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要你当》 作者:呢喃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序 原本想尝试一本爱得酸酸苦苦的爱情故事,赫然发现并没有想象中好写,才到了第三章就面临脑中一片空白的窘境(笑……功力不足、功力不足啊),磨磨蹭蹭写到了第五章,又几乎拔光头发的写到第八章,最后不知所云的结束…… 小喃可能暂时不想挑战这种类型的故事了(累……),还是轻轻松松的剧情比较适合我,人还是不要太勉强啊……总是有适合不适合嘛!下一本一定又是霹雳无敌的轻松版本。 碎碎念到了这里,小喃还是赶快下台一鞠躬,让各位看倌大大开心看书去吧…… PS.看完应该会开心吧?应该…… 楔子 暗寂的夜,整座南京城笼罩在淡蓝色的薄雾中,吸入肺里的空气是冷冰冰的,一如此刻陷入熟睡中、有别于白日热闹的城。 从大道的那头急促奔来的脚步一路跌跌撞撞,几次绊倒又站起来,那人惊慌失措地朝后张望,肥软的颊肉随着踉跄的步伐颤动。 “王大富,你还想跑到哪里去?”清清冷冷的男音倏然从他身后响起,男人肥胖的身躯明显一僵,脸色更形苍白。 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他如何逃,就是摆脱不掉像鬼魅般如影随形的男人? “你真的认为跑得掉吗?”男子继续说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头也不回,王大富还是用力的往前狂奔。 逃、逃、逃,南京城如此之大,他却不知能逃到哪里? “够了,你让我觉得烦了。”男人的话声方歇,王大富忽地左膝一阵剧痛,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往前扑跌。 “啊~~”来不及反应,王大富当场摔得眼冒金星。 两双黑色布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眼前,王大富惊慌地抬头,却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他不是练家子,没有在夜色中视物的好眼力。 “你、你、你们到底是谁?是要钱吗?钱、钱本老爷多得是,只要你们放过我,多少银两都双手奉上。”王大富挣扎地想站起,不料左腿已经使不上力。 他才刚从万花楼的温香软玉中出来,结果连回味的时间都没有,就半路遇见眼前的凶神恶煞,更夸张的是,平常看似忠心耿耿的家仆们见情况不对,竟然想也不想就扔下他逃之夭夭。 可恶!若他能活着回去,铁定将那群忘恩负义的家伙全扫地出门。 “钱?你以为钱是万能的吗?在你逼死人家的女儿后,随便一笔银子真能打发了事、抚平他们的伤痛?”清冷的男音再次扬起,朦胧中,王大富感觉仿佛有人蹲了下来。 “我──”脑中轰隆一声,王大富所有的话堵在喉间吐不出来。 他们是谁?怎知道他曾做过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 “骁,念罪状。”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幽暗的黑眸闪过一丝冷芒。 “王大富,南京人氏,生于──”那名叫骁的男子缓缓念出他的生辰八字,声音飘散在夜风里显得阴森森,还真有点阎罗地府的味道。“……多次调戏民女,毁人贞洁,上月初强夺徐家新妇为妾,买通官吏栽赃徐家独子入狱,秋后立决。” 声音一顿,骁恶狠狠地瞪住王大富。 不是他嫉恶如仇,而是这家伙真的罪该万死,看上徐家的媳妇已经有错在先,居然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家的夫婿硬按上莫须有的罪名,现在人家在牢中等着秋后处决。 原本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恩爱小夫妻,却被他害成这种下场…… 可恨啊! “你们、你们……”这该是极端秘密的事,只有他和县太爷知道,他们怎么一清二楚? “以上有哪一点要反驳吗?”清冷的男音问。 “这是诬蔑、诬蔑啊!”王大富颤抖地说。“一定是有人觊觎我的财富,才会故意陷害我的,我为人一向乐善好施,才不会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 他不是笨蛋,当然明白这时候最好死不认帐。 乐善好施?怎不说他还造桥铺路呢? 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男子朝骁使个眼色,后者马上明白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银色的令牌扔在他身上。 透过隐隐的月光,王大富约莫将令牌看清楚了,他震惊地瞠大眼,足以塞进大馒头的嘴巴吐不出话。 阎王令。 他不是江湖人,却听说过最富盛名的杀手组织“阎罗殿”。任何买卖只要是透过“阎罗殿”,必定下手干净利落,没有做不成的生意,传说只要付得起价钱,就算是皇帝老爷的项上人头都能手到擒来…… “阎罗殿”办事有个特色,一定会在“货品”身上留下银制阎王令,如今他看到了阎王令── 代表他已经有一只腿踩进棺材里! “你有遗言要交代吗?”嗓音清冷的男子问道。 不管他是认或不认,他的下场都不会改变。 “到底是谁买通你们的?”王大富手中的阎王令抖啊抖的,骇得心胆俱裂。“他出、出多少钱?本、本老爷双倍给你。” 男子绽出极轻浅的笑痕,掸掸衣尘,起身。 “听你这么说,你是认了。”认了也好,省得麻烦。 “三倍!”见男子完全不为所动,王大富连忙将价码往上加,“四倍──不然我们王家一半的家产……” 金钱诚可贵,性命价更高,为了保有他的小命,平常再怎么吝啬现在也要全豁出去了。 不耐地挑挑眉,男子瞥他一眼后转身走开。 ““阎罗殿”向来一次只接单笔生意,不接受讨价还价。这次你来晚了,下回请早。”他看起来像是见钱眼开的人吗? 啧!满身铜臭味的讨厌鬼。 “下回?”王大富怔住,眼看就要没命了,哪来的下回? “骁,”轻轻叹口气,男子摆手,“我累了,动手吧!”陪王大富玩了大半夜,他烦了。 “是。”骁接到命令,巨掌一翻掐住王大富的颈子,迅速利落地结束掉王大富的小命,他连最后一声哀号都不及出口就像摊烂泥般瘫软倒地。 “爷,”解决完王大富,骁马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跟在男子身后。“完成了。” “嗯。” “咱们明天要回去了吗?” “不!不急,”男子态度自在悠闲,完全看不出才刚完成一件血腥的买卖,好似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散散心。他负手缓缓的走回下榻的客栈,“顺道见见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让人闻风丧胆的“阎罗殿”殿主会有老朋友? 他还以为爷很孤僻,没亲人、没朋友,应该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才对…… “你在咕哝什么?”男子回头睨了他一眼。 “没什么,”骁干笑两声,没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嘀咕,他的头放在脖子上舒服得很,不想换地方。“原来爷是顺道想找朋友,难怪像王大富这种小货色,爷会亲自出马。” “嗯。”淡淡应声,男子继续轻松惬意地往前走。 在“阎罗殿”闷了这么久,早该出来透透气了。 第一章 “爷,这里的天气真怪,”骁一把抹去额上的汗珠,方正的脸庞神情痛苦,“入夜后冷到非得加衣不可,大白日的又热到教人直冒汗。” 啊!他的衣服整天脱了又穿、穿了又脱,他快受不了啦! 东方朔淡淡瞥了他一眼,薄唇扬起一抹笑。“是吗?” 面如冠玉的脸庞、如子夜般漆黑的凤眸,微扬的薄唇扬着若有似无的笑,东方朔一身缎面黑袍,缀玉的腰带轻轻系出劲瘦的腰身,瞧上去就像某个俊美无俦的富家公子── 没人能联想到他是堂堂“阎罗殿”的殿主,传言中的“冷血无情、寡绝毒辣”八个字,怎么也无法套在眼前年轻潇洒的男子身上。 “店小二!快上酒上菜!”客栈门口猛然出现数名彪形大汉,满脸横肉、模样凶恶,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大爷们快饿死了。” “是!是!”店小二连忙唯唯诺诺地上前,他随便抹两下桌子,一脸巴结。“大爷们要吃什么?” “店里有什么好东西,就上什么好东西!全给大爷送过来。”为首的彪形大汉洪声说道,过于宏亮的音量让原本热闹的客栈霎时全安静下来。“大爷有的是银子。” “当然、当然。”店小二努力装得很热络。 唉!做生意就是这样,什么狗屁倒灶的客人都得接,命苦喔~~ 背对他们而坐的东方朔微微蹙了眉心,神色显得有些不悦。 真吵,他向来最讨厌有人啰啰唆唆。 “还有酒,别忘了。”大汉高声嚷嚷。 “是、是。”店小二偷偷觑了他们一眼,话也不敢多说,匆匆躲到柜枱后方假装很忙。 现在进来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凭他多年的店小二送往迎来的经验,当然聪明的敬而远之。 “大哥,你看──”其中一名长得獐头鼠目的男人低声道,还边挤眉弄眼。“那两个小姑娘长得不错吧!” 他用下巴努向坐在他们左侧的两名年轻姑娘。 为首的大汉先是微微眯了眼,旋即满意地挑眉。 “是不错,定坤,你去把她们叫过来,好酒还是要有美女相陪才好喝。” “没问题。”吴定坤搓搓手,脸上的笑容教人厌恶,他起身向她们走去。“两位小美人儿,我们大哥想请你们过去坐坐。” “不用了,”两名年轻姑娘正想走,却被他挡住去路,“我们要回去了。” “不急啊!”吴定坤嘿嘿笑,“喝两杯再走也不迟,难得我们兄弟看上你们,先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嘛!” “是啊!就先过来坐一会儿。”另一位大汉忍不住了,他排行最小,叫吴定禾。他猛然握住其中一位姑娘的素腕往怀中扯,“别怕,不会少块肉,咱们兄弟对小美人儿一向是最温柔的。” “不要!”年轻小姑娘想拒绝,又怕惹恼他们,就站在客栈中拉拉扯扯。 “别害羞嘛!过来啊!” 气氛低迷,全场静得鸦雀无声,客栈内所有人各个暗地里气得直咬牙,偏偏没人敢强出头,就怕自己先惹上麻烦。 “爷!”骁看不下去了,他手放在剑柄上焦急地低声询问。 昨晚才解决掉一名,怎么今儿个又出现三名大淫贼?现在只要爷肯点点头,他马上手起刀落给他们一个痛快。 “不急。”慢条斯理地啜口杯内的香茗,东方朔面无表情,冷锐的黑眸瞄向角落按捺不住的年轻男子── 如果“他”真的是男子的话。 “要找女人去万花楼,这里不是你们饮酒作乐的地方,”坐在角落的南宫翎再也忍无可忍,“他”拍桌站起,飞身挡在两名急得快掉泪的姑娘身前,清脆的嗓音斥喝道:“还不快放开你的脏手。” “他”用力拍开吴定禾的魔爪。 “小兄弟,逞英雄也要看地方,”为首的大汉冷哼,不屑地睨了“他”一眼,“免得到时连小命都赔掉了。” 他们有三个人啊!各个身材比“他”剽悍魁梧,不用动手就知道谁的胜算多些。 “就凭你们这些三脚猫,本公子还不放在眼里。”南宫翎无惧地扬眉,明眸晶亮。 骁非常惊讶地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见义勇为的少年,他瞪着“他”,不禁有些结结巴巴。 “爷,我一直以为您长得已经够俊了,没想到居然有人生得比您还好看。”他瞧得目不转睛。 看“他”明眸皓齿、粉妆玉琢的,当男人实在太可惜啦! “骁,你的眼睛是长到哪儿去了?”再一次不着痕迹地蹙眉,东方朔凤眸微瞪,冷冷警告。 “他”明明是小姑娘,难道他看不出来?竟然拿他和女人比较,嫌命太长了吗? “啊?”被骂得一头雾水的骁还不是很明白,他的注意力已被旁边给吸引走了。 没想到他和爷聊着聊着,隔壁已经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两名小姑娘不知何时逃之夭夭,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也吓得各自鸟兽散,偌大的客栈大厅只剩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四个人── 以及还在悠闲品茗的东方朔和骁。 “爷,我们是否该避一避?”人家打得正激烈,眼看杯筷、桌椅齐飞,他们还坐在这里会不会太奇怪了。 话才说着,骁忽地一个仰身闪开飞掠而过的椅凳。 喝!真是好大的“暗器”啊! “再看看吧!”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东方朔淡道。 “是。”骁领命颔首,继续眼明手快地将迎面而来的竹筷接个正着,轻轻放在桌边。 有时真搞不懂爷心里在想什么?若是这里的茶真的好喝到舍不得走,他们也能上二楼隔岸观火啊!何必坐在这里当活标靶? 东方朔黑眸微敛,专心地凝视手中毫不起眼的杯,仿佛上头有很稀奇的东西引起他的兴趣,实则正留意身旁的一举一动。 他很早就看出那名姑娘的功夫根基并没有打深,唬唬人还可以,真要动起手来毫无胜算,全靠灵活的身形左避右闪,他不走,是万一她有需要的时候,他能顺便帮个小忙,例如── 现在! 修长如玉的手沾了杯内的水珠往外疾弹,水珠瞬间化作冰粒准确无误地击中为首大汉的膝弯,后者哀叫一声,应声跪下。 “咦?”正忙着躲开往身上猛砍的凶器,南宫翎很意外地看见有人突然一脸痛苦地朝她跪倒,她立刻想也不想的狠狠一脚将他踹飞。 “啊~~”为首的大汉不明不白的被解决。 “大哥!”吴定坤、吴定禾两兄弟看大哥被眼前的少年打飞,更是愤怒的气红了眼,手中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爷?”骁有些惊讶,没想到向来最讨厌惹麻烦的爷居然会出手帮忙。 “安静。”瞥了他一眼,东方朔低声警告。 “明白、了解。”骁用力颔首,不敢再多嘴。 爷今儿个这么好心,肯定是和拜访老友脱不了关系,要不然就算面前倒地一片、尸横遍野,个性冷淡的爷可能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耶?”极惊险地闪过从眼前晃过的大刀,南宫翎发尾被削掉一截,她急急退了两步,旋即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啊~~” 他们真可恶,以多欺少。 腰后忽地被人稳稳的托住,南宫翎讶异地回眸,冷不防看见一双不见底的深邃凤眸。 心突然不争气的急跳了两下,南宫翎被那双黑眸瞧得失神。 好俊、又好冷的男人。 “打斗中分神,是兵家大忌。”东方朔清冷的嗓音扬起,南宫翎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趁胜追击的两名大汉被重重击出客栈门外。 他是怎么动手的?她完全没看见。 “下回强出头前,记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见麻烦已经解决,东方朔掌心微推让她稳稳站好。 一时间被猫叼走了舌头,南宫翎还是没从他的美貌中完全回神,一脸呆滞地怔怔望住他。 她一直以为这世上长得最好看的男人就是最疼她的赫连大哥了,没想到如今还有人更胜一筹。 不再多看她一眼,东方朔掸掸衣尘,站起。 “小兄弟,”没想到不只有小姑娘会看爷看傻了,连男人都瞧他瞧得目瞪口呆,骁忍住笑,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回魂喔!” “嗯。”粉颊飞上两朵红云,南宫翎尴尬地轻咳两声。 她究竟怎么了?难道春暖花开的季节到了吗? “下回别再不自量力,不是每次都会有好运气。”旋过身,东方朔淡淡提醒。 不是每次都会遇见他,就算遇见他,他也不一定会帮。方才他若没出手,她现在可能已被大卸八块,可以拿去炖汤了。 “你──”他冷漠的态度微微惹恼南宫翎,她很不服气地挡在他面前。“既然你的功夫这么好,刚刚为什么不帮她们?” “帮她们?她们是谁?”薄唇扬起玩味的笑,他问。 “就是刚才被欺负的姑娘啊!” “你是指见到苗头不对,立刻脚底抹油,弃你于不顾的那两位姑娘吗?”凤眸将她绝美又富生气的表情细细纳入眼底,东方朔语带嘲讽。“如果你真在这里出了事,你觉得她们会感到愧疚或感激吗?” 皱了皱眉,南宫翎沉默了下。 当然是不会。不过这男人说起话来真直接,毫不修饰啊! “帮助她们不是为了要她们感激才做的,有能力的人本来就应该帮助没能力的人啊!”这叫见义勇为,懂吗? 如果这世上都没人仗义执言,天晓得会乱成什么样子。 漂亮的凤眸微眯,东方朔对她的话感到有趣。 有能力的人本来就应该帮助没能力的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我刚刚帮了你,你连声道谢也没有,这就应该吗?”他难得好脾气地问。 今天的好心情让自己都觉得反常,若是平时,他可能理都不理,径自闪人。 “咦?”南宫翎楞住,这才想起她正在质问自己的救命恩人。 “多谢。”自知理亏,南宫翎小小声地道。 方才的理直气壮消弭无踪。 “你还有其他的事吗?”东方朔挑眉问。 “没、没有。”眼前的男人长相俊美也就算了,就连嗓音也是低|奇*_*书^_^网|沉迷人,害她脸红心跳,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么我还有事,少陪。”长袍一撩,东方朔朝她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南宫翎又是好半晌才回过神。 咦?她的心跳好端端的急促个什么劲啊? “小姐,您又要出去?”翠儿不赞同地看着南宫翎再次束起长发,换上不合宜的男装,清秀的小脸几乎皱成一团。“老爷知道会骂的。” “如果爹知道,你肯定是要被骂的,”南宫翎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打扮,她在铜镜前转了一圈。“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你可别想去告密!” 嘻嘻!没想到自己的男人扮相还真有点美书生的味道,不过比起昨日碰上的男人好像还差上那么一点。 那男人真是好看到没天理啊! “小姐~~”每回南宫翎这样偷溜出去,她总是心惊胆跳,深怕小姐若是有万一该怎么办?要她拿什么东西赔给老爷?偏偏小姐每回都不让她跟。 “嘘,小声点,”南宫翎皱眉,“你怕别人不知道吗?” “小姐,老爷怀疑最近会有奸人害他,您还是别出去了,若是有什么万一……” “才不会有什么万一,”南宫翎轻捏翠儿的粉颊,“我穿成这样,谁知道我是南宫家的千金小姐?更何况爹已经告老还乡,不再是个官,谁还有理由害他老人家呢?” “可是……”翠儿还有话说,官场上的事她不懂,但是老爷那么有智慧,他说的话不会错的。 “今儿个我会晚点回来,千万别被人发现了。”南宫翎嘀咕。 尤其她过分敏锐的娘,恐怖的洞悉能力教人害怕,在她面前明明没露出马脚,却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感到心虚。 “小姐~~”翠儿一听,差点晕倒。 她已经很担心了,小姐还要晚点回来! “记住!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知道了。”翠儿苦着脸,不甘不愿地应声。 没办法,谁教她是奴婢,主子吩咐下来的事,她能不听吗? “爷,李家委托的买卖,已经交给二殿主处理,”虽然人不在“阎罗殿”,东方朔对所有生意仍必须了若指掌,他意兴阑珊地听着骁碎碎叨念,凤眸投向外头人来人往的人潮。“想必这两天就会有消息。”骁尽责道。 “嗯。”听得不是很专心的东方朔应声。 明明已经离开“阎罗殿”,还必须听这些琐碎的事情,烦! “还有林家的买卖已经完成,三千两白银也收到了……” “慢!”眼尖的东方朔忽地打断他的话。 骁不明所以地抬头,意外看见昨日的俊美少年正笑吟吟地朝他们走来。 “真巧啊!又在这儿碰上了。”南宫翎笑容粲粲,就连外头的烈阳也没她耀眼。 “是很巧。”薄唇勾笑,东方朔凤眸浮现一丝兴味。 是昨天满身侠骨的小姑娘。 “居然会在这儿遇见你?”这句话不知是否会有些牵强?其实她是故意上街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让她找着人。“我能坐下吗?” 话说得直接,其实心里小鹿乱撞。 “这可能──”“不大方便”四个字尚未出口,已经先听见爷回答的骁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人都来了,岂有不行的道理。”东方朔浓眉轻挑。 与其听骁念一整个早上的经,倒不如找她赏心悦目些。 “多谢。”咬了咬唇,南宫翎满心欢喜地坐下。 不是她脸皮厚不知羞,她本来就是来找他的啊! “爷……”很难形容他现在震惊的心情,骁万万没想到爷会应允。 爷的性格很孤僻的,不喜欢陌生人、不喜欢啰唆、不喜欢的东西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现在真是活见鬼了。 “小弟姓南宫,单名翎字,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南宫翎的声音有些紧,心儿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是怎么了?无端端紧张个什么劲? “东方。” “东方……”南宫翎眨了眨美眸。 东方什么?还是姓东名方? “你叫我东方大哥吧!”东方朔坚持不透露全名。 如果他在大庭广众下说出“东方朔”三个字,下场绝对只有两种,而且屡试不爽。 不是全客栈的人吓得一哄而散,就是剎那间挤满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仇家。 以上两种情况他都不喜欢。他不想吓到眼前的小姑娘,更不想惹麻烦。 “我单名骁。”骁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 “东方大哥、骁大哥。”南宫翎清脆的嗓音听在人耳里软软的。他现在不想说出全名也没关系,毕竟他们才见过两次面,有防心是难免的。 “东方大哥不像南京人,打算待多久?” “南宫公子真聪明,我们的确不是南京人,来这里是为了办事。”骁笑嘻嘻地接口。 真好,终日面对沉默寡言的爷,他也高兴有其他说话的对象。 至少会回答“嗯”以外的词。 “办事?办什么事?”南宫翎眼眸一亮,好奇地问。 “办……”话突然梗在喉头说不出来,骁小心翼翼地觑了东方朔一眼。 办什么事?这件事老实说出来不太好吧?不能见光耶! “我是来等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他近日会来南京城,”东方朔凤眸冷冷瞥了骁一眼,巧妙地转移话题。“近日应该不会离开。” “真的吗?”听见他的回答,南宫翎难掩兴奋,“若是如此,我可以尽地主之谊,带两位四处逛逛。” “哦?”似是而非地应声,东方朔瞬也不瞬地望住眼前清灵娟秀的脸庞。 不能否认,他对她有特别的好感,那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或许是她过度泛滥的正义感让他起了兴趣。 如今未被险恶人心污染的人几乎绝迹,是该好好保护。 “鼎鼎大名的金陵十六楼,不知东方大哥听过没有?”南宫翎笑问。 “当然。” “小弟不材,就带两位大哥吃遍十六楼。”千万别说她身娇肉贵,大啖美食是她个人的兴趣。 “与其吃遍金陵十六楼,”不知怎么,东方朔忽地玩心一起,“我对金陵十二金钗比较有兴趣,不知南宫贤弟能带我夜游秦淮河畔吗?” 弧形优美的薄唇笑了,笑得很魅惑。 “爷?”再次受到惊吓的骁楞住。 他从来不知道爷对烟花之地有兴趣,早知道他昨晚就带爷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十、十二金钗?”小脸很不争气地泛红,南宫翎不禁结巴。 那种地方,就算她再胆大包天也不敢踏进去吧? “有困难吗?”东方朔含笑看着她又羞又窘的表情。 早知道她不敢,他存心逗她的。 “咳咳,东方大哥,流连那种地方不好吧?”尴尬地咳了声,南宫翎逃开他的眸光。 伤身啊! “只要是男人,应该都会想去见识。”东方朔神情正经,绝对看不出存心逗弄。“孔夫子说得好,食色性也。” 食、食色性也? 不行,再想下去她头都晕了。 “这点咱们再讨论,现在是大白天的,游秦淮河也是晚上的事,我们还是先用午膳吧!”南宫翎连忙避开话题,“店小二,上菜!” 糟糕,她该怎么办? 若她真的陪他游秦淮河,爹爹知道后不打断她的腿、罚她跪在祖宗牌位前三天三夜才奇怪。 “爷,您真的想夜游秦淮河吗?”和南宫翎分别后,尾随东方朔回房的骁搓搓手,笑容尴尬。“若是如此,不用等南宫公子,属下就可以代劳。” 浓眉一蹙,东方朔猛地旋身,平静的俊颜瞧不出喜怒。 “我像那种人吗?” “啊?不像、不像。”心头一突,骁连忙用力摇头,说像就死定了。“爷当然不是好色之徒。” 今儿个明明是爷自己提出要去游秦淮河啊!他只是顺着话问罢了,千万别用那双冷死人的凤眸瞪他啊!他是无辜的。 轻轻叹口气,东方朔瞥他一眼。 “平常说你机灵,如今又觉得你笨得可以,你的眼珠子还没找回来吗?” 什么眼珠子?他的眼珠子好好的啊!保证没遗失。 ““他”是位姑娘,你当真看不出来?”举手投足净是小女儿的娇态,有哪个大男人没事咬嘴唇的? 若真有那种半男半女的家伙,他绝对二话不说一掌劈死他,省得碍眼。 ““他”?”骁还是一头雾水。 “还会有哪个“他”?”东方朔声线微沉。 笨! “啊!是南宫公子。”想了很久,骁终于恍然大悟,用力的一击掌。 就说南宫公子长得太俊,粉雕玉琢娇滴滴的,身为男人太可惜了。 “恭喜你想清楚了。”东方朔冷哼。 “爷,您应该挺喜欢南宫公……南宫姑娘,对吧?”不能再叫南宫公子了,人家可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嗯,挺新鲜的。”他语带保留。 绝对不只是新鲜而已,骁暗忖,爷很少让人亲近的。 “爷,咱们还会在这里待多久?”有些事能问,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骁聪明地点到为止。 “我在等赫连武威,他数次带口信给我,再三请求我留下来,依我对他的了解,若非很要紧的事,他绝不会轻易向人拜托。” “哦~~”骁点点头。 没想到爷的老友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赫连武威,不过他们是名门正派,没想到会和他们“阎罗殿”这种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有交集。 “纯粹私交,和“阎罗殿”没有关系。”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东方朔淡淡解释。 “明白、了解。”骁心一跳,连忙应声。 爷真恐怖,连他脑袋瓜子在想什么都知道。 难不成爷偷偷在他肚子里放了蛊,所以将他的小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 “爷,夜深了,您要歇息了吗?”见东方朔许久没再开口,骁低声问。 “嗯。”扬眸瞄了眼满天星斗,东方朔转身进屋。 就在方才剎那间,他眼前突然浮现南宫翎灿烂的笑颜。 一抹淡到不能再淡的笑痕浮现唇边。 第二章 “……” “……” “骁,有话就直说,别在门外吞吞吐吐的惹我心烦。”看着门外模糊的人影不断走过来晃过去,被扰得有些心烦意乱的东方朔剑眉微蹙,有些薄怒地一把拉开房门。“你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话还在舌间跳动,待东方朔看清门外鬼鬼祟祟的人是谁后,俊颜掩不住惊讶。“是妳?”这么早站在他房门口当门神吗? 清秀的脸庞微红,南宫翎尴尬地朝他打招呼:心虚地移开目光。“东方大哥,真巧啊!”她都还没想好出现在他面前的理由,他就这样大剌刺将门打开,一时间什么如意算盘都给吓忘了。 巧? 眉峰蹙得更紧,东方朔没接话。 如果是在楼下客栈大厅碰着,可以说是巧;大清早就堵在他房门口。应该下是个“巧”字能带过的吧? 更何况她已经晃来晃去不知多久了。 “爷?您刚刚是在叫我吗?”隔壁一脸惺忪的骁拉开房门,探出脑袋。 他方才还在和周公爷爷下棋泡茶,要不是隐约听见爷低斥他的名字,他可能继续睡到天荒地老。 难得出来,当然要放松一下。 凤眸恶狠狠瞪了状况外的骁一眼,东方朔原本要回头数落南宫翎两句,在看见她既心虚又无辜的神情后,责备的话竟说不出口。 “找我有事?”过度平静的语气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照理说他应该要一把掐住她细白的颈子,冷冷警告她不许缠着他、粘着他,这才符合他的本性。 “昨天不是答应带东方大哥四处逛逛?我是前来赴约的。”美眸眨了眨,南宫翎的脸更红了。 “这么早?”将她明明窘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偏偏又故作镇定的模样看在眼里,东方朔当然心里有底。 眼前的小姑娘肯定是喜欢上自己了。 “当然啊!总不能让东方大哥等我嘛!”话说得漂亮,心里转的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其实是担心他们退了房,人海茫茫的要上哪儿找人?所以甘愿大清早站在房门口当门神。 闻言,东方朔瞬也不瞬地望住她,幽暗的黑眸瞧得她脸红心跳的。 “东方大哥?”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瞪着她瞧,让她的神经完全紧绷,手心不禁微微冒汗。 他在看什么?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骁,”顿了许久,东方朔终于扬声吩咐,一脸高深莫测。“准备一下,南宫少爷要带我们寻幽揽胜。” “现在?”骁抓抓脸,难掩错愕。 “就是现在。”凤眸又冷冷瞄他一眼,东方朔颔首。 他在质疑他的命令吗? “是。”识相的回房更衣,骁不敢再多说废话。 寻幽揽胜是很好,他个人也没什么意见,来到新地方当然要走走逛逛才算不虚此行,整天闷在客栈里喝茶有啥意思?只不过—— 天才刚亮耶!会不会太早了点? “哪!别说小弟话说得太满,这里绝对是个山明水秀、地灵人杰的好地方,东方大哥有机会千万常来啊!”南宫翎学东方朔悠闲地将双手负在身后,却怎么也学不出他轻松惬意、怡然自得的模样。 “哦,,”东方朔不予置评,仅是挑起一道浓眉。 “这儿就是孔夫子庙,”南宫翎扬眸望他,俏颜被烈阳晒得红扑扑的,更显得娇艳动人。“东方大哥绝对要进去逛逛。” “而那一头就是鼎鼎大名的秦淮河畔?”东方朔朝另一方金碧辉煌的楼阁望去。 真讽刺啊!一桥两头,一边是夜夜笙歌的烟花地;另一边却是要静心苦读的圣贤书院。 这书能读得下吗? 有些气恼地撅起粉唇,南宫翎美眸微瞪。“没想到东方大哥看起来为人正派,满脑子却只想找姑娘。” 她就不信十二金钗有多美,能让他一心向往?要不是她南宫姑娘如今乔装打扮不好泄漏身分,下然…… 哼哼!保证她们全站到墙边自惭形秽。 “嗯哼。”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柔和平时冷冰的脸部线条,东方朔将她负气的神情全看在眼底。 明明是男装打扮,偏偏露出小女儿娇态,她的模样能瞒得了谁? “东方大哥在笑什么?”南宫翎被他笑红了脸。 这个男人没表情的时候教人冷进骨子里,笑起来又让人心头小鹿乱撞。 “没什么,我们进夫子庙吧!”很难得的,凤眸里揉进暖意。 看来这一趟是来对了,呵! “当然是进夫子庙,不然去逛秦淮河吗?”南宫翎小小声地嘀咕。 光想象他左搂右抱的模样,她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有人要跳河啦!快来人啊!”桥上突然一阵喧闹,急切的呼救声倏然响起,“快来救人啊!” “跳河?”听见有人嚷嚷,南宫翎想也不想就飞奔过去,她奋力推开围观的人群,“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只见名神情悲伤的妇人高高站在桥栏上,垂着泪,无神地望着桥下看似平缓无争波的水流。四周没有人敢靠近,深怕惊吓到她。 “这位大婶,您先下来吧!”看她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南宫翎就心惊胆跳。 这儿的水有多深她不清楚,但保证若是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有事可以慢慢说嘛!”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中年妇人空洞地喃喃自语,泪如雨下。“只能怪自己命苦,不但嫁了个嗜赌的丈夫,还保不住唯一的女儿。” “没有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只是还没想到法子罢了,”南宫翎好声好气的劝,太过乐观的思考引来东方朔微讶的一瞥。“您先下来,我们帮您一起想。”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也七嘴八舌的劝她下来。 “直的可以吗?”南宫翎笃定的口吻燃起妇人最后的希望,她眼神空洞地望向南宫翎。 “当然,您一个人想不出来,大伙儿一起想总会有法子的。” “这么说,珠儿还有救?”中年妇人颤抖地道。 珠儿?南宫翎听不懂她在喃喃说些什么,只希望她能快点离开那地方。 “您先下来吧!” “只要能救珠儿,我做什么都行。”眼看中年妇人要步下桥栏,不料脚步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后倾倒—— “不要啊!”南宫翎吓傻了,忍不住失声惊叫。 “骁!”东方朔当机立断,沉喝出声。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坐在床榻,被骁救起的中年妇人抽抽噎噎地将事情的始末说完,泪珠又开始往下坠。 “真是令人心酸。”听完她的话,南宫翎黯然地皱起眉心。 原来是妇人的丈夫嗜赌,整天无所事事流连赌场,输光了钱还将亲生女儿卖给万花楼抵债,所以妇人才会万念俱灰。 可别笑她不知民间疾苦啊!她自小生长在富裕人家,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她的确无法想象有人会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卖女儿。 南宫翎清亮的眸光望向不发一语的东方朔。 “东方大哥,你说该怎么办?” 俊美无俦的脸庞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如子夜般漆黑的星眸瞬也不瞬回视她清丽的娇颜。 “是你想要怎么办?”若是妇人坎坷的命运想要感动他,老实说—— 很难。 这就是人生,有欢乐就会有悲伤。比较让他感兴趣的是!!南宫翎想要怎么做。 “我觉得珠儿太可怜,好好一个女孩子若是卖入青楼,她这辈子肯定完蛋,最最可恶的是大婶好赌的丈夫,跟珠儿一点关系也没有。” 怎能自己做错事却拿孩子抵债呢?那是他的亲生女儿耶! 本欲回她一句父债子偿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看见她倔强认真的神情,话到了嘴边,东方朔硬是停住了。 他没有必要告诉她世间的黑暗面,她现在坦率不造作的性子,不就是他喜欢的吗? “所以?”薄唇勾起淡淡笑痕,忽地有种陪她惹麻烦的。 他真是变了啊!是因为日子太无聊吗? “所以——”总觉得他的眸光能看透自己的心,南宫翎声音忽然变小了。 糟糕,心跳又莫名其妙加速起来。 “所以你想救珠儿,是吗?”缓缓的将她未说出口的话说完,东方朔挑眉。 “咦?原来东方大哥和小弟心有灵犀一点通!”南宫翎眼眸一亮,笑吟吟地接口。 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样的话从一名大姑娘的口中说出来,她还真不害臊。 “你有想到救珠儿的法子吗?”漂亮的凤眸斜睨她,很心平气和的问。 “还没有。”南宫翎摇摇头。 “我倒是想到了。”东方朔好整以暇地举杯就口。 “不愧是东方大哥,果然聪明绝顶,我们该怎么做?”还不忘巴结两句,南宫翎好奇地问。 要先揪出逼良为娼的地痞流氓,严刑拷打叫他把珠儿交出来吗? 东方大哥的武功这么好,逼供这点小事对他而言应该不成问题,看是要来一招传说中的分筋错骨法?还是东方十大酷刑? “方法很简单,”东方朔眸光直勾勾的望住南宫翎,很满意地等着看她花容失色的模样。“夜访万花楼。” “咦咦?”忍不住连连惊呼,南宫翎果然又羞又窘又结巴,“那、那种地方……” 她不能去吧? “俗话说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珠儿既然已经被卖到万花楼,当然上那儿找人最快。” “是呀……”无意识地点点头,南宫翎冷汗滑过额际。 去那种地方,她被打断手脚也最快! 平常爱乔装打扮成男人,如今还要去逛万花楼,她这个姑娘到底还要不要当? 她干脆当臭男人算了。 “怎么?有困难?”含笑瞧她瞬息万变的脸色,东方朔故作疑惑。 换作平时,这种芝麻小事他肯定懒得插手,如今他自揽麻烦,完全是看在她的薄面。 和她一起,他忽然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 想当年他初出江湖,也是满腔热血一身侠骨,只不过待在江湖这片泥沼里越久,事情就不再是清楚的黑白两面,太多的黑暗让他不得不改变…… “怎么会有困难!”看见妇人满是期盼的脸,南宫翎干笑。“咱们今晚就去万花楼!” 亲爱的爹爹,千万别怪她啊!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救人。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咩! “哟~~这么俊的公子哥是打哪儿来的?”眼前潇洒俊美的男人一走进来,万花楼的金大娘立刻眼睛一亮,凭她多年送往迎来的经验,她敢拍胸脯担保,对方绝对是一掷怎么千金仍面不改色的“金主”。“姑娘们,接客啰!” 急急跟在东方朔身后,南宫翎低着头粉颊火烫,窘得不敢抬起。 她怕被不该看到的人看见,更怕看见不该看的。 这里的姑娘一个个千娇百媚,身上薄如蝉翼的衣料不是露胳臂就是露腿儿,完全不知道是遮哪儿用的?就连她这位货真价实的女儿家瞧了都不禁脸红心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啊! “这位爷儿,想找哪位姑娘?”进了厢房,金大娘笑嘻嘻地问。像这种难得一见的贵客,敲竹杠的事当然要亲自来比较好。“咱们万花楼远近驰名,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各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爷属意哪一个?” 咦?名字还照季节花来排呢! 缎面玉骨扇潇洒自得地轻扇,东方朔含笑转问身旁死瞪着地板的南宫翎。“南宫贤弟喜欢哪一个?” 他是故意的,想捉弄她! “我?”心头一跳,南宫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这时候就别问她了,行不行?就当作没她这个人。 “嗯?” “呃……”大家都不说话,该不会在等她的回答吧? 春、夏、秋、冬谁都好,她都没意见,只要别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就行了。 久等不到回答,金大娘很好奇地望向娇小得只看得到头顶的少年,她忍不住蹲下身想看清他的模样。“这位公子很害羞,第一次来啊?” 她唐突的动作引来东方朔的不悦,他“唰”一声用力将扇合起,原本和气的俊颜换上教人寒进骨子里的冷意。 “呃。”金大娘吓一跳,不自觉后退一步。 方才是她错看吗?怎觉得那男人身上有股阴森狠厉的味道。 “我听说这里有名叫珠儿的姑娘?”东方朔冷冷的问。 “珠儿?” “叫她过来。” “这位爷,我们没有这个人。”压着心脏快跳出来的胸口,金大娘故作镇定。“您一定是记错了。” “我最讨厌人家骗我,”他话说得极缓,狭长的凤眸进出冷光。“我最后问你一次,珠儿在吗?” 明明听起来很心平气和的语气,却不自觉教人心生畏惧。 “啊?”被他阴冷的眸光瞧得头皮发麻,金大娘顿了下,终于很勉强地点点头。“有。” 没想到她竟会看走眼,原本以为是金主,现在才发现是瘟神。 “到底有没有?”薄唇微抿有些不耐,他问。 要不是南宫翎垂着头瞧不见他现在的神情,不然肯定被吓着。他现在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她印象中的东方大哥—— 而是主宰一切的“阎罗殿”殿主。 “……有,但她还不能出来见客。”老是哭哭啼啼,把她烦死了。 “就是她。” “可早——” “还有可是?”他神色不豫的挑眉。 “是,我这就去……”看见他冷厉的俊颜,金大娘连忙应声,匆匆离开这间厢房。 真是活见鬼了,想她金大娘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居然会被他三言两语惊出一身冷汗。 “这里已经没人,你可以抬起头了。”敛了敛脸色,东方朔轻声道。 不愿惊吓到她,他希望暂时保持他“东方大哥”的形象。 “都走了?”南宫翎先偷瞄了一眼,才慢吞吞的坐直身子。 方才的景象真是吓到她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衣不蔽体的女人。 “很少男人来这种地方像你这样害羞,几乎没有。”他淡淡暗示已经知道她是女子的事实。 “家父管教森严,禁止我出入这种地方。”南宫翎咕哝,执起桌上的茶碗大大喝了一口。 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东方朔没戳破她的谎言。事到如今还想继续隐瞒? 动不动就撅唇、跺足的,她真以为能瞒得了谁? “奉劝你这里的吃食能不碰就别碰,”挑挑眉,东方朔似笑非笑地瞅她,“多少都有掺入一些催情药。” “唔?”将一口茶水含在嘴里,南宫翎极度震惊地瞪住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这种事他怎么不早说?现在怎么办? 薄唇泛起魅惑人心的笑,东方朔故意慢吞吞的回答。“其实只喝一口是没有关系的。” 看着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南宫翎很怀疑地将茶水吞入腹中。“真的没事?” “就算有事,妳也吞下了。” “东方大哥!”那怎么办?再吐出来吗? “分量不多,真的无妨。”他莞尔。 她率真的性子真有趣,让他不由自主的将心放软。 “原来东方大哥是常客,对这里的东西都了若指掌。”不甘被捉弄,南宫翎负气地道。 “我第一次来万花楼。” “别的地方也会有青楼啊!难道东方大哥敢向我保证,这是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易察觉的,她的口气有些酸。 东方朔笑了笑没回答。 他不是柳下惠,当然不可能没来过青楼。 见他没否认,南宫翎心中无端端的酸意更浓,她瞄了桌旁的茶碗一眼,拿起来又重重放回去。 心里不舒服极了。 圆圆的脸、清秀的五宫,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珠儿含着泪抽抽噎噎地走进厢房,身后则跟着不甘不愿的金大娘。 “爷,她就是珠儿,”金大娘陪笑脸,“还不快叫人?”她回头低斥。 哭哭哭,就只会哭。 “我不要,妳不要逼我……”珠儿退开数步的距离,哭得更伤心。 金大娘忍不住翻白眼,要不是有客人在这儿,她肯定二话不说当场给她顿排头。 “你过来!”她没好气地将珠儿揪过来。 躲在墙角像小媳妇似的,丢人现眼! “你别碰她!”南宫翎皱眉警告,匆匆走过去一把挥开金大娘的手,一颗|奇*_*书^_^网|心全被珠儿哭软了。 珠儿看上去约莫和自己一般年纪,却因为父债沦落风尘,多可怜啊! “你别哭了,没事的。”南宫翎低声安慰。 珠儿怔怔望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少年,泪水像断线珍珠般滚落。“求求你们不要逼我,我宁死不屈。” 闻言,金大娘强压下的火气又直冒上来。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呀!”客人来这里是寻开心,不是找秽气,满口死不死的,存心想惹恼她吗? “你别再对她凶了。”听见她尖锐的嗓音,南宫翎生气地回头。 “你——”金大娘被堵得一肚子怨气,偏偏来者是客,她又不能凶。 “我要带她直走。”美眸微眯,南宫翎厌恶地瞪着金大娘。 她绝不能放珠儿在这里。 “带她走?”金大娘吓了一跳,偷偷觑了眼坐在后方不发一语的东方朔。 不知怎么,她老觉得那男人很恐怖。 阴森森的。 “对,就是带她走,”南宫翎语气坚定。“珠儿,你别怕,我是受你母亲之托带你回去的。” “要带她走,没那么容易,”见东方朔迟迟不开口,金大娘的胆子大了起来,她才不怕眼前这不男不女的少年。“她可是花了我不少银子买回来的。” “你花了多少银子,我还给你就是了。” “一百两。”听她这么说,金大娘当然狮子大开口。 坐地起价,当场涨五倍。 “一百两?”听见这个数目,南宫翎不禁一怔。 这不是笔小钱,要取得这些钱,她非得想个好借口说服爹爹不可。 “怎么?付不起?”金大娘冷哼,“付不起就别啰唆。” 她还以为是上门光顾的大爷,既然是珠儿那边的人来闹场,她也没什么好客气。 “谁说我付不起。”南宫翎烦恼地皱眉,她若是开口,向来疼她的爹爹肯定会允的,她只担心这一来一回,珠儿会被带到其他地方去。 “付得起就拿出来啊!”拿钱的速度她最快,金大娘伸出白嫩肥胖的手掌。 将南宫翎为难的模样全看在眼里,东方朔轻轻放下杯,碗盖清脆的碰撞声引起众人的注意。 “东方大哥。”不知为什么,她看到他就感到一阵安心。 从怀中取出光灿耀眼的银元宝,东方朔挑眉。“你先带珠儿出去,骁在门口等着。” “嗯。”南宫翎点点头,连忙拉着珠儿离开这个是非地。 “爷……”眼里只看得见灿亮亮的元宝,金大娘一改方才的凶狠,变得谄媚起来。 非、常、巴、结。 轻轻将元宝放在她掌心,东方朔俯身附在她耳边低语,吐出来的气息冷冰冰的,教人不寒而栗。 “我警告你,若被我发现你胆敢再找她们麻烦,我绝对夷平你的万花楼。”他轻声警告。 金大娘被吓得楞在原地,全身寒毛竖起,连他开门离去时都不敢回头。 这回她确定不是错看,这长相俊美的男人真的带着阴森骇人的气息。 第三章 “东方大哥,你人真好!”已是入夜,悦来客栈的大厅里仍灯火通明。南宫翎学男人揉揉鼻尖,也不知喝得粉颊酡红的自己,如此的动作教人怦然心动…… 有些淘气、又带些娇媚。 沉默没说话,东方朔静静看她又替自己斟满一杯酒。 “我一看见她们母女相拥而泣的模样,我就满心感动,就算没有回报,也是值得的。”南宫翎口齿不清地说,已经有些醉意。 “别再喝了,再喝你会醉的。”他伸手覆住她的杯。 “才不会,我的酒量很好,连爹爹都说喝不过我,”嘴里这么说,南宫翎已经完全忘记乔装男儿的事实,连女孩子家的莲花指都跑出来。“东方大哥,我们再干一杯。” 眼看她豪迈地一干而尽,东方朔顿了下,还是将杯内的酒饮尽。 “东方大哥上回不畏恶霸帮我,这次又肯出钱帮珠儿赎身。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二话不说拿出那么多银子来,不过你放心,钱我会还你的……”像是有些累了,南宫翎轻轻伏向桌面,嗓子哝哝软软的。 东方朔浓眉微蹙,用眼神示意骁叫店小二关门,不愿旁人看见她现在的模样。 “……要是这世上像东方大哥肯行侠仗义的人再多一些就好了,肯定天下太平。”她继续说着醉语。 听见她的话,东方朔不禁失笑。 再多一些像他这样的人,这世上绝对是腥风血雨,而不是天下太平。 第一次会帮她,纯粹是因为心情好;这回会出手相助,则是为了了她一桩心愿,让她开心,和“好心”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边。 别说他冷漠,而是他早看出珠儿就算赎回来,也会再被嗜赌的父亲卖掉,他不愿明说,是不想让她难过。更何况,那点小钱他还不放在心上,她能因此快乐就好。 只要她开心,总是笑得那样灿烂耀眼…… “东方大哥……”南宫翎眨了眨美眸,唇瓣的笑不像平时爽朗,倒显得有些羞涩。“你家乡有姑娘在等着你吗?” “姑娘在等我?” “我是指……是指……”见他一脸不明白,南宫翎咬咬唇,脸更红了。“未过门的妻子,或是心仪的姑娘。” 薄唇勾起笑痕,东方朔摇头。“没有。” 他的性子冷僻,敢自动送上门来的人不多吧? “我是说如果!”粉颊红扑扑的,话也越说越小声,南宫翎心虚地栘开目光。“如果有位姑娘,长相、个性都和我很类似,不知道东方大哥会喜欢吗?” 闻言,站在后方的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妳醉了。”东方朔剑眉微蹙。 她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该不会想学梁山伯与祝英台亲口私定终身给他吧? “喜欢吗?”还是很执着,南宫翎紧追着问题不放。 现在不问清楚,她以后可能也不敢问了。 沉默许久,久得快以为他不想回答时,耐人寻味的答案终于出现。 “或许。”他含蓄地道。 听见他这样回答,骁猛然瞪圆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这、这位真的是他性子古怪孤僻的爷吗?竟然会和人说这种话? “只要不讨厌就好了。”粉颊忽地浮现诡异的红晕,南宫翎不知在偷偷窃喜些什么。 不讨厌就有机会。 “你不是说你的酒量很好?”见她已呈现半醉的状态,他挑眉询问。 “我的酒量是很好啊!是这里的酒太烈了……”南宫翎嘀咕,声音越说越小,终至消失不见。 “爷。”骁低声问。 她好像就这样睡着了,连点防备心都没有。 “嗯。”顽长的身子站起,东方朔俯身轻轻将她抱往二楼的厢房,望着她绯红的睡颜,凤眸里揉进了一丝暖意。 骁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心中突然有种奇异的感受。 爷他—— 好像动心了。 “爷,南宫姑娘已经退房了。”刚从店小二那里问话回来,骁低声回复。 “是吗?”东方朔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心。 “应该是天未亮就走的。” “嗯。”淡淡应声,东方朔没让心思显露在脸上。 赫连武威今天就到南京城了,若是没意外,他和他见面后就会离开…… 如此说来,他和南宫翎应该是没机会再见面,而他此刻的心情竟意外有些沉。 “东方,直的是你,”念头才在转,爽朗的男音已从客栈门外传来,赫连武威一身风尘仆仆,似乎有些疲惫。“我好担心你已经离开了。” 他的长相粗犷俊逸,眼眉间有北方男儿的豪气,和东方朔阴美的五官形成强烈的反比。 “我既然答应你,就没有道理先走。”东方朔微笑,示意他一起坐下。“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 “是很多年,我们一南一北,想要见上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赫连武威用力颔首。 慢条斯理地帮他斟茶,东方朔简明扼要的切入正题。“武威,在我的印象中你不轻易向人拜托的。” “是啊!”赫连武威不由得重重叹口气。“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对我姨父不利。” “赫连的名声威震江湖,竟然有人如此好胆量?”东方朔微讶。 “那是在漠北,我现在脚下踩的是南方的土地,”赫连武威头疼的皱眉,“我姨父为官清廉,不知抓过多少为非作歹的恶人,现在他告老还乡,已经有人买通杀手欲对他不利。” “你的姨父是……” “南宫鹤延。” 东方朔扬眸瞥了骁一眼,后者很肯定地摇头。 “我没接到这笔生意。” “我知道不是你,若是你,事情就容易办了,而我也不用再三拜托你留下来,”武威很烦恼,眉心紧锁。“是“无念门”。” 轻声重复“无念门”这个名字,东方朔不由得跟着蹙眉。 江湖上的杀手组织除了赫赫有名的“阎罗殿”,再来就是“无念门”了,不过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一直相安无事。 “能有办法吗?”赫连武威急切的问。 “什么办法?” “阻止他们。”对方要对付的不仅仅是南宫姨父一个人,而是南宫家上上下下十多余的人口。 “最好的方法就是举家迁移到漠北去,”东方朔很冷静地回答,俊颜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在你的羽翼下,“无念门”应该多少有忌惮。” “这个方法我也想过,但是南宫姨父不肯,这里是他的家乡,北方的生活方式他不能习惯。” “除了这个法子,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东方朔挑挑眉。 方法当然还有,而且一劳永逸,不过他相信个性耿直的武威不会接受,那就是—— 灭了“无念门”,先下手为强。 “东方,你不能阻止他们吗?”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如果我介入,就是整个“阎罗殿”要对上“无念门”,就不再只是私人恩怨。” 到时江湖上肯定又会引起轩然大波、一阵血雨腥风。 他不动手则已,一动手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后果他相信武威明白。 “东方,你还是随我去一趟南宫家,见见我的姨父,”赫连武威忍不住叹息,“不管什么方法都好,你帮我想一想,南方可是你的地头。” 东方朔不禁沉默。 留下来肯定是要惹麻烦,他向来最讨厌麻烦。 “东方?”得不到肯定的回答,赫连武威急切地问。 “我先陪你去一趟,但不保证会有任何的实质帮助。”顿了下,他应允。 暂时留下来也好,或许还有机会见到那名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只要你肯答应,还怕想不出办法吗?”赫连武威高兴地道。 扬眸瞥了好友一眼,东方朔忍不住唇角轻扬。 瞧他语气满满,他当他是神吗? “小姐,您居然到天亮才回来,这次真的太大胆了。”翠儿一边帮南宫翎梳头,一边忍不住碎碎念。 “娘知道吗?”彻夜末归的南宫翎一脸心虚。 “夫人有来过,但是瞒过去了。” “翠儿,我就知道你最聪慧了,真不愧是我的好姊妹。”听见她这么说,南宫翎松口气。 “小姐,您下回千万别再这么玩,我的小命都快被您玩掉了。”还记得清晨夫人要见南宫翎的时候,她手脚发软、心脏无力,只差没口吐白沫当场晕厥。 “我知道,我也不敢。” “小姐,您昨晚究竟是上哪儿去?” “……也没去哪儿。”忽地,南宫翎绝美的脸庞浮现一朵笑花。 依稀记忆中,她好像是被人抱进房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充斥鼻尖的淡淡香味……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心里头有点甜。 “小姐,好端端的,您在笑什么啊?笑得这么神秘。”翠儿好奇地问。 “我没笑,你别多问。” “不问就不问,”见她有小秘密不肯说,翠儿撅嘴,“对了,小姐,今天赫连少爷来府里,您知道吗?” “赫连大哥?”南宫翎小脸一亮,“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很想说啊!一直没机会嘛!”南宫翎回来时满身酒气,偷偷摸摸地又要沐浴、又要更衣,现在又忙着梳头,她都给忙忘了。 “翠儿,动作快点,我要去见赫连大哥。”南宫翎催促。 从小她和赫连武威的感情最好,她一身不怎么样的功夫也是他教的,当然啦!他武功盖世,她的不成才完全是因为自己不努力,和赫连大哥一点关系也没有。虽然他俩不是亲兄妹,赫连大哥却把她当亲妹妹来疼。 赫连大哥来的时机刚好,他的消息向来最灵通—— 她想问他有没有听说过东方,而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姨父,这位就是我向您提过的东方朔。”南宫府的花厅里,三个人各坐一方,赫连武威简单的帮两人介绍。 “南宫大人。”东方朔微微躬身。 “我已经退休,不再是个官了,不必这样称呼我。”南宫鹤延眸光一闪,淡淡微笑。“我的事,东方公子都听武威说过了吗?” “大概的情形都明白了。”东方朔轻轻颔首。 “有办法吗?”南宫鹤延微微叹气,“我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活了大半辈子,原本是生是死早该无所谓,但我的儿女们都还年轻,如果可以,我还希望能看见他们成家立业……” 东方朔扬眸瞥了赫连武威一眼。 “南宫老爷知道是谁买通杀手吗?”他问。 “并不清楚。” “如果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东方朔平静地回答,“南宫老爷最好能搬离这里,漠北是最佳的选择。” “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 东方朔剑眉微蹙,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瞄见水湖色的身影从门外飘进来。 “爹爹、赫连大哥……”再熟悉不过的娇脆嗓音扬起。 东方朔眸底闪过一丝讶然。 是她? 他早知道南宫翎是名模样甜美的小姑娘,却没想过她换回女装时如此让人惊艳。 骁也很惊讶,瞧得目瞪口呆。 “翎儿,来见见武威的朋友,东方朔。”南宫鹤延低声道。 “东方……朔。”南宫翎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整个人定在当场,美眸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南宫姑娘。”薄唇勾起耐人寻味的笑,他有礼的欠身,像初次见面一样。 “东方是我的好友,这次我特地请他留在南京等我,”赫连武威笑着接口。“你不是最喜欢听江湖上的事吗?他可比我清楚多了,有什么不明白,大可以问他。” 闻言,东方朔忍不住淡淡睨了赫连武威一眼。 他知道的事有啥好说的? “东方大哥……”昨晚的记忆回到脑海,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臂弯的温暖,南宫翎心跳急速错拍,呼吸微促。 原来他单名朔,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全名。 “翎儿,你先带东方公子在府邸里逛逛,我有话和武威说。”没看出女儿的不对劲,南宫鹤延吩咐。 “是,爹爹,”低着头不敢抬起,南宫翎有别之前的豪气万千,“东方大哥这边请。” “谢谢。”俊逸的脸庞一片平静,教人瞧不出心思。 见一行人走出花厅,南宫鹤延立刻严肃地转望赫连武威。 “他就是你说的好友?” “是的,虽然他做的也是杀人的买卖,却不是个奸险之徒。” “真是看不出来啊~~如此年轻……” “姨父千万别小看他,外传他的功夫出神入化,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境界。” “但终究不是好人,做的是血腥买卖。”他南宫鹤延是个行事正派的人,并不能接受。 赫连武威顿了下,他的确无法帮好友辩驳,“若是有他的帮忙,我想事情会容易得多。” “这事先搁下吧!对了,这次回来见了翎儿,你觉得翎儿怎么样?” “翎儿很聪明,又善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赫连武威由衷地道。 “你从小和她的感情最好,我也相信你会好好待她,别怪做姨父的有私心,但我希望你能娶翎儿。” “姨父?”赫连武威震惊地瞪大眼。 他和南宫翎感情是很好,但那是兄妹般的感情啊! 教他娶翎儿……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叹口气,南宫鹤延语重心长地道。 已经不知第几次扬眸看向身旁俊美的男人,南宫翎咬咬唇,千言万语梗在喉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的神色太平静了,平静地教人瞧不出端倪。 东方大哥到底认出她了吗?若是,他是否该表现些什么?就算是惊讶也好,沉默不说话让她忐忑不安。 “换回女装的模样比较适合你。”双手悠闲地负在身后,东方朔终于肯开金口,凤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 咦?这算称赞吗? “东方大哥认出我了?”南宫翎心一跳,停下步伐,“难道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他挑眉,将她充满生气的娇颜细细收入眸底。 “惊讶……我是女孩子。”声音明显变小,带点心虚。 “我从没说过不知道。”薄唇扬起魅惑人心的笑,他含蓄地回答。 “咦?”南宫翎粉颊更红了,却更想追根究柢,“东方大哥一直都知道?” “嗯。” “怎么可能?”她乔装偷溜出府已经一段时间,从没有人认出她来啊! 笑了笑,东方朔浓眉微扬没有正面回答。 “东方大哥什么时候发现的?”是第二次见面?还是陪他去万花楼的时候,她的表现露出破绽?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脸上的线条不自觉放柔,他笑道。 “骗人,不可能。”南宫翎不相信。 “我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既然东方大哥都知道,为什么不明说,还要我……一起去万花楼。”南宫翎又羞又恼。 害她看见一群衣不蔽体的女人,回家差点长针眼。 “我曾说过,是你没将话听仔细,”她的神情太过丰富,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她。“你说过的话,我可是一字一字收入耳里。” “东方大哥曾暗示过我吗?”南宫翎很努力的回想,仍毫无印象。 “妳自己好好想想。”他轻笑,笑得她脸红心跳的。 “那我说过哪些话……东方大哥真的都记得很清楚吗?”不甘示弱,南宫翎嘀咕。 挑起这个话题的人实在太少根筋。 东方朔忽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瞅她,好看到没天理的俊颜神情诡谲,“你昨晚曾说过的话,需要我一字不漏的复诵吗?” “咦?我昨晚说、说了什么吗?”心一突,南宫翎突然结巴。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会把话听进去。她喝了酒胆子变大,居然直截了当的问他是否喜欢像她这种女子? 哦喔!真是羞死人了。 故意在他们身后拉开距离的骁,表情除了呆傻,已经没有更好的形容词。 他喜怒无常的爷正在和人调笑,阿弥陀佛,天要下红雨了。 俊颜笑得魔魅,东方朔慢吞吞的站直身子。 他是存心欺负她的,点到就好。 “武威和你是亲戚?”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锋,他帮她找台阶下,不然担心她会当场窘到晕厥。 “赫连大哥是远房亲戚,”见他不在方才的话题上打转,南宫翎终于松口气,心中无端端甜腻的感觉更甚,奸像他们已经相识很久、很久了,这样的相处是天经地义的事。“赫连大哥的母亲和我娘亲是表姊妹,从小赫连大哥就常常来府里玩,我们可说是一起长大的。” 八根竿子打不着边的亲戚,就是指这一种。 听见她提起赫连武威的亲热语气让东方朔心里微微不快,他蹙了下眉心,没接口。 “东方大哥在等的朋友,该不会就是赫连大哥吧?”南宫翎继续问道。 “嗯。” “真巧,”南宫翎微讶地“咦”了声,“有重要的事?” 脚步一顿,东方朔若有所思的眸光停在她身上。 想当初原本再简单不过的事,现在忽然复杂起来。 “东方大哥?” “没什么,”他云淡风轻的带过,“许久不见的朋友闲聊而已。” 第四章 夜凉如水,新月如勾—— 外加一群杀风景的蚊子嗡嗡飞…… 东方朔负手而立,伫在客栈庭院中央仰望星空,俊美的脸庞神情沉静。 “爷,您在想事情?”已经陪他站了大半夜的骁终于忍不住问道。 “嗯。” “在想南宫府的事情?” “嗯。”还是再简短不过的回答。 “爷,您本来要走却没走……” 眉心蹙得更紧,凤眸冷冷的扫向身后多嘴的男人。 “您是放不下南宫姑娘吧?”壮着胆子,骁很努力的把话说完。 原本以为入夜已经够冷了,方才才知道爷冰冷的眸光才是极品。 “我在想,我该管吗?”缓缓收回目光,他低语。 插手了,就是破坏规炬,是结怨;如果不管,掉头离开一走了之,他也会感到遗憾吧? 遗憾——对南宫翎…… 神情丰富的娇颜再度跃入他脑海,东方朔黑瞳倏然一缩,沉默了。 他向来最讨厌麻烦的啊!该惹麻烦吗? 其实她与他非亲非故,就算真的撒手不管也无所谓吧?只不过为何一想起南宫翎对自己极端信任的眼神,他又有了刹那间的迟疑? 他原本想干脆拒绝赫连武威的,如今一切不再那样简单。 乖乖的站在东方朔身后,骁悄悄的叹口气,仰头无语问明月,他也在想事情! 他会不会在这里陪爷站到天亮啊?站是无所谓啦!他的腿是铁打的,但是……呜呜~~这里蚊子很多耶! 房门外又有熟悉的人影在晃动,东方朔直觉地打开房门,果不其然,又看见一脸粲笑的南宫翎。 “你常常这样挡在别人的房门口吗?”他似笑非笑的反问,语气并不严厉。 “我才不会挡在“别人”的房门口,我只挡东方大哥的。”换回女装的南宫翎,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娇媚,和乔装时的模样截然不同,美丽得教人移不开目光。她眨了眨美眸,好几次欲言又止。“我在等你。” “等我?” “嗯,”喜欢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只差没有当面明说了。南宫翎咬住下唇,“东方大哥愿意一块儿用膳吗?” 望住她的眸光微沉,东方朔有剎那的迟疑。 他很清楚她的心意,但他弄不清自己的。 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就像阳光般灿烂,代表着光明面;但他不是啊!他的生活尽是血腥和黑暗,就算他真的喜欢她,也万万不会接受她的…… 但若真是如此肯定,他就不会为她的安危烦心,考虑是否要介入“无念门”和南宫府之间…… 真是乱。 “东方大哥?”久等不到回答,南宫翎不解地扬眸睇他。 只是吃顿饭,东方大哥未免考虑得太久了。 “走吧!”念头还在脑中转,对她就是无法像对其他闲杂人等狠下心,他挥挥衣袖,“我等着你请我吃遍金陵十六楼。” “我们走吧!”粉唇扬起笑,南宫翎拉着他急急向外走,“不等骁大哥,就我们两个。”多一个人在场,好多话她说不出口。 不着痕迹地蹙眉,东方朔静静跟在她身后。 他有种感觉,一切都已经变得复杂,要收手已来不及。 “东方大哥在等的人也见着了,什么时候会离开南京城?”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南宫翎半撑着下巴,甜甜的笑问。 瞄了眼她因酒意而泛起的诡谲酡红,东方朔挑眉。 “你很希望我离开吗?” “东方大哥是在问我?”她淘气地指着自己的鼻尖,见他微微颔首后,笑容更是甜得要滴出蜜来。“那我照实说啰!东方大哥可不许笑我。” “嗯。”她若是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他应该也不会感到惊讶。 “我希望东方大哥永远都不要离开,永远留在南京城。” 还是有剎那间的错愕,东方朔微勾,心头没来由的一软。 她还真敢说啊! “你答应不笑我的。”粉颊瞬间烧红,她撅唇。 答应了还反悔,小心食言而肥。万一他变成胖嘟嘟、圆滚滚的东方大哥,她可不喜欢。 “东方大哥,你知道我从小的志愿是什么?”她笑问,又替自己斟满一杯酒。 “嗯。” “我最想当个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侠女,管尽天下不平事。” “野心这么大,我看你不但要有一身好功夫,还要当上武林盟主才行。”江湖啊!跟她想象中差之千里,一旦涉入江湖,就会像一脚踩进泥沼里,永世不得翻身,能像赫连武威保持一身傲骨的人没有几个。 不过她的愿望,他喜欢。 他当初创立“阎罗殿”不也因为如此吗?只不过后来渐渐变了样、走了调,因为世间没有完全的是非黑白,处于中间模糊地带的事物太多了。 连带的……自己也模糊了。 “东方大哥你又笑我,罚你喝三杯。”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三脚猫功夫难登大雅之堂,只有在溜之大吉的时候最好用。 “我没取笑你的意思。” “不管,罚你喝酒。”她娇嗔。 “我喝也行,不过你不许再喝了。”他伸手覆住她的杯,瞧她不由自主的露出撒娇媚态,就知道她又快喝醉了。 小醉猫一只。 “我还可以。”南宫翎不服气地嘀咕。“我酒量很好的。” “我可不想再听你说些酒量很好、是酒太烈的鬼话,”连自己也没察觉话里的宠溺语气,东方朔凤眸微瞪,“我可不想在这里等你睡醒。” 听他这么一说,南宫翎立刻想到他温暖有力的怀抱,她微微垂下螓首,唇瓣含着自己才懂得的甜蜜笑意。 “翎儿,你进来,爹有话和你说。”看见最疼爱的么女从书房外经过,南宫鹤延叹口气,招手要她进房。 “是。”心一跳,南宫翎连忙先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好险酒味不浓,不然又要听爹爹叨念了。 “这么晚了,你上哪去?” “没什么,有点闷,出去散心。”她很努力地不露出心虚的神情。 千万不能照实说啊!若是爹爹知道她和一名男人去酒楼吃饭喝酒,可是要被罚的。 “外头最近不安宁,你没事少往外跑。” “知道了。”很少看见父亲如此沉重的脸色,南宫翎不禁担忧地反问:“爹,您有心事?” “爹没事,只是有些话要告诉你。三个女儿中,就属南宫翎嘴最甜又爱撒娇,对她的疼爱总是多一些,就算被其他孩子说偏心,他也不以为意。“妳今年十八了吧?” “嗯。” “也该是成亲的年纪。” “爹——”没想到父亲会突然这么说,南宫翎微微红了颊。 “你老是瞒着爹偷偷出府四处玩,别以为爹是老糊涂,什么都不知道。” 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被人发觉,南宫翎心虚地移开目光。 回去肯定要好好拷问翠儿,看是不是她泄的密。 “你不是最喜欢听江湖中的事,一心想要行侠仗义当侠女?” “嗯。” “又成天缠着武威要他告诉你江湖上新奇的事?” “嗯。”咦?她的小心思,爹怎么全都知道? “你自己说,若是把你嫁入平常人家,有谁能受得了你古灵精怪的想法?”南宫鹤延又是深深叹口气,但语气并不严厉。 其实回头想想,女儿都是自个儿宠出来的。 “所以爹爹就别急着把女儿嫁出去嘛!”南宫翎撅唇。 她现在心底已经有人了,其他无论是谁她都不喜欢。 “不快点把你嫁出去,难道留在家里惹爹头疼吗?”南宫鹤延又疼爱又气恼地横了她一眼。 “爹爹。”南宫翎不依地跺足。 爹怎么这样说她!好像她是个大麻烦,必须尽快往外送似的。 “我已经帮你选好人家,”南宫鹤延望住女儿,当年一身奶香的小女娃已长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挑个好日子就让你过门。” “爹!”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南宫翎笑容一敛,错愕的站起。 已经选好夫家了? “你先别激动,”他按住女儿的手安抚,“别说爹不疼你,对方是你最喜欢的武林世家,不但可以一圆你的侠女梦,对方也能忍受你的坏脾气。”依武威对她的了解,应该不会太强求她能端庄贤淑的做个当家主母。 他应该早就放弃了吧? 虽说希望不大,但南宫翎脑海中仍掠过东方朔潇洒不羁的身影。 “长相俊逸、武功高强。”如何?全顺着她的心意。 南宫翎没说话,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都把她的胸骨撞疼了。 不是她多想,偏偏东方大哥样样都符合…… 他那一天是前来提亲的吗?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啊! “对方也是你熟识的人。”南宫鹤延继续说道。 “爹……”心提到了喉咙,南宫翎眼睛眨也不眨地回望父亲。 应该就是东方大哥,不会错了! “武威会好好待你,这点爹很放心。” “赫连大哥?”南宫翎怔住,完全反应不过来。 关武威什么事啊? “你从小和武威一块儿长大,彼此的性情都熟悉,未来亲家又是夫人的表姊妹,不必担心嫁过去会被欺负。” 差只差在路途远了点。 “我?嫁给武威?”脑中乱烘烘的,南宫翎心一沉,无法接受。 她和赫连大哥感情虽好,却是兄妹之情,她不要啊! “爹爹,这件事不急吧!我们从长计议。”绞着素手,南宫翎难掩慌乱。 她一定要和赫连大哥说明白,教他千万别答应。 “不必从长计议,爹都和武威说好了,找个时间就娶你进门。” “赫连大哥也答应了?”再度受到惊吓,南宫翎俏颜一白。 “他当然答应,你是他看着长大的啊!”南宫鹤廷对她过大的反应感到不解。他原以为翎儿会满心欢喜。 南宫翎狠狠咬住唇,俏颜神情倔强。 就是看着她长大才不该答应,能想象即将嫁给帮自己换过尿布的男人吗?她不能! 赫连大哥到底在想什么?他该拒绝的。 “爹,女儿不答应。”把心一横,南宫翎斩钉截铁地道。 “不答应?为何?”南宫鹤延浓眉紧蹙,沉声问。 “女儿……女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粉颊瞬间红透,南宫翎仍镇定地将话说完。 “喜欢的人?对方是谁?又是什么身分?”听见爱女已有爱慕的对象,南宫鹤延连忙追问。 翎儿成天在外头疯,难保不会爱上市井小民,他可不想要有个杀猪的女婿。 “他……”所有的问题,南宫翎全都答不出来。她对东方大哥本来就一无所知,就连他的名字,也是那天爹爹告诉她的。 “回答爹的话。”见她吞吞吐吐,南宫鹤廷眉头蹙得更紧。 “其实他——爹爹也认识的。”南宫翎垂下螓首。 “爹也认识?”她的回答更教他摸不着头绪。 “就是东方大哥。”她极小声地回道。 “不准!”听见她提起东方朔,南宫鹤延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为什么?”父亲不曾对她如此疾言厉色的说话,南宫翎不禁怔住。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什么身分吗?”他绝对不允许女儿嫁给双手沾满血腥的男子,尤其他做的又是杀人买卖。 绝不! “他……” “更何况只见过一次面,说什么喜欢?!”他沉声问。 “我和东方大哥不只见过一次面,在他来府里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他了。” “更不象话!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随便结识陌生男子,如今还说什么喜欢!”越想越气怒,南宫鹤延不由得提高音量。 “爹?”南宫翎被父亲怒极的模样骇到,好端端的,怎么发起脾气来了? “这件事多说无益,你就给我乖乖准备做武威的妻子。”一想到全家上上下下十几口的性命就掌握在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手中,就算不是同一帮人,他也不会应允。 “爹——”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回房休息吧!”南宫鹤延摆摆手,摆明别再提了。 “爹,”没想到父亲会蛮不讲理,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南宫翎又急又恼,“女儿不嫁给武威!” “这件事由爹作主,不容你拒绝!”这是十八年来,南宫鹤延第一次对南宫翎发怒。 被吼得满腹委屈,南宫翎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咬咬唇,奔出房外。 为什么?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 望着女儿的背影,南宫鹤延重重一叹,神情严肃。 傻丫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啊!身为父亲的苦心,她能明白吗? “时间迫在眉睫,我猜他们近日就会动手,”赫连武威眉头深锁,“难道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最好的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东方朔心里也不好过,正为南宫翎的事烦心,在留与不留之间举棋不定。“这一行的规矩我很清楚,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但是姨父坚持不肯搬离南京。” “既然如此,我也无能为力。”东方朔的语气略显冷淡。 有时是自己的固执害死自己,怨不得谁。 “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有,”东方朔俊颜忽地一沉,染上浓浓的血腥味,“先下手为强,灭了“无念门”,但是这么做你肯吗?” “我……”他的建议太过骇人,赫连武威怔住。 “我当然知道你不肯,所以我也懒得提,若是易地而处,他们是绝无存活的可能,”东方朔薄唇勾笑,却了无笑意。“他们最好别犯到我。” “东方——”眉头锁得更紧,赫连武威低唤。 这才是真正的“阎罗殿”殿主东方朔。 残忍、嗜血,喜怒无常,浑身上下和温和两个字沾不上边。 他的微笑只对南宫翎,这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为今之计,我劝你别住客栈里,先住进南宫府,若是有什么万一,也好有个照应。” “对方若真动手,你会出手相助吗?”赫连武威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东方朔一身武艺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他若肯帮忙,相信会是一大助力。 凤眸瞥向他,东方朔隔了许久才缓缓回答,“除非必要,否则我不会介入。” 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何谓必要?” “当“无念门”危及到你。”南宫府对于“无念门”而言只是笔生意,于情于理他都该袖手旁观,但是一旦危及赫连武威就不一样,那是他们的私交。 “除此之外呢?” “我不会介入,”话说的笃定,其实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不确定。“这是生意,是规矩,你一向明白我的。” 他不会自揽麻烦上身。 “东方——”赫连武威还有话说,却被东方朔伸手制止。 “等。” “怎么——”话还在舌尖打转,赫连武威极讶异的看向刚踏入客栈,似乎在焦急找人的南宫翎。“翎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见熟悉的声音,南宫翎回头,眸光先落在东方朔俊美的侧颜上,最后才看向赫连武威。 美眸微肿,有哭过的痕迹,南宫翎气恼地走过来,满腹委屈又翻涌而上。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充满敌意的语气让赫连武威感到错愕,“我是来找东方的。” “这么巧,我也来找东方大哥。”南宫翎忿忿的别开脸。 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东方朔黑眸半垂没接口。 “你们很熟?”听见她的回答,赫连武威微怔,忍不住看了东方朔一眼。 他们之前就认识吗? “不关你的事。”他的问题只会让她更生气,南宫翎咬牙怒道。 “翎儿,我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让你一副想找我麻烦的模样?”平常活泼可爱的南宫翎到哪里去了?突然出现张牙舞爪的虎姑婆。 “我找你麻烦?应该是你找我麻烦才对吧!”回想起昨夜爹坚决的态度,她对赫连武威既恨又恼。“你答应了爹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一直以为他是心知肚明的。他俩感情好虽好,却不是男女之情,他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破坏? 现在要她该怎么办?真的随他到大漠去吗? “我答应姨父——”脑中一转,赫连武威马上明白她的意思。原来她是为了这个怨他啊? 上天为鉴,他也不想啊!他也不愿娶她这个调皮淘气的妹子回家供奉,骂不得、说不得。他多希望能娶个温柔贤淑的妻子,让她伺候着,要不是姨父用最后遗愿来压他,他根本不可能答应。 “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东方朔就近在眼前,她却有种咫尺天涯的错觉。 南宫翎越想越委屈,昨晚哭不尽的泪,此刻又无声无息的掉下。 原本不是这样的,她或许能和东方大哥在一起,她知道东方大哥也有一点点喜欢她,她感觉得出来。 如今什么也没了,幻想成空。 “翎儿!”一向坚强开朗的南宫翎突然掉泪,吓得赫连武烕连忙站起,就连东方朔也吃了一惊。 “南宫翎。”皱了眉心,东方朔急唤。 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更难面对东方朔,南宫翎咬咬唇,脚跟一旋奔出客栈。 “翎儿!”赫连武威大喊,却唤不回已伤心奔离的南宫翎,他头疼的按按额际。 “你和南宫翎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突然看到她的泪,东方朔胸口微紧。 “说起来都是我姨父的请托,”赫连武威叹口气,烦躁地揉揉脸,“他将翎儿许给我,希望我能照顾她。” 闻言,脸色微变,东方朔薄唇抿紧。 原来她已经许人了。 她的安危本来就和他没有关系,自始自终都是他多虑了,既然如此,他还在犹豫什么? 已经没有让他留下来的理由。 “爷。”感觉出东方朔的不对,骁担心地低唤。 摆了摆手,东方朔示意他安静,俊容浮现笑痕。 “恭喜了,武威。” “有话就进来说吧!别在外头磨磨蹭蹭。”早发现房外有人,在客栈房内休息的东方朔等不到对方出声,自己先开口。 “东方大哥,是我,”隔着窗,外头人影模糊,南宫翎微弱的声音传来。“打扰到你了吗?” 东方朔微微一怔,如今已是大半夜,他还以为是骁有话想说,所以在门外徘徊,没想到竟会是她? “没有。”声音忽地有些沉,他蹙眉。 心里有种陌生的感觉在发酵。 “我听赫连大哥说,你明天就要离开南京,是真的吗?” “嗯。” “这么快……”南宫翎的声音听起来更微弱了。 忽地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氛,东方朔顿了顿,终于一个箭步拉开房门。 纳入他眼帘的是不知哭了多久的苍白小脸。 “咦?”没料到他会突然开门,南宫翎显得有些惊慌。 将她的憔悴细细收入眼底,东方朔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心,薄唇绽出笑痕。“要出去走走吗?” 第五章 “东方大哥的事情都办完了?”再次学东方朔将手负在身后潇洒自得的模样,南宫翎慢慢的走在他身侧,回想起他们初识时,她也是这样走在他身旁。 那时的感觉多好啊!一起行侠仗义,能大声笑、大声说,不像现在…… 思及此,她不禁又红了眼眶。 千错万错,都是赫连大哥的错,他为什么不明白的拒绝爹,和爹把话说清楚,害她现在…… 心碎啊! “嗯。” “不多留几天?” “没有这个必要。” “南京是个好地方,可以遇见很好的人、发生很好的事。”扬睫望他,瞳眸里包含千言万语。 “但是我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东方朔忽地轻笑出声。 本来或许有,现在没了。 “一个理由都想不出来吗?”胸口闷闷痛痛的,南宫翎黯然地咬住下唇。 她不能是他留下来的理由吗? “没有。”顿了下,他摇头。 他留下来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他并不乐见那种情况。 呼吸剎那间都乱了,南宫翎倏然停住脚步,明眸望向前方硕长劲瘦的背影。 “东方大哥可知道我要成亲的事?” “我都听武威说了。” “那么东方大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眉心锁紧,东方朔倏然旋身。 “没有?”南宫翎眼睛眨也不眨地深深望住他,“没有话要告诉我?” 被她毫不掩饰的眸光盯得有些招架不住,东方朔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狼狈。 “东方大哥若是无话可说,那我要说啰……” 声音虽抖却字字清晰,南宫翎美眸里慢慢泛起泪光。 “虽然认识东方大哥的日子不长,但在我的心目中,东方大哥是个大好人,行侠仗义、对素昧平生的人出手相助,和东方大哥相处的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而我唯一的遗憾……”吸吸鼻子,她垂下螓首,“就是认识东方大哥太晚。” 都是猪头赫连武威莫名其妙答应婚事,如今木已成舟,没有商量的余地,害她——害她的心好痛! 东方朔垂下眸光,浓密的长睫掩住复杂的心思。 好人?她是在说他吗? 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随心所欲,和好人搭下上关系吧?偏偏她的话又让他心里软软的。 “翎儿……”他皱眉。 他明白不该对她的话软了心的。 “我喜欢东方大哥,我知道这句话来得太迟,我……我已经是要成亲的人,不该这么说,可是我想把话说清楚,不想压在心底,因为,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东方大哥了。” 硬是将泪咬在眼底,南宫翎伤心却又故作坚强的小脸教人心疼。 眉心蹙得更紧,东方朔还是选择沉默。 她说的没错,即将要成亲的姑娘是不该向人表白的,但他更不该陪她站在这里。 说起来,他们都不该…… “我明天无法帮东方大哥送行,所以特地来拿这个护身符给你。”她从怀中取出绣工精细的红色香囊,递到他眼前,“听说这位观音菩萨很灵,我特地上山去求,一定能保佑东方大哥永远平平安安。” 定定瞧着香囊许久,他扬眸复杂地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南宫翎。 他知道她很难过,她的伤心是为他吗?即使如此,她还是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 “我明天很忙没法出府,你千万别见怪啊!”声音抖得厉害,南宫翎勉强挤出笑容。 她说谎,她明天一整天都会乖乖待在府里头失神发呆,她不送行,是怕自己无法承受亲眼送他离开的打击,那会教人心碎肠断…… 伸手接过香囊,东方朔低敛的凤眸里幽光闪动。 “要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也该回去了,我是偷溜出府的,逗留太久怕会被发现,”南宫翎美眸深深凝睇他,很贪婪、很贪婪的想把他的模样印在心底,当作一辈子的回忆。“有机会东方大哥一定要再来南京喔!不过,说不定那时我已经嫁到漠北去了……” 话说到最后几不可闻,南宫翎猛然住口,急急转身背对他。 不行!她已经忍到了极限,无法再强颜欢笑。 “东方大哥,再会了。”不敢回头多看他一眼,就怕自己会崩溃,南宫翎匆匆奔离他的身边。 自始至终不知该如何接口的东方朔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仿佛就要喘不过气。 她的遗憾是相识太晚吗? 他缓缓垂眸凝望掌中的香囊,无端端感到一阵烦躁。 她不该这样说的,更不该特地拿护身符给他,这样只会让一切都乱了。 她是赫连武威未过门的妻子,她的安危不该由他来挂心,可偏偏又念在心上。 他心知肚明这一走,南宫翎存活的机会几近于零,“无念门”残忍的行事手段一向比“阎罗殿”有过之而无不及。 “阎罗殿”是做买卖,严令禁止伤及无辜;“无念门”却是嗜杀,把猎杀人命当作游戏。 数条黑影疾速从屋檐掠过,东方朔脸色微沉,凤眸中冷芒一闪。 “爷,”一直跟在后方的骁上前低语,“他们动手了。” 他们指的就是“无念门”。 “嗯。”倏然合起掌心,他颔首。 “爷还是要走吗?”骁低声问。 就这么弃南宫姑娘于不顾,别说爷,就连他都会舍不得。 “……” “爷如果真的走了,南宫姑娘她……”赫连武威的身手有多好他不清楚,却明白寻常的家仆护院绝对不可能挡得住训练有素的杀手。 凤眸微敛,浓密的长睫掩住东方朔复杂的心思。 “依“无念门”的残忍手段,他们绝不会放过南宫姑娘的。” 薄唇紧抿,东方朔将香囊收入怀里。“骁。” “是。” “咱们走吧!” “走?”去哪里? 骁不禁楞住,难道爷真的要弃南宫姑娘于不顾?平时觉得爷性子冷僻,没想到竟绝情寡义到如此地步。 冷冷的看着骁错愕的神情,东方朔撇袖转身。 “南宫府。”他道。 “是的,爷。”骁不禁大喜过望。 他就说嘛!爷只是外表冷,其实心里还有点温度的,才不是真的狠心。 东方朔没理会骁千变万化的表情,身影朝南宫府飞掠而去。 南宫府是否被灭门,其实他并不在意,他想救的人只有一个—— 南宫翎。 “小姐,您终于肯回来了,”翠儿担心地在院中来回走动,看见南宫翎的身影,总算松了口气,“怎么到这种时候?您不是说出去一下就回来?” “你紧张什么?难道怕我不回来吗?”南宫翎胡乱抹去颊上未干的泪痕,微恼地道。 “小姐,您在哭吗?”无论再怎么掩饰,翠儿还是眼尖的发现了,“是谁欺负您?我跟老爷告状去!” “告什么状?又有什么状好告。”南宫翎笑得讽刺,“欺负我的人是谁,你会不知道吗?” “小姐!”小翠皱眉,“您还在气老爷把您许给赫连少爷的事?” “别提到他的名字。”咬着唇,南宫翎薄怒。 赫连武威答应这门亲事,她到现在还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其实赫连少爷人很好,赫连夫人又是一向最疼爱小姐的姨娘,小姐嫁过去不会被欺负的。” “我当然知道这门亲事无可挑剔,但是你们谁有想过我的感受?”心痛得仿佛就要撕裂成两半,“我愿意吗?” “小姐——”其实小翠也明白南宫翎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但是…… 婚姻大事不是女儿家能决定的啊! “翠儿,你过来,”忽地,南宫翎震惊的仰头看向不远处的屋顶,暗寂的夜里竟有隐隐的火光在跳动。“那里是佛堂吗?” 翠儿一看,也吓一跳,“那是夫人平时诵经的地方。” “难不成佛堂失火了?”南宫翎俏颜一白,这才发现整座南宫府安静得诡谲,“翠儿,你方才有看见谁经过吗?” “没有。”翠儿慌乱的摇头。 她一直都站在这儿等她回来。 “其他的仆役婢女也没有吗?”越问心越惊,南宫翎忍不住抓住她的手。 “没有。” “我也没有……”方才进府的时候情绪太过激动,没有发觉看门的阿福不在,一路上也没看见任何仆役经过,如今回想起来才觉得事有蹊跷。 整座南宫府静得像死城,好像只剩她们两人。 “赫连大哥呢?他不是今天搬进府里?”虽然心里气不过,但他却是唯一能教人放心的人。 “赫连少爷方才接到一封信,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赫连大哥也不在?”拧着眉心,南宫翎喃喃自语。 “小姐,您不去看看佛堂吗?说不定夫人在里头?”翠儿焦急地问。 奇怪?怎么都没人出来救火?难道偌大的府里都没人发觉失火吗? 望着前方微微泛着红光的天空,南宫翎忍不住回眸又看向翠儿。 她也很想去一探究竟,偏偏脚下像生了根,如何也走不动。心里有个声音隐隐告诉她,已经发生了悲剧…… “原来在这里,”数条身影从天而降,吓得她们急急退了两步,“藏得可真隐密啊!” “你、你们是谁?”翠儿白着脸抖不成声,却仍忠心护主,勇敢地挡在南宫翎前面,“竟敢擅闯南宫府,你们不要命了!” 为首的男子瞧也没瞧她一眼,阴冷的眸子看向俏颜失去血色的南宫翎。 “南宫翎?”他问,做最后的确认。 “我是。”虽然身为女子,她还是有股不让须眉的傲气,“你们是谁?为何夜闯南宫府?” 仿佛对她镇定的模样感到佩服,讶异她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苦苦求饶,为首的男子难得好心情的为她解答。 “我们是“无念门”的杀手,有人出价一千两黄金买下贵府上上下下十多口的项上人头,”就算蒙着面,还是能感觉出他阴冷的笑意,“如今就只剩两位姑娘了。” 脑中轰隆一声,对他说出的话完全无法消化,南宫翎眯细美眸不敢相信。“你在胡说什么?”她怒道。 “言下之意,她的爹娘都已经遭到毒手吗?不可能,她才不会信!一定是他信口胡说。 爹娘为人善良,从不曾和人结怨,谁会想买他们的命? “南宫姑娘不愿相信在下的话,实在让人很困扰啊!”为首的男子故作叹息,“不如就让南宫姑娘到地府好好问个明白吧!” 话声方落,为首男子猛然朝南宫翎拔剑出鞘。 “爷,我们来迟了一步,”甫踏入南宫府就嗅到空气中飘浮着不寻常的气息,骁和东方朔都是个中老手,当然都明白这是属于死亡的气味。 “唰”一声猛然合上玉骨扇,东方朔俊颜沉下,凤眸冷光乍现。 “我以为武威会在府里,应该可以拖延一点时间。”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赫连爷说不定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骁低声说道。 为了方便行事,这种小把戏他们也常玩。 “哼!”重重哼了声,东方朔撇袖便走。 他不想听为什么武威没待在南宫府里,更懒得理会有多少人惨遭毒手,心里挂念的只有南宫翎的安危。 一想到南宫翎可能已遭遇不幸,他的胸口就紧得喘不过气。 他会因此和“无念门”宣战吗?会如何做连他自己都不愿去想。 “骁。”东方朔倏然停下步伐,敏锐地想听出几不可闻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在后面。”冷冷丢下话,劲瘦的身子提气飞掠而去。 “小姐,小心!” 南宫翎狼狈的避开第一剑,却躲不开第二回的攻击,只恨当初赫连武威教她功夫时,她总是偷懒贪玩只挑轻松的学,不然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冰冷的剑锋在她的左臂划开一道血口子,尖锐的痛楚窜进骨子里,南宫翎闷哼一声急退数步,原本以为就此完蛋,却感到身旁倏然有股强烈的气流将数名蒙面杀手震开。 “滚!”东方朔狭长的凤眸染上杀意,浓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东方大哥!”南宫翎看见来人是他,原本紧绷的心情猛然松懈,泪水涌上眼眶,娇躯一软。 眼明手快地飞身捞住她的腰,当他看见南宫翎左臂上的伤,怒火更炽,阴柔的俊颜一沉。 “方才是谁动手的?”他冷冷质问。 “你是什么人?竟敢插手“无念门”的事?”没想到自己轻轻松松就被震开,为首的男子又气又怒。 他当然明白,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别以为搬出“无念门”三个宇,我就会心有忌惮,区区“无念门”我还不放在眼里。”东方朔冷冷一哂,神情讥诮,“我再问一次,她的伤是谁动手的?” 他蔑视的态度真教人生气,几个蒙面杀手想动,偏偏又被他冰冷的气势慑得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竟无人敢承认自己是凶手。 有种恐怖的直觉,承认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真有本事就留下名字!”为首的男子壮着胆子低斥。 “东方朔。”薄唇勾笑,他鄙夷地瞅向眼前又惊又怕的数名大汉。 “东、东方朔?”先前的气势消失无踪,蒙面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噤若寒蝉。 眼前一副弱不禁风的俊美男子,竟是大名鼎鼎“阎罗殿”殿主? “既然殿主插手此事,我们会回报门主知道。”谁也不想当他手下的牺牲品,有关东方朔的传言太过骇人,不像人倒像神。蒙面杀手临走前不忘丢下漂亮话,帮自己保住面子。“看我们门主如何决定。” 白痴都知道别和东方朔硬碰硬,除非想到地府和南宫老爷作伴。 “告辞。”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狼狼狈狈的走。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模样,东方朔薄唇微抿。 找死! 第六章 “这是原本答应要给你们的银子,”黑暗中,男子的声音充满压抑,“因为还有活口,所以先给你们一半。” “你不用担心,那小丫头是跑不掉的。”老人笑嘻嘻地收下,脸上的笑容显得突兀。““无念门”没有做不成的买卖。” “听说“阎罗殿”也介入了,这是真的吗?”“阎罗殿”殿主的传闻他有耳闻,这桩买卖会不会失败啊? “嘿嘿!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他摆平的。” “最好如此。”眼眉间充满了不确定,男子抹抹汗,显得局促不安。“我、我要先离开了。” 这里的气氛太诡谲,他受不了。 “末公子慢走。” “你们不用送了。”推开门,清凉的夜风拂来,男子大大松口气,匆匆融入夜色中。 他的父亲几年前被南宫鹤延判处立决,或许南宫鹤延已经忘记有这么一个人,他却一直牢牢记着这仇,好不容易等到南宫鹤延卸除官职告老还乡,他总算有报父仇的机会。 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老人静静看着男子离开的背影,眼底精芒掠过。 “大宝,”他哑声吩咐,“先派人和东方朔打声招呼,告诉他只要交出人,咱们一样井水不犯河水,既往不究。” “南宫姑娘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没什么大碍,服了药多休息几天就可以了。”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关上药箱,一路摇头晃脑的走出客栈,“可怜啊!南宫老爷是个好官,竟沦落到此种下场。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好人都没有好下场。” 南宫府的事大家都听说了,除了摇头叹息,大伙儿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地将老大夫送出去,东方朔深锁的眉头不曾松开过。躺在床榻上的南宫翎狠狠拧疼了他的心。 如果他再晚一步…… “爷……”才关上房门,骁立刻在他身后低语,“方才“无念门”的人想见爷,已经被我打发了。” ““无念门”?”东方朔有些讶异的回眸。 “是的。” “有事?” 吞了口唾液,骁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是有关南宫姑娘。” “哦?” “他们希望爷别管这件事。” 冷冷的扫了骁一眼,东方朔薄唇勾起诡谲的笑痕。“他们凭什么?凭“无念门”三个字吗?” “倒不是,他们的态度挺客气的,语气也挺谦卑的。” “……” “看来“无念门”也挺忌惮爷。” “废话!”他冷嗤。 骁将头垂得更低了,在爷身边伺候多年,他感觉爷目前正处于暴怒状态,有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还是少惹为妙。 “他们说这笔买卖就只剩下南宫姑娘了,如果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他们一定登门表达谢意。” “我要个一只脚踏入棺材的死老头来看我做啥?”心一烦,口气更冷,东方朔嘲讽地问。 “无念门”门主已是古稀高龄,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顿了顿,冷汗从骁的背脊滑过。 爷的火气挺大的,但他是无辜的啊~~南宫姑娘的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千万别把怒气发泄在他身上。 “如果爷决定要和“无念门”正面冲突,需要我通知二殿主吗?”他试探地问。 毕竟他们现在人单势孤啊! “不必,咱们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那老头知道我不肯撤手,他会做何反应?”敛下的凤眸里蒙上浓浓的血腥味,修长如玉的掌轻轻扶在圆柱上,留下清晰可见的五指印。 就算要灭了“无念门”,他也不会手软。 “你好些了吗?”端着药碗走入房内,东方朔低声问。 收回空洞的眸光,南宫翎抹了抹泪。“嗯。” “先喝药吧!”将她的哀伤看在眼底,东方朔第一次后悔起当初没有插手南宫府的事。 其实要不是放不下她,依他的性子真的会一定了之。 “东方大哥有我爹娘的消息了吗?”药太苦,南宫翎喝了几口又搁回桌上。 “还没有。” 那一夜,偌大的南宫府被熊熊大火烧成灰烬,却始终没有找到南宫鹤延的尸首,他不禁猜想和赫连武威的失踪有关。 他应该是已经将人救走,为了别打草惊蛇才没有现身。 “这么说爹娘他们……” “先别往坏处想,说不定他们平安无事。”东方朔淡淡截断她的话,“你先安心养伤。” “我没有办法,只要一合上眼,那一夜的情景就会不断在我眼前浮现。”蒙面人残忍的话语、飘散在空气里的恐怖气息,至今她仍印象深刻。 “你若不安心养伤,又如何有力气找寻他们的下落?”凤眸里揉进暖意,他瞬也不瞬的望住她。“我答应你,一定会查出他们的下落。” 倘若人真的是赫连武威救走的,赫连武威一定会主动和他联络,他按兵下动,是在等。 “东方大哥……” “也会保你平安无事。”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许下承诺。 “最近太麻烦东方大哥,”原本灿烂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尽的忧伤,南宫翎整个人憔悴许多。“一定害东方大哥耽误很多事。” “你不必替我担心,多休息才是真的。” “那天——”话到舌尖顿住,南宫翎好半晌才又鼓起勇气,“东方大哥不是要离开了吗?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是直觉。”他回得含蓄。 总不能告诉她,其实他早知道事情会发生,只是袖手旁观罢了。她若知道真相,肯定无法谅解。这是秘密,所以深藏。 “直觉吗?”绽出笑花,纵然很淡,也让小脸上的神情亮了许多。“算心有灵犀吗?” 她曾向他说的话又重回他的脑海,东方朔敛下眸,浓密的长睫掩住复杂的心绪。 “……嗯。”沉默许久,他给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 深深凝睇他俊颜一眼,南宫翎将眸光移至亭外。 才短短几天,发生了好多事啊! 她好像不再是她了,心里挂念的全是爹娘的安危,却没想到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竟是东方大哥。 缘分真的很奇妙呵…… “爷。”敲了敲门,骁进门附在东方朔耳边低语,“人来了。” “嗯。”和他互换一个眼色,东方朔示意让来人进房。 如果他猜的没错,应是赫连武威派人找上门。 “南宫姑娘,”东方朔薄唇浮现笑痕,“应该有你爹娘的消息了。” “我爹娘?”南宫翎难掩激动的情绪,眸光落在刚进门的年轻人身上。 “在下狄飞,见过南宫姑娘、东方公子。”年轻人抱拳施礼。 “武威请你过来有事?” “少爷很感激东方公子救了南宫姑娘,特地命在下来传消息,顺便接南宫姑娘回去。” “回去?”南宫翎一怔。 “回漠北。”狄飞很有耐心的解释。 “漠北?我爹娘呢?也在那里吗?” “应该在路上了。” “这么说来,爹和娘都安然无恙?”眸中微微泛起泪光,南宫翎急急追问。 “是的,一切都在少爷的掌握之中。” 那日赫连武威将计就计假装受骗,其实暗地里狸猫换太子,早将真正的南宫鹤延和南宫夫人不知不觉送出南宫府。 唯一的意外,是偷溜离开的南宫翎。 “幸好,幸好爹娘都平安无事。”按着胸口,南宫翎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 “少爷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东方公子。”狄飞继续说道。 “嗯?”东方朔扬眉。“回漠北的路程遥远,南宫姑娘的安危堪虑,少爷想请东方公子送一程。” “送到漠北?” “是的,我们府里已经在准备少爷和南宫姑娘的婚事了。” 一句无心的话,说得两人同时心中一突。 南宫翎忍不住扬睫睇向神情平静的东方朔。 是啊!她怎能忘记爹娘一旦平安,接下来就是她和赫连武威的婚事了。 突然陷入沉默,东方朔静静啜口茶。 一颗心狠狠揪紧,南宫翎等着他的回答。 他知道这代表什么意义吗?她此趟去漠北,就是未来的赫连少夫人了,既然如此,他还是无动于衷吗? 随便说些什么话也好吧!就算流露出一点不舍的神情,她也甘之如饴。 “回去告诉赫连武威——”东方朔终于开口,语气是不容质疑的坚定。“我会亲自送南宫姑娘回去,请他不必担心。” “多谢东方公子。” 缓缓的,南宫翎敛下美眸,一抹失落疾闪而逝。 “爷,您有心事?”刚刚敲过三更鼓,静静伫立在东方朔身后的骁,终于忍不住问。 “嗯。”修长如玉的手包住杯沿,东方朔微微颔首。 “明天就要启程了,一路上的麻烦用膝盖想都知道。”保证他们到漠北的路程绝不寂寞,铁定一堆路人甲乙丙丁和他们凑热闹。 ““无念门”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到时一定菁英尽出。” “爷,您应该不是在烦恼“无念门”的事吧!”在爷身边伺候久了,爷的心思他多少摸得出来,“无念门”那些小角色,爷才不会放在眼底。 “……” “您应该是在想送南宫姑娘到了漠北,她就要变成赫连家的少夫人了。” 东方朔扬眸瞥他。 “其实南宫姑娘和赫连少爷的婚事只是口头约定,若要反悔也不是没有可能,我看得出来南宫姑娘很喜欢您。” “……” “就这样送她到漠北,您不会舍不得吗?” 轻轻搁下杯,东方朔过于平静的脸上瞧不出心思。 “一旦成了亲,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是许配给武威,武威又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反问。 “可是赫连少爷瞧上去好像也不是挺甘愿的啊!”骁小声咕哝。 赫连少爷那天欲哭无泪的烦恼神情,他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你以为她知道咱们的真实身分后,她能接受我吗?” “您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南宫姑娘无法接受。”人家明示、暗示都如此明显,女儿家的矜持几乎都抛弃了,总不能要人家开口问他是否愿意带她走吧! “我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身分。”他宁愿在她心中,他永远是个很好的东方大哥,而不是手染血腥做杀人买卖的“阎罗殿”殿主。 如果他不是……或许…… “您既然都破例救了南宫姑娘,再破例一次又何妨?”骁不解的皱眉问道。 他实在不懂爷在坚持什么?难道他看不出南宫姑娘的心意吗?别等到人家都拜堂成亲了才后悔。 “……” “爷,错过机会,您会感到遗憾的。”骁嘀咕。 如果不介意就算了,偏偏介意得很,离启程的时间越近,爷沉思的时间就越多。爷倒好,坐在椅凳上苦思量,却苦了他几乎夜夜站到天亮。 是没错,他是练家子,偶尔这样站站无所谓,但是天天如此也吃不消啊!他也想躺在舒服的床榻上偷懒一下。 遗憾?又是遗憾?听见骁提到这个词,东方朔心情更加烦躁。 难道南宫翎对他当真如此重要?错过就会遗憾一辈子?说来她也只不过是半路遇上的小姑娘,个性还算讨他喜欢罢了。 越烦越理不清自己究竟意欲为何,他冷冷瞪了骁一眼,甩袖而起。 “我想出去走走。”不等骁回应,他径自开门闪人。 “爷等等我。”完全不敢啰唆的骁连忙跟在他身后,一张大脸比苦瓜还苦。 真搞不懂,大半夜的又想去哪里走走? 又有什么好走的? “其实东方大哥不必亲自送我,”不能否认自己有些负气,南宫翎低语,“有狄飞保护我就行了。” 她的确希望他表示些什么,但绝不是亲自送她回漠北,这只会让她更难堪。 “他一个人送你,我不放心。” 会不放心,就表示多少在意啰? 这一路到漠北可用千里迢迢来形容,若只是普通朋友,说什么也不会自揽麻烦护送一程吧? “东方大哥知道我这一去,代表什么意思吗?”她咬咬牙问。 眸光一闪,东方朔沉默下来。 “虽然我和赫连大哥相识很久,但我们之间就像亲兄妹一样……” “……” “我想对这门亲事,他应该也不是很愿意吧!”声音明显变小了,南宫翎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住他。 她的暗示应该很明白了。 她和赫连大哥的婚事没有约定、没有下聘,仅有爹爹的口头之约,要反悔,这是最后的机会。 “有武威照顾你,你往后的日子一定会很幸福。”喉头微紧,他仍是微笑答道。 脸色微微泛白,南宫翎用力地咬住下唇。 不是这个,她要听的不是这个答案。 更何况他不是她,又怎能知道她会幸福? 难道衣食无缺就是幸福吗? “我若是到了漠北,他不仅仅是赫连大哥,还是我的丈夫,这样东方大哥也无所谓吗?” 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东方朔一怔,忽地感到有些狼狈。 “如果我真和赫连大哥成了亲,成为他的妻子,东方大哥也无所谓吗?”她能确定他是喜欢自己的,为什么突然间又拒她于千里之外? “我……”顿了很久,东方朔才要开口,却又被她恼怒地打断。 “如果东方大哥是要说些祝福的话,那不如别说了。”唇咬得太用力,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气不过,是为他。 “你即将成为武威的妻子,不管我愿不愿意,他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漂亮凤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南宫翎倏地扬睫迎上他的。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其实他不愿意吗? “走吧!我们该启程了。”东方朔收回眸光。 情况已经很复杂了,他不希望闹得更糟。 她不是适合他的女人,他比谁都清楚。她应该要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随他隐入黑暗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完好无缺地交到赫连武威手中。 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温柔。 他和她之间,就此打住。 方入夜,一行人客栈休息,这是东方朔的私心,他并不希望行程太过仓卒,刻意拖延到大漠的时间。 骁先将所有的事情打点妥当,趁人不注意时附在东方朔耳边低语。 “爷,事情都照您的吩咐安排了。” “嗯。” “后面的确有人在跟着我们。” “人数呢?” “约莫五、六人。” “姓辛的老头也在里面吗?”把玩着手中的杯,东方朔状似不经意的问。 姓辛的老头,就是“无念门”门主。 “没看到,不过可以感觉出发现爷同行时,他们很惊讶。” “不用他们惊讶,我自己也很惊讶。”东方朔皱眉,冷冷的应。 “是。”骁拱手应声。 最近爷的心情阴晴不定,越来越有双面人的趋势,肯定和南宫姑娘脱不了关系。 喜欢就喜欢嘛!有什么关系?这样闷在心里会得内伤吧? “骁!你在发什么呆!”发现他突然神游太虚,东方朔低斥。“小心看着,别出意外。” “属下明白。” “下去吧!” “爷——”骁原本走出房门外的身子又踅回来,“您下去看看南宫姑娘吗?” 果然,马上招来凌厉的一瞥,骁立刻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话已经说到一半,若不说完太对不起自己了。 “其实也没什么,”骁的声音越来越小,脚步也慢慢走远,深怕自己成为无辜的出气筒。“只不过南宫姑娘今天什么东西也没吃,就连方才送进房里的晚膳也原封不动的端出来。她只是饿了一整天而已,真的没什么……” 东方朔又冷冷扫了骁一眼。 骁就算已经溜远,还是有种被冰冷的眼神万箭穿心的错觉。 缓缓收回目光,东方朔垂眸凝望手中毫不起眼的杯。 烦! 第七章 “南宫姑娘,你歇着了吗?”东方朔轻轻敲门,音量压得极低。 房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美眸微肿,还有哭过的痕迹。 “妳方才哭了?”喉头忽地一紧,他问。 “没有。”南宫翎的脸上画过一丝倔强。 忽然沉默下来,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东方大哥找我有事?” “我听骁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这样是不行的,我们还有漫长的路要赶,你必须要保持体力。” “我不想吃,也吃不下。” “不想吃也要多少吃点,身子要紧。” “东方大哥现在是用什么身分关心我?”南宫翎扬眸望他,眼神有些埋怨。 “就算只是朋友也会如此关心。” “若东方大哥真只当我是朋友,不会亲自送我去漠北。”漠北耶!山高水远的,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到达。在心中没有一定的分量,谁会愿意淌这浑水? 话题好像不相干了。东方朔有种被逼到绝境的狼狈,熟悉的心烦气躁又起。 “东方大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知道你曾经喜欢的,”南宫翎敛下美眸,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若是你对我还有些感觉,你就不该送我去。” 送喜欢的女孩子去成亲,这样多奇怪啊!对方还是他的多年好友。 若是她和赫连大哥是两情相悦就罢了,但他们不是啊!他们是两个不得不凑成对的人。赫连大哥个性耿直,答应的事绝对不会反悔,要改变现状,她只能靠自己。 她的话句句敲在他的心上,东方朔眉头深锁,沉默下来。 “我嫁给赫连大哥不会幸福的。” “我知道武威,他会善待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只是表面上,”南宫翎话说得很轻,抓住门板的手却用力得指节泛白。 “我会衣食无缺、夫妻相敬如宾,但心中会有个一辈子的遗憾,因为赫连大哥并不是我真正喜欢的人。”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明白了吧? 遗憾?又是遗憾?他开始痛恨起这个词,好像不断提醒他应该再想更仔细一点,不然他会一辈子遗憾。 “话说回来,”见他还是不说话,南宫翎的心凉了一半,“在你心里如果我只是个普通朋友,就麻烦你别对我好,别多管我的事,我会多想的。” “妳——”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说得幽幽切切、可怜兮兮的?难掩心头烦乱,东方朔微微沉下音线。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是你对我的了解又有多少?我对你来说,就像半个陌生人。” 她对他一无所知啊!等她真正看清他,她肯定会后悔的。 “我喜欢你,是喜欢东方大哥这个人,”南宫翎扬起小脸,神情倔强,“不是喜欢东方大哥的家世背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这样就够了。” 听完她的话,让他又心软又生气。 他心软她坚持对他的看法,更生气她的识人不清。 如果他算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 “你确定我是好人吗?”他嘲讽地反问。 “难道东方大哥是坏人吗?”如果是坏人,就不会陪她到处行侠仗义,救珠儿一掷千金面不改色,甚至特地回南宫府救她。 “你总有一天会讥笑自己今天的看法。”他不可能瞒她一生一世,她迟早会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就算他不说,身旁也会有多嘴的人告诉她。 到时她还能坚持己见吗? “我……” “更何况,你又从哪里看出我喜欢你?我曾这么说过吗?你的自作多情让我困扰,我只是把你当成妹妹看待而已。”咬着牙,他说出残忍的话,就此划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再念着他,他们都会无路可退的。 “你——”他的话令人难堪,泪水无预警地涌入眼眶,南宫翎硬是不让泪水流下。 “东方大哥为了拒绝我,什么话都说了,我明白了,”无法承受他的伤人话语,南宫翎狠狠咬住下唇,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我不会再给东方大哥添麻烦。” 薄薄一扇门,隔着两样的心情。 瞪着紧闭的门板,东方朔的手紧握成拳,胸口因为她的话压得沉沉的。 该死!事情非得如此复杂不可吗?难道就不能简单一点。他只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更不想见到她失望的神情。 “爷,”骁从另一头匆匆走来,他先瞄了南宫翎的房门一眼,才刻意压低音量。“我抓到一名奸细。” “奸细?” “我见他在厨房鬼鬼祟祟,抓住他后发现是“无念门”的人。” “我要见他。”俊颜倏地沉下,蒙上寒霜。 正好,他正觉得一股怒意无处发泄,刚好拿他当出气包。 “你可以给我一个好理由,告诉我你的来意吗?”玉骨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扇,东方朔阴美的俊颜浮现诡谲的笑意。 “我是来闲晃的。”被抓住的男子个头娇小,长相平凡,就算在大街上擦身而过也认不得,名副其实的大众脸,做坏事最方便。 “闲晃?”不着痕迹的皱眉,东方朔朝他逼近一步,“你的回答我不喜欢。” “客栈是个公众地方,谁都可以来,我喜欢来这儿闲晃,难道不成吗?”男子死鸭子嘴硬。 “当我问你问题时,你老老实实回答就行了,少跟我油嘴滑舌,”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掐上他的颈子,仿佛只要微微用力就会折断。“你信不信就算我杀了你,辛老头也不会挑一下眉毛。” “你——”男子又惊又怒。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来做什么?”东方朔轻声问道。“别忘了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如何让你死。” 眼前的男子不是杀手,当然没有接受过死士的训练,他相信只要玩些小手段,他自然会乖乖吐实。 “大家都是做杀人的买卖,相信殿主应该明白货品的重要,”咬着牙,男子说得有些心惊胆跳。“我们门主敬重殿主的为人,也已经先打过招呼,殿主何必自惹麻烦?” 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东方朔凤眸瞬也不瞬地瞪住他。 他只是问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为何他可以唠叨一长串? 真啰唆! “惹麻烦?”东方朔挑衅地扬眉,“区区一个“无念门”在我眼里还不算是个麻烦。你们门主都快过七十大寿了,就算我坐着等他死都轻而易举,这样你明白吗?” “你别狗眼看人低。”听见他如此轻蔑,男子激动的大喊。 “安分点,别忘了你的小命还在我手中。”手微微一使劲,男子马上痛苦的喘不过气。“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厨房鬼鬼祟祟的在打什么歪主意?”总不可能是帮他们观察晚餐的菜色吧? “……” “说呀!”五指如勾,箝进男子的咽喉,疼得他双眼暴凸。 “我说、我说……”他也想当条铁铮铮的硬汉,但他没有办法,实在太痛苦了,超过他所能忍耐的极限。 “说吧!”东方朔倏然松手,温和的笑意浮现唇边,好像刚才残忍的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折腾了那么久,还不是要说,何必浪费时间,自讨皮肉痛? “咳咳!我是“无念门”里的药师,专门配制药剂,我受命在你们的饭菜中加入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让你们在不知不觉间中毒。” “这么低劣的手法,我可能毫无防备吗?”讥诮地瞥了他一眼,东方朔轻哼。 要对付他东方朔也不知道要玩高级一点的手段,辛老头从一开始就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你说你是“无念门”的药师,那么我们来玩个游戏。”东方朔从男子随身的药袋里取出各种药瓶子,从中任意倒出一些药丸塞入他口中,又随手丢掉几个药瓶子。 “你现在吃的是你自制的药丸,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我不清楚,”他故作好心地解开他的穴道,将剩余的两、三个瓶子还给他。“若是你运气好,吞的都是解药,算你福大命大;若是不幸吞了剧毒……希望这几个药瓶子能救得了你。” “东方朔!你——”男子捂着喉咙,愀然变色。 他胡乱塞了一大把药丸往他嘴里塞,就算他再厉害,短时间内也无法解开如此复杂又剧烈的毒性。 “别紧张,”薄唇的笑容更深,黑黝的凤眸里却了无笑意。“说不定你服的都是解药,还能强身健骨呢!” “东方朔,你好阴狠,你不如一刀杀了我痛快。”男子气怒的大吼。 他方才说的全是风凉话! 他已说他是来下毒的,身上带的怎可能是解药?就算有解药,他一口气不知吞了些什么,药性相克,解药也可能变毒药吧? “别在我面前啰唆!难道你来这里下毒就不阴险吗?”东方朔剑眉微挑,厌烦地摆了摆手。“我不想再看见你,马上给我滚,若是你还有命能见到辛老头,请帮我带句口信,若是没办法,我也不会怪你。” 男子咬紧牙根不说话,感觉手脚开始发麻。 人都被他害到了阴曹地府,他还想怪谁? “你回去告诉辛老头,南宫翎这条命我是保定了,他若胆敢再来惹我——”话声微顿,看向男子的眸光教人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别怪我不客气!” “小姐,您还在生东方公子的气吗?”一看见东方朔朝她们的方向定来,南宫翎就负气地放下车帘,坐在一旁的翠儿机灵地问。 “我哪有生他的气?又哪敢生他的气?”南宫翎嘴里虽这么说,眼眶先红了一圈。 他昨天残忍绝情的话,让她狠狠哭了一整夜,她知道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但是还是无法原谅。 她不懂他为何非要将她逼走不可?是否有难以启口的理由?她的心意他到底懂不懂啊? 他明不明白一旦错过……就是错过了。 “小姐……”小姐昨天和东方公子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当然知道小姐很受伤。 “不过就是嫁给赫连大哥,那也没什么不好啊!姨娘向来疼我,赫连大哥也不敢凶我,赫连府我熟得跟自家一样,这样不是很好吗?还不必听些莫名其妙的伤人话。”越说越气恼,南宫翎倔强地别过小脸,用力地将泪痕抹去。 “小姐——”这些都是气话,她若真那么想,就不会说得咬牙切齿了。 “客栈到了,休息一下吧!”东方朔掀开车帘,漂亮的凤眸望向南宫翎。 看也不看他一眼,南宫翎故意忽略他伸出欲扶她的手,径自搭在骁的肩上下车。 “南宫姑娘,走好。”骁吓了一跳,马上招来东方朔凌厉冰冷的眼神。 “爷,我……”苦着脸,骁指指自己、又比比南宫翎。 他是无辜的,完全不关他的事,是南宫翎主动将玉手搭在他肩上,有任何不满都千万别拿他开刀啊! 悻悻的收回手,东方朔进客栈前不忘送他一记冷哼,吓得骁心惊胆跳,直嘀咕自己的无辜。 “翠儿,我们坐这里。”故意和他分桌而食,南宫翎不忘挑个背对东方朔的位置坐下。 东方朔俊颜变得铁青难看,凤眸冷冷的扫向和南宫翎同桌的食客,将路人甲乙丙丁吓得一哄而散。 她是存心惹恼他吗? 不理会身后像濒临爆发的火山一样的男人,南宫翎连眸也不曾回,决心和他撇清关系。 反正他们的关系,昨夜也已经撇得很清了不是吗? 这样的情况首当其冲苦了骁,他就坐在东方朔的对面,面对他足以刮下一层寒霜的俊容,就算肚子再饿也了无食欲,只得对着店小二送上的饭菜发呆。 “妳何必如此?”凤眸微敛,东方朔低声询问,用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 “我怎么了?” “别像个孩子闹脾气。” “我像个孩子?”他的话更彻底的激怒她。“东方大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懂吗?我们本来就该保持距离。” 若是一开始就保持距离,现在也不会剪不断、理还乱…… 眉心紧蹙,不悦的情绪再度沸腾。 昨夜还口口声声逼问是否喜欢她,如今义正辞严的告诉他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会不会太可笑了一点? 她的刻意疏远让他心浮气躁,俊颜更是僵冷难看。 她非得将他逼到无路可退才甘心吗?难道她不明白他在放她一条生路,不让彼此走到后悔莫及的境地?别逼得他不放手,这样的结局绝对不是最好的。 非得等到发现他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东方大哥,而是手染无数血腥的杀手,非要感到失望、鄙夷才心甘情愿吗? “姑娘,一个人出远门啊?回乡省亲吗?”不长眼的大汉忽地他们的对话,他大刺剠坐在南宫翎身侧,过于灿烂示好的笑容万分刺眼。 “我……”正低声和东方朔争执的南宫翎这才回过神,对于身旁何时坐了名路人甲感到错愕,却又不想说出自己和东方朔有任何关系。 “现在世道不好,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容易受欺负,你要上哪儿?说不定我还能送妳一程。” “不用了。”她皱眉拒绝。 她正在和人吵架耶! “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出自一片好意。”大汉笑吟吟地续道,完全没发觉自己的小命岌岌可危。 “爷,手下留情啊!”眼见东方朔飞快地抽出自己的长剑,骁吓得冷汗直流,深怕爷的脾气一来,二话不说砍下人家的脑袋。 “我数到三,别让我再看见你。”嗓音如丝,东方朔冷冷的望住大汉,漂亮的凤眸里一片冰寒,剑锋抵住他的颈子,只消微微使劲就会贯穿他的喉咙。 “东方大哥?”从没见他如此震怒的南宫翎也吓一跳,他脸上阴冷的神情教她学感到陌生。 “还不滚?”东方朔沉喝。 “我、我马上走。”瞪着抵着自己脆弱颈子的剑尖,方才想一亲芳泽的全消弭无踪,大汉连忙抓起放在桌上的包袱逃之夭夭。 “东方大哥……”对他二话不说忽然出手,南宫翎惊愕地扬睫睇他。 这是她认识的东方朔吗?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薄唇抿紧,东方朔俐落地将长剑收鞘,宽袖一甩定出客栈外。 气怒啊! “他们明天应该就会下榻这间客栈,”摇曳的火光中,阴暗的房内传出苍老的声音。“该怎么做,你们都知道吧!” “是的,门主。”门外数名黑衣人应道。 “别怕东方朔,江湖上很多传言都是空穴来风,依他的年纪,功夫再好也有个极限,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我们是胜券在握。” “是,门王。” “目标是南宫府的孤女,除非必要,还是别和东方朔起冲突。” “是,门主。” “知道就快行动吧!”苍老的声音沉稳的续道,“买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第八章 “爷,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您从中午到现在什么东西也没吃。”见爷一个人在客栈中庭沉思,骁小心翼翼的问道。 “免了,我不饿。”东方朔想也不想就拒绝。 都被南宫翎气饱了,还有什么好吃的? “爷,其实南宫姑娘的心情,我能体会。”骁小声的叹气,有感而发。 凤眸冷冷的斜睨他,东方朔薄唇讥诮的勾起。“哦?” “南宫姑娘要远嫁到漠北去,那种心情可想而知,若是爷能接受她的话……” “真没想到你待在“阎罗殿”这么久,还能如此多愁善感。”东方朔的声音很轻,听在骁耳里却寒毛竖立。 “爷——” “接受南宫翎?你觉得我该如何接受?我们是做什么买卖的,你还不清楚吗?”他咬牙问。 “说不定南宫姑娘不介意……” “她怎么可能不介意?难道你忘记我们初识她时,她是个正义感泛滥、只想行侠仗义的女子?”他的生活方式和她想象中南辕北辙,试问她怎能接受? 不用说旁的,等她知道他的真实身分,或许就会面临相对两无言的局面。 “爷——” “她对我只是英雄式的崇拜,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她还太年轻,分不清自己的心意。”按着抽疼的额际,怒气滔天的语气里隐藏更多无奈。 时间一久,她自然会忘了他,留下美好的回忆比知道真相来得好。 “属下并不觉得南宫姑娘是错将崇拜当成喜欢,倒觉得她的心意挺真的。” “你是听不懂吗?”倏然转过身,东方朔俊容微沉。“不管她喜不喜欢,赫连武威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听爷这么说,属下反而更能确定爷喜欢南宫姑娘,不然也不会处处替南宫姑娘着想。”硬着头皮,骁继续说道。 南宫姑娘呀!为了你,我可是连小命都赌上了…… 凤眸危险地眯细,东方朔大步朝骁走近。“今晚你话太多了。” “等到了漠北,属下是绝对不会再多说的。” “放肆!”东方朔修长如玉的手眼看就要欺上他的颈子。 咬咬牙,骁闭上眼认了。 手停在半空中,东方朔顿了顿,终于悻悻然撒手。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骁。”他深深看他一眼。“我是不会放下“阎罗殿”不管的。” “爷,接受南宫姑娘,不一定要放下“阎罗殿”啊!”虽然他们也是做杀人的买卖,但是他们和“无念门”最大的分别,就是会挑买主,可不是什么生意都接。让坏人遭到应有的制裁,也是伸张正义的一种方式—— 虽然手段暴力了点。 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东方朔讥诮的笑痕更深。 “不管什么理由,双手已经沾染血腥是事实。”与其说他不接受她,倒不如说他害怕南宫翎会怕他。 “爷——”骁还有话要说,却被后方传出的尖锐声响惊断了话。 “东方公子!救命啊!”是翠儿饱受惊吓的声音。 飞快地瞥了骁一眼,东方朔提气纵身往后方厢房掠去。 “想跑?你还能跑到哪里去?”数名黑衣蒙面人将南宫翎团团围住,没想到她的拳脚功夫不怎么样,轻功倒是不错。 “又是你们,你们非得赶尽杀绝不可吗?”南宫翎喘着气,美眸都气红了。 “南宫翎,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你逃不出我们手掌心的,就算妳逃到了漠北也无济于事,只会拖累无辜的赫连武威,到时别怪我们对赫连府出手。” “你说什么?!”听见他狂妄的言词,南宫翎有剎那的错愕。 她只向往江湖上行侠仗义,却对江湖上的黑暗面完全没有概念,她不明白怎有人胆敢不把王法看在眼里? “只要你不死,我们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直到完成买卖为止,你的挣扎只会让你身边的人受到伤害。”黑衣蒙面人用剑尖指向因为保护她而负伤的翠儿。“做人何必这么自私?其实并不关他们的事,你乖乖束手就擒不就成了?” 他的话重重敲进南宫翎的心里,她怔怔看着被鲜血染红衣襟的翠儿,呼吸更加急促。 “除非你死,不然我们会倾巢而出,你该不会真的想连累赫连武威吧?” “我……”脑中乱成一团,南宫翎话梗在喉中吐不出来。 “我想你们忘记还有一种选择,”东方朔的嗓音冷冷的在他们身后响起,带来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可以先灭了“无念门”,杜绝后患。” “东方大哥?”一见到他出现,南宫翎放下心中的大石,眼眶又红了。他总是能及时出现,在她最危急时伸出援手。 伸手将她护在身后,东方朔抽出骁腰间的长剑。 “是东方朔,快动手,别啰唆了。”见到忌讳的人出现,蒙面人真恨方才自己话多,没迅速下手解决。 “太、迟、了。”不等他将话说完,东方朔修长如玉的手先一步印上他的背心,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东、东方朔,你何必苦苦相逼,这一行的规矩,你是最清楚的。”见说话的蒙面男子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掌下冤魂,其他人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他功夫好真的只是传闻吗?若是如此,他的靠近怎么无人察觉? 千万别说是因为他们和南宫翎聊得正开心而疏忽了,他们都是“无念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不可能没察觉的。 除非他的功夫高过他们太多、太多…… “有什么规矩?我怎么都不知道?”他缓缓的走近他们,剑尖遥遥一指,几人连忙退一步。“我只知道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侵犯到我,难道你们派来的那位药师,没有转达我的警告吗?” “什么药师?”他们派来的人行踪成谜,从此没有再回去。 “咦?”故作惊讶地轻轻咦了声,漂亮的瞳眸染上嗜血的光芒。“他该不会不幸死在半路吧?看来他的解药救不了自己。” “东方朔!你别再假惺惺了!”啧!还假装吃惊呢! “就算是我杀了他又如何?他胆敢对我们下毒,当然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东方朔声线陡沉。 难道把他当成好欺负的角色吗? “可恶!大家上啊!我就不信他有通天的本领,可以一次对付我们这么多人。”众人难忍怒气,一拥而上。 只见数条人影在空中交错,眨眼间,胜负已分。 五名蒙面人,四条死尸,四个血窟窿,只剩一名身中数刀,站都站不稳的活口。 “东方……朔,你欺人太甚,我们已经和你知会过了,你竟然还是不顾规矩,硬要插手管这件事。”仅存的蒙面男子咬牙嘶吼,唇角淌下暗黑色的血渍。 太恐怖了,他居然以一敌五还能全身而退,他真的是人吗? “回去告诉辛老头,南宫翎是我要保的人,叫他别再打她的主意,听明白了吗?”东方朔气息微促,冷淡的神情依旧。 “你可、可知道……你这是和“无念门”下战帖?”他喘着气道。 “我从来也没把“无念门”放在眼里。”东方朔冷冷一哂。 ““阎罗殿”和“无念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既然殿主不顾江湖道义,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殿主?”听到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词,南宫翎没来由的心一跳,扬眸看向东方朔。 殿主?难道他口中的殿主指的就是“阎罗殿”殿主? “难道你不知道吗?”看见东方朔脸色微变,蒙面男子浮现恶意的笑。“在妳身边的是和我们“无念门”一样恶名昭彰的杀手组织,堂堂“阎罗殿”的殿主,在他手下丧命的冤魂不计其数。” 看出东方朔不愿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分,蒙面男子立刻补充说明。最好他们一言不合、一拍两散,保证可以省下很大的麻烦。 “你胡说!”越听心越惊,南宫翎不信的反驳。“东方大哥才不是你们这种满手骯脏的人。” 满手骯脏? 她的话不轻不重地敲在东方朔的心版上,他脸色不变,冷冷的朝蒙面男子警告。“我留你一条小命,不是要你啰唆,而是要你回去传话。” 再饶舌下去,别怪他痛下杀手。 “话我会带到,殿主好自为之!”蒙面人恨恨的丢下话,仓皇地翻墙离开。 “东方大哥,”还没转过身,东方朔已经听见身后微微颤抖的声音。“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是“阎罗殿”的殿主?” 她想起来了,赫连大哥曾和她提起“阎罗殿”的事,但因记忆太模糊,所以她没有印象。 还真亏了蒙面男子的“好心”说明。 “妳累了,先回房休息吧!今夜不会再有事了。”甩开剑尖的血珠,东方朔刻意避开话题,示意骁将那些蒙面人的尸体处理掉。 “东方大哥,你为什么不反驳?”难道他看不出,她在等他否认吗?在等他告诉她,他不是那样的人。 “反驳什么?” “说你不是杀手,不是“阎罗殿”的殿主……”她紧紧揪住他的衣袖,模糊记忆从脑海中掠过。 赫连大哥曾说过,就算对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其中不乏功夫顶尖的高手,可“阎罗殿”殿主还是一夜屠尽三十六口人…… 该来的总是要来,如何也避不掉。 东方朔无声地叹息,墨黑色的眼瞳深深锁住她。 “我是。”他缓缓回答。 “东方大哥是“阎罗殿”的殿主?”小脸一阵惨白,南宫翎眼睛眨也不眨地凝睇他,好似无法相信。 她或许对东方朔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却听过大名鼎鼎的“阎罗殿”,或许应该说…… 谁会没听过“阎罗殿”呢?就算是未曾涉足江湖的平民百姓,也一定听说过它的显赫事迹。 “嗯。”事到如今,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阎罗殿”的殿主?”南宫翎不断喃喃重复,所有的思绪一团乱。 “阎罗殿”是做杀人的买卖,而东方大哥是主事者,所以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好人啰? “那天……东方大哥来南宫府里做什么?”她扬眸看他,一旦对一个人的信任感不再,很多的疑问泡泡就会冒出来。 “我是受邀前去的。” “受谁的邀请?我们南宫府根本不可能有人认识你。”已不知道该相信些什么,她戒备地问。 “我是受赫连武威之邀,我曾说过留在南京是为了等人。”握住扇柄的手微微用力,东方朔语气依然平静。 这就是他担心的事吗?当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分,她那种既害怕又不信任的眼神。 “赫连大哥?”他说的应该是事实,赫连大哥曾向自己介绍过他,也曾在客栈和他闲聊…… “赫连大哥为什么要请你来南宫府?” “他请我留下来等他,就是为了带我去见南宫老爷。”顿了很久,他缓缓回答。 “见爹?”越听故事越觉曲折离奇,南宫翎小手紧握成拳,心扑通扑通跳得慌乱。 仿佛有什么她不该知道的事就要揭开了。 “嗯。” “我不明白。” “妳不明白也好。”东方朔蹙眉。 倘若南宫翎得知他明知道会发生不幸仍执意袖手旁观,绝对会怨他一辈子。 他不想让她怨他。 “我要知道,我也算半个当事人。”忽地抓住他衣袖,南宫翎执拗地道。 “事情都过去了,多说无益。” “我要知道。”他越是不说明白,她心中的不安越会无止境的扩大。 望着她明明含着泪,却又故作坚强的娇颜,东方朔敛下眸,薄唇紧抿。 不管他如何避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东方大哥?”他沉默太久,反而让她害怕。 “知不知道这件过往对你很重要吗?”他轻声问。 “很重要。”她用力颔首。 她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理由说服自己还能信任他,他还是她心目中的东方大哥。 “是吗?”深深望住她,东方朔已经可以预见她震惊愤恨的反应。 她激烈的性子啊! “武威请我……”顿了下,他终于将话说完,“想办法别让“无念门”的人危害到南宫府。” “武威和爹爹早就知道有人要害他们了吗?”胸口紧紧揪成一团,她咬牙问。 “他们很早就得到消息。” “就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喘着气、南宫翎珍珠般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 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当大家在烦恼的时候,只有她在外头惹是生非,不但完全没有帮到忙,反而还惹爹爹生气。 回想起和爹爹争执的那一夜,她就觉得心好痛。她终于能明白爹爹为什么不顾她的意愿,非要她嫁给赫连大哥不可……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而她却耍孩子脾气和他老人家大吵一架。 “所以东方大哥答应了,对吧?”转过身,用衣袖拭去泪痕,南宫翎微弱地问。 “……” 所以才会及时救了她。 “我拒绝了。”不愿骗她,东方朔低语。 “什么?”难以置信地扬眸,南宫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拒绝了,”东方朔平静地重复方才说过的话,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般。“南宫府和我非亲非故,我没有必要自找麻烦。” “你胡说!你为什么要故意说出这种话?”心跳得剧烈,撞得胸口好疼,南宫翎激动的反问。 他可以不喜欢她,但别让她恨他! “难道你忘记我要离开南京城?你还特地前来送我?” 细细倒抽一口冷气,南宫翎睁圆美眸。 “为什么?为什么东方大哥要拒绝?”颤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她又惊愕又伤心地瞪着他。 “正如我刚刚所说的,我和南宫府非亲非故,我想不出任何插手的理由,”他的语气好冷淡,连带的把她的心给吹冷了,“我何必为此坏了江湖规炬?” 而且,要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瞠浑水。 “东方大哥的意思是明知道南宫府会出事,仍狠心置之不理?”她的心好痛,痛得就快无法呼吸。 其中还掺杂着被背叛的痛! “嗯。”他颔首。 “若不是赫连大哥先一步救走爹娘,你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奸人所害?”她的话语尖锐,字字控诉他的无情。 “嗯。”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回来救我?”为什么要让她更喜欢他? 因为那是她,他在意的人、想救的人一直也只有她……念头在东方朔心头转,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你不是我的东方大哥!”难忍心中悲痛,南宫翎瞧他的眼神很陌生。 东方大哥才不会如此冷漠的看着悲剧发生。” “那么——”敛下的凤眸里是自己才懂的复杂心思,东方朔淡淡接口。“是你看错人了。” “是我看错人,是我识人不清!”他是赫赫有名的“阎罗殿”殿王啊!又怎么可能关心他人的死活? 可是他有没有为她想过?这教她情何以堪?他陪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场随兴所至的游戏吗? 可是她赔上的却是她的心啊! 难忍心中悲伤,南宫翎掉头将自己关回房中。 她绝对无法原谅他! 第九章 一路上的路程变得很安静,空气中仿佛悬浮着令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就算是同桌用膳,也听不见有人说话。 “过了这个镇,再往北走六十里,赫连武威的人就在那里等你。”打破连日来的沉默,东方朔淡淡的将行程交代完。“到了那里,就算送南宫姑娘到最后了。” 凝望着碗中的食物,南宫翎还是没有吭气,低垂的螓首不曾抬起。 “小姐?”翠儿轻轻唤了声。 虽然那天遭遇蒙面人的袭击,所幸她只受到皮肉小伤,经过调养也康复得差不多了。真正教她担心的,是不言不语的南宫翎。 她在半夜常听见小姐强忍住的低泣,她知道一定和东方公子脱不了关系,但究竟发生什么事,小姐却不肯说。 “天色还早,我想出去逛逛。”南宫翎突然冒出不相干的话。 闻言,众人皆不由自主地看向东方朔。 凤眸掠过一丝惊讶,东方朔还是平静地回道:“就算到了这里,也还不能确保你安全无虞。” “东方大哥的意思是,我不能出去透透气吗?”南宫翎问道。 感觉到爷微微变了脸色,正在努力吃饭的骁突然有些食不下咽。 不会在这时候起争执吧?他肚子很饿耶!万一双方闹得不愉快,他又什么都甭吃了。 “我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东方大哥都能不管南宫府了,又何必理会我呢?”苍白的脸庞浮现倔强的神情,南宫翎反问。 “这并不是同一件事。”他咬牙。 对他而言,她是她,南宫府是南宫府,不能混为一谈。 “对我来说,是的,”南宫翎夷然不惧地回视他。“我不是禁脔,我有出去的自由。” 再过两天就要到赫连府了,难道她心中的挣扎他完全没感觉吗?情感和理智两端在她心中拉扯,他非但不伸手扶她一把,还能如此平静地将自己交给赫连大哥,她的心真的好寒。 或许……他是真的不在意她,之前的种种只是不经意的错误,只是堂堂“殿主”的一场游戏。 闻言,俊颜霎时变得铁青难看。 禁脔?这句话说重了,东方朔不是没有脾气,而是再三包容,换作别人瞻敢说出这种话,保证死一万遍都不够! 她竟将他的好意曲解成禁脔? 用力地将嘴里的东西吞下,骁先看看南宫翎,又回头看看爷,实在很想帮他们缓颊,但爷的神情太冷了,冷得让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南宫姑娘想出去就出去吧!到哪里我都不会干涉。”东方朔撇袖而起,径自转身闪人。 他的语气并不重,却教人听得心惊胆跳。南宫翎用力地咬住下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滴落。 他这种神情,她并不陌生。 他们初识时,东方朔的态度就像现在这样,既冷漠又疏离,仿佛隔了道永远穿越不过的墙。 “小姐,您刚刚说的话好像过分了些……”见东方朔不悦地离开,翠儿小小声地道。 “小姐?” “小姐?”见南宫翎没反应,翠儿轻拉她的衣袖。 “我没事,甭管我。”胡乱抹去泪痕,南宫翎别过脸。 她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如此僵,但她气不过啊!无论是他要把她交给赫连大哥,或是他狠心撇下南宫府的死活不管,她统统难以释怀。 但就算如此,她喜欢他的心仍在,才会备受煎熬,若是能恨他,情况就简单多了。 “翠儿,我们出去走走吧!趁还有市集,还热闹的时候,”南宫翎起身,“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 “怎么可能没机会,您往后可以请赫连少爷带您……”翠儿猛然发现自己说错话,急忙掩住唇,又惊又慌地瞅着南宫翎。“小姐,我……”小姐就是不想嫁给赫连少爷啊!自己竟冒出如此猪头的话。 “无妨,无所谓了。”南宫翎忽地轻轻笑开。“已经不重要了。” 橘红色的火轮悬在空中,放眼望去一片烟尘滚滚,景色中有种荒凉、苍劲感,看在眼里更觉孤独。 “以后……我就要住在这儿了。”南宫翎迎风而立,狂风吹乱她一头青丝。 不再有红花绿叶、小桥流水,陪伴她的只有握不住的黄沙。 好哀伤的语气喔!翠儿听得心头一阵酸。 小姐好可怜!以前她总是光彩耀眼、意气风发的,如今连笑容都不见了。 “南宫姑娘,我没催你的意思,但这里真的不安全。”骁搓搓手,警戒地左顾右盼。 他是主动跟在南宫翎身后出来的,虽然没得到爷的同意,但爷看见后也没制止他,这代表爷默许了。 “这里太空旷了,若发生什么事,连藏身之处都找不到。”以他多次在鬼门关前晃来晃去的经验,这里的空气中飘散着一种紧张的气氛,随时都可能发生危险。 情况不对!真的不太对。 “既然骁大哥这么觉得,我们还是回去吧!”点了点头,南宫翎转身。 她不是故意想给人添麻烦,但她的情绪压抑得太久,急需出来透透气,不然她会发疯的。 她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东方朔,她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小姑娘,请等一等,”不知何时出现的老人从后方叫住她。 老人长得既瘦小又满脸皱纹,表情给人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请问你是从南方来的吗?” “嗯。” “真巧,我也是从南方来的。”老人不住点头,脸上的笑容绽得大大的,瞧上去有些突兀。 “您也住南方吗?”总觉得他的笑容和他的脸不大相衬,这样的笑容不适合他。 好像一个假面具挂在脸上。 “我是从南京城来的。”老人的笑容更大了,感觉整张脸有一半是他的笑嘴。 “南京城?”南宫翎怔了下。 这么巧?他乡遇故知? “因为我是特地从南京城来找你的,南宫姑娘!”笑容忽地不见,就像川剧变脸那样快,老人枯瘦的爪子准确无误地朝她袭去。“现在是你受死的时候了。” “南宫姑娘,退!”骁原本还在苦思眼前的老人好像在哪见过?在他笑容敛起时,他立刻想起来了,随即拔出长剑跳入两人中间。“他是“无念门”的人,是来杀你的!” 电光石火间,南宫翎极惊险地避开老人的攻击,前来救人的骁却被重重击飞…… “骁大哥!”南宫翎没想到矮小干瘦的老人武功这么好,一掌就将身躯有他两倍大的骁击退,她一时间楞住了。 “南宫姑娘,快逃!”伤势不轻,骁摇摇晃晃地站起,抹去唇角的血渍,脸色是前所未见的凝重。“快去找爷,快!” “那你……” “快走!”骁大吼。 他不是“无念门”一般的杀手,他是—— 眼皮在跳,胸口仿佛有块大石压得喘不过气,东方朔烦躁地走出客栈外,心头惶惶不安的,仿佛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人都还没回来吗?”眼看天色就要暗下,东方朔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时间太晚了,骁是个聪明人,早就该将南宫翎带回来,却迟迟不见踪影,该不会出了事? 念头还在转,东方朔已转身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骁大哥,你还好吗?你不会有事吧?”眼看骁的伤势严重,南宫翎连忙冲过去将他扶起。 “我没事,南宫姑娘,你还是快逃吧!”话说得有些断断续续,骁仍强提一口气站直身子。 南宫姑娘是爷最看重的人,相对的,他也会对南宫姑娘效忠,让南宫翎全身而退是他唯一的想法。 “其实你的功夫已经很好了,要不是遇上我,你不会输得那么惨,”老人桀桀怪笑,“只要你乖乖将南宫翎交给我,我保证留你一条小命,就算是英雄惜英雄吧!” “休想!”骁想也不想的拒绝。哪来的英雄惜英雄? 老人该不会自认为英雄吧?别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一心寻死,”老人故作无奈地摊摊手,“千万别怪我。” “废话少说,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他相信爷会来救他们的,只要他尽量拖延时间…… 若是能撑到那时候,南宫姑娘就安全了。 “嘿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招。”老人诡谲的奸笑,矮小的身躯飞身朝他们攻击。 “滚!”沉稳的男音从天而降,东方朔挡下老人的攻势,结结实实和他对上一掌。 “爷!小心!” 正面冲突过后,两人各退了三大步。东方朔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喉问微甜。 “辛老头?”东方朔俊颜微微泛白。 没想到为了南宫翎一个人,“无念门”菁英尽出,连一脚都快踏进棺材的老门主都亲自出马。 意外自己被震退的辛老头脚下步伐踉跄,难掩震惊。 他万万没料到眼前的年轻男子能接下他的一掌还能毫发无伤,像个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 “你就是东方朔?” “正是。”剑眉微挑,东方朔应道。 “我曾一度示好,希望你别介入此事。” “事实证明你的希望破灭了。”他冷冷一哂。“你想要杀谁我不管,就是南宫翎不行,我不但会插手,还会管到底。” “你的口气未免也太狂妄!” “废话少说,动手吧!”只有老人家才会这样啰啰唆唆的。 烦! 一言不合的两人再度出手,忽地拔高的身子在空中疾闪交错。辛老头越打越心惊,没想到东方朔功夫底子这么硬,他原本一直以为只是传言太过夸张,不足采信。 如今,不仅是杀不杀南宫翎的问题了,还事关“无念门”的信誉。 日前“无念门”五大杀手精锐尽出,却缎羽而归,如果再不讨回公道,教“无念门”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南宫翎一定要死,这场仗也一定要赢! 心念才在转,辛老头猛然从怀中取出刀刃,急急往南宫翎射去。 “卑鄙!”待东方朔发现已太迟,包括他,所有人都不及反应,他倏然一个翻身—— 挡在南宫翎身前。 “东方大哥!” “爷——” 在众人的惊喊中,小刀瞬间穿透他的胸膛,溅起腥红的血花。 “你——”没想到他会以肉身挡刀,辛老头有片刻的错愕,旋即诡笑地看着东方朔。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这个小姑娘,就算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他桀桀怪笑,“我先告诉你,这刀不但喂了毒,且刀身前窄后宽,若是硬拔出来,啧啧!保证一片血肉模糊啊!” “你好歹毒!”骁又惊又怒的大吼,旋即回头扶住脸上血色尽失的东方朔。 粘稠的鲜血染红他月牙白的长衫,东方朔凤眸危险的眯细。 “爷!您没事吧?” “你别动。”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滴落,被黄土吸收,形成深褐色的印子。 “可是爷……” “叫你别动!”他咬牙道。 “是。”一脸担忧的骁不得不退开。 “东方大哥——” 回眸瞥了泪流满面的南宫翎一眼,东方朔牙一咬,硬生生将刀刃拔出,刺骨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别……”南宫翎别开脸,不敢再多看一眼。 从他身上流出的血是那么多,仿佛要把他的生命都流尽了。 “东方朔,你伤得这么重,还要继续打吗?若是交出南宫翎,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辛老头嘿嘿直笑。 “废话!”强撑一口气,他一脸蔑视。 “找死!” 辛老头再次朝他们冲来,东方朔拔出骁手中的长剑,迅疾如风地劈向来人。 狂风卷起漫天的烟尘,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辛老头震惊地瞪住插在自己心口的长剑。 不相信自己会失败,还败在身受重伤的东方朔手下,辛老头软软的倒下。 跟着砰然倒地的是失血过多,几乎力竭的东方朔。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南宫翎。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意识。 “南宫姑娘,”骁轻轻关上房门,朝南宫翎遗憾地摇摇头,“爷还是不愿见你。” 闻言,小脸上血色褪尽,她勉强挤出笑容。“我明白,一切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东方大哥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我的任性造成,他会不谅解我,我真的能明白。” 一想到东方朔为了她在鬼门关前徘徊,她的心就好痛、好内疚。 她为什么不乖乖听他的话留在客栈里?为什么? “南宫姑娘,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骁不忍她再胡思乱想下去,整个人都憔悴了,“爷是为了你着想。” 如果会生她的气,爷就不会舍命救她了。为了她,爷可以说是一个人挑掉整个“无念门”。 “为了我?” “爷说你是未来的赫连夫人,这里又是赫连府,你出现在陌生男子的房里会招来闲话。” “但他不是陌生人啊!” “爷说——”面对她激动的绝美脸庞,骁突然觉得这句话好残忍。“除了赫连少爷外,其他人对他都是陌生人。” “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 “帮我问他,既然我只是个陌生人,他又何必舍身相救?”她的声音不小,她知道东方朔听得见。 “南宫姑娘……”骁皱起眉头。 他们的感情纠葛太复杂,他能不能不介入啊? 房中还是一片寂静,东方朔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逃避! “你帮我告诉东方大哥,”晶亮的美眸盈满泪水,南宫翎倔强地不让它掉下。“如果他真如此希望我嫁给赫连大哥,请他务必留下来,千万别急着走,因为成亲的日子已经挑好了,就在这个月底。” “这么快?”骁不禁瞠大眼。 “很快吗?”南宫翎绽出一抹讽笑,“这不是他所期望的吗?请他留下来喝喜酒啊!” “南宫姑娘……”她的笑容看得骁的心好酸。 “反正我已经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做了。” “这样很好看啊!”南宫夫人极满意地望着试穿喜服的南宫翎,“翎儿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 “翎儿?” “……” “翎儿?”见她失神,南宫夫人忍不住又唤了一次。 “娘?”南宫翎忽地回过神,连忙挤出一抹笑容。 “你在想什么?有心事?瞧你闷闷不乐。” “没有,没什么。”南宫翎摇头否认。 “我知道,你最近发生太多事,一路上有恶人追杀,现在又要你马上准备嫁人的事,心情一时很难调整。” “……” “但是你放心,武威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不会让你受委屈。”南宫夫人牢牢握住她的手。 垂眸望着被握住的手,南宫翎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赫连大哥会待她好,但是这种好不是她要的,她要的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娘,我头有些晕,想出去透透气。”悄悄的抽回手,南宫翎转身拉开房门。 “你人不舒服,需要请大夫吗?” “没关系,我走一走就好了。”有种想夺门而出的冲动,南宫翎回头朝母亲笑笑。 “我一会儿就回来。” 离开南宫夫人居住的水月楼,南宫翎拎着裙摆漫无目的地往前跑,沉重的喜服束缚得她喘不过气。 就像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包袱。 “南宫姑娘?”不知跑了多久,南宫翎靠在栏杆上直喘气,身旁忽地出现久违的低沉嗓音。 “东方大哥?”南宫翎倏然回头,看见他过度苍白的俊颜。 这么巧?在他百般躲避后,却让他们在这里碰着了。 所有的话到这里停住,东方朔薄唇微抿,移开了眸光。 他当然不会忽略她一身喜服。 “方才娘在帮我试喜服,所以……”这是她最不愿让他看见的装扮,南宫翎急着想解释。 “我明白。”他淡淡截断她的话。 沉默永无止境地延续,南宫翎好不甘心,眼眶红了一圈,泪珠儿开始往下坠。 她从前不爱哭的,现在掉起泪来好像不用钱似的。 无声地叹口气,东方朔终于走过来,轻轻抹去她的泪痕。 “哭什么?”她的笑容呢?他多久没见到了? “东方大哥的伤没事吧?” “好得差不多了。” “东方大哥那天不该这样不顾危险,我好担心……”若是他发生什么万一,她该怎么办? “没事的,我挺得住。” 他挺得住,但是她挺不住,她不敢想象失去他的伤痛。 “东方大哥知道我月底就要成亲了吗?” “嗯。” 又是嗯?难道除了这个词,他没有其他更好的回答? 难道他真的非得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赫连大哥才甘心? “请东方大哥务必留下喝喜酒。”其实她不是想这样说的,她想问他真的就这样让她嫁人吗? 喉头微紧,东方朔浮现一抹淡笑。“我会留下来的。” 他竟然这样回答她? 不甘的泪水冲上眼眶,南宫翎凝睇他的眼神满是怨慰。“东方大哥明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非要我嫁给别人不可?东方大哥到底在忌惮什么?” 皱了皱眉,东方朔欲开口,却被她先一步截断。 “别说你对我没有情意,若是如此,你也不会舍身相救了。” 她的话很直接,直接到他有些无法招架。 “我的真实身分你已经知道了,当两个注定不适合的人,再去追究喜不喜欢有何意义?”她不能接受他是“阎罗殿”殿主的事实,更不能接受他做的是杀人的买卖,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互相折磨? “……” “武威会给你幸福的,你安心的准备当未来的赫连少夫人,如果有空,欢迎你们来南方找我,我永远是你的东方大哥。” 他的话说得很平静,听不出一丝虚伪,只有浓密的长睫掩住他复杂的心绪。 “你——”心好痛,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种话? “你别再哭了。” “东方大哥。”害怕他就要转身离开,南宫翎伸手抓住他衣袖,蒙上水气的美眸眨也不眨地望住他。 他一定不知道这些话有多伤人!南宫翎深深吸口气,眼泪掉得更猖狂了。 “我不会幸福的,不管赫连大哥对我再好,我都不会幸福的!”这是负气话,她要他挂念一辈子。 “南宫姑娘——”他皱眉。 她非要这样让他挂心不可吗? “我一定不会幸福的。”她赌咒般地说道。 终章 “恭喜、恭喜啊!” “恭喜赫连少爷……” “真是恭喜!” 此起彼落的道贺声从大厅传来,身着喜服的南宫翎焦躁不安地在房内来回踱步,不停地朝外张望。 “小姐、小姐,”翠儿匆匆忙忙地奔来,不断用力摇头。“东方少爷昨天就离开赫连府了。” 宛若青天霹雳,南宫翎震惊地坐回椅凳上。 胆小鬼!他就这样逃了,他不是要留下来喝喜酒,亲眼看她成为赫连大哥的妻子吗? 居然狠心的一走了之…… 眼前一阵晕眩,南宫翎泪珠儿无声无息地往下坠。 她原以为他会回心转意,她负气的话都说了,没想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没有改变。 为什么?他为什么执意不接受她?他分明对她是有情意的啊! “小姐,怎么办?拜堂的时间就要到了?”翠儿焦急地问。 “还能怎么办?”含着泪,南宫翎咬紧牙根,“只能这么办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等等!” 在众人欣羡的目光中,拜堂的仪式进行到一半,忽然有轻脆的女声扬起。 “咦?” “耶?” “赫连大哥,我有话要跟说——”新娘猛然掀起盖头,露出绝美的脸庞,“我——” “再等一等!”仿佛早知道她要说什么,赫连武威伸手欲将她的盖头放下。 “可是我……”等拜完堂,说什么都来不及啦! “等等嘛!”赫连武威埋怨地看她一眼,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外转。 “赫连大哥!”见他不断朝外张望,南宫翎忍不住跟着看了一眼。 没东西啊! “别急,等一下就好了。” 什么等一下就好了?她要说的事情不能等,她要告诉他她不能嫁给他! 东方大哥既然连夜离开,她就追他到天涯海角,只要不是他对她没情意,她相信一定有解决的方法。 她不要错过了才来后悔! “赫连大哥,很抱歉,我不能嫁给你。”南宫翎不管了,一把摘下凤冠,“我有喜欢的人了。” 新娘子说的话太教人震惊,大厅里突然鸦雀无声,众人的眸光不约而同全停在当场毁婚的南宫翎身上。 脸上没有震惊的表情,只有无奈,赫连武威瞪着她,又无奈地看看门外。 赫连府外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群黑衣蒙面人,而站在最中间的,是应该早已离开的东方朔。 他亲眼看见她摘下凤冠,也小小吃了一惊。 “东方大哥?”南宫翎怔住,完全无法反应。 “不是叫你等一等吗?”赫连武威小小声地嘀咕。 他们的事,他全听东方朔说了,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他了,因为他不用娶这个会惹他头痛的小妹子,于是他们的计划如下:等拜堂拜到一半时,“阎罗殿”演出一段抢亲的戏码,反正“阎罗殿”坏人当习惯了,也不差这一回。 这样既能保住赫连府和南宫翎的名誉,又能让他不必娶这个让人头疼的小妹子,最后他再和姨父解释清楚就成了,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所有的如意算盘都被猴急的新娘子打乱了。 顿了顿,东方朔忽地轻笑出声,他早该想到南宫翎不会这样乖乖的就范,事到如今,戏还是得硬着头皮演下去,毕竟人马都带来了。 “赫连武威,你的新婚妻子我东方朔带走了,想要救回她,等你亲自来“阎罗殿”要人!”薄唇微勾,他扬声下战帖。 “咦?我吗?”南宫翎怔住。 “耶?”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又从毁婚的南宫翎移到东方朔身上。 “是“阎罗殿”!快走啊!” “快逃命!”马上有人惊喊。 “你敢!”戏演得很随便,赫连武威嘴里这么说,却没有出手保护南宫翎的意思,还偷偷将她往外推。 他恨不得马上摆脱这个烫手山芋。 后来的发展在一团混乱中结束了。大家意思意思的打了一下,故意将桌椅、物品踢翻,将来观礼的宾客搞得很紧张,而男女主角不知何时早已消失无踪。 而赫连武威,则是永远都不会上“阎罗殿”去要人。 “难道不觉得你有些莽撞?”黑色健马快速地在路上奔驰,东方朔挑眉询问坐在身前的南宫翎。 让他隆重登场的机会都没有,风采都被她抢去了。 “我以为——” “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所以我才毁婚想去找你。”她可是赌上名节了,他居然还这样没好气地问她。 “天下那么大,你要上哪儿去找我?”毁婚找他?她还真不害臊! “我只要问人家“阎罗殿”在哪里,就可以找到你啦!”南宫翎不服气地嘀咕。 不由得哑然失笑,东方朔紧紧搂住她的纤腰。 如果随便一个路人甲乙丙丁都知道“阎罗殿”在哪里,“阎罗殿”还能在江湖上混下去吗? 或许,他就是喜欢她直率的心思吧! “那天你跟我说的话,让我想了很多。” “嗯?”南宫翎讶异地回眸。 “如果你真的认为嫁给武威不幸福……”他话声一顿。 “因为不是你啊!如果不是你,嫁给谁都不会幸福的。”南宫翎小小声的嘀咕。 她是认真的,如果不是他,任何人对她再好,她都不会幸福的。 心中一暖,东方朔轻轻覆上她的唇。 “既然如此,你的幸福就由我来守护。”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