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双生花》 作者:沛霖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穿了 待白青悠悠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坑上,抬眼望去是一排古朴的回纹小轩窗。妹妹呢?心一慌,转头,看见了身侧沉睡的白素,白青心中略安,这是哪?怎么会在这?脑中记忆断续拼接…… 镜头一:听得妹妹的尖叫,白青顾不得生气,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冲了过去。一座悬崖,白素正挂在崖边。白青伸手死命地抓住妹妹的手,崖边尖锐的石头剜破了白青的手腕,顺腕流下的血让握紧的手越来越湿滑,白素极其恐惧,不停的扭动,不停的哭求白青救她,白青强装镇定柔声安慰鼓励。可是松动的岩石和脆弱的青藤没让她们支撑多久,两人双双坠落山崖…… 镜头二:和妹妹的关系僵了一个月了,这种两亲人同住一屋檐下却相互视而不见的气氛让人窒息,听得电视里一遍又一遍播放“分手前最后一次旅行”的广告,白青心有所动……两人离开高楼林立声音喧嚣的城市,来到了西南一没有完全开放的景点,开始了了她们的分手之旅。原本玩得挺开心的,白青以为两人亲情会得以修复,没想到最后一天由于一时贪玩错过了下山的时间,两人在一片原始林中迷失了方向,在一岔路又饥又累又慌的白素对与自己意见有分歧的姐姐没有了好脾气,“怪你,搞什么鬼旅行,这下玩完了,我看不必等到旅行结束作决定了,我们就此分手,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生死不要你管。”说完她一人大步走了。听得她埋怨,白青立在原地生闷气,心想,到底是谁的错呢? 镜头三:一个月前,白青加了一宿班,回家准备换套衣服补下妆,打开公寓门,看见了妹妹白素的鞋胡乱地脱在门边。 “素儿看来是放假了,嗯,这花钱如流水的家伙,得给她准备一份假期费用了。”白青笑笑,口中对这个孪生妹妹虽有点责备,但心中更多的是内疚,自己工作太忙,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实在是疏于照顾。 平时白青心中偶尔也会有丝自豪,自豪自己终于有能力养活妹妹和自己了,为了这份自豪,勤学苦读,终于在十八岁那年完成了大学学业,婉谢学校保研的好意,执意来到现在的公司上班,兢兢业业地工作,两年之内终于挤进了领导层,买下了这套公寓,结束了两人寄居福利院的日子。 白青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累一点也情愿,只希望能让妹妹过得随心所欲点,不要像自己这样有太多的责任太多的顾虑,当初妹妹从商学院退学回来执意去上艺术学校,自己并没有阻拦,只要她喜欢就好,无怨无悔承担起她所有的费用。 白青弯腰放好妹妹的鞋,从钱夹掏出一叠钱塞入她的鞋中,以防稍后自己忘事。径直走到自己房中,换好衣服,看了一眼表,发觉还有点时间,白青拿起一抱枕,准备到妹妹身边去眯一下。推开妹妹的房门,白青睡意全消。 床上躺着两人,一个是自己万般宠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相恋四年并订了婚的学长陆晨。门边的响动惊醒了床上的人。陆晨慌忙穿好衣服夺门而去,白素不慌不忙的整理好自己,从容的走到白青面前,“我们在一起半年了,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出去!”白青忍无可忍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我哪也不会去,这房子的户主是我。就你这一掌,我不欠你什么了,从此以后,你我彼此不再相干。”白素有些胜利的喜悦。 白青木然的走出了家门,欲哭无泪,为什么是自己的妹妹呢 ,她想这样的男友失去是迟早的事,没有白素也会有别的女人,失去他并不足惜,只是不能接受的是白素来演这个角色,不能接受又怎么样,事情已如此,她犯再大的错终归还是自己的妹妹,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决不能放弃这份亲情更不能失去。虽不知妹妹何时变得这样思维叛逆、行为出格,但她的变化,自己肯定有责任。 在公司反思了三天后,白青说服自己又搬回了公寓。 “我们这是在阴间吗?姐,我们死了?”白素略带哭腔的询问打断了白青的回忆。 白青没直接回答,轻轻掐了一下白素的脸,“疼不?” “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醒了!”伴着清脆的童音,一小沙弥推门走了进来。 “是小师傅救了我们吧?谢谢,非常感谢!”白青连忙拉起妹妹向他道谢。 “不用谢我,是慈空师兄上山打柴发现了你们,我叫慈济,”小和尚闪开,抓了抓头,脸红透了,“这是两位的包袱,我去禀告师父你们醒了。”然后他飞也似的跑了。 “这小和尚挺可爱的,怎么看都像动漫里的一休。这原始林中居然有寺庙,没想到。”白素很新奇。 “西南这边佛教盛行,没什么好奇怪的。”白青边整理包袱边说:“不晓得在山上睡了几天,假期差不多了,待会儿大师来了,我们谢过人家就上路吧。” “阿弥陀佛,女施主要往何去?” “大师来了,谢谢大师的收留,我们出来多日,该回家了。” “敢问两位施主家在何方?老纳眼拙,两施主服饰奇特,不像本土人士。” 白青白素相互对看了一下,没什么奇特的,两人都是时下最普通的出游装束,白跑鞋、修身牛仔裤、宽松长袖T恤。 白青疑惑,“您能告诉我们这是哪里吗,今天几号了?” “此地圣都护国寺,此时银月盛世……” 没等大师说完,“什么!”白素昏了过去。白青连忙扶住。两人此时已明白,穿了。 “既来则安。”大师安抚道:“此院以前专供远道而来的香客使用,如果两位不嫌简陋,可暂住下来。” “多谢大师,”白青见大师目光深邃,想必是得道高僧,忍不住问道:“大师我们还能回家吗?怎样才能回去?” 大师拈须微笑,似无意地瞄了一眼白青的手腕处,“来即去,去即来,有缘自能来去。” 白青没有再追问,躬身送走大师。 环顾四周陌生的景象,看着躺在坑上的妹妹,想着颇测的前路,白青长长的吸了口气:管他是凶是险,就当一次长假旅行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师曾教我们写作文一定要凤头猪肚豹尾,可我修了几次仍就这样,惭愧中。 本意在于说教励志,头两章有些枯燥,耐心看下去,可能会有点感觉。 写作路上有你们相伴,不再觉孤独,谢谢! 心结 第一天,白素醒来,吵闹不休,嚷着要回家,离开这没有便利舒适都市生活的地方,拉着白青满山找悬崖,找到了可又不敢跳,于是把满腔的怒火全发泄在白青身上。白青想想这次出游确实是自己的主意,心中有愧,陪她折腾,直至两人精疲力竭。 第二天,两人沉默一天。 第三天,白素认命这样的安排,主动找白青搭讪。 “姐,还生气呢?” “没有。” “我那么闹,你不恼吗?” “有心理准备。” 白素讨厌白青的镇定,此时觉得不刺痛她不心甘,盯着白青的眼睛说:“你真的不恨我?我是说陆晨那件。” 白青眼中闪过一丝伤痛,“不属于自己的终归会走不是吗?可我不解的是为什么是你。” 看到姐姐的反应,白素有丝快感,“想知道?小时候,你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受尽师长同学的追捧,我只要稍差一点就要领受他们的指责,后来你读的是名牌大学,我呢进的是一普通的商院,情况更差了,光环全照耀在你身上,再后来,你就职的是大公司,我本想改读艺校后有机会一夜成名盖过你,可最终也只不过是在各色娱乐城里打混。很不心甘,为什么我总只能作你身边的绿叶呢?所以我一直就想,凡你能得到的东西我也一定要得到,凡你拥有的一切我都想占有。” “你喜欢的东西,只要我有的,不是都给你了吗?家里的房子车子全是记在你的名下。”白青很惊诧妹妹的想法。 “我不需要你让,你一让越发让我觉得自己无能,我觉得抢的比让的更有趣,我们出身一样,长相一样,付出相差无几,为什么命运对我就那样不公呢?” 白青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妹妹,一时气结无语,自己这些年尽力做到最好还不是为了给妹妹作一榜样,两人没爹没娘的,谁会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管教她俩,还不是靠自己约束。自己当时也是单一的想:若自己是好的,妹妹就没有变坏的理由。这也是母亲多给了十分钟的自己唯一能想到约束两人的最好方法。可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如果有得选择,宁愿晚出来十分钟的是自己,可惜想这些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这世间偏没得如果,思至此,白青叹了口气,“你只见到了别人的风光,体会了自己的苦楚,怎么就不能意识到自己的精彩呢?” “哼,你教训我。讨厌!” “在人生舞台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台上的主角,我们享受自己的角色就好。也好,到这里,除了你我,彼此也算是一无所有,身无所长,我俩回到同一起跑线了。你若有志,换我来当你的绿叶怎样?” “哈哈,我怎么没想到这,在这里谁还会在意你那以往的光环,我一定让你成为我的大配角,”白素得意,“大师说这里是银月盛世,既然是盛世,应该美食帅哥多的是吧。” 白青忍不住一笑,这个脑子倒是跳得快。 “姐,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封建等级社会好,王公贵族多,说不定我这超级无敌美女一出去就能碰上一个,到时一定让你陪我去享尽这银月荣华富贵。” “美吧你,出去走走我赞成,确实也应该了解一下这里的民俗风情,也不晓得还要在这里呆多久,看看有什么适合的事情可做,总不能天天呆在这里当米虫,现在这样太给大师他们添麻烦了。只是……”未等白青说完,白素已冲出门外。 “啊哟!”听得门外传来妹妹的惨叫,白青慌忙出门察看,只见院子门口站着一长发少年,灰色的僧服未能掩盖住他的阳光,浓眉大眼让人看过去觉得此人温善敦厚。 “你谁呀?”白素跌坐在地,抬臂伸手,“看在你还长得算帅的份 ,不与你记较,快扶我起来!” 少年听罢脸刷的通红。白青见他手足无措,赶紧过去拉起妹妹,“别闹了。对不起,小师傅,小妹有点调皮。小师傅怎么称呼?” “小僧慈空,是寺中俗家弟子。”慈空递过手中托盘,“这是两位施主的早餐。” “哇,你就是那位救我俩的慈空?”白素瞪大眼睛夸张的看着慈空,“让你扶一下都不敢,很好奇那天你是怎么把我们弄回来的?” 慈空大窘,不知如何回答。 “那天是救人,不可同日而语。”白青替他解围。 慈空飞快的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对白青笑了笑。 “哇,还有两小酒窝。”白素越发没得正经。 “小僧告退。”慈空逃也似的走了。 白素顿感无味,“出门就触楣头,今天是不宜出去了。” “要出去也不能急在一时呀,你看我俩穿成这样走出寺门不会被人围观才怪。不如我们先熟悉寺内情况。” 也许是年纪相仿,又同是孤儿的缘故,慈空、慈济和白青两姐妹没得几天就相处得十分熟稔,彼此之间随意了很多,慈空领着她们熟悉了寺中的环境,也告诉了她们很多本土的乐闻趣事。每日的饮食仍是由慈空或慈济送至院中。 “又是白菜豆腐加馒头。”白素盯着慈空送来的饭菜,不肯动。 看着天天千篇一律的饭菜,白青也没有丝毫食欲。 头顶树枝上两只鸟叫得特欢,听得白素心烦,“再叫再叫就把你烤着吃掉。恰好口中淡得很。” 两只鸟不知死活,叫得更欢。白素捡起一粒石子放到慈空手中,“不要说你击不中,我知道你有功夫。” 慈空接过石子,握在手中,不知如何是好,“师傅说过不可杀生。” 白素怂恿,“你只须想是它笨,恰好撞上了你丢出去的石子不就可以了吗?” 白青鬼使神差的没有阻止白素,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慈空抬手几次,握石子的手指关节已发白,最终还是不忍,放下了石子,“你们等一下,我有法子让你们吃到想吃的东西。”说完飞快的走了。 片刻,慈空返回,手中拿了一小荷包和一包袱,“里面有点银两,是我这些年积下来的,我留着也无用,不如你们拿它下山去买想吃的东西。” “不早说。”白素一把拿过荷包。 “包袱里有两套衣服,以你俩现在的装束下山有些不妥。”慈空建议。 想得挺周全,白青露出了赞许的眼光。 姐妹二人换上衣服,依慈空一样把头发束至头顶,僧服宽大,穿在身上倒也显不出男女,两人这一打扮像极寺中俗家弟子。 “素儿,待会在外人前面你记得别叫我姐姐。”白青嘱咐。 “晓得了,快走吧。” 感觉就像走进了清明上河图的画卷中,白青细细品味着这份古色古香,白素没有这份雅兴,拉着白青直住前赶,她此时唯一的兴趣就是找家看得上眼的店里去海吃一顿。 “青儿,快点,这家看上去挺不错,‘同福楼’。” “就这样进去?别污了护国寺的名声,换了这身僧服再说。” 她俩找了一偏僻的成衣店,白青挑了一套米白男式棉长衫换上。 “你品味怎么变得这样差了,”白素不屑,“若不穿得漂漂亮亮的,我吃不进饭。” “银子全在你那里,华衣还是美食随你选。”白青整整自己的衣服,不理会白素,慢条斯理地把头发全挽至头顶,然后用衣服同色的面料系了一发髻。 白素瘪了瘪嘴,想想慈恩那点钱,无柰也选了一套粉色的女装换上,把长发放下来,用碎花布料在脑后系了一蝴蝶结。 纵是粗陋布衣也没有掩住两人的光华,一样的柳眉、杏眼、胆鼻、樱唇、窄肩,细腰,男子长衫儒雅俊秀,女子长裙端庄俏丽。 老板诧异两人的大变身,也惊艳两人的容貌,价钱一再好说,即便如此,出了店门,两人身上钱两所剩无几。 “唉,看样子只能在路边小摊上凑合一顿了。”白素觉得沮丧。 “就泄气了?”白青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拿出几件小物件,“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想办法把它们变成银子。” 白素两眼发光,挑了一间看上去档次最高的典当行,拉着青儿走了进去。 掌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白青递过来的东西,也没认出小电筒和多功能指南针是什么物品。 “这可是绝品,保你举世无双。”白素不停的给他作讲解,买力的推销,白青适当的作一下演示。 终于掌柜指着手电筒,“十文,”指着指南针,“五十文。” 这价钱虽不高,但白青理解,东西虽新奇,但如果典当人不来赎回,又无人识货的话,这笔钱就亏了,生意人决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六十文肯定不够今天的开销,白青于是又从兜里掏出一件水晶头饰。白青原来有一爱好,喜欢淘漂亮独特的水晶饰品。 掌柜虽未曾见过如此的头饰,但从发卡的精致做工,以及水晶的光泽度,判定此物不俗,这么珍奇的饰品,京城又不乏富家夫人小姐,找个受主不是难事。于是开口,“十两。” “成交。”白青点头同意,刚才在逛街时,白青已略知此地国民生活水平了,十两足够普通百姓家吃上两月的了。 护国寺,慈空慈济坐在大庙前的青石阶上,慈空欲站起来。 “师兄,你已朝大路方向张望一百次了。” “师弟,你说白青白素她们会不会迷路。出去这么久了。”若是自己的一举让她们遇到不测,心中太不安了,慈空有点后悔给她们出那主意。 “可能,听买馒头的李家大娘说过,姑娘家大多是路痴。师兄,你怎么这么着急她俩?” “你不担心,你坐这儿干什么?你难道不觉得她俩就像我们自己的家人。” “是,青儿姐姐很亲切,素儿姐姐很好玩。” 大师在大堂内听得两位小徒弟的对话,走出庙门,“慈空,你下去看看吧,两位姑娘终归是客。” 慈空如获特赦。 同福楼二楼一临窗隔间,一白衣公子和一淡妆佳人正在大快朵颐。 “嘻,没穿漂亮衣服好像吃得不比我慢哦。” 白素白了白青一眼,“穿成这样更无所顾忌,弄脏了也不心疼。”一不小心,白素被噎住了。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白青本想给白素拍一下让她顺顺气,手一伸出去,发觉自己竟然十指油腻,不禁莞尔,自己何尝不也是在狼吞虎咽。 “好啦。”白素继续与盘中烤鸭作战,白青勺过一小碗鲜汤浅酌慢饮,全然没注意楼下传来的喧闹声。 突然间,姐妹两人发觉桌边多了七八个人,只见其中为首的那个肥正太指着这张桌子嚷嚷: “让他俩走人,本公子今天要坐这个位置。” “滚开,你哪根蒜,防碍我俩吃饭。”最讨厌吃美食的时候有人打搅,尤其是长得这样对不起自己视觉的人,白素怒从心起,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白青见掌柜面露难色,对方人众,忙起身拉开白素,“我俩正好吃完,这地就让这位公子了。” “刚才让你们走不走,现在走,得问我高兴不高兴了。”肥正太拦住白青的去路,“今天本爷就让两位好好认识认识。本爷姓雪名蟠,当今皇上最宠幸的德妃就是我姐姐。咦,这位小娘子长得不错,陪我喝几杯,陪得我高兴,说不定让你俩完好无损的走。”本以为两粗布衣服的人好打发,雪蟠看到二楼座无虚席便径直走到了白青这一桌,没想到挨了白素的一顿抢白,面子上极过不去。 见雪蟠色色的看着素儿,白青感到不妙,哪知白素听到雪蟠的自报家门,不知死活的哈哈大笑,“哈哈,薛蟠,你这倒名符其实。”听此,白青也忍俊不禁。雪蟠虽不知两人何故嘲笑,但肯定其非善意,脸上恼意横生。 “上。”雪蟠一声令下,两个随从冲了上来,白素是舞林高手,一漂亮街舞动作辟过了随从甲的拳头,白青用‘防狼十招’里的屈肘动作逃开了随从乙的鹰爪。对方见此又增加了两名恶仆,逼得白青两人一步步退至窗前。 “怎么样?美人,还是乖乖地陪本爷喝两杯,省得受皮肉之苦。”见两人功夫平平,雪蟠得意地贼贼地欺身过来。 “惨了。”白青心道,瞄了一下窗外,估算一下高度,打量间,见到了一熟悉的身影,赶紧朝妹妹使了一眼色,大叫一声,:“慈空,接住。”两人飞身一跃,跳下楼去。 慈空正在满大街找人,突然听到白青的呼喊,赶紧张开双手,“扑通”三人倒地。慈空压在最底下,白青夹在两人中间,白素扑在姐姐身上,慈空有功底,不觉有事,白青白素有慈空护着更觉无碍。“快跑。”白青迅速爬起来,一手抓起白素,一手拉起慈空,狂奔离去。 “追不上了,停下。”不知跑过了几条街,白素累得直嚷。 三人贴着一墙根站住。白青白素急喘连连,慈恩面红耳赤。白素取笑慈恩习武之人也跑得这么狼狈,白青此时才发觉自己还一直牵着两人的手未放,意会到了慈恩的异样,故作镇定,悄悄把手松开。 慈恩一直在偷偷地看着白青,心中眷恋这份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敢冒然抽手,见白青把手松开,连忙把头偏开,掩饰住自己的失态与失望。 “太刺激了,嘻嘻,今天我们吃了一顿霸王餐。”白素一人没心没肺的嚷着。 “改天把钱送去吧。” “凭什么?我们在他的地儿消费,居然不能保障我们的人身安全,不要他赔礼道歉算便宜他了。” “是,你呀,总有理。” 庙会 后天就是一年一次的庙会,庙里的僧人早就就忙碌开了,慈空慈泽两人也难得见到人影,即便是到院中也是来去匆匆,白青一人坐在院中石凳上沉思,白素无聊的蹲在一旁玩树枝堵蚂蚁的游戏,“无聊死了,姐,你在发什么愣,在那一动不动坐了一个钟头了。” “素儿,过来一下,我有事与你商量。”白青向白素招了招手。 白素站起走过来,挨着姐姐坐下。 “素儿,我们来这多久了?” “差不多一上月了,你问这干什么?” “是,一晃三十天过去了,可回家的方法还没找到,也不知还回不回得去,天天在庙里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大师好心收留我们,但我们也不能老在这里白吃,况且这里毕竟是皇家护国寺,留久了,恐怕会给大师他们带来麻烦。” “老呆这里我也有些腻了,不如我们下山去找一金主享受人生吧。” “尽想这些没用的东西,把自己的幸福赌压在别人身上,算哪门子主意。”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想过了,最可行的方法就是先做点小本生意,做什么好呢?不是有句话说过赚钱就赚女人和小孩的钱,我认为这话在哪朝哪代都通用。做吃的,我们没这方面的特长;做穿的,我们现在还没那么大的本金;做用的,我们还没那么强的实力;做玩的,我倒觉得可行。” “什么玩的?” “素儿,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搞的DIY。” “小玩偶。” “对,那种东西小孩子和年轻人都喜欢。后天是庙会,人多,我们做些独特点的玩偶试试,如果行得通,我们再作下一步打算。” “你的意思是庙会上我们去摆地摊,太丢人了吧?” “劳动没有贵贱之分,我们的一切已经归零了,现在的关键是要看清此时身处的形势,端正自己的态度,摆好自己的位置。人活在这世上无非就是衣食住行,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哪怕是做最渺小最卑微的事,只要没有触犯法律、违背公德,我们都可选择,这总比当寄生虫好。我觉得勤不一定能致富但肯定能让人解决温饱。” “又来了,道理一大堆,怕了你,依你,但累人的不干。” 两人说做便做,拿着上次余下的钱,跑到集市,采购了各色针线、翦裁工具和适合的布料。 “差不多了,只缺填充用的棉絮了。”白青清点着篮中的东西。 “姐,钱不够了,”白素看了看荷包中仅剩的几文钱,皱了皱眉头,“要不你再去典当点什么。” “能省便省吧,我们能典的东西不多,它们可能是我们回家必不可少的道具,若当出去了又无能力赎回岂不惨了。没棉絮我们可用……芦花,记得不,上次慈空带我们去过的芦苇荡,就在护国寺的后山脚。 凉风习习,满地的芦苇已褪去了一身的葱绿,即便如此,并没让人感到苍荑颓败,粘满杆头的洁白芦花,倒让白青生出了丰收的喜悦。 “姐,我已采满了一袋。”一头芦苇丛里传来白素的声音。 “我也是。”白青轻轻地吹起手中最后一把芦花。 落日,晚霞,金风,漫天飞舞的芦絮,若清新浪漫的散文诗境。 设计、剪裁、缝制、填充,工作繁琐辛苦,但让人充实。 “唉,黑眼圈都忙出来了,累死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用我的主意。” 白青没接话,手不停的忙着活。 “姐,你说,以我们的相貌,找一短期或长期的饭票是难事吗?” 白青摇了摇头叹道:“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幸福,即便有也是短暂的,靠谁不如靠自己。今天你辛苦了,先休息吧,活不多了,余下的事我来做就行了。” 白青终于把最后一个玩偶缝合,满意地把所有作品分两篮装好,十二生肖的惟妙惟肖,人物的憨态可掬,仔细欣赏,成就感十分。转头看了看沉睡的妹妹,发现她两臂露在被外,白青轻轻地替她把被子盖好,不小心触到了白素指尖上的针眼,一阵心疼。 比现代的庙会场景更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做生意的、杂耍的、说书唱曲的、舞枪卖艺的应有尽有。白青和白素选了一人多的地儿设下摊点,受益于东西的精致新奇可爱,加上两人的竭力推销,很快一篮玩偶销售一空。 羡慕地看着来往悠闲逛市的人群,白素呆不住了,“青儿,剩下的一篮我拿一半去另一头看看。”说完她随手拣了几只公仔放进手中的空篮中,迫不及待走了。 白青笑笑:“好,注意安全,卖完了我们在上山的大槐树下会合。” 替母亲还了香,月无痕步出大庙,顺石阶从山上走了下来,虽觉得庙会年年如此,但还是习惯的随着侍卫周岳在人流中转悠,感受一番银月盛世的国泰民安。这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皇兄体弱多病,朝中很多事务由他代理。 他目光忽地被前方一小贩吸引,只觉此人清逸如仙,秀色夺目,无半分人间烟气。心想:自己被世人称银月第一公子,此人比自己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时候圣都又多了这样一人物,只是如此妙人居然是一市井小贩,太可惜了。 “娘,我要那只小猪,刚才隔壁的小晴就买了一只。”一个可爱的小男孩站在白青的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篮中仅剩的两只公仔不肯离去。 “小强,不行。”中年妇人面露窘色。 “娘,回家之后我一定帮你做更多的活,今天是我生日,你就帮我买一只吧。”那个叫小强的男孩继续哀求。 “多少钱一只?”妇人卑微的问。 白青微微一笑,柔声回答:“十文。” 中年妇妇听罢心酸,把小强扯到一边:“对不起,娘这次卖柴的钱给阿公买药后所乘不多了,下次娘再给你买好不好?” 看着小强失望不舍又懂事的离开,白青想起了和母亲、妹妹度过的那段艰苦日子,也曾有过类似的场景,心中有些讨厌自己刚才的言行,于是赶紧拿起一只小猪公仔追了过去,“小弟弟,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别哭了。”说罢,蹲下,轻轻的擦去小强眼角泪水。小强破涕而笑,小强母亲一谢再谢,两人欢喜而去。 此刻白青的想法是:赚钱并不是一个人唯一的目,有比赚钱更让人觉得快乐并且有意义的事。 刚才的一幕尽入月无痕眼底,一丝笑意在他脸上泛开,他走了过去,拿起篮中最后那只小猪公仔,仔细端详,心想:如此世间俗物竟然被他做得这般可爱俏皮,此人确非凡夫俗子。 白青折返回来,只见两位气宇非凡的公子站在自己的小摊前,于是朝两位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月无痕微微一怔,不曾想男子也可笑得如此清柔。 周岳付账买下这只公仔。白青接过他递过来的百两银票,坦然的倒出所有细碎银两找零,没有半分羞愧自卑。 月无痕一旁心生钦佩,有意相交,“不才月无痕,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白青,白云的白,青草的青。” “家中可有亲人?”月无痕有点好奇她的家世,如此美玉怎么就染尘于市井。 “父母双亡,与胞妹想依。”白青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月无痕听罢更生几分怜惜:“恕我直言,市井小贩与公子极不相称,如不嫌弃,可否愿随我回府。” 从月无痕的话中,白青没听出诚恳,倒让她感觉到了几分轻薄之意,心想:市井小贩又怎么了,凭自己劳动吃饭,堂堂皇皇的。她平生最讨厌身份阶级之论,于是立马冷言回绝:“多谢公子美意,小贩市井,藉此度日,未觉不妥。”心中记挂妹妹,白青拱手,“白青有事,先行告辞。”抽身离去。 月无痕听出了白青话中的排斥,心知对方误会,偏又不知如何解释,想上前拦住她,又怕别人笑话堂堂月无痕纠缠一小贩,只好眼睁睁看着白青消失在人流中。 周岳对白青心生佩服但又不解,能听到公子名号没得反应的人无几,能拒绝公子美意的人几无。 大槐树下,不见白素的身影,白青于是坐下歇息等候。 “白青,”慈空急急的跑了过来,手中拿着好些水果,“正找你们,今天供果特别多,我和慈济偷了点出来。大半天了,累了吧,你先吃只苹果解解渴。” 可能找了了一会儿了,慈恩额前已渗了层层汗珠。白青心里涌起一份浓浓的感激,没多想,掏出手绢帮他擦拭。 百米外,两位锦衣公子正巧经过,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白衣公子呆呆站在原地发愣,似被槐树底下两男子暧昧之举雷到了。 白素正哼着小调,左顾右盼,蹦蹦跳跳地朝大槐树走来。 “哎哟。”白素跌倒在地,疼得呲牙裂嘴,“你这人,好没礼貌,把人撞倒了,居然连道歉都不会。” “姑娘,是你撞了我家公子呀。”黑衣公子讷讷说道。 “你们若不挡在道中,我又怎么会撞到呢?再说力是相互的,他块头大,吃亏的是我,他道下歉难道不应该吗?”白素摸摸撞疼的头,尖声反驳。古代的发式太容易散了,早上整了半个钟头的头发,经这么一撞一摸,乱成了鸟窝,人已无半点形象可言。 对方无言以辩。 “对不起,姑娘,多有冒犯,伤得可重?”白衣公子回神。 此时白素也透过发丝的间隙把目光投向了这位被撞的正主。只觉得此人眉目如画,举止优雅,声音温柔。白素如遭电击,心中恼恨,惨了,自己这幅模样丢死人了,趁这位超级帅哥还未看清自己是谁之前赶紧闪人,这银月竟有此人物,只要他在圣都,就不怕没机会再见,下次一定要在他面前华丽丽地亮相,让他领受无敌白素的魅力。她在尚存的意识支撑下站起来,没再吭一声,扭头就离开了。 黑衣公子见惯了女孩子对公子的各色表情,对白素的反应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白衣公子再次回头看了看老槐树下的一双人影,心中怅惘:“回府吧。”细细金风,叶叶梧桐坠…… 创业 院中,白青在计算,白素凑了过来:“姐,赚了不少吧,再分一半给我。” “你那不是有一部分吗?不够吗?你闯祸了?”白青条件反射。 “怎么老这样想我。”白素抗议。 “看你今天老发呆,遇麻烦了?”白青不以为然。 “没,只是想添几套好看点的衣服,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白素解释。 “为什么突然想要这些东西?”白青好奇。 “现在不想告诉你。”白青有点扭捏。 “不会是看上谁了吧?”女悦己者容,白青有点担心,“是谁?人怎么样?” “啰嗦,到底给还是不给。”白素被问得不耐烦了。 白青不放心:“他很在意你的外表吗?他若真心喜欢你就不会在意这些,小心点,知道不。” “不用你教,在恋爱方面你是失败者。记住,只许帮我得到他,不许抢我的人。” 好心当驴肝肺,白青赌气把钱全给了她。白素拿着钱乐颠颠下山去了。 待妹妹一走,白青心平了下了,仔细想想,这些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妹妹要与外人相交,多半就是在今天庙会,多半还是一厢情愿,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若真是有影的事,她早就在自己面前炫耀开了,而不是这样藏着掖着的。对方是谁呢?让眼界天高的妹妹一见倾心,心中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担心。每遇到如此情况,白青觉得自己比白素那当事人还紧张。 因为今天的经商业绩,白青心中有了一份打算,拿出纸笔,忙碌开来。 日暮,白素满载而归,狂购回来的人心情一般都很好,人还在屋外,白素就嚷开了:“姐,我买了好多东西,也有你的份哦,快来看啦。” 白青叹了口气,心想至少她眼中还有自己这个姐姐,刚才的不悦一扫而光。 “姐,你又在忙什么呢?” “在拟一份计划书。” “什么内容?” “怎么样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你准备一份风风光光的嫁妆。”白青半认真半玩笑。 “姐,你真是太贴心了,你不晓得,那公子好帅好有型,我猜他不是官宦就是富商,次之也是二代,这古代不是最讲究门当户对吗,我正感自卑呢。” 果然没猜错,连名字背景都不清楚,白青心中石头落地。 为了凑到足够的起动资金,白青又去了一趟典当行。 还是那位掌柜,因为上次白青的东西让他尝到了甜头,所以这次他对白青异常客气,见白青从手腕上捋下三串水晶手链,黄的晶莹,紫的剔透,白的透着一股摄人的神秘,连忙接了过来,轻轻触摸,冰凉滑润,立即开价:“三百两。” “五百两,活当,三月之内三倍赎回。”都说水晶是灵物,兴许自己回家还得靠它们,白青早有打算。 “好,五百两,公子气宇非凡,若不是遇到难为之处,也不会光临小店,小人就舍利帮公子保管此物三月。”掌柜心中乐开了花,但还是有点遗憾,若是死当就最好了,一串就能赚千儿八百的。 “多谢。”凭掌柜眼中藏着的那份狡猾,白青相信此人绝非重义轻利之辈,心想得尽快到赚银子把它们赎出来才好。 白素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在街上转悠,希望与某人华丽的二次相遇,几日过后,一无所获,万分沮丧。 在她乱转的这段日子,白青在城中租下了一栋有门面的院落,聘请了一老道敦厚的掌柜,再雇了十来个人工,这些人都是小强一家介绍来的,全是勤劳善良的人。大家照白青的意思,把门面装修成别具一格的动漫城堡,把后院杂屋改成作坊,把院中稍偏的小阁楼改成白青的创作室和姐妹两人的卧室。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童梦玩偶店诞生。 日子在忙碌中展开,因为白青待人随和,没有等级观念,所以大家都愿意把童梦当作自己的事业,一月之后,店子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经营得风生水起。 白素受大家的工作热情的感染,也加入了其中,只是没做几天,又心辕意马了。 “青儿,我搞市场调查去了。”白素嘻笑,不习惯称白青为哥哥,干脆直呼。 “寻人去了吧。”白青啐道,这丫头,头次见妹妹这般执着,心中好奇,倒底对方是何等人物,把她迷得魂不附体的,如果真的是很优秀的人,交交朋友倒无可厚非,但千万别搞出什么乱子来,这么大一个人,做事应该会有分寸了吧?唉,若是晓得分分寸,用得觉自己在这里瞎想吗?真想不再放纵她胡来,可又怎么也硬不下心来,前世修了多少年才得来今生的双生缘哪! 白青摇了摇头,清了清神,两本帐本还待清对,五份设计还须修改。 再遇 在街上晃了半天,白素还是没碰到意中之人,想他那神韵,应该只有京城这种大地方才培养得出的呀?难道方向搞错了?如果是这样,恐怕再见无望了,思至此,白素情绪极其低落。wωw奇書com网心情不好的白素通常只做两件事,一,狂购。二,海吃。此刻她选了离她最近的同福楼走了进去。 前后脚的时间,一群人前呼后拥也进了这间酒楼,走在前面的那位直嚷嚷:“扫兴,今天没找到半点乐子。”眼见一位姑娘就要落坐自己平常最喜欢坐的位置,他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哎,这位子是本少爷的。” 白素本也心情不佳,一见那副胖身躯,更是怒从心起,面色难看至极,打定主意不让。她故意绕椅子一圈:“呀?!上头没刻谁的名字。” “我说这位子是我的就是我的。” “哦,明白了,难不成这椅子上雕的这飞禽、这走兽就是雪蟠公子的代号?” “是你!”雪蟠猛然想起,新仇加旧恨,他狞笑欺身过去。 “少爷。”旁边的一随仆喊了一声,这位随从见白素穿着精美华贵,猜测她应该是哪家府上的大小姐,前些日子因为公子也是这样冒犯了四王府的郡主,害得大家陪他一起受了雪相爷三十杖,思及此不由得出声好意提醒。 雪蟠在随从的喊声中清醒过来,半月下不了床的皮肉之苦让他不敢造次,可又觉得认输太挂不住面子。 两人僵持,肚子里都又不约而同的发出不雅之声。 雪蟠先松口:“不如这样,我们赌一把,谁赢了这位子就是谁的。” “好,赌法由我定。”白素脑子飞快的转,赌牌术丢髓子,自己肯定不及这花花公子娴熟,赌诗词歌赋,自己与他最多也是八两半斤,突然茅塞顿开:“赛跑,我俩谁先跑到广场那棵老槐树下算谁赢,。” 雪蟠思忤,自己虽不喜学武,但好歹也跟父亲请来的武师练过些时日,跑赢一小女子应该不在话下,“同意。为了增加刺激我们不妨把赌注加大点。” 白素眯了眯眼睛,心中轻笑,小样,点头同意。 “若我赢了,你到我家当婢女三个月。” “先别老想赢,你若输了呢?” “我、、、我到你家做三个月苦工。”雪蟠憋得满面通红道。 “不许反悔。” “决不反悔。” 两人找人写了赌约,画好押,蹬蹬走到街道上。 有热闹看,哗啦一下子,一传十,十传百,大街两边挤满了等着看好戏的人。 “开始吧。” “急什么,活动活动筋骨先。”白素煞有介事的轮胳膊踢脚,眼睛却骨碌碌朝人群中张望,她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连忙朝他努努嘴,小强会意,一晃小人影消失在人群中。 “磨磨蹭蹭,是不是胆怯了?现在认输我还考虑把附加条件去掉。” “谁输还不一定呢。”白素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好吧,开始。” 两人朝目的地奔去。两旁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边跑边看,最后来跟跑的人也搞不清比的人是谁,只晓得随众。白素趁乱,消失在人潮中白青正准备修稿。 小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白青哥哥,出事了。”接着把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青儿。 听罢,白青心中着急但还是不露神色:“知道了,谢谢你。不要担心,没多大事,你先去看看再回来跟我说吧。” 自己是女子的事在这个世上除护国寺的三位知道外暂还无人知晓,白青也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情,先把小强支开,然后赶紧关门跑上阁楼换上女装,平常做衣裳一般都是一式两件,虽两人喜好并不尽相同,但这是多年形成的习惯。 从后门溜出,白青抄近路穿过一条小巷,快步来到广场,还好,没迟到,闪到老槐树下,调匀呼吸,静候大队人马的到来。 此时白素已躲回自己的阁楼,正在偷笑,思考这未来的三个月里怎么折腾雪蟠这死胖子,但又担心白青的滥好心会放过这家伙。 待雪蟠气喘吁吁跑到目的地,佳人已气定神闲候在树下了。 看着跑得狼狈不堪的雪蟠,白青浅笑,“雪公子,可服输?” 雪蟠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火辣辣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如此清浅,若山涧之流水,让人有种自然信服的魔力,抬眼怔怔地看着浅笑的白青,‘服’字脱口而出。 众人大跌眼界,看着这平日不可一世的圣都混世魔王,居然也有在别人面前俯首服输的时候。戏看完了,大家也一哄而散了。 树下独留下二人,雪蟠乖乖地待在一边,听候白青的差遣,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这女人娴静之时有如此大的威慑力。 白青看了雪蟠一眼,“你可以走了。”打算放过他,她觉得他也就一叛逆少年而已,这类孩子的不良行为形成基本上是家里人当宝一样捧着宠的,外头人当魔头一样惧着惯的。 “真的?”雪蟠有些诧异白青的决定,“那你就把那张纸撕了吧。” 纸?白青哪有赌约,心中暗叫苦,要露馅了。 一迟疑,雪蟠又说话了:“晓得你没那么好心。”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 一句‘好心’倒提醒了白青,他的懊恼神情没有逃过白青的眼睛,她一转念,这家伙虽顽劣,但还晓得服输知错,本性未泯,有药可救,若在这世间停留的日子里能改变他也挺不错的,好歹也算是为这里的人们消了一魔。对付这样的少年白青有办法,以前公司同事的儿子就是一范例,方法就是把他当正常人看待,红萝卜加大棒,肯定他做得对的方面,帮他把一些错误观念去除掉。以白青往日经验这类孩子接受新生事物能力超强,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可造之才,想至此,白青改口,“你现在可以走了,明天再到童梦玩偶店来领罚吧。” 雪蟠恨不得抽自己,眼看对方又改了主意,奇怪是的自己心中并不反感,甚至有丝莫名的向往,不知与如此佳人呆在一屋檐下会发生多少有趣的事。原来她就是童梦白府的人,对童梦东家白氏兄妹雪蟠倒是有所耳闻,只是外人对他二人一向只闻其事不见其人。其实见了也未必认得出来,因为白青不喜欢招摇,尽量不与外人接触;白素的心暂时全系在找寻那不知名的公子身上,处事还并不高调。 白青回至家中,男装的白素出来相迎,待旁边无人,白素止不住好奇,扯着白青衣袖连忙问结果。 “怎么样了?” “你准备做三个月苦力吧。” “骗人,刚才小强回来报告过了。” “那你还问。” “想听原版。” “他输了,我让他明天过来。” “我就怕你发好心放过他。” “我是在发好心,挽救一不良少年。好在他本性不坏,神经有点大条,应该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你下次千万不要再惹出这样的事端了,否则后果自负。” “知道了。”白素作一鬼脸,哼,她从不信自己有事白青会袖手旁观,这方面对姐姐的信任仿佛自母亲的胎中带来,她觉得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亲情。 改变 第二天,雪蟠如约而至,白素依白青吩咐,没收了他身上所有的钱物,把他安排在作坊负责搬运,食宿与所有员工一视同仁,依白青所言,这类小正太就得先劳其筋骨,让他明白饭是怎么来的,钱是怎么赚的,穷苦的人是怎么过的,平日里那样欺负他们是错的。白素指派了他这一天的任务,附加了一句,若吃不了苦就早说。雪蟠气胜,见不得白素嘲笑的嘴脸,一口应下。 大家也都遵照白青吩咐只把他当雇工看待,但是到日暮各自忙完活后,都又不记较他的轻视好心的帮了他一把,不然以他的业绩,恐怕到深夜他也无法完成任务。雪蟠生平第一次有点感动有点愧疚。 劳动强度一天超过一天,加上白素的故意找碴和监工,尽管有大家的帮忙,雪蟠还是过得并不轻松,但那份好胜心仍支撑着他,哼,看你还有什么磨人的花样。 六天过后,雪蟠觉得自己已到极限,心中开始有些小差。 白青也在记算着时间,估计那小子脾气差不多了,得换种法子了,让妹妹继续磨他下去,说不定他一口气不干了,又跑街上当魔王害人去了。第七天,白青让妹妹把他带到自己的工作室。 “雪公子,这几日能与大家共同劳作,公子的诚信与吃苦耐劳精神着实让白青佩服,辛苦了。”清澈的声音透出十二分的诚恳,白青晓得对待这样的少年一定要适时鼓励肯定。 雪蟠倒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还好还好。” “什么雪公子?!奴仆有称公子的吗?这几天我都是叫他‘喂’。”白素一旁冷言,知道白青不会采纳,但还是想损他几句,“看他这形象就叫他胖墩或着蟠猪好了。” “太难听了,我不要。” “主人好意给仆人取名,哪能有仆人说不要的份。不然……”白素从袖袋里掏出那份赌约扬了扬。 雪蟠记得那纸上所言,如果违约则要负着‘我是小人’的牌子绕全城一圈。他那般好面子的人绝不会选择如此之辱。 真是一物降一物,见雪蟠恼不敢言的样子,白青暗笑,掩嘴轻咳,让白素适可而止,“就叫小蟠吧。” 白青有意无意的拨弄着桌上厚约一尺的账本,黛眉微蹙,轻叹,“账本太多,我一人实在顾不过来,小蟠,从今天起你在这里帮我查看账本,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如何?” 言语诚恳,声音温软,特别是白青对他的那份浅笑,雪蟠觉得自己就像沐浴了三月的春风,胸中升起一份软软的腻腻的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嗯。”雪蟠应允,他觉得这个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少年言谈举止间有股魔力,即使平日里最讨厌的事就是看书,更别说比书还枯燥乏味的帐本,他也无法拒绝。 白青把阿拉伯记数法和会计的借贷计账方式悉心教他,自己平日里曾看过几本穿书,里面的古人基本都是情商高智商低,看来是误导,这古人的智商与现代人的相比绝不会低,没几日,雪蟠做账跟白青不相上下,白素又因材施教,把一些经商理念和管理模式全教予他,雪蟠也很快上手。纵观他到白府来的这些日子的表现,白青相当满意,也就放心让他参与童梦的事务管理。 雪蟠对白青除了崇拜,更多的是倾慕,虽然过了约定期,但他除了搬回家中吃住外,仍坚持留在白府与大家共事,他知道这样粘在一男子身边极不妥,也曾克制自己,可老管不住自己的心,后来索兴不管了,反正自己又没碍着谁,敬慕一个人又没什么错,每天他最想听她说话,最喜欢见到她的笑容,若是还能得到她一言半句表扬肯定的话,那简直是比做神仙还快活。 充实而快乐的日子是很容易过去的,生意有了雪蟠的加入更是顺风顺水,半年多的功夫全国的很多城市里都有了童梦的加盟店,在别人眼中白氏童梦仿佛一夜间创造了一个商业童话。 慈空偶尔过来帮忙做些劈柴挑水之类的重活,然而他这样的举动让雪蟠极其排斥。雪蟠就是受不得围绕在慈空与白青之间的那份熟稔默契氛围。 这一日,阳光极好,白青把工作搬到了院中的树下。恰好慈空过来了,光着臂膀在一旁抡斧劈木。白青惊艳慈空动作一起一落间肌肉透出来的的力量之美,忍不住拿起纸笔素描起来。一进后院就见到此情此景的雪蟠极不痛快,无奈自己蛮力又不能与对方相比,“慈空,你怎么又来了?我今天安排了劈柴的小工,你快回庙里念经去。” 慈空懒得理他,低头做他的事。雪蟠上前强行阻止,慈空没防,斧头脱手落下,眼见要剁着雪蟠了,慈空伸手推挡,雪蟠毫发无损,慈空小臂划过一道伤痕,血涌了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白青来不及出声阻止,跑过来捧起慈空手臂连声问:“伤着了?严重不?” “没事,小伤,幸好没伤着雪公子。”慈空怕白青担心,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抹掉血迹,效果相反,血不止,看上去更恐怖。 白青最见不得别人受伤,感觉自己比别人还痛,更何况是平日一向视若家人的慈空受伤,这种感觉更甚,“感染就不好了,我用清水给你洗洗,然后上药。”说话时声音已有些颤抖。 不容慈空推辞,白青把他拉至工作室,倒过一盆清水,给他把伤口部位仔细清洗干净,然后拿出膏药,边小心的抹边轻轻的吹,生怕再弄疼他。 感觉到了白青的紧张与小心,随着白青指腹触摸的起落慈空心中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悸动,仿佛没有了疼痛只有甜蜜。对上白青眸色分明的双眼,净若晓蕖,慈空心生惭愧,觉得自己龌龊,可又止不住自己的奢望,心想:自己若能一辈子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她守护她痛又如何?死亦无憾。 雪蟠自知理亏,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一旁,看着慈空享受的特遇,宁愿受伤的是自己,心湖的泡泡已泛滥成灾。哼,把我当透明人了,心中恨恨,于是他开口:“此事责任在我,还是我来给他上药吧。”不由分说,他一把夺过白青手中的药膏,有一下没一下的抹着,心中念叨:讨厌白青对你的关心,讨厌你看白青的眼神,讨厌……手已不知不觉地加重。 慈空皱了皱眉,深吸了口气。 白青心疼:“雪蟠,你这是干什么?这事都做不好。” 听到白青喝斥,从没见白青如此严厉表情责备过自己,雪蟠微微一怔。 白青觉察到了自己口气的粗硬,连忙改口,“怪不了你,你未曾侍候过人,还是我来吧。” 尽管白青如是说,薛蟠还是觉得很受伤,摔门而出,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生那么大的气,没走出多远,心中又很后悔,立即折回:哼,怎么也不能让他们两人独处。 白青刚好帮慈空把手臂弄妥当,见雪蟠去又复返,问他:“还有事?” “当然,有事,还记得七天前你答应过我的事不?”雪蟠一副没事找事的表情。 白青点头,问道:“你准备好了?想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 原来白青发觉雪蟠越来越粘自己,于是就外派他差使,没想到这家伙办事效率挺高,估计半月才可成的事他十日就做完了。回来后这股粘劲变本加厉,他一个劲的要求白青教他画稿,因为他知道,设计这一块一直是白青负责,若她答应,他就可以天天腻在她身边。经不起他的软磨硬泡,加上一下子又没得外差,白青答应了,只是有条件:机会仅一次,要他完成一幅人物肖像,让熟悉的人一看便知是谁,否则免谈。美其名曰看他的功底,实际上是拖时间,白青料定急燥的他没那份耐心,况且最终的裁决权还是在自己手中。 雪蟠当初是外遣十日,失魂十日,好不容易求得个可免受相思之苦的机会,于是七日苦练,今天信心虽还不是十分,但事已挑出,只得硬着头皮上。 待白青收拾完现场,雪蟠也作完了画,满心期待的把作品呈给白青,“等等,你不会故意否决吧,还是让慈空评吧。” 这家伙变精了,弄得白青不好讲出早想好的定论了。白青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画稿递给了旁边的人,“慈空,你能看出他画的是谁吗?” 雪蟠紧张,虽吃定慈空的老实,但若换成自己是慈空一定会说不。 是仿白青的一贯描法,寥寥几笔,倒也画出了几份神韵。慈空敦厚,如实回答,“是白青。” “谢谢,慈空,太感谢了。”雪蟠高兴得语无伦次。 白青没想到慈空这般的实在,只得认了,“既然慈空说是就是了,你明天就跟我一起画稿吧。” 雪蟠手舞足蹈走了。慈空感觉自己好像搞砸了一件事,但又一下弄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边想边随雪蟠一起出了门,回寺去了。 白青回头想仔细再看看那幅画,遍寻不见。 “青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白素提着一食盒进来,“刚才在前庭我见雪蟠屁颠屁颠地走了,你是不是又表扬他了。” “没有啊。只是答应让他学画稿。”两手不空,白青张口接下白素递过来的凉糕。 “就这事也让他高兴成那德行。”白素嗤之以鼻。 “别人想进步,应该鼓励。”白青不喜欢妹妹对别人的好学勤奋不屑。 “是,就我不长进。搞不明白你怎么对他就那么上心?”白素剥了一块放进自己嘴中。 “你当初自己惹来的麻烦,还好意思说这话。”白青指头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啐道。 “不提那事了,说实话,你觉得雪蟠人怎样?”白素张大眼睛,不肯放过白青的半点表情。 “旧社会新青年,挺好的。”白青轻描淡写说道。 “这阵子我也觉得他顺眼很多了,优点还是有不少的,吃得苦,脑子精。人虽长得圆实点,但还算周正。想当初,我一见他那副尊容就冒火。”显然对白青的答案不满意,白素继续诱导。 “ 早跟你讲过,看人不要以貌取人,特别是男人,往往超帅的男人超不实在,因为他们受到了太多的众星捧月待遇,所以人变得特别的自恋。”白青却趁机想给白素一点忠告。 “别把话题扯开,你再怎么说也没用,帅永远是我最爱。现在我们不讨论帅的问题,只谈雪蟠,他还有一最大的优点我还没说出来,家世相当不错,相府公子,换作现代,高干子弟哦。”干脆还说白一点,白素心想。 “他的这些与你我何干。我怎么觉得你像在给我牵媒似的。”白青顿时明了妹妹的心思,给了她两颗大白眼。 “是呀,你不觉得雪蟠待你很特别吗?看他现在对你想爱又不敢的样子,我不敢想像他若晓得你是女人会是哪样的癫狂。”白素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别人有爱的自由和权力,我们只须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就好。”白青不作直面回答。 “你这不是在漠视别人吗?不珍惜别人的感情。”白素激她。 “这不是珍不珍惜的问题,这是责任的问题,明知道成不了的事就不要给别人回应,女孩子家也没必要非得把身边有好感的异性变成自己的恋人,有时候爱情可能没得友情靠谱,婚姻就更不好说。”白青边回答妹妹的问题边反过来对她旁敲侧击。 “你是一朝蛇咬十年怕绳。”白素不以为然。 白青见妹妹没有醒悟,干脆就雪蟠之事说到底:“我与雪蟠不可能成,其一:我们归期不确定,一旦那天来临,留下的人会伤心,走的人会痛心,与其到时伤痛还不如开始就绝情。其二:据我观察他对我的容貌的关注超过了我自己,我与他年龄悬殊,总有一天,最好的化妆品也掩饰不了相差的这几年的衰老痕迹,到那时,他即便是对珠黄的我相敬如宾,但这也不会防碍他挑几位如花似玉的姨太太陪伴左右,因为在这个三妻四妾的封建社会里没人教他们感情专一,他们觉得追求美色是男人的本能也是本事。其三:雪府我俩去过,虽然雪相感谢我们这阵子对雪蟠的改造,但态度并不热情,甚至可说冷淡,这些权贵之家素来门第观念极重,我们在他们眼中也就一暴发户,和布衣没啥很大的本质区别。做人就得自在,何必让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伤自尊呢?感情之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呐。” “开个玩笑,你当真了,看你说得义正词严的,给我上课是吧?”白素识出了白青的套路,心中并不认同,哼,喜欢他就抓住他呗,顾虑那么多人生还有啥意思,若不是自己心中的那位白马王子远超雪蟠,说不定自己就会选择他,替白青婉惜,每天这样没日没夜的忙,选择他至少可以不必活得这么累。 “感情之事玩笑不得,以后你千万不可去误导雪蟠,我和他维持现在这样亦师亦友的关系最佳。”白青警告妹妹,满脸严肃。 “晓得了。”白素撅了撅嘴。 “不说我的事了,说说你这阵子的收获吧?一天到晚都难得见到你人影。”白青转开话题。 “毫无收获。”白素满脸不高兴。 “贴一寻人启事或者站在城门口问路人?”白青打趣。 “别提,这招我早想了,那日我问雪蟠银月最美的男子是谁,他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笑我轻浮。当时恨得我牙痒痒的,一花心大萝卜也居然敢取笑我。你说我若到大街上去做这事,别人会不会把我当花痴?”白素懊恼。 “呵呵,可能。”笑过后,白青正色道:“不管找不找得到那人,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做事多考虑后果,别让自己受伤。” “你放心,从来就只有我伤别人。”信心满满,白素回言。 “那是因为你没投入。”白青站起来,拿绢帕替妹妹擦去嘴边的食屑。 “谁说我没投入,每次我都爱他们爱得死去活来啦。”白素扭头,接过绢帕,对着铜镜仔细擦拭。 “既然爱得那么深,为什么每到最后却要他们都为你活来死去呢?”白青不解,言语间似透着一丝责备。 “原因简单,因为我发觉了有比他们更帅,条件更好的,更适合我的。谁像你那么古董,执子之手就要想到与之偕老。”白素把帕子甩还给姐姐,兀自走了。 白青本来打算劝说妹妹的,没想到自己倒给她抢白了一顿了,心中苦笑,不晓得是妹妹太超前了还是自己太落伍了,打死她也不会认同妹妹的做法,看来要和妹妹在某些方面达成共识还任重道远。 鹊仙节 破晓的阵雨,让人已感到了初夏的气息,暖而不腻,爽而不凉。 今日薛蟠没来童梦,白青没感到奇怪,因为今天是鹊仙节,在白青的所得信息中,鹊仙节和情人节差不多,专为红男绿女自由相亲设的,在这一天,只要是适龄的男女无论富贵贫贱,都会去鹊仙亭附近游玩,遇上心怡的对象可直抒胸意,不必受平日礼教约束。 白青猜薛蟠肯定是凑热闹去了,难得清静,索性点上一块熏香,整理起以往的画稿来。 白素走了进来,抢过白青手中的稿纸,“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闷在房里清理这些东西。” “痴男怨女约会的日子与我何干。” “当然有关,你今天必须帮我出去找人,人多力量大,多一个人多一份机会。” “我又不认得他,怎么帮你找。”白青不想掺和她的这档子事,不管找得到找不到那人,对于白青来说都会是一件头痛的事,找不到,要忍受妹妹的絮叨,找到了,又害怕妹妹鲁莽行事。 “今天圣都的年轻男女都会去鹊仙亭,你只要把见到的全场最帅的最气宇不凡的那人的情况报给我就可以了,我就不信这次还找不到他。” 有些事有些人不是想避就避得了的,白青很明白这个道理,与其这样每天为她担心,不如早日面对解决,“也罢,了你一心愿。走。”白青抬脚就往外走。 “不行,你今天不能这样穿着。”白素早为白青准备了一套女装。 白青这才发现白素作男子装束。 “我们今天互换一下身份,我来着男装,这样我可方便去更多的场所,而且言行举止不必太多约束,可无所顾忌的找他,你着女装,见谁你都说你是白素就是了。”白素叮嘱。 白青无所谓,反倒觉得人多又杂的地方以白素的性格让她着男装出现安全系数还大一点,于是点头同意。 出门眨眼功夫,白青就发觉素儿不见了人影,只得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举目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白青极不自在,抬手掩面穿过一情侣扎堆的绿荫长廊,几经迂折,眼前豁然开朗,一若大的荷池展现面前,时令尚早,池中水面只伸出了或舒或闭的荷叶,闭的翠绿,舒的青葱,倒也层次分明,一眼望去让人顿生清新之感,最让白青怜爱的是绿盘底下藏着的那些小鱼,叶间偶尔滑落的水珠也惊得它们四处逃散。沿着红樱掩映的堤岸,踏着纷飞的花雨,白青不觉已到了一座白玉长桥边,只见清波上玉带飞跃,她几欲怀疑是西子湖畔的断桥,忍不住扶栏而上,暖风拂面,人飘飘似醉。几番流连,略感疲惫,下了桥见前面坡上有一楼阁,白青心想,那应该是供游人小憩的地方,于是拾级而上。 一红色缎球从阶顶滚落而下,在白青身前停住,她习惯性地好心顺手捡起,突然脑中警铃大作,坏了,多情的日子,红色的缎球,莫不是哪家小姐或公子在此缘定终身?此时白青扔也不是拿也不是,举棋不定间,人已至阶顶。 场中所有人眼前一亮,只见一清雅绝伦的翠衣女子手捧彩球冉冉而至,宛若荷池里走来的精灵。刚才还喧闹的空气似瞬间凝固。 “谁的?”白青硬着头皮询问,清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 一位手托着圆盘的小侍女如梦初醒,来到白青面前,垂首轻声道,“请抽花令。” 哦,原来是大家在玩类似击鼓传花的游戏,白青心中舒了口气,奉还彩球,随手抽了一支令筹递了过去。 “曲令,小姐请随奴婢去选器乐。今日所有节目必须应今日之情景,否则会被罚酒。”小侍女好心提醒。 “谢谢。”古人玩的这些风雅之事自己并不擅长,心中有些犯难。 白青在庭中桌台上各色乐器中看到了古筝,心中窃喜:感谢小区的大妈为了创建文明和谐小区免费让大家学了古筝,感谢音乐教师的母亲遗传下来天份,曲艺虽算不上纯青,但也算不上太烂,三分的琴技加七分的真情,凑起来应该不会太丢人。 白青开口:“如此佳节,我赠一首‘女人花’给场上所有的人。祝愿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她感觉自己说得像社区妇联主任在去年的集体相亲会上的发言,俏皮的笑笑,在古筝前坐定,十指轻弄,丝弦动,启红唇…… 曲调清新,词意隽永,余音绕梁,有人惊艳,有人嗟叹,有人沉思,随即而至的是潮水般的掌声。比预料的效果好,白青松了口气,欠身至谢,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丝来自己鼓手边的嫉恨眼神,心中吃惊,不知自己何时怎地得罪了他人,来不及细想,下轮鼓点声起。 巧合还是……彩球居然再次落到了白青手中。小侍女又至,白青心中忐忑,刚才那关过了是运气,这次还会有好运吗? “词令。” 作词?天,白青心中抓狂,搜肠刮肚倒能想起几首,可那是别人的东东呀,迟疑中,又一侍女托一酒杯至,轻声问:“领罚否?” 酒?母亲的耐酒基因全遗传给了白素一个人,自己几乎是沾酒必醉,白青思量着这一杯下去自己是否能找着回家的路,也许还没到家这酒劲就会发作,左思右想,不敢冒险。 唉,秦大,对不起了,白青径直走到笔墨前,提笔挥毫,一首《鹊桥仙》一蹴而就,字词如其人,飘逸灵秀。 众人对白青愈发另眼相看,从鼓手旁传来的那丝嫉恨愈发强烈。 白青觉得继续呆下去不知会有何结果,想离场,无奈周围人越聚越多,不待她走出这个人群,彩球第三次落到了白青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鼓手身边那位华衣小姐挑衅的目光,故意,绝对是故意,对上那位小姐的目光,白青倒沉下气来,唇边挂上若无其事的浅笑,大不了一杯酒,也许运气还不至于那样背。 “舞令。” 怕什么就来什么,这一项自己怎么也凑合不来了,认罚得了,当小侍女把酒呈过来时,看着那杯琼露,白青并没想时的干脆,有些胆怯,不晓得这一杯下去可不可以挨到家,手迟迟不敢碰杯。 突然间,白青发觉身侧多了两人影。 雪蟠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站在一旁。平时里素儿欺侮人家太多,以他俩的交情,白青料定雪蟠会袖手旁观,看现在自己这个‘白素’出丑。好歹是忒熟的人,白青心有所安,即便醉了,再怎么地,他至少会把自己送回家。 白素把眼光投向另一个身影,他来做什么,难道他认出自己来了?上次自己好像对他不怎么客气,萍水相逢一次,希望人家早忘了。 “特殊之日,特殊之人代饮亦可……”小侍女不想难为白青。 未等小侍女交代完,他二人都朝酒杯伸手过去,见此情景,白青不知如何是好。小侍女不说这句倒好,话一说白了,白青倒不好意思让人家代饮,总不能认了这两人和自己有特殊关系,于是轻道一声谢,手迅速把酒杯接了过来。 “代饮亦可,那代舞如何?”伴着一个庸懒的声音,一白袍红衫少年进入了大家的视线,额前穗发遮住了半张侧脸,整个人俊俏得有些妖魅。 “在下白青,家妹白素足疾未愈,大夫说她不宜大动,这舞就让我代表劳吧。” “代舞亦可。”小侍女把话补完。 谢天谢地,素儿救命来了,舞蹈对艺校读书的妹妹来说是小菜一碟,白青悬着的心全落地。 “素儿,击鼓。”白素吩咐。 白青依言,走至鼓前,弃槌,以手相击。 白素踏着鼓点先来了一段柔美的古典舞,动作美伦美奂,见观众渐入佳境,白素朝白青挑了挑眉,示意白青把鼓点加快,又来了一段动感的现代舞,随着最后一个回旋动作,白素脱下了外面的白纱长袍向着渐已疯狂的观众抛去,引起尖叫声无数,看来循规蹈矩的古人对H的表达方式和现代人一样,白素得意的朝白青笑了笑,她对这一出的结果相当满意。 白青看着神彩飞扬的妹妹,听着众人的喝彩,感觉比自己赢了还畅快,以为圆满结束了,朝白素做了一表扬的动作,谁知白素朝她诡异的一笑,她心中突感不祥。 “我时常一个人独自己彷徨……”白素清唱着《做你的爱人》,扭着拉丁舞姿,声情并茂地舞到了那位华衣小姐身边,活脱脱一副深情失恋男子模样。 那位小姐面色绯红,目光迷醉。 白素伸出食指轻托起她的下巴,歌声骤停,恶作剧般的笑声响起。 佳人突然醒悟,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白青虽对这位大小姐印象不怎么好,但让她一大姑娘家在大庭之下如此丢脸还是觉得有些过。表演的成功就是对她的最好回击了,何苦再去作弄她,看了看白素,叹了口气,唉,这才是自己那受不半点窝囊气的妹妹的一贯作法,图一时痛快,从不考虑后果。 自青儿入场,月无痕的目光就定格在她身上,是他?庙会初遇时的那份怅惘还聚集在心间,白青这个名字曾在舌尖辗过千万遍,当日的男装让人有些许遗憾,而今得见他的红妆,领略了他的才情,那份相识恨晚情绪不可遏抑,情不自禁朝他靠过去。然而白素的出现彻底搅乱了他的视听,心中刚认定的事又全被否决。听得‘红衣白青’的自报名号,他心中又深深地被‘白素’这个名字填满。 待白素表演完毕,月无痕上前打招呼,“白公子,白小姐,月无痕有礼。” 白青不习惯月无痕深情款款的眼神,欠了欠身算是答礼,然后把眼光偏到旁边的白素。白素看月无痕时眼中喷发出来的那股狂热让白青不由得一惊,难道月无痕就是妹妹朝思暮想的那位公子?果不其然,白素倾过身来,悄声招呼白青:“就是他,热情点,不准怠慢,现在你的身份是我。” 白素热情回应:“白青代小妹谢过月兄。” “青弟无须多礼,此乃月某之幸。” 汗,称兄道弟了,用得着这么快熟成这样吗?白青瞄了一眼老实呆在一边的雪蟠,要谢也不能厚此薄彼呀,雪蟠刚才也出手了。 见白青没得啥反应,白素轻推了她一下。 白青对着月薛二人深深一笑,美魇如花。 雪蟠原打算看在白青的份上帮‘白素’把那杯酒喝掉,然而看过‘白青’劲舞过后思维就进入了游离状态中。白青的一笑,他脑子瞬间短路,一闪而过的灵光让他恍然大悟,他看了看白青,又看了看白素,骤然心跳加速,除了狂喜还是狂喜,原以为是白素会装,在家是魔女出门装仙子,原来根本就不是这回事。 雪蟠一再告诫自己,冷静冷静,千万不能把这秘密泄出来,瞧这月无痕看青儿的眼神,就让他误会白青是白素好了,待回头换过来,让他追白素去,青儿是我一个人的。雪蟠忍不住贼笑,突然又有几分恼火,不晓得慈空知不知道真相,哼,改天一定要大师把那家伙的头发剃光了,省心。 大家各怀心思,谁也没注意雪蟠神色阴晴不定的变化。 “雪蟠见过康王爷,小人是白青的朋友。”说到白青二字时,薛蟠故意拍了拍素儿的肩膀。 “雪公子多礼了,青弟的朋友自然是无痕的朋友。” 白素一直花痴状地盯着月无痕,月无痕不知何故于是轻问:“青弟,我脸上是否有何不妥?” 白素连声说:“妥、妥、妥,妥得很。俗话说岳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今日我这作兄长的……” 这死丫头,说得如此露骨,生怕别人不晓得她那点心,这么着急地想嫁给他,白青扯了扯她的衣袖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白素打了两哈哈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白青脸通红,一半是为妹妹羞,一半是为自己愧,不好意思轻轻地把身子扭了过去。 恰是白青的这个动作,月无痕部以为是女孩子家的害羞,殊不知此羞非彼羞。 四人结伴游园,俊男美女,引路人艳羡无数,白素得意,月无痕满意,薛蟠中意,白青小心翼翼。 白青生怕捏不好分寸,留后顾之忧,于脆来个装病,反正刚才素儿刚才说她有足疾,待回家换过来,让素儿自己去处理这事,看这月公子也不似坏人,只要不过火,随她怎么去玩。 白青故意深吸了口气。 “怎么啦?”月薛两人异口同声满怀关切问。 “可能是足疾犯了,对不起搅了大家的兴致。”白青边答边扶上白素胳膊,向她传了一眼神。 白素会意,心中也早就不大舒服姐姐替代自己的角色,于是接话:“月兄,雪弟,我俩先告辞了,有空请来童梦小坐,不劳远送,后会有期。” 月无痕不舍,但心知来日方长,止步,目送佳人远去。 雪蟠破天荒地没有粘上来。白素喜他懂味,没让月无痕误会;白青却心惶惶,这家伙反常,怕是看出点什么来了。 亲事 回王府后,月无痕立即派出暗卫搜罗青、素两人的有关资料。 两天了,出去的人都已返回。 月无痕坐在书房中听周岳的汇报。 “暗卫查不出白家兄妹的原藉、底细,此二人好似凭空出现。” 月无痕脸色深沉,显然对这消息极不满意。 周岳继续:“他俩最初出现在护国寺。” 月无痕剑眉稍舒:“方丈怎么说。” “方丈说他二人身家清白,绝非敌国奸细。” 月无痕听罢喜溢凤目。 白府,白素在家满怀期待,天天在府门前张望。 事过两日,一切如常并无惊喜之事发生,白素忍不住冲进白青的工作室,夺过白青手中的笔,审问白青:“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了我的事。” 白青无辜摇了摇头:“我天天在家画稿,你又不是没见到。” 白素想想也是,但还是有一肚子的怨气:“都怪你,要你那天热情点,你总给我假清高。” 白青觉得白素的话说得越来越过,冷冷的驳回:“你觉得他会像你一样花痴、冒失?” “你……” “多则七日,少则三天。” “什么意思?” “他肯定在查我们的底细,你认为皇室成员会随便跟人交往?” 第三天,一清早,白青才步入前庭,就见一班人等抬着彩礼,从府门外鱼贯而入。 一头戴红花的媒婆满脸堆笑朝白青不停道贺:“恭喜,康王爷看上了府上小姐,特差小的来给说媒。如果府上同意,婚礼就定在下月十五。这是喜帖,请公子务必回复。” 白青没料到事态会这样发展,怎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呢,这是闪婚,危险系数不是一般的高。日子都看好了,难道他就料定此举会成功?这帅哥看样子不是一般的自信。 “夫人稍等片刻,白青去去便回。”白青接过贴子,直奔阁楼。 白素正在房中发呆,对白青的出现不理不睬。 白青笑笑,拿出喜贴在她面前晃了一晃。 “什么呀?” “月无痕遣人送过来的。” “不早说。”白素一把夺了过去。 “你不理我。” 待白素把贴子看完,抱着白青兴奋得大叫:“人呢?” “在外厅候信。” 白素听罢就往外冲。 白青冷静地把她拉住,按回座椅,“素儿,你觉得我们应该答应他?我觉得此事不妥,而且这速度很危险。” “当然答应。你的思维一向很古董。” “你爱他吗?” “当然。” “爱他什么。” “他长得不是一般的帅,不是一般的有地位,不是一般的富有。” “除了这些,你了解他多少?” “他说话、他眼神那样的温柔,人本性应该不坏。” “猜的不算,况且我们现在不是找普通朋友,而是找你的另一半。” “你找碴,我很现实,他有这三条件已是夫复何求了。” “那好,换位思考,婚姻是双方的事,你觉得他爱你吗?” “当然。”这个当然白素说得并不底气十足,毕竟那天见面的是白青,但转一想,仅相见一面应该最有印象的就相貌而已,自己长得与白青还是相差无几的,于是信心添了几分。 “你觉得他爱你什么?美貌?才华?还是德品?” “这样想来,天底下独你一个人才可以嫁人了。你不会是后悔了,想和我抢他吧?”白素刻薄。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没发觉他有什么特别吸引我之处。我只是想说做任何事一定要知己知彼,才可预测未来。不管嫁谁,我希望你结婚之后能天长地久、幸福美满。” “不用怀疑,一旦结了婚,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快乐幸福的生活,从小看到大的书都是这样写的,我一直认为我的人生亦会如此。” “结了婚就意味着幸福生活的开始?如果我没记错,你说的这句话一般都用在书中的结束语。为什么他们编这些华丽完美的故事一般都会在主人公步入结婚殿堂时就全剧终呢?” “那你说他们婚后会怎么样呢?” “老天才晓得他们会怎么样,我只知道黛妃过得并不幸福,茜茜公主晚景凄惨。” “依你的意思,我们这辈子不用结婚了。” “爱情是两个人甜蜜的粘在一起谈情说爱,婚姻是两个大家庭凑在一起过锁碎日子,如果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最好就恋爱恋爱算了,时机成熟再说结婚不迟。若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能让我放心把你的终身托付给他以及他的家人,我会亲自把你送至他的手上。”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也许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什么村呀店的,婚姻又不是做投机生意,如果他真爱你,他会用他的心和时间来等你,如果真没了,那也是彼此爱得还不够。” “说到最后还是说没了吧?你又没结过婚,我听你这多啰嗦作什。你是被陆晨甩了心中有阴影,所以看婚姻总这么悲观。” “我这不是悲观,是理智。没吃过猪肉,怎也见过猪。如果等经历过后才明白这些,那是不是代价太大了,为时太晚了?我没资格,母亲有没有资格?” 提起母亲,白素沉默,当初才貌双全的母亲对父亲也是一见钟情,糊里糊涂就做了人家的小三,却又明明白白被他抛弃,最后落得个亲人不谅,旁人鄙视,贫困潦倒,客死他乡的结局。 内心几经挣扎,白素还是挡不住当月无痕王妃的诱惑。 “两码事,母亲是母亲,我是我,我主意已定,你勿须劝我了,日后有什么后果,我一人承担。”说罢,白素径直提起笔,飞快地把回贴写完,立身抬脚准备去前庭回话。 白青拦在门前,挡住妹妹。 “怎么?说不服我就想来硬的?今天你若敢拦我,别怪我以后翻脸不认人。” 白青心中长叹,女大不中留,再留便成仇了,“不是,我帮你去回。你这样去岂不让王府的人笑话,哪有女孩子家这么不自矜的呢?把贴给我吧。” “真的?别骗我。” “你去账房那里,我们账户上应该有活动资金五十万两,你悉数支了去吧,喜欢什么就添什么,别太寒碜了让王府人看低你。” 白素听罢心花怒放,亲了白青一口:“真是我的好姐姐,我这就去账房。” 送走媒婆后,白青立即找了小强母亲。 三日后小强母亲领来了四个朴实懂事的丫头,全都十四五岁光景,在这里这个年纪的姑娘已谙世事了。小强母亲把四人情况稍作交代就退下了。 仔细端详了四人的言谈举止,白青对其中一个叫小莲的深感满意,示意留下,其余三人每人分发十两纹银各送回家。 “小莲。” “是,奴婢在,公子请吩咐。” 白青没在她眼中看到惊喜和惊艳,越发地喜欢她的冷静和稳重,“在我眼中你不是奴仆,我尊重所有自食其力的人。叫公子太见外,你可视我为朋友或家人,直呼我白青或青。” 小莲有些感动:“好的……谢谢白青。” 白青满意:“说谢的应该是我,我有事请你帮忙。小妹白素将出嫁康王府,她平日行事任性鲁莽,我希望你能帮我跟着去看着她一点,如果她做出荒诞不妥之举,你多给她提点醒帮她照应点。我只有她一个至亲之人,这些年她一直是我精神的一个支撑,我唯愿她幸福。拜托!”说罢白青长揖。 小莲连忙回礼,“折煞我了,白青这等看得起小莲,我自当把她视作自己的亲姐姐照看。” “替小妹谢你,”白青从袖兜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小莲,“这是一千两,你三年的薪金。考虑到三年后你可能会有意中人会成亲,我总不能误了你好事。当然三年之后你若愿意续约我欢迎。” “太多了。” “伯母有病,你先拿去给她找个大夫好好诊疗。这些日子你可在家好好照料她老人家,下月初十你再来接差,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告诉我。” “有青这份信任,小莲就是肝脑涂地也决不负所托。” “就这样定了,有空的话我会去拜访伯母。”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婚期亦至。 满屋的艳红耀得白青心中阵阵发慌,不晓得自己这样把妹妹嫁了,母亲的在天之灵会不会责怪自己。 一袭红衣的白素心中说不出的兴奋,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与自己心仪的人喜结连理。 迎亲队伍的唢喇声由远及近,白青再一次替妹妹整理衣裳盖头。 听得喜娘高呼:“请新娘上轿。” 白素站了起来,把手伸给了一旁的小莲,没有顾身边的白青。 白青尴尬的收回伸在空中手,“怎么?不忍心让我送你这一程?” 白素轻笑:“你最好少在他面前出现。” 原来如此,白青心中苦涩,僵在原地,听着渐行渐远的喜乐,失落至极。 小强不谙事闯了进来,看到白青神采全无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去唤吴掌柜。 掌柜闻讯赶来。 “公子,怎么了?” “情绪有点低落,没大事。”白青回过神,面色还是有几分暗淡。 “今天是小姐大喜之日,公子应该高兴。” “是,高兴。吴叔你来得正好,”白青打起十二分精神,还是觉得言谈有些无力,“你帮我去一趟钱庄,给白素另开一户头,从今以后童梦纯利的十分之二全存至她名下。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把这些全交给她。” “公子,好端端的说这些不吉利话。”掌柜感觉不祥。 “我觉得很累,也许有一天我会去远游,提前防范一下,如果有这样一天,您不必担心,钱庄那里我预先有留言,除了我的签名,您集童梦所有人的签名一样可以支取经费。当初大家帮我开店时我就想过,童梦所有的人都是这店的东家。” “公子,你一直是大家心中最好的东家,你在童梦的份量是无人可替代的,老夫求你快把刚才那些话收回去。老夫明白你的心情,你兄妹情深,小姐出嫁,你也许是一下子很不适应,当年小女出嫁时老夫心情亦如此,过阵子就好了。小姐会幸福的,公子你多虑了。要不我差人把雪公子请来,他平日最会逗你开心。” 想起刚才白素对自己所说的话,白青长叹一声,““话说出去是收不回的。不必了,他去王府喝喜酒去了。也许如您所说,休息几日便没事了,您忙您的去吧,别为我担心。” 见白青在塌椅上躺下,面色有所缓和,老掌柜才放心的走了。 新婚 通亮的红烛映着重重红绡绣帏,白素端坐在喜床上,心中除了兴奋还有些许紧张,感觉自己是在做梦,而且是最唯美的那种,今夜过后自己就是真真正正的康王妃了,她对日后的生活充满了憧憬和期待,心中有一念:一定要活得精彩,风光超过白青。 人逢喜事精神爽,月无痕已记不清自己刚才在喜宴上喝了多少杯,几分踉跄进了洞房,一改往日的从容,还隔三尺之远就用掌力拂走了新娘的红盖头,看到喜服映衬下的白素比上次见面时更添了几分娇媚,醉意陡增至十二分…… 次日,白素醒来,发现日已上三竿,抬手间见到了臂上的吻痕,忆起了昨夜的疯狂,咦,另一个主角呢?白素慌忙坐起来,看着空荡的床头发愣。 小莲闻声进来侍候,“小姐醒了,王爷在外厅等你,一会儿还要去大堂给各位长辈请安。”说罢娴熟的帮她穿好衣服。 白素在等下人进来帮忙洗漱梳妆,见在床边整理的小莲用发钗划破自己的手臂,把血涂在床单上,她脸刷地通红,有种隐私被人偷窥了的感觉,有羞有愧有怒,但更多的是忐忑,小声问小莲:“王爷会很在意这个吗?” 闻得外屋脚步声越来越近,小莲飞快地扎好伤口,捋下衣袖盖住,轻声安慰道:“王爷是谦谦君子,应该不会在意,我这是弄给府上其他人看的。” 话音刚落,王府的另两个丫环托着洗漱用品进来了,一个是原来照料月无痕的叫小娟,服侍完白素洗漱后就拿着小莲刚换下的东西退下了。另一个是王府新安排给夫妇俩的叫小桃,正在给白素梳妆。 白素此时十分享受:有人服侍的感觉真爽。平日里白青对二人要求很严,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绝不可假借他人,所以白府里没有丫环照顾起居,现在想来以前的日子真是白过了,白青也太不懂得享受生活了,她喜欢自虐倒还罢,偏还把她白素也搭上。 月无痕坐在外厅,精神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做了一夜的梦,梦醒之后是淡淡的悔意:怎么自己千挑万选的人儿并不似她外表那般皎洁无瑕。他从未料到过自己的新婚第一天是如此感受,似涩似苦,若有所失,又不知失了什么,失在哪里。 梳妆完毕,白素步出寝房,来到外厅。 月无痕见白素出来,只是淡淡的问了句:“可以了吗?” 他的表现实在是大令白素失望,没有喜悦,没有亲密,相反,是一种若即若离的疏远、陌生。白素随后一想也就明白了:他这样追求完美的人,即便是最大度,也会或多或少在意自己老婆的清白。她于是藏住自己的不满,轻轻地点了点头。 月无痕转身移步大堂,白素亦步亦趋,两人没再言语。 看着月无痕冷淡的背影,白素告诫自己步步小心,相信来日方长,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征服前面这个男人。 王府的长辈众多,一轮叩拜下来,白素虽觉得有些累,但心中十分高兴,因为月无痕居然除了自己并没有别的妻妾,看来这家伙蛮洁身自好的,她宛若拾到了至宝。 趁四周无人之时,白素忍不住挽住他的胳膊,偷吻了他的脸颊。 月无痕条件反射似的一躲,伸手一挡,手经过处,白素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意靠我太近,危险。”月无痕面无表情地警告。 泪在眼眶中转动,白素一半是脸疼一半是心痛。 两人无语回到新房。 月无痕吩咐小莲给白素上药,然后转身离去。 小莲惊呼:“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撞院前那木柱上了。”白素回答道。 月无痕行至门边,听到白素的回答,身行停了一下,略有所悟。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白素身边的一只古董花瓶‘叭’地粉碎,她想通过这阵方式来宣泄心中的不快。 小莲想劝阻:“小姐,不可……” “自己带来的东西,我还不能处置吗?”手又是一拨,‘叭’又碎了一只。 “何苦呢?会伤了自己的。” “谁要你管,白青的耳目,滚,快滚。”白素满腔怒火迁泄于小莲。 小莲不语,默默地清理碎瓷片。 书房中,月无痕摊开一卷书画,正是当日从小侍女手中索来的那幅白青书写的《鹊桥仙》,仔细观摩,想起相识的点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但要自己一下子放下芥蒂,好似也不是容易之事。 随后的几日,月无痕依旧是那副不冷也不热的表情,但对白素作出的亲昵之举也没拒绝。这倒让白素看到了希望,信心倍增。 日子就在这种失望与希望的氛围中煎熬着,偶尔白素也会回白府。 每次白素回白府,她都会在白青面前极力地炫耀自己的王妃生活:如何的舒适、如何的快乐、如何的风光。 白青每次都会静静地听着,虽有时觉得她的言语漏洞百出,但私下分析之后认为他俩关系没偏离先结婚后恋爱的程序,也就不多做评说。 这一日,白素又来见姐姐,除了炫耀最近月无痕给她她买的发钗之外,还带来了一消息。 “青,王府来了一位客人,你猜是谁?” “我又不是王府上的人,怎会晓得。” “你见过的。” “我见过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和你交过锋的。” “商场上的对手有好些个。” “不是商场上的。” 白青仔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除此以外,我好像没开罪过人。” “柳紫嫣,就上次鹊仙节上为难你的那位,原来呀,她是无痕的表妹,她可还一直记着‘白青’的仇。她说,若不是你‘白青’搅局,让她表哥对她有了误会,王妃的位子应该是她的。” “鬼扯,为什么没在我们出现之前搞定她表哥?哎,难得有人惦记我,”白青立刻会意当初她为什么嫉恨自己当初演的‘白素’了,这姑娘原来对她表哥心存他念,“她没对你怎样吧?” “换了个人似的,天天对我献殷勤。” “有想过原因吗?” “我是谁,她那点弯弯肠子我岂不知道?还不是希望我帮她说话,让她表哥把她娶进门。” “可怜的娃,又是一个为了所谓的爱情连自尊都放弃的傻姑娘,想当初多傲的一人呀。妹婿对她怎样?” “好在他对她不感兴趣。哼,她若是敢跟我抢老公,我灭了她。” “关她啥事,男人真要移情变心跟第三者是谁没多大关系。” “我觉得外因才是主要的。今天我出来时间太长了,不久留了,省得让别人在家钻了空子。” “才开始就这样了,你累不累呀。”白青笑道,“说正经的,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受了啥委屈一定要回来跟我说。” “哼,你就想看我笑话,盼着我受委屈。”白素啐道,恨恨离去。 这是哪跟哪,这丫头,白青苦笑叹了口气。 月无痕下朝回府,正好见到白素领众人招摇归来,一丝不快闪过心头,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位王妃是如此爱现之人。 白素也见到了月无痕,飞快的迎了上来,拉住他的手。 “回白府了?”月无痕没有拒绝,有下人在,怎么也得装恩爱,省得让母亲挂心。 “是。”白素算准了他的心理,趁机把头靠在他的肩膀。 “兄长可好?”自成亲后,月无痕对白青改称兄长。 “很好,他让我代问好。” 提起白青,月无痕有些愧疚,他那般风光的把妹妹嫁进王府,自己好像并没有好好照顾他的妹妹:“改日我陪你一同去看望他吧,每次让你一人来去,实在委屈你们了。” “真的?”哪个女子不希望回娘家时是与丈夫成双成对的呢,白素也不例外,但她转念一想,在两人感情还不明朗之前,得尽量减少他与白青碰面的机会,赶紧回绝,“不劳,你太忙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改日我们请兄长来王府小住。” “青很忙,他恐怕也无余暇来这里小住。” 月无痕没再言语了,白素一看,原来已进了自己园中,下人们早已散去。 “今天不去书房?”白素奇怪他的反常。换作平日,只要在家他大多时间都会呆在书房。 “嫣儿喜欢在那看书,这些日子我就不去了。” 原来是躲人,但白素心里还是很高兴,至少在他心中她的份量比柳紫嫣重。她连忙吩咐小莲把寝房拾掇一番。 雪蟠醉酒 白青确实很忙,忙得不可开交。 自童梦兴盛之后,跟风的商家越来越多,恶性竞争开始,白青心知,在这无版权可维的朝代里,加上这一行也没什么核心技术可言,童梦不可能再有当初的厚利了,长此下去也就仅能维持生计而已。她下定决心尝试一下别的门道。 白青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过敏现象,不晓得这是她第几千百次失败后得来的结果,她拿起这次试验的小盒子,里面的凝膏纯白,闻了闻,淡淡的百合清香,再试了一下手感,清凉滋润,一切满意,青儿迅速把这个配方整理出来。 雪蟠在一旁熬凝脂,三心二意的,时不时看着白青发呆,傻笑。自从鹊仙节之后,他就经常这副表情,这种状态,白青由于太忙,没有注意他的反常。 难关已经攻下来了,剩下的研发简单多了,白青长长舒了口气,骤然的放松,她突感眩晕,连忙把头枕在椅背上。 白青的样子吓坏了一旁当助手的雪蟠,他丢下手中的搅拌棒,一步跨了过来,“怎么了?” 白青不语,指了指头,闭上眼睛,放松大脑神经,好让自己快速恢复。 “我给你揉揉。”雪蟠自告奋勇,轻轻地按上白青头上的穴位。 指下的人好似睡着了,指腹偷偷地滑过额头、眉毛、眼睛、鼻梁,颤抖着触向红唇,雪蟠心若鼓擂,手抖得很厉害,眼中那片樱唇上的丹红不断的晕开。 身后的温度越来越炽,白青尚余的意识感到了危险的存在,猛地睁开眼,“干什么呀!你!”大叫一声,蹦立起来。差一点就被他吻着了,不曾提防他会越矩,白青脸色不大好看。 雪蟠吓了一跳,害怕不已:“你……你别生气,我……我不是故意的。”可心中一个声音不断告诉他,爱她一定要说出来,不然两人关系永不会有进展,瞬间他不晓得哪来的勇气,握住白青的手,“嫁给我,好不?” 换作吃惊的是白青了,片刻的短路后她故作镇定地抽出了手,“说什么胡话,两男人怎么成亲,小孩子懂什么结婚。” “谁是小孩,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雪蟠很受伤。 白青觉得自己有点过,毕竟他对自己没恶意,声音柔了下来:“是的,我是女人。你不是小孩,但你不是我想嫁的类型,怎么办呢?做我的弟弟好不?” “不,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你说你想嫁怎么样的人?” “成熟有担当的,才貌勿须过人,但一定要勤奋,家庭关系不太复杂的,我太累了,不想婚姻生活给自己累上添累。” 雪蟠每次见到青儿眼中流露出的疲惫,心就隐隐作疼,此刻他不忍再给她压力,迟疑一会,“弟弟就弟弟吧,如果有一天我达到了你的条件,你嫁不嫁我?” “也许,既然你说了,我会好好考虑。只不过今天之事你不可跟任何人说起,特别是我的身份,如果泄出去半句,你就别想再踏进白府。”白青终是心软,不忍太伤他的心,心想:小孩子心性易改|Qī|shu|ωang|,说不定过上一段时间也就了忘了他的初衷了。 “真的?!”雪蟠听罢十分开心,拉起白青的手就往外走。 “干什么?” “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庆祝。听说同福楼又新来了一位大厨,手艺极佳,我请你去尝尝。”雪蟠了解白青,美食是她唯一嗜好。 “好,你先把手放开,牛皮糖似的,不成体统。”白青怎么也掰不开雪蟠的手。 “不嘛,平日里我陪我姐上街都是如此。”撒娇和耍无赖是对付白青的最佳方式,雪蟠这是从白素那里学来的,屡试不爽。 两人所经之处,引来路人私语窃窃。 同福楼雪蟠兴致很高,嘻皮道:“青儿,你不觉得我俩特有缘吗?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就在这位置。” “切,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慈空,那次你差点要了我和素儿的小命。” “好,我认罚行吗?”雪蟠连饮三杯,“想想那时,我真的很混。青,你知不知道,在认识你之前,我并不知道真正的快乐,每次欺侮别人,短暂的兴奋之后便是更加的空虚无聊。” “我知,我当初就是看你本性未泯才让你踏进童梦的。” “哈哈,为这份相知,我应该再喝三杯。青,我觉得你是老天特派到我身边来的,让我明白生活的真正意义,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好不?” “只要派我来的老天允许,我会陪着你们长大成熟。”白青照着他的口吻半开玩笑半认真。 “你们?除了我还有谁?” “还有慈空和慈济啦。” 提及慈空,雪蟠闷声连喝数杯。 “少喝点,伤身。”白青拿开酒壶。 “心疼我?若是慈空也在,你会先劝他还是我?” “当然是你。” “你还是在意我多些,哈哈,我高兴。”雪蟠夺过酒壶连吞数口。 “慈空戒酒,滴酒不沾。” “你真坏,就不能让我自欺欺人一下吗?戒酒?他为什么不戒色!”他说罢又对壶狂饮,直至酒尽,唤小二再上,白青阻止。 雪蟠突然情绪骤变:“为什么每当我认为你近在咫尺,伸手可得时,你却要让我感觉你是那样远在天涯,遥不可及呢?” “醉了?什么远呀近的,我就在你对面,一桌之隔。” 雪蟠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想抓住白青,一踉跄,又跌坐回原位。 “真醉了,没想到你也就一壶的量。”白青忙问旁边的小二,“你这可有醒酒汤?” “没有,对面小铺有卖,五十文一碗。掌柜不许小人擅离,恕不能代劳。”小二回答。 “好,你帮我看着他,我去去就回。” 就在白青下楼去买醒酒汤的一会儿功夫,酒楼已乱成一团。 雪蟠半醉半醒之间,发觉白青不见了,与小二闹得不可开交。 听见雪蟠的吼叫声和碗碟的破碎声,白青加快了脚步。 雪蟠满身酒气,抱住返回的白青,无助地嚎淘大哭:“我还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青,不许离开我,半刻也不许。” 掌柜和小二面面相觑:爆炸性新闻,雪公子和这位男子在玩断袖。 白青羞得无地自容,早知他酒品如此差就不该和他来酒楼。 白青请小二帮忙,把醒酒汤灌入雪蟠嘴中,待他逐渐安静,赔了店中所有损失,扶他走出了酒楼,站在大路边,欲雇辆马车把他送回雪府。 左等右等,终于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远瞧去,气派不凡,不似出租的那种,白青心中失望。 马车在白青面前停下,车上下来两对俊男美女。 “青。” 听得白素的叫唤,白青抬头一看,来者正是白素、月无痕、周岳、柳紫嫣四人。 “见过白公子。”见雪蟠亲昵的倚在白青身上,周、柳二人好生诧异。 “兄长,雪公子这是怎么了?” “他喝醉了,我正想雇车送他回去。”白青镇定作答。 “不许抢我的青儿,走开!”也许是对月无痕的声音敏感,刚才还很安静的雪蟠又开始来事了,双手死死的圈住白青,开始撒娇,“青,别跟他们走,不许丢下我。” 白青只觉头大如牛,明白自己这时最好是不说话不动,免得再刺激他说出更出格的话、做出更离普的事,难堪使她刚恢复正常的脸‘刷’的又如丹染。两人关系此时看上去更显暧昧。 柳紫嫣鄙夷地看着他俩,后退数步。 月无痕和周岳也有些目瞪口呆,半晌,月无痕才尴尬接话:“真是不一般的醉了。”连忙吩咐车夫把雪蟠、白青扶上车,护送回家。 白素虽不清楚其中细节,但知道其中原委,看着马车远去,心情格外会舒畅,总觉得未嫁的白青就会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定时炸弹,一直盼着雪蟠能把白青搞定,省去自己的心病,今天终于是看到一些眉目了,怎不叫她开心呢。 月无痕有些不解白素的反应,不知她为什么见到自己的兄长如此荒诞还这么愉悦。 雪蟠醉酒闹事半日后,圣都大街小巷传遍了雪府公子有断袖之癖的消息。 雪相听闻后,肝火大动,把还在房中休息的雪蟠直接从床上拽了下来,一阵棍棒之后,开始数落:“你这个不肖子,没期盼你光宗耀祖,你倒把祖宗脸抹得似锅底。明天你就随我去端王府去提亲,把七郡主迎娶过来,好生过日子。” “我不要什么七郡主八郡主的,你总是拿我们小辈的亲事来贴你的面子,我不做你联姻的工具。” “反了,还敢顶嘴。”又是一阵棍棒。 “你打死我算了,我绝不会娶个我不爱的人。娶亲是我自己的事,我爱谁就娶谁。” 雪相见木棍没有发挥效果,改变了策略:“你若想白府那个人在圣都好生活着,你就听我的话。” 用白青相挟,雪蟠果然不再吱声。 “你这个月不许出府,好好在家反省思过,从今以后不许再踏进白府半步,违我者,后果严重。” “要我娶七郡主,除非我死。”雪蟠头也不回进了面壁室。 雪相不再吭声,心想:关你一个月,先断了你对白家那位的念头再说。儿子绝不会是专情不二的人,以他对儿子的了解,他对人和事的热情持续时间最多不超过一月。 郊游 王府 柳紫嫣拿着一把折扇来到白素园中,“表兄,紫嫣今天在集市买了一把折扇,你在这扇面上题几行字,可不可以?”想想三日后就要离京回家了,让表哥娶她的目的已无望,好歹让他给她留点什么当作念想。 “题什么呢?”月无痕接过折扇,“就那首,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是你嫂子当日写的词,让她亲自题不更好吗?她的字飘逸灵秀,也挺应这幅扇面上的景像。” “也对,嫂子当日风彩无人可敌。”柳紫嫣有些失望地把折扇接过来,讨好地呈到白素手中。 白素哪还记得白青写的什么,心怪柳紫嫣多事,嘲讽道:“那就题这句吧,挺合表妹心境的一句。” 白素自知她的字与白青的相差甚远,写完道:“久未握笔,生疏了许多。” 月无痕观罢,觉得何止是生疏,字体风骨判若两人,太反常了,念到反常,又立即想到了那日雪蟠的荒诞之举,心中顿生疑惑,沉默少许,说道:“紫嫣三日后要回安郡了,不如今日我们一起陪她去翠湖游玩一天,就当为她饯行。” 出去玩,高兴,送走一个情敌,更高兴,白素欣然同意,“人多才好玩,我们把无瑕也带上。” “好,周岳、小莲也一同去。” 准备妥当,一行人兴高出发。四个女子在车中嬉笑,月无痕和周岳骑马在前引路。 突然发觉所经之处十分熟悉,白素挑开车帘问前方的月无痕:“这不是回白府的路吗?” “是,你不是说人多好玩些吗,我们干脆去把兄长也请去,说不定雪公子也在白府,一并也叫上他。” “他呀?他很忙。”白素是十分不愿白青出席,总觉得她夫妻俩这份脆弱的感情承受不了任何差池,她不敢想像月无痕知道真相的后果。她觉得白青的出现应该在他们夫妻感情如火如荼的时候,那样她就不必担心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哦?反正已走到门口了,不如去问问,不晓得兄长会不会给我这个妹婿几分薄面。” 话已说到这份了,路已走到这地了,不愿也得愿了,白素笑得很勉强,道:“我来说服她。” 白府白青对白素夫妇的到访深感意外,她们成婚至此还未一同回过白府,白青知道白素的心结所在,所以当月无痕提出邀请时她不知如何作答才会让白素满意,自己是不想去,怕出什么状况,莫明添些烦恼。如果不去,又担心让王府的人觉得素儿的娘家人太不识抬举,让她在众人面前没面子。白青只好探询的看了妹妹一眼。 “一起去吧,”白素佯装盛情,挽着白青的手恳请,眼睛四下寻找:“雪蟠呢?今儿怎么不见人?”希望有他去能挡一下月无痕对白青注意力。 “他很长时间没来这里了,可能家中有事。” “不会还要去相府接他吧,时间来不及了。”柳紫嫣有些不耐烦,不停的催促。 “也好,下次有机会再邀请他吧。”月无痕的表情让人无法捉摸。 白素失望,不甘心,问:“府上还有谁可同去?人多热闹气氛好。” “慈空正巧今日来了。” “那好,你去叫慈空,我给你去拿包袱。”慈空比雪蟠更有心,白素心稍宽。 白素随意拣了一包袱交给小莲放进车中,柳紫嫣和白无瑕早已在车中等候。 白青、慈空牵马而出。 月无痕、周岳仍是骑马行在车前,白青有意他俩保持距离,落在车后,慈空知道白青骑术不高,防她出意外,护她左右。 关了整整一个月,虽然现在解禁了,但父亲在自己身边安了两个随从,名曰保护,实则监视,雪蟠现在每日做得最多的是坐在‘同福楼’上吃喝玩乐,陪玩的姑娘流水似的换。他这样做高兴的是雪相,以为儿子恢复了以前的状态,把白府那人忘了;苦的是雪蟠,每日花钱请不同的女人,陪他坐在同一个位置,注视着同一个路口,那个路口是某人外出的必经之处,只希望通过这种不让父亲疑心的方式自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儿,哪怕是远远的模糊背影,可是一月过去了,秋水望穿也不见伊人出现,每日希望而来失望而归,人几近崩溃。 今日终于看见王府的车马进了那道路口,雪蟠翘首以待,远远看清落在车后一大段的是白青和慈空的人影,看样子知道他们肯定是有活动,他冲下酒楼,拦在月无痕的马前,高声道:“王爷,我正等你们呢。” “太好了,一起走吧。”月无痕纳闷雪蟠知道得这么快。 雪蟠高兴,飞身跃上马车,坐在车夫小路身侧,冲着跟上来的随从喊道:“我和王爷有约,你们勿须跟随了。” 随从见是王爷,又没看见远落在转角处的白青,觉得无不妥,安心退下,回府复命去了。 出了城,柳紫嫣担心行程,抱怨白青骑术太差,掉队太多,老是走上几里地就要停下来等他俩。 白素笑笑,对着雪蟠说道:“相府的人早看不到了,你怎么还不下车去接应他俩。你的骑术应该比青儿强多了吧。” 雪蟠干笑,正中下怀。 待白青两人走近,雪蟠跃下马车,径直走至白青马前。 “拦着我的路作什么?” “你骑术太烂了,大家担心你会误了行程,我来帮你好了。” “好的。”白青从马上爬了下来。 “你下来干什么!下来干什么!我上来就行。”雪蟠着急,好不容易逮着可亲近的机会。 白青笑笑,走到慈空马下,回答道:“可怜我的马呢,你一个人的体重就差不多是我和慈空的总和。” 雪蟠嘟囔,十分地不情愿上了马。 慈空浅笑,把手伸给白青。 慈空唇角处露出的那份满足让她突然想起寝室的大姐曾说过一段话:判断一个女孩儿愿不愿做一个男孩子的女朋友,只须看她坐他自行车的位置就可以断定,如果她选择坐在男孩的车前,那就表示她心中已接受他,如果选择坐在车后,则表示革命尚未成功。 白青选择坐在慈空的后面,抬眼间看到了慈空受伤的眼神,明显觉察到了他背部的僵直,心中叹道,一下得罪俩。 白青知道这是自己的原因,她的心还没有作好接受他人的准备。她觉得她确实有点害怕雪蟠的直接,也有点欺侮慈空的含蓄。只要慈空不说出口,她大可以装糊涂,而雪蟠的大胆让她唯有逃避,她怕受伤也怕伤到别人,尽可能的把可预见的伤害降到最低。 她只是还没有看透,其实慈空和雪蟠是同一种人,都是那种百折不回的人,只是方式不同,慈空是迂回式,就像河流,遇到阻截,他知道绕过去,不管绕多少回,他的最终方向就一个。雪蟠是直接式,如巨浪,他不懂得绕,他是拼尽全力的盖过去,纵是一点一点消耗掉自己,也绝不放弃目的。 果然行进速度快了许多。 目的地到了,翠湖果若翡翠,水绿如蓝,深不见底。 月无痕选了湖边一圆亭小憩,小莲和小路把预先准备的食物摆上石桌,如此美景佳肴自然少不了风雅一番。 月无痕不断对白青抛砖引玉,想引出白青的破绽,解开自己心中之惑。偏白青本就怀有一份警觉之心来的,每每轮到她表演,她基本上是半藏半露,加上有雪蟠的打浑、慈空的掩饰,月无痕并没有如愿。 最后一个节目,月无痕掏出短笛道:“上次鹊仙节素儿写的一首词,我很喜欢,特谱了曲,吹与大家听听。”口中虽点名素儿,眼睛却有意无意的观察白青的反应。 白青装新奇。 “兄长,这曲何如?”吹奏完毕,月无痕特问白青。 “青愚钝,曲艺远不及小妹,无法知音于妹婿。”不想让他太难堪,白青转移话题,“我倒觉得这短笛极雅致,如未猜错,此乃南方泪竹所成。” “正是,南国贡品,关乎此竹有一美丽传说。” “什么传说,快说来听听。”柳紫嫣急问。 “我一直不得其详,兄长既识得此物,不知兄长可知?” 以他之禀性,得一物会不闻其详?白青略思,豁然,答道:“忆断,半知,不如不说,省得坏了雅物之形象。” 白素有点莽,接话:“我知道,话说从前……。” 说到娥皇女英同嫁一人,共侍一夫之时,白素突然觉得自己犯了大错,明白青儿为什么突然记性不好了,恼火的看了白青一眼,心中愤愤,说什么不好,偏把话题移到这破竹子上面。 见素儿停了下来,月无痕微微一笑,发言:“不急,以后忆起再说。这五彩杂粮卷味不错,圣京女子之最爱。”夹了一块放进白素碟中,接着又夹了一块放进白青碟中,“兄长,你也尝尝。” “谢了,我不喜爱这口味。今儿小莲最累,把它赏给她吧。”白青站起来,把它端至小莲面前,道声辛苦,亲自喂入她口中,动作极尽体贴。 白青的怜香惜玉之举让人无法怀疑她的性别。 此时白素渐已明白,这次聚会并不只是为柳紫嫣饯行那么简单,借口醒酒,希望月无痕陪她四处走走,只想藉此减少他与白青相处的机会。 月无痕把任务推给了妹妹:“无瑕,陪你嫂去湖边走走。” 柳紫嫣自告奋勇同去。 亭中一时只留下五个男人和白青了,月无痕有意无意的试探让雪蟠心中不痛快,他拉着白青离开:“慈空,你陪王爷坐吧。听说此湖中有种奇特的四脚鱼,我带青去看看。” 慈空也看出了些端倪,立即配合,忙煮茶与王爷讨论起佛法来。 湖边的草地上星星点点的开着不知名的小花,三位女生在前方采摘嬉闹,活生生的美景佳人图,十丈外,雪蟠、白青驻足观赏。 “是不是很羡慕她们?” “有点,无忧无虑无顾忌。” “其实你也可这样的,只要你嫁给我,我保证让你过这种日子。” “又没得正经了,我猜这段日子你自己都过得不轻松吧。” “唉,别提了。” “扑通”远处传来水响。 “什么响?”白青问。 “不好,好像是柳姑娘落水了。” 两人迅速朝她们跑过去,雪蟠突然想到什么,“我不会潜水,怎么办?” 见素儿站在湖边没得举动,白青吩咐道:“那你先去叫慈空他们过来,我试试。”边跑边褪去外袍,脱下长衫,甩掉自己的靴子,纵身一跃。 待几位男生闻讯掠过来,只见到了白青跃入水中的身影,湖面已无柳紫嫣的痕迹,一群‘旱鸭子’,纵然功夫最高也只能站在湖边干等,个个心急如燎。 白青用力往下沉,湖水很澈,目测范围内除了一些水草没发现柳紫嫣,继续搜寻,感觉胸中氧气越来越少,她有点着急,斗胆又往水中央潜了两米,隐约觉得前面一根朽木上有人,终于看到了已呛水休克的柳紫嫣,白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脚蹬木头,借力迅速浮出水面。 水面涌起一大片涟漪,柳紫嫣在白青的顶托下浮出水面,月无痕不知从哪变出两条银练,甩向水中,一条缠住柳紫嫣,另一条缠住白青,白青解开,对他摇了摇头。月无痕轻轻一擞,就把柳紫嫣带离水面,移至岸上。岸上众人开始抢救她。白青趁着混乱,迅速上岸,闪进马车,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紧裹身体,曲线隐约可现,白青心怦怦直跳,唯愿没人瞧见,快速拿出包袱,将衣服换上,低头发现十趾丹蔻,这是她最新研发的防水指甲油,一时去不了,靴子还在湖边,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犯难时,听得慈空低唤,白青掀起车帘。 “青,你的靴子。” 白青没想到慈空如此心细,觉得十分窝心。 她刚把靴子穿上,众人就拥着月无痕和柳紫嫣过来了,见柳紫嫣仍横躺在月无痕的双臂间,白青觉得不妙,迎了上去,问道。 “柳姑娘还未醒吗?” “腹中水是排出来了,但脉相甚微,得赶快找大夫。”月无痕的声音中有丝焦急。 “你们都那么深的内力,也无能为力吗?”武侠小说看多了,白青以为只要功夫高就无所不能。 “恰因此,表妹功力太浅,我们恐反伤她。”月无痕苦笑。 “这里离镇上至少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她若继续这样昏迷,到时恐怕医活了也会成活死人。”白青看了白素一眼,白素低下头装作没见,白青心中失望,“若这样,我们罪孽可就大了?把她交给我吧。” 月无痕觉得无不妥,潜意识相信白青,他自己也搞不懂是为什么。 把柳紫嫣平放在草地上,白青全神贯注对她实施心肺复苏。 雪蟠嘻笑:“亲嘴也能救人?我也想晕一次。” “吵死了。”白素瞪了他一眼,看到大家的注意力全到了白青身上,心中莫明烦躁,不知该向谁开火。 柳紫嫣睁开眼,对上挨在自己唇边的脸,本能的抬手推开白青,重重的甩了她一巴掌。 状况突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白青跌坐在地上,殷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头有点嗡。 “青儿。”白素一声尖叫,扑了过来,恨恨地对柳紫嫣说:“你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她若有好歹,我饶不了你。” 雪蟠心痛不已,若不是柳紫嫣是女人,他真想狠狠地回揍她一掌。 慈空在远处收拾白青落在草中的衣物,听到叫嚷,心中一惊,刚收好的东西又撒落一地,飞掠过来。 见他们这样紧张自己,白青不好意思,连忙把大家注意力转移对象,“柳姑娘受了惊吓,不能大意了,素儿你们扶她到车里去吧,帮她把湿衣服换下,以免伤寒。” 柳紫嫣听罢立即一幅娇若无力的样子,冲着月无痕撒娇道:“表哥,我头好重,嫂子一介妇人怎扶得起我,还是你抱我上车吧。” 当着白素的面居然如此挑逗人家的老公,白素脸色极难看:“表妹看来脑中还余有积水。” 白青叹了口气:“好端端的姑娘家,偏好去和人抢,何苦。怎么现场就只看到了你表哥一人呢,旁边这几位男子难道都是摆设吗?” “周岳,你扶小姐上车。嫣儿,不可胡闹了。”月无痕吩咐。 “算了,无瑕来扶我就好。等等……”她突然记起什么,刚才自己的手推开白青时好像触到的是……“我要你抱。”得意地笑,扑向白青,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白青的发巾扯下,“哈哈,你是男子吗?” 黑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散落在浅碧的容装上,有几缕俏皮地轻贴在粉玉般的的双颊,柔美,恬淡,莹眸中闪过的那一丝丝惊惶恰是一种不经意的诱惑。 月无痕恍若回到了鹊仙节的那天,亦是这般的惊若天人,亦是这般的心动。 慈空心中全是幸福,雪蟠心中都是骄傲,红尘有如此佳人作伴,一生幸甚。 白素心中满是后悔,潜水和心肺复苏自己不是不会,只是当初自己希望有另种结局,唉,错对就那一念间,有些错误一但犯了就永不可挽回。 柳紫嫣心中皆是嫉妒,其他人均是惊艳。 事态还是这样发展了,避也避不了,白青稳了一下神,答道:“白青一直是白青。平日着男装只为行事方便,若对各位产生了困扰,白青深表歉意。” 慈空雪蟠已牵马而至,白青心知此地不宜自己久留,把白素牵至月无痕面前,正对一直未言的月无痕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仨人先走一步,白素就托妹婿好生照顾了。” 看着慈、青、雪三人结伴扬鞭远去,月无痕脸上阴晴不定,心中之惑是解了,可却意更难平。 一个故事 柳紫嫣走了,书斋又成了月无痕独处之所。 面前的新作墨迹未干,栩栩如生,“白青。”念着画中人的名字,仿佛要把它们咽下,他一直以为自己聪慧绝顶,居然被人给耍了,想想就可恼可恨。手中的画像已揉成了团,欲把它扔出窗外,丢入荷池,手几举几落,终是把它搁下,又展开、压平,卷好收入函中,怎一个恨字了得? 看着窗外月色,皎洁、清柔,偏又冰凉,正如某人。怎么又想到她呢?月无痕心烦意乱,随着月色出了王府。 白府,白青在伏案写企划书,只待这次的资金到帐,她就可启动新计划了。 “啪啪。”传来异物拍打窗户声。 白青有些害怕,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还会有谁以这种方式造访? 见房间没动静,拍打声更甚。 白青随手拿起桌上的砚台,斗胆打开阁楼轩窗,欲击。 “别丢,是我。” 砚台没丢出去,但墨汁难收,白青仔细一看,只见窗前树枝上坐着一人,头发散乱,粘了些泥草,脸被墨汁染了半张。 “雪蟠,你这是怎么回事?掉下去怎么得了?”见他趴的树枝摇摇欲断了,白青赶紧把他从窗外拽了进来。 “想见你。上次去翠湖东窗事发了,我父亲又关我禁闭,我想你想得实在受不了了,趁看护的人不备,在后院偷偷挖了一个洞,爬出来了,本想从正门进来,怕被人瞧见我这幅狼狈样子,所以只好爬树敲窗了。”雪蟠解释,“这些天可想死我了,你想我了没?不许说没有。”又开始耍宝。 青儿笑笑:“偶尔。”伸手拈掉他头发里的几枚树叶,拍了拍他衣上的泥土。 “真的?”雪蟠趁机握住白青的手,两眼熠熠生辉。 “看你脸脏的,我弄冷水给你清清,洗好了你就回家。”白青赶紧把手抽出。 “不,至少让我呆一个时辰。” “半个时辰,在你家人发现你不见,到我这里来找人闹事之前,你必须走人。” 想想后果,雪蟠不再勉强。 半个时辰过去,白青开门送客,雪蟠赖在门边不肯动。 “青,你能送我一样东西不?此番回去不晓得还有没有机会再溜出来。在我想你想得难受时,有你一样东西给我安慰安慰,也许会好过点。” “你想要什么?小玩偶?”白青解下腰间佩饰。 雪蟠摇了摇头。 “小方帕。”白青从袖兜抽出她的特制手绢。 继续摇头。 “画像和图稿随你选。” “我要那些身外物何用?”雪蟠低头捧起白青的秀发,深吸了口气,“这股清香百闻不厌,让我迷醉。我想要你的一缕黑发,把它藏在我的身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非是最亲的人,不可割舍相赠,古人极其讲究这些,白青哪不明白这个道理,啐了他一口:“胡闹。”把他推出门外,关上,重回案边,继续工作。 窗边又有了响动,刚才白青忘了关窗,一人影已进了屋内。 “怎么这般不听话,还不快回去!”白青头也没回,娇斥道。 白青不见雪蟠回话,诧异,回头,“是你?!” 唐突了佳人,月无痕一时语塞。他自己了也不明白怎么就穿窗而入了,当初只是出门透透气,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白府院墙下,看到雪蟠进出阁楼,就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宛若逮着了红杏出墙的妻子般难受。 见对方没有动作,白青恢复镇定,其实郊游回来之后,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毕竟自己欠他一解释。 白青示意他坐下:“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吧,听我说一个故事如何?” 月无痕洗耳恭听。 白青于是开始讲:从前,有一座香火极旺的庙,一只蜘蛛在庙前的梁上结了张网,由于每天受到香火的熏绕,渐渐的它便有了佛性,有一天,佛祖经过此庙,不经意间发现了它,便有意试问:“你我相见有缘,我来问你一个问题,看你修炼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灼见真知,怎样?” 蜘蛛欣然答应。 佛祖于是就问它:“‘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蜘蛛想了想,回答:“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佛祖点点头,离去。 又过了很久,蜘蛛依然在庙前修炼,佛性也大增。 佛祖又来了,问它同样的问题。 蜘蛛仍旧是那样回答。 佛祖要它好好想想,说下次他还会再来。 又过了很久,一天,刮起了大风,风将一滴甘露吹到了蛛网上,蜘蛛看着甘露,见它晶莹剔透,顿生爱慕之意,它觉得这是许多年来最开心幸福的日子,忽然又刮起了一阵风,风将甘露吹走了,蜘蛛一下觉得很难过。这时,佛祖来了,问它旧题。 蜘蛛想到了甘露,回答佛祖:“‘已失去’和‘得不到’是世间最珍贵的。” 佛祖听完说:“既然你这样执着你的这份认识,那你就去人间一趟吧。” 就这样,蜘蛛投胎到了一个官宦之家,取名珠儿,十六年后,珠儿长大。 这一天,新科状元甘露折桂,皇帝为其庆贺,其间来了许多妙龄少女,其中也包括珠儿和皇帝的小女儿长风。席间,甘露的风彩折服了在场的所有女子,但是珠儿一点也不紧张,因为她知道这是佛祖赐给她的姻缘。 过了些日子,珠儿和甘露相遇,但甘露并没有表现也对她的喜爱,于是珠儿就对他说:“你难道不记得十六年前蛛网上的事了?” 甘露很奇怪,觉得她想像力太丰富了。 几天后,皇帝下旨,令状元甘露与长风公主完婚,珠儿和皇子草成亲,这一消息对珠儿打击极大,她怎么也想不通佛祖这样对她,于是不吃不喝,冥思苦想,直至灵魂出窍。 皇子草知道了,对一息仅存的珠儿诉说:“我对你一见钟情,苦苦哀求父皇,他才答应我俩的婚事,而今你若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呢?”说完就挥剑欲自刎。 佛祖这时来了,他对珠儿说:“蜘蛛,你可曾想过甘露是谁带到你身边的吗?是风带来的啊,最后还是风把它带走的,所以甘露是属于长风的,他对你来说只不过是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而皇子草就是你珠网下的一株小草,它看了你几千年,爱慕了你几千年,但你从来没有低下头看过它。我现在再问你,世间什么最珍贵?” 蜘蛛听完之后,大彻大悟,她对佛祖说:“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现在能把握的幸福。” 佛祖听罢欣然离去。从此,草和珠儿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故事很精彩,月无痕沉思。 看故事产生了效果,白青趁热打铁说:“当初之事我确有误导之嫌,也没料到你会如此轻率。但是即使事情回到当初,你我的结局仍不会有多少的改变,因为爱你的人是白素,非我;她活泼率真,而我沉闷;她会视你为她生活的全部,而我决不会让感情生活成为我的一切;所以我和她之间,最适合你的人是她。你应该珍惜你的现在,好好爱她,相信她会给你的生活增加更多的精彩。我希望这件事就此打住,不可再生枝节。今天你的行为极为不妥,雪蟠是朋友,来去可不拘形式,你不同,你是妹婿,是姻亲,自然应该遵从礼教,不然你置我和素儿于何地?记得下次来时带上素儿,否则恕不接待。” 白青说完,立起身,准备开门送客,还未行至门边,只觉得身后人影一晃,某人已穿窗离去。白青快速把窗关上,背倚窗棱徐徐滑下,蔫坐于地,一身冷汗,觉得自己好似上了一次战场。 灰头灰脸地回到王府,月无痕说不出心中的滋味,生平第一次被人拒绝,第一次被人训导,想想自己应该死心了,偏偏心中那份执念又越来越深,越来越强,忍不住取出函中画像。 “相公你回来了?”白素推门而入。 月无痕慌忙把画像收回原处,答话:“你还未寝?” “你不归,我怎么睡得安生。”几分嗔几分怨,此时的白素已卸下白日的浓妆,配上此番表情,别有一种风韵。 月无痕想起白青的话,心中对白素涌起一份愧念,连忙起身,轻扶素儿纤腰,柔声道:“夜深天凉,我陪你回房。” 白青没动,好奇打开锦函,问:“你刚才在看什么?”待看清画中人物,拿画的手已停不住地颤抖,“刚才你失魂落魄地出府就是去会见她?” 月无痕无语。 他的沉默燃起了白素心中的熊熊妒火,把她对白青的那份信任烧得干干净净,“她有什么好?你们都对她如此痴迷。” “她没说她什么好,她只说你比她好。” “她这人就是虚伪,装清纯装高尚,她如此接近你是何居心?她就是看不得我过得比她好。”白素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尖锐。 月无痕浓眉紧锁,心中刚才的那份愧意已荡然无存,冷冷地说:“她没接近我,是我接近她。” 此话对白素无异于火上浇油,她歇斯底里,把手中的画撕成碎片后愤然离去。 月无痕本来心情不佳,被白素这一闹更是郁闷,只是他万没想到今夜争执的后果。 天刚微亮,慈空来白府给青儿辞行,说是要陪大师出门远游弘法,可能得去好几个月,归期不定。 正在话别时,白素闯了进来,不问青红皂白挥手就给了白青一记耳光。慈空反应快,闪在白青面前替她挡住了另一掌。此时月无痕闻讯匆匆赶来,紧拉住白素的手。 白素见月无痕过来了,知道是小莲报的信,更是恨,心想身边的人都是向着白青,她只要回府就把白青那帮手开了。 白青抚着脸,指着月无痕半天说不出话来,长叹一声,“你把她哄回去,好好待她,别让她再作蠢事。” 月无痕带白素离去。 慈空拿出药袋给青儿敷上,不解白素的举动,问白青:“怎么回事?” “一点小误会,素儿耍小孩脾气,闹闹就过了,我没事,你快走吧,别为我误了你的事。”白青故作轻松说道。 慈空不放心,再三叮嘱之后离开。 白素装作若无其事的在众人面前忙了一天,终于撑到了夜阑人静时分,独自一人坐在房中,呆呆的看着烛泪一行一行的往下流,素儿的不信任让她心里薄凉薄凉,难道她与自己的亲情就真的脆弱到禁不起半点风吹草动?想想来到这世界两人相处的日子,不是挺融洽的吗?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白青觉得头异常的晕,唉,不想了,误会,这只是误会,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她心里自我安慰,站起来,只觉气血上涌,满口腥味,眼前一黑。她终是被这阵子的心力憔悴击倒了。 一道人影穿窗而入,抱起地板上的白青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被囚(一) 三日后,白青醒来,发现自己并未躺在白府的阁楼,床顶随风轻舞的粉绿纱缦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难不成穿回来了?想看清楚周围的样子,发觉全身乏力,连扭头都困难,开口:“素,是不是回家了?”声音十分的微弱。 床角处的女孩闻声,惊喜:“可醒了,小姐昏迷了三日,可把人急坏了。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小碧传膳?” 一个粉色衣裳的小丫头进入了她的视线,白青听清楚了,也明白了自己没穿回去,有些失望,道:“谢谢,不用,请问这是哪?主人是谁?” “奴婢刚来,听园子的人管这里叫‘竹苑’,主人就是主人,奴婢不知主人的名讳。” 碰着了一个小迷糊,白青苦笑。 小碧以为她喜欢听自己说,于是继续:“主人对小姐真的是太好了,侍候小姐吃药用膳从不借旁人之手,若论温柔体贴,主人算得上是圣京第一人了。” 小女孩子总容易被假象迷惑,凭着一点点的感觉就臆断人的好坏,她若知自己是被掳来的,还会不会这样认为呢?圣京?白青听到这两字心中还是有些高兴,还好没出京,地盘熟悉,随她说下去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信息,白青用眼神鼓励她往下说。 小丫头高兴,接着说下去:“圣京真大,小碧逛了一整天都没走完,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太多了,杨记的小吃,天桥下的杂耍,听说现在童梦的玩偶也是圣京一绝,只可惜时间少没去看……只不过我觉得风景最好看的是我们城北这边,这边房子真漂亮……” 白青听到此,心中有底,不管是被绑还是被拐卖了,城北记下了,脑中立即有了回白府的几条线路。 小碧开始说她家里的事。 白青打断了她:“好,就说到这里,我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再听你说你家里的事吧?如果主人回来了,就叫醒我一下。” 小碧依言退出房外。 掌灯时分,白青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亦听到小碧起身相迎。 “主人,回来了。”小碧一不小心撞到了椅子,发出了声响。 “嗯,小姐怎么样?”来者声音嘶哑,十分陌生。 “小姐醒了,还跟奴婢说了一会话。”小碧报告。 “醒了?!说了些什么?”声音有点欣喜。 “小姐首先好似在唤一个人,问她们是不是回家了。”小碧仔细回忆。 “家?她把这里当成了家?看来不枉我这几天的心血。还说了什么?”有点急迫。 “见到奴婢之后,好似有点失望,只问这是哪,主人是谁,听我夸了主人后好像又开心了点,奴婢就又跟她唠了一会,最后她说累了,奴婢就出来了。”小碧抓了抓头,不知怎么表述好。 “好,你去给小姐拿药来,我进去瞧瞧。”见她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者也没再问下去。 白青休息后感觉好了不少,听到外面的对话,欲起床。 “快躺下,好生休息。”声音未落,人已至床前。 “是你?声音怎么成这样?”白青看清来者,有些吃惊。 “这几日……受了点风寒,有点哑。”月无痕低头说道,没有正视白青。 白青明白是自己所累,不管对方把自己弄到这里是何意,总归这次生病还是多亏了人家照料。 “辛苦了,素儿没来?” “无痕先给姐赔个不是,这里是王府的别苑,环境清幽,适合姐姐养病,所以无痕擅作主张把姐姐带到了这里。姐姐病是我夫妻俩引发,理应我们照料,何来辛苦之词,素儿她气未消,暂未让她知晓,待她误会解除,我会把她带过来见你。” 月无痕的话说得让白青找不出漏洞,也就原谅了他的鲁莽,白青心想:若让白素知晓不知又会闹成什么样子,,瓜田李下的,还是早点离开为好。于是她装作轻松说道:“我觉得好了很多,回白府休息两日就没事了,还是有劳妹婿差人把我送回去吧。只要素儿没事,我也就安心了。” “姐姐这说的什么话,怎么使得,好歹得痊愈方可回去。这次是我夫妻之事连累了姐姐,若撒手不管,我和素儿的心怎过得去。你一直照料素儿这么多年,而今怎么就不肯给我们一机会,让我们也为你尽尽心呢?这别苑,知者甚少,姐姐大可安心在此休养身体,无须太多顾虑。” 白青很高兴听到他句句把素儿和他摆放在一起,这样才是白青认为的夫妻同体,见他如此诚恳,她觉得再勉强会有些矫情了。 月无痕也拿捏住了白青的弱点,来软的比硬的较果会好很多。 “姐姐有外人在时改叫我无痕吧,省得苑里的人出去不小心说漏嘴,传到王府素儿那边,恐多出些事来。”月无痕不喜欢白青叫他妹婿,听上去很亲,感觉实则很疏远。 难得她顾忌素儿的感受,白青点头:“你也可以直呼我名。”听到一个比自己大的人叫自己姐姐,老觉得有几分别扭,女人可能随时都会记较自己的年龄,她觉得自己也是俗人一个。 小碧奉药到,月无痕接过,挥手示意其退下,试了试水温,舀了一匙送到白青唇边:“温度刚好。” 白青没张嘴,示意唤小碧。 “小碧另有事,等她来,恐药早凉了,青若早点让无痕喂完,无痕亦可早点回去陪伴素儿了,省得她在家多心。”月无痕看准白素是白青的最大软肋。 白青快速把药喝完,月无痕果真很快离开了房间。 王府白素发觉这几天丈夫对自己态度热了很多,一改往日的冷淡,每日必在园中陪她聊一会家长里短,她以为是上次的闹事见了功效,让他觉得亏了心,所以对她尊重了许多,开始在意她的喜好。 “素,昨日宫里赏了好些锦缎,你喜欢哪几匹,我给你留下,余下的就差人送到各园去。” “这匹紫色的不错,大气,我喜欢,其余颜色都太浅,这种粉绿穿在身上和池边的草一样普通,只有白青那样品味的人才会喜欢。” “素,王府今日来了一新厨,你觉得今日菜味何如?” “麻辣鸡丁还可以,其他太清淡,尤其是那鱼汤,只不过我喝过比那更清淡的,白青做的,吃起来无味,她偏说最有营养。” “素,我今日谱了两曲,弹与你听听?” “第一曲,节奏欢快,我爱听,第二曲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味,只有白青那样喜欢拧着过日子的人才会爱听。” 看到月无痕对自己有意无意地贬损白青再也没有了反应,白素心窃喜。 但凡白素说是白青会喜欢的当日就会出现在竹苑,白青也觉得月无痕挺有心,若不是妹婿的这层关系,自己这样对他冷冷淡淡、敬而远之、时时戒备的态度有些过分。 又过三日,白青可下地行走自如了,心中惦记童梦的事务,想出苑,刚行至门厅,就被护院拦下。 “小姐身子才见好,不便外出劳累。” 白青辩道:“我好了,真的。” “小姐若是有啥闪失,叫小的如何向主人交待?这事待主人回来了再作定夺吧。小碧,快扶小姐回房。” “是,李护院。”小碧连忙过来。 白素极不情愿地被小碧扶回了房间,心中渐渐有种不好的感觉,难道被囚了?若真是软禁了,怎么办才好呢?白青心事沉沉,思维混乱。 月无痕一来,白青就跟他提起回家的事,月无痕没有拒绝。 “青身体康复,无痕和素儿都替你高兴,只是今日回去时辰太晚了,明日可好?明日若是青的病情没得反复,无痕定亲自送青回家。” 白青心神不宁。 “青心不静,不利于病,无痕给青弹一曲,助青安神。”月无痕点了一片熏香放入床前的香炉中,在古筝边坐定,叮叮咚咚,若山涧流水,如故乡明月。 白青进入梦乡。 月无痕微笑,轻轻帮她盖上罗衾,再燃上一片熏香放入炉中,悄悄退出房间。 次日,白青醒来,身体动弹无力,心惊,怎地又这样了?回想昨日事,一一过滤,唯余……她欠身看了看床前的香炉,里面仅有两片黑色余烬。 两片?白青记得第一次见小碧燃此香的时候,问过她。 她回答是:“冷月凝香,一片可安神。” 两片呢?悔当初没多问,白青心中似明,躺回床上。 月无痕来得极早。疑心既起,白青认为他晚上根本就没回王府,也许就睡在隔壁。 “青,今日怎样?回去的马车我已准备好了。哎呀,怎么又这样了?恐怕是青昨日想多了,这病最忌劳心,这样子如何回去?青还是在此多留几日,养好了再走吧?” 没有证据,白青也不好发作,沉默不语。 月无痕柔声安慰几句就上朝去了。 直到傍晚月无痕再来之时,白青才觉身体气力有所复原。 为助白青安神,月无痕再次熏香弹曲。白青佯睡,待月无痕出去,悄悄把香炉移至窗外。 一觉醒来,白青觉得精力充沛,果真是熏香的原因。 白青向来不喜欢用最坏意来揣测别人,而今实在让她出离愤怒。该怎么处理?硬碰是最下策,毕竟他是白素的心爱之人,白素下半辈子的幸福还握在他手里,自己不能把他怎么样,而且事不成的话自己也许会永远囚在这里了。最佳方式是趁其不备逃出这个园子,出去后自己严加防范,让他不再有机会接近自己。 听到外面传来月无痕的声音,白青迅速把香炉移进来放回原处,重新躺回床上。 月无痕没觉有异,嘘寒问暖后放心离去。 白青捱到下午,如常起床,唤小碧扶自己外面走走。园子很大,前半部是一片竹林,红墙黑瓦的主屋就掩映在翠竹之中,后半部是荷池水榭,池边尾部有一排雅致的房子,小碧说那是他们所有下人的住处,整个园子被一丈多高的青砖围墙圈着,围墙边偶见高大的桂树桃木。走走歇歇,一个时辰下来,白青已把园中地形熟记如心。 傍晚时分,月无痕来时,白青正手拿书卷倚在榻上与小碧说笑。 “青今日气色好了很多。” “是吗?大概是刚才和小碧说笑了几句的缘故。” “青平日太过寡言,有事皆郁结于心,所以病难愈,若多似现在一样,与大家一起说说笑笑,说不定明日就会康复。” 鬼扯,睁眼说瞎话不脸红,若不是你暗中捣鬼,我会好得这般慢?白青心道,但脸上仍是笑意盈盈:“托吉言,不如今日就请无痕陪青对弈几盘,以消心中郁积。” 难得见到白青主动,月无痕受宠若惊,他认为白青的主动就是她在向他打开心扉的信号,只要时间充裕,他相信白青会爱上自己,到那时他可一雪李代桃僵之恨,面子和美人两得。 他哪知他那谦谦君子形象白青早已不再认同。 次日,月无痕进屋见白青仍在酣睡,没打扰,退出,直接上朝去了。 估计他已走远,白青从床上一跃而起,佯装无力唤小碧,待吃过早点,白青就吩咐小碧陪她去水榭,走到一半,白青急喘连连,极其难受的说:“小碧,我出门忘了服药丸,现在难受得紧,你赶快回去帮我取来,快!” 小碧见白青的样子,慌了神,不及多想,转身就跑,回房取药。 看着小碧消失在拐角外,白青笑了,马上行动,这个地方是昨天瞄好的,一棵大桂花树,枝繁叶茂,高大的树干超出了墙高,一极好粗枝恰好伸出了墙外,时间也算过了,以小碧的脚程跑到房子一来一回至少要十分钟,足够她爬上树了,白青很快爬到了选中的树干,今天特意着了一套绿色衣裳,藏在树上极隐蔽。 小碧返回,左右找了一圈,不见人,着急了,飞快朝前庭报信去了,白青肯定她是找李管家去了,李管家武艺高,估计闻讯赶来不会超过两分钟,加上小碧去的时间,也最多不会超过一刻钟。白青小心翼翼朝枝梢移过去,心跳剧烈,隔围墙还有一尺,半尺,糟糕!该死的衣服挂在枝叉上了,她费了好一会功夫都没把它解开,时间越来越少了…… 被囚(二) 小碧跑到半路,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怎地如此慌张?”月无痕忘了拿早朝该上呈的凑章,中途返回,刚进园子就差点被小碧撞上,几分不悦。 小碧吓呆了,说话开始不利索:“不……不见了,奴……奴婢去请李护院帮忙。” “什么不见了?” 小碧两眼泪汪汪:“小……小姐不……不见了。” “该死!在哪?什么时候?”月无痕听了又急又怒。一个人演了那么久的独角戏,刚有点两人的感觉了,怎么就人不见了呢。 “在……在……”小碧一急也说不清了,只晓得往回跑引路。 月无痕提起小碧疾飞。 “就在这里。” “你确定?”月无痕扫视一遍,没找到半个人影。 怎么这么快?白青闻声不敢再往前了,退后藏匿,希望不被发现,等他们到别处找寻之时,再继续行动,白青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就这,小姐说难受,让奴婢回房取药,等奴婢返回人就不见了。” “园内守卫严密,她又不会功夫,还能去哪,若找不到人,你就以死谢罪吧。”声音火药味十足。 小碧开始抽泣,白青听了于心不忍,呼吸变粗。 “你先去水榭边找找,再去前庭把李护院叫过来。”语气平静了许多。 小碧如获特赦,飞也似的跑了。 发现白青藏在树上,他心中已明白白青意图,不愿下人看出两人的端倪,于是把小碧打发开来。 “下来吧,趁没旁人。”月无痕抬头说道。 唉,好失败,白青万分沮丧,呆在树枝上不动。 “难道要无痕抱青下来?”声音里多了点捉狭。 “不用。”白青从袖袋中掏出披帛,挂在树叉,顺着它飘然而下。 月无痕十分明白这个动作的含意,若再迟片刻,眼前人就飘落墙外,若到了墙外,捉人就非易事了,若失去如此妙人作伴,余生有何乐趣可言? 白青着地不稳,月无痕扶了一把,白青迅速把手从对方手中抽出。 白青看着月无痕阴晴不定的脸,不知他会如何处置自己,于脆挑明了说:“我想回去了,我特上树试了一下身体恢复程度,妹婿这几日的安神清郁疗法果然有效,我肯定我已痊愈,择日不如撞日,妹婿不如今日此刻就送我回府。” “青检查身体的方式倒很特别,无痕闻所未闻,无痕略通医理,不若让无痕仔细替青瞧瞧。” 白青不晓得他又要耍什么招,心想,反正自己好了,看便看。把手伸出,大骇,刚才还好端端的手,怎么一下子就成了酱紫色,经胳显现还极尽夸张,白青直感眩晕。 “呀,许是被树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咬了,这可如何是好?”月无痕显得十分着急。 此时李护院和小碧也赶过来了,大家手忙脚乱把白青扶回房间。 月无痕吩咐李护院把那株桂树砍了,说是树上有不干净的东西,砍了以绝后患。 平静下来,白青发觉只是手肿大变形变色而已,刚才的眩晕是猛一看到这种情形恶心所至。白青知道这肯定又是月无痕捣的鬼,只是不知他何时下的药,既然毒是他下的,解药肯定他有wωw奇書com网,而且可能仅他有,自己这只手是好是坏全在于她回不回去的态度了,坚持回去,它保不保得住得看他的心情,留下来,他肯定负责诊好,只是时间的长短。事已至此,白青也就不提回家的事。 月无痕也当事没发生过一般,他认为时间会改变一切。他不晓得白青知道了多少,也无所谓她晓得多少,反正他自信没有他得不到的人和物,只要他喜欢,只是他希望白青会是心甘情愿的跟了他,真真正正的爱上他。 两人各怀心事。 也许是月无痕也看不惯这只手,也许是他认为留住白青的方法有很多种,也许是他觉得短时间内白青不会冒然行事,三日之后,白青手恢复正常。 白青想行动也枉然,天天不是月无痕就是小碧不离左右,压根儿就没机会考察别的出逃路径,郁闷极了,白青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雪蟠被禁闭了,慈空走了,因为事先有过交待,吴掌柜也肯定以为自己只是外出了,没人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受煎熬。 其实受煎熬地何止白青。 白素发现了月无痕的彻夜不归。 这一晚,白素本也是突然想起那句抓住男人心得先抓住他的胃,于是她心血来潮跑到厨房,亲自调了一杯情调酒,拿去书房准备给月无痕一惊喜。谁知进屋后不见人,满怀期待在书房等,一个时辰,二个时辰,直至晨光破晓也未等到某人出现。 漫漫长夜,白素想到了各种最坏的可能,去花楼了?酒肆?还是又去了白府? 接连几个晚上,还是未见某人,她不断地重复这些揣测。 白素终是忍不住了,打发小桃去白府探听消息,小桃回报:白青不在白府,掌柜的说她外出了。此刻白素心已明,她认为这两人肯定是双宿双栖了,可偏不知两人所踪,闹都没处可闹,她不知如何才能宣泄自己的愤恨,小莲那出气筒已被自己逐出了王府,满屋子的陪嫁古董早也砸得一干二净,白素拿起剪刀往手腕一划:哼,我要让你俩内疚痛苦一辈子。 这一日,白青在水榭处逗李护院的小儿子玩,小家伙粉粉嫩嫩的,很可爱,也很会粘人,一见白青就露出‘四万’,笑得那个灿烂让白青心中烦闷清减了许多。 月无痕站在远处,观看这处的动静,不知她们为何而乐,问身侧李护院。李护院有些自豪地回答:“等主人有了小孩就会知道。小孩真的是神赐的宝贝,他会给你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快乐,想当初小的追我家娘子时,算得上是千辛万苦了,若不是小儿的到来,我哪能这么快娶到我家娘子。” 月无痕点点头,确实全身散发母爱的李护院娘子身上,哪还能找到当年玉面罗刹半点任性的影子。 小家伙不停地在白青脸上涂口水,惹得白青不停地笑。 月无痕从未见过白青如此开心过,忍不住走了过来。其他人识趣,全部闪避。 白青见到月无痕,脸上笑容开始僵硬,恢复了冷淡,不语。 “无痕今日在玉楼春老板那里看到了一串水晶手链,纯净、清润、神秘,觉得与青气韵相配,所以就买下了。”月无痕想打破这份沉默,从袖袋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呈给白青。 水晶手链?白青心有所动,想起当初典当出去的三串水晶,后来拿钱去赎时因错过了一天时间,老板说全被别人买走了,遗憾至今。 白青接过锦盒,拿起手链,仔细端详,没错,就是自己当初当掉的水晶之一,紫晶。一份失而复得的喜悦,白青脸上有了丝丝暖意。 月无痕察颜观色:“知道青会喜欢。” 当然喜欢,不晓得当初自己花了多少功夫才从水晶坊淘来的精品,再说讲不定自己还真的得靠这些宝贝穿回去。白青笑笑:“多谢,价值不菲吧?” 月无痕不知白青为何如此问,但很迷恋她沁人心府的笑容:“一千两,若能换佳人一笑,万两也值。” “好,就万两,改日我会让掌柜把银子送至府上。”白青把手链戴上,叠彩的珠串在白晰的手腕处滑动。 月无痕愕然:“为何这般生份?” “我俩不应该太熟。”白青收起笑意,头也不回,自顾自地走了。 月无痕看着渐行渐远的清冷背影,心肠百结,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受了这般折辱,为什么脚还是像着了魔似的跟了上去。 一条黑影闪过:“主人,有事禀报。” 是王府暗卫,月无痕示意其三丈外候着,然后自己走了过去。 听完报告,两人匆忙离去。 白青隐隐约约听到了‘王妃’‘自杀’词眼,心惊,心痛。怎么这么傻呢,弄个自杀就能挽回一个有了二心的人?白青认为为情自杀是最愚蠢、最懦弱、最无用的行为。白青猜测白素肯定是知道了和月无痕在一起的是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弱点,伤她比伤自己有效。不然,她定会去找那个她认为的第三者拼个你死我活。白青望着廊桥下粼粼清波发呆,这里真的不能呆下去了。 王府月无痕站在白素床前,有些庆幸,来时还担心白素若真出了事,他和白青就彻底玩完了,看着床上的人并无性命之忧,他舒了口气。 白素转过头,生气不愿看他,说的什么话,若不闹,他许她稳稳当当的坐在他王妃的位子上,好似她的一切需他施舍。 见白素不理睬,月无痕无趣,心中又担心竹苑的白青,于是转身离去。 白素见他离去,心想他定是急着回去陪白青,觉得他太过绝情,想想自己这般真心实意地待他,换来的却总是冷淡与漠视,心中恨意如潮水,都是白青惹的祸,白青你不义,休怪我无情,白素咬牙切齿。 白青无眠,虽然月无痕回来说白素无事,她还是决定今夜就走。夜半,白青从窗户处溜出了房间,怕惊醒外屋的小碧,特意赤脚轻装。 谨慎迅速地来到荷池,池水如此清澈,定是活水,既是活水就一定会有排水口和进水口,根据她的猜测,池尾围墙处肯定有一口。怕惊动池尾处居住的下人,白青选择在池中水榭处下了水,北国的早秋的水已相当的寒冷,特别是这午夜的水更是冰可彻骨,白青顾不得许多,朝池尾游去。 被囚(三) 月无痕正酣睡,突然听到房中警铃响起,他冲进白青房间,一瞧,果真床上空无一人。 原来,为防贼潜入园中,荷池的进出水口都设有机关,只有有人触动它,主屋的预警铃铛就会响起。 当月无痕把白青捞出水面时,他恨不得把她揉碎,看看她的心是肉的还是铁的,可一看到她在自己怀中冷得瑟瑟发抖,心中又涌起怜惜万分,他不知自己如何待她才好,与其这样抓了又跑,跑了又抓,不如想个万全之策,让她即便是出了这个苑子,最终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 白青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她就被丢在浴室的温泉中了,心中的挫败感无法用言语形容。她只得泡去一身寒意后返回房间。 月无痕正在房中抚琴,琴声清润低沉,淡淡的柔情淡淡的忧怨层层叠叠蔓延开来,充斥了整个房间。 白青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床前,倒下,奈何不了他,唯有漠视。好生休息,养精蓄锐,寻找下次机会,白青说服自己合眼入睡。 月无痕强忍白青的态度,坚持把一曲弹完。床上的那人已气息平缓,显然是早入梦乡。 烛光里那人清雅的轮廓,美得不近情理,美得有些渺茫,月无痕忍不住移了过去,只为感觉她的真实。 睡着了的人,嘴角处还露着那份倔强和冷漠。月无痕再也无法忍受这份伤心失意,心中腾起一股莫明的火焰,烧得他连骨缝里都是喧嚣的欲望,手轻轻一挥,屋里飘满了淡淡的青草香味…… 做梦般,他徐徐地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她的唇,缓缓躺下,把头埋进她散落枕间的黑发里…… 白青醒来,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春梦,脸发烫,她认为未婚的人做那种梦很不妥,掩面悔过。 小碧闻声进来:“小姐你醒了,这五天可把人急坏了。” “五天?”白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觉睡了五天。 “是,五天前小姐病又犯了,主人一直坚持一个人照料你,不让我们靠近半步,他人累得都瘦了一圈。” “他人呢?”无论他怎么做也改变不了自己心中的原则,她认为,别人的所爱,最美好也决不可碰这是为人最低的准则。 “主人半夜被宣进宫了,说是太皇太后病重想见他。他走时特吩咐,一定要小姐多加休息,好生调养。” 进宫是吧?太皇太后病重,看样子他一天两天是回不了,真是天助,白青听完窃喜,吩咐道:“我突然觉得有点饿了,你去厨房把饭菜拿来吧,顺便多拿点糕点来,省得晚上饿时,又要劳你多跑一趟。” 看到小碧在床前的地板上铺被褥,白青忙问:“小碧,你不睡外屋吗?” “主人吩咐,他不在的日子,担心小姐犯病时身边没人,要奴婢进屋伺候小姐。” 什么侍候,看守吧?白青腹诽,不动神色,故意不停地与小碧闲聊,不停地支使她做事,折腾到深夜,白青倒没什么,反正整整睡了五天五夜,精神抖擞。 小碧受不了,瞌睡得很。 看着小碧眼皮不停地往下搭,故意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好困了,睡吧。” 小碧应声倒地,鼾声渐起。 时机成熟,白青悄悄地下了床,轻轻地从床边小碧的身上跨过,慢慢地移到桌边,把没吃完的糕点包好塞入怀中,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快迅爬上紧挨屋檐的一根竹子,取下绕在手臂上的披帛,甩到檐角的铜兽上,钩住,人顺着帛带攀了过去,一步一步来到屋顶,拣了一个隐蔽角落躺下,静静等待。 第二天一清早,只听见房里传来小碧的大叫声:“小姐不见了。” 接着园子里便开了锅,众人把一个不会功夫的弱女子能到达的地方一一翻了个遍,直到日暮,没半点收获。 难道人已不在园中?李护院心中怀疑,安排大家出园寻找,自己留守园子,心想如果天亮之前还没找到人,他准备去宫中向主人领罪。 这么大的园子就李护院一人守在前门候信,白青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溜下屋顶,飞快地穿过竹林,闪出后门,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小巷中。 白青方向感极好,一个时辰后,白青回到了白府阁楼。 皇宫,太皇太后寝宫的偏室内,李护院正伏地向月无痕禀报竹苑事宜. 月无痕听罢,怅然若失,手指着他半天无语。 李护院已作好了接受他的最严厉处罚的准备。 月无痕长叹一声:“还是走了,怎么留也枉然。小姐的事你就不需管了,也许她是觉得闷,所以私自回去了,由她去吧,等老祖宗病好了之后,我会亲自去接她回竹苑。我现在需要你做的是去盯着童梦白府公子的一举一动。” 因为王府与竹苑的管理是相互独立的,竹苑的人并不了解王府中的情况,李护院虽晓得王妃是白府的人,但并没见过王妃本人,他心中揣测,青小姐对主人冷淡难道与白府公子有关?难道青小姐出去之后会去找白府公子?或者是白府公子会去找青小姐?难道主人与人家上演的是两男争一女的戏?李护院心中最多的疑惑也不敢明问,低头领命离去。 见室内无旁人,月无痕从怀中掏出一卷白绫,展开,置于桌上,他最近的得意之作,红梅翠竹图,抚着上面的殷红点点,唇角处露出了些许笑意,些许柔情,他的傲梅哪…… 王府白素手腕的伤疤渐已消退,但她这次鲁莽行为的负作用并没消去,这一事故之后,大家都知道了她这个王妃并不得宠,有的人就开始对她另眼相对,落井下石,特别是原来支持柳紫嫣的那些人,天天在老王妃面前拿她与柳紫嫣相比较。感觉自己是四面楚歌,于是她性情变得越来越多疑,越来越怪异,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 小桃每日在她面前都是提心吊胆的,无法揣测她的心意,明明还在生白公子外出不给她讯的气,却偏要她们几个下人天天去白府给白公子送糕点,一定要交给本人,若没完成任务,回来就是顿折磨,她们几个下人都整怕了,都不敢接这个差使,只得硬性轮办,今日轮她了,她接过白素的点心盒往白府走去,乞神保佑这次能见到白公子。 逃(一) 休息了半宿,白青也考虑清楚了,自己这样逃回来,月无痕一定不会甘休,他俩夫妻感情若不理顺,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添乱,不如到外面去避一避,若可能就远离圣京,开始自己的另项计划,童梦这里交给吴掌柜足可放心。 天一亮,白青步出阁楼,找吴掌柜交待事宜。 吴掌柜见到白青很是激动:“东家,这些天你上哪里了,可把我们心挂得。” 白青笑笑:“当时走得匆促,劳大家牵挂了,真是对不起。吴叔,这两天我还得出趟远门,店里和作坊里的事就全托给你了。我书几上还有十来份画稿,您可按每月一份,依次推出新品,如果有突发情况,您可去找雪公子帮忙画几份,其它的,我上次就交待过您,就不多说了,帐务等会我移交给您。我相信您能把童梦管理好。” “东家既然如此器重老夫,老夫定不负东家所托。对了,还有两事差点忘了提醒东家,东家不在的这几天,石记的公子带人来找过几回茬,说我们童梦抢了他们的订单,他们放言,等东家回来了,要给东家好看。再雪相也派人来过白府,说请东家好好规劝雪公子,让他应了郡王府的婚事。” “石记那里不必理会,商场竞争难免会有不愉快的事,他们若违返规则自会有人出来主持正义。雪相若再派人来,您只须回复他我很长时间不会在圣京就是。” “东家什么时候出发?在外记得千万小心,多多保重,我们希望东家能早日平安归来。” “好的,我会注意,你们也一样。我今日把事情全处理妥当之后,明日一早出发。还有,吴叔,这阵子素儿可有来找过我?” “小姐她本人没来过,但每日都会打发府上丫环过来问候,也许是她觉得那日闹得太过,不好意思。东家你就愿谅她算了。”那日白素掌击白青吴掌柜并未亲见,只是听当时在场的小徒提起,他认为兄妹之间有小意见难免。 “是,我本也没生她气。我外出这段日子,她就劳你费心了。” 正说着,王府丫环小桃过来了,吴掌柜退下,把时间让给了她们。 “小桃见过白公子。”小桃行礼,将礼盒奉上。 “不必拘礼,王妃身体……”本想问白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但又觉得突兀,只会让白素更加确定她和月无痕曾在一起,于是改口:“可好?” “好,只是天天记挂公子。”小挑回答。 “她若想,就回来小住。”想起自己就要出远门,于是这话到嘴边又咽下,改说:“转告她好好保重身体,切勿思虑太多。” “好。” 白青突然觉得自己无话可问、无话可说,只得打赏小丫环一番,让其回府复命。 打开食盒,是香芋小酥,白青的最爱,她拿了一块放入口中,想到姐妹两人误会消除,心如酥甜。 整理好行囊,放在身侧,也许是神经太过紧绷,白青熄灯后久久不能入眠,眼睛盯着身旁的屏风发呆,隐隐听到索索的响声,有个黑影飘了进来,白青睁大眼睛,悄悄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自回来后,白青不敢睡床上,怕自己熟睡时又被人掳走。 来人果然直奔床边,透过屏风只见他从腰间掏出一样东西,白青猜可能是迷药,正欲掩住口鼻,突然见一道白光晃了一下,不对,是刀,刀朝床上的被子刺去。白青脑中一片空白,有人要杀她。 来人显然发现了错误,开始找寻目标,脚步越来越近,白青清醒过来,轻轻地扯起棉被站了起来,距离刚好,白青以迅雷之势操起被子罩了过去,来人没有提防,被捂了个严实,白青趁那人手乱之时,迅速拿起包袱冲出门外,白青没有大声呼救,因为她明白对方既是杀手,功夫一定还可以,如果把院子里这些不会功夫的店员和学徒吵起,肯定会伤及他们这些无辜。 黑灯瞎火的白青一路狂奔,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她躲躲闪闪,竟也没让对方得手,半个时辰下来,白青体力消耗太大,毕竟哪及对方有功底,慢慢地,白青被追进了一条胡同,首先白青没注意,已是慌不择路了,后来才发觉这地十分熟悉,怎么到了雪府后院围墙下,这里穿过去就是死胡同了,黑衣人的气息越来越近,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不,白青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这个词,人一急,主意也来了,雪蟠上次在阁楼不是说他是从他家后墙的洞口爬出来的吗?洞口,洞口在哪?白青迅速扒开灌木找寻,谢天谢地,洞口还在,还没堵上,白青顾不得狼狈,从洞口爬了进去。 黑衣人追至墙根,突然发现追捕对象不见了,前后左右搜了一遍,未果,只好悻悻离去,蹲候在此胡同的唯一出口。 雪府白青比较熟悉,原来雪蟠常拉她和白素过来玩,白青轻车熟路绕到了雪蟠的院前,居然一路未被家丁发现,轻轻推开雪蟠的房门,闪了进去,光线的突然转换,白青一下子没适应,绊着了房中的椅子。 “谁?”雪蟠本也想思成疾,辗转难眠,听到响声,从床上‘咻’地坐了起来。 “我,白青,嘘,小声点。”白青寻声找了过去。 借着房中昏暗的烛光,雪蟠看清了来人,不敢相信,“我这是在做梦吧?肯定是菩萨显灵,怜我相思之苦,特意让青如此真实地出现在我梦中,谢谢菩萨,让这梦做长点,再长点。” 白青见雪蟠合掌神神叨叨,样子滑稽,笑了,伸手刮了他的鼻子一下,“说什么呢?” “啊哈,不是梦,是真的!”雪蟠跃起,熊抱白青,“可想死我了,自上次溜出去被父亲知道后,我的活动范围就缩小到这个院子。”语气十分委屈。 “站好,让我好好看看。”白青不着痕迹把他推开,“好像真的清减了一圈。” “当然会瘦,想你想的。”鼻音很重,听上去,像撒娇。 “贫嘴。”白青按住他让他坐下,阻止他再次拥抱。 “绝食弄的,父亲硬要我娶七郡主,逼急了,我就绝食给他看。”雪蟠解释。 “有用吗?”想起嗜食如命的雪蟠竟绝食,白青有点心痛。 “有用,绝了三天,父亲不再提成亲。”雪蟠沾沾自喜。 “三天,那怎么公成这样?”白青不相信。 “成亲不提了,但他天天要我吟诗诵经,悟道修性,累死我了。”说罢,可怜巴巴的看着白青。 “这一点,父亲是对的,男孩子怎么能天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呢。”白青没着他的道。 “什么是正业。”雪蟠不满。 “居庙堂协君王安邦治国,赴边疆除敌寇保家卫国,再其次骋商场兴百业富民强国。总之男孩子应该有所报负才对。”白青劝导。 雪蟠听白青一说,忽地有了兴致,问:“那你喜欢哪一类?” 每次大灾大难冲在最前线的总是那群可亲可敬的‘迷彩服’,白青深有感触,言语随心而出,“军人,我最敬慕军人。”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这个时候闯到我这里来了?难不成你也想我想疯了?”雪蟠目光流转。 “胡扯,有人追杀我,我慌不择路就进来了。”白青想想刚才,还有点心魂未定。 “是谁?”雪蟠一听,操起墙上的剑就往外冲。 白青一把把他拉住,“你这点本事,还没近得了那人,就可能被他渺了。” “那怎么办?”雪蟠有点泄气,唉,功夫到用时才觉得它的重要,后悔自己当初太不用功。 “怎么办,凉拌。”夺过他手中的剑放回原处。 “你还有心开玩笑。”雪蟠难过。 “不然怎样?我又不知对方是谁,是何人指使,告官也无从告呀,只好出去避一避,等事情冷下来再说。”语气中藏了几分无奈。 “我跟你一起走。”雪蟠跃跃欲试。 “你?”白青不想拖累任何人,“你功夫稀松,一路上又帮不了我,要是半路上出点什么意外,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雪蟠还想力争,白青不容他说话:“你留下,我有更重要的事请你帮忙。童梦那里存稿不多,若是用完了,你就帮我画些给吴叔,此其一,其二,我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素儿那里我放心不下,吴叔那里我虽为她作了安排,但若多你一个人照顾她,我更放心。” 白青说得很严肃,很诚恳,雪蟠没再反对。 “那你答应我一要求,在外面千万不可招惹别的男人。”雪蟠说这话,自己也没底气,这么一漂亮的人出去,他怎能有安全感。 “好,答应,我不会自找麻烦。我有点累,想休息,你给我拿床被褥来,我在榻上靠会儿,天亮我就出城。”这两天的奔劳,白青突然觉得自己累得连手指都不愿多动一下。 “不必了,你睡床上吧,我坐椅子上休息,不吵你。”雪蟠心事有点重。 “随你。”白青倒头便睡着了。 雪蟠坐在椅上苦笑,从没想过她是如此粗枝大叶之人,走了过去,帮她把靴子脱下,轻轻给她盖上棉被,紧紧握住她的手,在床踏上坐下,静静地守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直至天亮。 白青感受到了屋外投进来的光束,睁开眼。 “醒了?”雪蟠心情有些复杂。 “是,辛苦你了。我得走了,你再帮我弄套女装来,若不改变装束走出去,没准出了这府门就会被人盯上。” 雪蟠依言,一转身就从外面拿了一套衣服进来,是他丫环的。白青换上,把头发梳成两小髻。 雪蟠觉得白青每换次身份,都让人耳目一新,这次的丫环装让她平添了几分俏皮。 “别走了,就这样呆在我这里好不好?”雪蟠不舍。 “不等那人来杀我,你父亲就先把我给砍了。”白青拍了拍雪蟠的肩头,“好意,心受了。” 雪蟠执意要送白青至大门口。 “你父亲会罚你吗?”白青有点担心。 “最坏不过把我的活动范围缩小至书房,你走了,我呆哪都一样。”雪蟠一幅无所谓。 “别这样,笑笑,我会难过的。”伸手捏了捏他胖胖的脸颊。 雪蟠裂了裂嘴。 “唉,算了,比哭还难看。”白青放弃。 幸好一路上,相府内无人认出白青。走出大门,白青转身挥了挥手,朝雪蟠安慰地笑笑:“再见,等我回。” 看着远去的背影,雪蟠怅惘,欲哭无泪,闷闷回到房间,把所有门窗全关上,只为留住白青遗留下的那点点气息,在白青刚睡过的地方躺下,不停地责备自己的平庸无能,连自己的心上人也无法护她周全,心中那股懊恼无法言喻。 三日后,雪蟠走出房门,径直来到雪相面前。 “父亲,蟠儿想去军营。” “胡闹,那是你能玩的地方?”雪相当他胡言,头也不抬训斥到。 “孩儿不是去玩,是去当兵。” 雪相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务正业的小子终于开窍了,“好,好,参军好。”雪相心想,以他雪家势力,到时给他弄个将军之类的当当,好歹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白青很顺利地出了城,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三条岔路,一东一西一南,该往哪走呢?白青自小在南方长大,最爱南方的温暖湿润,她毅然选择了南边这条道路。 一席女装的她引来路人注目无数,为了安全起见,白青决意换回男装,找了一偏僻树下,正欲动手换下衣装,听得身后脚踏杂草声,她转身,只见迎面走来两位路人,还好,来的不是黑衣杀手,白青松了口气,闪到一边,不想让那两人注意到自己。 她其实想错,一个姑娘家呆在这样一偏僻路段上,怎能不会被人注意。 两人经过时不但注意到了她,而且还注意到了她的美貌,两人窃窃私语,返回。 见两人去而复返,不怀好意的朝她张望,白青觉察到了危险。可惜晚了,两人已堵住了她的去路。 逃(二) “干什么,滚远点。”白青大喊一声,虚张声势,“本姑娘今天火大,你俩别过来找死!” 两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娇嫩嫩的女子有如此气势,以为遇着女中豪杰了,僵了一会,发觉白青没动作,其中一个色色的欺了过来,猥琐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淫贼,我让你这辈子也休想风流了。”僵持间,看那两人也就是功夫弱色胆大的人而已,白青已想好对策,只待对方过来,瞄准狠狠踢去。 果然有效,刚才说话的那位已被白青踢中要害,痛得弯下腰去,另一个见状,犹豫了一下,也就是这一怔,白青拿着包袱作势砸去,那人连忙闪避,这一闪,路给让出来了,白青夺路而逃。 那人觉出白青是虚晃一招,也清楚了白青的身手高低。 “追。”两人紧追而来。 被追了四五里地,一路上竟没有遇上可求救的人,也没见到可投奔的房舍,白青渐感体力不支,心想,完了,实在不甘心,咬牙又苦撑了一里地,天怜苦命人,就在绝望之际,白青见到了一栋老宅,她拼了命奔了过去。 “快开门,有人吗?”白青捶打木门。 里面有人应声:“谁呀?” 那两人见状,没敢再跟过来,悻悻离去。 门吱呀打开,白青踉跄倒了进去。 开门的男子想扶住白青,有点无措,连问:“怎么了?姑娘怎么了?” 白青跑得快虚脱了,两脚已不听使唤,软了下来,跌坐在地,见男子面相慈善,心安,想想真是好险,如果刚才自己稍放弃,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其实有时候希望就在不远处,只要自己坚持。 正当男子无所适从时,屋内传出一柔软的声音:“谁来了?”语毕,从里屋走出一窈窕女子。 白青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转头。 “哎……呀……呀!”女子惊讶万分,随后声音哽咽,“怎么是你?你这是怎么了?”从没见过白青如此狼狈,头发散乱,脸上还有被路上荆棘划过的血痕。 “小莲?”白青也不敢相信。 “是,公子,不,小姐,不,青。我是小莲。小莲对不起青,有负青厚托。”小莲跪地,抱起白青痛哭。 “别伤心了,先扶小姐进屋休息。”一旁的男子冷静发言。 两人把白青搀进屋子,小莲给她清洗干净,伤处上了药,依白青所求给她换上男装,咋一看,算是还原了一翩若神仙的人儿。 见妆毕,男子给白青奉上一杯茶。 跑了那么久,实在太渴了,白青一口就把它喝了下去,吞咽声响,这番动作哪有昔日从容淡定之模样。小莲见状忍不信泪眼婆娑,她不知白青发生了何种变故,在小莲印象中,白青是极尽完美的了,不可能狼狈至此,除非是白素出事累及了她,想起若是白素出事,自己算是失职,想当初白青是那样的拜托自己照顾白素,虽然是白素逼着自己离开的,但如果当时自己要是坚持,留下也不是未尝不可。 小莲自责不已,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跪在白青面前,抱住白青又是痛哭,不停说:“对不起。” 白青把她扶了起来,知道她想多了,又不愿她太过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难过了,其实也没出什么大事,我只是在圣京呆久了想出来走走,没想一出来就遇到了两坏人,这不恰好碰到了你们,那两人也没得逞,这样说起来,你俩救了我,怎么还跟我说对不起呢?” “小莲有负青所托,心中还是十分愧疚,小莲出府当日去过童梦,吴掌柜说你外出了,青难道此番出门还未曾归?” “归了,又出来了。唉,此事怪不了你,自己妹妹脾气,我清楚,那些日子委屈你。换种想法你就不会愧疚了,你只须想假若你没出府就不会在这,你若不在这,我今日怎会得救?这是天意。” “青真会安慰人心,听青这般一说,小莲确实舒服多了。”小莲破涕而笑。 “这位是?”白青看了一眼立在小莲身侧的男子,挺实在的。 “这是我远房表哥,现在他在我店中帮忙。”小莲答得有点扭捏。 明眼人一看这样子就知这表哥是什么意思,白青笑了笑,“店?”白青觉得这栋房舍与门店相差甚远。 “不是这里,是在前面兰亭镇,说来也是巧,我俩今日回老宅是给母亲取东西的,母亲当时病重,全亏青给的救命钱才得以活命,若当日母亲无救,这宅也早成空宅了,说来还是青自己救了自己。”小莲解释。 白青笑笑:“伯母可好?当日我曾答应你要过来看她老人家的,恐怕是老天要我来实现这一诺言的吧?” “母亲身体很好,早些日子随我搬去了镇上,她也常念叨青呢。”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就去看看她老人家。” 三人骑马,三十余里,来到一镇,这里就是小莲说的兰亭。虽不及圣京繁华,但还是相当热闹,在一客栈面前停了下来,白青抬头,‘青莲客栈’。 “这是小莲开的店,母亲说店名一定要把恩人的名字嵌进去,还请青愿谅小莲的冒昧。青不输须眉的胆识与勤奋激励了我,小莲一心想以青为榜样,回来后我就用救母后余下的银两买下了这间小店,若日后能达青的百一,千一足已。” “很好。”白青心虽高兴,但未免有点遗憾,别人都能受自己影响,为什么独自己的妹妹就受不到自己的半点感染呢? 白青受到了小莲一家最高的礼遇,很久没感受到这份家的温暖了,白青很眷恋,但心中明白,不能久留,若是黑衣杀手寻过来了,后果不可设想,她不忍给这个家庭带来无妄之灾。 停留三日,白青尽情享受了这份家的温馨,同时也替小莲留意了她店中的情况,预测了一下客栈的前景。 走前,白青特拉过小莲长谈。 “小莲,我在这已叨扰三日,明日我定要走了。” “青,怎么不多留些时日?是否招待不周?”小莲一听急了。 “不是,我一直觉得来银月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游赏过它的山山水水,所以这次我还想去多些地方看看。”白青不想说出被人追杀的事,省得让她一家人担惊操心。 小莲眼开始泛红。 白青拉了拉她的手,“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有散才有聚,说不定哪天我玩累了,又转回你这里,赖着长住。” “一定。”小莲这才露出笑意。 “今日告辞是其一意,另有一事,我想多说点,小莲,店中这生意你觉如何?”白青指指店中众多的空位。 “不瞒青, 只是勉强度日而已,我本想学青一样能好好干番成就,可做起来并不遂心。表哥以前虽也曾做开过小店,但我们还是觉得经验缺乏。也许过阵子会好些。”小莲面露无奈。 “表哥以前做什么营生?” “米铺。” “也难怪,米铺没得多少高低档次之分,反正不管贫富谁都离不了它,所以开门就会有生意,而且越做会越顺,客栈与米铺的经营还是有很大区别。我认为你的生意不景,不是时间问题,因为你接手之前,这里也是客栈,这与你们客栈的定位有关,你看,整个店中的装饰、管理、价格不太协调,高不高低不低的,一般的顾客不敢进来消费,有钱有身份的又不愿进来,这样下去,生意只怕会难以维系。”白青分析。 “这如何是好?”小莲很是担心。 “我这里特为你画了几份图纸,你请人照这里重新装修一下,这里还有一份经营方案,你和表哥可识字?”白青从袖兜中掏出图纸交给小莲。 “表哥识得。”小莲接过,如获至宝。 “识得就好,他可照这套方案去做,他有过经商经验,有些细节亦可灵活处理。”白青叮嘱。 “是,我们一定谨记照办。” “兰亭这里地饶民富,南来北往的人多,客栈这行有前景。客栈有了自己的定位特色后,做起来会顺手很多,当然这特色也是很玄乎的东西,因为这东西须别人来认可,认可是一过程,过程就需要时间,时间意味着银子,在这段时间里,你还必须有一笔银两周转,你现在还有足够的资金吗?”白青又说出了自己另一顾虑。 小莲听罢有些茫然无措。 白青心明,从包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入她手中,“这有一千两,我本是要孝敬伯母老人家的。” 小莲哪不明白她的意思,执意不肯收。 白青只得说:“就当我投资,他日若生意昌隆,你给我红利不就成了?” 小莲这才收下,心想自己若不好生经营,也太对不起白青的这番好意了。 做事得有点压力,白青相信小莲决不会负她所望。一年后,小莲替白青所做的确也远超白青所想。 次日,白青放心离开。 白青不停地朝南前进,每到一个地方,她都是选择最豪华的客栈落脚,她认为,黑衣杀手见过了,功夫并非一流,也许是雇主觉得杀她这样一毫无功力之人用不着一流杀手,雇这样的二流或根本不入流的杀手成本应该不会太高,除非雇主是外行,成本不高的话,这个杀手就不会有条件选择奢侈消费,也就不会有机会碰到自己。 行至第三个城镇,白青发觉自己错了,自己这样高调的行为加上这副旷世容貌,无异于向对方宣告,白某在此。黑衣杀手功夫不济,但脑子不弱智。 黑衣人闻风跟来了。 白青在这个填上的‘同福楼’分店品尝完当地的特色之后,踏着月色返回此日入住的客栈,由于一时贪恋梦幻般的街景,在街上驻足了些时分,意兴阑栅时,发觉夜已深沉,于是急急往客栈返,穿过巷尾,忽觉眼前黑影一晃,白青大吃一惊,该死,真的是那黑衣杀手。 “看你此番往哪跑。”黑衣杀手一步一步逼近,狞笑着,抽出大刀,他未曾想过杀这样一个无半点功夫的人,花了他那么多精力,有些气恼,只图此番速战速决。 人生地不熟,白青无法躲也无处逃。 白光一闪,白青本能的闭眼抬手抵挡,只听得快刀入肉之声,白青觉得面上一热,一注粘稠的液体顺着前额淌了下来。 皇宫,白青出城当日,月无痕在侧室休息,又不忘拿出绢画端详一番。 李护院慌张、惶恐走了进来,伏地报告:“主人,白公子不见了。” 月无痕惊得站了起来:“什么时候?” “昨夜见他熄灯入睡,小的便撤离了,今晨发现房内无动静,进去后,才发觉屋内无人,似有打斗痕迹。小的不知该如何处理,特来请示。” “你怎地办事这般大意?还呆在这里作什?速去查办,一有情况,飞鸽传书,无须再这样来回浪费时间,你最好完好无损地把她带回圣京,否则……”月无痕周身散发的冷意让李护院不寒而栗。 李护院领命迅速出发。 三日后仍无音讯,月无痕开始寝食难安,无奈太皇太后病不见起色,自己无法脱身。 逃(三) 也许是刀太锋利,也许是动作太利落,白青不觉疼痛,死若这般的轻松,也没啥好怕的,白青安慰自己,把眼慢慢睁开。 “是你?李护院?”白青擦去眼角的血污,看清来者,还是忍不住询问,仔细一思,又忍不住呕吐不已。 “是,小的把那人刺伤跑了。”待看清白青的模样,李护院也怔了,没想到白府公子就是原来苑中的青小姐。原来监视时只是远远的观看,今儿的近瞧倒是解去了他心中一直的困惑。 “跑了?”逃的太顺利,来的又太巧,白青不得不怀疑这是月无痕的局,似笑非笑,似真非真地追问:“他的功夫远在你之下,你怎么不把他绳之以法?怎可让他轻易走了?” 李护院听出了白青的弦外之音,忙辩解:“青小姐误会了,那人跟我们没关系。”可话一出,心中也没多少底气,到此镇时自己确实也放了一只回京的信鸽,自己了解主人多少?勉强的朝白青作了一个让其放心的笑容,“小的找寻小姐多日,今寻踪而来,客栈掌柜说你外出,于是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在此见着了,正巧见那人对小姐不利,所以就先对他下手了。” 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说明问题,看着风尘仆仆的他,也是一听命做事的,白青不想再为难他,轻言:“没有就好。就你一个人来了吗?”不管你们有没有关系,不重要,能避你们多远就多远,除了白素那层关系,她不愿与月无痕有任何瓜葛,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他们来了多少人。 “就小的一个人,主人宫中有要事缠身,无法亲自己来,他吩咐小的,务必把您护回圣京。” 白青思量,只他一人,真是太好了,漫漫长夜够她逃的了,征询:“夜已深,明日启程可好?” “主人嘱托,见人后即刻返回。”李护院拒绝得很干脆,“马车已备好,在客栈等候。” “好,先回客栈吧。”白青知道此刻不是说不的最佳时候。 李护院总在白青身后保持恰当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栈。 白青在楼口站定:“你就在此稍候,这是此楼的唯一出口,我回房间清理一下。”转身上楼之前,给了他一脸无害的笑容。 李护院早就知晓此楼只有这一出口,躬身同意,呆在原地放心守候。 一壶茶的时间,楼上总共下来了三人,一跑堂,一彪形大汉,一纱帽盖头的华衣孕妇,独不见白青下来,李护院苦笑,女人真是麻烦事多。 半个时辰过去了,李护院隐隐觉得事儿不对劲了,冲上楼,叩门无应,闯了进去,果真,室内空无一人,唯余桌上的一锭房钱。 白青从容走出客栈,来到巷尾转角无人处,把包袱从腹部衣裳中扯了出来,移到背上,高隆的腹部走起来有碍脚下视线,将衣服抚平,一改刚才孕妇冗重的步伐,疾步消失在莽沉的夜色中。 已行至郊外,犬吠虫鸣,月黑风高,两旁的树影婆娑,突然听得远处传来一妇人呼喊声:“么儿,回来……回来啦……”想必是一位慈母在为生病的儿子喊魂,静寂的空气里,声声切切。白青听罢,心中戚戚,为何自己总在路上行色匆匆?可有亲人这般的珍爱自己?再也迈不开脚,倚着路旁树坐下,掩面,脑中混沌,想母亲模糊的印象,想素儿最后送的的酥点的余味,想雪蟠此刻是否已解禁,想慈空在何方替人析惑明心……一股浓浓的忧伤围住了她,白青也不明白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善感。 耳侧突然猛地传来一声呻吟,白青清醒过来,斗胆寻音转至树后,只见一团红影蜷缩在地上,口中发出微弱的声音:“水。” 水在少水的北国异常的珍贵,若不在客栈预先准备,一路上甭想找到半点水源,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也是身旁无任何倚靠,她不由得有了一份同命相连的怜惜,迅速从包袱中取出水囊,不知对方是何病,不敢强行喂水,扶起那人端坐,手触之处,奇烫无比,连忙抽出绢帕沾水给其拭擦降温。 两个时辰后,白青发觉此人体温恢复正常,呼吸平缓,见天已微亮,便把他移至路边,希望下一个路过的人会注意到他并帮助到他。这里离城太近,自己则担心李护院追寻过来,不敢再作停留。 苗飞鸿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在家练功时走火入魔,遭毒蛊反噬,族中唯一能解其困的大哥偏去了圣京,于是自己便离开苗疆寻上京来,日夜兼程,原以为能挺到圣京,没想到行至此地便发作了,如若有水还可稍稍安抚体内毒蛊,可偏北国水少,一路奔来,竟把水用断了,全身如灼,心若蚁噬,原想贴地降温,没想到北国天干地燥,此举根本无济于事,反倒躺下后竟再无力起身。昏迷之际,白青的脚步声激起了他的求生欲望,拼尽全力发出声响。待他醒来,已是旭日东升,惚若记得有人救了自己,左右搜寻,不见人踪,那副神仙才拥有的容貌即便是昏迷之中的一瞥,也是永难相忘,难道真是神仙救了自己?看看手中的水囊偏又这般的实在,宁愿相信她是凡人,期待有下次的重逢相报。 黑衣杀手受伤了,李护院也被甩掉了,一路上走走停停,躲躲藏藏,一个月后白青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北国的南边边陲小镇青城,青城以流经它的青江而得名,清柔的碧水,绵延的苍山,暖暖的阳光,白青喜欢这种江南的味道,在这里辗转几日,却没找到半分安全感,想起这里终归还是月无痕的地盘,最是喜欢也不敢留下,心想也许过了江,到了南国,他应该鞭长莫及了吧,决定明日过江。 不知自己何时才能重返这里,白青再次来到江边,坐在一块大礁石上,重赏青江的日落,血色的残阳染红了擦它而过的白鹭,染红了由远及近的白帆,也染红了半江的碧水,在它的浸染中,整个江面显得无比的妩媚艳丽生动,然而落日终究是落日,眨眼的时间,便被滔滔江水吞没,没留半点痕迹,江面回归静谧,白青感叹江水的强大,残阳的无力,想到自己前景,有几分迷惘。 远处的渔夫在吟唱:“明天的太阳又会升起来……” 是呀,落下去并不意味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白青突然信心倍增。 天幕边挂上了几颗闪烁的星星,江风渐起,吹起江水拍打礁石,白青感觉到了一丝寒意,站起来,决定就近去找一渔家,住上一宿,明日再租船过江。 “多日不见。”阴森森的声音自白青身后传来。 白青只觉脊背发凉,转过身。 来者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确信白青身旁无帮手后,一步一步朝白青靠近:“嘿嘿,此次看谁能救得了你。” 白青强迫自己镇定,与对方周旋:“这位大侠如何称呼?我知你受人所雇,不如我与你做笔生意,对方双倍的价,买回我这条命,我与你无冤无仇,放我一马怎样?” “……”那人手执钢刀,兀立不动。 “这是定金。”白青从包中掏出一锭黄金扔了过去,金子在地上滚动,十分的耀眼。 “……”那人眼神在白青包袱处停留了一下。 “这包里的都给你吧,我留它也无用了,能让我做个明白鬼吗?雇主是谁?”白青相信这世上应该还没人如此的痛恨自己,须除之而后快。 “看你懂事,本爷给你点提示,雇主是一女人,你这小白脸是不是做了始乱终弃的事?”黑衣杀手松了口。 “冤枉,我白青在银月还未曾与人有过婚约盟誓,何来始乱终弃?是不是搞错对象了?”白青心中升起了希望。 “白府公子白青是你就没错,你长得比女人还俏,该不会是勾引了别人相公,做了不耻之事吧?”那人显然对白青的回答感到诧异。 别人相公?女的?白青立即想到了白素,一般寒意自心底升起,漫至全身,颤栗,脸煞白。 “想起来了?”黑衣杀手鄙夷的看着白青,在这个世上,男子断袖是最最不耻之事,“你这种龌龊之人,杀你污了我的刀,你还是自绝吧,留你一全尸。” 那人说什么,白青已没再听,心中只有一念,自己的妹妹要杀自己,用她给她的钱买凶来杀自己,那每每在路上给她回忆给她力量的香芋小酥是什么意思?用来打探自己在不在家工具?还是给自己上路的祭品? 太可叹了,两人二十几年的这份亲情居然在她白素眼中比起她所谓的爱情是如此微不足惜;太可怜了,她居然简单认为除掉自己就可得到她的所谓幸福;太可悲了,她居然如此愚蠢,自己居然如此失败。 “撞石还是投江?”黑衣人步步紧逼。 若自己的死能换来妹妹快乐幸福,她愿意,若能换得她的彻底醒悟,她更愿意,白青两眼空洞,胸间腥味腾升,热血喷射而出,人事不省,向江中倒去。 一个巨浪把白青卷了去,片刻不见踪影。 黑衣杀手挑起地上的包袱,取出银两,把包中衣物丢弃在礁石边,只留下粘了白青鲜血的那块绸布,准备以此作凭回去领取另一半酬金。 作者有话要说:你的留言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 自缚 皇宫 离李护院飞鸽传书已有些时日了,月无痕一直在翘首以待他俩的归来,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打算,只要白青回来,不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把她留在竹苑,让她在那里给自己生一群小孩,想离开也离开不了,就像李护院家的娘子一样,哪儿也没兴趣去了。想像自己和白青将来孩子的模样,他相信那应该是天底下最出色的孩子。 “小人见过主人。”李护院进门后便径直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见到他的动作,月无痕心中隐感他此行不顺,心中一沉。 “起来说话。” “小的不敢,小的有辱王爷使命。”李护院把白青的绢帕呈上,这是他在江边礁石边捡到的。 “什么意思?”月无痕接过绢帕,正是白青独有的绣有墨竹的小丝巾,“她不愿跟你回?不是命你务必把她请回吗?” “她……她回不来了。” 未待李护院说完,月无痕抓住他的双臂:“说什么?” “小的去晚了一步,只在青江边捡到了小姐的遗物,听江边的一个渔民说,他曾远远地看见小姐被一黑衣人所逼,受伤坠江,再也没上岸来,小的查看过,礁石上确有血迹。小的失职,听凭主人处置。只希望主子看在小的跟随主人多年的份上,能饶小的妻小。” 月无痕掌风凌厉划过,行至李护院天灵,突然收掌,切齿问:“黑衣人是谁?” “小的跟他交过手,像是六刀门刀六。” “好,再留你一命,速去查出元凶。” 圣京城郊归雁亭,刀六等得已有些不耐烦,不停地更换坐姿。 一华衣美妇姗姗而来。凭她的窈窕身姿刀六也认出这人正是上次找他的雇主,只可惜每次她都轻纱蒙面,不能一睹她的绝世芳颜。 美人径直走到刀六跟前,伸手:“东西呢?”上次她曾交待必须拿白青的一件物品回来才能领另半酬金。 青葱素手在眼前晃,刀六恨不得咬上一口,狠狠地咽下口水:“在这。”他把白青那块作包袱用的方巾递了过去,上面还有白青血迹。 白素一眼便认出这是白青的物品,迅速接过来,点燃,方巾舜间化为一撮灰烬:“我怎可断定它主人已死?” “他那种断袖龌龊之人,丢尽我们男人的脸,我定不会让他活命。” 听他说话的腔调,说话的表情,白素笃信白青已死:“好,这是你剩下的酬劳。”丢下一张银票,她看着刀六色迷迷的样子,恶心之至,不愿与他再多呆片刻,转身即走。 白素嫌恶的表情深深刺痛了刀六,看着路边三两的行人,不好动手,只得望着白素的背影再一次咽下口水。 太皇太后的病有了起色,月无痕直接回了王府,没有去竹苑,怕自己睹物思人,心意难平。白素很高兴,少了白青,情况果然有所好转,虽不怎么搭理自己,至少他人每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难得两人一起上街,白素小鸟依人的傍在月无痕身侧,享受着行人投来的各色眼光,白素最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心中飘飘然,全然没有注意到玉春茶楼上有一人正在密视自己。 “小二,那人是谁?”刀六认出了白素的身姿。 “他你都不认得?康王爷,银月第一男子。” “我是问他身边的女子。” “王爷身边的当然是王妃。” “王妃不是白府小姐吗?” “正是,正确的说是白府二小姐,听人传,好像白府的公子本也是女儿身。” 刀六没想到情况是这样的,脸上浮起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心中已生一念。 事隔半月后,月无痕正与白素在听风阁品茶,李护院匆匆到,见到在场的白素他并没有感到吃惊,因为他知道她与白青是姐妹。月无痕听完李护院耳语后,匆匆离开,留下白素和小桃主仆两人,白素不喜欢看到小桃在眼前晃来晃去,把她打发开来,独自一个在街上闲逛消闷。 “王妃别来无恙?”来者手握上了白素的手臂。 白素看清来人,正是刀六,欲大声怒斥他的无礼。 “喊吧,到时我一不小心把王妃雇凶杀兄,不,应该说是杀姐的事也喊出来,不知王爷若晓得了会有何反应。” 白素恨恨:“你想怎么样?” “跟我走一趟,这儿人多。” 两人来至郊外一破庙。 “这是我刚找的住处,寒舍简陋,请王妃屈就。”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身上没有多带银两。”白素想,对方可能是缺钱想敲她一笔,赶紧把身上的钱全掏了出来,想去钱消灾。 “钱嘛,是缺,但更缺的是人,女人,像王妃这般绝色的女人。”刀六谄笑靠近白素。 “做梦,瘌蛤蟆想吃天鹅肉,明知我是王妃,还如此不敬。” “哈哈,你不觉得我俩才相配吗?冷血杀手和蛇蝎美人是绝配的呀。这些天我可想你想得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哦。”说罢,刀六朝白素扑了过去。 白素手无寸铁,毫无还手之力。 屋中响起锦帛撕裂声,男人喘息声,女人反抗声…… 正在白素绝望时,一道白光闪了进来,扑在她身上的刀六抽搐了几下,而后再也一动不动了。白素哆嗦着把刀六从身上移开,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拉了拉衣服,可怎么整理也难以遮体,狼狈至极。此时门外又丢了一件披风进来,白素捡起赶紧披上,对着门外躬身:“不知哪位英雄,小女子多谢出手相救。” 久不见对方回话,白素以为对方走了,便步出门外,不想抬头便见一人站在庙前古松下,白色的长衫分外的醒目,明显是在等她。 看着对方如此熟悉的背影,白素两腿发软,倚墙站定,咽干舌燥,终还是心存侥幸开了口: “你……你来多久了?听到什么了?” “来很久了,该听到的全听到了。”月无痕转过身来,目光如剑,声冷如冰。 月无痕在茶楼一听李护院说发现了刀六踪影,便跟他前来抓人,没想到找到刀六这天的新窝,就恰好听到他与白素的对话,心中的怒火无法遏抑。 李护院见刀六对白素无礼,便甩出了飞刀。刀六当场毙命,李护院觉是剩下的是主子夫妻二人的事了,不方便在场,于是闪人,留下月无痕在树底等候白素的解释。 “为什么?”月无痕一字一顿。 白素觉得如果一个人的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她此刻已死千遍万遍了,事已至此,她已明知无挽回的可能了,索性豁了出去:“你自己花心,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 “胡言,那你怎么不针对我?你怎可对她下得了手?枉她那般好的对你。”月无痕心痛。 “不管是你们谁主动,她夺了你的心,这是事实,夺人丈夫,我恨她,她就是该死,说什么男人变心跟第三者是谁没多大关系,原来她早就想为自己开脱。你若真对她那般痴情,为什么不去地府陪她?伪君子!哈哈哈,原来她和我一样也不是赢家。” “疯子。”月无痕杀机起,举起了手掌。 真若面对死,白素突然有点害怕,身子微微后仰,“你不可杀我,我若去了地府,我定让白青在阴间也甭想安宁。” 听到白青两字,月无痕眼神开始黯淡,鄙夷的看了白素一眼,把掌收回,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夫妻情绝,好自为之。” 居然要用白青的名字来救自己一命,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悲可笑,她只觉得这是白青欠她的,想起自己的荣华富贵转眼即逝,她心中就是恨,若不是白青的介入,会是这样子吗? 月无痕绝情离去,白素转入了混沌中,想当初满怀喜悦满怀希望嫁进王府,而今满是怨恨满是绝望地被抛弃,一切来得那般的容易又去得那般的迅速,实在让她无法承受…… 日暮,寒风起,庙前树上乌鸦归巢,白素一阵寒颤,人开始回神,站了起来。面前的青石阶在暮色中延向远方,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王府回不去了,白府亦是伤心地,清点了一下荷包中的银两,还好,有张千两的银票,足够她开销一阵子的了,她不信没有白青、没有月无痕她就无法活下去,当务之急是弄套干净衣服,把自己收拾漂亮了再说。 还没行至大路,白素只觉脑后受了一重击,随后便人事不知。待她再次醒来,发觉自己躺在一辆正在行驶的马车上,手脚被绑,嘴被堵,听得马车外两人猥琐的说笑声。 “今日这货色不错,细皮嫩肉,貌美如花,还真舍不得就脱手,不如我俩留着把玩几日再说。” “算了吧,尝过一次就够了,赌房那边追得紧,赶快把她换了银子还上高利贷再说,留命要紧,缓过这阵子,还怕在孙七娘那里找不到她?” 白素明白自己已羊入虎口,马蹄节奏如飞,车摇晃得厉害,她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突然觉得自己生不如死。 日中马车减速,听得一个人说:“前面就是兰亭镇了。” 疗伤 不知该难过还是该庆幸,自己居然没有死,听到水流拍打堤岸的声音,白青把眼睁开,发现自己躺在松软的河床上,感觉睡了一个很长的觉,梦到了母亲,梦到了她慈爱的微笑,梦到了她细细的叮咛,“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妹妹。”犹在耳边回荡,妹妹,一想到这个词,眼泪不由自主的往向淌,真愿随母亲去了,那样就不会再有被亲人背离的锥心之痛。 白青原地躺了许久,衣服都被风干了,越来越清醒的意识让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唉,既然没死,就从长计议吧。她还未站稳,一个黑影朝她扑了过来。 “阿原,果真是你!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随之而来的是让人窒息的拥抱。 白青没经受得住对方拼命的摇晃,还没看清来者,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白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锦床上,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颀长,衣着玄色,腰缠红色锦带的公子,炽烈颠狂的眼神与他满身的憔悴极不相称。 玄衣公子见白青醒来,一双温暖的大手便抚上了她的两颊,喃喃地诉说:“阿原,你醒了,太好了,他们说你死了,我不信,你怎么会死?怎么会舍得丢下我一个呢?在你失踪的这些日子里,我没日没夜的寻你,找遍了你曾经呆过的每一个地方,老天怜我,让我在这找到了你,你怎么到我老家这里来了?是不是心中一直放不下我?” 白青身心重创,精神恍惚,反应呆滞,她没听对方的言语,只是在细细的感受对方手掌传来的温度。人们都说:一个人受伤后去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独自清理自己的伤口是最佳的疗伤方法。她觉得她是另类,她潜意识里希望有双这样温柔而暖和的手来抚平自己的伤痕。 白青的手慢慢移了上来,覆上这双大手,宛若抓到了一根救命草,仿佛找到了精神的支撑,牢牢地握住,无声地抽泣。 玄衣公子慌了神,把她扶了起来,紧紧的搂住,“真委屈你了,我南宫星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墨原受半点委屈。” 在南宫星的宽厚的胸前,白青找到了安慰,情绪渐平,她反问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冒充别人的恋人,欺骗对方来疗自己的心伤,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对方浓浓的黑眼圈与惨白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一看就知他的状况比自己还糟,崩与不崩只在一线了。 白青反过来抚拍着对方,柔声对他说:“我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 “叫我星,很久没听你这样叫我了,我若睡去,你会不会又消失不见呢。”曾经就是一夜酣睡,醒来便不再见枕边人,南宫星怎么也不肯也不敢合眼。 “星,你现在这副模样让我很不好受,听话,睡一觉,把精神补过来,我不会离开。” 许久,在白青的柔声细语中,南宫星终于伏在她的肩上睡着了。白青把他移置床上,轻轻地帮他拽好被子。 白青打量这周围陌生的一切,房中摆设极尽简洁,却样样又恰到好处,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她的目光,画中人与自己不说十分确也有九分相似,她把目光移到了落款,‘墨原自画’,画中人也是一袭男装,只是比自己多了几分飒爽,原来这个墨原和自己一样也喜欢男妆女扮。回头看看床上躺着的南宫星,刀雕的脸庞,如画的五官,想想他对墨原的用情之深,若是这位墨原还在,这两人也确是绝配了,这对神仙眷侣不晓得当初羡煞了多少旁人。一想到神仙眷侣,她又不由的想到了白素与月无痕,人又开始浑浑噩噩。她连房间里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人都浑然不知。 南宫秀是听下人报告才知弟弟带回了一个人,听说这人与墨原十分相似,所以匆匆过来,见到呆站在画像下发愣的白青,她也吃了一惊,真是太像了,明明听父亲的手下来报墨原已跳崖而死,难道这个是……,背后嗖嗖的发凉,轻轻地询问:“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白青反应仍在迟钝中,眼泪却不受控的直往下流。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南宫秀觉得白青这个样子挺像来索债的屈鬼,有点害怕,把声音提高了几分。 床上的南宫星显然是被两人的声音吵醒了,他条件反射似的冲过来把白青搂入怀中。 “姐,你吓着阿原了。” “怎么把你给吵着了,都是姐的不是,你继续去睡着吧,这些天你没合过眼了。”南宫秀显然极心疼这个弟弟,“姐姐只是有点惊……喜,正和阿原聊天呢。” 白青在南宫星怀中渐渐回过神来:“是,我和姐姐正聊天,星睡一下精神比刚才好多了,继续,我希望星快点恢复过来。”故意扶正他的脸仔细端详,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去睡吧。” “真的?好,我继续去睡。你们聊。”南宫星极其满意,十分高兴躺回床上,不一会便呼吸平缓进入梦乡。 现在换作发应迟钝的是南宫秀了,见弟弟与白青两人的亲昵动作,她脸微红,头低了下来,偏开,最后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白青尾随而出:“姐姐留步,刚才多有唐突,请见谅。墨青确实有意。” 南宫秀回头转身:“墨青?有意?”不解。 白青不愿再用‘白青’这个名字,她希望原来的白青已在青江里死去,包括她以前的所有伤痛:“是,我不是墨原,南宫大哥救了我一命,我应该尽我所能帮他恢复,他的心神遇了重创,若不及时的调理医治,精神一旦崩溃,神医也难施妙手了。他应该接受心理安抚,加上宁神汤药,这样方可有恢复之日。” “墨公子说的不无道理,前阵子大夫也这样说过,只是星弟极不配合,他哪肯眠哪愿休,更别说用药。真是急煞我们了。”南宫秀满脸焦急。 “姐姐无须担心,把这事交给我好了,每日尽管把大夫的药送来便是。”白青说这话也有点私心,她知道自己也须疗心,她希望她和南宫星能互疗。 “那真是有劳了,只是……”南宫秀好似有什么顾忌。 “我决不会伤害南宫大哥,医好他之后我会离开。”白青保证,“都说心病须心医,我可以问南宫大哥与阿原的事吗?” “阿原?”南宫秀低头,“阿原是星弟十岁那年捡来的,他两人关系极好,只是大家都不希望他俩在一起,家父苦求阿原离开,后来阿原真的离开了。听说离开之后,跳崖自尽了,只是一直并未找到其尸骨。” “为什么不同意呢?阿原着男装都那般美了,若是着女装,肯定堪比天仙。”白青不解。 关于阿原南宫秀似乎不愿多说什么,只说:“星弟是南国御封镇南将军,家父对其要求极苛刻。” 白青猜测可能是仇敌之女或者是门第观念,也不再追问。 “你……是女子?”南宫秀突然问。 白青有点措手不及:“是,你怎么知道?” “推理。”南宫秀突然有些高兴,抓住她的手仔细端详,眼神怪异。 “是不是很不习惯看到女子着男装?要不我换掉?” “着男装好,着男装更像阿原,星弟会喜欢。”南宫秀不放心,“你真不是阿原的什么人?” “我倒愿意。”白青苦笑,她倒希望自己能粘点画中人的幸福,去了还有这么一位痴情人对其念念不忘,自己死了,可有人怀念?她一想心又戚戚。 从此,每日清晨傍晚,总有一对璧人相扶相依在青江南岸观日出日落,两个同是被情所伤的人,以这种方式,相互安抚,只是一个半醒一个半疯。白青越来越喜欢听南宫星柔情的倾诉,越来越迷恋他暖暖的怀抱,越来越崇拜他举手投足间那份军人的刚毅,可惜每每对上他那深似大海的眼睛,她无法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半点影子。她希望他快点清醒,她想知道在他心中她与阿原的差距,却又害怕那天的到来,如果到时他排斥她,就意味着现在的一切结束。 该来的总会来,病去对于南宫星来说若抽丝。这一日,白青如往常一样挽着南宫星在园中漫步,雨后的园中到处飘溢着淡淡的清香,行至竹篱下,南宫星突然停住脚步,注视着身边的白青;“你是谁?” 白青没听到他像以前那样唤她阿原,见他聚焦后的眼神一改往日的涣散,添了几分犀利,微微一怔,小心试问:“你……你不认得我?这些天,你一直叫我阿原。” “你?阿原?怎么可能,你和阿原外表虽有几分相似,但你两人神韵完全不一,阿原从不会在我面前这般小心翼翼。”提起阿原,南宫星又黯然神伤,低低的念了一声:“阿原。”这一念并没有面对白青。 白青此时已确信南宫星好了,连忙把手从对方臂弯中抽了出来,退后两步,行礼:“墨青见过南宫将军。” “墨公子?你也姓墨?你可是阿原的亲人?你知道阿原现在何处?”南宫双目炯炯,双手握住白青的手臂,满是期待看着白青。 “很抱歉。”白青摇了摇头,见他没有立即放开手,于是小心地掺进自己的一点私心:“你可直呼我墨青或者阿青。” 南宫星两眼渐渐地失去光泽,慢慢松开了紧握白青的双手。 白青不忍,安慰:“即使阿原已去了,她也肯定不希望你这般作贱自己。不是说一直还没见到遗体吗?说不定还活着。将军勿须太过悲伤,你若有个什么长短,到时阿原回来了可怎么办?” 南宫星情绪慢慢平复,对着白青深深一揖:“多谢墨公子点醒。” 一句墨公子,听得白青十分地疏远,她轻叹了一声,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阵子事太多了,先发一点来占一下坑 意外 白青径直来到南宫秀的寝房,提出辞行。 南宫秀今日格外心事重重,听白青说要离开,眼泪莫明的流,“枉我视你为家人,就这般没心没肺的离开?” 白青一下子没摸着状况,轻轻的摇了摇她:“秀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南宫秀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叹了口气,良久,递给了白青一信笺。 白青粗略地看了一遍,原来是秀姐姐的丈夫来信扬言纳妾。 南宫秀泣诉:“相公是我家远亲,家道中落,投至我家,我倾慕他的才貌,以身相许,当初父母虽反对,没带我俩一起住进京城帅府,但也默许了我俩的婚事,把这南宫老宅留给了我们,后来相公不负众望,考取了功名,被派去紫州上任,没想到此番一去,竟就……他曾发誓决不负我。”说到伤心处,南宫秀哽咽。 “把他休了,重新开始你的生活。”白青不知如何安慰她,男权社会里,女人无论贫富,男人们总是喜欢安排她们演些这样的悲情角色,她极反感,直接给她灌输新女性思想。 南宫秀摇了摇头:“这段婚姻是我自己选择的,怎能轻言放弃?” 白青有点怒其不争:“那你同意他纳妾?” “这由得我同意不同意吗?结束并不难,难的是以后的日子自己不后悔。说不定他只是年少轻狂,我还有一丝希望是吧?” 希望,白青咀嚼这两个字,她突然有点佩服起南宫秀来,她至少能敢于面对她的情感,为何自己遇到这些总是想到逃避或退让放弃呢? “你对星弟的那份情愫,我早已看出。就这样放弃,你不会后悔?” 心事被南宫秀说中,白青脸上染过一层红晕:“好,我留下。”说罢低头,掩住自己的难为情,拿起桌上的纸笔:“想起了一典故,秀姐姐相公的信,我替你回吧。” 看着白青边写,南宫秀边念:“一别之后,两地悬念,只说三四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楷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挫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万语千言说不尽,百无聊赖十倚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急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啊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念罢连声称好,忙唤家丁把信寄出。 “拾人牙慧,希望秀姐姐守得云开见月明。” 南宫秀握住白青的手,笑笑,“你也是。” 在南宫秀的引导下,白青与南宫星的关系有了很大的进展。 一月后,南宫星主动对白青说:“阿青,以后不要再左一句南宫将军,右一句南宫将军的了,就叫我大哥吧。” “是,大哥。”白青虽未在他眼中看到爱情,但至少看到了温情,觉得很满意,又小心试探:“今日天气这般好,大哥陪阿青去看日落,可好?” “好,江边日暮风大,把这披风披上。”南宫星亲自给她系好。 白青觉得一阵眩晕。 “怎么?”南宫星轻轻扶住她。 “幸福得晕了头,大哥信不?”白青笑笑,吐了吐舌头。 “大意不得,明日让大夫过来瞧瞧,我看你这些吃得太少了。”南宫星放不下心。 “谢大哥。” “若说谢,也是应由我先说,若非你,我早疯了。姐姐与我都觉得有你这样一个贴心的女孩作妹妹,十分称心。” 妹妹?妹妹也不错,最怎么说也是近水的楼台了,如果阿原真不在这世上了,或者再也不愿出现在南宫的生活中了,自己应该会成第一人选了吧。 “想什么呢?”南宫星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我在想做大哥的妹妹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白青嫣然一笑。 南宫星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她朝江边走去。 大夫一早就被请过来了,他自搭上白青的脉相起,眉头就未展开,白青心中忐忑,南宫姐弟在一旁也很是紧张。 “这阵子是不是胃口很差?” “是,什么都难以下咽。” “风寒过重,年纪轻轻怎可心力疲惫至此。” 白青松了口气,朝南宫姐弟做了一个放心的笑容:“老毛病,休息调理几日便没事了。” 大夫望着白青的装束,顿了顿,还是开了口:“少夫人?” “咯咯,我倒愿意,只是那人还在天上飞,没着地。”白青看着南宫星笑了笑。 大夫听罢,低下头,欲言又止。 白青突然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正色道:“您说吧,无妨。” 大夫声音如蚁:“小姐已有身孕,只是身体太过虚弱,若再不注意,恐会滑胎。” 大夫一言,白青如雷劈,刚刚构好的蓝图瞬间被击得粉碎。 南宫星也呆若木鸡,以为自己不清醒的时候对她做了什么傻事。 只有南宫秀极是兴奋,眼睛不停地在白青和南宫星身上跳跃,她认定这孩子是弟弟的,连说:“喜事,喜事。” 大夫见南宫秀如是说,心中释然,于是放心写下驱寒安胎宁神药方,颀然离去。 南宫秀吩咐下人去拿药,自己急急回到房中,亲自书信给京城的父母报喜,终于一家人都可脱离阿原的阴影了,南宫家这一脉再也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半日,白青都是一个姿势,无力地倚靠在床榻上,她在慢慢消化大夫的那句话。怎么会有孩子呢,孩子的父亲是谁?该怎么处理这孩子?白青脑中一团乱麻,因为自己月事是一季一次,所以只得把这几月的事一一过滤,想来想去,除了在竹苑里昏睡的那五日,自己找不出任何纰漏,她确定这孩子是月无痕的,都怪自己太过大意,无端又牵进一无辜小生命。想想月无痕真是太可恶,她是绝不会回去找他的。她是喜欢小孩,若还是在童梦,她相信她有条件生养培育他,可这小孩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她现在早已身无分文,而且还是寄人篱下。摸了摸腹部,她长叹一口气,孩子看你的造化了,希望你和母亲一起能度过这道坎。 “我会负责的。我娶你。”南宫星在一旁坚定的说,他觉得不管孩子是不是他的,他都不愿让白青独自己一人去面对以后的一切,世俗流言之重,自己曾艰难的承受过,他不希望娇弱的她也重蹈覆辙。 若是换作昨日,听到这番表白,白青不知自己会怎样的激动,可心境今非昔比了,艰难的开口:“谢谢,你勿须负责,孩子不是你的。” “那你会去找孩子的父亲吗?” 白青摇了摇头:“不想与他有任何牵绊。” 南宫星在想怎么说才不伤及白青的自尊,仔细斟酌:“孩子若没父亲,在这世间会很难立足,嫁给我,我想与你一起分享拥有孩子的幸福。” “将来阿原回来,可以为你生很多。你这是在可怜我和孩子。” “阿原不可能生得出孩子,因为他和我一样。”南宫星苦笑。“应该说是你可怜我。若你以后觉得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你可以选择,现在最要紧的是给他恰当的身份。” 白青再次被雷,刚觉得爱了一个值得爱的人,却又偏天意弄人,一个人的性取向是别人难以改变的,注定自己与他没得恋人的缘份了,沉默半响不知如何接话。 “你是不是也很鄙视我们?” 白青正视南宫星的双眼,缓缓说道:“不,相反,无论同性还是异性,专一的爱情永远让我钦佩,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又失恋了。好,成亲吧,我同意。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理方式了,有你这样出色的大哥当我名义上的丈夫,我挺知足了。” 白青原来心中总觉得有几分对不起阿原,现在看来她觉得是多想了,在南宫星心中,她与阿原根本就没有可比性,这辈子她都无法取代他,她在他们的生命里只能演他们的妹妹或者朋友。 白青的身体调理得差不多了,肚子也日渐隆起。南宫秀催两人回京城帅府举行婚礼,看着两人坐上马车,她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星弟终身大事的困扰终于了了。 南宫家的心结是了了,可远在北国的雪府一切才开始,一阵剑影后,满地枝叶碎屑,雪蟠收剑,对父亲一旁的催婚充耳不闻。 雪相气极,故意说:“你若想娶白家那位大小姐,你尽可娶,只可惜人家好像并没把你放心上,一走便杳无音信。只不过话得说回来,她真要嫁进来了,便不可再抛头露面,雪家养她一个人还是养得起。” 父亲的话显然是刺激了他,雪蟠从兵器匣里抽出一把大刀,又是一阵狂砍。 刀光过后,满园狼籍,惨不忍睹,雪相气结,负手离开。 雪蟠呆立,心中愤恨:白青,你这个骗子,走了这般久了,还不见回来,恨死你了。 与他同样不好受的还有慈空,泓法回来之后,再去童梦,发觉已是人去楼空,问掌柜,掌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去王府找白素,人家也早已不在王府。若说雪蟠还等得有丝希望,他则已是绝望,他猜两人是回她们那神秘老家去了。 故人 水陆两路,轮着替换,倒也不让人觉得路途之遥远,旅途之枯燥。每到一个大一点的地方,南宫星便会稍作停顿,领着白青观赏当地名胜。就这样走走停停,一月之后,来到了离南国京城仅百里的宁城。 马车进宁城城门时,白青正倚在南宫星胸前酣睡,这是怀孕给她带来的唯一不便,嗜睡。 突然马车靠边停了下来,一支浩浩荡荡迎亲队伍从旁经过,声势之大,引得大路两旁的人一阵阵骚动。 白青被惊醒,睡眼朦胧,问:“大哥,什么事?”欲起。 南宫星把她按下,捋了捋她的头发,柔声道:“继续睡吧,只是有人迎亲而已。”其实他自己这时已有点好奇,这显然是皇室婚礼排场,皇上这是在嫁谁呢,印象中能出阁的只有昌平公主而已,昌平可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皇上会舍得她嫁这么远?在他不清醒的日子朝堂中难道出了什么事?想到这,他心中一紧。 白青从他的心跳声,觉出了他的紧张,来了兴致,抬手掀起了车窗的帘子,说:“好日子,好事,粘粘他们的喜气。” 队伍太长了,两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车外传来路人甲、乙的对话。 “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把昌平远嫁北国吗?” “晓得,还不是因为西南连失了城池,为能得到北国的援助,皇上才会这般割爱。” “北国也是可恶,年年收我们南国这么多岁贡,去年娶了长公主,今年又要娶了昌平公主才肯发兵。” “谁让我们国家没他们强大呢。唉,若是镇南将军没疯就好了,不然西南也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这般好的将才,居然被大家整疯了,看来大家当初把他和原公子诋毁得太过分了,以至出现现在的局面。” “是啊,那是他个人私事,为何当初要对他那般苛刻呢。” 南宫星听罢,情绪明显有了波动,陷入了沉思。 听到北国,白青越发好奇,毕竟那里让自己感觉是这个世上的第一故乡,新郎会是谁呢? 高头白马上载着一个人从后面缓缓超越,红衣映得那人是意气风发,看着如此熟悉的身影,白青手一哆嗦,窗帘‘啪’地一声落下。 怎么会是他?他在这里迎新人,那白素呢?他把白素怎么了?虽然当初极生她的气,可毕竟两人身上流的是相同的血,事已过这么久,自己对她的气早已在南宫老宅就烟消云散了,看着这个让自己姐妹反目、家不能回、身名不洁的人,心中寒意起,颤抖自手漫至全身,白青除了惊怕之外还有气急,抖动加剧,全身肌肉的收缩,白青开始觉得腹部有些疼痛,连连深呼吸。 “阿青,怎么了?”南宫星发觉了白青的异样。 “大哥,快抱住我,我无法抑制自己发抖。” 片刻,南宫星见白青症状没有减缓,连忙弃了车,抱着她避开人群,直飞悦君客栈。 “小二,上房两间。” “客官,真不巧,东苑被北国使者包下了,西苑仅剩一间上房。” “一间也行,快。” 这位瘦个小二连忙领着这个抱着一女人心急如燎的男子进了西苑的清风明月。 南宫星连忙把白青安躺在床上,检查她的脉相。 白青此时已脸若白纸,头上冷汗淋漓。南宫星见状,惊惶不已,不停问:“阿青,哪儿不舒服?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 瘦小二倒比南宫星有经验,好意提醒:“夫人怕是要小产了,快请大夫。” 南宫星如梦初醒,连忙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他,“快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过来。” 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赏银,瘦小二高兴,领命转身飘走。 此刻迎亲的队伍刚好踏进客栈的大堂,飞奔而出的瘦小二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大胆刺客。”两侍卫围了上来,准备把他拖下法办。 瘦小二吓得哆嗦,扑通跪倒在地,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喊:“小的冤枉。” 被撞者示意手下住手,踱至瘦小二身边,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一路上他感觉到了南国人民对他们这些北国人的不满:“说吧,有何冤。冲撞本王可是死罪。” “小的是为了救人才如此匆忙,西苑上房有位夫人似要小产了,差小的去请大夫,迟了恐会出人命。请王爷恕罪。” “周岳,你去请何太医随这小子去看看,若有半句假话,你们依法处置。”说完月无痕朝东苑扬长而去。 瘦小二不敢妄动,站在原地等那位何太医。 谁知这何太医落在队伍的最后,待他过来,已去了半个时辰。 久等不见小二请大夫归来。“等不及了。”白青大叫一声,她感觉一股热流涌出,疼痛突然减轻,随之而来的是强烈地出恭意识,肚中的一切皆往下坠,白青心知孩子是保不住了,顾不得许多,挣扎起来,把亵裤褪下,一小肉团随着羊水滑出。 白青用绢帕轻轻帮他擦去身上的污秽,太小了,细细的胳膊不及自己的拇指粗,一不小心就能把它碰碎。 这样小的早产儿,即使是医学发达的现代他的成活率也极低,更别说在这样一个没有现在文明的古镇,白青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声息渐无,由白变紫。 白青心中已觉不出疼痛,只是机械的给他穿衣整帽,小襁褓系了又拆,拆了又系,总觉结得不够漂亮,不够舒适。 南宫星一直呆站在一旁,无所适从,无从插手,生死,他见过很多,在战场上,独今天的这场生死让他感到悲怆,觉出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紧挨白青坐下,全力的抱住她,只想给她一点精神上的支撑,但他自认为他不及这位母亲坚强。 何太医觉得白青并无大碍,开了几付活血滋补的药,吩咐她好生休息,便回东苑复命去了。 南宫本打算再请瘦小二帮忙去抓药,白青开口了:“大哥,你去吧,无须麻烦这位小哥了。” 南宫星犹豫,不知白青想做什么。 “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白青示其放心。 南宫星顿了顿,还是依言离开。 白青凝视着怀中的婴儿,原以为自己可以让他健健康康来到这世间,快快乐乐的活一辈子,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让他领略这多彩的世界,甚至看一眼自己的母亲,就成了一缕异乡孤魂。白青悲愤自己的无能。不,她决不让这么孱弱的魂魄飘荡在这异域他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白青站了起来,走至梳妆台,哐啷,把台上一只上等黄梨木妆盒倒空,亲了亲孩子脸,小心地把他放了进去,取过笔,在方帕上写了一行字,轻轻在覆在孩子的身上,慢慢地把盖合上,又取出一块方巾,把整个盒子严严的裹好。孩了,这是母亲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白青泪如雨下,方巾浸湿。 “小二。”白青嘶声呼唤。 “是,夫人有何吩咐?”一胖个儿小二推门进来。 “这有一礼盒,烦你明日辰时之后送至东苑康王爷房间,就说故人相赠。” “这个……您为何不亲自去道贺?” “今日王爷舟车劳顿,不宜打扰,明日恰巧我又要事在身。”白青见对方仍有迟疑之色,掏出一锭银子,“这是酬金,有劳了。事成之后再谢。” 胖小二眼开,欣然答应。 “记得是明日辰时之后,别弄错了时间。” 南宫星把煎好的药端了进来,见白青站在桌前发呆,连忙把她扶回床上。 “阿青,怎么下床了呢?快躺下休息。”他发现床上已不见孩子的身影,问:“孩子呢,我打算把他带回京城安放,以后再迁至老宅祖坟。” “谢大哥,他无福承受大哥的恩德。”白青两眼开始泛红潮湿,“我给他找了去处。” 南宫星知她此刻心情定不好受,不再追问。 “来,把药喝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本调好,孩子以后会有的,大哥保证,以后一定替你找户好人家,到时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越多越好,大哥和阿原还指望你帮我们养一个。” 白青苦笑,接过药,太苦了,费了好番功夫才把它吞下去,把手中的空碗递给南星。 ‘啪’南宫星没接稳,碗跌落地面,碎成几块。 “大哥,你有心事?” “……” “西南有难,你在自责。”白青玲珑心,一猜即中。 “西南城池失守,我罪不可恕。”南宫星恨不得即该去灭了那群蛮夷。 猜中了,白青却不知如何接话下去,只道:“总会有办法的,今日都累了,早点睡吧。” “好。”南宫星唤来小二把地上收拾干净后,行至外屋在榻椅上躺下。 半夜,白青起床,取过纸笔,留言,拿起包袱,悄然离去。 次日,南宫星依往习,寅卯时分进屋唤白青起床,发现人已不见,只余一纸留言醒目地放在桌中。“大哥,西南更需要你,小妹会照顾自己,勿念,后会有期,青留。”南宫星念罢,片刻难过之后,心又释然,这些日子的相伴,他早已看出白青非寻常女子,想她应该不会有事,于是拿起包袱,结帐,飞身上马,直奔西南。 辰时刚过,胖小二捧着锦盒来到了王爷房前,正想把东西放下走人。 “站住。”不知从哪闪出两侍卫。 “小的是店中跑堂,受王爷故人所托,特来给王爷送贺礼。” “故人?”周岳看了一下礼盒,觉得这外裹的方巾有几分眼熟,便让胖小二随自己进了房间。 月无痕一眼便认出了那礼盒外的方巾是白青之物,抓住小二手臂连声问:“她人呢?在哪?” 胖小二痛得呲牙咧觜,看在银子份上忍了:“西苑上房,明月清风间。” 话音未落,月无痕已飞了出去,他来到西苑,找到明月清风,哪还有白青的人影。 刚好一矮小二进来收拾房间。 他心存侥幸问:“这房间的人呢?” “客人已走半个时辰了。” “几人?” “两人。” “两人?他们是什么关系?” “似夫妻,但不确定,两人一同投店,住在一间,结帐时只有男的一人,女的好像走得更早。” 月无痕心凉一半,返回住处,拿起锦盒,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小心把它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气息全无的婴儿,心坠入谷底。昨日那小二说的小产夫人应该就是白青,没想到咫尺天天涯,失之交臂,懊恼,翻过方帕,看到了白青飘逸的字体,“月清,字了”,这是她给孩子取的名字。他明白白青的意思,清了,就是说两人关系全清全了了,月无痕长叹一声,看着这个五官依稀有两人影子的小婴儿,心中百味丛生。 周岳心生迷惑,似又明白,请示:“交给小的,小的去把他埋了。” “不,把他带回去,安放在本王王陵内。”想清想了?决不,都说母子连心,白青你既然这样苦心把他归宗,本王就不信你不会回北国看一下孩子的安身之所,月无痕心想,吩咐:“你即刻领一小组人,悄悄去各路口查访白青下落,三日后我们在下一驻地会合。” “是。”周岳明白这是南国境内,万事皆小心。 待周岳一走,月无痕立马又飞鸽传书,命北国暗卫即查白素下落。白青既在,那白素就还有利用价值。望着远去的白鸽身影,月无痕心中誓言起:白青,终有一天本王就是翻转南国也要找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好安静啊,没鲜花,没掌声,没板砖。。。。。。 合作 白青估计辰时过后,各大路口都可能有月无痕的人,所以她赶在辰时之前来到了城外码头,之所以选择水路,是因为她觉得水路逃脱机会多,万不得以也可入水逃离,况且她早先也听南宫星说起过从这里入京须七日,她猜月无痕最多会给他手下三、五日,毕竟这是在南国,这是在迎亲,他不会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要自己这七日呆在船上不露面,月无痕肯定追踪不到她。 看见一艘船候在码头,白青走了上去。 船公见一神似的人物上了自己的船,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公子,可是去京城?” “是。” “公子贵姓?”这样的人物已让他目不转睛。 “墨。”白青随手给他一锭船资,示意其带路,阻止他过多的询问。 “莫公子客气。”船公欢喜接过银子,“老奴在此恭候多时,总算是等到了。” 白青心一惊,想想,应该是生意人的客套话,月无痕的动作应该不会有这么快,自我安慰地笑了笑,随船公来到了一精雅的房间。 “是否即刻启程?”白青还是有点心急。 “当然,老奴这就去安排,路途遥远,公子好生休息吧,有什么需要请跟老奴直说。”边说边给白青沏上一壶龙井,然后躬身退下。 白青打量房间,窗边的贵妃椅最合她意,可以边观窗外江景边休息。 果真不一会儿,船便离了岸,一幅幅江景在窗边更替,白青松了口气,随着船的轻晃,她便渐渐入了梦乡。 日暮,船又靠了岸,上来了一位蓝衣公子,船公一见这位公子便熟稔的迎了上去,高兴的汇报:“少爷,听你的吩咐,在宁城接到了莫公子。” 蓝衣公子听了很满意,点头问:“莫兄,他人呢?” “在您的房间,莫公子似太累了,睡了一整日,不知现在醒了没,老奴这就去看看。” “老二,不必了,我去就行。这里事已毕,你去安排启航回京吧,呆会儿你把酒菜送至我的房间即可。” 推开房门,只见窗下椅上正斜倚着一人,雪白的长衫,逶迤于地,优雅的侧影笼在日暮的余辉中,江风拂拂,窗前薄纱轻扬,此情此景如梦似幻,来者已怔。 睡梦中感觉到了危险,白青猝然清醒,惊起。见门前一蓝衣男子正望着自己出神,她轻咳一声。 蓝衣公子如梦初醒,他觉察到了自己的无礼,尴尬一笑:“在下秦殇。” “秦公子,你走错房间了,这间我已包下。”见对方并无恶意,白青出言提醒。 “这……公子也姓莫?”显然是有误会,秦殇肯定秦二接错了人。 “墨青,水墨的墨,青草的青。”怎么是‘也’?白青不解。 这时船公秦二托着酒菜过来,见自家少爷还忤在门边,便道:“少爷,怎么不进去?难道莫公子还未醒?”头往里一探,“这不醒了嘛。” 听这话,自己和这公子很熟,没有的事呀,白青起疑:“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你怎可让人随意进入我的房间?” “莫公子真是会说笑,这是少爷的房间呀。”船公见气氛不对,看了看自家少爷,又看了看白青,心中一沉,哎呀一声,颓然道:“接错人了?!”都怪自己当初被他的相貌一时迷了心眼,没多问几句,后悔不已。 “老二,你马上飞鸽传书,告之莫云,请他改行陆路,所有事情待回京后再议。” 原来是误会,是自己上错了船,呆错了地方,白青脸一阵白一阵红,片刻沉默。 “对不起,墨青鲁莽,耽搁了秦公子大事。同是去京城,可否容在下再留几日?”看着窗外滚滚江水,想起岸上还有可能有月无痕的暗卫,白青低头。 秦殇本就没打算赶她下船,恰是她那一低头,心中更是莫明不舍,倒觉得是自己唐突了对方一般,“殇亦有此意,路途遥远,有伴相陪,省去聊寂,岂不快哉。青弟若喜欢此间,愚兄搬去隔壁就是。” “谢秦兄收留,青岂能这般无礼,我这就搬去隔壁。”白青提起包袱,勿忙间,包袱散开,纸稿散落一地。 秦殇蹲下帮忙捡拾,见上面标注独特,好奇问:“这是什么?” “一份商业计划书。” 听到商业,秦殇十分感兴趣:“可否说详尽?” “商业秘密。”白青见他对商讯那般渴求,脑中一闪,若大悟,难怪这名字听来有几分熟悉,原来是南国名商,这两年的新起之秀,业界封南殇北青,这个人就是在商界与自己平分秋色的南殇,突然心生一念,若两人合作会是怎样的结果呢,忍不住好奇,作答:“说说倒无妨,若愿合作,我一一详解。” 秦殇来了兴致:“怎样合作?” “你出钱,我出技术,共同管理,利益对半。” “好像我冒的风险比你的大。”秦殇一笑。 “那你六我四。” “成。” 两人秉烛深夜,同道中人,自然话也谈得特别投机,秦殇听得意犹未尽,感叹白青的创意独特奇异,白青也佩服秦殇的想事情的周到缜密。 “青弟,你真姓墨?” “怎么?” “我几怀疑你是北国的白青。” “啊哈,白青怎么会像我这般落魄。” “也是。” “话说回来,你真的很想与白青合作?” “当然,有他加入我们,那我们南国强盛指日可待了,再也不必受强国欺凌了。你知道吗?就是那位莫公子,他喜欢昌平公主,可惜国弱连自己的心上人都保不住。他随迎亲队伍到了宁城,可又能奈何?只得郁郁而返。” 这个月无痕尽不干好事,白青心里啐道,话题有点沉重:“你把她看得太神了,国家强盛,何止商业这一面。综合国力,涉及很广,一言两语说不清,总之非我辈能及。” “说说,我与储君交情甚深,可以向其进言。” “综合国力就是……”白青觉得自己在给人上社建课,端的是这学生听得比自己读书时认真多了。 这三日,月无痕如坐针毡,三日仿若三年。 周岳一组人相继归来,直至最后一个人归队,月无痕也没盼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失望至极。倒是北国飞鸽捎来了白素的消息:兰亭,快活林。 兰亭,快活林,看着身边穿流的各色人物,白素觉得自己这几月的生活过得就像狗血的言情剧。 换了十两银子,两恶棍满意离去了。看着那两人终于从眼前消失,白素舒了口气,十两银子也乐成那样,铁定没搜自己的身,自己荷包里何止这点数,可能是那两贼看自己衣裳褴缕,认为没得那必要搜。白素趁身旁没人连忙找了个遍,该死,荷包哪去了呢?太戏剧了,居然自己也不知道它掉哪了,满心的希望一下子浇了个透,苍天呀大地呀咋这样作弄人人呢,刚被王妃贬为平民,连着被恶人卖到妓院,现在还来个财色两空,白素瞬间觉得万念俱灰,原来没有白青和月无痕自己也就十两的价,看来平日里自己真是自视太高了,她开始害怕,开始后悔。 恶劣环境能激发人的本能,这话对白素来说十分正确,她为了自己的清白,念到清白,自己哪还配得上这个词,只能说是沉沦,为了让自己不再沉沦,她勤奋了、努力了、拼命了。天天变着法表演自己最拿手的才艺,为的就是与孙七娘谈条件,不让自己去出卖肉体。与老鸨、嫖客斗智斗勇,与同楼众女勾心斗角的日子,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天天如履薄冰,她觉得自快崩了,只希望有人能救她于水火,谁呢,月无痕?除非白青再世,薛蟠?救出去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剁了自己就很难说,慈空?来了也白搭,他一个穷和尚,没赎金。发觉与自己命运相连的还只有白青,可惜死了,自己害的。不晓得白青无助时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胡思乱想,她这时候才开始不敢想像白青死前知道真相的样子。忏悔、忏悔还是忏悔。 唯一的希望就是来这里的客人了,可来这百花楼消遣的人又有几个是好主呢,皆是好色之徒,跟这样的人出去了,还不一样又入火炕,与月无痕失败婚姻的教训是惨痛的,不能走老路。但是,还是希望有奇迹,说不定万个客人里总有一个纯是听曲赏舞的,又偏富有正义与爱心的,把自己解救出去。出去了自己一定不像原来那样不知所谓的活,一定要活出个人模人样来,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白青,对得起自己。 绝望之际,那万分之一的彩票真的出现了,那日表演,常客李色鬼拉了一个同伴来了,那人观完歌舞后,竟然直接找到孙七娘,要求给白素赎身。孙七娘要价太高,生意没做成。白素以为这一出没戏了,没想到他丢下银子包下了她,说等他筹足了钱就来赎她,他说他叫苗飞鸿,让白素安心等他回,当初白素听得真还有几分感动。后来一段时间,他人再没出现,不知他说出去筹钱是真还是假,只不过还是得感谢他,让她过了一阵清闲日子,白素苦笑,以前天天清闲也不见得自己这般珍惜感激,自己真的是欠白青太多太多。 眼见包期期限越来越近,白素急了。期限的最后一日,孙七娘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对她说,她自由了,接你的人在大厅。白青这时觉得天真的特别的蓝云特别的白,急勿勿冲到大厅,眼前的人让她简直不敢相信。 “小姐啊!没想到是真的。”冲上来这人不是小莲又是谁。 两人又哭又笑回到了青莲客栈。 “小姐,你怎么落地那般田地,青呢?当初听这里来的客人说起你的名号,我还不信。” “唉,一言难尽。小莲,如果我说青死了,你信不?” “说的什么话,早些时候青还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她说过要去哪里?”白素眼上腾起一丝希望。 “五个月前,她说出去走走。”小莲觉得佳人音容若昨昔。 白素一听时间,眼光暗了下去。 “真的呀?”小莲急了。“谁干的?” “我害的,小莲你打我吧,骂我吧,杀了我也行。” 小莲气得发抖:“我倒想成全你,只是青若在,她不会舍得,她说过你是她心中最大的牵挂,也是她一直撑下来的力量,我怎会违了她的意愿?” 白素听完越发自责,恨不得一头撞死。 “你若死了,青更不能安息九泉。”小莲阻住她愚蠢行为。 “小莲,你告诉我,我和青长相相差无几,为什么她能赢得你们所有人的心,而我不能。” “是,外表你俩没多大差别,只是她比你善良、独立、勤奋,务实,所以她全身散发一股独特魅力,让我们所有人自然而然的佩服臣服。” 想想这些,自己做得确实欠缺,白素惭愧地低下了头,下定决心,振作起来,踏踏实实地重新来过一次。 没隔一日,那个自称苗飞鸿的人燎急燎急的出现了。 “盼你出现的时候,你不出来,这时候来还有啥用?”白素有点为那几日的心焦生气。 “一万两不是小数目,昨日筹足之后我就急急赶来了。” “真的?不会是看我出来了,不要花你的钱了,就来说这种便宜话的吧?” “真的。”苗飞鸿有点心急。 “就是说你愿意也舍得花一万两在我身上?那好,你把钱交给我。”她正打算做一件大事,银子缺得紧。 苗飞鸿果真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叠银票交到白素手上。 白素有点呆了。 “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你救过我命,不记得了?”她不记得,自己可记得,她这张绝世之脸,在百花楼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与自己脑中铭刻的那张面孔一模一样。 救过他?不可能,白素猜测又定是白青所为,“好,好,你太有心了。”没想到自己这次受惠还是因为白青的恩德,忏悔再起。 白素把百花楼对面快歇业的怡红院买了下来,更名快活林,日子忙碌起来。 “这边拳击场,男人不是喜欢动不动就打架吗?让他们到这里来充分发泻,还可以让看客赌输赢。” “这边赌场,记得弄出个高中低档。” “这边歌舞场,舞台效果一定要好。” “这边养生馆,装饰一定要高雅。” “今天的歌舞艺人由我来训练。” …… 她觉得现在她的每个细胞每根神经都活跃起来了。不把快活林整成北国最大的娱乐场,她不罢休。 吃喝玩乐永远是人们的最爱,白素的快活林开业就引起了轰动效应,取得了空前成果,她尝到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滋味。 圣京传来月无痕再娶的消息,想当初月无痕为白青的死那般痛不欲生,这才多久,就迎新人了,白素怀疑他压根就没爱过别人,最爱是他自己、他自己的感受。只不过也怪,当初自己也是那般的爱那人,爱得要死要活,而今听到他的消息仿若自己与这人从无关系。唉,爱情这东西,绝没手中这宝贝实在,白素亲了亲手中那锭银子。 抬头看见旁边的苗飞鸿,心中呻吟,这活祖宗,好似无所事事之人,呆在快活林就没再走过,天天像影子似的跟着自己,赶也赶不走。 “活佛,我把那一万两还给你了,怎么还不走。” “那只是本金,做人不可不厚道。”死皮的笑。 “那你想怎样?” “嫁给我。”魅惑地笑。 “说过了救你的不是我,是我姐。不必以身相报于我。” “我知道,我也肯定我爱的是你不是你姐。”正色道。 “我结过婚,害过人,你也知道?” “我知道,都过去了不是吗?” “不值得的,去换个人吧!我已没心去爱与被爱了。”头痛。 他的心已迷失在这个行事乖张的女人身上,只可惜她每次都拒绝得这般直白,咬牙切齿:“我,等!” 新窝 码头越来越清晰。 “快到了。”七日的相处,秦殇觉得白青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一言一语都让他着迷,从没感受过七日如此短暂。 终于可着地了,白青有点雀跃,站了起来,欲走出船舱。不想船一阵急晃,可能归航的船太多,被旁边的船蹭了一下。白青一个踉跄,连忙抓扶,一阵疼痛,原来手握的是铜烛台,上面的纹刺扎进了手中,血迅速渗了出来。 事发突然,秦殇来不及阻止,眼见白青受伤,自责,连忙拿出药给她包扎,没来由的,看着一时没止住的血,突然鼻梁发酸。 白青正全神盯着自己的手,忽见一晶莹水珠滴落手背,迅速蕴开,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没有。白青抬头,又一滴正从秦殇眼中滑落,生平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为自己流泪,她瞬间觉得心中某一最柔软处被它们湿润,心却又条件反射似的的筑起一道城墙,吸气掩饰:“秦兄真是菩萨心肠。” 秦殇微笑,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轻问:“还伤着哪儿了?”欲仔细检查白青的手,船又是一晃,两人倒地。白青扑在秦殇身上,姿势说不出的暧昧,抬眼见秦殇神色迷离,她连连拍了拍秦殇的肩道:“秦兄若是女子,青弟恐难持了,哈哈哈。”说罢站了起来,一舱的尴尬瞬间散去。 “青弟真是会说笑。”秦殇恢复常态,看见白青去扶地上的烛台,出声阻止:“小心手伤。” 船靠岸,南国的京城远不及北国的对京繁体华,一个这等弱小的国家,长年又受各邻国的欺负和滋扰,国势民生可想而知。 看着街上众多的流民,白青眼露悲悯。 秦殇心中也不好受:“南边的战事很惨烈,听说南宫将军去了,希望能改变战局。” “一定会。”白青对南宫星很有信心。 秦殇不知她为何说得这般肯定,以为她纯是好心安慰而已。 两人此时均被一对跪在街边的十来岁兄妹引了过去,‘卖身葬父’斗大的字,撼人心魄。两人扶起这对兄妹,不约而同掏出一些银两放入他们手中。一个好心的举动,引来了一大群求助的人,眼见场面失控,秦殇赶紧护着白青离开。白青难过,对着秦殇说:“以后我们彼此都拿出二成来帮助这些流离失所的人吧。”秦殇无异议:“依你。” 此时那一对兄妹跟了上来,“恩公,阿山阿水葬完父亲后就来报答,请问到时怎样才能找到两位恩公?” 秦殇连连摇手,意思是不必报答。 白青顿住,是呀,刚才还怜惜别人无家可归,自己又归何处?客栈不能去,省得为月无痕留下蛛丝马迹,秦家去亦不妥,白青不忍这两小孩继续流浪,转头问秦殇:“你可知哪处房子清幽待租?” “青弟为何这般生份,若不想住客栈可安我家。”秦殇抓住白青的手,征询。 “不妥,我素喜欢自由,恐给府上添太多不便。我喜欢这两小孩,想让他俩给我作伴,怎不能带着他们一起去麻烦你家人。” 想想家中威严的老母,秦殇也不敢再勉强。 小山兄妹听白青肯收留他俩,忙说:“昨日乞讨路过城东一处老宅,听那户人家的门童说,他家老爷要告老还乡了,宅子会空置,不如去问问。” 两人随阿山到了那处宅子,白青很满意,租赁条约签得很顺利,白青长舒一口气,终于又有了一个窝,一切又可开始了,白青心中充满了希望。 白青、阿山、阿水三人在这个清幽的老宅里,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家庭,白青负责养家,阿山负责护院,阿水负责饮食起居。白青在这个宅子过得很没压力,因为她相信阿山兄妹绝不会对她不利,更不会出卖自己。 与秦殇的合作项目也循序进行,只是白青居幕后,秦殇在前台操作,三日后作坊改建成功,七日后成品出来,十日后铺面完工,玉兰斋挂匾,产品入市,一月后,皇宫这个市场被占领,半年后玉兰斋的胭脂水粉全国闻名,一年后作坊扩建,一半以上产品销至邻边国家。陡然间,发现世间女子皆以拥有玉兰斋的化妆品为荣。 玉兰斋成功后,两人把合作延伸到了百姓医馆和免费学堂。在期间,皇上在秦殇,实则白青的建议下,实行了许多政治经济上的改革,完善皇室集权,大力发展工农商业。边疆有南宫星镇守,战祸渐渐缩小。两年后,南国国力日趋强盛,全国一片欣欣向荣。 由于两人不断推行慈善,秦殇也就成了南国百姓眼中头号大善人,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一时间,秦府里前来说媒的人络绎不绝。秦殇皆不为之所动,他心中一直在期待什么,自己也一时说不清楚。看着秦殇这种态度,秦母微愠。 “殇儿,李相之女,家世显赫,怎样?” “儿不愿高攀。” “赵尚书之女,沉鱼落雁,如何?” “儿配不上。” “林侍郎之女,才貌双全,可否?” “儿无意。” “菁儿对你一往情深,就她?” “表妹一直住在我家,儿当她是亲妹妹,恕难从命。” “你到底想娶个怎样的女子,何时让我抱到孙子?”秦母声音骤升,手中茶杯飞出。 秦殇畏极母亲,见她已触怒,忙借故店中有事,赶紧开溜。 背后传来母亲的话:“你今天回来非得给我答复。” 来到大街上,秦殇一直在思忤,要娶过什么样的人呢?秦殇脑中闪过白青的样子,心笑自己荒诞,今日还未去见青弟,决定前去。 阿水开门见是他,连忙把他迎了进来。 “阿水,你家公子可在?” “奴婢今日一早陪公子去玉兰斋,在门口碰到了公子的友人,公子便跟他去了,公子说不方便让我跟去,让我先回。” “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隐约听那位公子说回家什么的。” 友人?家?从未听白青说过这里还有另外的家,那就是那个人的家,秦殇好奇,自己多次邀他过府,都未果,今日这人又是谁呢?“那位公子叫什么,你可知?” “奴婢也不知。秦公子今日是在此等候我家公子回,还是明日再来?” “在此等。你忙你的去吧。”秦殇一个人坐在白青的房间,不停猜那位公子与白青的关系,总觉得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出去玩,几个女人聊起了各自己的老公,一个说她老公好哭,她是被她老公哭到手的,觉得有意思,写一个这样的人物试试 谈婚 却说白青这日一早本打算去玉兰斋转转,看看各个加盟商反馈回来的信息,刚行到店门前,便见到了一熟悉伟岸身影从身侧经过。 “大哥?”白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步追了过去。 “阿青?”南宫星陌生地看着白青,脸腊黄,眉太浓,嘴太大,除了声音身材已找不出半点白青的影子。 白青笑笑,看来自己易容技术不错,解释:“大哥,是我,阿青呢,我不过是抹了点东西。”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南宫星拉着她仔细看了又看,拥住她:“真是你,回京就找你,没想到一找即中。” “大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无意中我曾见过你在老宅写的那些纸稿,再,相信你有这等本事。”南宫星抬手指了指飞檐下玉兰斋那块金匾,“走,咱回家聊去。” 顾虑到自己一袭男装会引起众人对南宫星的又一次诋毁,白青返家,精心换了套罗裙,上了南宫星的马。 白青的这身打扮,惊呆了阿山阿水兄妹,他们做梦也没想过她是女人。看他俩表情极具夸张,白青再三吩咐他俩不可张扬,两人立即铭记在心,所以虽然是秦殇这般熟识的人相问,阿水也尽量在他面前把重点掩去。 南宫府,白青受到了极好的礼遇,南宫老元帅及夫人对她只是儿子的义妹身份虽感遗憾,但还是觉得高兴,因为儿子肯接纳除家人以外的异性进入他的生活,是好现象,于是立即认下白青作义女。 老人家最关心的莫过于儿女的婚姻,老夫人一句:“瞧我家阿青,天仙似的人,怎地还未婚配?” 白青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良久冒了一句:“我亦不知。”她确不知自己情路为何如此这般:有缘的无份,有份的无缘。 南宫星替她解了围:“阿青在等您老家替她作主。” 老人家想想也是,点了点头:“可怜的丫头,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谁为你备嫁妆?别担心,现在有义父义母义兄了,我们一定为你操办,阿星,你明天把京城才俊情况列个详单予我。” 白青偷偷朝南宫星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害怕的动作。 南宫星会意,接过母亲的话:“是,孩儿一定照办。今日不早了,你俩老早些歇息吧。” 待把父母亲打发走,南宫星坐下来,问白青:“阿青,你难道就这样一辈子?” 白青歪头笑,“一个人挺逍遥,不好吗?” “真逍遥?当初在老宅,我记得你曾是那般害怕孤独的人。心情不好时,总是问我借肩膀。” “有大哥的肩膀就够了,我还没找到比大哥肩膀更宽厚的人。” “阿青,不是你没找到,是你根本就没找。” “大哥,能像你一样不在意我的以往,敢娶我的有几人?” “阿青,心若洁则身无瑕。其实若论青年才俊,谁人能及你身边那位秦公子?我远在边疆都听说了他的伟绩,这次回京见到的人,提起秦公子无一不交口称赞。你对他感觉如何?” “合作愉快, 是一个难得的合作伙伴。” “我是说你喜不喜欢他。” “好像没有不喜欢的理由,但也没有嫁给他的理由。” “喜欢就是理由,这般好的人错过了可惜。” “大哥,你怎地老替人家说好话?”白青说这话时已有几分扭捏,说实话,自己心确实对秦殇有点感觉。 “众人都说好的人,我想肯定差不到哪里去。”见到白青的表情,南宫星更确定了自己的主意,“阿青,大哥这次要出征西疆,恶战难免,若这次远征之前能让你有个好归宿,我也算了一愿,安心可去了。” “呸呸,什么心呀愿的,这等话让人听觉不吉利,快收回去。” 月上柳梢,南宫星送白青回住所。 =奇=“阿青,怎么非得坚持回去?父亲母亲说了家中灵箫阁归你所有,可随意使用。” =书=“我怕阿山阿水为我担心。” =网=“就只此?”拉住缰绳,马停,南宫星追问。 “秦殇今日未见到我,明日一早定会前来,若再不见人,定会报官,我唯恐无端多些事来。”白青解释。 “他很在意你?那就好。”南宫笑笑,点了点头,策马。 见夜沉,想到秦殇仍在白青房间,阿水准备送客,来到房间,却发现房内已空无一人,自语道:“咦,秦公子什么时候走了?”掩门,退了出来。 秦殇如厕归来,返回房间,点上蜡炬。寂静的房间里,烛光摇曳,偶尔烛花发出辟啪之声,窗下立着的的人听得若他心中的泡泡在一个个在迸裂。 阿山阿水见白青平安归来,放心,关好大门,听白青吩咐,各自回房休息。 白青推开虚掩的房门,欲进屋,不曾料到秦殇在房中,她呆站在门边,不语。 秦殇听得动静,转身,亦是目瞪口呆,半日回过神来,朝她走近,“青弟?”语音颤抖。 见已无法掩饰,白青故作镇定走了进来,“是,秦兄找我何事?”绕过他,翻开两只桌上扣着的茶杯,拿起的茶壶,欲倒茶,无奈手颤,杯未满,水却洒湿了一片。 秦殇手覆了过来,帮她完成这个动作。白青放下茶壶,手怎么也抽不出来。 糊涂啊,怎地这么久竟没发觉她是女子,手紧握,不再放开,秦殇怔怔地看着白青,两泓清泉溢满无尽的爱意,“可把我急死了,若再不回,我准备报官去了。”声音娓娓娓,让人听出十二分的关切。 白青头微垂,不语。 正是这样微微的一垂,见不到她的表情,想想她刚才本色身份去见了某人,秦殇接下一句说得宛若怨妇:“你竟然什么都瞒着我。”说罢,泉涌。 白青听罢内疚,抬头,一滴清泪滴在唇上,心灵触动,确实欠他一个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害怕我们彼此深陷,怕我的过往会给你带来伤害,所以不愿告诉你太多。今日我只是去南宫府了,南宫星是我义兄。” 南宫星是断袖,南国人众所周知,秦殇心彻底落地,“你真看不出我的真心?不管你是谁,无论你的前尘往事如何,我心早已不能自拨。你也试着接受我,好吗?” 白青一时找不出半点犹豫的理由,张开双臂,把他紧紧抱住。 秦殇泪若决堤之水,他知道自己是喜极而泣,任眼泪纷飞…… 论嫁 次日,南宫星亲自来到了秦府。真不愧是南国第一商,宅院比南宫府何止大了一倍。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无不彰显了这家的家业的显赫。他虽素不喜欢奢侈张扬,但想到这将是白青将来的家,也便增了一份好感。 秦殇不在,见是南国赫赫有名的将军光临,秦母热情相待。 寒喧过后,南宫星毕恭毕敬地把媒贴呈了过去,秦母高兴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看罢,她心中一阵轻笑,当朝有一风俗,权贵之间喜欢通过联姻加大恐固自己的势力,于是没女儿嫁的就认义女,没儿子的就收义子,收义子义女的倒常听说,像这南宫将军这种认义妹的倒是希罕。 “今日不巧,殇儿不在,等他回来议过后,再给将军答复吧。你能否跟老身说说将军您义妹的事?”客气中透着丝丝冷淡,远不及刚才的热情,她随手把贴交给了身侧侍奉的侄女陆菁。 陆菁借故去收妥媒贴,退下,行至转角无人处,快速把它撕成粉碎,弃在水中,哼,表哥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目送南宫星离去,秦母脸垮了下来,哼,义妹,来历不明且不说,身家是否清白还不知,我儿子岂是这等女子能相配的。货真价实的相府千金都被我们回绝了,wωw奇書com网你这将军义妹又算得了什么? 秦殇忙完一天的事务,回府,自得到白青的明确态度后,他整个人都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给母亲请安后,准备回房换套衣服再去见见白青。 回房途中,小丫环阿兰八卦地向他汇报了今天南宫星前来说媒之事。 秦殇听罢,急转折回母亲园子。秦母正与陆菁说笑。 “母亲,您今日还有一事没告之孩儿。” “今日府中并无要事。”秦母轻描淡写回答。 “南宫将军来过?”秦殇提示。 “哦,你说那事呀,那样女子何足挂齿。”秦母不愿与他对此多说,转过去与陆菁继续说笑。 “母亲,我决定娶她。”秦殇不顾,坚定的说完自己的想法。 “什么?”秦母怒眼圆睁,“京城那多名媛你不要,偏娶这种来路不明的女子进门。我不同意。” 陆菁听他表哥这般说话,两眼开始泛红。 “她不是别人,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墨青。玉兰斋的合伙人。” “他不是男子吗,难不成你也想学南宫星?”秦母震惊。 “我亦才知她是乔装。聪慧美丽非一般女子能及。”满是幸福、骄傲地说。 秦母心中还是不喜欢这类型女子,太过精明能干,嫁过来不好操控,若选儿媳就得选谨记三从四德的大家闺秀,像身边的陆菁这类型最好,自己让她往东决不会往西。 “娘还是不同意,若是合作伙伴,娘倒是欣赏,若是作儿媳,这家将来哪还有你我两人的地位?” “母亲,若非她,孩儿宁一辈子不娶。” 一旁的陆菁听得伤心欲绝,眼泪夺眶而出。 头次见儿子这般忤逆自己,而且是是为了一个女人,见侄女又哭得梨花带雨,秦母心中十分不快,就是不愿肯首。 秦殇双膝跪下恳请母亲。 良久,秦母开腔:“她想进这门亦可,但需遵循如下几点:一,进门后不可再去商场抛头露面,把玉兰斋的配方交由我保管。二,嫁进来既成一家,以后她的股份全归秦家所有。三,她以往所有收入归入秦家账户冻结,她日后开销由秦家统发,免得将来不尊长辈管教。” 秦殇觉得这些条件对白青来说太苛刻了,接连几天,他都不敢向白青开口,也不好意思开口。白青发觉了他说话一改往日风格,吞吞吐吐、躲躲躲闪闪,便问。 “你有事瞒着我?” 秦殇点了点头,“是不好意思开口?还是不能说与我听?” 秦殇斟酌,还是不敢说。 “如果是前者,你可大胆说,我洗耳恭听,保证不生气。若是后者,你就继续保持沉默便是,我不再多问。”原来合作时遇到过意见相左的时候,白青发过脾气,以为他是顾忌,“我俩合作的崇旨是什么?” “愉快。”白青的自由理念他感受过,他无法预测说出真话的后果。 “我不希望我的合作人天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我面前晃,影响我的心情和做事效率。诉说机会给一次亦仅一次,说吧。” 秦殇犹豫一阵,还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原委告之了白青。 白青听罢良久未语,她未料到南宫星会亲自去秦府说媒,想想他的那份心,十分感激,可是大哥可曾想过,若此事不成,自己倒是无所谓,认得她的人几无,可堂堂南宫将军的颜面会何在?她也不曾想秦母竟能提出如此要求,哼,谁稀罕进那张门似的,自己真若与秦殇成亲,绝不是因为要进她府上与之攀亲。她自认为自己过得还自在,用不着去仰望她人脸色过日子。 秦殇紧张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见她久不回话,眼泪不由地涌了上来。 白青觉得他的眼泪是她的克星,什么样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叹了口气,直视他的眼睛,问:“你觉得我该如何?” “母亲年事已高,你就依了她吧,这辈子我会护你周全。”说得情真意切。 “好,就凭你这句话,我答应你们。”白青满意这句话,若他是没有孝心的男人,也不值得自己去珍爱,何况还给了自己一承诺。 想想自己在这世上也确属异类,秦母能接纳自己也算了不得了。回忆过去,以自己的真诚待人之道,她好像还没有被人不能接受过的经历,相信日子久了,秦母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和认知。已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她此时独忘了公司前辈给她的一句忠告:婚前已觉勉强的婚姻难有幸福的结局,如果这份勉强来自己双方长辈更应小心。 婚事定下来了,南宫父母执意让白青在南宫府出阁,上轿前南宫父母流露出的那份真情实意,填补了白青这多年缺失的父母之爱,她很感谢这对慈善的老人。南宫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只表达了一个意思:你幸福,我们高兴。 南宫星履行了兄长的最后一职责,亲自把白青背上花轿。 再次把头枕在这宽厚的肩膀上,白青已是热泪盈盈,从没奢想过她会有这么多的亲人为自己送嫁,若不能幸福,怎对得起这些亲人的祝福与期盼。 看着南宫星背着白青迈出府门,秦殇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亲自掀起轿帘。 众人哗然,女人羡慕新娘的福气,新郎不但财貌两全,而且还这般的体贴。男人则好奇新娘的风采,这个一夜冒出来的南宫家的义女,怎地就得到了南国第一红人的青睐,定是惊人之貌旷世之才。 除南宫星、秦殇母子、陆菁,阿山兄妹五人,谁也不知此女子就是玉兰斋曾经的另一老板。 白青罩着盖头,从周围的声音也听出了这场婚礼的盛大,中规中矩的行尽了各种大礼后,终于被送进了洞房。 白青端坐在床上,太紧张了,瞬间,觉得这个盖头让自己呼吸不畅,趁旁无人,偷偷地把它掀起一角,打量周遭,房间喜气逼人,也贵气逼人,样样极尽奢华,越看越让白青觉得四周有种无形的压力迫来。 调整视线,发现床中锦帕上放着一堆花生红枣,白青微笑,美好的祝福,无论哪个时代哪样的人家都一样,随手拣起一颗,欲吃,不对,怎么是这样一彩头? 二三事 一颗无花果竟然是自己的新婚彩头,白青从未想过会碰上这等荒诞事。 她把铺在上面的一层花生拨开,底下竟全是无花果。显然是有人不欢迎自己,谁呢?突然觉得在这个家中,除了秦殇这个人,她一无所知。 想到秦殇,一个添堵就够了,没必要让他进来见到这些东西扫兴,白青把所有无花果拣了出来,欲丢出窗外,推开窗门,见一黑影晃过,留下一声轻笑,极尽讽刺与得意,听得白青心情全无。 新婚的感觉竟被这小小的无花果全搞砸了。 众宾客散去,一家人终于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用膳了。 从秦殇牵着自己走进餐厅至两人行礼毕,白青只觉得秦母看她的眼神如针芒,陆菁表妹的脸色若寒冰,反思自己是否刚才言行有无不妥,滤过几遍,无不妥,才放心入座。 见秦母的竹筷伸向蹄花,以自己平日行事风格,白青想也没想就夹起一块放入小碟双手递了过去。 “我手脚尚且灵活,还没到别人给什么就得吃什么的年纪。再我已这般体腴,你还弄这等油腻的东西给我,是何用意?” 秦殇连忙接过白青手中的小碟:“阿青大概是平日见我喜欢吃这些东西,就以为母亲也喜欢吃,母亲不必太在意了。呆会回屋我再说道她。” “儿媳……”白青欲辩,见秦殇给了自己一眼色,立即明白辩白只会适得其反,于是把话咽了下来,“儿媳谨遵教诲。” 秦母不满意儿子帮白青圆场,把手中碗筷重重一放,起身离席。白青也跟着站了起来,依礼节给婆婆奉茶。 秦母接过白青呈过来的茶,看也懒得看,退给白青:“茶太凉,会伤胃,南宫府难道没人教过你吗?” 白青不语,换了一杯,再呈。 “烫了。怪不得,你可能在南宫府没呆上几天,以后在我们秦家多学着点,省得丢人,菁儿,上茶。” 陆菁脸色顿开,倒过一杯茶,莲步轻移,行至秦母面前,故意在白青跟前停顿了一下,一声轻笑是那般的让人寻味。 秦母这才脸上有了丝笑意,欣然喝下,然后让陆菁扶着离开了餐厅,留给白青两个冷背影。 做得也太明显了,一个壶里倒出来的水,竟有如此差别?白青苦笑,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她是长辈,长辈有过也大三分。 “生气了?别在意,母亲可能是不习惯突然多出一个人在我们的生活中,时间长了,会好的。”见白青不语,秦殇安慰。 “母亲敢情是把我当抢她儿子和家业的仇人来看了。”白青说道:“这何止是不习惯,是故意发难,给我这新来人员一下马威吧?端的是让我知道,这个家里是她老人家说了算,活脱脱小孩儿心性作为,这我不会放在心上。恼的是无端把南宫府殃了进来。其实她老人家想多了,她是你母亲,现在也是我的母亲,我会和你一样尊敬她。” “改天我去劝解劝解母亲。”白青的话是对的,其实还有一点她还不知,那就是母亲在生他不娶陆菁的气,只是把这股子气全撒在她身上罢了,当然这个秦殇不会跟她明说。 白青以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融入这个家庭,应该说是全身心的投入,因为进门之后,秦母不允她染指任何秦家生意,秦殇惧母,即便是玉兰斋的事亦不敢跟白青提及。白青自嘲,现在这个融入计划就是自己唯一的事业了。 其实别的人都很好勾通,没出一月秦家上下都接纳并喜欢上了这位貌美心善、平易近人的少夫人,当然除外两人,秦母与陆菁。 半年多过去了,秦母对她仍是极尽挑剔刻薄,陆菁基本上就是秦母的晴雨表。有时候弄得白青怀疑自己做人的能力,难道真是自己年幼丧母不得与母相处之道要领?是自己言不讨喜还是行不讨喜? 话说这天陆菁生日,白青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陆菁接过礼盒仍是一副爱理不理,打开礼盒后,两眼放光,生平第一次说了句谢谢表嫂。 白青觉得两夜通宵值了,早就无意中听到陆菁说过很羡慕六王府的郡主拥有童梦的限量版玩偶,于是赶制了这组自己曾经红极一时的作品。 “表嫂,这些你是怎么得来的?” “以前的收藏。” “还有没有?若能超过小郡主的收藏就好了,看她以后还在不在我面前炫。” “可以想法子。” “真的?” 秦母咳了两声,把俩人对话打断,她对陆菁的反应极不悦,唤她俩把东西拿过去给她瞧瞧,正欲说几句不中听的话,突然听得下人来报,小王爷领着几位官家小姐少爷给陆菁庆生来了,秦母连忙率着一行人匆匆朝前厅迎去。 行至一半,秦母立住,转身对白青说:“你就免了,回房去吧。” 白青明白何意,自己在秦母心中仍是见不得人的笑话,折身便走。身后隐约传来她二人对话。 “为何不让表嫂一道会客?” “她是什么来历?嫁进秦家已是她天大福份,还让出去见这些尊贵客人?到时她真以为自己是秦家主母了。再秦家少夫人是她这种出身的人,姨母也羞于拿她去见客。” 白青苦笑,人啊就这样怪,千挑万选,偏选一个这样不把你当回事的人做你的至亲之人,大概这就是前世之孽缘吧。她此时已明白要让秦母接受自己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她的出身是无法改变的,自己做什么都是白搭,入不了老人家法眼的。 白青调整了策略,与秦母能回避就回避,彼此眼不见心不烦。这下又惹恼了秦母,天天在秦殇那里说白青对她不敬,每日躲着她,不行儿媳孝道。好在秦殇了解母亲性情,每每此时总是安慰秦母几句了事。秦母见儿子对自己态度越来越敷衍,心中对白青便越来越恨,每日必到白青夫妇园中实行早中晚训,训话对象虽指夫妻两人,实则白青一人,因为秦殇白天须巡视商铺。 这种日子让白青过得实在郁闷,可是偏又无奈,这时倒觉得新时代的小家庭模式好,若是两代人难勾通,可以分开居住,平日里礼节性往来就可以了,偏这个年代分家视若大不孝,白青长叹,若不是秦殇对自己不错,自己真的不愿在这个家里多呆半分。 这日晚训,因为秦殇的早归,秦母便草草收场了,看着母亲离去,秦殇扶白青坐下。 “委屈你了。” “还好,今日只站了半个时辰,《心经》还只念了三遍。”白青端坐,活动活动脚关节,这念《心经》听训的法子是秦殇替她想的主意。 “有效吧?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揉揉。”见白青动作,秦殇问。 “有效,再过几年,我都可修炼成佛了。脚有点麻。”白青笑道。站原地不动半个时辰,脚不麻才怪。 “阿青,我这番要去北国一趟,你一人在家可挺得住?”秦殇心疼,亦无法,蹲下,仔细的搓揉白青的双足。 “多久?” “三月。” “……” “要不,我请母亲答应,让你随我一起去。” “做梦!”不知秦母何事又返回,两人吓了一跳,秦殇连忙站了起来。 “好你个不知轻天高地厚的女人,娶你进门是让你侍候殇儿的,你倒好,居然让他为你揉脚。”秦母怒斥。 有儿子的都希望儿媳能把自己儿子伺候得妥妥当当,有女儿的都希望女婿能把自己的女儿能照顾得无微不至,人之常情,白青心想,不与反驳,想让秦母骂几句消了气就算了|Qī|shu|ωang|,以她的经验,若是回嘴,三五天也甭想消停。况且终是一家人,窝里斗也没什么意思。白青低头不语。 “母亲,你误会了,是我的主意。” 秦殇不说倒罢,秦母火气更大,“你,都是你平时惯的,都爬到你头上了,还这样护着她,你竟然为她来指责自己母亲,今日我若不好好处罚你俩,对不起祖宗了。”秦母越说越激动,全身颤栗。 “你,”指都秦殇,“去静室面壁思过。” “你,”指着白青,“去祠堂跪三个时辰。” 两人怕秦母真有闪失,各自领罚,息事宁人。 秦殇走后,白青一个人的生活可想而知,秦母不高兴了就过来找找碴挑挑刺。 仆人们虽同情白青的处境,但都不敢帮她半点,因为畏惧秦母在府中的绝对权威。 为了秦殇,白青忍了,念她一个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身体也那样,爱折腾便折腾,随她去,只要自己尽到了本分就算了。 心虽这样想,但紧绷的那根弦怎么也松不下来,每日考虑得最多的还是秦母将又以什么名目来责罚自己。 这种神经兮兮的日子一直延续到这一天,她倒下了,一病不起。 秦母消停了,见白青气色极差,担心不管不顾会予人话柄,所以遣人请了大夫。 大夫说:“心火过旺加小产遗症。多加调理,否则无法再育。”留下处方后就走了。 秦母首先在外人面前尽量保持风度,待大夫后脚一离就彻底挂不住了,冲到床前,把白青一把拉了起来,咆哮:“说,小产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 白青的身子重重地撞在床柱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两年前。” 秦母冷笑一声,把手中的的药方撕成碎片,轻蔑地洒在白青面前,“你,自生自灭吧。”说罢扬长而去。 终于可以清静了,白青闭上眼睛。 小丫环阿榴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待秦母走远,连忙把主子扶好躺下。服侍少夫人这么久,她觉得白青是极好的人,从不把她当下人看待,心想若是少夫人有个好歹,这一辈子恐怕心难安,顾不得害怕,顶着被秦母惩办的危险,她拣起地上的药方碎片,一点点粘好,拿起平日少夫人赏的银两,偷偷地去了药铺。 秦母吩咐膳房断了白青的茶水饭菜,但还是有几个仆人还是偷偷的送来了一些食物和水,阿榴也小心地把汤药弄进了园子。 白青没多久奇迹般地恢复了。 秦母牙齿痒痒,啐道:“人贱命硬。”只得另想法子让她从秦府消失。 家变 窗外的榴花开得十分的艳,白青感染了它们的一丝喜悦,站在窗前静静的发呆。 风吹落了桌案上的纸,飘落来者脚边。弯腰拾起,见纸上勾描着秦殇的归期,扁了扁嘴,轻咳一声。 白青回神,转背,“见过母亲。” “我来是想告诉你,殇儿的归期延迟十日。” 还须十日,一丝失望涌上白青的眼眸。 “怎么这种表情,好似殇儿不在我们折磨了你似的。南宫府差人送信过来,南宫小姐和少爷回京了,想接你这义女回府聚聚。”特意把义女两字咬得极重,“你准备一下。” “好,现在就走?”一听大哥与秀姐姐回京了,白青心中又有了丝兴奋。 “急不可耐了呢。明儿一早我自会差人送你过去。”秦母一直以为那孩子是南宫星的,阴阳怪气道。 “儿媳何时回为妥?”白青习惯了秦母的作风,加问一句,省得日后又多出事非。 “殇儿回后,他愿来接便接,不愿意的话,你自己看着办。”秦母冷笑一声走了。 白青的小轿刚离开,秦殇的人马便回了府。 “娘,阿青呢?”在迎接的人群里没找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秦殇急切地问。 “你惦记人家,人家未必惦记你,明知你今日回,一听南宫星回京了,便迫不及待地回南宫府去了。说要我们十天后再去接人。”秦母边说边留意儿子的反应。 唉,南宫星在她心中终是在自己之先,心中的醋意渐起,秦殇脸上的失望一眼便可让人看穿。 秦母见有了预想中的效果,心中窃喜。 见只白青一人,南宫星迎了上来。 “阿青,怎地妹夫没一道来?” “出门未归,说是还须十日。秀姐姐呢? “不急,大哥跟你引见一人。”两人寒喧时旁边已多了一人。 两人互相打量,虽是初次相逢,却觉似曾相识。 “二哥。”白青一眼便猜出这位与自己七分相似的男子是谁。 “阿青,墨原有愧。” “恭喜大哥,终是把二哥找回来了。二哥,你那一走,可把大哥想思苦得。这下好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墨原闻言,目光流动,款款地看着南宫星,南宫星俊脸微红,回眸对视,几年的相思与痛苦尽在这一凝望。 南宫秀挺着高耸的肚子,在相公的搀扶下,姗姗来迟,见白青左顾右盼,问:“阿青,你找什么?” “秀姐姐,来得正巧,快帮我拾东西。”见到南宫秀身边的儒雅男子,白青招呼:“姐夫可好?” 南宫秀相公微窘,长揖:“谢阿青。” 白青笑笑,最好莫过于他夫妻能重修于好。 “拾什么呀?”南宫秀见地上无物。 “鸡皮疙瘩。”白青煞有介事说道。 南宫秀掩口而笑。 两根指头戳到了白青的额头,“你这丫头。”两人同心做事也步调一致。 “秀姐姐帮我。”白青绕到南宫秀身后,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肚子上。 “好。”南宫秀老鹰护雏般把白青藏于身后。 白青的手感觉到了南宫秀的胎动,兴奋的问:“他在踢我,还有多久出来?” “七个月了,还未出来便这般调皮,相公猜他是个男孩。”南宫秀一脸的幸福。 七月,男孩,白青闻言,心若千斤。 南宫秀没有察觉白青的异样,继续说:“阿青,你也快点怀一个,我俩好作儿女亲家。” 白青苦笑,长叹一声。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南宫星觉得白青有事,扶住她问。 “我生育恐无望了,大夫已看过。”白青说完觉得自己万分疲惫,“二哥,借大哥肩膀给我用用。” 墨原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道:“如果不够,我这里也有。” “阿青,这里都是你的亲人,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支持你,给你力量。若是秦家因这个嫌弃你,没关系,有我们,大哥二哥一定护你一辈子。”南宫星有力的揽过白青,笃定地对她说。 “谢谢。有你们,我觉得很幸福。”鼻梁微酸,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虽然商铺的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可秦殇的心中总挥不去那丝郁闷,他不明白白青为何给他十日之期限,难道她不希望自己出现在她与南宫星之间?难道他俩之间还有什么秘密不愿让自己知晓?越想越心烦意乱,对影独酌,借酒消愁。 “殇儿,看你精神不佳,娘特为你抓了几幅养神培元的汤药,你且把它喝了。”秦母吩咐陆菁把药端上来。 秦殇依言喝下,不一会便睡意袭来,也许是酒意使然,朦胧间总感觉白青就在自己枕边,心中无法抑住自己的欲望。 第九日,秦殇把手中事务悉数处理完毕,计划着明日去南宫府事宜。也许是太过期待太过兴奋,次日,他醒得极早,翻身,手触柔荑,大惊,跃起,“谁?” “表哥,是我。” 秦殇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枕边之人,正是陆菁,吓得直冒冷汗,“你……你……”已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虽早有准备,但看到秦殇瑟瑟发抖的样子,陆菁还是有了丝害怕,赶紧溜之大吉。 梦,一定是在做梦,秦殇安慰自己,颤悠悠拿起桌上的冷茶,啪,一脸的冰凉,他彻底清醒,悔恨,自己何颜面对白青。 秦母闻讯过来,秦殇如捞着救命草般,扯着秦母的衣袖,问:“娘,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吧?我该怎么办?” “事情已发生,你今日且先去南宫府把人接回来,如何处理,待她回来后一起商议。”秦母十分的冷静。 秦殇闻言直直跪下:“千万别让她知道,娘,求你。”白青的对感情要求专一他是深知的。 秦母怒斥:“大丈夫三妻四妾平常之事,你怕什么?她又不能生养,难道让我秦家的香火断在她手中不成?” 秦殇低头,良久,道:“你们别插手,让我自己跟她说。” “给你一个月。”秦母见儿子有了松动,也不紧逼,满心欢喜而去。 秦殇强提精神,一路忐忑来到南宫府。 “小姐他们在云水亭,小的这就去通报。”门童见是小姑爷,十分热情。 “不劳了,我自己过去即可。”秦殇歇力镇定自己。 烟波淼淼的湖水中央有一九曲廊亭,亭中一对神仙似的璧人正凭栏远眺,两人携手,亲昵而又自然。 秦殇百丈之外也辨出那女子正是白青。那男子是谁?秦殇定格在原地,心底泛出层层叠叠的酸泡。突然又闪过丝丝希冀,如果他们之间真有点什么暧昧,那……秦殇随即打了自己一记耳光,怎可有如此龌龊之念。 “妹婿怎地不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音。 “见过大哥。”秦殇回神,行礼,“府中景色太美,一时迷了双眼,我这就过去。” “走吧,别让阿青和阿原在亭中久等,我刚送秀姐姐回房,已耽搁一阵了。” 白青见到秦殇极是欣喜,见他面色欠佳,关切道:“今日方回?累吧?娘说你归期延迟十日,是不是遇麻烦了?面色这般差,怎地不好生休息一下再过来?” “是。”秦殇听得白青这样一说,知道是母亲从中作了梗,含混带过,“想见你们,便急急过来了。” “这是二哥。”白青引见。 他见墨原与白青相貌有几分相似,心想,难道是嫡亲,可偏从未听白青提起过,稍迟疑:“是……拜见二哥。” “秦公子多礼了。”声音清冷。习武之人,对四周响动极其敏锐,墨原早就注意到了秦殇的远窥,只是那刻不知他是谁,现在一听一见,便清楚他是在猜忌自己,心中甚是不快,反感他对白青的不信任。 言谈间,秦殇看出了南宫星与墨原的那份默契与亲密,他瞬时明白,此二哥与白青并无血缘,而是南宫府讳莫如深的原公子,原公子的不羁自己是早有耳闻,于是心中刚消退的那份酸意又涌了上来。 墨原是何等剔透之人,秦殇的情绪波动尽看在眼中,心中不禁替白青婉惜。 墨原目光中若隐若现的那份犀利,让秦殇极不自在,他本来心中就有隐情,生怕一不小心露了出来,于是携白青急急辞别了南宫府。 情殇 此番商旅,秦殇给白青带回了两个惊喜。 从南宫府一回到秦府,秦殇就赠给了她一小锦盒。 她打开一看,是那串黄水晶,不由得感叹世事的奇妙,是你的东西绕一圈终又会回到你的手中。 秦殇不明白她为何这般感慨。 白青笑笑:“旧物,有缘。你这番去北国,可还有什么趣闻?” 秦殇见白青兴致高,便说:“童梦白青失踪了,只是北国现又兴起了一巨富亦姓白,叫白素,现在快活林的老板,众人传说她是白青的妹妹,但很多人都不太相信,谁都知道白青的妹妹嫁与了康王爷,她怎会放弃好端端的王妃不当呢?所以很多人认为这白素就是白青。” 听到妹妹的消息,白青百感交集,她肯定这白素就是妹妹,自目睹月无痕迎娶南国公主之后,一直担心她的情况,听这话就知道她过得很好,甚是欣慰。“白素怎会是白青?若我是白素,我也会这般做,谁愿与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既然得不到全部,不如放弃。”其时白青并不知道白素是怎么出府的。 秦殇听得白青一言,沉默,心中惶惶,陆菁的事更是不敢在白青面前提及。 小别之后的心情是愉悦的,这一月白青觉得过得十分的惬意,最难得的是秦母这些天没来找碴。 这日午后,白青坐在树荫下的秋千上小憩。府上的仆人穿梭,大件的物品不停的搬进府中,感觉家中似有大事欲办,白青好奇,拦下一丫环,问:“家中有何喜事吗?我怎不知?” 小丫环连连摇头:“少夫人请别问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 “家中难道就不能有喜事?府中办事难道都要向你报备?”秦母从身后走了出来。 “不敢,儿媳只是想是否需要晚辈代劳的,恐事太多累着母亲。” “我身子骨硬朗得很,用不着你献殷勤。” “那晚辈告退。”白青不愿与她多说,犯不着自讨没趣。 “慢着,殇儿难道还不曾与你说过此事?”秦母喝道。 “何事?”白青站定,茫然。 “娘,这事我跟她说,不劳您费心。这些天您好辛苦了,歇息去吧。”秦殇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还是自己的孩子疼娘。”秦母眉开眼笑走了。 好险,秦殇心叹。 久等不见秦殇下文,白青忍不住问道:“母亲刚才所指何事?” “表妹婚事。”秦殇闪烁其辞。 “表妹出嫁?妹婿是哪位才俊?” “……”秦殇还是提不起勇气。 “我们作为表哥表嫂是否应该准备一份大礼?” “嗯……”秦殇不敢直视白青。 白青在商铺中仔细挑着,阿榴手中的锦盒越垒越高,一旁的掌柜喜逐颜开。 “少夫人,您人真好。”阿榴由衷感慨,“少爷有您这样大度的夫人真是福气,表小姐肯定会羞愧她以前对您的种种。” “少爷的表妹就是我的表妹,嫁礼是应备的,哪用得着大度羞愧的词形容,她人都要走了,以往种种就没必要提了。” “她走?难道少夫人还不知情?”阿榴欲言又止。 “不是说表小姐要出嫁吗?还有什么情况?你今日说话怎地如此不痛快?”白青满腹疑问,隐约觉得事态的不对。 阿榴看着手中的一大堆礼盒,替白青不平,忍不住全倒了出来:“表小姐要嫁的人是少爷,老夫人吩咐,以后表小姐才是少爷的正室。” 白青闻言若天崩,脑子一片空白,半晌也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夫人,这些全包起来吗?”掌柜一旁问,听候白青吩咐。 白青如梦初醒,他俩成婚,自己凑什么热闹?高兴个什么?好个秦殇,就是这般护自己周全的,切齿道:“不要了。” 话刚出口,觉得太过粗鲁,自己心情不爽怎可殃及他人?白青心中转念:“全包好,买下。” 白青把阿榴手中的物什全夺了过来,往回走。 阿榴空手追赶在后:“少夫人慢点,让奴婢来拿吧,太重了,万不可累着您。” 白青置若罔闻,手酸?脚痛?已不觉,恨不得插翅瞬间飞回秦府。 吩咐阿榴退下,白青静候在房中,只觉得冷意寒彻心扉。 “怎地不点灯?阿青,房中这般暗。”秦殇从外面进得屋中,伸手欲拿火折子。 “黑着好,让你看不见此刻我的妒火狞面,我也视不见你的虚情假脸。” 秦殇知事已败露,如临末日,辩白:“你听我说,阿青,我亦是被逼无奈,我爱的是你也只有你。” “此时说爱是不是太苍白了?”白青嗤之以鼻,“秦少爷准备让我这侧室身居何处?搬去西院?还是搬出秦府?” “阿青,别这样,你就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走,表妹她住西边菊院。” “是不是我该感谢你们给了我这种优待,不要说这等优待也是你向你母亲求来的。哈哈,早安排好了,独我这傻子不知,枉我一直信你会护我周全。这是我今日给陆菁挑的贺礼,现在想来赠你也一样。”白青大笑,把礼盒一个个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秦殇不躲也不避,额角被一玉如意砸中,血流如柱。 房中的打砸声惊动了秦母,秦母提着灯笼冲进房中。 鲜艳的血淌在秦殇雪白的长衫上,浸开了一大片,十分的刺目。 秦母大怒,冲到白青面前,左右开弓,“你这毒妇,居然敢谋害亲夫。反了。” 白青看清了秦殇的样子也惊呆了,生生受了秦母两记耳光。 两记耳光宛若打在自己心上,秦殇连忙把白青拦在身后。 秦母更气,吩咐下人把白青拖出去,家法办了。 陆菁幸灾乐祸看着白青,走到秦殇面前,大呼小叫:“不得了了,相公血都快流干了。”掏出锦帕欲捂伤口。 秦殇避开,嚷道:“走开,这是我和阿青之间的事,你们若处置她,我也不包扎了,流干了省心。” 秦母担心秦殇,连忙率众人退下。 房中瞬间只留下秦殇白青两人,房内的烛火早在刚才不知被谁已点上,灯火通明,两人相顾无言。两败俱伤,利了谁? 白青拿来药盒,走到秦殇面前,给他洒上药粉,用干净棉布绷好,宛若临行前的决别,做得十分的仔细,十分的专注,十分的悲戚。 秦殇心慌,抚摸白青的脸:“疼不?对不起,我无能护你周全,你可打我骂我,但求你千万别离开我。”说到最后,泪眼滂沱。 以前见到眼前这个男人为自己流泪觉得特别的幸福,而今突然觉得腻烦:“我打你骂你有何用?别哭了,哭可以解决问题吗?” 秦殇哭得更厉害:“那该如何是好?” “问你自己,你想娶陆菁吗?”这样的事白青希望他能自行解决,若是自己的主意,说不一定几年后又有王菁、李菁的出现。 秦殇摇头。 “若不想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娘说表妹已怀有我的骨肉。”秦殇低头。 自己到底还有多少事瞒在鼓中,白青听罢凄然一笑,她断不会与一孕妇去争丈夫,“罢了,该走的是我,还留在这里作什。”转身整理包袱。 白青的举动吓坏了秦殇,他夺过她手中的衣物,死死的抱住她乞求:“我错了,给我点时间,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念及好歹夫妻一场,白青松口:“好,半月之内如果解决了,我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秦府办喜事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切皆让人觉得这事已过去了。白青满意秦殇的办事效率,也便不再触及这道伤痕。 时值三伏,天气越来越让白青闷腻,这日她来到园中池边纳凉,刚在柳荫下的那块小圆石上坐定,便见陆菁与她的丫环小菊从另一侧走来。 “小姐,柳荫下有人了。” “扫兴,这园子独这处清凉点,”陆菁细瞧,看清对方是白青。“岂能一人独占。” 白青懒得理她,坐在原地不动。 巴掌大的地方,陆菁硬是挤了过来,谁知一脚未站稳,身形剧烈摇晃。 白青本打算扶她一把,还没来得及出手,陆菁已跌入水中。白青连忙去捞,没想到被她一起拉入了水中。小菊见状吓得撒腿便跑,忙去叫人。 白青会水倒不慌,见陆菁在水中虐瞎扑腾,离自己越来越远,便朝她后方潜了过去,准备把她扯上岸。 此时秦氏母子已闻讯过来,秦殇一式蜻蜓点水便把陆菁捞了上来。待他把陆菁检杳完毕,才发现白青也在水中,只是她已自己靠岸,正从池边爬上来。 白青上岸未站定,秦母便指着她大骂:“你这妒妇,菁儿定是你推下水的,仗着殇儿护你,便对菁儿下此毒手,她们母子若有好歹,我决不轻饶你。” 母子?也就是说事情并不是自己想像,不相信,白青看了一眼陆菁,陆菁正软绵绵地倒在秦殇怀中,腹部,微隆,苍白的脸色与眼中的那丝得意极不协调。秦殇低头不敢直视她。白青心中悲愤,有股强烈被骗的感觉,也不辩解,折身便走。 “瞧她那德性,目中无人。”秦母骂骂咧咧。 秦殇抬头,见白青远处,心知不吉,想去追,无奈被陆菁死死缠住。 “你若敢去追她,我和菁儿今日便死在你面前。”秦母恐吓。 见儿子被自己镇住,秦母继续说道:“都是你平日宠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有这样做女人的吗?吃我秦家的用我秦家的住我秦家的,事事还与我们作对。听母亲的,凉她几日,妇道人家,你还怕她蹦到哪里去。你先把菁儿送回菊院。” 秦殇一时也没了主意,家里这档事已是一团麻了,不如试试母亲的法子,病急也有乱投医,也许白青真会作点让步,只要一点点退让他也就清静了。他觉得这也就白青心眼大小的事,他不知道也无法理解这对白青来说是原则问题。 秦殇未归,白青独自在房中静坐了一夜,上半夜她还想如果他回来了,她还要不要给他一次机会,下半夜彻底心死了,她亦想通了,爱情虽然宝贵,但也不应该用自尊与自由去换取,如果还能看到幸福的方向,她会去追求,可现在幸福对她来说已只是幻影,不如抽身离去。 不如离去,天幕微白,白青毅然拿起包袱走出了秦府,没再回头。 休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伤心?难过?不尽然,她觉得更多的是解脱。爱也罢恨也罢,一切结束了,此刻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自己何去何从。 原来那个小窝回不去了,在决定嫁秦殇那天,她就把阿山阿水送往平民医馆学医去了,那栋老宅早已换了住客。 南宫府实在无颜回去,往日未曾为它添过彩,而今身为弃妇,亦没必要去给它抹黑,况且当初是南宫星牵的媒,如此这般回去只会让他难堪。等一切过去了,自己安置妥当后再去联络吧。天下之大,她自信总会有她白青的安身之所。 放眼望去,满街都是秦家的商旗,而今这些都跟自己没了关系,她觉得输得真的十分的彻底,未来的生活何以为继?再开家商业来与秦氏对抗?不,她绝不会选择这样做,毕竟那些都是自己曾经的心血,整垮它没任何意义。 思来想去,唯一出路,就是离开这里,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白青陡然觉得自己异常清醒,迈开脚步随着人群出了京城,仿若希望在远方召唤。心似是想通了,只是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脚步的沉重、踉跄。 秦殇听阿榴禀报,匆忙赶回园中,发现白青早已人去楼空,急奔南宫府,在门童处打听得白青并未归,慌了神,她还会去哪里呢?旋转身问遍城中大小客栈,一无所获,他没料到自己这次弄巧成拙,心惶惶若魂失魄落。 此后几日他都是在街上无头苍蝇似的寻找,精疲力竭,突然的,他对白青的爱变成了怨,他不理解,白青为何对他要如此绝情,他只不过是多娶一个,又不是三妻四妾,平日里她那般心宽的人怎地独这事却如此的小心眼。 白青的离去对秦母来说,无异于天降福音,她背着秦殇,着手操办起他与陆菁的婚事来。 眼见陆菁的肚子越来越明显,秦殇无计可施,只得同意了这门亲事。 在秦殇同意与陆菁的成婚当日,秦母差人去了南宫府,送去了休书一封,纸上直书‘不贞、不仁、不孝’,南宫星此时才知事态,怒发冲冠,欲冲去秦府找秦殇问罪。 墨原拦住:“事闹大了,恐违了阿青意愿。这等懦弱愚孝之人不配作阿青丈夫,再去理他作甚。”强忍心头怒火,转头问信使:“我义妹现人在何处?我们这就去接人。” 信使摇头,回答:“夫人离家已有月余。” “原来是阿青先休了你家少爷,哈哈,甚好。滚吧,回去告诉你家少爷,南秦两家从此陌路。”墨原冷笑。 南宫星听罢则怅然若失,喃喃:“怎么不回呢?怎么不回呢?”人海茫茫,芳踪何处?心中后悔当初自己的草率,不知给白青添了多少罪,举手狠狠的击打自己。 墨原连忙把他抱住,安抚:“阿青非常女子,我相信她不会有事,她不回定有她的想法,也许是她觉得难堪,也许是怕我们为她难过,也许她是想安置妥当了后才肯与我们联系,我们不妨给她一点时间,过了秦殇再婚之日,若她还未来消息,我们再去找寻。” 北国,康王府月无痕立在书房听暗卫汇报。 “属下的人在南国发现白青小姐下落。” “快说。” “当初与小姐在悦君客栈一起投宿的人是南国镇南将军。” “南宫星?”在南国朝堂上见过此人,人中龙凤,月无痕不由得紧张。 “正是,小姐成了南宫将军的义妹。” “只是义妹。”月无痕舒了口气。 “南宫将军将义妹嫁与了南国商人秦殇。” “该死,难怪秦氏商业如此昌隆,辅助南国发展这般迅猛。慢,南国巨富不是月中大婚吗?小姐怎会答应?”月无痕还是比较了解白青的脾性。 “小姐没答应,秦府以‘不贞不仁不孝’之名休了她。” “不贞不仁不孝?放屁。”月无痕粗口。听得暗卫一愣。 暗卫从未见王爷如此发怒,不知也不敢再言。 “现在她人呢?”月无痕愤怒之外不免又有点窃喜,她走投无路是最好,“怎么不把小姐接回来。” “手下无能,得到消息后,小姐已不知所踪。” “一群废物,七日后务必准信。” “身处异国,诸多不便,希望王爷能多给些时日。” “异国又怎地?小小南国,灭了它,翻它个遍,看她还能藏身何处。” 暗卫听得心惊。 月无痕连夜上书,称南国国势渐强,边境滋扰之事日盛,日后必成大患,不如现今出兵震慑,把它扼于羽翼未丰之时。 皇上应允,命月无痕带兵十万征讨南国。 待秦殇婚礼后,仍未见白青回,南宫星和墨原遍寻,无果,两人焦急万分。恰此时,皇帝急召南宫星赴北疆应敌,两人只得放弃搜寻,紧急调兵赶赴前线,迎战月无痕大军。 南国,栖凤镇,这镇极小,因为它偏远贫穷。白青一人漫无目地的游荡到了这里,选择在这镇上唯一的酒楼坐下,她并不饿,自离开京城伤心之地,她一直不知道饿,只是因为她听到了酒楼里的人在议论一件事,所以走了进来。 路人甲:“秦大善人这月大婚了。听说婚宴场面十分隆重,只能用壮观形容。” 路人乙:“秦大善人不是早成亲了吗?纳妾也这等气派,真是令人羡慕。” 路人丙:“孤陋寡闻了吧,听说原来那位夫人只是南宫府的一来路不明的女子,因‘不贞不仁不孝’早被秦家休了,休书还直接送到了南宫府呢。” 白青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局,但心中还是十分的难受,秦殇动作这般迅速,出乎她意料,还去了休书?以为他们会悄声的把这事处理掉,没想到还这般高调,连南宫家的面子也不给,想想秦家的绝情,想想自己给南宫家带来的麻烦,心中十分苦闷,竟然叫了一壶酒。 醉了还是没醉,不知道,她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像踩在云朵般飘出了酒楼。 白青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素净的床上,身上已换了一套干净的女装,仔细打量四周,茅檐低垂,室内十分简陋。 床头一朴实的农妇,见白青醒来,放下手中的正在剥的莲篷,上前招呼:“夫人醒了。” “您是?这是?” “这里人都叫我牛嫂,这里是栖凤寨,夫人昨日晕倒在山口,被石头他爹发现就带回家了。” “多谢。”白青欲行礼。 牛嫂拦住:“夫人身子太弱,又有孕在身,好生躺着吧?” 身孕?白青一时难以消化这两字,发愣。 牛嫂好意问:“夫人家住哪里,要不要石头他爹去家中送个信。让家中人来接你。” 孩子,为什么你每次都来得这般不是时候?回南宫府吧?不行,这般狼狈更不能回了,哪有女人回娘家生小孩子的道理,只会更让南宫家抹黑。白青苦笑。 牛嫂亦是过来人,见白青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不再问,只是说:“夫人若不嫌弃,就在这里呆些时日吧?石头他爹这几天打了好些猎物,我这就给夫人炖山鸡莲子汤去。” “叫我阿青吧。牛嫂。”白青很感激。 整个山寨的人都对她这个外乡人极友善,在大家的照料下,白青身心很快恢复。她发觉自己喜欢上了这里的山清水秀、淳朴民风。发现这里孩子没有书念,于是萌生了在这里办一免费学堂的念头,用以回报这里所有善良的村民。她请来寨里的长老,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并把自己所有的钱捐了出来。 没多久,山腰上便耸起了一座学堂,村民们极其欢喜,自己的孩子终于也可识字读书了,非常感谢白青,全寨上下对她极其尊敬。 白青听着室中孩子们的琅琅读书声,感受着村民们的那份真诚,心中的成就感比以前在商场上驰骋来得更强烈,不知不觉忘却了山外之事。 南宫星领着一千轻骑抄近路,欲与前头大军会合。 途经栖凤,探子报:“报将军,前面有两条路,山道穿栖凤寨,官道沿栖凤河。” “哪条近。”。 “穿寨之路,近百里。” “好,就选此路。吩咐众兄弟不得扰民。” 奇逢 下课了,看着孩子们满院嬉戏,白青坐在门前的树墩上,觉到了胎动,突然意会天地间有一个人正与自己同呼吸,血肉相连,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肚子,她感叹生命的奇妙。 不知何故,突然院子里清静起来,看着小孩子们一个个涌出了院子,白青怕有事,也赶紧跟了出去。 寨中的人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骑兵,都挤至路旁看热闹,孩子们更是好奇。 “孩子们,注意安全。”白青大声叮嘱,话未落音,出危险了,班上最瘦小的小毛被大家拥推到路中间去了,看着飞奔而来的马匹,他完全吓傻了,一动也不动。后面的小孩子也一时不知所措。 眼见要出事了,白青拨开人群,冲了过去,把小毛推到路边。马蹄风呼啸而来,白青本能的闭上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南宫星一声轻喝,马在白青面前停了下来,后面的人马也全刷刷的停了下来。旁边的围观的人不得不惊叹这支队伍的训练有素。 “阿青!”南宫星飞身下马,语言急促,惊惧,惊愕,惊喜。 “大哥!”白青睁大眼睛看着来人。 “这些日子你可担心死我们了。”南宫星把白青拥入怀中。 白青内疚一笑:“对不起,当初怕你们为我伤心,所以不辞而别了。” “你知不知道,担心比伤心更让人难以承受。”墨原这时也闻讯从后面超了上来。 “跟我们一起走。”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月无痕大军压境,我这是去青江岸迎敌。” 听到这个名字,白青就想起回避,转念一想,南北两国悬殊太大,担心战事对南宫星他们不利,对付月无痕也许自己可起点作用,最不济也可与自己敬慕的两位好友同生共死。 “好,我去安排一下。”白青问南宫星要了张银票。 白青把银票交到寨主手中,嘱托他去山下请一位学识渊博的先生接替自己的工作。 孩子们不舍得白青,一个个大哭,白青亦是热泪盈眶,“孩子们,等战争结束,我一定回。” 一路上,南宫星和墨原都诧异白青的食量,心痛,不晓得她这阵子过得是怎样的清苦。 马在奔弛,餐后不到一个时辰,白青又觉得饥肠漉漉,下意识的捂住肚子。 “是不是饿了?”南宫星减速,腾出一只手从左侧一小囊里掏出一只鸡蛋递给白青,“特吩咐伙夫为你准备的,若还饿,我右侧小袋里还有糕点。” “大哥有心了。”白青倍感温暖。 “是怎么回事?食欲这般好,这些天还是不见长胖点。” 白青不晓得怎么说起,轻叹了口气:“怎么办呢?他总是在不该来的时候来。”轻轻摸摸微隆的肚子,平日衣服宽松,外人不大看得出来。 “谁不该来?”南宫星问,片刻恍然大悟,赶紧停下来,紧张问:“多久了?这样赶路,不会伤着他吧?早知这般,我就把你留在栖凤好了。” “应该有五个月了,除了感到饥饿难奈,没有别的感觉。是我想跟大哥来的,没关系,我有分寸。” “这小子喜欢马背生活,长大了定是人中豪杰,让他以后随了我。哈哈哈。”南宫星欣喜。 “什么事,这么高兴。”墨原跟了上来,听到了南宫星的笑声。 “阿青有身孕了,你我二人要做舅舅了。”南宫星嚷到。 “真的?切,什么舅舅,大爹,二爹不是更好?”墨原提议。 “好”三个不拘世俗的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战争打得十分的艰难,两月后,月无痕的兵马被击退回江北,为此双方付出了惨重代价,月无痕十万兵力折损一半,南宫星五万将兵只剩两成。 休战七日。 南宫星坐在军帐中听探子回报:月无痕又征集了十万人马,在对岸整装待发,准备全力返扑。看来此番北国并不只是解决边境纷争,而是不拿下南国不罢休。南宫星一筹莫展,南国为这一役已是倾全国之力了,已全无后补将兵,他心知此战只能以少胜多,可面对月无痕这个强劲对手他又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十分苦闷。 害怕白青有闪失,南宫星和墨原让她尽量呆在寝帐中,尽管每次入帐,他俩总是一脸轻松,但是白青从两人帐外传来的脚步声猜到了事态的严重,白青不知如何去分担他们的压力,只想稍稍地减轻他俩的焦虑。 “大哥,二哥,阿青记得青江的夕照最美,一起去看看可好?”白青挽住两人手臂。 两人倒是十分配合。 “阿青,小心。”见前方有块方石,墨原轻声提醒。 两人小心翼翼把她扶上一块大礁石,三人并肩坐下。 对岸旌旗林立,气势如虹。三人沉默。 南宫星扭头看着这张清秀的面庞,明白自己这几天的焦虑,自己死不足惧,作为军人,大丈夫为国捐躯,痛快之事,只是眼前伊人,南国举国百姓何以交待? 墨原与南宫星对视了一下,还是由南宫星开了口:“阿青,你可有最想去的地方?” 白青哪不明白南宫星的心思,避而不答:“大哥,你看擦夕阳而过的那群鸟,,与你我曾见到的一模一样,你说它们会不会是同一群?” “阿青,明日一战,吉凶难测,今日观完日落,大哥二哥派人护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南宫星坚持把话说完。墨原也朝白青点了点头。 “大哥,二哥,若你们去了,我独活有什么意思?把这话收回去吧?”白青环顾四周,“这青江边的日落还是那般的美,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与大哥二哥在青江边一起看日落,”哪怕一同葬在这青江边,心想,她转头凝望着对岸的飘舞的锦旗,穿梭的士兵,不觉神散,猜测对岸那人是何居心,为何这般大的野心,突然忆起那人不会水性,茅塞顿开,一丝笑意浮上了嘴角。 “阿青。”墨原不肯放弃主张。 “不,不是希望,是相信,我相信我们一定有这样的机会。月无痕绝得不了逞。” “阿青?”南宫星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信心满满。 “大哥二哥,真是天不亡我们,你俩可听说过火烧赤壁?”心情高兴,表述十分流畅,白青把三国那场有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仔细说与二人。 战争的结果如白青所料,月军惨败,死伤无数,元气大伤,退守隔青江十里远的青城。 南军乘胜追击,白青随军队渡过了青江。上岸后,南宫星和墨原指挥扎营。 白青独自走动,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她感慨万千,这儿怎么说也是自己在这世上的第一故土。曾想过自己重回这片土地的很多种情形,独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淌过血染的青江,踏着遍野地尸体。 战争的残酷震憾了白青,她看着一个个身首异处,骨肉分离的士兵,突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茫然的转着,希望找到活着伤员,只觉得救助到一个就能减轻一分自己的罪过。 “青!”一个虚弱而又熟悉的声音传入了白青的耳中,感觉脚跟被人轻轻的捏住。她低头,看见了一只血手。 雪蟠之死 “青……”声音再次从地上匍匐地月军伤将口中传来。这背影轮廓十分的陌生,而声音却是那般的熟悉。 白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惧地蹲了下去,轻轻的把他翻了过来,纵是这副胖胖的身躯清减了几圈,已非昔日模样,她还是认出了这张常在梦中出现的脸。 “小蟠,真是你?!你怎么啦?伤哪儿了?”无暇伤痛,白青赶紧检查他的伤口。除了背部的箭伤,还有一刀痕,从后背斜穿右胸,血不断涌出,她连忙撕下裙边,给他包扎。 “真是你,青,我首先还......以为是幻觉。”雪蟠虚弱地朝白青笑了笑,“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让我......临死之前还能......见上你一面,青,这三年你去哪儿了?你晓得......我想你想得多苦吗?想极了,我就骂月老......为什么不送你回,如此......折磨我,骂完后,我又偷偷......跑去护国寺烧香,怕他真的生气......让你永远也回不来。” 裙子撕去了一半,还是止不住伤口的血,白青急得眼泪直流,“怎么才好?怎么才好?小蟠,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大夫,大夫在哪?救命啊!”白青嘶声大喊。 “别叫了,我不想......有人来打扰我俩,我的伤情,我......心中有数。”雪蟠阻止。 “小蟠,别灰心,会有办法的。”白青抑住自己的那份恐惧,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我觉得有一法子......肯定会有效,那次你救柳紫嫣......用过的,你也教过我的,我记得叫......人工呼吸对吧?压胸就......免了,吹吹气就行,一直......盼着有个这样的机会,呵呵。”雪蟠瞬间目光流转。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还是这般贫嘴。”白青心酸一笑,擦了擦眼泪,让他依靠在自己怀中,双手紧紧的地搂住他,唇毫不犹豫地覆了上去。只要让他保持清醒不昏迷,就还会有办法的吧? 良久,双唇移开,雪蟠陶醉傻笑,“我......太幸福了。” 血还在往外涌,白青难过,埋怨:“为什么不好好在圣京呆着等我,跑这里来作什么?” “你不记得......你走那天跟我......说过,你最敬慕军人。所以......我就去当兵了,想在你回来的时候......给你一惊喜。你现在看看我,是不是......很有军人的风姿?”雪蟠回忆他那人生中最甜蜜的一晚。 “是,很帅,你现在是我心中最了不起的军人。”白青听罢肠子都悔青了,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时候要说那样的话,看看他现在这血人似的样子,呐呐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你还在圣京快快乐乐、活蹦乱跳地当你的相府公子。” “不,青,别自责,我从不后悔......认识你,自从生命里有了你,我的生活才感觉到......真正的充实......有意义......有希望。”雪蟠抬起手擦了擦白青的眼泪,“别伤悲,当心身子,你肚里的孩子在......踢我,唉,若这孩子......是我的该多好。”雪蟠手轻轻地放在白青圆突突的肚子上,“我好羡慕......孩子的父亲,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我只想下一世......能做得到像他一样出色,那样你就会......选择我了。” 提起孩子的父亲,白青脸色黯淡,前尘往事太过苦涩。 “怎么了?” “不提他罢。我们分手很久了。我可以告诉你,你无须下一世,你现在就比他出色。你若愿意,这孩子以后就随你姓吧。” “真的?”得到白青的肯定,雪蟠仍如往日般欣喜,“我......太高兴了,咳咳……”雪蟠胸部一阵起伏,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别说话了。求你。”白青把他的头稍稍抬高,靠在自己的肩头。 “不,我一定要说,不然以后......怕没机会,青,自从槐树下那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接受我......等你爱我......等你说嫁给我……今天我终于等到了。”雪蟠强撑,取下自己的玉佩交给白青,“这是雪家子嗣的......信物,送给孩子......作礼物。”又一阵咳嗽,一口血喷了出来,雪蟠已气若游丝,噫语:“青,你的发丝还是从前一样……柔软芳香。”用尽全力深吸一口,最后双手无力垂下。 平日自己总是劝戒别人要懂得珍惜,而今自己又珍惜了谁?没有竭嘶的呼喊,没有底里的痛哭,白青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柔声低语:“小蟠,我爱你。”她紧紧的搂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脸颊,希望这样能温暖到他逐渐变凉的身体。 南宫星、墨原在白青呼救的那一刻就飞速赶到了,雪蟠的伤势远看就明,两人静静的退守在一旁。 “他已经走了。阿青。”害怕她伤心过度,南宫星上前扶住白青。 “让他回家去吧。”墨原沉痛地把雪蟠抱起,心叹,痴情之人呐。 两个月军士兵抬着单架早就等候在一旁,他们奉月无痕之命,前来寻找战死的高级将官的遗体。 墨原把雪蟠轻轻安放在抬架上,默默地脱下长袍,为他覆盖上,难过地朝两士兵挥了挥手。 “等一下。”白青随手拾起地上的一柄战刀,朝头挥去。 “不可!”南宫星大叫,快速出手相挡,然而很快把手收回。 “哐铛。”刀落地。白青已削下一缕长发,扯下发带绕上,上前,拉开长袍,把它放入雪蟠手心,四手握拢。奇迹般地,雪蟠僵直的手弯曲,牢牢地握着那缕发丝没再松开。白青眼泪又涌了上来,最后一次吻别,缓缓替他重盖上长袍。 看着两士兵抬着雪蟠远去,白青再也无法抑住自己的悲痛。“啊……”一声长啸。 闻者动容,墨原不忍,径直点了她的睡穴。南宫星把她抱回了寝帐。 青城内,月无痕站在庭前,听属下汇报伤亡人数及阵亡将领名号。 “雪先锋遗体已找回。” “安放在哪?” “刚才有人来报,就停放在雪先锋的房间。” “去看看。”因为雪蟠的身份,再加上白青的原因,月无痕对他一直另眼相待。 揭开长袍的一角,露出了雪蟠的脸,微微上扬的嘴角,看不出死亡前的痛苦,反倒显出去得十分的安详与满足。月无痕默哀之余有丝诧异,细心的他也发觉了这手中的长袍非北国服饰,猛地他把锦袍扯了下来,目光立即被雪蟠胸前手中之物吸引,一缕青丝,最熟悉不过的发带。 说不出是嫉妒还是恼恨,月无痕跨了过去,想从雪蟠手中夺下那缕黑发,无奈怎么也无果。 一旁地士兵被月无痕的举动吓坏了,颤悠悠地唤道:“王爷,这是一位夫人赠给雪先锋之物。” 一语惊醒了月无痕,自己在做什么,太荒诞了,与一死人去争什么争。故意咳了一声:“各位不必在意,本王唯恐有诈。那位夫人可有同伴?” “有,两男子,观其气宇,应是南军中高级将领。” 果然猜得不错,她就在南军营中,正与南宫星在一起,真是天赐良机,省去了自己再去寻她之苦,月无痕转身问副将:“我军还剩多少兵力?” “不足三万。” “南军呢?” “不相上下。” “援军多久可达?” “七日。” 虽心有点急不可耐,但还是谨慎些好,目标是志在必得,月无痕道:“好,七日后出城迎战。此战只能胜不可败,我们一定要踏平南军军营,为死去的雪先锋,为死去的军中兄弟报仇雪恨。” 作者有话要说:韩剧《七公主》,里面最经典,听上去最俗,但让人最感动的一句台词:在的时候对他(她)好。 决战 雪蟠的死对白青打击极大,她憎恶战争,只希望一切快点结束,她建议南宫星上书朝庭议和:“大哥,南国已无后援之兵,这样子拼下去结局难料。” “阿青所想正是大哥这几日所虑,现在的关键是月军肯不肯罢休。” “古人云,往讨小国,指日奏功是幸事,万一嵯跌,伤威损望,再兴忿兵,安危不可测。月军已犯此忌,死伤惨重,北国朝野肯定也有所省悟。此时我们若上书朝庭,让他们令驻北国使节与北国朝庭斡旋,早点结束这场战事应不是难事,若能趁机取得些对南国有利的条件那是更好。南国图的是来日方长,北国此战两三年内元气难恢复,南国又可就此机会休养生息,发展强大自己,争取下次更有利的抗衡。” 南宫星接受了白青建议,一边鼓舞士气,一边传书朝庭,作好两种准备。 月军遭火攻惨败的消息已传遍了圣京,白素的快活林也迅速得知了这个消息。白素听闻后,立即想到了赤壁之战,心起疑惑,直到雪府派人来访,说是来接雪氏子嗣,她才确信白青还在人世。 原来雪相见雪蟠身上信物不见,又看到白青留给雪蟠之物,立即认定儿子与白青有瓜葛,所以派人径直到白素处询问。 白素喜出望外,激动万分,直奔马厩。 苗飞鸿闻讯急急跑来,问:“素,你这是要去哪里?怎地之前不听说一声?” “你是谁?我做事须得很你报备?”话出口,有点内疚,“我去青城一趟。” “青城正燃战火,太危险,过阵子再去不成吗?”苗飞鸿担心。 “想到她在青城,我一刻也等不及了。” “谁?”苗飞鸿从没见她如此紧张过他人,心中异味。 “我姐。” “我陪你一起去。” “怎地一听是我姐,你就这般热心。”白素话醋意很浓,“不许去,若你我都走了,这快活林谁管,这可是我的心血。哼,干嘛一副小媳妇样子,这对你不也是大好事,若我回不来了,这快活林就全归你了。” “你若走了,我要这快活林有何用。”苗飞鸿凄然一笑。 白素觉得自己有点过,改变口吻:“乖,你在这里等我回,两军交战虽极凶险,但于我来说,不会有事,那边有我姐在,他们不会伤我,这边月无痕更是不敢伤我毫发,可若你去了,这些待遇会不会福及你,我就不敢肯定。你若有个好歹,下半辈子谁陪我一起管理快活林呢。” 苗飞鸿听罢心中有了暖意,为她挑了一匹千里马,含笑目送她上路。 慈空在雪府为雪蟠做完法事后,心中十分失落,没有白青的这段日子,两人是相互安慰过来的。虽然彼此都知对方和自己喜欢的是同一人,但是两人一直未曾仇恨过对方。相遇相识相知是缘,他相信他们三人之间绝对不是孽缘,如果白青选择雪蟠,他一定会为他们祝福,同样,如果白青选择自己,雪蟠也一定不会小人,这是朋友之间的信任,他相信雪蟠,如同雪蟠相信他一样。 “慈空师兄,师傅请你去他惮房。”慈济打断了慈空的思绪。 “好。我这就去。”不知师傅唤自己何事,慈空赶紧过去。 推开房门,只见师傅闭目打坐在蒲团上,慈空行礼,唤了声:“师傅。” “来了。” “是,师傅有什么吩咐?” “南方战事,死伤无数,师傅想让你去那里一趟,超度那些死去的亡灵。” “是,弟子何时动身?” “即日便去,此次任务后,你我师徒缘份便尽。” “师傅?”慈空想起自己自幼便在寺中长大,师傅若至亲,不明白师傅突然说此决绝话,不禁哽咽。 “天意,你尘缘未了,去吧。”师傅递给他一串水晶,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慈空认出这是白青之物,接了过去,没有再问,他相信师傅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含泪朝师傅磕了三个响头。 第六日,月无痕便收到密报,皇兄会见了南国使节,接连几十万大军的损失,他有了顾忌,不打算再增援兵,决定接受和谈,已拟好了召月无痕回京的圣旨。月无痕一听大惊失色,趁圣旨未达之前,出城,拼全力欲与南宫星一决一雌雄。 风云变色,恶战一触即发。 月无痕稳操胜券般端坐在马背上,身后是二万月军。 他的对面,二万南军的阵前是气定神闲的南宫星。 腾腾的杀气充斥两军之间,双方军队只待各自首领一声令下。 剑拔弩张之时,突然一红衣女子骑马冲进了战场,行至两方军阵之间,朝着南军方向大声呼叫:“姐,青,我知错了,你见见我吧。”一遍又一遍如杜鹃泣血,引起两军一阵骚动。 月无痕认出了白素,举手示意后面军队静候。 南宫星瞧其相貌也明了此女子与白青定有关联,也示意士兵稍安。 与其说是听到了,不如说是感应到了妹妹的呼唤,白青不由自主的从阵后奔上前来,立定,看清立于中间的正是白素,她心中的那份激动不可遏抑,再次举步却若千斤,几分钟的路程恍惚走了几年。 正在担心姐姐会不会原谅自己的白素见白青朝自己款款走来,她扑了过去,倚在白青的肩上放声大哭,这些年的忏悔,这三年的恐惧,这片刻的喜悦全倾泻而出。白青亦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抚拍妹妹的后背。 自白青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如磁石般深深地吸引了一个人,这个灰色身影全然不顾周遭的危机朝两姐妹靠拢。 “阿弥陀佛,原来她在这里。”慈空心中大喜,双手合什,定定望着眼前的这个自己日思暮想的人,目光再也不愿移开。 顾忌白青姐妹,双方人马都原地未动,但随着慈空的出现,平衡被打破。因为南宫星不知这个僧人着装的人是友有敌,害怕白青有闪失,身形一闪,便到了白青身侧,掌风扫过,逼慈空后退了一丈,南宫星喝令其立定,慈空不管不顾无畏地又走了过来,南宫星拨剑欲刺。 白青被南宫星的喝令声惊醒,看到了慈空,见南宫星的剑指向了他,大骇,连忙出声阻止:“大哥,不可伤他。” 南宫星及时收住了手,但剑气还是划破了慈空的衣裳,白青快步走至慈空面前,颤声问:“伤着没?感觉哪不舒服?”慈空摇摇头,她还是不放心,绕他查看了一周才一颗心落地,还没从失去雪蟠的伤痛中走出来,心实在再也受不了任何折腾了,看着白素和慈空,她忍不住抱怨:“你俩到这里来作什么?不在圣京好好呆着等我,一个个怎地那么不让人省心?刀枪不长眼,雪蟠已走了,若你俩再出点什么事,叫我怎么办?”提起雪蟠,白青又泣不成声。 头次白素觉得听姐姐的训斥是一种享受,她没有似往常那样反驳,低头接受白青的责备。慈空觉得白青的声音是梵音,记起了师傅交给自己的那串水晶,从胸口掏了出来,牵过白青的手,细心的替她戴上。 “这……”白青抬起泪眼。慈空默不作声,伸手为她擦去泪痕。 白青还没来得及细问,一股强劲的引力从身后传来,把她和慈空生生拉开。 “只要你随我回圣京,他俩绝不会有事,我保证。”月无痕见不得慈空与白青的亲昵,也飞了过来,出其不意就把白青拉到了自己身侧,低头在她耳畔私语。 白青只觉得背部一僵,虽不曾爱过,但也无法做到波澜不惊。她暗地吸了口气,缓缓转过身,迎视月无痕,幽幽地叹了口气:“你错了。” “我爱你,何错之有?”望着面前的佳人,圆突的肚子去了她几分清逸脱俗却为她增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怀清儿的时候也是这般满是母性的恬淡从容的吧,月无痕恍惚,深情辩白。 “如果真爱一个人,就会懂得放手。尊重对方的选择才是爱的最高境界。”白青不愿与之纠缠。 “我有能力得到,为何要放手?这秦家的孩子只要你愿意生,我可以当他是我自己的孩子,以前发生的一切,我都不介意,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与我重新开始。”月无痕欲抓住白青的手。 白青摇了摇头?既然连这孩子谁家的都分得这般清楚,还能说不介意?哼,自己的以往与他介意不介意何干?言语十分直白:“你放不了手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你的执念,你的执念来自你的自尊,你的自尊缘于你的骄傲,而你的骄傲容不得你失败,因为我让你有挫败感,所以你放不了手,其实你爱的并不是我,你爱的是你的自尊,你的骄傲,你爱的是你自己。你如此聪之人,怎地这么长的时间里还是没悟通,非得逼我说白。” 爱的是自己?若信这句话,那自己何以理解这几年的精力与时间的浪费,何以解释这几十万士兵的牺牲,何以收拾现在的残局,他宁愿相信自己是爱白青的,“我爱不爱你,你跟随我回去便知。”月无痕出手抓白青,不管她愿不愿意,今天他非把她带回青城不可。 “你得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南宫星语毕,剑同时刺出。 两人功夫不相上下,一时刀光剑影。随即墨原和周岳也加入了混战。只要一方将帅有闪失,势必会引起两军士兵无辜伤亡,白青怕情况不可收拾,冲上前去阻止,“住手,别打了。” “姐,危险。”银色的剑光直指白青,白素一个箭步把白青护住。 “噗!”剑入肉体的声响。 “啊……”白青一声凄叫。四人停下。 月无痕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剑尖的血正一滴一滴的落入地面。 “姐,我怕是不行了,死之前我可不可以得到你的愿谅?”白素颤栗,脸色煞白,乞望着白青。 “素,不准死,你若敢死,我绝不愿谅你。”白青一时无赖,镇定,捂住白素的伤口,安慰:“别灰心,振作点,姐姐绝不会让你死。”血透过手指浸染了她的手臂,白青只觉头晕目眩。 除了吓呆了的月无痕,剩下的四人又忙作了一团,慈空扶住摇摇欲坠地白青,南宫星封住白素的穴道,护住她的心脉,墨原上药周岳包扎。大家正在聚神各行其事,谁也没注意,不可思议的事正悄悄发生。 所有的士兵都看见一道浅浅的霞光在白青腕间渐渐扩散,范围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浓。 白青发觉自己和妹妹都在变轻,手腕上的三串水晶发出了耀眼的光茫,臂上的血污正慢慢的淡去。 待慈空发现所扶无物,南宫星、墨原周、岳发现手触虚无,白青白素已悬空,两人被包裹在一团透明的五彩霞光中,冉冉上升,衣裙上的血渍淡去,发丝飞扬,衣袂飘飘,翩若神仙。 慈空欲拉住白青的衣袖,伸手才发现抓到的只是空气,南宫星大急,一跃,想把两人抱下来,发觉自己居然穿透了两人的身体,月无痕这时回神,不信,跃起,一抓,还是徒劳。 两人已成幻像,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 慈空这时已明白了什么似的,双手合什祈祷。 众士兵以为见到了神灵,皆伏地膜拜。 吃惊的不止是地上的人,白青白素两人也惊诧不已,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时间折叠?白青正在猜测是什么机缘打开了时空之门,水晶?鲜血?还是两人找回的亲情?白素兴奋得咯咯地笑:“太好玩了,姐,你看,他们把我们当神仙了呢。啊,我们终于可回家了。” 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难道就这样了走了?”白青不停的问自己。一直盼着有天能回家,现在能走了,可心中并没有当初想像的快乐。 结局 遥望着远去的白青,慈空不明白,为何自己追啊追,追到的却总是伊人的背影,突然间羡慕起雪蟠来,不必活生生的承受这种失去至爱的苦痛。 一直希望能让她看到最精彩的自己,而今年她都走了,没有了观众,一切还有何意义?他看不到活着的意义了,哼,干脆就让毁灭来得更彻底些吧,月无痕缓缓举起令符。 纵是心中百般不舍,可他们见太多白青的寂寞与无助了,南宫星墨原只希望她回到她的世界里能得到属于她的快乐幸福。想想白青平日的坚韧与乐观,他俩毫无惧色傲立阵前,直面月无痕的疯狂。 “素,我……我决定留下。”想想痴心的雪蟠,想想专情的慈空,想想诚挚的南宫星与墨原,想想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白青找不出忍心弃他们而去的理由。 “为什么?你留下,那我呢,我怎么办?你不管我了?”白素着急了。 “这里有太多的人和事我割舍不下,你呢?你若愿意,就陪我一起留下吧。”白青当然希望她能一起留下,但这事也不能强求,得尊重白素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愿意,你就回去。我相信你,没有我你一定也会过得很幸福。现在的你已非昔比,相信你自己。”白青解释。 “我……”白素犹豫不决,,快活林的一切未尝不让她留恋,特别是那抹痞痞的笑容,一直堵在心间。 “时间来不及了。”白青把三串水晶褪至白素手腕,“保重。”说罢松开了紧握白素的手。 风掠过耳旁,白青感觉自己似雪花般轻飘飘地朝大地飞去,突然衣裙似被勾住,回头。 “素!”呼声中有太多欣喜。 “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都在这个世上,我回去作甚。”白素重又牵住白青的手,把手上的水晶一串串剥落,笼罩两人的霞光慢慢淡去,随着最后一颗珠粒的掉落,两人轻盈地降在众人面前。 既然大家把她俩当神仙,不如就尝尝当神仙的滋味,半是好玩半是认真,白素朝白青眨了眨眼,接着朝着两边大军肃容朗声通告:“众将士听令,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帝不忍两国生灵涂炭,特遣我姐妹两人前来督察,即刻起,两军停止杀戮,永结邻友。” 白青来不及阻止也不打算阻止白素的胡言,只要能结束这场战争,做一回骗子又何妨。 慑于白素白青脸上的庄重与威严,众士兵听完后,齐刷刷抛下了手中的兵器,再次膜拜在地。 “天女,天女。”喊声震天。 “这阵势,看样子我俩得分开行动了,不然无法平衡两边将士的心。”白青小声与白素商议。 “没办法了,我去北营,你去南营,事情搞定之后,我们再约个时间地点相见。”白素没想到自己一时好玩之举竟引来如此后果。 失而复得是怎样的一种欣喜?慈空弃了一贯的内敛,奔了过来,牵住白青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南宫星墨原亦快步走了过来,拥住她,“走,回家去。”三人把她圈在中间,朝着南军军营走去。 见白青去了南营,月无痕心中万分怅惘,呆立原地。河风萧瑟,卷起雪白的衣裾,一切显得那么的苍白。 可怜可悲可恨,与当初自己同出一辙,白素对他莫明涌出几分同情,轻轻走了过去,小声说道:“回吧。” 月无痕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口,折转,跟在她身后。 不日朝中圣旨传到,双方各回京都。 南国,京城,皇上亲自出宫十里相迎,下旨封南宫星为镇国公,赐白青永泰公主称号。皇宫庆宴上,白青与秦殇再次相逢。 没有半点悸动的心告诉她,一切皆成往事,爱已无,也就无所谓恨,白青朝他点了点头,依席上所有宾朋例,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秦殇目光停留在她高隆的肚子上,没有再移开,此时心情唯有他自己明白,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为何今日之琼液是如此苦涩? 三日后,陆菁为秦殇生下一男孩,消息传到了白青耳中。如果一个人把自己经历的苦难当作是生活的历练和奋进的动力,那么制造这些苦难的人是该痛恨还是该感谢呢?白青选择后者,她特差家丁送去了一份厚礼。 家丁回来复命,把秦家的回礼呈给白青,她打开一看,是自己曾经的印鉴以及当初与秦殇签的所有合约。物归原主,正好自己下步工作急需银两,白青笑了笑,命人把它收妥。 北国,圣京月无痕因白素的缘故,免去了责罚。白素被封为永康公主。经白素恳求,皇上解除了月无痕与她的婚约,代价是永居北国,永不再婚。 如释重负,白素重回快活林。 一个火红身影早已等候在院前。 十年后快活林,桃树下,白素正在弹唱:“……最浪漫的事,……陪你慢慢变老……” 树后,苗飞鸿听得如痴如醉,一时忘了这几日所有的奔波,自大哥去世后,他便责无旁贷地担起苗王之责,于是这几年间他便是在苗寨与快活林这间穿梭。两人倒也喜欢这种男不娶女不嫁走婚样的模式,相亲相爱却又可相互独立。 白素发现了树后的人,悄悄绕到其背后,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苗飞鸿趁势倒地,凤眸轻扬,张开双臂,优雅十分,邪魅十分…… 每次见面场景大同小异,两人却乐此不疲。 栖凤寨日近黄昏,热闹的校舍渐渐安静下来。庭中,李树下,一双小儿做完功课正在收拾纸笔。 “这个暑假不晓得妈妈和慈空叔叔又会去哪个村寨,小墨,你会不会跟着去?”男孩问话旁边的女孩。 “是去清水吧,妈妈说过今年要去那里帮他们建所免费学堂。我不会去做小尾巴了,雪小蟠,你也不许去,还有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我小墨,叫姐姐。”说罢,手中的书砸了过去。 “大那么半柱香的时间,神气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偏要去。” “你这不开窍的,你没听牛大娘说吗,得给妈妈和慈空叔叔留点两个人的时间,要不然慈空叔叔成不了我们的爸爸了,难道你不希望妈妈再给我俩生个弟弟妹妹玩?” “弟弟妹妹?好哇好哇。”每次都被南宫小墨欺负得死死的,自己如果也有个弟弟妹妹来欺负欺负,挺不错的啊,雪小蟠忍不住YY起来。 “南宫爸爸来信了,他说他和墨爸爸会在京城休整一段时间,我这个假期去南宫爸爸家,找墨爸爸学剑去,他的剑术太漂亮了。”南宫小墨随手拿起一根枝条舞了起来。 “你就做你的侠女梦吧,舞刀弄枪的,不好玩,太辛苦了,我不喜欢,嗯,我去哪里好呢?” “去雪爷爷家呀,说不定雪爷爷家的人马已在来接你的路上了。” “饶了我吧,每次去雪府,他们好似不把我养成肥猪模样不肯罢休。可怜我的胃,可怜我的这玉树临风的身材。” “臭美吧,那去秦奶奶家呀,秦爸爸对你可爱若至宝。” “去那里,秦奶奶天天唠叨要我改姓,陆姨妈防贼似的防我,生怕我抢了她什么宝贝似的,秦爸爸看见我动不动就哭,我去那不是找罪受吗?” “那你去素姨的快活林好了,帮她打点工,又好玩又可赚零花钱。” “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走,我们帮妈妈整饭菜去。” 北屋已升起袅袅炊烟,一粗布素净的美丽妇人正在灶前忙碌,锅中的饭香已飘满了小院。院中一青衣男子正在编织鸡笼……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完结后,沛霖将继续励志系列,事业篇正在酝酿中,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