七手八脚爬过他身子,却因此更显得笨拙,在他身上碰来碰去的。 德硕呻吟一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居然发烫了,但他很清楚这无关乎伤口。 “怎么了?我碰痛你了吗?”她一躺进内侧就紧张地要察看他的伤。 “没事,我没那么脆弱。”他咬牙拉起被子盖住她蠢蠢欲动的身子。 “是吗?”他以为她听不出来他正咬著牙根说话吗?男人,就是爱逞强。 “是的。”他不耐地将她按回枕头间,让棉被将两人团团围住。 墨湖起先是浑身僵硬地躺著,但随著时间慢慢地过去,她也放松下来了。 “为什么?” 就在她快睡著时,他开口了。 “什么为什么?”墨湖不解地问。 “如此执意地嫁给我,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执著?”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墨湖沈默了一下下,然後轻轻地、慢慢地开口:“因为我已经太太喜欢你了,盼望你也能喜欢我。”更因为我的心早就失落在你身上,再也无法回头了。 她的答案激起他心中一阵震荡,他发现,或许她已经成功了。 “难道不曾后悔吗?有一天我可能还是会休了你。”固执的他依然介意著娶错人的这事,他需要好好想想,究竟要拿这桩亲事怎么办。 “后悔能改变你的决定吗?”她淡淡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娘亲就过世了,我爹爹一直都非常忙碌,我算是孤单地长大,因此养成了淡泊的性子,懂得很多事不是强求就能得来的。所以就算最终你还是没办法喜欢我,我又能如何呢?” 她的话听起来好像看得很开了,但那有些哀怨的语气听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有点难过,彷佛她已经被他休离了似的。 德硕没有搭话,黑暗中他缓缓地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 德硕在墨湖的照顾下很快地恢复著,但伤势还未完全痊愈,他便己无法再闷在房里。 “我要出去。”德硕怒瞪著墨湖,只会重复著这句话。 “外面天气都凉了,你的伤势才好一点,不适合去吹风。”墨湖试图说服他。 “我要出去。”他还是这句话,要不是她拦在他面前,他早就自己走出去了。 他日日被因在这一方斗室中,白日还好,一到了夜里,怀里抱著那柔软的身子,简直让他受尽折磨。偏偏墨湖一入睡就爱往他身上挨去,他想推开又舍不得那美好的感觉,不推开又是自找罪受,每夜都这样折腾,让他的脾气跟耐性也跟著变差了。 墨湖皱著眉头瞪了他一眼。“那只能去后院走走,我让人泡壶茶,送些点心过去。”她说著拿出他的披风给他披上,用眼神威胁著不准他拿下来。 德硕没辙地任她摆弄,反正只要能让他出去透透气,怎样都行。 确定好他不致受寒后,墨湖和他一起往后院走去。 没想到原本是出来透透气的德硕,在一踏到后院时,立刻爆出怒吼——“这该死的是怎么一回事?!” 德硕不可置信地瞪著完全看不出原貌的后院,那原本的假山假水都不见了,被控出一座人造湖,湖边还建了个暖阁,到处花花草草种得非常茂密。 “怎么样?不错吧?这湖到了冬天就结冰,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湖中间欣赏到不同时节的景致,很棒吧?”墨湖颇为得意地看著他铁青的脸色。 “徐总管、阿巴勒,你们统统给我过来!”德硕拉开嗓子喊。 阿巴勒原本就在不远处守著,很快地就过来了,可怜那胖嘟嘟的徐总管,在下人的通报下从前院咚咚咚地奔过来,差点没跑掉他一条老命。 “爷有何吩……吩咐?”徐总管气喘吁吁地问,看到王爷一脸难看的脸色: 心里一沈,直呼不妙。 他早知道王爷会发火的,偏偏又阻止不了福晋。 “这是怎么一回事?马上统统给我回复原状!”德硕怒吼著。 他的吼叫声差点震破了可怜老人家的耳膜。 “这……回复原状?”这要花多少银两哪?徐总管为难地看向旁边没事人般的福晋。 只见墨湖捩嘴一笑,走过去拍了拍徐总管的肩膀。“别担心,王爷爱说笑,他闷太久了,所以才这样。爷跟你说笑的,你去忙你的吧!” “是……那奴才告退。”徐总管根本不敢看王爷的脸,鸵鸟似地低著头猛退,退开几步之后就飞也似地跑了,以他这等年纪来说,可说健步如飞了。 墨湖转过去看德硕依然气唬唬的睑,她先跟阿巴勒使了个眼色,让阿巴勒也退了下去。 “爷先喝杯茶,这可是全京城最好的碧螺春了。”她亲自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像个没事人似的,完全没被他恐怖的脸色吓到。 “哼!”他依然火大得很。居然敢说他爱说笑?他哪里爱说笑来著?她是愈来愈大胆了! “我忘了爷不爱喝碧螺春,要喝春茶是吧?现在有今年的春茶了。”她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壶春茶,倒了一杯给他。 她那讽刺似的提醒,倒让他火气消减了不少——她跟他都没忘当初他是怎样刁难她的。 “这弄了个湖就当是墨湖的私心,但我可也没动用你一两银子。”墨湖看他脸色稍缓,顺势把话题带开来。 “喔?”难不成她有这么多私房钱?德硕被勾起兴趣来了。 “我只不过是动用了王爷的产业赚钱,但这园子所用的每一分钱可都是我赚来的。”墨湖顺便把手边带过来的几本帐册递给他看,反正他老吵著要出来透气,与其如此,不如让他办办正事吧! 他都回来了,以后这些外面的生意与产业自然让他去张罗了,她也可以清闲一下了。 “你赚的?你怎麽赚?”他好奇地一一翻阅著帐本。 只见他愈看愈有兴致,不断地往下翻下去。 墨湖也不急,就这样吹著凉风欣赏著风景,然后吃了些她爱吃的点心。嗯,如喜这豌豆黄跟驴打滚是做得愈来愈道地了,就连那一口酥的口感都相当好。 当德硕合上帐本时,她都已经喝掉大半壶茶,吃掉两小碟点心了。 “你从哪儿学来的?我不知道内阁大学士的千金竟也知道怎么做生意?”他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慧,很多产业他一直没时间管理。这些帐本内清楚记录了她所做的处置与改变,这已经超出一个寻常女子的能力了,甚至连许多男人也要自叹弗如。 “夏家很早以前原本就是生意人,但爹爹忙著做官,很多生意都没人管理。 偏偏我爹膝下没个儿子,所以我就自愿去学著经营了。”墨湖缓缓地说明。 “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墨湖。”他的赞美可是真心的。“你新开的那几间铺子,我真想去看一看。” “那有什么问题?过几天等爷身子好一点,咱们就去看。顺便逛逛大街,我也好久没上街玩了。”她实在怀念那段偷溜出去与他共度的时光。 “那么就明天去吧!”他才不想再继续躺在床上呢! 墨湖看他一眼,无奈地翻翻白眼。“性子急,你都这样打仗的啊?” “是啊!”他大一言不惭。“所以才不小心一下子就把人家打回去,我原本以为东北战事要打上几年的。”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来面对我这个不受欢迎的人,偏偏还带了伤跑不开,想避都避不掉。”她忍不住酸他。 德硕的反应居然是哈哈一笑,让她忍不住嘟起嘴生闷气。 不过眼前融洽的气氛配上美好的风景,她实在也不忍心气太久。 在墨湖的坚持下,他终於又休息了两天。这天才一起上街去。 墨湖让阿巴勒跟著,为的也是怕德硕体力不济时可以帮衬著。德硕这回受的伤实在太严重了,按她的看法实在应该乖乖躺在床上休养的。可是按德硕的脾性,能关得住他这几天,已经算了不起了。 “咱们那些丝绸卖得那么好,这布庄转眼间就成了全京城最大的布庄,真是多亏了你的好点子了。”从店铺中出来,德硕忍不住又赞了她几句。 “可不是吗?你有那么大一艘船居然放在码头给风吹雨淋,这下不就帮我们赚了许多银两,就连信昌行老板都乐得多赚点钱。”墨湖跟在他身边走著。 大街上一样热热闹闹的,他俩边走边聊,不时停下来逛逛摊子,买买东西。 他见她把玩著几支簪子,开口说:“喜欢就给买了,何必考虑那么久?” “你买给我啊!”墨湖抿起小嘴儿笑了,感觉到那个宠她、疼她的四哥又回来“是啊,不会要你先去做生意才给买的。”德硕打趣地说,掏出钱付了,霎时帮她买下两支簪子。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墨湖却开心得紧,细细地收妥在怀中,看得德硕一阵好笑。 “笑什么笑?”她嘟著嘴问他。 “笑你小姑娘似的,才买两支簪子就这样开心。”德硕笑著说。 墨湖横他一眼。“这是你成亲后买给我的第一样东西,很有纪念价值的,岂只是两支普通的簪子?!” “墨湖,你不怪我吗?”他敛下先前戏笑的表情。 他对她实在是满差劲的,回来后他才听徐总管说起这段日子她所做的一切事情,知道他当初的作为简直是昭告王府上下不用把她这福晋放在眼底。 墨湖还认真地偏著头想了一想。“如果你现在请我喝茶,还有吃奶黄包子,那我就原谅你。”她指了指前方的茶馆。 德硕一笑。“那么就议我请你喝茶、吃点心吧!”他提起她的手走进茶馆。 墨湖开心得不得了,小手被握在他手中还发烫著。 阿巴勒护著两人走进茶馆。 “我们坐楼上。”墨湖扯了扯他袖子,雀跃得像是要去吃山珍海味似的。 他笑著任她拖著他上楼,刹那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他正想抓住那感觉,却又抓不牢。 “你喝什么茶?我要碧螺春一壶,还要奶黄包子、豌豆黄跟一口酥。”她转过头去问他。 德硕忙著抓住那奇异的感觉。“你点就好。” “那其他各式小点都来一点吧!阿巴勒,你可得帮忙吃。”墨湖转头交代著,她贪心得什么都想吃点,但偏又怕自己吃不完。 小二见他们点好了东西,就先离开了。 “你怎么了?”墨湖也注意到德硕异常的沈默了。 “我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不是第一次跟你这样喝茶。”他蹙紧浓眉,神情困扰。 墨湖愣了一下,只是温婉地笑了笑。“说不定你哪天会想起来……”想起来自己是她的四哥,那个宠爱她的四哥。 “我以前就认得你了?”德硕狐疑地眯起眼。 “或许是,或许不是,等你哪天自己记起来。”她云淡风轻地说,似乎不是那么在意他是不是真能记得起来。 “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来,你也不预备告诉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或许她真的在他失落的记忆中占有一个位置。 “有什么关系?你不记得的也没有造成很大的遗憾,那就好啦!”至少他娶了她,错中有对,兜了一圈好歹也回到该回的地方了。 德硕倒是闷著不说话了,彷佛在思考著什么。 墨湖则开心地看著小二上茶跟点心来,高兴地吃喝了起来。 第七章 德硕跟墨湖之间似乎有种隐形的张力。 这张力随著德硕伤势的好转,也日益加大。 墨湖发现有时候德硕会偷偷凝视著她,这发现教她内心十分激动,但她一句话都不说。眼前就是她所想要的朝朝暮暮,至於能否在这朝暮相处中重新得到他的心,就不是她能精心安排的了。 有时候她感觉德硕看她的眼神是那般炽热,那种身上因著他的注视而发热的感觉,彷佛又回到几年前,他又像那个四哥了。 “啊!你怎么来了?你刚刚不是睡了?”墨湖在看到德硕目光变沈的同时,才意识到自己现下是赤裸裸地泡在泉水中。“啊!”她蹲低身子,双手环胸遮住自己。 德硕似乎很乐,哈哈笑著享受她的困窘。“这温泉这么棒,你居然把我骗去睡觉,自己跑来独享,你真是坏心哪,墨湖。” “爷……爷想泡等墨湖起来后再……再泡吧!只要爷出去坐会儿,墨湖保证很快就好了。”她羞窘得想钻进水里了,光溜溜地站在一个衣著整齐的人面前,虽然此人是她夫君,但这也实在……太刺激了。 “何必那么麻烦?我都来了。”德硕说著就开始解领子的扣子,三两下就剥光了自己身上的衣物,缓缓朝她走来,然後踏入池中,靠近她…… 墨湖的脑中一片空白,她那双杏眼瞪得大大的,似乎只看得到他健硕的胸膛跟伟岸的身子,只觉脑门一热,什么也无法想。 “怎么了?要来帮我沐浴吗?”他笑著递给她一条沐浴用的丝巾,毫不客气地转过身子背对著她。 墨湖呆呆地拿起丝巾往他宽阔的背上擦著,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你……伤口可以沾水了吗?”她终於回复了一点理智。 “你自己确认看看喽!”他忽然转身,拉起她的手贴在他已经结痂的伤口上。 墨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著伤口旁的肌肤:心疼地说:“那时候一定很痛吧?” 那疤痕现在看来还是相当狰狞,让她不禁一阵颤抖。 “都过去了。”他低头看她,眼神十分温柔。那隐合深意的眼神好似在说,过去了的不仅是他受伤的痛,还有他们之间那些争执与敌对。 “爷……”她拾眼迎向他温柔的目光,整颗心都融了。能得到他这样温柔的眼神,是她走过多少的路换来的,她的四哥终於回到她身边了。 “嘘。”他的手捧住她的脸蛋,指腹摩掌著她细嫩饱满的红唇,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渴求,低头覆上她那甜美无比的唇瓣。 这一接触,宛若勾动岩石下偷偷流动的岩浆,顷刻间释放出那压抑已久的热情。 他的手霸道地环住她纤细的腰,那手中柔嫩的肌盾触感让他浑身火热了起来。 他的另外一手穿过她柔美的发丝,扣住她小小的脑袋,好让自己的唇能够更尽情地享受著她唇中的芳甜。 “我想这样摸你的发很久了。”他注视著她的眼神这般火热,那眼底的渴望让她软了腿。 他承接任她的身子,垂眸落在她纤细的颈项间,顺著视线直逗她胸前绽放的两朵红梅。“你真美。” ※※※※墨湖被他赤裸的眼神弄得慌乱,脸早就红得不像话了。她忍不住想环起自己的胸,却被他一双大手给阻止了。他一手捉住她欲遮掩的小手,将她的手把在身后,这个动作让她整个胸壑完全地开敞在他眼前。然后,在她颤抖的羞怯中,他邪肆的注视化为动作,轻易地掳获了其中一只红梅。 “德硕。”她羞得闭上了眼,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他丝毫不打算就此罢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扶躺在浴池边,让他更能好好地吻遍她雪白柔细的肌肤。 “再唤一次我的名字。”他捻住她胸前那抹嫣红,从她身子上拾起头来。 “德……德硕。”她的眼神迷离,羞赧地注视著他,玉手扶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深刻地察觉出两人体型的差异。 他的肌肤紧实而富弹性,她的手忍不住在他肩膀上来回游动,完全不知道这无心的动作勾惹起他己然蠢动的渴望。 他听到她的声音,满意地拂去她颊连的发丝。“热吗?”她的脸蛋红晕晕的,异常美丽。 她无助地点了点头。“很热……”她怎么不记得这温泉有这么热哪? “那我们上去。”他一把横抱起她,惹来她一声惊呼。 “你的肩膀!”她可没忘记他的伤,尤其一被抱离温水中,那降低的温度让她清醒了些。 “不碍事。”他烦躁地回应,拿起如喜原本预备好的布巾将两人擦乾,他这才将她放在池子旁边的软榻上。“这是谁的主意,在这边弄个软榻,简直是太聪明了。”他可等不了回房了。 “这……这软榻是沐浴后稍事休息用的,可不是用来睡……睡觉。”她软弱地解释。 “我现在也没有要睡觉啊!”他哈哈笑著将她压回去,坚硬的身子整个覆上来。 “我……我们还是快点穿衣服吧,会著凉。”她双手抵著他的胸膛,慌乱地说。 “你冷吗?”他皱起眉头。“那是我不好了,让我温暖你吧!”他低头开始吻她。。。。。 墨湖只能惊呼,接著就是阵阵的惊喘了。 当他的唇来到她白哲的腰际,一阵阵酥麻感让她宛若一团软泥无法使力,只能轻轻地颤抖著。 “还颤著,冷吗?”他低声说著,温暖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肚脐眼,引来她更多的颤栗。一只暖呼呼的大手向上握住她绵柔的隆起,一手滑过她匀称的大腿内侧,轻易地将她的膝盖拨了开来,那手滑过的每一寸肌肤都起了小小的疙瘩。 “爷。”她无力地喊著,发丝披散在榻上,完全不若平日的精明。她羞得想拢起腿儿,却发现他坚实的身子卡在其间,她这一拢就将他劲瘦的身子给紧紧勾住了,她羞得脸更红了。 蠕动著身子想要从他硬责的身子下爬出来,好结束她这羞人的姿势,偏偏她这一动,却更明显地感觉到他火热的坚挺烙印在她腿间的亲昵感。 “别动。”他恼得低喊一声,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居然如此快速地抵达崩溃边缘。 他原本想要冷静地、缓慢地爱她,谁想到她这一动,让他完完全全无法再等下去了。 “我……”她张大无辜的眼睛看著他似乎难过得紧的脸,那抵著他胸膛的手也停在他身上。浑身僵硬。 “墨湖。”他低声唤,宛若叹息。 “我让你不舒服了吗?”她一点也不明白,虽然她知道他对她做的正是一个丈夫会对妻子做的事情,但她却毫无头绪。 他笑了,那笑意带著滚动的欲望。他低头吻住她小嘴。“没有,你让我舒服极了,别伯。” “可我……”她感觉到覆在她身上的身子炽热异常。“你会不会发烧了?” 没想到德硕却低头笑了起来。“我是发烧了,为你发烧了。” 他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大手揉捻著她腿间那火热的尖端,引起她阵阵的娇吟。 “看,你也为我发烧著。”他的指宛若点燃最灿烂的花火,闪烁得她眼底全是光亮,那一刻,她的满心满眼都是他。 “爷……”娇弱的呼喊声议他再也忍不住奔腾的渴望,一把托起她娇嫩的臀,坚实地一沈,将自己沈入她的温柔之中。 她惊呼,她惊喘,她低回,她震撼。 他以她所想像不到的方式与她紧紧结合。那个震撼减低了她的痛楚,她只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会深刻地爱著他,心里完全充满著他! 这温泉池旁,春意满室,谁都没发现冬天的初雪已经悄然降下了。 结果那个下午说好要去听的戏没听到,德硕跟墨湖两个人窝在房里一整个下午。等到天都黑了,这房门才打了开来。 “你看,说要听戏,天都黑了。”墨湖穿著套毛的坎肩推开房门,一连抱怨著。“雪是下了,可也没那么冷,你偏要我穿这件这么厚的。”她发现那个爱管她的德硕又回来了,不知道是要高兴还是嫌他罗唆呢! “不穿这件不成,你总不想让人见著你脖子上的痕迹吧?”他从后面环住她,彷佛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回来了。 “什么痕迹?”墨湖慌张地模了摸自己的颈子。 “是我粗鲁,抱歉。”他靠在她颈项间汲取属於她的馨香,但语气里可半点没有抱歉的意思。 “讨厌。”墨湖看到他暧昧的眼神会过意来,推了他一把。 德硕脸上痛楚乍现。 “啊,弄伤你了吗?肩膀又痛了吗?”早跟他说过伤刚好不能这样使力的,偏偏他整个下午都当自己肩膀没伤似的,她紧张地绕著他转。 德硕一把抓住她,得意的说:“就知道你舍不得。” 墨湖愣住,知道自己被耍了,嘴巴嘟了起来。 “生气啦?”德硕靠过去巴住她。 “对,不原谅你了。”墨湖跺了跺脚,撇过头去。 “啊,那可怎么办哪?!”德硕故作苦恼地说。“看来请你喝茶吃奶黄包子也没用了?” “我自己有茶喝,要吃包子还不简单。”她故意不看他。 “那陪你去湖边玩,你说怎么样?”他缓慢地说。 “真的?”她眼睛一亮,很久不曾与他一起游湖了。“还有还有,我还想骑马出城,还想去礼香园听戏,还想去……” “嘻,那我岂不是赔大了?”他夸张地颓丧著脸。 “怎么?你不愿意?”她眯起眼问道。 “愿意、愿意,求之不得。”他一把抱住她,低头就要吻。 “唉呀,等等被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她那葱白小手抵在他唇上,附近确实有几个下人在做事。 “在我府里做事,要是连这等回避的智慧都没有,我还留他做什么?”德硕故意朗声说道。 结果下一刻,一堆扫把、剪子落地的声音传来,下人跑得一个不剩。 墨湖看了看四周,气恼地瞪著他。“你是愁人家不知道是不?”简直与昭告天下无异。 德硕耸耸肩,厚颜地拉过她的人,一把吻住她还待抗议的小嘴。 初冬的早上,开始飘著棉花般的雪,一阵一阵的,将整个京城都刷白了。 湖边一对璧人不畏寒冷,沿著湖边的石路散步。 “你说刚刚那个小生唱得好不好?我听说这是京城里面最受欢迎的戏班子了。” 墨湖开心得很,唇边一直挂著笑容。 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看在后面跟著的如喜的眼中,真是欣慰得不得了。 “我以为你是去凑热闹,没想到听得这么认真。”德硕看著她红通通的脸蛋,有时候觉得她像个孩子,会为单纯的事情开心半天,有时候又觉得她是个成熟的女子,看来那样沈稳大度,无论是哪样的她都深深地吸引著他。 若不是他逃往东北打仗,恐怕更早就沦陷了吧?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刚硬的心跟著软化了。正如王府里老老小小被她收服得服服贴贴,他也被她不同的风采所迷倒了。 “什么凑热闹?”墨湖偏著头想了一想。“可他们那个点心实在太难吃了,还是如喜做的好吃。” “你喜欢吃点心,下次皇上办宗亲宴,你就多吃点,说不定宫里头的口味你也会喜欢。”德硕向来讨厌参加那些宴会,不过若是她想尝鲜,他不介意带她出席。 “真的吗?”墨湖开心地挽著他的手臂,他这么说等於承认了他们的婚事。 “爷,我们过年来放烟火好不好?” “烟火?那不是小孩玩的?”德硕好多年不曾在京城过年了,都要忘了年味了。 “什么小孩玩的?我说的是那种大的、很漂亮的那种,我们请人来放,那时候湖都结冰了,然后王府大大小小都搬椅子到湖中间看烟火,那感觉一定很热闹,很棒!”她说著说著眼底都绽放著光亮。 “瞧你,说得像个大孩子,将来要当了人家的额娘,还这么爱玩吗?”他摸了摸她头顶,顺便为她拂去雪花。 “当额娘?”她想到自己腹中说不定很快地就会有德硕的孩子,心里一阵暖。 “那我就带孩子一起玩啊!爷,你说好不好?” “你不是什么都能作主的吗?现在府里上上下下,哪件事情不是你说了算?” 想起家里挖的那个大湖,还有他被妆点得毫无男子气概的书房,他不禁有点英雄气短。 “唉呀,我只是执行的人,爷说了算的。爷若是嫌墨湖太自作主张,以后府里的大小事情墨湖都不过问就是。”她这下只好放软声调,听起来好似有无限委屈。 “喔?那你不是会很无聊吗?”他有趣地看著她装可怜。 “会吗?”她耸了耸肩。“我可以刺刺绣啊|奇*_*书^_^网|、弹弹琴啊、画画山水书、作作诗什么的,日子很容易过的。” “刺绣?弹琴?书画?作诗?”他只差没噗时一声笑出来。 墨湖抬起头来用力瞪他。“不行吗?好,明天开始我就只做这些事情……” 她赌气地说。 德硕忍住笑,捏了捏她脸颊。“你饶了我吧!府里的事情还是请你帮衬,我这几天都得进宫去。恐怕皇上要给我新差事了。” “新差事?”她的脸上笑靥尽失。“你又要去打仗?” “哪那么多仗好打?”他捏了捏她的手,化解掉她的忧虑。“了不起是管管兵部的一些事情,你就别担心了,我保证再也不会不告而别。”她眼底的忧虑刺痛了他,深刻地体悟到自己过去真是个冲动的莽夫。 “那就好。”她相信他的承诺。“那么烟火还放不放?爷要不给放,我可不敢让人张罗。”以免说她不让他作主。 “放,怎么能不放?湖面结冰,坐在湖中间看烟火,这是多么棒的事情哪!” 他笑著说。 墨湖抿著嘴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喔!” “是的。”他转身拉起她被冻得冰冷的手,垂眸说:“我们回去吧,天冷了。 墨湖点了点头,双双回到马车,让阿巴勒驾车送他们回府。 一到王府门口,德硕扶她下马车。 “进去休息吧,我进宫面圣,晚上回来陪你用晚膳。”他看著她说。 墨湖点了点头。“嗯,你去吧!” 送走了德硕,墨湖这才缓缓地走进府中。 “小姐,王爷现在对你真好,小姐的坚持终於有了好结果。虽然爷忘了对小姐的承诺,但毕竟你们还是共结连理了。”如喜开心地说。 墨湖只是淡淡地笑,并没有搭话。 只是两人才踏进大厅,徐总管就迎了上来。“福晋,你有客人来访,奴才作主让她在偏厅等。” “客人?”她会有什么客人?墨湖纳闷著。 “她说她是福晋的妹妹。”徐总管说明著。 “若烟?!”墨湖的脸色一僵。 “小姐,若烟小姐怎么会来?”如喜脸色也跟著一沈,忧心地问。 “我去看看。”墨湖遣退了下人,直接带著如喜往偏厅去。 一走进偏厅,果然见到若烟端坐在里头。 “若烟。”墨湖唤了一声。 若烟转过头来,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原本就苍白的脸上,现在更是多了两分失意。“姊姊,或许我该称福晋。” “你是我妹妹,称姊姊即可。”墨湖听得出来她语气中的怨对,心下一凉。 “如喜,让人再沏壶茶,还有再拿些点心上来。” “小姐……”如喜犹豫著不肯走开,生怕小姐被欺负了。虽然小姐的性子爽朗,但跟柔弱的若烟小姐比起来,大家都会比较同情弱者,所以小姐从没讨到好处过。 “我让你去,还不快去?”墨湖难得严厉地说。 “是,小姐。”如喜再不甘愿也得离开。 墨湖这才面对若烟。“妹妹找我是来作客。还是有事情同我说呢?你看来气色不大好。我乾脆让如喜给你换参茶——” “姊姊过得如何?应该很不错吧!”若烟忽然截断她的话,抬头看她的目光中含著哀怨。 若烟打从一进王府的门,就感觉到这府中上下对墨湖的尊重与喜爱。墨湖过得好不好,看她泛著红光的娇嫩脸庞就知道了。若烟心中满是苦涩与嫉妒。 “我现在过得不错。”墨湖大方地承认。 “我听说……”若烟欲言又止,但是咬了咬牙又说了下去。“姊姊知道我与王爷曾有一面之缘吗?当时我还以为自己跟王爷说不定有机会……” 她原本是想死心的,但听到娘咬牙切齿地说王爷原本要娶的人是她,就让她再也无法按捺下那份想望,她无法克制地嫉妒著拥有这一切的姊姊。 “你想说什么呢?”墨湖叹了口气。“若烟,这之中的错综复杂不是一时能解释清楚的,但我对德硕的感情是没得退让的。在这件事情中你是无辜的,我实在很抱歉让你失望,但我跟德硕的感情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她知道这件事情对若烟并不公平,但她无法放弃德硕。 “可是……”若烟说著眼眶都红了。“我对王爷也是早已倾心,若是爹当天有问我,我就会跟爹说我认得王爷,那么今天嫁进王府的人……” 墨湖脸色一白。“你都清楚了?是爹告诉你的?” “娘听到了一些消息,之后逼问爹,爹才把事情说出来的。姊姊,我知道皇上圣旨己下,不能更改,我也不求做王爷的正室,只求能待在王爷身边……” “你……”墨湖苍白著脸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睁得大大的,怔愕得说不出话来。 蓦地,墨湖的眼底涌起了旧有的伤痛,她不知道德硕若知道了会怎么抉择。 她不知道德硕对她的情意究竟有多深,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可以教他不在意当初娶错人的这事吗? 她没有把握。 更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无法与他人共享一夫的。如果德硕要留下若烟,那么她只能另作打算。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她浑身一头,觉得身子冻寒了起来。 她能够承受失去德硕的痛苦吗?在她再次拥抱了幸福之后? “爹是一品大官,你的人品相貌又属一流,应该有好的婚配才是,做侧室你不觉委屈?”墨湖忍住悲痛沈声问。 “我也曾试著接受这个事实,但来求亲的人我都无法喜欢上,我心里只有王爷一个人。”她原本也想好好嫁了的,但偏偏没有一个条件比宁郡王好,更没人比宁郡王英挺飒爽,那些男子教她如何看得上限? 更何况现下宁郡王又再度凯旋归来,这前途可说是不可限量,娘也觉得她应该嫁入王府。就算只是个侧福音,凭王爷的势力,也强过许许多多的官家子弟。 “姊姊,我求求你了。”若烟哀求著。 墨湖却说不出话来了。 第八章 王府的晚膳一直都有很好的气氛,尤其是王爷从东北回来之后,随著伤势的好转,不时可以看出王爷与福晋的感情日益在加深。 但今天晚上用膳的气氛却相当的诡谲。 餐桌上多了个客人,说是福晋的妹妹来王府作客。怪的是学士府又不远,哪个娘家的人会就这样住了下来? 下人间纷纷交换著疑惑的目光,但因为素来被墨湖训练得好,倒是不敢乱嚼舌根。 “若烟,这府中的菜色还合你胃口吗?”无论心中多么慌乱,墨湖还是要做好女主人的角色,再说不管怎样,若烟也是她的妹妹。 “嗯,王府的厨子果然厨艺精湛,这些菜肴十分美味。”若烟看来柔柔弱弱,吃起东西来也是慢吞吞的,一块鸡肉吃了半天都还没吃一半。她说著,目光又怯怯地移往看不出表情的德硕身上。 墨湖的目光也跟著落在德硕身上,心里的感觉相当复杂。今日德硕回府看到若烟时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他的模样就像对待一般的客人一样,不特别冷淡,也不特别热络。 看见他的反应,墨湖的心终於稍稍安定了。但一瞧见若烟那痴恋的眼神,她不禁又头痛了起来。 若烟满怀希望的眼神落在冷冷淡淡的德硕身上,心里不禁一阵气馁。王爷不说话的模样好吓人,听说他带兵上阵骁勇无敌,教人望之生畏,但不知他平日是否都这等表情,看得她不由得胆怯。 “若烟厚著脸皮留在王府作客,希望王爷别见怪。”夏若烟试探地问。 德硕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府上房间很多,墨湖留你过夜,你就好好休息,明日让墨湖多陪陪你。” “小姐哪有留她过夜?”站在后面伺候著的如喜忍不住低声碎碎念。直到墨湖横了她一眼,才不甘不愿地闭嘴。 晚膳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墨湖,我到书房给皇上写奏章,你先进房休息。今天早上在湖边吹了那么久的风,让如喜帮你弄点姜汤怯寒。”德硕起身离开饭桌前,体贴地对墨湖说。 “我没事,你别弄得太晚,天气冷,我让人给你在书房里添炭火。”墨湖关心地替他张罗。 “不用了,这点寒冷我还经得起。我只写个奏章,用不了太久的。”德硕朝若烟点了点头致意。“你们慢用。”说完就迈步离开。 墨湖正待起身送若烟回房间,若烟却早她一步起身。“我用完了,先告退了。” 说完就走了出去,那脚步显得急切勿促。 “小姐!二小姐去找王爷了。”如喜追出去,正巧看到若烟在回廊上追上德硕。“你快点过去啊!” 墨湖却还是端坐在那边,缓缓地起身敛了敛衣袖,却丝毫没有要跟上去的意愿。 “小姐,你真的放心啊?”如喜可是急得不得了。万一王爷就是喜欢二小姐那种柔弱的女子,那小姐怎么办?小姐能够忍耐与他人共事一夫吗? “有什么好不放心?”墨湖往外走去,不是跟上德硕与若烟,而是往自己的房里走去。外面的天气果然冷,冬天是真正来临了。她抬头望一望天上的明月,看著雪花缓缓地飘落,她的心里不无担忧,但这件事不是她使得上力的。 ※※※※“可是……”如喜不知道小姐怎么能这么镇定,真是急死人了。 “如喜,我当初坚持要这门亲事,为的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如果德硕曾经为我动心,那么他或许也能够再度喜欢我,可这不代表我能够勉强他。一个女子所能为自己抉择的并不多,我已经做了我的抉择,现在到了爷要做抉择的时候了。” “可是王爷说不定还认为是你跟大人故意设计的,你怎么不跟爷说以前的事情呢?这是王爷对你的承诺,如喜可以做证人的。”王爷对小姐有承诺在先,是他自己忘记的,怎么能怪罪给小姐? “如喜,有承诺又如何?就算当初我拿出玉扳指说明那段过往,爷接纳了我,可他的心呢?我要的不是一个福晋的头衔,我要的是一个真心待我的夫君。这一点难道你还没看清楚?” “好吧,是如喜多事,但愿王爷不会让小姐失望。”如喜见墨湖如此坚定,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小姐的心意,何况依小姐的个性,是不可能会拒绝二小姐留下来过夜的! 德硕走在回廊上,还来不及走到书房就被若烟叫住了。 “王爷请留步。”若烟鼓起勇气地喊。 德硕停了下来,疑惑地转头看她。 “有事吗?”他赶著要快点弄完公事,好回房抱他心爱的妻子。 “若烟有事想跟王爷说,能否请王爷拨冗一谈。”夏若烟被他略微不耐的口气弄得有点害怕,但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德硕沈默了一下,就在她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才开口:“到书房谈吧!” 说著跨步直直地往前走去。 若烟辛苦地追了上去,觉得德硕的脚步实在太快了,但又不敢开口要他等她。 来到书房,德硕点起了灯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他不爱与人应酬,说话向来直接且简短。 “王爷,若烟都知道了。”夏若烟忽然落泪了。 德硕浓眉一蹙。“知道什么?”为什么好好的说哭就哭?要哭也得先把话说完出去再哭吧? 德硕按捺下心中的不耐烦,忽然发现自己曾经想娶这女子当福晋,简直是自掘坟墓。十五格格固然让他避之唯恐不及,但眼前娇娇弱弱、哭哭啼啼的女子却也让他头痛。 “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哪!王爷娶错了人,心中一定也相当懊恼吧?”若烟一双眼底盈满了希冀。“若烟为了王爷,愿意委曲求全,只求待在爷的身边。” 她好歹也是个一品官员的千金,若是王爷收下她,总不会委屈她只做个侍妾,好歹也会有个侧福音的位置。要是她能比姊姊早生下儿子,说不定也有机会扶正。 “你说什么?”德硕震惊地看著她。他没想到外表柔弱、教养良好的她会说出这种话。 “若烟对王爷一片痴心,只求能与王爷相伴。若烟不会与姊姊争的,为了王爷我可以……” “等等。”德硕举起手阻止了她。 “王爷……”夏若烟讶异地停止了眼泪,抬头看他。 “我与墨湖的婚事当初是如何造成的,这是我与她的事情,我不希望任何人过问。”他不喜欢旁人来评论这段姻缘,就算他自己当初也是愤怒异常。“至於你,老实说,当初为了避开皇上的指婚,怕皇上将十五格格许配於我,所以随口说了一个人选,而那天我正好救了你,所以脑子也正巧想到的是你罢了。” “王爷的意思是对若烟没有感情?”夏若烟震惊地看著德硕,她这段时间幻想的可不是这样的答案。她以为德硕必然倾心於她,才会见一次面就向皇上请求指婚,还以为他会跟她一样的惋惜、痛苦跟不舍,可是看著眼前神情淡漠的他,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是的。”德硕亳不迟疑地回答。 “王爷真的不愿接受我的感情?”若烟饱受打击。 “感情?”德硕挑了桃眉。“你真的觉得对我有感情?单凭一次的见面?我不以为然,这只是你的幻想罢了。我本是对感情淡漠的人,也没想过要三妻四妾,当初要是按我的意思,我是不想娶妻的。” “可是你却接受了姊姊。”若烟哀愁地说。 “墨湖真是个特别的女子。”说起她,德硕嘴角竟有藏不住的笑意。普通女子要是被他那样羞辱,恐怕早就逃了吧?但墨湖却有勇气面对他的怒意,光这一点,他就被她吸引了。 只是当初成亲非出於他意愿,这有违他的原则,不过这个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看见他眼底满溢的感情,若烟绝望了,她嘤咛一声,哭著跑了出去。 美人的泪水丝毫没有打动德硕,他无关痛疡地拿出奏章,开始写他的奏章了。 墨湖在房里点著灯看书,但心里头却怎样都静不下来。 如喜早被她遣去休息了,因为这丫头实在太吵,让她的心思更是紊乱。 “唉!”吐了口气,她站起身来,索性放弃了书本,打开窗户任那银色的月光成片落进房里来。 她驻足在窗边,望著王府内的一景一物,这些都是她细心打造的家,可是如果德硕的心不在,再完美的府邸都只是空壳。 认识他这么多年来,他们可说是聚少离多,偏偏德硕的脑子里还遗失了一大部分的记忆,她没有把握他会选择自己。 并不是故意要表现大方的,而是她可以做的都做了。若要经过苦苦地哀求,她才能守在他身边,那么她宁可放弃这一切,她也有她的骄傲。。 “我叫你喝姜汤没喝,居然还敞著窗子吹冷风?” 身后响起的嗓音,教墨湖猛地回头。 “你……回来了?”她不敢奔向他,不能确定他还是不是她的。 “这么冷淡?我可是拚了命把奏章写完,写得字都丑得要命呢!皇上要是怪罪下来,你可得陪我受罚。”他过来把窗子关了,将她纳入他的怀抱中。 直到身在他的拥抱里,她的心才慢慢踏实了。 她伸手环抱住他的腰,闭上眼埋进他胸膛里,感觉到自己的眼里热热的,鼻尖酸酸的。 “我看你不仅忙著写奏章,还忙著……”她酸酸地说,倏然住了嘴。 “还忙著什么?”德硕好笑地问,勾起她的下巴,发觉她眼底盛著两汪水,只差没掉下来。“忙著拒绝不该有的幻想?” “你真拒绝了?”墨湖讶异地问。 “你好像很失望?”德硕的眉不悦地兜在一起。 “可是你……难道不觉得遗憾?毕竟你当初想娶的人是若烟。”说这话时,她的心酸得不得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也是个小心眼的人,想起这件事情还让她揪了心。 “遗憾?不会。”他耸耸肩。“其实当时我根本不想成亲的,皇上要把十五格格指给我,我只好随口说了个人。” “十五格格?原来还有个十五格格?”她的嘴巴又嘟起来了。“或者你现在真正想要的是十五格格?后悔了吧……啊!” 她的下巴一把被他捏住,那力道让她痛呼出声。她委屈地抬眼看他,却看到他眼底的怒意。 “做我的女人要懂得相信我。”他说著低头吻住她,狠狠地、惩罚似地吻著,宛若要昭告什么似地,让她喘不过气来。看来他需要赶紧把两人之间这桩乌龙的婚事给处理好,他心底已经有了打算。 “爷……”她觉得自己心又跳得太快了,每次他这样吻她,她就觉得快窒息有时候她会被自己胸口满溢出来的情意给吓到,她从不知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人。 “我要罚你做一件事情。”他咬住她细致的颈子,声音听来一点威胁性也没有。 “做……什么事?”她心跳得飞快,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了。真想跟他说改天再罚,现在他这样抱著她、吻著她,她一点都无法专心哪! “陪我泡温泉,帮我刷背。”他的手已经解开她的坎肩了。 “啊,可是我洗过澡了。”还说要泡温泉,他竟然在房里就脱起她的衣服来了。她笑著躲过他的魔掌,拒绝他想脱她长袍的手。 “既然是惩罚,还容得你拒绝吗?”他一把扯过她,继续把唇黏在她身上。 “可……可这里离温泉还有段距离,哪有人在这边脱……衣服的?”她被他罩住峰峦的手给搞得心乱乱。 “那就等等再惩罚。”他说著将她按进床褥间,一把将床上的帘幕拉了下来。 帘幕後传来阵阵的讨饶声,还有男人低声的喘息。 雪花依然飘著,室内的温度却日益升高。 或许是因为天气变冷的关系,墨湖醒过来时居然天已经大亮了。 摸了摸身旁的床铺,德硕早已不见人影,恐怕已经上朝去了。 她起身才穿好衣服,如喜就在门外敲门了。“小姐,你醒了吗?” 墨湖欠动一下酸疼的身子,翻了个白眼。如喜这大嗓门,就算不醒也醒了。 她跟著打开门,如喜开心地跳了进来。 “你不是打水来给我洗脸的吗?”墨湖讶异地看著双手空空的如喜。 “小姐,洗脸等等再洗,我要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如喜的声音带著雀跃,简直快乐翻了似的。 “什么事情,瞧你乐的?难道你有意中人,要我把你嫁了啊?”墨湖整了整领子,取笑地说。 “小姐,我是认真的,干么寻我开心?!”如喜抗议地跺了跺脚,不过马上奔了过来。“我跟你说,爷把二小姐送回去了。” “送回去?”墨湖讶异地问,她是没想到德硕会把若烟送回去。“你怎么会知道?” “阿巴勒告诉我的,这事是爷要他去办的。”如喜神秘兮兮地说。“据说用早膳时二小姐还缠著王爷,王爷受不了就让阿巴勒驾车送她回学士府了。” “德硕当真这么做?”墨湖不该讶异的,毕竟德硕做事自有他一套标准,按的向来不是世俗的尺寸,而是他大老爷的原则。 若烟可能根本想像不到德硕那么难搞,也没想到他的耐性跟脾气都那么差。 “是啊,真是大快人心哪!”如喜开心地说,她昨天看二小姐望著王爷的眼神就看得满肚子火,好歹现下小姐也是福晋,居然一点也不忌讳。 “如喜!”墨湖斥责地瞪了她一眼。“说话不可如此不厚道,若烟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我们要为她想想。” “小姐,她要跟你抢王爷……”如喜的标准才不是这样的。 “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墨湖沈下脸。“我想请爷帮若烟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对象。”不过以若烟的性格,要嫁入权贵之家挑起当家主母的担子,恐怕有些困难。但总要试看看,她希望若烟也能有个好归宿。 “如果王爷肯,那当然没问题。”如喜偷偷吐舌头。“小姐,我去帮你端水让你洗脸。”说完一溜烟跑掉。 墨湖只能对著如喜的背影叹气。 没多久,墨湖已经梳洗过了。由於已经过了早膳时间,所以乾脆就让如喜把早膳端到她房中。 简单吃点东西,墨湖就到书房去了。 现在书房是德硕跟墨湖共用的,里面摆了两张桌子,还有一张可以休息的软榻。有时候他若执意要墨湖陪著,墨湖就窝在暖榻中翻书看,等德硕办好公事再一起回房。 此时书房的桌上已经摆著几本帐册,显然徐总管来过了。 “如喜,你要是没事就去休息,不用陪著我了。”墨湖翻开帐本开始看,一边淡淡地说。 “小姐,如喜想待在这绣点东西,最近爷让人送了好多很漂亮的布,有的已经请人做衣服了,有的我拿来绣花样。”如喜想到最近主子的感情融洽,也跟著开心起来。 “衣服够穿就好了,你帮我设计几个花样,改天帮爷做件大氅。”墨湖说。 “那有什么问题。”如喜一口承诺下来。“啊,小姐,阿巴勒过来了,难道是爷下早朝了?” “这么快吗?”墨湖跟著站起来,果然看到门外阿巴勒大踏步地走来,但并没有瞧见德硕的身影。 “福晋。”阿巴勒一见到墨湖就打揖。 “别这么多礼了,有事找我吗?”墨湖看到阿巴勒紧皱著眉头的模样,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没见过阿巴勒脸色这么难看过,或许是跟在德硕身边多年,阿巴勒做事情向来严谨,脸上也少有情绪反应。但今天,他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看。 “福晋……是爷要我来,给、给你……”阿巴勒胀红了脸,说话结结巴巴的。 墨湖心又一沈,她看到他手中握著一封书信。“信是给我的吗?”她朝他伸出手。 阿巴勒迟迟不肯把信交到她手中,反倒是捏得死紧。 他的反应让墨湖的唇色褪了。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缓缓地问:“拿来吧,不然你怎么交差?” “福晋,爷或许马上就想通,事情说不定……”阿巴勒看到她坚强的模样,那惨白的小脸上是不认输的坚强,她没哭,阿巴勒都快哭了。 “发生什么事了?”如喜还不明白,紧张地看著墨湖与阿巴勒。 墨湖走过去抽出阿巴勒手里的信封,然后镇定地抽出信来看。没多久,如喜就惊叫了起来。 “休书?有没有搞错?”如喜不敢置信地看著墨湖手理的书信。“怎么会呢? 这一定是弄错了!” “既然是阿巴勒送来的,一定没错。”墨湖抓著休书的手指泛白,一抹寒意从内心深处透了出来。 还是不行吗? 他仍旧决定舍弃她吗? “怎么可能会这样?”如喜急得扯著阿巴鞅的衣服。“爷明明都把二小姐送走了,你说的,不是吗?” 阿巴勒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将信送来之前己劝过王爷,但王爷却疾言厉色地叫他别管,王爷鲜少如此的。 他实在不明白爷心里在想什么,明明喜欢福晋喜欢得要命,谁都看得出来爷是把福晋摆在心底疼的,怎可能把她休离呢? “属下也不明白,我一直觉得爷对福音的感情是很深的,虽然爷失去了部分记忆,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深深被福晋吸引了。”阿巴勒跟如喜一样不解。 墨湖双手冰冷,她直直盯著阿巴勒。“他在哪里?我要见他。”不问清楚、不说明白,她哪可能就这样走开? “爷要我转告福晋……”阿巴勒欲言又止。 “他不见我?”墨湖已经发现德硕不打算见她了。“你说吧,不用顾虑我的感受了。”她心里的火烧得益发旺了。 “爷说……”阿巴勒低下头,不敢直视墨湖的眼睛。“说他早说过早晚要休离福晋的,没有人能强迫他。”真是该死了,这种要命的话居然要由他来传? 墨湖紧咬著牙关,双眼瞪得大大的。“因为我们的婚姻开始於他所谓的强迫,或者该说是圈套、设计,所以他坚持要休离我?” “爷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样。”阿巴勒硬著头皮说。 “阿巴勒,你这王八蛋说那什么浑话?!”如喜扑过去猛打阿巴勒,也不管他只是个无辜的传话者。 墨湖已经懒得阻止如喜了。 “他就说这些?”看来他是不可能见她了。 这算什么? 意外的惊喜吗? 喝,真是好大的惊吓!昨夜还抱著她温存的那个男人,今天给了她休书一纸。 只为了贯彻他个人该死的原则。 好,很好。 他有原则,难道她夏墨湖没有自尊吗? “爷说福晋可以带走王府任何的东西,爷还要我备马车送福晋回学士府。” 他还坚持阿巴勒要把人妥妥当当安全送达,这简直让阿巴勒不解到极点。 “好!”墨湖一拍桌子,将桌上的帐本都拍得震了震。“你到王府大门等我,我很快的。” 如喜还想说什么,阿巴勒赶紧低著头退了出去。 阿巴勒不敢看向福晋那张苍白的脸,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行刑的刽子手。 他急急地从书房出来,没多远,阿巴勒就被一个强壮的手臂扯进树丛中。 “爷!”阿巴勒惊讶地发现动手的人是德硕。 “事情办妥了?”德硕低声问。 “爷,恕属下说句实在话,爷这样做实在太不聪明了。”阿巴勒跟在德硕身边多年,不曾对德硕说过一句违逆的话,今天倒是破例了。 “哦?怎样不聪明?”德硕似乎很感兴趣地看著他气愤的表情。 “福晋才德兼备,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更何况福晋对爷真是一往情深,爷这么做实在像……” “负心汉?”德硕好心地提供词汇。 阿巴勒深吸了口气,勇敢地说:“是的。”呼!终於说出口了。 “所以就算我接著准备上学士府提亲,再把墨湖给娶回来,还是不能免除这罪名?”德硕似乎胸有成竹地问。 阿巴勒愣了愣,不解地问:“阿巴勒不明白,爷把福晋休了,然後又要上学士府提亲?” “我说过,没人能这样耍弄我,还说过,总有一天要把墨湖休离,所以我做了啊!但没人规定我不能再把她娶回来——真正出於我的意愿。” “啊!”阿巴勒终於懂了。 爷真是个固执的人哪!为了他个人的原则问题,硬要把福晋休离,然后依著自己的意愿,再把人给娶回来。 “那爷怎么不跟阿巴勒说清楚,这样我就可以跟福晋说,福晋也不用那么伤心了!”他绝对不能够得罪爷,居然这样整人,想想真可怕。 “说了怎么就叫做惊喜呢?我有我的打算,你把人送到府,记住,一句话不可多说。”德硕勒令道。 “唉,是的。”阿巴勒叹息又叹息,恐怕爷没算到福晋的脾气吧? 他说休就休,说娶就娶,福音是那种顺服的女人吗? 看来爷得自求多福了。 第九章 墨湖当天就带著如喜离开王府了。 德硕原本还颇得意自己的算计,但才到了晚上,他就开始后悔了。 房里少了墨湖的身影显得空空荡荡的,他每个转身部想到了她。而这个夜晚居然冷得教他无法承受,虽然今天已经停雪了,他却怎么样也暖不起来。 他一整个晚上部翻来覆去,甚至跑去泡了温泉,可怎么泡怎么无趣,直想要她在他身边。 “墨湖呐墨湖,我不知你侵入我心魂竟是这样深。”这晚他举著酒杯空对明月,件著他的是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外加无尽的懊悔。 现在想来,那个点子简直是大蠢了。他把人送回学士府去,无论他提亲的手脚再快,总免不了一段时间的分离。 他完全没有算到自己膨胀的思念会如此快速地淹没他。 经过无眠的一夜,天才刚亮他就出门采买提亲的礼品,没想到才刚回府就被皇上召入宫中,这一去就忙了三、四天。 “爷今天还入宫吗?”阿巴勒忍不住替德硕捏把冷汗哪!“福晋不在,王府好冷清。” 王府上上下下几乎都沈溺在一股颓丧的气氛中,德硕简直是引起众怒了。 这些天,他早晨没温水洗脸,早膳没温热的食物可吃,他要什么没什么,不时还有仆人远远怨对地看著他。 原本就因为思念而没了耐性的德硕,这几天更显暴躁。 “不去了,那兵部的事情终於搞定了,皇上要是再来召,就说我病了,没法入宫。”再不去把墨湖接回来,他恐怕真的会生病。 此时徐总管从外面领著几个仆人进来,仆人手里拿的都是礼品。这会儿徐总管总算露出笑容,一脸开心地望著德硕。 “爷,礼品都已经备齐,只等爷上学士府提亲。”自从知道他们的爷打算再把福晋娶回来,徐总管只差没有拜天拜地狂谢一番。 “既然如此,马上就出发。”德硕已经等不及了,他甚至考虑请墨湖把休书还他,直接回王府来。 墨湖这些天想必是既伤心又生气吧!他已经有心理准备要去道歉了。 “爷,阿巴勒陪您去。”终於哪! “走吧!”德硕迈开脚步,急切地想要见到墨湖。 没多久,德硕带著几个下人与阿巴勒,一起抵达学士府。 “宁郡王爷德硕求见夏居庸夏大人。”阿巴勒上前叩门。 学士府的仆人愣了一下。“可老爷说不见任何宁郡王府来的人,你们请回吧!” 不见? 阿巴勒跟德硕对视一眼。 “恳请再去通报一声,就请跟夏大人说德硕是诚心诚意,还望大人见德硕一面。”德硕的姿态压得够低了,他连“本王”都不自称了。 “那我再去问问我们老爷好了。”仆人见他说话诚恳,便答应再去。 ※※※※“爷,情况恐怕并不乐观。夏大人似乎很生气,否则以夏大人的为人,怎会拒爷於门外呢?还是说,这是福晋的意思?”阿巴勒忧心地说。 德硕一双眉老早就锁紧了。“墨湖生气也是应该,岳父生气也是合乎情理的。” 问题是现在如何收拾残局哪!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墨湖再娶回去。 德硕跟阿巴勒还有几个仆人,统统晾在学士府门口。说话间,夏二娘倒是出现了。 “我听说宁郡王大驾光临,快请进。”夏二娘热络地招呼,真不懂老爷在想什麽,像宁郡王这种亲戚能不要吗? 虽然若烟无法嫁入王府,但有个王爷当亲戚也不错,这下连墨湖都给休了,这名声一败坏可就会累及若烟哪! “谢夫人。”阿巴勒说。 德硕主仆才进到大厅,夏居庸就走了出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夏居庸沈著脸。 “夏大人,德硕是诚心诚意来向大人提亲的。”德硕赶紧表明来意,眼睛还不忘|奇*_*书^_^网|四处搜索著墨湖的踪影。 “提什麽亲?!”夏居庸神色一变。 “夏大人,之前我与墨湖的姻缘实在是出於一场误会,我有我的处事原则,我也说过不会任人耍弄,所以会这么做乃是为了要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德硕说明著,盼望能先说服他的岳父大人。 “因为你当初不甘不愿娶了墨湖,所以你就非得把她休离不可?”夏居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知道宁郡王的行事风格与一般世俗标准不大相同,但从未想过他是这样看待这桩婚事。难道女儿的幸福就该牺牲在他的原则之下? “大人请谅解德硕的冲动。德硕在这件事情上确实过於莽撞,当初是想隔天就要上府来提亲,再度把墨湖娶回,没想到近日皇上找我找得急,兵部的事情一直处理到现在才告一段落。希望大人能让我见墨湖一面,好让我当面跟她道歉。” 阿巴勒讶异地看了他的爷一眼,爷很少道歉的,看来他真的是很想挽回福晋,否则从未看过他把姿态压得这般低哪! “你说休离就休离、说娶就娶,我夏居庸的女儿岂是你可以踢来踢去的?宁郡王,即便尊贵如王爷也不能这样做事!”哪有人把人休了才娶回,那受的伤害可以弥补得回吗? “夏大人说得有理。但夏大人也别忘记当初要不是大人从中设计,德硕又怎会与墨湖有这种不好的开始呢?我承认这些日子我被墨湖吸引,我是真的愿意也希望她成为我的福晋。其实墨湖心中也难免为这些所苦,所以我才想不如让一切归零,我们从头来过。” “你说从头来就从头来?!”夏居庸气恼地说。“圈套?设计?你以为老夫真的有那心神设计於你?这一切不过是场误会,偏偏那丫头死心眼,若按我意思,当初就让墨湖回来,也省得她现在这么伤心!” “误会?此话怎讲?”夏居庸的话让德硕浑身一震,难道这其中还有他所不知道的事吗? “唉!”夏居庸沈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玉扳指放到桌上。“这是墨湖要我还给王爷的。” 那玉扳指通体碧绿,内侧还雕有飞龙,作工精细。 “是皇上御赐的玉扳指,爷。”阿巴勒瞪大了眼。这玉扳指是爷第一次陪皇上在围场打猎时皇上赐的。爷若是当真把玉板指送给福晋作信物,足见福晋在爷心里的分量。 德硕彷佛脑门被敲了一记,他拿起桌上的玉扳指,头开始痛了起来。眼前似乎有很多影像在飞动著,他看到那个急切跳墙却跳不上去的小姑娘,看到那个对著他猛喊“四哥”的鬼灵精…… “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阿巴勒见到德硕抱著头,脸色苍白得非常的吓人。 “我……这玉板指……”他握著扳指,心绪翻腾。 “终於记起来了吗?”夏居庸叹了口气。“当初我问墨湖是否认得你,墨湖以为你终於要实现承诺来娶她了,她开心地答应了这桩婚事,没想到你想娶的根本不是她。” “我忘了……”德硕苦恼地抱著头,那些刚归位的记忆直挈得他头昏眼花。 “天哪,墨湖!”是他辜负了她!德硕觉得心痛如绞。 “墨湖新婚之夜被你羞辱一番,但她还不放弃你,她跟我说她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去重新赢得你的感情,她是如此坚定。所以才说服了我。我真不该答应的,瞧你今日又干了什么好事!”夏居庸沈痛地说。 “墨湖呢?我要见她!我要见她!”他想跟她忏悔,跟她道歉。他忘了他们的承诺,是他负了她。 他有什么资格说原则? 这一切最大的受害者,最最委屈的都是她呀! “她离开了,你不必再找她。”夏居庸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心终於软化了一点。 “离开?!她去哪了?没说吗?”德硕失态地抓住他的手。 “你从没想过你一个冲动的休妻,会对墨湖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你视世俗礼教如粪土,但在世俗的眼光中,受伤害的都是女子。” 夏居庸的话像个巴掌直接呼到德硕脸上,他惨白著脸退了两步。 阿巴勒赶紧上前,问道:“福晋真的走了?没说去哪里吗?夏大人,多少有点线索吧?拜托大人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只留书说要到外地生活,老夫也派人去找了,京城里完全没有消息,这么多天了,肯定是出城了。”夏居庸眼里的难过是很真实的。 真实得让德硕绝望。 寒冬的黑夜里,虽然没有飘雪,但天气既湿又冷,那风是刺骨的寒。 学士府外的梧桐树后,站著两个高大的身影。 “爷,这么晚了,会有消息吗?”阿巴勒搓了搓手,担心地看著几乎守了一夜的德硕。 那天从学士府无功而返之後,德硕足足醉了一整夜,差点没把王府的酒窖清乾净。 阿巴勒看著王爷痛苦的模样,自己也跟著难受。好在隔天爷终於醒了,他开始苦思找回福音的方法。 这两天他爷俩都偷偷守在学士府附近观察信差的活动,他们想截下每一个可能的讯息。 “应该快有消息了,墨湖若是往南走,这几日也该安定好了。以她的孝顺,应该会给她爹捎信息来。” “爷,来了!”阿巴勒提醒德硕,说话间,一个信差敲著学士府大门,没多久就被迎入府了。 “我们走。”德硕话未完,足下一点就翻进墙内,几个点踏就上了学士府屋顶。 跟著下方信差被带去的方向,德硕小心翼翼地在屋顶上移动,当信差被请入偏厅,德硕也找好位置掀开屋瓦。 阿巴勒站在他身后帮他守著,心里却一阵同情。 王爷为了找回福晋,连夜探学士府这种不光明磊落的下三滥手段都使出来了,实在难为他了。不过福晋也真果断,这样走得无消无息,这两天他们几乎用尽了方法,好在眼前似乎出现了几分生机。 没多久,信差退了出来,德硕也拾起头来,他的眼中第一次闪现希望的光芒。 “她在杭州。”德硕一拍阿巴勒的肩膀。“走吧。准备出发。” “现在?”不会吧?又湿又冷耶,好歹回家睡一下吧! “不马上出发,几时才到得了杭州啊?”德硕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似的,飞也似地离开学士府。 苦命的阿巴勒只好赶紧追上去。 杭州的天气真的比京城好多了,至少风不那么刺骨,气候也稳定许多。 “如喜,我们带来的那些茶叶都卖光了吗?我打算再进一批货,寄放在商行里面卖,用不了多久又可以赚一笔银子了。”墨湖在院子里种东西,一边翻土还一连说。 “小姐,我们带的银两很够用了,小姐又何必跟人家做生意呢?”如喜心疼地看著小姐。 那天小姐带著她从学士府出来,身上带著小姐的积蓄,还有她们当初离开王府时所带走的一大叠银票,很够用了,根本用不著那么拚命赚钱。 “反正闲著也是闲著,我现在项著寡妇的身分出去,真的方便多了。身为福晋总有许多不便,需要谈生意时还不能自己出去,还要徐总管把人找到王府中。 现在可好了,我爱跟谁做生意就去,反正我是寡妇。”墨湖挖掘著院子里的土,那下手实在略嫌过重。 “小姐难道不伤心吗?王爷这样对待小姐,真是狼心狗肺。”如喜为了这个,不知道已经在背后骂了德硕多久了。 她原本就爱叨念,这段日子要不是怕小姐难过,她早就尽情念到王爷耳朵痒死了。 “他已经与我无关。”墨湖沈下脸。“要不是那个湖挖不走,我一定要差人把湖也控走。德硕那王八蛋,说我可以带走王府任何东西,哼!我就把一整叠的银票都带走,气死他。” 墨湖也知道自己赌气的成分大,但她不这样做又怎么能吞得下这口气。 “王府那些生意都是小姐在出力,按理说所有银两都该属於小姐。”如喜是完全倒向小姐这一边的。 当初她还不肯相信王爷会这么绝,以为没多久爷一定会到学士府把小姐接回去的,但她错了!王爷好几天都没出现,小姐也跟著绝望了。 於是主仆两人就一起南下,小姐说想到热闹的杭州,所以两人就到杭州来落脚要不是小姐偶尔会露出那种出神的样子,她还以为小姐真的坚强到能不在乎呢! 这倔强的小姐可真是苦了自己哪! 如喜站直身子,正打算进屋给小姐泡杯热茶,却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她们院子。 “小姐,爷……来了。”如喜小小声地说。 墨湖猛地拾起头,果然看到德硕跟阿巴勒跨进她新租的这个小三合院。 “墨湖!”德硕几个跨步过来,脸上的表情简直是既喜悦又痛苦。他一把拉起她来,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我终於找到你了!终於……”他的叹息是那样深沈,彷佛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一样,一时间教她竟忘了推开他。 但是她被迷惑只是那么一瞬间,很快地她用力将他推开,而他那铜墙铁壁般的胸膛害她推得好痛。“放开我!”墨湖顺手又打了他一下。“你来干什么?!” “墨湖,别这样。”他忍不住又去握她的手,他满腹的思念都还来不及杼解一下,她就不肯让他抱了,这简直是酷刑。 “走开。”她重重甩开他的手,退了开去。 “对,别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这样,我们……现在是善良老百姓,你别仗势欺人!”如喜护在墨湖身前,但实在太紧张了,所说的话还真是一点也没条理。 德硕确实也不把如喜放在眼里,他闪过她,又追到了墨湖面前。 “墨湖,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混帐,我当初以为将你休了再到学士府提亲,重新把你娶回会是一个好方法,我以为让我们之间那个冲突的开始归零,这样对我们的关系才好。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就做了负心汉,辜负你一片深情。”德硕痛苦地说。 “重新娶回?你是这样打算的?因为那是你当初不要的婚姻,所以你把我休离,好让你能再次娶我?”墨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有如此荒谬的打算。 这根本是一件蠢事。 “我当初是真的以为这是个好方法。”德硕艰难地坦承。“不过我很快就知道我错了,才没几个时辰,我已经想念你想念得要命了,墨湖,我没有办法离开你。” 他眼底的深情打动了她,害得她差点又让他握住自己的手了。 “胡说八道!”她骂著又退了一步。“我在学士府等你好几天,你人呢?好个“我早说过早晚会休离你”,你说这话多威风哪!自己不敢来递休书,还让阿巴勒来,你连见我一面敷衍我都不愿意,你狠!你带种!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墨湖生气地对著他大骂。 德硕苦笑。“你骂得都对,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根本就没有圈套,也没有设计。好在老天爷怜悯我,否则我今天就得娶个不爱的女人了,然后每天都在那边后悔。幸好当时的阴错阳差,否则我真的要完全失去你了!” “你……记起来了?”她诧异地看著他。 “是的,我记起来了。”他拿出玉扳指,将它套进她拇指中。“我记得当我把这扳指套进一个可爱的姑娘手里,那时我就准备付出我一生的情爱了。怎料到我这么没用,竟然忘了这些,当时真该再摔一次马,说不定就不会忘了这么多年。” 墨湖看著手里的玉扳指,这扳指勾动了她隐忍了多日的泪水。悲伤与痛苦排山倒海而至,霎时将她淹没…… 她的泪水狂流,心痛得难以忍受。 “是我不好,让你受这许多苦。墨湖,我这个当四哥的是个不守信用的小人,你罚我骂我踢我打我都可以,别哭,你哭得我心痛。”他将她搂进怀中,声音益发温柔了。 墨湖挨在他怀中,哭得好不伤心。“你是坏蛋!人家这么努力,就算你忘了我,我还是忍住悲伤,告诉自己还有希望……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坚持继续那段婚姻,我相信你就算忘了,但对我还是有感情的,你终究会找回对我的感情的… …可你呢?为了躲我索性躲到东北去了,要是你就那样战死了,我该怎么办?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她的控诉声声句句都撕裂著他。想起她所受过的委屈,他就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他只能抱著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任那痛楚在身体里窜走。 “好不容易我们终於找到幸福,就在我满心以为我们能如此厮守的时候……” 她抽抽噎噎地说。“你为了你那该死的原则……休了我。” “墨湖……”他的声音中有痛苦,也有哀求。 墨湖推开他,拭去脸颊的泪。“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俩再无瓜葛。”她毅然决然地将他推开,带著如喜进屋,很快地将屋子落了闩。 “墨湖——” 任凭德硕再如何痛苦地呼喊,也喊不开那紧闭著的门。 夜深了,杭州虽然没有京城寒冷,但一入了夜还是会冻死人的。 屋子里,主仆俩点著灯火,墨湖看来像是在看书,但其实只是瞪著书发愣。 而如喜则一直爬起来走动,那绣了一半的荷花怎么也绣不下去。 “小姐,外面好冷,你要不要添一件披风?”如喜又倒了杯热茶给墨湖。 墨湖只是发呆。 “小姐!”如喜忍不住推了推她。唉,明明爱王爷爱得要命,却要这样逞强。 门外那个也是,早知道痛苦成这样,当初别干那种傻事不就得了。 自从从阿巴勒那边知道爷最近受的苦之后,如喜也跟著心软了。偏偏小姐还是不肯原谅王爷。 这几天王爷跟阿巴勒都不肯去镇上的客栈投宿,晚上就睡在她们的前檐下,餐风宿露的。 “啊,你干么吓我?”墨湖被如喜这一推,吓得差点跳起来。 “小姐,你在发呆喔!”如喜偷笑著。“我是说今天天气变冷了,我帮你加披风吧!唉,可怜的阿巴勒,还要照顾王爷,我看王爷喝得醉醺醺,这几天又吹了这么多冷风,就算是个将军,大概很快就会病倒了。阿巴勒真无辜,还得照顾个病人。 墨湖听她这么一说,整个人忐忑不安了起来。 她没想到德硕居然真的在她门前睡了几晚。今天夜里是真的比前几夜部还冷了许多,而德硕老是喝酒,肯定很伤身。 “不如我把他们赶走好了,不然万一王爷病倒在这边,我们还要请人把他搬走,那多麻烦。”如喜眼看方法奏效,赶紧加足火力。 “你那么多事干么?我若连屋檐也不给他们栖息,人家会说我夏墨湖一点气度都没有。” “是这样喔,好吧,那就等他病倒再请人把王爷搬走吧!”如喜耸了耸肩说。 墨湖终於受不了地站起身来。“我要去睡了。”说完往房里走去。 “就不信你忍得住。”如喜偷笑著,打开窗户跟窗外的阿巴勒打了个暗号。 果然,睡下不到半个时辰,如喜就发现小姐披著外衣起身,偷偷地开门出去,她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墨湖踏出门去,看到阿巴勒端坐在她门廊下闭目养神,似乎是睡著了。 德硕则是歪倒在一旁,手里还抱著酒瓶。 “喝这么多!”墨湖被迎面而来的酒味给醺得蹙起眉头,柔细的手贴上他滚烫的额际。“天哪,真的发烧了。” 额头上传来的一阵冰凉将德硕给弄醒了,他张开眼睛看见蹲在他面前的墨湖,激动地一把抱住她。“墨湖、墨湖、墨湖!我在作梦吗?” 墨湖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干么要做出惹我伤心的事?”她无奈地说,发现德硕的身子真的在发烫,并且他的神智也不是很清醒。 “惨了。”墨湖暗呼一声,她发现德硕居然失去了意识。原本死命抱紧她的手松松垮垮地垂在身旁。“阿巴勒,你快醒醒!爷昏过去了,你快来帮我!”她差点被德硕沈重的身子压倒在地了。 一直在装睡的阿巴勒也顾不得装了,赶紧弹跳而起,躲在暗处偷看的如喜也赶紧炮了出来。 “你们……”原来都在装睡!墨湖气结地瞪了他们两眼。“下次再跟你们算帐。 如喜朝阿巴勒吐了吐舌头,两人赶紧上前帮忙。 阿巴勒帮忙把德硕抬上墨湖的床,墨湖急著喊:“如喜,你赶紧去弄盆冷水来。还有阿巴勒,你进城去找个大夫……” “小姐,这么晚了去哪找大夫?我们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哪!不如先帮王爷降温,天亮了再让阿巴勒找大夫去。”如喜劝著,她原本还以为王爷是装的,但后来才发现王爷是真的发烧了。 “这……好吧!”墨湖拧著眉头。 如喜弄来了冷水,墨湖亲自照料,没多久德硕终於又张开眼睛了。 “墨湖!墨湖!”德硕紧张地抓握住她的手,将她手里的布都给弄掉了。 墨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在这里,你在发烧,让我帮你。”她说著要弯腰去捡被弄掉的布。 德硕一把抱住她的腰,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别离开我!”他的拥抱紧得让她感到有些病了。 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惶恐的模样,她的心也跟著软了。 德硕见状,乾脆整个人将她提上床,全身紧紧缠抱著她,不让她离开。 “你这样抱著我,我怎么帮你……”墨湖犹豫著看著旁边,发现阿巴勒跟如喜早就闪得不见人影了,离开时甚至帮他们把门都关好了,她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德硕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将她整个人都纳入他的怀抱中。直到确认她再也无法从他身边逃开,这才缓缓地睡去。 墨湖躺卧在他身边,看著他脆弱的模样,深深一叹,清楚地明白,这下她是真的走不开了。 尾声 大年初一。 连著几日京城大雪,湖面都结了厚厚一层冰了。 今天的宁郡王府非常的热闹,哪怕天气冷得让人牙齿打颤,也不管天还飘著雪,府里头每个人都兴奋极了。 “小姐,快点、快点!” 如喜手里端著刚从厨房出炉的热汤跟点心,一边催促著跟在身后的德硕与墨湖。 “你小心点,别滑倒了。”墨湖说著,忍不住勾住德硕的手臂轻跳著走路。 “你才要小心别滑倒了。”德硕一把扶住她。“我觉得你穿得太少了,我们回房再添一件衣服,你那件貂皮做的暖氅呢?” “你别大惊小怪了,我的身体好得很呢!”墨湖不耐烦地拖著德硕直往湖的中心走。 自从她一时心软原谅了他,被他一路从杭州带回来之后,他就变得非常罗唆。 那时他连学士府都不肯让她回去,好像怕她一进了学士府,又会消失无踪似的。 “好吧!”德硕只好妥协。 “你快点来,大家都把瓜果、甜品跟热汤搬出来了,另外还备上好几种好茶,当然也有不时为爷准备的春茶啦!”墨湖像个孩子似地往前直走。 结冰的湖面上摆设了桌椅,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当然还挤满了人。 所有王府的仆人统统可以把家眷带进来参加这个盛会,这是他们最敬爱的福晋特许的,大夥儿早为了今天开心死了。 “你别糗我了,还记恨著春茶的事情?”他苦笑著。 “怎么?说不得?”墨湖抿起嘴笑了。 “当然可以,是我不对嘛!”德硕赶紧投降,现在在他这个聪明的福晋面前,他是半点威严也没有的。“快坐好,烟火要开始放了。” 墨湖任他拉著坐到早已布置好的椅子上。 没多久,果然湖那端特别请来施放烟火的人就开始动作了。 满天灿烂的烟火让大家惊呼出声。 “你看、你看,那个是头牛耶!”墨湖直扯著德硕的袖子,开心得差点跌下了椅子。 德硕赶紧圈住她,将她圈在手臂中保护好。 她忙著看烟火,脸上红扑扑的;他则忙著看她,眼里有著感恩。 他实在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男子,能有如此聪慧的女子倾心於他,甚至在他错误地相待之后还愿意给他机会弥补,他真的是个被老天疼爱的人。 “你做什么一直看著我?在想什么?”墨湖终於发现他的心不在“烟”了。 “因为你比烟火好看太多。”德硕温柔地一笑。 “贫嘴。”她笑著推他。 德硕乘势吻住了她。 ※※※※细雪飘在他们脸上,满天烟火在头顶飞舞,但他们却沈浸在这片刻的缠绵之中难以自拔。 “谢谢你让我办这烟火大会,让我任性地邀了大家同乐。”墨湖小小声地在他耳边说。 “那么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只要你答应,往后要办多少次烟火大会都可以。”德硕开始游说她。 “什么事?”她好奇地问。 “把那纸休书还给我。”当初所写的那封休书,现在可成了他的罩门。 虽然墨湖在他努力地劝慰下愿意回到王府,把她接到休书这件事情当成没发生过,也万分感激她没要他真的再娶一次,否则疯掉的人绝对会是他。 他可受不了再跟她分开。 可是墨湖人虽回来了,那封休书却是怎样也不肯还他,这让德硕很紧张。 “那怎么成?能得到王爷的休书一封,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我要好好保存。” 墨湖摇头拒绝。 这可苦了德硕。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墨湖,你还我吧?”只要他一拿到那封该死的休书,绝对马上把它烧得化成灰烬。 “不要。若你哪天对我不好,我就拿出来用。到时候你也不用再写一封,我们当下就可以一拍两散。”墨湖故意这么说著,可没打算轻易饶过他。 “我才不要跟你分开!”他怕的就是这一招,简直要他的命哪! “你会对我不好吗?”她甜笑著问。 “当然不会,我舍得吗?”这是实话,他待她可是极尽宠爱之能事啊! “那不就得了,你怕什么?”墨湖塞了个乾果进他嘴里。“吃东西吧,爷。” 德硕只好苦著脸吞下墨湖喂给他的食物,看来他要拿回那纸休书,恐怕还有得熬了。 (全书完) 後记湛清各位想不到吧? 清说了半天要写古代稿,结果忽然出现在清朝主题书的名单中,恐怕很多人会吓一跳吧? 不过在大家吓一跳之前,阿清自己就先被吓一跳了。 “瞎密?!你们架大胆,敢找我写古装主题书,还清朝喔!”阿清接到电话,首先弹开半尺有余,双眼大睁,还隐隐露出眼白中的血丝。 “是啊,我们就这么大胆,那你怕啥?答应吧,答应吧……”阿编大人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门中,喝,原来是话筒靠在耳边的关系…… 立到挂掉那通电话,清才忽然醒过来,抱著头死命哀嚎:“看我答应了什么? 天哪……哪……哪……”(声声哀嚎再次回荡在我这三十几坪的空间中) 於是,为了跟几位令人景仰的作者大人一起写主题书,阿清不自量力地接下这桩不可能的任务。完全忘记自己八百年前就发誓不写有确切朝代的古装稿。问我为什么?呜呜,因为人家跟历史犯冲!(嘟嘴,装委屈ing) 於是乎阿清可怜兮兮地扛起布袋上书店搜括书籍,先把自己埋死在书海中。 那头可怜的编正在苦苦追问:“要开稿了没?要开稿了没?”阿清在这头已昏死在书堆中。 结果看了一山的书,最后开始写才发现,那些资料能用到的似乎很少。原来是看来心安的,呜呜,终於了解书的作用了。 不过这么多年没写古代稿,没想到这次的写作经验满愉快的。 因为阿清一直想到那北京皑皑的白雪,苍茫茫的一片,还有一整排枯树上覆满了白雪的情景。当然,赶稿到半夜,还幻想自己在吃著如喜做的豌豆黄、一口酥,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清是在很冷很冷的时候去北京的,那种苍茫的美感真是令人难忘。还有那数不清的美合,让阿清每天都撑死在涮羊肉、一品锅,还有一堆美味的宫廷点心当中。 於是稿子写到一半,清终於受不了,把清妹挖起,在寒流中直奔…… 北京? 当然不可能!是去吃酸菜白肉锅啦!呵呵,寒冬中吃火锅,真是美妙,酸到刚刚好的酸白菜,配上冻豆腐、金针茹、河粉丝,还涮了那白花花的白肉,沾上特制的酱料,喔喔,好吃到不行。 记得清去北京之前看了不少清朝背景的小说,尤其二月河那一整套作品,真是让人跌进书堆中爬不出来。清一看完书,马上租来改编的电视剧“雍正王朝”,四十集一口气看到昏天暗地,岂一个爽字了得!所以当清一进到紫禁城,就只食指著军机处立喊:“这个跟电视剧里的一模一样耶!” 啊,果然“耸”得不得了,那出剧本来就是在紫禁城拍的,当然一模一样。 我在那紫禁城玩得好乐,完全不知道自己日后居然要写一部这样的小说。看电视、看小说当然是很快乐啊,快乐得不得了,但自己写……啊,紧张得不得了呐! 不过幸好小说是写出来了,看完有何批评指教也欢迎跟阿清说说。在这之前,罗嗦的阿清还要说一说北京听戏这事。 上北京一定要去听听戏,感染一下电视剧、小说中的氛围。记得那时我们去约是老舍茶馆,那边每天晚上有表演,是由很多种戏曲、口技、杂耍等串起的,看得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在茶馆里听戏,坐的是传统的方桌,桌上都合有点心,瓜子、糖葫芦、一口酥……吃得好不开心!当然一人一杯盖杯,看你要喝碧螺春还是春茶都可以。 (呃,春茶是咱们宁郡王爷专用的,不外卖^^b) 总之,那一晚真的满足到不行。 北京真是一个好玩的地方,有空一定要去玩一玩,顺便帮阿清多吃一点涮羊肉、豌豆黄、糖葫芦,还有王府井夜市的各样小吃。好啦,别说了,人家口水快流出来下了。 写这本稿子的时候,寒流一波一波来,冻得我两只爪子差点没变鸡爪冻!偏偏半夜写稿,两只猫躺在我温暖的棉被中间,呼呼大睡,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呼噜噜,蛋卷打打呼,妮妮嘴里还会一张一合,像是梦到吃了啥山珍海味似的,看得我这可怜的主人嫉妒不已。 然后等到我终於写完一天的进度,爬上床要喔喔困,两只猫就睡饱了,开始绕著我的床上下追逐,玩起她们的躲猫猫游戏,把我的床震得砰砰响。呜呜,我是可怜的、没尊严的主人哪! 好了,写完这个,清要先去玩乐一下。接著要准备新系列服大家见面,希望来年大家继续支持阿清,清合泪感谢。(挥挥手帕) 在此先服大家拜个年,希望大家新年快乐,事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