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三贱客之天女衣》 作者:bala天线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卷:大悲无泪之萧肖笑 喜相逢 豆抖初次拜见天戾帝的场景堪称一场奇遇......当初百花争艳,柳絮纷飞,豆抖为了一团金光入了弘光殿,正看到红袖天女添上浓茶,坐姿不端的天戾帝则忙着用袖口擦拭着一块玉。红袖的那个天女对着豆抖大叫一声:“陛下,这毛团好可爱啊!”然后豆抖就被掳入魔掌,由天戾帝捧在胸前欣赏了半饷。豆抖挥动小肉翅膀,挣扎着和天戾对视,忽听天戾了然得弹一下手指道:“朕明白了,此乃小鹤一只。胖得好趣致,还以为是御厨里溜出来的中秋肉鸭……”豆抖当即冒汗得大抖! 此后豆抖一直都没有问天戾帝那团眩目金光的事情,就如同天戾帝没有问豆抖关于离玉的事情。 魔界却赫然多了一员得力的佞臣:豆抖鹤四郎。四郎风姿卓绝,全盛时期,倜傥到整个神界都争传四郎的艳史,即便是以风雅著称的鹤族,也从未出过如此令神界惊叹的男子,老鹤王总对上门拜访的老友吹嘘:“我家的四郎将来可是要做驸马的。” 四郎果然不负众望,等来了神君的赐婚谕旨:着四郎尚神君膝下的五公主离玉。 那一夜,四郎一言不发地坐在□大石上反复弹奏《凤求凰》。月朗星疏,鹤王和一众鹤族王亲都不知如何去安慰他,纷纷在豆抖身后叹一口重重的气。 话说离玉公主本是神界出名的丑女……天界各个都是美女,区别只是谁更美上一筹,那百花公主致莲与七公主乐怀都是神界闻名的美女中的美女;离玉也出名,出名得丑和脾气坏。神界风骚的郎君们就连下个棋都要拿离玉来赌咒:如果我悔子,就让我将来娶离玉大神做老婆。一旦集社,他们还要祷祝一番,祝愿自己将来不会有尚五公主的好运气。 好运气都被豆抖一个人得去了,神君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神界的美男子榜首娶丑女子榜首。 豆抖就此住进五公主府,直到大婚后的第3年,离玉将神君赐的浮离珠镇在府里头,被豆抖在一次夫妻口角后,砸得粉碎。最后豆抖被逐出神界,走的时候还拿着一纸休书,衣袖飘飘而绝望得穿越了结界…… 天戾在豆抖某次醉酒的时候拍着他的肩安慰道:“红颜总是薄命,你若是和萧肖笑一样粗豪,就不会有这样的祸事了。” 如果说豆抖是神界的传奇,萧肖笑却是魔界的奇葩。在魔界,以武为尊,恰恰萧肖笑不知从何方仙师处学来了一身神功,更兼容貌精致冶艳,在魔界风头一时无两。天戾帝得知麾下突然出了如此俊彦,马上召见了来一起品了一杯香茗,赏了两株红枫,还引来了鹤四郎豆抖与他相见。天戾帝揽着两人欣喜道:“至此,神魔两界最风流蕴藉,英俊潇洒的三个美男子终于相会了!”豆抖和萧肖笑都被他“风流蕴藉”的笑声吓得失了体统,连连举袖掩饰被口水呛到的窘态。 可是谁又知道天戾帝这个乌鸦嘴一语不详……萧肖笑在大婚前夕传出练功走火入魔,成了时男时女之身……呃,魔界那些碎嘴更愿意称之为不男不女之身,虽然萧肖笑新变出的女身艳美无佻。 昏君天戾帝和他的佞臣鹤四郎对萧肖笑伸出了援手,将他接进了天魔宫养伤。 萧肖笑一直吐着血,嘴里却还唤着:师妹,师妹……天戾帝将药丸子塞进他嘴里,唏嘘得对豆抖说:“今天本是他和师妹的婚期,如今却闹出这档子事,他师妹云儿昨晚已经离开魔界了。” 萧肖笑闻言转过头去,一房间顿时洋溢着他银铃般,却又疯狂的笑声。等他回过脸已是绝世佳人,凄美得趴在床上喘气。天戾帝和豆抖立即后退三步,再三步,他们哪里敢看萧肖笑那双潋滟的眼睛。萧肖笑对着他们,慢慢闭上了眼睛。 “陛下,萧卫主真乃奇士,练功还可以变出如此的大美人。现下我们就是神魔两界最风流蕴藉兼美艳无敌的三个美男女了!”鹤四郎笑着与天戾帝离去,天戾帝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步出,仿佛生怕侵扰了屋内的宁静。 萧肖笑度过了这一个劫,却一直无法掌控自己变男变女的时机。而他逗留天宫,却成为昏君天戾帝的一大罪状,收了个不男不女的武功高手,夜阑时岂不是荒淫无边,男女男男多修? 甚至还有谣言传出天戾帝第一大宠妃就是萧肖笑,夜夜临幸,连魔界皇后可芯都大为震怒,罚天戾帝跪了一夜的练功碑。 这一日魔界各个都穿得柳绿桃红,挽手并肩去参加天魔宫的盛宴,庆贺魔后娘娘可芯“几”百岁的生辰。 天戾帝为了弥补宠妃一事,要连着办三日夜的欢宴,讨娘子红颜一笑。他座侧的两个奸臣,豆抖和萧大侠也凑趣得一个作了诗,一个捧了炼制七七四十九天的好鞭子献给娘娘。 可芯使鞭子众所周知,有些不怕犯上的还在背后嚼舌头说,如今咱们的帝君被老婆使得一手好鞭子给管教得乖顺无比。也难怪,堂堂魔君,居然连魔眼都没有开,一技傍身都没有,还要靠老婆拿着鞭子在后面镇着魔界骚动的大侠们,实在有违魔界的创立之本,甚至都有违天地阴阳,公母雌雄,男尊女卑之本…… 这宫后头,可芯也正在劝化自家的相公:“陛下,何苦费神搞这样一场盛宴,生日年年都过,你搞一个几百岁生辰大典,我都觉得尴尬,究竟是几百岁呢?” 天戾帝穿着红装,这红装红得简直就像他又要入一次洞房,此一刻献着无比忠心:“爱妻,你就算几千岁,依然光照魔教大地,艳倾仙斗,德被四海……” 简直叫可芯听不下去,不由轻笑着拍了登徒子一下,突然又想到什么,不由说了句:“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几个生日了?” 天戾沉默了,牵着可芯的手献身大殿,引起了一阵骚动,大家都赞叹魔界第一美女可芯果然越发神采焕然了。 接下去节目层出,酒杯交错,萧肖笑不知触动了什么心事,居然就近窜上了大台,表示要吹箫一曲。地煞星君在一旁击节,表示他醉得程度和萧肖笑已经相仿了。众人不论醉了还是半醉得还是装醉得,顿时也沸腾起来,都坐正姿势,认真侧耳听。 萧肖笑自怀里掏出一管碧绿的玉笛,放在嘴边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得吹将起来,正吹到投入处,半空飞来一个硕大的彩球,就要砸在他晃悠的脑袋上——“呔!哪个不长眼的?” “哈哈,这是哪家的仙女抛绣球给三弟呢,这么大一只,这回跑不了了。”豆抖击掌叫好。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一个拔高的女声横天出世,然后一道比天戾帝还要红得身影飞入全场,划出漂亮的红弧,直奔帝座之前。 帝座上的天戾帝顿时吓得一抖,阶下的众魔头也赶紧噤声,只有萧肖笑还在场中的大台上骂嚷:“哪里窜出来的野东西,快上来让本爷……”话没叫嚣完毕,被旁边的地煞星君一把抓下来封住了嘴巴。 红衣女子对着可芯道:“可秀拜见姊姊!恭祝姊姊万寿无疆……”然后鄙视得扫一眼旁边的天戾帝,“姐夫好!” 阶下众魔头纷纷道:“可秀回来了,威武将军一向可好?” 可芯拉起妹妹,笑着说:“原来是秀秀回来了。清水涧的妖徒都扫荡干净了?辛苦你和威武了!” 秀秀落落大方得走到帝座前,恰好遮住了天戾帝,向阶下众人道:“你们这群废物只会在此饮宴,威武将军却在各处征伐,替天行道,羞也不羞得!” 阶下没有声音表示反对,可怕的寂静。 “秀秀,那威武将军何时回魔界?”可芯打破了沉默,站起来将妹妹领到一边。 “就在眼下了吧。”可秀将眼光向下扫一遍。 就这一句话,阶下众魔赶紧整衣纳冠,比见天戾帝还要紧张三分。 豆抖和萧肖笑已经不知何时站在天戾帝的身后,天戾帝缓缓站起身道:“如此看来,欢宴要止于此时,大家随我去南魔门迎接威武将军吧。”语气分外得疲惫。 伤别离 威武将军段小楼领着魔兵魔将出现在南魔门,气势凛然,衬得那班等候已久的魔臣们更形烂糜。 “小楼不负陛下恩旨,得胜回朝归来。”小楼屈一膝跪在天戾帝脚下。其他臣众也已拜倒山呼:“段将军回来了!” 天戾帝笑道:“这回又偏劳威武将军了。一路辛苦,请饮一杯功劳酒!”段小楼没有多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臣听说陛下近日收得两员猛将,可否为在下引见?”小楼扫了一眼天戾帝身后的两人。 天戾帝呵呵笑着:“二弟,三弟来见见威武将军……” 豆抖一个人站出来,向威武将军行了一礼,补了一句:“在下鹤四郎。”又咳嗽两声,“三弟萧肖笑,目下却是三妹了……” 小楼顿了顿点点头:“既然如此,下次专程去宫中相见吧!” 宫中也并不太平,可秀与姐姐正在绣花聊天。 “秀秀,没想到你此次回来,绣艺也精进了。姐姐真要赶紧叫段小楼把你这贤妻娶进门,明天就叫你姐夫颁旨如何?” “姊姊!”可秀娇嗔着,“你又取笑我。他说我们之事不急在一时,等到他成就了更大事业,才让我光彩得嫁过去!”两姐妹沉默了一下。威武将军还要成就更大的事业?再大就该大到天戾帝头上去了。可是这仿佛也不是秘密,魔界谁不知道威武将军威势早越过魔君头上去了。就连对可秀这个未来魔后都要比可芯这个现任的更让三分。 “姊姊,你也是时候图后计,那个废物以为招徕两个漂亮的娘娘腔就可以阻挡小楼?你守着他又有何用?” 可芯放下手里的绣品,站起来看着远方:“秀秀,他做一日魔君,我就陪他镇一日魔界;他如若被驱出魔界,我就陪他浪迹四海。但如果段将军赶尽杀绝,天戾和我却并非好相与的。” “他?”秀秀嗤之以鼻,“魔眼都没开,还敢和谁相与?” “陛下,你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开魔眼?”萧肖笑将天戾帝从上往下仔细看了一遍。天戾帝被他灼灼的眼光扫射得浑身一热。 天戾帝问:“依你之见?” “依我说,您先查查其他地方有没有开出魔眼,也未必要开在额顶。比如那丹田去处?脐下三四寸?有没有一个眼??” 豆抖大笑起来:“敢情你是说肚脐眼和□??这两个没眼,陛下倒真要好好查查龙体了。哈哈哈哈!” 天戾帝扔一大把手中的棋子过去:“有什么好开的,打得过便打,打不过把魔王之位让给他就是了……你们两个继续当宠臣。三弟,你天赋异禀,正好入他的后宫,记得帮朕报仇,在他的□好好开个大眼!”豆抖和萧肖笑不由被天戾帝的粗鄙震撼了。 “将军,昏君气数将尽,是时候假以颜色。”一众谋将对段小楼说。 小楼摇摇头:“你们怎么敢如此轻觑于他?即便是他身后的鹤四郎和萧肖笑,我也不愿轻易正面争锋。” “将军,所以要趁他魔眼未开之际,赶紧起事,一旦魔眼开了,天戾天下无敌!” “你们以为他没开魔眼?”小楼轻哼一声:“你们都没有看过他黄金面具背后的真面目,本座却有幸看过一次,魔眼可能早就开了,他却一直没有找到驾驭魔眼的神法。” 他见到他真面目的时候,两人一同拜在岱战神门下学神功,某一日,天戾的面具被小师妹一把扯下,顿时金光四射,直教人睁不开眼,他仗着功力深厚才在天戾戴回面具前瞥到一眼他的脸。那一面恍惚已经过去了无数年。 天戾,你如今又在玩什么把戏呢? 天戾帝问可芯:“他要的不是秀秀,秀秀知道吗?” 可芯替他除去外袍,轻声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即使将来有一日知道了,还不是执迷不悟。”她抵在他的胸口,仰视他的黄金面具:“他一回来,你晚上就睡不稳,总有一日,要除去这个祸患。” 天戾正正面具,低下头朝可芯做噤声的动作,可芯会意,外头有动静。 “谁在弘光殿那头?”可芯问外面守值的卫士,卫士隔着门回道:“娘娘,好像是萧卫主在弘光殿抓了个刺客,正往寝宫处来呢。” “刺客?”可芯皱眉,段小楼哪会使这样低级的手段? 天戾帝已经步出寝宫看热闹去了。 萧肖笑抓着一个穿着金缕衣的小女孩子大叫:“陛下,来看看神教的细作,在弘光殿活捉的!” 豆抖被惊醒了,散着长发,披着夜镂,从远处走出来,一言不发站在一边。 天戾过去拍开萧肖笑的手,女孩子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脸色异常得惨白,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萧卫主?”可芯转头问道。萧肖笑躬身回答:“娘娘,今夜是臣下当值,巡到弘光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响动,进去就发现这个小女孩子正在里头瞎转,估计被捆神索缠住了脚,问她话,都回答不出,身上的衣裳分明是神教的式样,臣就猜是神教派来的细作。” 地上的女孩子被扶起来,还在发抖,可是偷偷看了一眼边上的豆抖——“四郎,你认得这个神教的女孩子吗?”天戾问道。 豆抖沉着脸,走上前道:“陛下,她是臣前妻的使女。” 大家闻言就尴尬了,豆抖是神教五公主的下堂夫众神皆知,这也是豆抖当初改投魔教的缘由。如今神教派来一个小使女,是为了什么呢? 天戾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对着可芯说:“爱妻,朕实在累了,还是回宫休息去吧。既然是四郎的家事,四郎不妨带小使女去你的府里弄清底细。大家散了吧。” 小使女一听要去豆抖的府里,突然大叫起来:“豆抖,我马上要回神教了,此次来魔教是为了传五公主的旨意,公主说她后日要改嫁重抛绣球了,要你这个下堂夫务必回神教言传身教怎么做个合格的驸马!” 众人呆立,瞠目结舌,天戾怕老婆算是大家默认的,毕竟可芯漂亮又武功高,怕漂亮能干的老婆在天界还可以接受,勉强接受。目下这个神教五公主的行为则令人发指了……要一个被休的漂亮老公回神教去观赏前妻改嫁……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思?离玉公主之离谱令人叹为观止。 豆抖在观众的目光中长身挺立,一双手都在发抖,极力克制后才回了一句:“回去告诉公主,四郎届时必到神界了断此事。”说完一挥袖,转身就走了,也没和天戾帝夫妇道别。旁观的再看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竟然已经下陷了老大一块,连萧肖笑都不由乍舌。 小使女正准备开溜,天戾帝突然问了一句:“小姑娘怎么去弘光殿找四郎呢?”弘光殿历来只有他这个魔君在里头修行魔眼。豆抖头一回来找他冲进了弘光殿,被震出了原身;小使女来找豆抖也半夜冲进了弘光殿,神教的人怎么都喜欢去弘光殿呢? 小使女扁扁嘴:“我哪里分得清什么殿不殿的,是循着豆抖身上的神光找来的……你们魔教的捆神索好厉害,一下子就缚住了我的脚。” 萧肖笑和天戾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将此事带过了。 看客们都已入睡,豆抖却睡不着。后日还要回神教看离玉别嫁呢。他独坐在庭院里,一杯杯喝着天戾珍藏的琼浆花露,漂亮的脸暗下去,暗下去,不由又尽一杯。萧肖笑妖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下,拿起一个酒坛就将酒灌了下去。豆抖一个激灵,苦笑道:“你逮住她也罢了,直接灭了口多好。”萧肖笑安慰道:“有什么丢人的,我这个不男不女还不是照样行走天魔宫。刚刚要来看你,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当初你还夸我粗豪,经得住风浪。”豆抖一笑:“也就是现在,如若之前你这个样子跑去五公主府来探我,她能把你打出真正不男不女的样子来。”萧肖笑大笑:“姐姐这般护食,倒叫奴家不知怎么和驸马爷相处了,不如驸马爷就纳了奴家,连姐姐一起伺候了吧。”“纳了你??哈哈,只怕天戾舍不得你这个宠妃呢……” 两人胡扯着喝完了三大缸的好酒。第二日,天戾在弘光殿不停跳脚:“喝了本王的仙露也罢了,也不招呼我一起,算什么美男三剑客?” 第二日豆抖回神界会前妻蛮妇,天戾和萧肖笑则留下来一边同情他一边同情着自己。三个人半斤八两,都有这么一段不堪的往事,萧肖笑仰天长啸:“男人不能太玉树临风阿!!!”天戾在一边仍然放不下三缸佳酿的损失,伤心地捶桌。 两人正在长吁短叹,段小楼来了。这么个威风八面的美男子真正令眼下的两个男子汗颜。他穿着金色袍子,那样的贴身,远处看是座真正的尊神。天戾恶意得对萧肖笑说:“威武将军应该在胸口绣上金光万丈的‘天魔皇’三字,否则还不够招摇。” 萧肖笑更恶意得回答:“以后由我帮他将这三个字绣在他后面的眼上!”天戾感叹:“果然最毒妇人心!” 威武将军走到面前,私底下并不向天戾行礼,说了一声告罪就坐在帝侧。 天戾帝小心翼翼问道:“二师兄,有事吗?”段小楼一笑:“听说陛下遇刺,所以前来探望。”果然他的眼线密布,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天戾回答:“刺得不是我,来刺二弟的,夜半扰人清梦,可恶得紧。” 萧肖笑突然接过话题:“段兄红光满面怕是有喜事啊!难道陛下将秀秀许给你了,恭喜恭喜!” 小楼不由一愣,这个萧肖笑真正讨厌:“秀秀年纪尚小,还是过几年再议吧……”话题一转,“倒是萧卫主你,要男便男,要女便女,又神功盖世,不知哪家仙子造化了可以追随左右?”萧肖笑“哼”一声别过脸,似乎在磨牙。 天戾亲自倒茶,缓解紧张气氛:“二师兄,谈正事吧!” “也没什么要紧的。陛下在天魔宫已经修炼了一个甲子,大约魔眼神功也要成了,是否想过此次剿灭阎灵,御驾亲征,扬我魔界神威?” 果然等在这里,天戾帝沉默了一下回道:“二师兄说笑了,论神威,舍你威武将军其谁?有爱卿分忧,哪里还需要我亲征……” 萧肖笑更是直接了当:“段将军,攘外还需安内……” 段小楼倾上前去对着萧肖笑一字一顿得说:“你,说,要,安,哪,个,内,啊?” 萧肖笑抬手一挥,仿佛在赶走空气中的压迫感,斜眼回答:“昭,然,若,揭。” 段小楼笑了:“说得是,本将军又何必遮掩。陛下,时日无多,请保重龙体!” 天戾帝冷冷得回答:“退下去吧。” 段小楼一走,萧肖笑撤去了嘴边的微笑:“他怎么突然提前动手了?看来要让二哥赶紧回来。” 天戾帝想了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此来应该只是试探。” 当年师父要他们师兄弟比武,人人都因为他的黄金面具礼让三分。唯有段小楼不让,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到肉。天戾年少不认输,一次又一次冲上去,嘴里一个字也不说,听着段小楼刺耳的话语:“天魔皇,打开你的魔眼来呀!我们魔界的帝君就这些招数?” 他为了这次所谓的比试,实际的挨打在床上修养了好一阵子。师兄弟因为黄金面具让着他,却因为实力而崇拜着二师兄段小楼,他们不说,天戾却明白,段小楼比他更像魔界的魔神皇…… 如今二师兄又拳拳到肉,不放他喘一口气。天戾背手站在弘光殿前,目光紧盯着那个金字招牌,黑色的披风飒飒作响,面具无法遮住的眼睛顿时透射出精光。更漏又起,可芯为他披上斗篷,轻声道:“陛下,歇息吧……” 借佳人 豆抖回来的时候,萧肖笑正和天戾并肩欣赏诺大的天魔宫。从远处看,画面绮丽,总仿佛神仙眷侣正在喃喃私语。 萧肖笑垂下头,天戾帮她捋好耳畔的发丝,动作暧昧,豆抖正要咳嗽两声提醒画中仙,身后的那个却已经先一步走过去,打破了画面。 “原来是段将军……啊呀,豆抖你也回来了?”天戾热情得招呼,萧肖笑则冷着一张脸,走到豆抖身边道:“你可回来了,段将军这两天一直来宫里见陛下,怕是想加入我们美男三剑客,带我们一同威武威武……” 豆抖看向天戾帝道:“陛下,适才多亏了段将军呢,皇后娘娘刚从右边花圃路过,大约也看到了陛下和三弟,呃,讨论朝政呢……” “啊?”天戾和萧肖笑都大惊。 天戾帝更是要豆抖扶着才能站稳,嘴里喃喃道“惨了,这回惨了,练功碑都要跪碎了……” 段小楼失笑:“陛下还是老样子?” 萧肖笑正想溜,被段小楼一把抓住,萧肖笑大嚷:“段将军,我现在是女儿身,你这样拉拉扯扯,成个什么体统?” 段小楼果然一愣,就听见豆抖和天戾帝在一边偷笑。 段小楼只好松开手道:“阎灵造孽无数,臣下不日就要前去平伏,陛下既然不愿亲征,可否允萧卫主这位猛将随我一征?” “啊?”天戾和萧肖笑又默契得惊呼。 萧肖笑苦着一张瓜子脸,美人蹙眉分外惹人爱怜,段小楼却不爱,还打呼哨招来一匹巨大无比的麒麟兽。 “段将军好诚心,连坐骑也带进宫来让三弟挑选呢!”豆抖在一边凑趣。 这麒麟兽呆憨得绕着萧肖笑打圈,还朝她身上拱拱,一副撒娇像,看得旁边三个男子都在心里大叹灵兽原来也好色。 天戾上前看着壮硕的麒麟兽旁边站着的娇弱的泫然欲泣的萧肖笑,只得道:“如果师兄需要三弟助拳,三弟不妨就走一趟……不过师兄,咱们三弟最近不太……怎么说呢,大军里随时会出现一个美女,不知道秀秀看到了会怎么想?”说完还故意拉拉萧肖笑的手。 段小楼皱眉,这一个萧肖笑,一个天戾帝说话都一副无赖相,两个在一起一搭一唱无事都要生出非来。 倒是豆抖从神教来,儒雅斯文了许多,更加招人待见。 儒雅的豆抖果然马上接了话:“可秀看见三妹倒也罢了,只怕夜半和三妹一个军帐聊得好好的,突然变出个三弟来,段将军倒要提防些后院失火……”话没完,另外两个无赖已经在一厢□起来。麒麟兽见气氛融洽,也忙着摇头摆尾,一时间人兽都和谐了。 段小楼铁青着脸拉着麒麟离开天魔宫。麒麟身上还坐着一个萧肖笑,不停朝天戾帝和豆抖摆手:“陛下,二哥,我有个三长两短,风吹草动都会赶回来和你们见最后一面的……” 待身影已远,天戾帝谓叹:“他开始断我手足了……”豆抖回道:“三弟机灵粗豪,不至于吃亏,只是看来大战在即,我们也该出手抢得先机了。” 天戾帝点点头,突然又笑:“四郎家事都妥当了?”“离玉没能改嫁,神教除了我还有谁会去接她的绣球?”“四郎,你可喜欢秀秀?”“啊?”豆抖转过头,盯着天戾帝。天戾帝呵呵一笑:“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段小楼喜欢得不是她,秀秀可怜……” 豆抖谨慎道:“我已无心儿女之事,有个爆脾气公主前妻足够了,无福消受可秀姑娘,陛下如若怜惜她,倒不妨收入后宫和她姐姐作伴,效仿娥皇女英……” 天戾帝连连摆手:“那位大神的火爆脾气朕也消受不起,一口一个废物的……” 段小楼和萧肖笑去杀妖除怪的时候,天戾和豆抖正忙着酿桂花酒。 天戾帝说:“历来我辈男儿是无酒不欢的,你们神界王母每次蟠桃会都要拿好酒招待宾客,我们魔界来宾则自带琼浆玉露来赴宴,冲虚子于此事上就别有一功。” 豆抖历来就喜欢风雅的事情,偶尔喝高了还会现出他胖乎乎的原身,此时就在一边帮天戾搭手封坛。 “说起来,神教和魔教还不就是同理同枝,想当年顺天皇兄弟,一个主张以德立本,一个主动以武为尚,就这么分了两支,这几百年来不相闻问,也就生疏了……” 天戾回道:“说得是,论辈分,当朝神君是我的大伯父呢,不过我们魔界不知怎么,子孙总不兴旺,到我父王母后这里,就剩我一个。从一百岁不到就注定要做魔神皇,开始戴着这黄金面具,至今我都没能开出魔眼,将面具取下。” “这规矩大约是怕陛下魔眼未开的时候,眼里的金光伤着其他神魔……” 可芯正好端着香茶,领着两个天女进来,“萧卫主不在,陛下和鹤四郎看上去都清冷些。” 豆抖一笑:“三弟在,总归热闹些,如今只怕段小楼要头疼了。” “秀秀这次也去了?”天戾接过茶问。“去了,说是阎灵修行高,早先神教也派了天兵去剿,结果损兵折将,巨灵神拖着两个大球一气逃回天宫。” 可芯笑着回道,“虽然这次段小楼和萧卫主都是神功盖世的,秀秀到底是不放心,带着她那两个大彩球去助阵了。” “二师兄真是喜欢替天行道的,当年为了攻鬼王,师傅教的四十九招保命招他不用,杀敌的十多招却被他招招用尽,几乎就要没命了,回朝的时候浑身是伤,我赐了他御酒,一口没来得及喝就倒下了。同他比,朕真是个在天魔宫里面寻欢作乐的昏君……” 可芯在天戾的谓叹声中走一路□回寝宫,她想起过去的天戾和段小楼,100岁不到的小天戾总跟在段小楼后头,嘴一张两颗大门牙,朝着段小楼百般讨好的笑。 女孩子都喜欢段小楼这个小英雄,长得帅,武功又高,年纪小的时候就隐然有领袖之气,大家围着他叽叽喳喳的时候,天戾也挤在里头献媚。 小楼哥哥手刃过孽龙,下过凡间,天戾身上值得提的事情却只有那年他戴上魔神皇的黄金面具,仪式上他害怕得一直发抖,朝着段小楼使劲用眼神求助,段小楼一手牵可芯,一手牵可秀,焦急得一手的手汗,嘴里喃喃:天戾不怕,不怕。不过天戾稚嫩的脸最后还是被冰冷的金光灿灿的面具遮住了,从此再也没有谁见过天戾的脸。 她这个做皇后的当然也没有看过,天戾夜晚不喜欢光,必要熄灭了蜡烛才除下那黄金面具。 每次欢爱后,可芯都有冲动用手摸一摸天戾的脸,她想,即使没有段小楼的英武,没有萧肖笑的风流倜傥,也没有鹤四郎的飘逸洒脱,他也应该是英俊不凡的,隔着这个黄金面具,她从来就没有看清楚过他的脸他的人…… 前日夜里,她恍惚听见他说:“可芯,我不久后就可以拿掉面具了,你放心……”他魔眼就要开了吗? 是真还是假? 一夜夜凉如水。 麒麟上的美女萧肖笑转头问旁边的段小楼:“每次杀怪段将军都如此兴师动众?” 段小楼回道:“阎灵道行非浅,神教之前都翦羽而归,萧卫主可有什么高见?” 萧肖笑接过不远处可秀投来的一道警告的目光,拍拍麒麟兽,嘴里念叨着:“阎灵不是清水涧那伙妖怪,人家是已然一座山寨,你派去十万天兵天将,不打它光把城围成个铁桶,人家就已经回天乏力了,你们上次估计就是这么得胜回朝的;这回阎灵只有一个,你弄一堆神功尚浅的兵将在旁边碍手碍脚,他们抽身逃窜,你都要损兵折将,又有何便宜?高手对决,一对一就可以了。” “萧卫主说得是!”段小楼不但不辩驳还鼓起掌来,萧肖笑不禁得意:“除怪这事情光靠莽夫是不行的。” “大军出发前,我忘了告诉萧卫主了,杀完阎灵,我们顺道还要平金花娘子山,28座山头呢,不知道有多少妖怪等着萧卫主的智慧……” “什么?”萧肖笑大怒:“段将军有将此事知会陛下吗?一旦阎灵被拿下,我就要回朝的,谁耐烦去28座小山头杀什么金花娘娘。” “废物!”秀秀的声音又恒天出世,“男儿郎整日介缩在姐夫身边,凑什么猥琐的美男三贱客,有妖不除,有孽不杀的,像个什么样子,亏你也好意思!” 萧肖笑回头一笑,春花烂漫得回:“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现在是男儿郎?既然这里只有你的段大哥英明神武,把我这个废物召来随军又是个什么意思?哼,楼小段,咱们走!”叫楼小段的麒麟兽得令,欢天喜地得赶去队伍的最前头。 段小楼无奈得摇摇头,抚慰秀秀道:“他舌尖嘴利,你不必和她在口舌上争长短,等阎灵一除,我自会好好惩治。” 先发的哨卫此刻已经回转,“启秉将军,阎灵此刻已不在玉竹林,神界的顺风眼说是已经下了凡间了……” 段小楼和萧肖笑都眉头大皱,“狡猾的东西,大军先行开拔去金花娘娘山,我们三个下界去除妖。” 萧肖笑没有意见,秀秀则颇为欣喜,她还没去过凡间呢。 萧肖笑看着秀秀沉思,然后肃然道:“秀秀,先把你手头这两个大彩球收起来,我们下去不能扰民,你捏两个大彩球到处砸,被人误会你招亲还是小事,伤到凡人,事情就可大可小。”转头再看段小楼:“阎灵狡猾,隐迹人群令我们投鼠忌器,我们总要将它引出,从长计议,此行凶险,段将军是否仍要带秀秀随行?” “段大哥!”秀秀急了,“她也是女身,还时男时女,比我扰民得多,我随你们一起!” 段小楼想了想,对秀秀说:“你还是带大军去金花娘子山吧,我和萧卫主事成就去和你们会合,切记,我一日不到,一日不可攻山。如果30日后我和萧卫主还没有回来,你直接回魔界找天戾帝定夺。” 秀秀万般不舍,红着眼睛嘱咐:“小楼哥你要保重,晚上如果腿伤发了,小袋子里有光武星君炼制得好药……萧卫主,段大哥是真心替天行道得,你武功高……”话已哽咽。 萧肖笑笑道:“傻子,怎么这么高看阎灵,我们两个打一个,你居然都好像生离死别似得,照顾好你自己,否则都不知道要怎么向你姐姐交待,最后还不是你姐夫吃苦。” 段小楼和萧肖笑下了坐骑,萧肖笑嘱咐道:“秀秀,记得帮我照顾好楼小段,它晚上要吃夜宵,还要提防那匹狮子头白马,就是中军小校的,老来骚扰我家小段……” 众魔头听了吐血不止,尤其是狮子头白马的主人,在后面呢喃:“分明是楼小段这个大胖子霸王硬上弓!”段小楼闻言,用眼神击杀了他…… 神教客 “段将军你是故意的!” “噢?”段小楼好整以暇地看着萧肖笑,”怎么说?” “你支开他们,然后带我去杀阎灵,一个不小心,阎灵和你都错手,回去陛下就该得知你力有所逮,施救不及;而我萧某人则英勇杀敌,慷慨就义的消息。呵呵,说来也真巧,阎灵要下凡尘,还偏选在我们大军出发的时候,你段将军是做事如此马虎的人吗?还由得阵前起变数?” 段小楼不由一笑:"萧卫主还真有智慧,不算莽夫,只是连你也知道我要使这招嫁祸,你的好大哥天戾帝他会不知道?他不但猜到了,还把你往我手上送,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萧肖笑不由一怔,咬着唇不说话。 段小楼却不放过她,一步一步紧逼:“你看,现下我都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了,萧卫主?萧肖笑?你在神教是叫这个名字的吗?” “你!”萧肖笑后退到天门边上,动弹不得,“什么神教?” “萧卫主,你们神教来得一个两个,也未免太托大了。鹤四郎的故事编得还不错,听说还真和那个母老虎相敬如冰,吵吵闹闹过了三年,他来魔教投靠天戾,天戾都未必肯信他;你?突然间冒出来的神功无敌手?哈哈,天戾帝多熟悉魔教每一个武功高手且不说,本座不妨告诉你,你那个未婚妻阿云已经被贬下凡间等着遭雷劫了……听说你这头还深情款款在天戾帝面前唤师妹,你的冒牌宝贝师妹正是他派的亲信抓得,你说好笑不好笑。” 萧肖笑看着段小楼,就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原来你们魔教的男子都是这么算计人心的……” 段小楼伸出手,示意萧肖笑从门柱边抽身:“其实,你们要做什么还真不关我的事情,而我也希望你们神教不要搅这场浑水。目下的魔教有我和天戾帝之间的较量,无论谁占了上风,都不会扰到你们神教;倒是神教要落井下石的话,我和天戾也分得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再乱也不能让邻居看了笑话……” 萧肖笑叹一口气:“原来魔神两界闻名遐迩的大英雄段小楼也不过是这么个争权夺利的俗物!” “俗物总比废物好些,魔界由我来掌管不比那个窝囊废好些吗?” “你是打算杀了你的师弟?听说小的时候他一直叫你小楼哥呢,他练功抓到的第一只麒麟兽都送了给你,这样的师弟,你打算怎么杀?” 段小楼眯起眼,语气转硬:“我可以不杀他的,是不是你们神君派你们来照应他的侄子?” “不杀?哈哈,他如果开了天眼,你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可以只废了他的功夫!” 萧肖笑突然笑起来,可惜笑声勉强而凄凉:“段将军,在你们魔界,废了武功的还不如遭天雷劫重入轮回呢……” 段小楼收回那只手:“如此看来,萧姑娘是不打算置身事外了,那不如你我就在此处了结吧。” 萧肖笑用力看着段小楼,就仿佛从来不认识他:“因为我现在是女身,你就认定我不是你的对手。段小楼,魔界此行最大的失望不过如此,你且动手试试!” 段小楼抽出腰间的软剑,横剑相向—— 正在此时,突然一队人马飞驰而来。领头的那个还大声叫着:“威武将军,萧卫主,原来你们还没下凡阿,总算赶上了,陛下得知你们要去凡间除妖,特赐这几日御酿的桂花酒一坛,以为壮行……” 待人马远去,段小楼手托一个琉璃坛子,冷笑着说:“你现在还觉得他比我合适作天魔皇?我这些年南征北战,唯恐妖孽作怪,他却戴着黄金面具,躲在宫里算计人心,如若不是看在师兄弟的情分,我早逼宫自立。” “你为何不想想,如若没有他为你镇守魔界,你还怎么南征北战博自己的声名?待你夺取了魔教,还不是要和他一样锁在宫里酿桂花酒?难道堂堂魔王可以动辄御驾亲征?” 段小楼掷开桂花酒坛子:“好一个说客。我确实不知他对你这三妹有什么好关照,值得你如此护他。”他的笑分明不善,眼睛里都是恶意的揣测。 “下作!”萧肖笑推开段小楼,转身就走:“我又何苦管你们的恩怨,只望段大将军你将来有一日想起我说的这些话,不会后悔。等剿完了阎灵,我自会回神教。” 段小楼诧异地跟上前去,嘴里还说着:“你能全身而退是最好。我倒是要请教一件事情,之前我多番打听,也没听说神教有你这样一个半男半女的高手……” 萧肖笑如若未闻,领先一步跃下了凡尘,只是腮边那豆大的一滴泪,却仍留在了天界,落在地上,霎时就没了踪影。 也不知落在凡间的哪个朝代,哪个城。只看到这里依山而建,一派太平祥和景象,街上凡人熙攘,每个人头上有各色气云,红的要走运的,黑的要倒霉的,黄色做了善事的…… 萧肖笑挥挥水袖,埋怨道:“你拖拖拉拉跟在后头也不知道指路,到底是不是这里?” 段小楼负手观望了一会儿:“应该就是这里,你我把仙气收了,免得打草惊蛇。” “你这个样子就不打草惊蛇了?”萧肖笑斜睨他,段小楼茫然,萧肖笑眼神往下,段小楼两手一摊,仍是茫然。 萧肖笑薄怒:“你这衣服如此招摇,少说也有10多条龙盘踞在上面,还都是金丝线绣的。怪不得天戾说你恨不得绣个天魔皇在胸口!等下我们妖精没找着,就要进大牢判个欺君大罪!” 段小楼冤枉道:“衣如其人,难道要本座穿麻袋抓妖?不过萧姑娘,你对人间还真轻车熟路……” 待两人换了农家的装容,太阳已西斜,远处的山转岱色,路人纷纷归家,各处炊烟升起。女儿家总多些感慨:“男耕女织,亦是人间乐事……”萧肖笑不由神往。 段小楼笑道:“的确是个打发天戾的好地方,庄稼经纪,样样都可消磨时光,毁人轻志!” “轻志?!打打杀杀就是你段大将军的志了?” 正说着,前头一个打着招牌的道装男子正忙着收摊。 “崂山道长亲传飞天遁地能掐会算李仙人。”萧肖笑照着招牌念,“怎么这么长!” 段小楼根本不耐烦去看这些腌臜东西,一个劲查周遭有没有妖气。 那李仙人看到不相熟的俊男美女,不由凑过来介绍自己的万般神通:“不长不长,只道出本仙能耐之万一,我能起乩,占卦,呼风唤雨,请天兵天将……” “哪处的天兵被你请了?”段小楼表示浓厚兴趣。 “嘿嘿……这个能耐太大了,不能擅用,否则有损天地祥和之气。但是如果两位要算个姻缘,推个功名利禄,小可马上施能,保证童叟无欺……” “谁和他算什么姻缘!”萧肖笑俏脸飞红,段小楼一想佳人随时要变美男,也不由惊得浑身一颤:“最近可有人家请你降妖吗?” 李大仙立即谨慎得看着他们两个,怒道:“原来是同行来抢生意的!好好姻缘不算,偏要问什么降妖,太平盛世,这里又是小村小镇,有什么妖可降的。”说完扯了竹竿挑的招牌,一卷就要走人。 还没走远,忽然慌慌张张又窜回来了,和萧肖笑和段小楼撞成一团,只见后面一个美女领着一大群家丁,后头还跟了好几匹大狗,直奔他们三个而来。 “李二!你还想跑去哪里!”美女杏眼圆睁,一手指着半仙,半仙浑身发软,被两个强壮的家丁架了起来。 一旁的萧肖笑和段小楼正看着热闹,突然美女冲上来又指着萧肖笑道:“这回是不是为了她??又是哪里来的妖妇让你不肯归家?” “你说谁是妖妇?”两位仙家同时大怒,萧肖笑忿怒于她说她是妖妇,段小楼则忿怒于她不把他这个天地间第一号的英俊男子放在眼里,重要性还不如旁边的“妖妇”。 人间美女总算抽空瞥了一眼段小楼,更大声地叫骂:“还是个和别的野男人胡乱勾搭的妖妇,李二!!你这回是不要命了是不是?” 李二本来还待遁走,只见美女将两个同行一同骂入,男同行已经开始裩袖子准备揍人,不由又跑了回来,拦在段小楼身前说:“汝休要胡说,二位乃是本仙的仰慕者,老远赶来参见本仙,汝也不要瞎猜疑!” 人间美女上前一步,揪住李二的耳朵:“你还有仰慕者?真正是笑话!现在马上随我回府,本姑娘就既往不咎……” 萧肖笑和段小楼一直处于极度惊怒中,真不知人间怎么有如此无耻的一双男女,恨不得马上召一道天雷将他们轰烂。 “有妖气!” 众人皆一愣,李二却挣开美女的手,从背囊里抽一柄古剑出来护身。 段小楼和萧肖笑对视一眼,果然有妖气,妖气膻而浓,像是成精的狐妖。 美女脸色愈冷:“李二,放下你的小破剑,等抓了这只狐妖,你就得马上随我回府。” 段小楼和萧肖笑又彼此相看,摇头。没想到人间还真是藏龙卧虎,颇有一些怪人。 抓妖记 妖气越来越浓,一众人等却突然被莺莺燕燕阻住了去路,“春香院!”萧肖笑抬头看到金字大招牌,不由笑起来:“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天戾的弘光殿,招牌几乎一样呢!”段小楼无奈得把她拉回身边,示意稍安勿躁。 萧肖笑果然安静了,却以奇怪的眼神注视他,然后迅速离开他身边——“好潇洒的公子啊!”段小楼瞬时就被一堆姐姐妹妹包围,伸手的,出脚的,掏他口袋的,还有直接要亲他脸的……段小楼饶是神功盖世此刻也不禁悲从中来,果然凡人比妖怪还要可恶,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怕…… 还好李二和人间美人仗义相助,冲上来将叽叽喳喳的女人们扯开,李二嘴巴也没停着:“不要闹不要闹,我这个兄弟是庄稼汉,身上没有银两……” 果然,人潮迅速退去,留下段小楼孤零零站在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人间美人此刻却很自豪,拉住妖妇萧肖笑说:“你看,多么地潇洒英俊,为人正派,处事机灵有分寸……哼,话说回来,我们家李二再完美,也是我的,你色如春花也不可以和我抢,你和当中那个傻乎乎的小白脸还挺登对的……”“放心吧,这位姐姐,我即使和场中那个傻子不登对,也无心和你争李大仙人,你大可留着自己慢慢用……”萧肖笑面无表情地走回段小楼身边,顺手帮他把嘴边的一个胭脂印子抹去,嘴里却说:“真该留着给你的秀秀好好赏鉴赏鉴。” 李二在不远处招手:“你们快来,我在客栈帮你们也定了房间,同行先来会个钞……” 人间美人去不远处驱散她的家丁和恶犬,李二则上窜下跳,表示既然他的庄稼汉同行有钱,不妨将之前的大柴房升级成天字1号房……“天字号只剩2间了!其他房间也只剩大柴房。”掌柜冷冷得回道。 这下子四个人又踌躇起来,段小楼有洁癖,大柴房也实在不适合他的身份与品位;李二想了一下,表示愿意吃亏去睡大柴房,人间美人却突然冒出来说:“我们都已经拜过堂了,应该共处一室的!”李二多次抗议无效,两个人算是拿了一个天字号房间。萧肖笑等了很久,也没看到段小楼出来礼让礼让,表态他一个大男人可以去睡大柴房,此时已经有点愠怒,人间美人从中看出了一点端倪,不由劝段小楼道:“你也真是的,要她一个姑娘家去睡腌臜的大柴房?妖怪就在左近,如果晚上有个万一,你怎么过意得去?不如权且分用一个天字号房,明日抓完妖,哪里去不得!” 李二转念想到狐妖晚上可能要来勾引他这个美男,吸尽他的精血,不由拍拍胸说:“温柔说的是,我还是和温柔一个房间,可以就近保护啊……这位仰慕者,你也不要犹豫了。” 名叫温柔的人间美女拍拍李二的小脸,宠溺地说:“我说的哪句话没有道理……对了,这二位怎么称呼啊?” “段小楼!”段小楼答完了,就同另外两个一起期待地看着萧肖笑,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会答出那么个怪名字来。 萧肖笑果然一愣,手指搭一起绞过来绞过去,半饷才小声答道:“你们叫我芙蓉妹妹好了……” “噗!”段小楼又当众失态了。 当夜,狐妖的气味突然转淡,李二与温柔出去查探,段小楼则和芙蓉妹妹呆在差强人意的天字号房里商量怎么抓阎灵。 芙蓉将此方土地公拘了出来,问道:“这是什么镇?附近有什么妖孽?最近可有什么变故?” 小老头子仿佛刚刚睡醒,撑着根拐棍一问三不知,许久才突然朝着段小楼屈下半个身体:“威武将军大驾,小镇蓬荜生辉,容光焕发,鹤发童颜……” 芙蓉睁大眼睛,如此混沌的土地公还真是少见。 段小楼却赶忙将小老头子扶起:“原来是土木公,师傅老人家最近还念叨您呢。原来是来了这里镇守。” “呵呵。”老人家一笑露出两颗缥缈欲坠的残牙:“你师傅他最近还好吗?上次专门去和他下棋,为了要悔一个子,他恼羞成怒把那个玉桌子砸得粉碎……你们这些徒弟里,你是最出息的,近两年为人间除了不少害。倒是小七那个丫头,实在可怖,简直和她师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点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砸东西,件件砸得粉碎才罢休。可怜那个老是跟在她后面满脸放光的小子……”听到这里段小楼不得不打断:“是四师弟,天戾,当今的魔神皇,那放光的是他的黄金面具。” 小老头又一阵恍惚:“是魔君殿下?咦,这朝魔君是这样的?小七那个丫头没东西砸了就欺负这个金光小子,我还当你师傅做主,让他们婚配了呢!” 段小楼苦笑:“没有,如今我们师兄弟之间都已经各自散了……” 还不是各自散了,小七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平时窝在师兄们身边撒娇,功夫却比别个都学得快,即使性子烈,师傅疼爱,说有乃师之风;他们这群师兄也护短,她出去闯了祸他们就排成一字,六个男子给她挡着风遮着雨。 只有那次他揍了天戾,小七夜里突然跑来找他挑战,和他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师傅和兄弟们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不敢管他们的闲事……小七打到最后说:“二师兄,你说,恃武欺人究竟有什么意思?” 芙蓉见他不知走神到哪里去了,忙说:“我们此次下凡是为了阎灵。段将军探得阎灵应该就在这个镇,所以要麻烦老丈说说这里的事情!” “阎灵?”土木公精神起来,“不得了,几千年道行呢!阎灵早就可以随意变化,做人做妖做仙为所欲为,你们跑来下界抓它,可是它最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那倒也没有!”芙蓉有些尴尬,“只是它终是异类,祸患不除,我们威武将军睡不安寝。” 老头子了然地点点头:“这个镇就叫安乐镇,因为后头有个金花娘娘庙,所以一直以来风调雨顺的。若说妖,老头子只知道最近有些小家伙来了安乐镇,但是里头应该没有阎灵。以阎灵的道行,还真不好觅他踪迹,你们两个小家伙千万小心着……” 土木公说完就不见了,房间里又只剩下芙蓉和段小楼两个。 两个都皱着眉头,如果连岱战神的老友都说阎灵不好对付,那此行还真不可掉以轻心。 段小楼立起身,背对芙蓉道:“狐妖留给李二他们对付。你近来虽然一直是女身,不知何时变了男身回来,也是个麻烦。” 芙蓉出了神:“是啊,怎么男身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呢!”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李二和温柔回来了。 芙蓉不禁一笑:“段将军,你说李二是个什么人?” 段小楼会意也一笑:“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小楼,芙蓉……快出来,妖精抓着了!”是温柔的声音。 段小楼和芙蓉一出去就看见李二一手举着古剑,一手拎了一只狐狸。 狐狸老了,嘴巴上都是白胡须,眼神哀哀得瞅着芙蓉,芙蓉顿时就心软起来。 “适才妖气那么浓,怎么会是这么只癞皮老狐狸?”段小楼也问道。 “呃……”李二尴尬地搔搔头,“这是我抓了来准备剥皮做毛氅子的,那只妖精在温柔那里。” “出家人还要杀生做毛氅子?”芙蓉不满意,“癞皮的你穿了会好看吗?” 段小楼也对这样的毛色不满意,下巴抬老高望了一眼:“毛团也有百多岁了,你何必抓了它来做衣裳,不如放了生去。”再转头看温柔用符镇住的妖精,这只狐狸毛色就好,是只火狐,红色的毛皮油亮油亮,滚圆的大眼睛转啊转啊,可以想见化成人身有多么勾魂夺魄。 温柔笑盈盈将符揭去,小狐狸马上回复了人身,大眼睛一直看着段小楼,带着哭腔说:“公子爷,放了我爷爷吧,我们祖孙只是被阎灵的还魂珠召唤路过此处的。我们没有造过孽,一路上还散了很多治病的符水……” 芙蓉听言怒瞪了李二一眼:“李二,你们抓一对这样可怜的祖孙来作什么?”李二不服气:“再可怜他们也是妖啊!妖气那么浓,放着总是祸患!” 段小楼笑着说:“他们说是被阎灵的招魂珠给引来的,我们不妨就在这里等着,阎灵所到之处必有小妖云集,总有个把造孽的妖精让李半仙扬威。” 芙蓉看段小楼一眼,难得最喜欢扬威得还肯把机会让给别人。原来他也不是只懂杀烧的莽夫。段小楼回看她一眼,示意他一直就如此深明大义。芙蓉哼一声转头笑盈盈去牵小狐仙的手:“你不要怕,这就放了你和你爷爷,你们要继续行善,否则被天兵天将抓住了可不是耍子。” 温柔在一边冷眼旁观,突然说:“芙蓉妹妹如此轻信妖精之言。真是初出江湖。如若放了这个妖狐,半夜你身边的小白脸就会被她吞下肚去。” 李二点头:“附近两个村子这几天接连走失壮男,应该就是这对祖孙的手笔!” “不是我们!”小妖狐梨花带雨,直往段小楼怀抱里窜去。 李二手一松,那头老狐狸笔直窜向芙蓉,两个狐狸精都没来得及亮出兵刃就被两位仙家手一拂挥向温柔,温柔“啪,啪”两声各贴一符镇住。 “好手段!”李二忙上来看着二仙,“温柔缚妖还需要贴符,你们两个手一挥就完事了,都是怎么弄得啊?” 温柔冷笑着说:“你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挂着招牌滥竽充数啊,这就叫真人不露像。我等下取去这两个狐狸的精魄,让他们不能再害人也就是了。” 芙蓉接道:“多亏温柔姐姐提点,否则我都几乎着了这两个妖孽的道。还请李二哥哥和姐姐多停留两日,一起见识一下阎灵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怪!” “既然如此,那先说好了,阎灵的还魂珠要给我!”李二忙着争要宝物。 段小楼回道:“抓得成,连阎灵的皮都留给你做大氅。” 两个男子四目相对,精光四射,李二慢慢回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断袖癖 刚走进天字号房间,芙蓉就变回了萧肖笑,段小楼暗道侥幸,否则孤男寡女这么共处一室总不太好。 萧肖笑抬手一挥,飞来一张大床,横亘在屋子中间,屋子又小,就仿佛两张床连床叠被的。剩下的小缝隙里插着一个段小楼,那头又插着一个萧肖笑。 “段将军,您请上床歇息吧。” 不对,气氛不对,萧肖笑出言就后悔了,这句话多么地暧昧,处处都是破绽。 段小楼假装没有多想,然后再假装没有看到萧肖笑比女子还要冶艳的脸,自己穿着庄稼汉的衣服端坐在原先的床上。 “萧卫主,你这身子突然转换,会不会有那么一点不适?”段小楼问完便也后悔了,他又不是长舌夫,探人家这种阴私作什么。 果然,萧肖笑生气了,一屁股坐在中间的大床上:“段将军,没有什么不适的,习惯了就好了。”然后又邪恶地一笑,“倒是段将军,听说您有断袖之癖,喜欢和男儿郎分桃,将来秀秀嫁过去,您能习惯吗?” 段小楼几乎要跃上屋顶了:“胡言乱语!”尊神般的身姿已经无法把持,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天戾造的谣?” “在下也只是听说的。”萧肖笑说完了就不认帐。 段小楼气结,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 只有不理那个无赖,背过身从腰袋里取出秀秀放的药膏,然后卷起袖子准备擦药,手臂上的伤痕一道又一道,浅的已经久远,深的是最近征战的纪念。斑斑驳驳,时间久了,不痛却有些痒。 萧肖笑从旁边的床上探出一个头,瞄到他的伤,不禁惊讶出声:“是什么妖怪能够伤你如此之重?” 段小楼不以为意地回答:“也不记得了,妖怪那么多,总会遇到一些厉害的。比如此次的阎灵,在你们神教的《众妖谱》里都排名前十,年岁修为比你我还要大,届时负伤也在所难免啊。” 萧肖笑想了一下没有说话,突然从他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瓷瓶子:“段将军用我们神教的药水试试。” 段小楼怀疑得看了他和他手中的瓶子,萧肖笑索性也卷起袖子,手臂上居然也爬满了蜈蚣一般的伤痕,“你看,这是雷闪击之后的疤,用了这个药,可以养到现在这个地步。” “闪雷击?”段小楼一惊,这可是神教的酷刑,每一击都能让神魔痛彻心扉,已经很少施用。就连鹤四郎当日被逐出神界,也无须领受一下雷闪击。 “是啊,四十九记闪雷击。全靠这个药水救命。” 段小楼眯起眼来看萧肖笑,他并不像是在说谎。可是四十九记闪雷击哪里是神魔可以承受的?几乎已经是极刑,他却依然云淡风轻得坐在这里给自己药膏,萧肖笑,你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按下满腹的狐疑,段小楼还是接过了萧肖笑递上的神奇药水,擦在伤口上,清清凉凉,好些地方马上就收了口,果有奇效。段小楼道一声多谢,萧肖笑大方得说:“不客气,段将军只要没有死绝,这个药水总能把你救回来的。”这叫什么话?果然朽木不可雕。 两个仙家刚准备熄灭蜡烛就寝,旁边的天字号房间却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墙壁这么薄?那我们刚刚说的岂不是全被他们听了去?”萧肖笑太过激动,从那个床窜上了这个床,就好像一个半空掉下来的球,被段小楼本能得捞去了怀里,这下子俊脸贴俊脸,说不出的淫糜尴尬。 萧肖笑退出段小楼的怀抱,坐正。段小楼配合得把视线挪开,两个都听到隔壁温柔的声音:“你刚才没有听到吗?段小楼是个喜欢男人的!他喜欢和男人分桃,你李二长得这么标致,万一被他看上了,你自己的桃子都保不住了!” 退,继续退,萧肖笑东张西望避开段小楼可以杀死人的目光。 李二的声音又传来:“那一定是芙蓉和他打情骂俏的说法。他们孤男寡女,夜半三更,干柴烈火的。或许就是小楼力有所逮,芙蓉不满意了!” 段小楼和萧肖笑对视一眼,很好,李二这张烂嘴巴需要雷闪击劈一下。 “有可能!但是刚刚芙蓉的声音怎么这么奇怪,象个男人似的。”温柔听壁脚听得很仔细。 “本来就时断时续的,芙蓉一定是刚刚才动情,声音就粗哑了;然后段小楼没有伺候好,芙蓉就骂他是个断袖的。现下索性声音都没有了,应该已经抱着入梦了!”李二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李二,我们什么时候也动情呢?”温柔很认真地问。 即便是萧肖笑这样的厚脸皮与段小楼如此的铁骨铮铮此刻也听不下去了,连忙施法隔去了两个骚扰人心的声音。 萧肖笑正要带着满脸的笑入睡,突然就听到段小楼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呃。因为极力克制,这个声音拖得长长的,很袅娜。“怎么了!”萧肖笑赶忙起来点蜡烛查看,段小楼面红耳赤,尴尬地回说没什么,结果说没什么的那个手臂上一大片红疹,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忍痒不过发出来得。 “都发成这样了还没什么!是不是药水不合用?”萧肖笑一爪子抓来段小楼的手仔细察看。段小楼更难以启齿了:“不是,刚刚不小心抱了你,大约我从来没抱过男人不习惯,所以发出来了。” 罪魁祸首萧肖笑汗颜得粉饰太平,吹灭了蜡烛躺下,还不忘说一句:“这样看来,你还真不是断袖的,适才被那么多莺莺燕燕抱着也没看你发一粒痘出来。” 转眼天亮,芙蓉悠然醒转,妖气越来越浓,从四面八方涌来。 再一看,旁边大床上的段小楼已经不在,只有一套庄稼汉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摇头,怎么出去了也不叫她。 芙蓉一把拉开门,突然就看见温柔的脸,温柔嘴巴张老大,发着一个音:门…… 温柔见芙蓉出来愣了愣就叫骂:“芙蓉啊,你们昨天晚上到底闹什么睡这么沉,我在这里叫门叫了都快一个时辰了!” 旁边的小二搭腔:“小姐你如果还不出来, 这位姑奶奶就要把门给拆了。刚才整个安乐镇都听见小姑奶奶喊‘芙蓉快开门’。” 芙蓉想起昨晚的壁脚事件,一定是那时候把声音隔去了,可恶的段小楼也不帮她撤了结界。只得红着脸问温柔:“他们人呢?” “正在下面吃早饭,准备捉妖的事情。” “噢!”芙蓉随温柔走下楼去,只见楼下两个道装的男子仙风道骨地坐在那里。右边唇红齿白的是李二,正在撕咬一个大饼。左边气质不凡的是段小楼,正在品茗。旁边坐了一桌官衙的人,正围着一个斯文公子报告。 “钱秀才家祖宗显灵,说院子后头的老槐树是祖宗□,要他们好好的包金包银;张大官人家的丫环被五通神(注,民间盛传的淫神,原身多为动物,青蛙尤多,详见《中国鬼文化》一书)淫污,五通走的时候还拐带了张大官人的一项玉腰带和一双好官靴;另有村民王强,家中失窃好鸡好鸭若干……” 官差看到温柔领着芙蓉下来,整个人定住:“客栈里还有仙女下凡,下凡……”一桌人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两位仙女。 后面的仙女直奔左边道人处,娇嗔:“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前面的仙女则对着右边啃馒头得道人使劲问:“这个镇出什么事了?” 斯文人说话了:“这两位道人,可否过来一坐!” 李二一听,忙赶过去紧贴斯文人坐下,斯文人吓得一让,示意比较远的那个位子给李二,李二只得挨挨蹭蹭挪了过去。 段小楼目中无尘,直接当斯文人的召唤是空气,继续和芙蓉在一边饮茶。 “大胆!”有官差看不过去了:“我们衙内和你们说话呢!” 段小楼继续无视,看到芙蓉身后无数雄性虎视眈眈的眼光,不由皱皱眉,心想他们哪里知道这是个夜半会变性的无赖子。 李二拉温柔也坐过去,态度殷勤得问衙内:“公子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家父是此处的知府,本来安乐镇一直都风调雨顺,最近不知怎么,出了许多古怪之事,想找个有法术的道长给看看。” “法术我最行了!”李二雀跃,“这是我娘子温柔!她也会些降妖除魔之法,只要价钱好,我们马上动手。” “现在的道长怎么都娶老婆了?”有官差看不过去。 段小楼也轻轻“哼”了一声,除魔??魔是他能除得去的吗? 衙内是个识时务的,直接问:“只要道长有能耐保此地平安,价钱自然好商量,家父还可为你造个灵验观。” 温柔按捺不住:“这位公子爷,你先别管人家家里少鸡少鸭的闲事,你只看看你自己的印堂有多么黑,身上妖气有多么重!” “温柔!汝说话太没有分寸了。公子爷,她说的是,您的府第目前就可能有妖怪住着,呵呵。”看到衙内和官差都吓得面无人色,他又好心得补一句:“人家或许只是路过,不杀生的。” 温柔切了一声:“那如果不是路过,就是来杀生的呢?” 这一桌人已经坐不下去了,忙忙拉了李二和温柔要去府里看知府老爷新纳的姨娘是不是个妖怪。一大堆人吵吵闹闹得出了客栈。 芙蓉看着他们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问:“段将军,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段小楼回道:“箫卫主你怎么看?” “这么拖下去,妖精越聚越多,我们更难行事。不如早日动手,取出还魂珠,保住这安乐镇。” 段小楼突然问:“你的女身法力有多少?” “应该能助你一臂之力。”芙蓉答道,“有时候强有时候弱,但八成功力还在。” “今晚难免一战,到时如果不敌,你回你的神界,此处由我来善后。” “好,你有什么话要交待你家秀秀的?我替你带到。” 段小楼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要对秀秀说的,突然又皱皱眉,认真道:“你记得去告诉天戾帝,如果他继续造谣我是断袖的,我做鬼也会记得去撕烂他所有的袖子!分他一辈子的桃子!” 乖乖,好大的怨气,心虚的芙蓉忙假装看风景,“哈哈哈,段将军你看啊,那里有两个男子正在撕扯……咦!啊呀,敖志你给我将文曲星放开!” 心中事 “敖志!你们怎么又私逃下来了!” 芙蓉冲出去喝止两个正在当街打闹的年轻男子。段小楼刚刚好奇得跨出一步,芙蓉又冲过来把他推回客栈:“啊呀呀,你喝你的早茶,出去做什么?来来来,拿药水去天字号房间里好好擦擦伤口!”说完拿了个瓷瓶子往他怀里胡乱一塞,又慌慌张张跑出去追那两个已经不见踪影的小子。 “必定有诈!”段小楼忿忿得收好瓷瓶,他威武将军是这么好糊弄的吗?昨晚还推心置腹向他介绍四十九道伤口,今天就鬼祟得跑出去追男人不让他跟。怪不得天戾终日都喜欢和她厮混在一起,一模一样的没心没肺,外加七颠八倒。 “敖志,你再不站住,我可就要去告诉你父王了!”追到小巷里,芙蓉怒道。 敖志跑无可跑,只好乖乖走回来。 “还有一个呢?”芙蓉竖眉问道。 敖志只好拿出竹哨一吹,不一会儿,文曲星君从外面赶过来了。 两个男子双双站定,端端正正给芙蓉施了一礼:“致莲公主好!” 芙蓉也端庄得回一个礼:“二位仙家在人间可好?” 敖志已经嬉皮笑脸起来:“致莲姐,听我父王说你去了魔教,怎么也到凡间来了?” 致莲点点头:“我和威武将军一起下来捉妖的。记得替我问候你父王敖广。” “威武将军段小楼?”文曲星霎时激动起来,两个小拳头握紧,“仙子,他老人家在哪里呢?我也想拜见一下大英雄!”敖志不悦:“你一个神教的小仙君,拜那个魔头是为了什么?等我功夫练成了,我英雄比他做得还大呢。” 文曲星不答应:“我不要拜你,只有东海那些虾兵蟹将才稀罕你;哪里及得段将军一根小指头?”“段小楼手指被人打肿了吗?一根指头要比我一个三太子都大?”一言不和,两人就要厮打起来。 芙蓉看得不耐烦,不由蹙眉道:“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要闹去别的凡间闹,这里妖气这么重,你们都没有感应吗?” 此言一出,两个小子又扭捏起来,还是敖志腆着脸说:“致莲姐,我们下来过七夕的,明晚这里会张灯结彩,大家一起乞巧,穿针眼,天上没有这个节。”文曲星笑盈盈,一听到七夕,又开心起来。 是啊,天上哪里会过七夕,无非是哪个小仙子和她人间的情郎相会的日子。去年的七夕自己在哪里?在挨最后一道闪雷击? 致莲也不由满面带笑起来:“这有什么好玩的?天上的灯不比凡间的好看吗?你们要过七夕也找别处过去,这里来了大妖精,上了《众妖谱》的,你们功力微弱,速速离开才是。” “大妖精?”敖志和文曲星面面相觑。敖志拉拉文曲星的手:“那我们走吧,《众妖谱》上的妖怪可厉害了,要等我神功成了,才抵敌得过。” 小受文曲星还是不答应:“敖志,威武将军和致莲公主都在这里,我们还怕什么?他们两个都是天界无敌手的,正好见识见识他们杀妖。” 致莲摇头,小受真别扭,只好糊弄道:“我们杀妖的时候最危险,功力不够的被我们掌风扫到可怎么办?对了,我们下凡的时候还在天门看见太上老君,正在到处问人家他的空气袋被哪个偷去了,拿住了要放在丹炉里好好烧一烧,烤一烤。” 两个小子马上打哈哈说:“既然如此,公主你忙吧。我们找别的地方玩去。”边溜边将敖志腰带上系的袋子藏藏好。 敖志跑一半,又回过头:“致莲姐,我大哥还在等你回来呢,收了好多你喜欢的雨露藏着!” 致莲呆呆得看他们离去,敖霄还在等她?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等她又有何意义? “百花仙子致莲。”段小楼冷冷地站在街口玉器摊子边。之前一直以为神教两大美人致莲和乐怀都是女的。原来美人还可以是半男半女的。致莲向来掌管百花,跑来魔界意欲何为?况且她何时受得闪雷击?又为了何事被如此重罚? 正想得入神,卖古玩的大婶开口了:“这位公子啊,你站在我的古玩边上也许久了,你倒是要买不要买?其他客人见你堵在这里,连问个价都不方便,你让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呱噪的凡人!段小楼气宇轩昂得挪开两个身位,大婶又开口了:“客官你就不能买一块玉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吗??明日就是七夕,你模样好,一定有相熟的姑娘家,买块玉让人家节日里开心开心多好啊。” 不远处致莲黑着张脸往这里走,身边围了一群花花大少和帮闲忙着调戏,旁边巷子里居然还抬出一顶轿子要强抢民女的,又有若干“见义勇为”的大侠窜出来主持公道,打成一片。 段小楼蹲下身子假装在选玉,致莲到他身后,一帮子的无聊男子起哄:“小娘子自己挑郎君啦。”晴空突然一道霹雳打下来,就偏偏打在无聊男子们中间。 段小楼随便拎了块玉站起身:“你回来了?事情可办妥了?” 无聊男子们回过神又要过来骚扰,凭空又是一道霹雳,这次距离叫得最响的那位非常近。 “晦气!!!邪门得很。”众人见晴空都有霹雳,最近镇里又出了这么多事情,只得先行退散。 “只是恰巧碰到两个神界的熟人,聊了几句,我劝他们先去别处避避。”“噢,原来如此。” 一个心虚,一个试探,都假装凑在一起研究大婶的那块玉。 “我说,这块玉只要一个钱,你们到底要不要买?不买,大娘我就做主送给你们了,麻烦二位找个无人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看,慢慢聊。也让我做做小生意好不好?” 最后段小楼掏出一大锭银子给了大婶。大婶接过银子喜笑颜开:“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出手阔绰。明日七夕,镇里选牛郎和织女,两位当仁不让啊。” 牛郎?且,段大将军连麒麟都未必看得上,和牛哪里扯得上关系?致莲也不开心,织女有什么好的,那个小仙子一年到头木讷地织她的布再纺成纱,很少笑,也很少说话,大约所有的笑和话都留着七夕给她的牛郎欣赏。只有她受完最后一次闪电击,织女不知怎么知道了她的事情,跑来偷偷得说:“致莲仙子,我很佩服你。”神界佩服她得多的是,长得漂亮,师从大日如来,连离玉姐姐也佩服她呢。 离开玉摊一路回客栈,段小楼手里还捏着那块劣质的玉,形状奇怪,象个小兽似的。段小楼觉得眼熟,芙蓉却马上叫出来:“楼小段!” 段小楼再仔细看,果然象,胖得肚子边的肉都扑扑往下垂,嘴巴张着,就好像又要他们喂它。 “你拿去吧,等见到你的楼小段,拿给它自己看象不象。”段小楼伸手过去。 芙蓉刚想接,转念想起刚刚大婶说的七夕节送给相好姑娘的礼物,就迟疑了,摆摆手道:“不用不用,还是带回去给可秀,她正为了不能下凡着恼呢。”谁料段小楼先前已经松了手,只听“啪嗒”一声,玉块掉在地上顿时碎成了两段。 芙蓉赶忙捡起来,着恼道:“你也太大意了,砸成两段你还怎么送人。” 段小楼本来就不介意这种小玩意,也没想过要带回去送给可秀,不由答:“就当送给你的就是了!” 芙蓉更怒:“砸烂了再送给我,当我好欺负吗?” 段小楼皱眉:“女子小人真是难养!” “说到女子小人,温柔和李二这两个怎么还没回客栈?” 段小楼看看客栈二楼的窗:“李二已经回来了!” 李二坐在房间里面等着他们似的,气场迫人。 芙蓉还打趣:“你们两个都是什么时候换得道袍?一个换了招摇的紫色衣裳,你却换了这身墨绿的披风,外面又不冷,还热得很。” 李二神情疲惫,一伸手,门自己就关上了,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好了,就我们三个了。温柔在知府的宅第里面捉小妖,我专程回来等两位。” “等我们做什么?”段小楼也坐下来,正对李二那双妖异的眼睛。 “两位此次不是为我而来的吗?”李二笑笑,“真正可恼,这都是第几拨了,你们天界是想逼我开杀戒不成?” “你一直没有开过杀戒?”芙蓉问道。 “杀?一直杀,不但杀,有时候还□那些小妖呢。只是我自问从来没有害过人,你们几遭来扰我清静,我也都把各位天界的大爷好好得放回去,这么无休无止的纠缠下去,我觉得累了。” 段小楼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现下不妨离开安乐镇了结此事。” 李二认真地说:“威武将军是吧?那日撞见你们两个我就知道不一般,把自己的仙气藏那么好,一直到晚上,才知道原来是威武将军大驾。不过段将军,你我动手的事今晚不行!” “噢?阁下今晚有什么要紧事?” “我们明天晚上再打。我答应温柔要陪她过七夕,我不能食言。”李二笑得很好看,只是煞风大起,直逼段小楼和芙蓉。 段小楼不动声色使出天罡掌,将煞风捏起,有沙子从他掌缝间滑落。 “好功夫!呵呵,那我们明晚再以武会友吧,还要烦劳两位不要将此事告诉温柔。”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再看他刚才坐的椅子下,无数妖怪的精魄堆积在一起,发出各色冶艳的光。 身外物 弘光殿里,天戾帝挥墨,淋淋漓漓写了六个大字:皆看穿破破破。 鹤四郎品着桂花酒,欣赏着六个大字,发兴也写了起来:看破处处处红尘。 天戾帝笑了:“四郎为何偏要多我一字?” “四郎只是想问,陛下何时施援手救救三弟和段将军?” “哦?他们下红尘有什么麻烦吗?”天戾眼睛盯紧鹤四郎。 “秀秀的信一日间来了三四封,无论阎灵是否被打败,三弟都难逃一死,陛下听之任之吗?” “不是我不想救!”天戾沉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要救得是谁,她一直到临走都没有透露一个字,可是才下凡间一日,段小楼就用上了你们神教的神奇药水。我听了很是伤心,致莲何曾如此对我过?” “致莲心软,定是段小楼用诡计骗去了药水。”鹤四郎小心措辞:“如果陛下不方便出手相救,四郎可以代劳。” 天戾帝笑起来:“四郎,我二师兄把我看得太好,总以为我是个挨打也不懂记恨的角色;你豆抖君却又把我看得太坏,以为我和他一样嗜杀。致莲对魔教,对我都没有恶意,我何苦见死不救得罪神教。等过了今晚,我就下旨把致莲召回来继续过美男三剑客的逍遥日子。” “如此要多谢陛下了!”豆抖继续赏鉴天戾那三个破字。 致莲的心一直沉下去,怔怔对着那堆精魄,段小楼已经转身出了房间,她也没留意。 “芙蓉?”段小楼奇怪得看她,架都打完了,更大一架要留待明天,她呆若木鸡站在人家房间里做什么。 “段将军,我在想,这么厉害的阎灵,居然还怕对温柔食言,温柔何其有幸。” 段小楼将她拉出来,自己走在前面,致莲随着他的紫色衣裳,下了楼,去到客栈后院的天井,他示意她坐在大石上—— “芙蓉,适才他的煞气你也领受到了。既然你先前已经答应不管我们魔教的事情,不如今天就回神教去吧。” 致莲听言却忽然笑了起来:“段将军如此看轻我的功力?还是怕我会成为将军的负累?” 段小楼直言:“以你我目下之功力,或许联手才有胜算,我又哪里会看轻你和他?” “那让我今晚回去神教帮着宣扬你威武将军舍身为人,我芙蓉临阵退缩吗?” “不要胡搅蛮缠!”段小楼最讨厌看到她和天戾一样的无赖相。 “我不会走得!”致莲依然笑盈盈,抬头看空中飞鸟,“我也没有过过人间的七夕,我要过完了才走……” 段小楼摇摇头,他方才分明听到她教训那两个小子,凡间的七夕有什么意思,此刻却一脸向往。 正在清话,阎灵李二扶着大醉的温柔回来了,李二皱着眉咬牙切齿:“可恶的衙内,妖还没捉着,先把法师给灌醉了!” “谁说没捉着的!”温柔大嚷,“捉到了,好大一只山鸡精,尾巴上的毛都是七彩的,我下次要记得拔下来给我家李二做大扇子!” 另外三个同时黑线,在心中描绘阎灵摇着山鸡尾巴毛大扇子的情景。 致莲上前帮着扶稳温柔回房间,段小楼远远地跟着,心想,这凡世间的女子也太过麻烦了,脾气差,贪酒,大白天就喝得这样东倒西歪回来,还搞得这么脏—— 刚想到这里,只见温柔“呕”一下,都吐在了李二身上,李二也不由“哦呦”了一声。 看得段小楼头皮发麻,不禁都开始佩服阎灵起来。他天生最怕脏,恨不得马上叫回致莲来,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她傻乎乎跟着凑什么热闹? 李二却一点也不客气:“来来来,芙蓉,你帮我安顿好温柔,帮她擦擦;我去你们房间换套衣衫,小楼你领路。” 段小楼大惊:“你不如就在这里换吧,我们屋子不干净……” “你要我当着你们家芙蓉面前换衣服?”李二挑眉问道。 “不可以!”惊动了刚刚安顿下来的温柔,“李二的好身材只有我可以看!别人都不许看,尤其不可以被隔壁那个段小楼看到,他要偷我们李二的桃子的!” 芙蓉赶紧拿手绢堵住温柔的嘴,感受到身后两道能烧死她的目光。 目光转投李二,李二嘿嘿嘿嘿笑,只得道:“既然我家温柔不答应,我还是不去你们房间换了,出去随便找个地方。” “记得带盆温水回来!”芙蓉嘱咐道,“小楼,你回我们房间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段小楼点点头,这样臭气熏天的地方再呆下去,只怕他十成功力要被熏去三四成。好歹毒的阎灵,用这个法子来削弱他的实力。 回到房间里又一愣,他一个男子汉,大白天跑来房间里坐着像什么样子?又不是怀春的闺阁小姐。 只是听了刚刚叫他小楼的芙蓉的蛊惑,她知道他喜欢招摇,她也知道他怕脏,她还知道怎么一天到晚惹他生气。想到此处,决定还是回去看看情况,万一李二半路折回去当着芙蓉面换衣服怎么办?他刚刚还口口声声说过他不但杀妖,还喜欢□。 走一半居然又想起在天魔宫,天戾帝为她捋头发的情景……神教的女子未免也太轻浮了。 段小楼愤怒地推开了隔壁的门。 “啊呀!”没想到换衣服的不是李二,却是温柔,芙蓉见她外衣脏了,正脱到一半。 段小楼杵在那里有点尴尬,后面还有李二阴恻恻的声音:“段公子你看什么这么入神呢?” 只见芙蓉马上冲了过来,用力将两个男子推出房间:“你们且出去抓一点妖精,让温柔也休息一下。” 街道上的妖气已经浓得搅成了一团团小雾。段小楼和阎灵并肩走,明夜就要决战,两个却都各怀心事。“芙蓉是天上的哪路神仙?”李二总算找到一个话题。段小楼看了他一眼,答道:“前几日听东海龙王之子敖志叫她一声致莲公主。”“噢,没听说过。”段小楼不由又看一眼阎灵,他连神教两大美女都没听说过,难道真得对着温柔就可以生生世世了吗? “那昨晚你房间里的男人又是谁?”李二念念不忘他听来的壁脚。 “也是致莲阿!”段小楼答完,提示他:“他可以时男时女的。” “啊?她哪来这么大的神通?”李二大惊,将段小楼拉去僻静处。 “我家温柔上一世是男,这一世是女,如果致莲可以教我变出两个原身的法子,我就不用一会儿断袖,一会儿爱女了。” 段小楼无语问苍天,原来温柔和李二才是断袖的,还一直攀污他。“两个原身很难吗?”段小楼从来没有这样的需求,所以也没有多少研究。 “难啊!我们妖魔人神历来只有一个原身,如果暂时变化人,当然可以不论男女老幼,原身却只有一个换不得的,绕是我功力如此深厚,也不得其法。” “那你今晚不妨问问致莲她有什么妙法,只是别说我已经知道她身份的事情。”段小楼很大度。 “好,你也不要对温柔提她上世是男子的事情。” 两位妖魔头子站在太阳底下婆婆妈妈嚼着舌根,一朵大叶子花惩罚似得砸在李二脸上。 “啊呀!”李二将大花取下一看,神色顿变。 段小楼看了一眼,没见过这样奇怪的花,叶子大,花瓣也大,还是金色的。 李二扫一遍四周,大花突然多了起来,重重得一朵一朵都从半空中砸下来,周遭的花香也越来越浓,直使人闻了昏昏欲睡。 “不好!”李二叹口气,“该来的总要来。” 说完话却突然从地上拔了一把野花,笑着对段小楼说:“拿回去哄我家温柔开心,就当是明天七夕的礼物。” 段小楼不禁鄙视他:“为什么不去买一样,我昨日送了芙蓉一块玉,才花了我一锭银子,总比野花像样些。”他决定不告诉李二买玉的经过与玉已经断成两截的事情。 李二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胸脯:“天啊,一锭银子??你这个威武将军真是败家子,这个镇上的玉没有一块值一个钱的。你被人骗了!” 段小楼奇怪得看着他的激动:“是啊,摊主是这么说,还说如果我们不买,她就送给我们。” “那你还拿一锭大银子去砸人家不许人家送?”李二痛心疾首,其实他阎灵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那只小青蛙这些年来对他教育有加,让脱身世外的阎灵感同身受到金钱的重要性。 很明显,芙蓉和段小楼却是一对败家子,段小楼用看俗物的表情看他,还说了句:“连凡人都知道钱财乃身外物,你修行1000多年跑来这里争几钱银子?” 李二挥着野花答道:“你把身外物都花光了,打算光着个身子来来去去吗?” 段小楼不禁气结。 两个男子汉买了糖葫芦与香袋回去客栈讨美人们开心,当然都由段小楼会钞,李二帮着杀价,一路杀到段小楼先自不耐烦起来。 回到客栈,芙蓉似乎在和温柔聊天,李二示意段小楼一起去他们的房间听壁脚,段小楼犹豫了一下就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这边厢温柔似乎在埋怨:“芙蓉,段小楼虽然是个断袖,但是你们两个终日形影不离,晚上还可以动情,不像我们。” 芙蓉已经懒得帮段小楼驳斥断袖的事情,只是顺口问道:“李二待你还不够好吗?” 心上人 温柔答道:“他待我很好啊,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欢我呢。我爹爹家世代捉妖,在当地也有些声名。我16岁那年,为了捉一只青蛙五通精,差点失手,都亏李二出现救了我。本想请他回去吃一桌报恩酒,到家的时候,只看到自家长辈们尸横遍地……”温柔眼里有了泪水,“那时候他又出手救了我一次,劝我要活下去,说他会陪着我一直到我们抓到妖怪报仇。可是我至今都没有查出来是哪路妖怪作的。” “后来我开开心心嫁给他,他却在洞房花烛夜逃跑了。我穿着喜服哭着亲自追了一路,都找不着他的踪影……我当时想连李二都不要我了,这样孤零零活下去又有何意义,决定找个清静的地方去和爹娘相会,李二却又出现了,说他上次是家里有急事所以要当夜赶回去。此后每相处几个月,他就会逃得人也不见。渐渐我也就习惯了,知道他在我身边呆不长,好在他之后还是会出现让我抓到……” 温柔突然问芙蓉:“你说,他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有个大老婆?” ”啊?“芙蓉一怔。隔壁的段小楼和李二也一怔,段小楼看看李二,口口声声要陪温柔过七夕,原来却是个负心汉,怪不得礼物也只送一丛野花。李二两手一摊,又摸摸心口,代表自己有很多很多苦衷。 温柔又道:“而且我们成亲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没有宝宝,我就想要一个同李二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将来如果他回去大房那边,我可以养着这个孩子,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没有成亲的致莲,只好语不成句地安慰:“此事还是顺其自然吧,或许送子娘娘觉得你们时机未到,也或者你已经有宝宝了自己不知道呢?” “是吗?”温柔却马上兴奋起来,“他昨天才和我同过房,说不定现下真有了!” 芙蓉脸颊飞红,不敢接一个字。 “他说抱抱然后亲亲脸就可以有小孩子,昨天我趁他睡着的时候又加抱加亲了几下,会不会生出来很多小孩子?” “呃!”芙蓉目瞪口呆看着温柔。 段小楼也别有深意看着李二,如果抱抱亲亲也算奸淫妖类的话,阎灵的实力应该重估一下。 温柔开心得以为会有很多很多孩子,喜笑颜开得问芙蓉:“芙蓉,那你和段小楼呢?成亲了吗?” 芙蓉有短暂的失神:“没有呢,他已经定了亲了,新娘子还在家乡等着他。我,也有我自己的心上人。” “咦,他定了亲还和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只想占便宜?”温柔不解。 李二回看段小楼,原来威武将军也是个登徒子。段小楼被他看得心烦意乱。 芙蓉却笑着说:“只是权宜之计,等我们见识了阎灵,就各自回家乡,他要回去成亲作大事;我回家乡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想我的心上人。” “为什么只是想心上人?你不打算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吗?” “不嫁,他并不知道我喜欢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没必要告诉,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芙蓉拿手托着腮道,“之前觉得为了他做任何事都是欢喜的。所以为了讨他欢心,傻乎乎跑去受很重的刑,受刑的时候那么疼,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想他,想到是为了他受的苦,居然还可以笑出来呢。我自己都怀疑是得了失心疯。” 段小楼马上想到了那四十九道闪雷击,为了她那个心上人,她就这样一道一道挨下来,居然还笑得出! “那你究竟喜欢他些什么啊?”温柔仍是不解。 芙蓉更扭捏了:“我同你一样,见过他一次,他当时救了我。就是这样的。” 李二推推他,两个女孩子各有各的悲伤,这样的故事还是不要听了为好。 过去敲开门,两个说悄悄话的都有点羞涩,李二却拿出一捧野花来,温柔马上神采奕奕。芙蓉羡慕得看着,接过段小楼递过去的糖葫芦,傻傻啃起来。 李二忽然说:“回来的路上,段小楼说他要请客大家去镇里最好的松鹤楼吃饭,大家都好好打点一下自己,晚上承他的情去吃顿好的!” 段小楼冷冷得一言不发走出去,回了房间。 李二和芙蓉面面相觑,不知哪里得罪了段大将军。 芙蓉跟进去,发现房间已经被段小楼布了结界。 “段将军,出什么事了?”芙蓉小心翼翼地问。 段小楼立在窗前,身影挺拔:“致莲公主,可否容我问一句,你出什么事了?” 致莲惊立:“原来段将军已然知道了我的身分。本打算回神教前告知段将军的。” 段小楼继续问:“致莲公主,你近日很少回复男身了。” “是!”致莲点点头,“我也正奇怪呢。” “我以为,公主既然答应置身事外,此次下凡应是真心助我除妖。”段小楼逼过来,芙蓉睁大眼睛:“段将军,究竟怎么了?你不妨直问。” “本座实在不想自作多情阿!”段小楼表情狰狞:“可是致莲公主处处透露心上人的线索,条条都指向本座,本座自问并没有救过神教的大美女,更何德何能让致莲公主为了本座生生挨了四十九道闪雷击之苦?致莲公主如此主动亲近本座,实在费解。是我的好师弟和你们这美男剑客讨论出来的妙招?用来离间我和可秀的感情?还是让我不防范,公主你可以背后捅本座一刀?”段小楼的眼眸里已经盛满了怀疑与怒意:“话说回来,如若公主真对本座倾慕有加,不惜受苦刑变成不男不女的东西,何不现在对我直说?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不妨此刻就在人间成了好事。” 话未完,一把将致莲揽进怀抱,冷笑着亲下去。 “松手!”致莲并不是好欺负的,当即两手交叠一推,将段小楼迫开。段小楼看见芙蓉眼睛里冷冽的拒绝与厌恶,心头一冷,更形疯狂,转眼间就把轻薄升级成了打斗。狭小的房间里,空气紧张,偶尔发出的指气碰到结界“铛铛”作响,段小楼的杀招一招一招使出来,迫得致莲也只能全力抵对,随着双方的掌风越来越厉,扫到结界,结界也越收越紧。致莲随身没有带兵器,段小楼的腰剑一时也取不出来,两个都被困在结界里,变成了十足十的近身肉搏,依然都不发一言。 斗得久了,致莲动作逐渐变慢,神情也开始绝望。段小楼并不放松,依然招招狠戾,就仿佛彼此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致莲公主有什么私心话,不妨告诉本座,不要留下什么遗憾。”招式并未停顿,他的火焰掌突然之间拍中了致莲,致莲没有躲,微笑着等他另一掌印下…… “段公子,我和温柔都已穿戴整齐,什么时候出发阿?”阎灵破开结界,走进房间,皱皱眉,轻声说:“我还真没见过天界下来的先自己杀个你死我活的……” 又说:“哦,二位还要打点一会儿,那我和温柔就先去松鹤楼占位了,等下你们自己过来。” 放低声音:“你们快将烂摊子收收好!” 阎灵一退出去,致莲就撑住墙,吐出一大口血来。血洒在白衣服上斑斑点点的红,一头长发也因为打斗披散下来,只有那双潋滟的眼睛依旧含着笑意注视着段小楼,反而更加妩媚动人。 段小楼一手将她拉近,犹豫着究竟要继续打还是帮她疗伤,看到她额顶逐渐显现的朱砂红莲,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 天魔宫一晚欢宴,豆抖鹤四郎薄醉之下与天戾帝夫妇道别,一路来到弘光殿。 豆抖小心翼翼走上台阶,提防着殿里面的捆神索,上次就是此物让他现出了原身。 深夜的天魔宫,四周寂静,殿里却仿佛有动静。 一道影子从殿里面闪过。 鹤四郎身形一纵,追了过去:“是谁胆敢夜闯弘光殿?” 影子停顿了,立在弘光殿里面对豆抖。借着夜光,依稀可以看到是一个黑衣男子。 鹤四郎不由再走近一些,那个男子的脸逐渐清晰,正对着自己笑。 “三弟?你怎么回来了?”鹤四郎吃了一惊,只见萧肖笑站在那里,笑得和往常并不一样。 “致莲,你怎么了?”鹤四郎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肖笑并不答话,只是走出来,与鹤四郎擦身而过,嘴角依旧挂着诡异的微笑。 豆抖刚想要拦住他,却已经踪影全无。好似鬼界的魂灵,飘渺得不真实。 “致莲,难道你出事了?”不详的感觉浮起。 “致莲!原来你真得见过我。” 致莲推开段小楼的手:“段将军如此多疑,我又何必解释。” 前尘如烟,她哪有心情话说从头,他那一掌打中的地方火辣辣得疼,但还好,毕竟她还受过四十九道闪雷击,耐疼得能力和别的仙家不可同日而语。 她都开始佩服自己了,辛辛苦苦把自己绕进一个混乱的圈子,到头来,他看她的眼神并不友善。 段小楼正欲说话,致莲却转过身去:“段将军,你没有自作多情,我致莲确实如同天界很多女子一般,仰慕了你这100多年;也确实为了讨你欢心白白挨了四十九道闪雷击。两年挨一道,100年前我并不知道你身边会有可秀这样的佳人。此次来魔界实在是自取其辱,只是因为我太过执着……但请将军放心,致莲并无干涉将军做大事业之意,也无打散将军好姻缘的心思。魔教之行,让我了解了段将军的为人,已经心满意足,我也不会再为了将军执迷不悟。眼下,致莲只想助将军拿下阎灵,就当是对过去种种的一个交待……”一语未了,又是一口血,谁说神仙没有血不知疼得? 小青蛙 “或许是我错怪你了。” 段小楼开始有些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试图收拾刚刚的残局。 致莲恍若未闻,运功恢复。 等了一阵子,段小楼见致莲依然没有和解的意思,又加一句:“我来帮你……”致莲冷冷看他一眼,他只好又沉默了。 他刚才确然是大大的失态了,只是他一想到眼前的芙蓉和天戾帝联手将他玩弄于手掌之中,他就怒不可遏;他更愤怒于自己近来的频繁失态,就仿佛由威武将军变成了村夫段小楼,在万丈红尘中,过着凡人一样的日子,还和一个妖精一起去讨价还价买娘娘腔的糖葫芦……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他急于把事情变回对的样子,一听到致莲说那四十九道闪雷击,他就心虚得不知要怎么应对,只是直觉她会影响他的万丈雄心,她要破坏他的计划,也要破坏他和秀秀之间墨已成规的相处。可是方才她说她了解他段将军的为人是什么意思?发现他卑鄙下流无耻所以后悔了? 段小楼转过身,他实在需要冷静一下,挽回这个败局。 过了半晌,致莲脸上逐渐有了血色,她淡然道:“走吧,温柔和李二要等久了。” 温柔和李二坐在松鹤楼里四目相对,摇摇头,晃晃手,继续垂下头吃本镇的名菜。 对面仿佛坐着沼泽和冰山。任何话题到了冰山段小楼这里,都被他没有表情的脸完全冰冻,好笑也变成了可悲;沼泽芙蓉更可怕,所有的话到了她那里都被她唇边浅浅的微笑吞下,没有回音。 气氛诡异,被冻住和淹没的两个人放弃挣扎,温柔抱怨道:“李二,吃人一餐饭,要看这样的脸色,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李二安抚她:“来,吃这道飞龙展翅……他们二位一定是在细腻品尝,吃松鹤楼的菜是不能讲话的!” “那我们以后再也不来了,什么镇上第一名店!”温柔放下筷子,走开去趴在窗边看星星。 李二赶忙跑上去和她逗笑。 又只剩下段将军和致莲公主并排坐在一大桌名菜前。 “李二,妖气好像越来越浓了,我的震妖铃不停在响,这个镇究竟是怎么了?” “是夜雾,不是妖气。”李二回头向段小楼使眼色。 致莲终于说话了:“不对,是妖气,很浓的妖气。” 虽然阎灵身上有还魂珠会吸引西面八方的妖精,但下午阎灵与他们说破了彼此的身份,致莲与段小楼已经不再隐藏仙气,安乐镇附近的妖知道这里来了两位大神,纷纷撤离,到了下午,妖气已经渐无。是什么原因使散去的妖精又汇拢来,而且越聚越多? 段小楼用眼神问李二,李二抿紧薄唇,有蹊跷。 温柔突然说:“李二,好浓的花香!” 李二神色大变,一掌切向温柔后颈。致莲与段小楼同时跃起,李二抱着温柔,一起飞出了松鹤楼。 段小楼和致莲跟着李二,一路飞出了镇,似乎还要翻山。 段小楼身形一纵,止住了李二:“到底是什么妖怪?” 李二盘腿坐下,将温柔放下来:“金花娘娘,离安乐镇不远了。” 阎灵表情沉重,段小楼问:“你都有所忌惮?” “她是神教《众妖谱》上排名第五的大牌,呵呵,说起来好笑,你们天界屡屡不肯放过我;却对这样做恶多端的□避之唯恐不及……” “不对,排名第五的应该是银叶仙子啊。100多年前已经死了!”致莲问道。 “银叶是金花的妹妹,她们师承一体,100多年前银叶着了一个男子的道,死在床上;金花淫功更甚一筹,她才是《众妖谱》上的第五。”李二答道。 致莲和段小楼迅速对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金花和我有过节,还魂珠就是我从她那里偷来的。” “不好,段将军,可秀应该还在金花娘娘山呢!” “不碍事,金花对仙子没有兴趣,她要修的淫功只找英俊少年。”李二说道,“本来答应你们七夕过后可以一战,现在看来我只得先去找金花了断旧事;温柔托给你们照顾,我若不回来,就请给温柔喂毒,让她速入六道轮回……” 致莲不信:“你如若死了,便要温柔也死?” 李二悲怆而笑:“我若一死,谁来护温柔周全?我陪她历尽4世了,再做5世好人,她就可以登仙,了却小青蛙最早的心愿!” 段小楼问:“你现在就去找金花?” 阎灵点点头;“不能让她看到小青蛙。” “那你不陪温柔过七夕了吗?”致莲问道。 阎灵还未说话,段小楼突然就接了口:“等明天你和温柔过完了七夕,我和你一起去见金花。芙蓉留下来照看温柔。” 阎灵惊喜地看着段小楼:“段将军肯助我?” 段小楼没有回答。 “我们还是先离开安乐镇吧。”致莲指着身后出现的大叶子花,“去山后的金花娘娘庙!” 温柔醒转过来,摸摸后脑勺;“李二,我们怎么跑来这里了?松鹤楼的好菜呢?”李二疼惜地帮她理理头发:“还记得菜呢,下次我们再让段公子请客,吃一路过去……” 温柔突然怒目圆睁:“不对,李二,刚刚是你打我的!你又要跑了是不是?” 李二嘿嘿笑着掩饰,向段小楼和致莲眼神求助,两位仙家很有默契得掉转头,无视。 李二只得连哄带骗,拉着温柔往前走。 致莲与段小楼跟在后头,大叶子花就仿佛大背景,在身后“咻,咻”的掉落。 “段将军……”致莲担忧地看着段小楼,轻声说:“你真要陪李二去见金花?”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阎灵这样强大,对金花都避之唯恐不及。 段小楼不语,半饷才问:“上次你那个小情郎是谁?” “并不是什么情郎!”致莲垂下头:“是东海龙王的大太子敖霄。” “你们,都看到了吧。” 致莲开始脸红,不但看到了,而且看得非常仔细,关键处她还为他捏过汗,担过心。 “你就为了这个事情仰慕于我?”段小楼的眼睛里有着嘲弄。 致莲反而坦然了:“就为了这个事情。觉得段将军是真的英雄!” “哦?光着身子的大英雄?”他已经忘记了那件事情,也不想去记起。如若不是致莲额顶的朱砂红莲,他大抵永远也不会想起何时见过她。 “有衣服,那件袍子我收起来了。” “所以连里面的画一起收起来?还以为画中人是我的情郎?”段小楼不禁失笑,事情居然荒唐到这个地步,而致莲却真的因为误会跑去受闪雷击,枯枯等100多年变成男子来魔教找他。 她羞涩的样子还真像当年,气喘吁吁,身后还跟着敖霄,他等半天也没等到她半个字,他当时的情景也并不适合逗留寒暄,所以只说了一句:“逃命去吧。” 致莲忙看看前面的李二和温柔,似乎已经和解了,并没有留心他们这里。 于是轻轻从贴身的袋子里取出一幅叠得皱巴巴的画递给段小楼。 段小楼接过去啼笑皆非得看着致莲,忍不住要说:“傻子,你还真得变成画中人跑来魔教找我?” 摊开图,萧肖笑跃然于纸上,只是画上的他,表情惊惶,双眸里纠结着矛盾与痛苦。 天戾帝穿着睡袍,打着哈欠问豆抖:“你在弘光殿见着三弟了?” “是,只是他和我不搭一语就不见了。我担心他和段将军在下面出事了。” “你实在放心不下,明日就下凡去和他们会合吧。”天戾帝若有所思,“此回的阎灵与那个什么金花的,都很厉害吗?历来段小楼除妖都要不了几天就胜利回转。这次加上一个三弟,怎么还这么辛苦。” “大约金花娘娘的二十八个小山头比较费功夫,所以耽误了。” “二师兄实在是贵人事忙,何苦和个妇流之辈过不去,人家狡兔二十八个窟,他全都要给人家捣尽?”天戾帝不以为然。 “金花娘娘不在神教的《众妖谱》上头,半个字的介绍都没有,不知到底是什么来路。”豆抖心道:无论什么来路,如果天戾肯出场,一定手到擒来。 天戾又是一个大哈欠:“四郎不要急,如果段将军无法覆命,此次御驾亲征也未为不可。” 是啊,阎灵和金花娘娘,你们都要撑住。威武将军的时代即将过去了。 鹤四郎行走在天魔宫。夜色黑芒,远处有点点烛火,是一众天女还在编排舞蹈。出了这天魔宫,东边有冲虚子的道房,此刻应该还在炼丹;西边有节煞君的府邸,曾经邀他一往,赏玩新得来的两只羊脂瓶。 只是他和天戾帝一样,从此困在这天魔宫里动弹不得。弘光殿里的事情毫无进展,天戾对他的怀疑也一直没有消除。 之前一同分享寂寞的致莲,如今去到人间生死不知。 每一步都如此艰难,想起离玉曾经说的话:“豆抖,我们看到的东西都是假的。” 即使是天戾帝的魔眼,又能够看清多少世事? 欲生花 段小楼一行终于到了金花娘娘庙前。 庙本身并不大,在山坳里坐北向南,夜晚庙里仍旧燃着善客布施的香烛,大海灯里头也添满了香油,可见香火十分旺。 正中是一尊楠木塑像,慈眉善目的菩萨相女子端坐莲台。 致莲按捺不住:“一个妖精也这样装势!” “什么妖精?金花娘娘是这里十村六乡的保护神呢。”温柔道:“听路人说,安乐镇这么多年风调雨顺都亏了她保佑。每家如果有烦心事,只要没做过恶,来金花娘娘庙祷祝一番,回去也就好了。” 段小楼紧盯着塑像,像吗?应该不像,她妹妹银叶不是这个样子的…… 银叶缓缓起身,披起纱衣,今日耍得有些乏了。 周围靡靡之乐正奏到情酣处,催情香一缕一缕从香炉里袅袅升起,真是无边的快活! 咦,墙角刚刚抓来的两个小玩艺还在。 漂亮的女孩子挡着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她就是喜欢男孩子美丽的黑发,那么长,好像每一丝都有风情。就像她昨晚梦中的男子。 可惜小孩子没有法力,等下即使□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助益。 她娉婷地走到他们面前,除了透明的纱衣,□。 女孩子也漂亮,可惜她没有兴趣,如果不是她阻碍她和男孩子的好事,她也懒得费神将她一起捉了来。 “来,轮到你了。”银叶对着男孩子笑,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来邀请。 男孩子乌黑的眼珠子盯着她,没有波动,仿佛在看一棵树。 银叶暗暗有些恼了,女孩子已经冲上来和她动起手来。 功夫还真不错。 可是银叶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只是示意手下挟持住了不会功夫的男孩子。 “你不用散出仙气了!”银叶笑起来,“我这行宫就在神教旁边,神仙们有的还天天路过。但是没碰到过敢和我动手的。也有过那么一两个……呵呵,床头精尽,不中用了!”银叶就是有这个好处,说话温和而娇憨,就仿佛是最纯真的处子,虽然处子几乎赤身裸体,依然让人看了怦然心动。 致莲颓然得放下手中剑,敖霄被制住了,她也未必是这个女妖的对手。 只是她依然不明白,刚刚分明有几个神仙路过,也感应到了她求救的仙气,为什么他们不来救他们? 银叶一步一步走向敖霄:“小哥哥,你不过来陪我耍子吗?奴家好寂寞。” 敖霄坐在墙角,面无表情地看着银叶。 “小哥哥怎么不说话呢?”银叶顽皮得皱皱眉:“我们教教这个小妹妹怎么找乐子!以后你和她也可以日日快活呢!” 致莲大叫一声冲了过来,杀招叠出。 银叶自如应对,有些心烦,今天怎么了,总觉得意乱神迷的,女孩子释放的掌力十分霸道,银叶一怒之下,长信就舔了过去。女孩子回头去顾男孩子,中了她的毒,不再为患,整个都萎顿下来。 敖霄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刀剑,走向致莲。 银叶觉得这个下午真是没有意思。 正要伸手把男孩子抓过来共效于飞。 怪事发生了。 美男子自己走进来了。 他背着一张玄青色的大弓,步态从容。站在房间那头。 真是个美男子,除了阎灵哥哥,他是第二个能够让她注目的,英俊,嘴角还有浅浅微笑,却一点不流于凡俗。 银叶眼睛一亮,他多么像她昨晚梦里的意中人! 一个转念,银叶赶紧用双手护住胸脯:“啊呀,仙家救命。”眼睛示意那些小妖赶紧离去。 致莲不能说话,只能怒瞪这个做戏的女魔。 那美男子却走进来。眼神扫一遍屋子里的每一处,才放下背上的弓。 “是银叶仙子?”他向她伸出手来。 银叶觉得真是好玩,她一看就知道他功力深厚,如果交欢了,必定能让她吃得饱饱的。 于是她羞涩地点点头,拍拍手掌,音乐响起来,催情香也越来越浓,弥漫一室,现在,没有谁能够抵住她这个蛇蝎美人的诱惑。 美男眼神开始迷离,一把将银叶抱入怀中,四目相对,唇齿相依,春光无限。 一边的敖霄想挡住致莲的眼睛。 致莲却用眼神示意她要看清楚。这个男子,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感受到他们求助,还肯走进来的仙家。 可对手是银叶仙子,在《众妖谱》排名第五,传说她在床下和床上一样没有敌手。 美男子已经脱了外袍露出几乎完美得雄性躯体。 银叶被他揉着捏着,感叹今日自己真是好运气。 美男子将她捧到大床上,陷在丝缎里头让她呵呵笑起来。 是时候收网了! 银叶扭动着身体确认他的身份:“仙家哥哥是魔教来的吧,身手如此了得,当是魔教目下的第一高手段小楼?” 男子蹙眉责怪她在如此情境下还要开口,一双手却不肯闲下来,将她撩拨得娇喘吁吁,扭成一团。 然后男子当着致莲和敖霄的面,挺身一刺而入,连银叶也没有想到魔教来的会如此大胆。 他笑着进攻,一波又一波,银叶想,再一会,再舒服一会,我就可以吸了他的法力,再也不怕姐姐了。 银叶没想到除了阎灵,这天下还有谁能给她带来这样的快活。 被她抓来的妖精与神仙,各个怕得半死,象根木头;被催情香所迷得却又急色,横冲直撞,要把她弄疼。 她多么渴望这些练功的器皿可以听话一点,识趣一点。 男子冲刺的速度越来越快,银叶有那么一刹以为自己就可以飞上云端,可是他突然看着她慢慢停下来。 他的笑逐渐放大,银叶被定在床上动弹不得,酥酥麻麻得发出“嗯”的声音,邀请他继续适才的疯狂。 美男子骑在她身上,一只手摸上她的脖子。 银叶瞳孔紧缩,他想干什么?难道他知道她此刻是最最脆弱的? 不行!银叶不肯坐以待毙,用力扭动下身,成为真正的蛇,勾魂眼锁住美男,美男又有了反应,开始恢复律动。 但是银叶觉得后怕了,她夹紧他的□,催他赶快和她一起共赴极乐。他将她的双手往上拉,扭往身后,摆出□的造型,用一只手紧紧箍住按在床上。 然后开始癫狂得抽动,两个一齐喘起粗气,银叶拼命想要挣扎,却好像越挣扎,快乐感越强。在某个银叶就要爆发的时刻,男子坐直身,一手取过床边的大弓,架好,就用大弓柔韧的弦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挣扎,弓弦划出了血丝,男子狰狞地笑,嘴里喝出声来,最后一个用力得挺身,银叶全身抽搐着失去了空气。 她的最后时刻原来还是在这张大床上,和一个素未谋面得魔教男子,终于,她得到此生少有的一次□。闭上双眼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恍惚而荒唐。可是就这样结束了,被一个狠心而强大的男子在她身上占尽了便宜,得到了快乐,最后却象杀蟑螂一样,了结了她的性命。 银叶多么无辜,明明这些男子都得到了快乐,这个杀手都在最后一刻得到了释放。可她却只得到□而没有快感的修炼。 还有阎灵哥哥的手,曾经抚摸着她全身说:“神功一旦练成,无边快乐尽在我们银叶的掌握之中。”她的快乐其实也很简单,只要阎灵哥哥哪里都不去,陪她一起练功,练到地老天荒,沧海桑田。 什么都没有了。银叶却非常快乐得死去了。 段小楼看着银叶缓缓死去,他离开银叶的身体,抓着床上的一点丝缎,胡乱擦干净,扔在地上。 那把玄鸣弓上有妖女肮脏的血,他不要了,也扔在床上。 角落里那两个没有用的仙家,此刻正睁大眼睛盯着他。 有一个是女孩子,刚刚求救的仙气应该就是她发出来得。 他慢慢穿上贴身的衣服,想要去拿女孩子身边的那个白袍子,可是并不方便就这样走过去。 女孩子仿佛不能动,他挥手解了她的蛇蛊。 女孩子额顶有一朵朱砂红莲,看着他许久却连谢字也没一个。 他还有事情要办,她的功夫杀掉里面的小妖应该没有问题了,于是道一声:逃命去吧。 就这样离开了□的洞窟。 致莲跟了魔教来的美男子一段路。 他去了天池,一跃而入,洗了很久。 从头到尾,用身体救了她的英雄都没有顾惜过和他有雨水之欢的妖精。 对她这个神教美女,他也不过是简单一句逃命去吧。 带着他扔下的白色外袍和那张大弓,随敖霄回了神教。 在夜深时,展开白袍子,内里有一张画。 画上的美男子问遍消息灵通的各路神仙都没有识得的。 她忽然天真地想,他对她这个神教美女没有兴趣;却将男人的画像贴身藏放,不如由她变成他喜欢的男子,去魔教和他亲近。 银叶的死也渐渐传开,可是排名第五的妖精被某一路神仙赤身裸体杀死在大床上,实在有辱天界的清名,敖霄和致莲守口如瓶,所以也没有谁去追究这个和妖精床上论了胜负的大英雄。 温柔问:“我们要去哪里?” 李二温柔地回答:“我们就在这庙里过七夕,哪里也不去了。” 七夕夜 “庙里过七夕?”温柔拍拍李二,“你又有什么诡计?” “或者你和芙蓉等下先去另外一个镇等我们,我和小楼捉一路小妖就去和你们会合。”李二提出建议。 “那还是在庙里过七夕吧。”温柔想了一下道,“都在身边才象过七夕的样子。” 芙蓉深以为然。 她偷偷看看段小楼,他立在塑像前面如老僧入定。 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谁想得到段小楼肯为了不认识的小仙家挑战排名第五的妖怪? 而且他还被迫用那样的方式,一个有洁癖的眼高于顶的美男子,和女妖搅成一团…… 芙蓉不经意让微笑布满整张脸,她为他受四十九道闪雷击的时候,没有想过终有一日可以和他一起,在这个庸俗而简单的凡间并肩过节。 “咦,芙蓉,你怎么傻笑起来?”温柔疑惑。 段小楼也回过头,看到身后的芙蓉,双眸流彩,脸若桃花的,被温柔一提醒,更是脸红得要烧起来。 他没有表情得回过身。他是很感动她为了自己受那么多的苦,做了那么多的傻事。可是并没有感动到要和她发生一点什么。 可秀是他将来的魔后,有可秀在,可芯才会有所顾忌;最关键,只有他和可秀知道,可秀才是当今魔教的圣女,天戾得不到可秀的支持,就得不到传说中的天女衣。 这是一个死局,魔眼未开的天戾帝搞错了,当初为了天女衣娶了可欣,圣女印却在看不起他这个姐夫的可秀手里。 至于寂寞,哪个英雄不寂寞?他独来独往惯了,一路上也有过主动献身的妖精和仙女。致莲和这些烟云没有区别。 师傅说过:“小楼,只有你是真正殉道的。” 他的“大道”很简单,匡扶正义,不择手段。 为了这个“道”,他马不停蹄地杀妖除害。 背地里,他也杀神仙。魔教上下对他的怕,无非是有一年,他在朝堂上斩杀了须昆。须昆为了练一门子怪功夫,在下界血洗了一个村子,村里的人妖鬼全部没有放过,wωw奇書com网那么多魂灵被须昆镇在他的血幡里不得超生。 天戾也厌恶须昆的残忍,可是畏于他的权势,一句重话都没有说;段小楼彼时刚刚杀敌回来,当着天戾的面问清楚原委,须昆应下来的时候还恬不知耻,说是杀妖的时候,带到一点凡人,要替天行道,损伤在所难免。 段小楼冷笑回答,即使是妖,没有妨害正道,就不该被无妄诛杀,他卫道不卫人妖神魔的身份。 须昆头落地的时候,魔教才见识了段小楼的狠。 为了这个“道”字,和妖精上床,云雨,甚至相爱,对他来说,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可秀和这些女子不一样,从小青梅竹马,对他死心塌地,心地纯良。他给她最好的甜言蜜语也不过是:“秀秀,我要娶你做我的魔后。” 在凡间的这些日子,他为了致莲有过颠倒,或许几百年下来,他有些疲惫。 不过终有一日,天界会明白,段小楼并不是为了天魔皇那个位子。 致莲并不知道段小楼心中这许多思量。她挨的那一掌又作起疼来。温柔已经睡着,被李二送去庙后头用结界护住。 “呵呵,金花总想不到我会把人藏在她的庙后头。如果我有什么事,芙蓉要记得照顾温柔。” 段小楼依然站在那里想他的心事。 金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庙里地下横着一个,一边坐着一个,塑像前还站着一个。 然后横着的那个男子坐起身,笑:“金花,你回来了。” 阎灵还是之前那个样子。那样好的皮相下,却有着最残忍的灵魂。 站着得也回过身,金花没有等他报名号就明白了:“是威武将军段小楼?” 段小楼颔首。坐着的女子也立起身来,仔细打量金花。 金花和银叶长相居然真的不同,金花略胖,也更温和,没有银叶眼角眉梢的风情与妩媚。倒是更像塑像的样子。 “各位来小庙有何贵干?”金花不理阎灵,只和段小楼对话。 “银叶是你的妹妹?”他问。 “是舍妹。”她脸色放缓,可惜误入歧途死了。她转头瞪了阎灵一眼。 “是我杀的。”段小楼直截了当,“如果你和她一样,练淫功害人。今夜我也要杀你。” 阎灵的眼睛里射出奇异的光,失望又似乎得意。 金花点点头:“原来银叶死在段将军手下……”顿一下,大家无语,银叶是死在段小楼的身下。只是阎灵,调头看身边的段小楼,居然是他,和小傻瓜银叶睡一觉然后杀掉。 “不过银叶的死咎由自取。”金花异常平静,“也要归功于阎灵。”她看着他,让他无处遁形。 “我也练淫功,我们这一族从小都是练这个功夫,可是我没有害过人和妖。”她加重语气,“段将军,是你的兵马在天上围住了我的28个山头?” “是,如若你没有伤天害理,我会让他们撤走。”段小楼答道。 “来不及了。”金花疲惫地回答:“你的兵马放天火烧我的山头。其中很多山头上还有老弱妇孺困在里面。我之前就是赶上去救这些一心向善的妖。” “段将军,为了何事,天界要如此赶尽杀绝?” 段小楼皱眉:“金花,我之前下过命令,我一天不归,大军一天不动。带兵的还是我的未婚妻。”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金花看着庙外。 走进来两个发抖的小妖怪,红着眼睛,围在金花身边,用肥嘟嘟的小手扯着金花的裙子:“娘娘,娘娘,好怕人子。” 致莲问:“怪不得这里的妖气越来越浓。你回去后,有没有和他们打起来?” “没有,我总是晚他们一步,救完一个山头,另外一个山头又烧起来。” 段小楼神色肃然,这不是可秀的风格,可秀知道他不喜欢妄杀,绝对不会这样放火烧山。 阎灵却笑了,笑声打破庙里的寂静,庙外无数的妖都看着他,他轻描淡写地说:“金花,我一早说过了,只不过是一些妖,你何苦带他们苦海慈航。杀了也就杀了,救回来作什么?” 大家都不信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致莲问:“阎灵,你自己不也是妖吗?” 阎灵扯起嘴角:“我?是人是妖要看实力的。有了实力,我就是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仙。” “所以你怂恿银叶去害人,让她练那样霸道的淫功,和你一起万劫不复?”金花怒斥。 阎灵眼睛的颜色转成了红色:“我是提点她,教她怎么做有实力的妖怪。她学艺不精,说明资质不够,也要怪段将军不懂怜香惜玉。” “可是她是因为爱你才听你的话练了这种功夫,你明知道她练了以后再也不会快乐,还逼着她走这条路,你又于心何忍?”银叶曾经那么纯真,对她说,姐姐,我爱上了一个男子,他要我和他一起练功。可是这男子是罂粟,他让她到处找别的男人交媾,回来后再和他欢爱,把功力贡献给他。他们一起登上了《众妖谱》,可是她的功夫注定了她永远不能再得到高潮,因为高潮就是她最脆弱的时刻,她只能在对手的高潮中取胜。 金花一次一次去领妹妹回家,可是过不了几天她会说:“阎灵哥哥要想我了。” 银叶有一双爱笑的眼睛。这样纯真的妹妹一直在痛苦地杀妖杀神。 阎灵冷冷道:“她自作多情,送上门来帮我害人,我哪里会对她有什么情意,一个妖精而已!” 致莲突然问:“阎灵,小青蛙也是妖吧。你怎么不带她练这么个好功夫?” 阎灵大怒,隔空一个耳光抽过去。 致莲避开他的掌风,不由叹息:“阎灵,你真的比杀人的妖还可恶,你不动手,孽却全都由你而起。” 段小楼取出腰际的软剑,对准他:“你再妄动一下,你就连妖都做不成了。” 阎灵感到意外:“段将军,你喜欢替天行道,可是天条里哪一条说了不能害妖怪的。你们天界来的,不就是为了杀妖扬威吗?我现在是人,我整天帮着天界杀妖,你们该谢谢我才是。” “我的道和你的不一样。”段小楼缓缓道,“所以我之前一直没有杀你。我杀妖总也要弄清楚是非黑白。如若金花一直与人为善,天道自然会给她一个交待。你虽然从不杀人,但居心着实可恶,你比银叶更该死。” 金花带着两个小妖转身离去:“段将军,我并不想要阎灵的命,银叶的事情也怪她自己执迷不悟。我先去安顿这些救出来的妖精,让它们不可扰民。” 现场只剩下他们三个,就和最初的时候一样。 李二阎灵站在那里,眼睛血红地盯着段小楼:“不要逼我开杀戒杀天庭的人!” 致莲问:“你对温柔这样好,却为何可以狠心逼死爱你的银叶?你不怕你做的孽报应在小青蛙身上吗?” “哈哈哈哈,报应!”阎灵狂笑:“你们这些做神仙的知道什么叫报应吗??” 他绝望地看着他们:“小青蛙说它最大的心愿是做神,我就帮她做神。它死后因为积善做了人,我陪她一世又一世。我为什么每过一段日子就要离开她?因为我的还魂珠会把妖怪们引来,我必须离开让她安全;你们说银叶没有快乐,我呢!我因为身有妖毒,永远都不能和小青蛙圆房!”他浑身颤抖得挪了两步;“规矩都是你们天界定的,要杀妖积善,不能杀人,不能杀神。为了让小青蛙世世为善,我一直相随左右为人间除妖,天界来得对我一再挑衅,我也只得隐忍了再放回去。可是费尽了心机,苦熬了这些年,都没办法和小青蛙长相厮守,你们说这狗屁的天道究竟是什么?” 他愤怒而悲伤的脸总提醒段小楼当年的事情,天戾大叫着问:“二师兄,你说天女衣究竟是什么?没有小七,我开了魔眼,摘了黄金面具又有什么意思?” 段小楼对天戾说过最混账的话:“四师弟,为了天道死个把老婆都要忍下来。” 可是天戾从此后变了。 眼前的阎灵却几乎要疯了。 他朝致莲扑去,喊着:“好,让我来看看你们天界来的失去心头爱会是个什么样子!” 致莲努力抵挡着他密集的乩风,一路退。 段小楼却没有上前相助,某一刹,他迟疑了,他将来会不会也象他们这一个个一样为情疯狂? 有神功 “李二,住手!”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温柔竟然走出了结界,金花就站在她身后。 “李二,我刚刚都听见了!”温柔走向阎灵:“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心疼。我不知道当年你爱的小青蛙它会怎么想,可是温柔看了会心疼,会难过……”温柔与阎灵四目相对,无尽的悲哀,“与其这样不快乐,温柔宁愿和你一起去死,不当神仙,我们还可以做一对黄泉鸳鸯。” 阎灵望着眼前的温柔,叹一口气:“温柔,我不是人,我是妖,不入六道轮回。之前种种,我是否可以和你一起入黄泉都不得而知……” 致莲被他不停歇的攻势逼至墙角,段小楼依然没有出手相救。 “李二,你停下手,我们求他们允我们过完七夕……” “温柔,我们不需要求人,因为求也没有用!”阎灵的寒冰锥眼看要刺入致莲的眼睛,致莲突然间爆发了,九道真气由地底喷出,庙外的小妖们抱头跑远,金花娘娘赶忙施法隔出结界,保护温柔和一众小妖。 段小楼看着致莲召唤的强大气场也不由一怔,原来她和他对打时从未使出全力。 阎灵执着寒冰锥,冷眼看致莲作为,一道红色罡气直追阎灵而来,又化成千丝万缕将阎灵围绕。阎灵不肯自缚,化身无数去刺破罡气。 温柔只看到两团缠斗的光影,分不清楚哪个才是她的李二,不由大声叫:“芙蓉,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会劝他收手的。” 不知是阎灵分神还是致莲出了绝招,只见数支藕剑刺在阎灵的胸膛上,阎灵以寒冰剑点地,头发披散下尤显得苍白的脸一股冲天的戾气:“温柔,我要走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温柔颤抖着,向阎灵走去:“李二,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日日都是我们的七夕。” 一旁的致莲没有表情,她刚刚是被迫出手,阎灵准备使出玉石俱焚的裂身术。转头看看同样面无表情的段小楼,她突然笑了:“段将军,阎灵练得是淫功,也曾经作恶多端,但他此生,与温柔不离不弃,呵护四世;请问将军,一个很久不会真心微笑,也不懂爱的神仙,纵是神功盖世,又如何卫道?” 她的话就如同藕剑刺入段小楼的身体,他适才的畏缩,最卑鄙的嫁祸的念头,原来都被她看穿了。 致莲又一揖:“还要多谢段将军最终出手相助!” 如果没有段小楼从旁暗助,阎灵再分心也不会如此轻易得中箭,而段小楼的袖下虎口处也有鲜血一道往下,阎灵实力着实了得。 致莲回身道:“温柔,李二不会死,我的藕剑只能封印他的功夫,你们大可一起过七夕。” 温柔惊喜,再看看冷郁的阎灵,不由嗔怪:“李二,做甚要吓我!” 李二冷笑:“温柔,我没有了功夫,还魂珠却还在我身躯内;以后妖怪毕集,我拿什么来保护你?” 金花上前道:“我可以收回还魂珠,你体内妖毒也可尽除。以温柔的法术,应付一些小妖不是问题。阎灵,回头是岸,银叶之死你当有所了悟!” 阎灵叹气,不如此还能如何,他也苦苦挣扎了千年,到头来依然被打回原形,变回当日一无所有的小妖,所幸小青蛙仍在身边微笑…… 阎灵与温柔携手离开金花娘娘庙。 段小楼在暗处为手上的伤涂药膏,金花娘娘安顿完大小妖众,问段小楼:“段将军,能否带我一起去天界问一问是谁纵放天火烧我的28座山头?” 段小楼想了想道:“此事我自会问明,但你收留小妖在天界却也不妥。” 致莲见一切尘埃落定,对着段小楼和金花一礼:“致莲欲办之事已毕,目下就要回神教了。两位保重。” 段小楼不让人察觉得一滞,她为了见他而来,此刻却疾疾而去。 他之前那么多的谋划通统都是多虑。她并无意要与他长相厮守,也无心要和他儿女情长。只是助他行道,志得意满,全身而退。 金花料定他们必有私心话要说,觑空离去。 “小楼!”致莲仿佛回到过去的美男三剑客,笑得洒脱:“四十九道闪雷击可以改变原身都是唬人的。入天魔宫前我已无法控制变回原形,如今索性无法变出男身了。多好笑,100多年吃苦等来的,才给了我几个月的功效,不上算。画如今我已完璧归赵,当日之事应该再无遗憾,无论如何,魔界一行,致莲哭过笑过,也用心过。本想同心上人一起过了七夕,再回天庭。如今看来,已无必要过多痴缠。断袖之事还是由我来一力承担。段将军,就此别过。” 她说完转身即逝,不等他的反应,也不需要他做出反应。 段小楼没有表情望着她归去的方向。 他的手却泄露了过多的情绪,握着软剑不停颤抖。致莲是唯一能让他不停失态的女子,虽然他以为她和之前的烟云一样。 他们一起下凡尘,到头来却和阎灵温柔一样,无法快乐得相守到七夕。 段小楼掩不住的一脸疲惫,放回软剑准备孤身回魔教。 突然就看到身后一双哭红的眼睛。 “秀秀!” “段大哥,萧卫主果真是神教来的?”秀秀仰头看段小楼少有的失措。 可秀知道了?段小楼心头一动,是谁泄露消息给她?刚刚致莲走的时候,彼此并未有逾礼之处。可秀如此不顾他的安排跑下凡间梨花带雨又是为了什么? “看来姊姊在信里说得都是真的。姐夫查出萧卫主是神教来的细作……” 可芯!魔后也开始动手了。段小楼凝视可秀,他必须稳住她,不能让对方占得先机。 可秀被段小楼揽入怀中,轻声安慰:“秀秀,你这是怎么了?金花娘子山都是你放火烧得吗?” 可秀一个震动:“段大哥,姐姐说你们在下界被阎灵和金花娘娘围困了,让我放火烧山帮你们脱困。她还说,萧肖笑一直化成妖女,对你图谋不轨……” 很恶毒的中伤,可芯此次出手如此之狠准,天戾难道想率先发难? 段小楼抚着可秀柔软的发丝,温柔道:“秀秀,你怎么可以怀疑段某的为人?适才的事你也看到了,萧卫主是神教的致莲公主,此次来魔教是为了护神君侄子天戾的周全。我劝化她不要插手魔教的事,她答应助我除妖之后就返回神教。你这样哭哭啼啼跑来,反而让段大哥心疼……” 帮她拭去脸颊边的泪水,可秀问了一句:“段大哥,你是如何劝化她的?” 段小楼整个一惊,用手里擦泪的动作掩饰着,曾几何时,可秀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可秀眼里的神采逐渐变冷,他一时回答不出,却还敷衍得搂紧她。 他有过的风流韵事,她这个小未婚妻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魔神两界的大英雄,多少美女暗得明得送来秋波,和他春风一度。 不指望他能和姐夫一样,守着一个魔后在天魔宫过小日子。 他也诸多克制,从来不在外面滥情。 她手头唯一的筹码就是圣女印。 她没有把握他会不会顾惜从小的青梅竹马。 他和姐姐才真正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如今却一个嫁了天戾帝,还发信来告诉她他在外面的劣迹。 另一个要娶她这个妹妹,只因为她手头有圣女印。 “秀秀,你这样猜疑,不如我们早日成婚吧。”段小楼在心中不知觉得深叹了一口气。 “真的?”秀秀仰起脸,却没有多少笑意,成婚了就要把圣女印交给他,之后怎么办?拿什么锁住他在身边? “我们回转魔教,我就向天戾请旨。”段小楼心想,如今连可芯也大胆走到幕前,天戾帝的魔眼看来是开了。 秀秀拉住他:“明日是人间的七夕,我想和段大哥一起过。过完了再回去!” 段小楼颔首,看一眼庙外的天地。 他又是为了什么,被困在这万丈红尘中的小小庙内,不得开心颜。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下周换个牛人来更完。 绝不坑,哪怕再冷!呵呵。 情人咒 原来凡间的七夕节是如此被珍之重之的。 可秀与段小楼并肩穿行在人潮中,热闹去处几家小娘子正对着天穿针眼乞巧。 河里的许愿灯盏盏,什么造型的都有,天上的银河与人间的许愿河遥遥相对;岸边却立着风流的读书郎,7月天气,手中拿炳扇子假装指点江山,暗地里都在看心里中意的姑娘。 有好几个都对着他们这边望来,眼神殷切。 可秀忍不住笑了开来。虽然她从来不是魔界和天界最知名的美女,但娴静的时候,也颇能令人侧目。 如今春风得意,与未婚夫一起游灯河,她更是娇艳欲滴,桃色的长裙配段小楼柳绿色的衫子,再合适不过。 土地公庙里,有小情人在里头磕头许愿。 段小楼立在门口,土木公就从地下钻了出来,小老头又露出两颗残牙打招呼:“段将军你还没回去呢!” 段小楼一笑:“是,随可秀看看人间的七夕。” 小老头看看可秀,又看看小楼:“咦,小楼,前几天好似不是这个姑娘啊!” 小老头看到眼前的姑娘似乎要噘嘴生气了,忙打马虎眼:“反正我们小楼身边的姑娘个个都漂亮,一个个都和你们小7似的!不知道这个姑娘喜欢砸东西吗?” 段小楼无奈得假装咳嗽,可秀“哼”了一声决定去别处游玩。 土木公看他们的背影,摇头晃脑道:“我在你们这个年纪,也曾经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呢!” 段小楼不知怎么就走神了,若是致莲在此,她有一堆的怪话和歪理来反驳,从来不在嘴上吃亏的。同样是神教女子,织女就这样温婉,痴情到一年才会一次情郎;致莲大胆多了,可是能说她不痴情吗?四十九道闪雷击,他都替她觉得肉疼,只为了相遇一次,搏他青目,原身都不要了。 可秀在一个玉摊前面驻足,女摊主盛赞可秀的美貌,可秀一时欣喜,招呼小楼过去买块玉答谢答谢。 女摊主满脸的笑,看到段小楼时冻成了寒冰。冷冷挑块玉塞他手里:“诺,公子一看就是名门之后,3两银子一块的美人玉。” 段小楼几乎要吐血,手中这块玉还不如前几天她要送给他们的那块楼小段呢,居然开价3两银子。 可秀也没有银子这个概念,催着小楼给钱。 如果阎灵在,估计都要哭了。 旁边一片歌舞升平,段小楼掏出银子给了大娘。刚刚和可秀转身,就听见后头大娘在说:“负心汉,薄情郎,昨日还和一个漂亮姑娘买了玉使劲凑一起看,居然转头就搭着另外一个姑娘来买第二块了,亏得他一副好皮囊……” 可秀已经跑去前面的糖葫芦摊,只隐约听到一两句,朝他顽皮地做个鬼脸,没有深究。 段小楼只得厚着脸皮听着骂,不想大娘还不过瘾:“你们不知道呢,昨日那个女孩子刚刚一个人跑来我摊子上买玉,我问她怎么不和那个薄幸的一起,人家什么都没说,笑笑走开了,多好的一个姑娘。” 致莲来过了??? 段小楼无法抑制得想要回头,看了大娘一眼,大娘回以无所畏惧的一瞪。 他几乎就要问出口,那个女孩子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来的,买的什么玉? 眼前却只有可秀的身影,她仿佛招呼他过去,要他看天上最亮的两颗星。 他努力感应周遭的仙气。 她在哪里? 远处有书生卖弄:“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声音朗朗,仿佛来自天际。 可秀听了神往,拉住他的袖子,随众人一起祈愿。 他好像看到她了,在人群中,孤身一个,朝着银汉合掌,只在不远处。 可秀不知哪里弄来一根红绳子,绑在他的手腕处,细细缠,嘴里呢喃着:“段大哥,这样你是不是就跑不了了?猜猜我刚刚的心愿看,猜中了我给你跳支旋舞。” 他再看,致莲不见了,抑或刚才也是幻觉?可秀的红绳子恰巧绑在昨日的伤口处,疼。 他不动声色,对可秀,也对自己。 “秀秀,七夕过完了,我们回魔教吧。我也要问问你姐姐,究竟为何骗你违背我的意思放火烧山。” 秀秀不依:“你都没有猜我的心愿,七夕就没有过完!” 他何尝有过情绪去陪她猜什么心愿。 但是此刻他不能流露不耐,秀秀在试探什么他很清楚。 于是细意体贴:“你的心愿即是我的心愿,又何须要猜?明年今日,你我已是夫妻;如若顺利,你还将是魔教天后,若得此二事圆满,段某再无不足。” 是啊,如花美眷,九五之尊,还能有何遗憾? 秀秀也满意得笑了,姐姐说过,魔后必须是你我姐妹之中一个,不能落于旁家。 所以当年姐姐以魔教第一美女身份毫无意外嫁给了天戾帝,出阁前还握着她的手嘱咐:“秀秀,段小楼势头正劲,你不可松懈,要记得告诉他圣女印实在你手,他必会对你青睐有加。” 姐姐什么都料中了,只是姐姐不知道,哪怕段小楼不是威武将军,她也不会松懈的。 早在100多年前,她就下定决心有朝一日要名正言顺嫁给他。 虽然中途有些波折,但他终于还是她的。 心情大好,她忍不住就翩翩起舞。 人群马上围成一圈,看美女发花痴。 段小楼颇觉难堪,恨不得站远些冒充路人。 慌忙放出法术,把围拢的凡人,路过的小妖小鬼全都定住,搂定可秀道:“秀秀,此舞只许在无人处单单跳给我看……” 实在是段将军难得的情话,秀秀果然喜上眉头,被他拖着手,一同回了天庭。 可芯伺候天戾帝更衣:“秀秀说,段小楼和她晚些时候回魔教来。” “要回来了?”天戾笑:“你挑拨秀秀去捉二师兄和三妹的奸,这出戏如何收场的?” “段小楼若无法让可秀死心塌地,他也做不成威武将军了。想来无非是甜言蜜语齐上,秀秀好哄,此时一定是喜上眉梢了。” “爱妻就要比秀秀难哄得多!”天戾不由一笑。 可芯不是可秀,哪里是三言两语可以打发的。 又不知怎么想到暴脾气的小7,心都虚浮了,往事旖旎,伊人却已不知所踪。 “只是不知道致莲女扮男装跑来魔界做什么!”天戾转了话题,“豆抖当初说她是致莲,我还不信。” “慕你天戾帝之名也未可知!”可芯笑。 “二师兄于男女之事简直是根木头,致莲总不至于为了他跑这一趟。” 那根木头生生拆散了他和小7,还说什么死个把老婆都要忍。段小楼根本没有老婆,说这种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如果致莲为了这样的男子跑来魔教,他这个天魔皇真要为她太息三声。 正聊着天,突然外面报段小楼求见。 天戾果然太息三声:“刚刚回来就要扰人清梦,阎灵和金花娘娘真是浪得虚名,我们段将军依然如此生猛。” 可芯抿嘴笑:“他或是要告我的状呢,你且去弘光殿听听大将军怎么说。” 说来也奇怪,师兄弟之间已经势如水火,段小楼一回魔教,两个还是要找地方谈谈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 天戾自己披着夜氅,手里还帮段小楼提了一件,他段大将军一天之内都势必要换几件衣服来显示身份。 “陛下!”他仿佛有些憔悴,看来阎灵一役还是有所收获。 “二师兄,这么晚来找我所为何事?” 待两人坐定。 段小楼取出一张画。 画上正是萧肖笑一脸忧郁。 天戾帝小心接过来,端详一阵,不由一笑:“呵呵,致莲是照此画变得美男?” 段小楼也不由一笑:“所以我说他们神教来的人未免太托大了!” 天戾帝说:“她仿佛并不是为了弘光殿来的。” 说话间,天戾帝缓缓拿下自己的黄金面具。 段小楼对着他一笑:“我的画工原来并不差。” 天戾帝分明才是画中人。 与之相比,致莲的萧肖笑只是形似而已,毕竟多一份女儿家的妩媚之态。 天戾帝之潇洒则更为佻达,一双眼睛尤为传神,此刻正斜倚着看自己的画像。 “二师兄将我秘密绘成图样,难道是夜深时,要捧出来咂牙扎针;还是内心欢喜我至极,所以要贴身藏了亲密?” 果然和致莲那个无赖的设想一模一样。 段小楼并不是好惹的,只简单回他一句:“本来准备画了给小7看的。” 果然一语就让天戾端正了坐姿:“你知道小7去了哪里?” “100多年前小7约我去神教附近见面,我特别携了此画给她,只是中途琐事缠身,错过了。” 一听错过二字,天戾帝就止不住地失望。 段小楼却正色:“无论如何,我希望小7之事你不要泄于可芯知道,你这个魔后,并不是可秀这样好相与的。” 天戾帝冷冷回道:“二师兄,小7已走,你的四师弟也已死在当场;如今在你面前的,是魔教的魔君,他的魔后叫可芯。” “此话是说给我听还是你自己听?”不知何时,段小楼突然有一点明白天戾当年的痛楚与无奈。是因为阎灵和温柔?还是因为致莲和他自己? “你早知道萧肖笑是致莲?”段小楼也有要打听清楚的私事。 “豆抖一早就告诉我了。他见了她的女身才知道是他们神教知名的美人。”天戾看着手中画:“你说,他们神教派了一个美男,一个美女来我们魔教究竟是为了什么?我那位大伯突然想我了不成?” 黄金甲 送走了段小楼,天戾在夜风中穿越长廊,走向寝宫。 可芯应该还没有睡,她会一直等他归来。 可芯付出得多,所以理所当然,对他要求得也很多。 天戾帝停了下来。 这么晚了,还有天女在排演舞蹈,点几盏夜灯,冉冉的歌声从远处飘来,不真切。 天魔宫外面是另外的天地,有炼丹房,有宅第。可是他从来没有被邀请走出这座天魔宫。 就连豆抖都经常有机会四处做客,总是骑着他的四角龙,手里提一罐宫里的桂花酒,穿着白色衣衫和他告别。 之前萧肖笑喜欢陪他喝酒,神教来的美女酒量了得,醉了还会一脸紽红吹一曲好箫。 曾经有一度,他也以为致莲或许是为他而来,否则为何要变化成他的模样?他见到萧肖笑的时候吃了一惊,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照镜,自从小7走后,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重要了。可是萧肖笑对着他开心地笑,就仿佛是一面镜子,悲伤的自己走进去,化成了无边欢喜的萧肖笑。 原来都是美丽的误会,天戾帝戴着黄金面具在夜色里韵味无穷地笑起来,可惜并没有谁可以看得见。 有了黄金面具,谁都不能揣测他这个天魔皇的心情,连他自己都是局外人,原来这是父皇母后给他的黄金甲,身心都一起保护。 诺大的魔界,诺大的天魔宫,不再有一个小小的天戾和他的小7。 他也曾经欢喜过,那时候和师兄弟们修行之余还要逃出岱山,驾云去和散仙们打群架,或是和三五个美丽的仙子相约。 直到有一次他捡到了小7,她一个小仙女满面风尘地坐在地上哭。看到他们师兄几个过来,马上停了哭,独独朝他招招手,他刚走近,她就扒着他的黄金面具不放,一把扯下来要砸掉。 他脸上的金光刺伤了她和其他师兄弟的眼睛,只有二师兄和他对视了一眼。 把小7带回去给师傅看,一老一小一言不合同时砸起东西,老的砸桌子,小的就砸椅子;老的开始跳脚,小的就开始拍墙。师傅闹到一半就大笑起来,说是女娃儿好有趣,给他们当小师妹好了。 小7来了之后,他每次随师兄弟偷溜出去和仙女们约会总被她抓牢不放,就因为他脸上的黄金面具会在阳光下放光,练完功她就坐守在岱山脚下的大石上,看到闪光就跳下来一把揪住他,恶狠狠让他跟她回去。 次数多了,二师兄他们都不肯带他一起出去寻乐子,直到六师弟都开了荤,和神教的某个伺香的仙子有了一夜之欢,他仍是纯情的天魔皇,终日必须跟在小7后头跑,否则她就要生气砸东西,还要去师傅那里告他的刁状。 那是惨不忍睹的30年,二师兄都同情他,说是等小7懂事了,一定劝她放过他这个可怜的四师兄。可是转眼50年都过去了,师傅的好功夫他们都修炼得七八成,他仍然是她小7一个人的天戾。他也恼过,当着她的面要和大师兄二师兄出去鬼混,结果小7拿出她的狼牙棒,就放在他们面前。 大师兄和二师兄关照他:“天戾,这条路你得自己走!须要放出些虎势给小7看看。” 他走自己的路还没两三步,她迎头一顿痛打把他打成了一个满头包的菩萨,他不是她的对手。 他的虎势还没机会放出来,小7的河东狮吼倒把没义气的两个师兄吓得溜了出去,都在拍胸庆幸小7中意的不是他们。 他又去找师傅哭诉,责怪师傅把她教得如此武功高强,师傅摊摊手无奈:“小7来的时候就一身功夫了。如今为师的也不敢随便招惹她,丹房里的大鼎都让小丫头给砸了。”天戾垂头丧气,大鼎的牺牲实在悲壮,就因为师傅多了一句话,劝她让天戾帝去花丛里滚滚,说他将来做了天魔皇后宫佳丽三千,不先出去历练了,怕要降服不住。结果小7气呼呼跑进丹房,“哐当”一声,把师傅的炼丹大鼎砸成7片。所有的男子都敢怒不敢言,低头离开现场。 又熬了50年,天戾的日子开始好过些。虽然二师兄变了,小7却也开始有了女儿相,偶尔也会对他温言细语,还有一次小情侣花前月下,小7红着脸说:“等小7大了,小7帮你开荤!”他为了这句话陶醉了好多天,足足大半个月没有尝试偷溜出去。 “陛下!”可芯在宫里等不及,找了出来。 天戾帝看着结发妻:“你怎么找来了?外头更深露重的。” “段小楼回去了?”可芯问。 “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来试探我魔眼究竟有没有开。”天戾牵着可芯的手往回走。 “陛下!”可芯停下了脚步:“你的魔眼究竟开了没有?” 她凝视他的黄金面具,一如当日初嫁进天魔宫。 洞房花烛夜,他依然戴着它,新娘子和面具背后的天戾一起喝交杯酒,相拥,直到他吹熄喜烛。 可芯也是一个女子,她也有七情六欲,她十分厌恶和面具云雨的感觉,那简直不象一个人,更遑论一个神。 可她清楚彼此的身份,她比可秀识大体得多,结婚多少年来,她让自己爱上了这样的天戾帝。 如果天戾可以取下面具,她希望她是第一个看到他真面目的。 天戾似乎笑了笑:“爱妻,你赶快恭贺为夫,终于成为真正的天魔皇了。” 可芯并不欣喜,如此说来,早就开了,只是没有知会她。 可是她刻意避忌这些不愉快,仍然微笑,作揖:“那可芯在此恭贺陛下洪福齐天,也斗胆请陛下回寝宫一露龙颜。” 天戾回道:“何必要等到回宫。”若无其事取下黄金面具,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英俊笑脸来。 “啊……”可芯睁大眼睛,不敢置信:“萧卫主?陛下在开玩笑?” 眼前的萧肖笑上前将她的双手覆住:“爱妻,致莲可恶,偷了为夫的美貌去招摇!” 可芯无法接受,眼前这位总让她想起萧肖笑,她的夫君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可是他拉着她的手摸自己的脸:“可芯,是我疏忽了。早知如此,应该为你办一个揭面具的仪式。” 然后他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平日里床头他一说她就要羞恼的话——果真是他,天戾帝! “如何?爱妻,这回总不该疑我是萧卫主了。”他笑起来星光失色,天戾帝的长相居然是如此令人颠倒。 可是可芯不是可秀,仍不忘要问:“陛下,致莲如何得到和你一样的原身?她之前见过陛下真面目吗?” “我也不知,或许我大伯知道我们一族长相大抵相同,猜着变得。”他准备好了回答,她的多疑他已不是第一次领教。 “爱妻如果不喜,我将面具戴起来就是了!”天戾哀叹着准备戴上面具。 可芯拍他一下:“你就爱欺负我!等回了寝宫再揭下来吧……” 寝宫里,红烛飘摇,倜傥魅惑的天戾帝与可芯颠鸾倒凤,她偷偷闭上眼睛,想象眼前仍是黄金面具;他的美目却望着别处,那里有他的小7,含情脉脉。 神教,正午,美女睡昏昏打着扇子在等谁。 “啊呀,让公主久候了!”致莲笑盈盈从后面花门处走入。 美女打哈欠:“莲儿,你终于回来了!” 她站起来拉着致莲看:“啊呀,莲儿,你好像瘦了,吃苦了吧。” 致莲笑着摇摇手:“还过得去,今后有得磨呢!” 美女扑哧一声笑出来:“是你磨自己,还是磨那可怜的段将军?” 致莲答:“我说过我要在他后面写上天魔皇三个字呢!” “哈哈哈哈!”美女豪放大笑。 “粗鄙!”从旁又走出一个女子:“你们两个祸害,速速离了我这里,也让我清静清静。” 致莲笑道:“离玉姐,我这里可有姐夫的消息呢!” 离玉端庄落座:“休出门去的糟糠夫,哪还是什么姐夫!” 致莲和美女都笑起来,哄着离玉去给她们烹香茶。 致莲不禁叹气:“姐夫何其有风度!怎么就被离玉姐得去了宝!” 美女也叹气:“你也算有造化的,我家二师兄多少美女记挂,迟早也要落在你手里头。” 致莲不语,半饷:“他有了可秀了,又心心念念天魔皇的位子。” 美女冷笑:“天魔皇?他好吗?” 致莲笑答:“有什么好不好的,整日介在宫里面寻欢作乐,猜度人心,策划些狗皮倒灶的小阴谋。不过和我很投契呢!” 美女一笑:“我知道,你们一样猥琐。” 离玉端茶上来叹息:“外头谁又会知道神教两个美女,一个致莲,真正的无赖猥琐;另外一个乐怀,真正的坏脾气刁蛮!” “啪”一声,刁蛮的美女乐怀找不到东西砸,只好将师傅给自己的永定石子往地下一扔,听一个响,再小心翼翼捡起来藏怀里,怀里还有一块玉,就和天戾帝经常在弘光殿擦拭的那块一模一样。 致莲大笑:“原来你们也弄了两块玉来纪念纪念!有回我问天戾是什么玉,天戾还故作神秘说是祖传法宝。我这回也搞了两块回来,那个呆子砸在地上,变成3块了!” 两个神教美女,在手的,也只是这几块玉。 不由离玉不为她们摇头叹息。 第二卷:大悟无言之天戾帝 朝天阙 天戾帝虽然是个昏君,天界虽然是个神仙扎堆的好地方,有仙职的仍是要上朝,每日面见天魔皇陛下,商讨一下魔界的要事。杀妖的事情似乎很久不讨论了,都被段大将军独占鳌头给大包大揽了。剩下可以议的事情就十分有限——陛下的魔眼不可以议;段大将军的婚事也不是可以拿出来大家议的;神界的天君那是陛下的伯父,而且那里聚着的仙族更多,也不能随便议。 于是今日上朝,大家照例只好附庸风雅,议议天降祥瑞,哪个星君的府上添了100斤重的小娃娃,其母还怀胎4年,肚子大得行走不便;而某家的丹炉突然破了,怕是和府里某个娇艳欲滴的天女有些干系;再就是从神教打听来的逸闻,说出名的公主丑妇离玉似乎生了怪病…… 识相的都转头看看左首的豆抖鹤四郎,依然云淡风清,就象此话题和他无关。于是八卦的星君胆子放大,发布了进一步的猜测,是不是离玉前不久抛绣球失败,想男人想出相思病了? 有一群魔头嘿嘿抖肩笑,豆抖的眼睛一个一个扫看过去。 龙座上的天戾帝今天心不在焉,都没有出面维持一下秩序,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唯二有位子坐的就是阶下的段小楼,他刚刚灭了妖精回朝,不知是疲倦了还是怎么了,也没有表情得听这些荒唐话。 阶上阶下的两个重要角色都不入戏,卖力演戏的一众天官倒有点体力不济了;可是天戾帝也并不宣布退朝。 能够议的都议了一遍,全场搜不出一丝丝可以拿出来说的话题。 段小楼终于发话了,他坐在椅子上朝天戾帝一拱手:“臣恳请陛下赐婚,将可秀嫁于微臣。” 朝堂震动,恨不得都凑上前去道一句恭喜。但是天戾还没有发言,不可造次。 屏风后的可芯也捏捏可秀的手,以表鼓励。 可秀“嘤咛”一声想要闪入后殿。 结果天戾发话了:“可秀年纪尚小,将军如若想婚配,不如再候个几年;候不住的话,魔界并无合适的天女,不如本王前去神教替将军代求!” 段小楼“哼”一声从位子上站起来。 在场魔臣也大吃一惊,料不到天戾帝会如此赤裸裸得拒绝。 屏风后的可秀更是大怒,恨不得一路花拳秀腿打去天戾帝身旁。可芯只得拉紧她,示意稍安毋躁。可是私底下她也猜度不出天戾是个什么意思,难道魔眼开了,要和段小楼当堂打出个胜负来? 段小楼站稳身形,缓缓道:“如此看来,陛下不欲成全微臣这桩喜事了,不得已,为臣只有先行其事,不强求陛下赐婚了!”天戾,你不允,我就弄不到圣女印吗? 可秀一喜,段郎果然不凡。 天戾答道:“威武将军你如此急着入洞房?那确是不可让可秀耽误了你,不若你在当朝好好找一个天女共伴终身。可秀我是要嫁去给神教的。” “嫁你个头!”可秀怒抢出殿前,冲上去就要和天戾打作一堆,阶下的众臣也不知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不敢随便上前去劝。 如此一来,可芯索性也出来帮着拉架,段小楼却上阶拉了可秀准备直接就去成亲,殿上顿时乱成一片。 可不知怎么的,魔后和可秀被拉去一边,天魔皇天戾和段小楼直接打起来了! 豆抖仿佛成竹在胸,并不上前助拳,其他臣众则多为天戾捏一把汗,如此挑衅段大将军,何苦来哉? 段小楼眼里精光闪现:“小四,你开了魔眼也未必是我对手!” 天戾并不搭腔,突然取下自己的黄金面具——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萧肖笑在冒充陛下和段将军对打吗? 豆抖沉着脸看天戾,那个晚上在弘光殿的黑色身影原来是他! 再看天戾,招式间处于下风了,段小楼并未召唤出他的化身,想是要看天戾帝有什么后招。 被迫到阶下的天戾脸色转冷,突然朝堂戾风四起,一小团金光自地下窜出,又一小团,众魔忙着闪避,不用以身试法都知道,这团光触着了不会有什么好兆头。 金光团汇聚在一起,抱成大球向段小楼滚去。 天戾则两个手指按额,首次当众开出了魔界皇族才有的天魔眼。 魔众们不及细看就纷纷拜倒称颂:“天魔皇千秋万代!魔界神威不可抵挡!” 段小楼从容不迫得用软剑召来天水,左右一刺,金光团团被灭。 他喝道:“收起魔眼来!”准备召唤出他的九头神龙化身。 正闹得不可开交处,外头突然有声音报传:“启秉陛下,有神教使者太白金星求见!” 所有在场魔众楞住,两教不通往来已久,他们觅了这个时机来做甚? 段小楼和天戾对视一眼,偃旗息鼓,收魔眼的收魔眼,收化身的收化身。 阶下有天女出来收拾一地狼籍,天戾帝和段小楼各自归位——“宣!” 不能叫神教看了笑话! 太白金星迈着老步挪进大殿,老人家预感今天来的不巧,还没进门就看到里头两股子斗气扶摇直上,能有紫色斗气的在魔教屈指可数。难道连段小楼也参与动手了? 入目来的却是整洁的大殿,还有一个个精神抖擞的魔臣,似乎都在极力掩饰太平,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群小子装模做样的说明后头大有文章。 “太白金星参见天魔皇!”对着阶上戴黄金面具的人伏倒。 “老星君请起来说话!” 太白金星起身一看,左首就是个相熟的,鹤王家第四个小子,豆抖! 右首居然还有个坐着的,看这衣裳图纹和料子,就知道是跋扈的威武将军,段小楼。 重要人物都在殿里了,天戾帝问道:“老星君,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 老人家撸撸白胡须,开口道:“天魔皇陛下,小老儿此行特为两桩喜事。” “噢,何喜之有?” “神君膝下第三个小王子长歌是有个有德行的,一直仰慕魔后的妹妹可秀姑娘,神君听了也很中意,特遣小老儿今日前来提亲,望天魔皇陛下成全!” 殿中轰动,可秀一日之间走俏起来,大家都争着来要。 天戾帝和段小楼都心中发苦,不想天戾帝的戏言顷刻成真,如今连神教三王子都搅进来了。 场面上,他只好回护自家的二师兄:“老星君,论理两教通婚也是常事,本王也乐见其成;奈何我们可秀与威武将军段小楼自小青梅竹马,情根深种,一时间都拆解不开,怕是要白费三王子的苦心了。” 段小楼心中冷笑,四师弟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刚刚怎么不如此说? 屏风后的可秀松口气,如果这姐夫真把她送去神教嫁什么三王子,哪怕他开了10个魔眼,她也不依的。 太白金星笑着拱拱手:“正是呢,也不能叫大名鼎鼎的段将军吃亏落单!所以老夫说是两桩喜事;我们神君有个众神皆知的漂亮女儿,七公主乐怀,那真正是冰雪姿容,兰心慧质,温婉可人……”顿一顿,看看两个小子的反应。 天戾还好,段小楼似乎在皱眉。 还有旁边的鹤四郎,几乎是忍笑到内伤了。 太白金星瞪他一眼,不许他失态坏了这两桩钦定的喜事。 “如果段将军不嫌弃,可以让我们七公主来魔教为将军奉箕帚,添墨香,烹浓茶。” 豆抖真要内伤了,乐怀到了魔教,怕是要砸箕帚,踢翻墨,倒光茶,这七公主岂止不是善类,简直是避之则吉,撞见晦气。 天戾久仰神教七公主大名,听说神教忽然要把大美女赐给段小楼,不由都有些吃味,怎么但凡有些容色的都跑二师兄那边去了。 段小楼小走了一下神,为什么不索性将另外一个神教美女致莲赐给他?由他来好好管教这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女无赖。 他还未及表态,可秀又从后头窜出来:“这么好的神教公主不如就留在神教里头,或者拿来配那个什么有德行的三王子!”众人大窘,那岂不是兄妹配,乱了。 “放肆!”天戾帝维持体面,示意可芯从后头把可秀给捞了回去。 太白金星却被小姑娘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这正是他们王子“仰慕”的可秀。 段小楼站起来说:“老星君,神君盛情在下心领了,实不敢从命!” 太白金星见喜事无望,连忙神兜兜从怀中取出一幅画来:“想是段将军没有见过我们七公主,以为我们神教有欺;神君此次特着我携了此画,将军看了必有……” 段小楼大皱眉,这老头纠缠不休,还拿个未出阁的公主画像来引诱于他吗? 可秀倒起了好奇心,要看看所谓的神教大美女究竟是个什么好样子? 庭上众魔头也一同挨挨光,开开眼,明日早朝势必可以有新的奏本。 只见太白金星蹲出一个马步,慢悠悠解去画上丝绳,抖开,七公主乐怀摆出一个美人打哈欠的造型,跃然纸上。 作者有话要说:苦命啊,继续亲自更,牛人粉忙,而且有时差…… 惊往事 此画一出,魔臣们还好,有几个靠近的看得分明,不免摇头晃脑赞一句:“雅致!” 只听“哐”一声,龙椅上的天戾帝腾身而起,几乎连滚带跑,急吼吼直奔太白金星而来;这也罢了,昏君有点急色总是难免。只是这旁边的段小楼也跳了起来,两三步冲上来瞪大眼睛看着画上的乐怀,这一君一臣在画前相逢,对视一眼,伸手就将画儿抢了过去,两个凑一起,一手拿一端,横着看,竖着看,看个不休。 太白金星颇是得意,刚刚还说什么情根深种呢,画一开,敢情两个魔头口水都要下来了。 这情景就连旁边的魔臣们都看不过去,太丢脸了,弄的仿佛诺大魔界没有美女似的;屏风后的可芯可秀就漂亮,还有失踪的萧肖笑女身也丝毫不比画上美女逊色。这两个身为魔界的领头当众冲上前去,毛手毛脚的,实在太失体统了。 可芯与可秀几乎气得脸都要变色了。天戾一个还可能是开玩笑,这段小楼为何眼皮子也如此之浅? 大家还在狐疑,只听天戾帝发抖的声音:“退朝……”段小楼也颔首表示赞同,只是两个都没有把画还给太白金星的意思。 “这……”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秀究竟要嫁哪个,美女又究竟要不要娶? “老星君,你且去休息休息,今日之事明日再议吧!”天戾努力稳稳心神,挥手让魔臣们散退而去,可是内心依然忍不住激荡,又多看一眼手中画。 “陛下……”可芯与可秀从屏风后走出:“二位不回宫休息吗?” 天戾和段小楼都回过神,彼此结成一条线:“我们还要商量怎么回绝神教,不如二位先回去休息吧。” 可秀噘着嘴:“段大哥,你还没看够吗?都不管我们的婚事了是吧!” 段小楼赶忙嫁祸:“我是要掩饰陛下的失态。你们先回去,我一定劝陛下给我们赐婚,这画上的美女我是断断不敢娶的!”施一个眼色过去,料天戾也不肯让小7和他成亲。 可秀得到保证,稍稍心安,可芯看一眼沉默的天戾,欠身一福:“那我们且告退了。” 身影未远,天戾帝就冲段小楼挥拳头:“二师兄,你要娶我的小7?” 段小楼几乎是苦笑:“小四,我倒并不是怕了你。但本座实在是怕了小7,哪里敢娶她进门?” 天戾开始迈步走,一圈一圈在段小楼前面来去:“小7居然是神教的大美女乐怀公主……”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放自己的手,一路摆过去,居然还挥到了段小楼的头。 段小楼无奈地叹口气,他何尝不震惊不欣喜,问题是即使小7是神教皇后,他们又能如何? 再想开去,神教一个美女是天戾帝的小7,另外一个大美女是仰慕他段大英雄100多年的致莲。立即心痒得也想站起来走动走动。 天戾突发奇想:“二师兄,要不你先帮我应下来!等小7嫁来魔教,我来和她过日子……”彻头彻尾的傻话。 “天戾!”段小楼一声喝提醒眼前这个痴狂的天魔皇:“小7未必会原谅你我当初的作为!” 是,当初小7何其绝望与伤心!天戾帝慢下脚步,呆站在大殿中央。 他缓缓拿下黄金面具,脸上并没有往日的微笑:“二师兄,有时候我真想就这么把天魔皇的位子让予你。” 可是他没有,即使当年与小7如胶似漆,终日不离,他还是选择了放弃小7。 太白金星正在豆抖处做客,豆抖知道老人家好酒量,只得又从地里掏摸出天戾得意的私酿。 “四郎啊,你在魔界一向可好?”老人家翘着神仙腿,打量豆抖。豆抖样子变不到哪里去,只是规矩上魔界男子的头发多数是披散的,很少纶髻,只有段小楼那喜欢卖弄的,有时候束起来放在身后。 豆抖在神教时是斯文有理,来了魔教却更似海棠一枝,任是谁看了都想压一压。 “星君,四郎父亲大人可安好?”四郎不敢陪坐,还伺立着。 “四郎曾是神君驸马,何必拘礼,快落坐吧。老鹤王还很精神,昨天知道老头子要来魔教,还特意关照要带个话,让你好自为知。” 鹤王顶宠爱这第四个儿子,生下来就唇红齿白粉团似的。当时抓周取名,豆抖直奔书简爬去,喜得鹤族王亲都笑起来,谁不知道鹤族最在乎一个“雅”字。 结果鹤王大喜之下,决定为四郎取个撞天名,从字盘里摸索两个字出来。 一摸,一个“豆”字!小时候有个豆字还算得可爱,老鹤王讪笑着又要伸手去摸第二个字。 结果四郎的母后不依,这鹤王一摸就是这么个尴尬字,定要她来摸第二字。 鹤后伸手捞出来的字在阳光下大放异彩,鹤王鹤后见了一阵晕眩,是个“抖”字。 四郎的取名从此成了笑话,都知道鹤王最漂亮的那个儿子,大名叫“豆抖”。 四郎“芳名”远播,不多几日,连魔教都知道了。 神君宽慰鹤王道:“老鹤,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莫要太过操心,将来朕做主许你们四郎一门公主亲!” 鹤王瞥瞥神君,谁不知道他刚刚生了个奇丑的女儿,心疼得在后宫睡不安寝,担心将来丑闺女被孟浪男子欺负了去。可是饶是如此,他也想不到神君许的公主亲就是这个丑妇。 四郎真是命运多桀。 如今父亲要他好自为知,豆抖自然铭记于心。 和老星君碰杯,豆抖又问道:“今日朝堂上听说离玉病了。” “五公主似有微恙?老夫所知不多。” “噢。”豆抖不再追问离玉之事,想到上午朝堂上的闹剧,一笑:“乐怀真要嫁来魔教?她自己知道吗?” 太白金星一惊,酒都呛了:“神君没敢告诉她呢,否则怕是要翻天。你也莫要多嘴,我看段小楼这小子未必肯要。” 豆抖摇头:“魔教看似没有规矩,乱成一团,里面的玄机可多了,神君还是置身事外得好。” 太白金星幽幽道:“只是余日无多,大家都着急了。” 豆抖接道:“任何事情总有法子可想,老神君且多吃些菜。” 天戾帝独坐在弘光殿里头。 弘光殿里共有9根龙柱,天戾数了一遍又一遍。 已近黄昏,乐怀的事情却难有了局。段小楼走的时候交代他,明日无论如何先把婚事给敷衍过去,他和可秀的事情也可以稍缓。 小7总要嫁人,不是他,不是段小楼,也会是其他风流郎君。 心头那么多往事却要如何处置?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诉诉衷肠。 段小楼没爱过谁,他满口都是大道理,动不动祭个天道出来当法宝,他懒得招架;可芯处是打死也不能说,他刚才完全忘记了自己后宫里头还有这样一个大家敬重的皇后;豆抖或许知道一些底细,可是他一直深藏不露的,也不能说。 天戾从怀里掏出玉,想起欢宴时五师弟借酒装疯向小7表白,他就坐在旁边不知自己是悲是喜。小7看了他几次,他都装作醉了埋首在几上。 他还想,小7如果应了,他第二天就要和二师兄他们去小环山那里庆祝一下重获自由。 可是小7并没有应下来,只说敬重五师兄为人。第二天,小7就不告而别了。 师傅跳脚要他们把小师妹找回来,说还有一个保命绝技没来得及教她。 他没有去找她,独自一个去了小环山勾搭天女。 那时他魔眼已开,面具也可取下,不告诉小7是因为开了魔眼他就必须回魔教做他的天魔皇。 于是光凭着这张脸,就有两个天女甘愿为他开了荤,一夜旖旎。 醒来刚戴好面具,就被段小楼捉着,说小7找到了。 小7浑身是伤躺在那里,天戾发疯一样冲上去。 执手相看,小7的身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天戾的伤口却全在心上。 小7说:“天戾,你怎么这样坏?你逃我总会追;我跑了,你都不知道要追。” 天戾红着眼睛什么都答不出。他怎么告诉她他这天魔皇不得已的苦衷? 最终从怀里拿出两块碧玉,放一块在她手里:“小7,你我各执一块。终有一日,你会知道你跑了我有多么着急。” 妙人儿 终是避不过去,可芯独自一个候在弘光殿外头,对着一株玄色月季,身影落寞。 他生生从记忆里被拉回这个空荡荡的天魔宫,没有黄金面具,索性一直带笑:“爱妻,可秀安抚好了?” 可芯神色有些恍惚:“天戾,我嫁进天魔宫究竟有多少年了?” 天戾怔忡,他从来没有留意过身边何时有了皇后,如果要记,只得去想自己是何时失去了小7。 “大约几百年?”他问。 可芯只得笑:“是啊,就和我的生日一样,几百岁的寿宴……” 多么唏嘘的一双夫妻,在人家眼里头,他们神仙眷侣,不离不弃;私底下他开了魔眼也无须告知她,更连他们大婚的日子也懒得费心去记。今日朝堂上他的失态令她如梗在喉,那样难堪,她相濡以沫的夫君为了一个女子的画像如此颠倒。 天戾又有些神游在外:“是我疏忽了,婚后一直忙着应付段小楼的挑衅,还要演练神功,想早日开出魔眼,爱妻着实受委屈了。” 可芯有很多问题要问,转念就忍了下来,她不问,他依旧会爱妻爱妻得唤她,也依旧会有心没肺地对着她说些俏皮话;说开了,倒弄得没有退步了。 有一小群天女正抬着桌几路过,见到他们还以为是娘娘和萧卫主拉着手在私会,不由吓了一跳。 天戾只得开口:“是哪个宫开宴了?” 天女一听,分明是天戾帝的声音,再看他衣服上滚滚的云丝金边,才有些明白过来。 “启秉陛下,是鹤四郎在宫里宴请神教来使,刚刚结束。” 天戾“噢”一声正待放行,疾忙又招一个天女问:“四郎用得什么酒招待太白金星的?” “大约是陛下埋在御池子边上地里的私酿……” “果然又动了朕的私酿!”天戾气呼呼要去兴师问罪,转头对可芯说:“爱妻,你早点回宫吧,今夜我不回去吵你了,正好和豆抖清谈清谈局势。” 说完即走,毫无留恋。可芯对着他渐远的背影,神情愈冷,一手扯下边上的玄色月季,花瓣四散。 到了豆抖处,天女们已经撤去了酒宴桌几,太白金星也已中了酒去安歇。 倒是豆抖,还在后花园里头弹琴。 天戾立了一会子,看豆抖白衣飘飘得从容鼓瑟,也不禁要深叹四郎是个妙人。 豆抖一曲终了,见是天戾来了,不由莞尔一笑,还当是致莲回来了呢。 天戾似乎从不在乎他自己的美貌,对着豆抖看个不休:“四郎,如斯雅韵,真该找几个天界的大美女来共赏!” “陛下如今脱下黄金面具,哪里还有豆抖一席之地!”豆抖邀天戾一起盘腿落坐在地上。 地上铺了织锦,旁边却是桂花树,幽幽飘香。 “好享受……四郎在神教也如此度日吗?”天戾逐渐转入正题。 豆抖道一句:“得罪。”直接躺下来,双手背在颈后答道:“豆抖素来无心俗务,于琴棋书画上倒别有一功,前妻离玉曾大骂我玩物丧志,无力为岳丈神君大人分一丝忧。” 天戾索性也躺下来,两个美男各自一边,黑色长发铺呈开来,秀色可餐。 “朕也曾经向往渔林放牧,淡泊此生,只是这劳什子的黄金面具,走去哪里都解脱不得。”他和小7可以携手行侠,漂泊四海;也可以找一个世外桃源,生儿育女。如今都说不得,旧梦如烟似幻。 豆抖一笑:“无边自在难得,连神勇的段大将军,婚事都难谐,不知道要怎么安置可秀和我们大名鼎鼎的七公主。” 天戾接道:“我也参不透你前岳丈大人究竟何意。要将得意的七公主送给段小楼,却要换一个秀秀过去。” 豆抖笑出声来:“陛下有所不知,七公主的婚事一直是个难题。她曾经来五公主府小住,神君一提她的婚事,就有东西要遭殃,府里的宝贝几乎被她砸了个精光。甚是不好惹!” 天戾心道,砸你们几个宝贝有何希奇,他的黄金面具都几乎被砸烂,不过小7不肯出阁,实在让他窃喜不已。 不禁有些卖弄的问:“神教想要娶她的必然很多吧!” 豆抖却想自己的妻室:“可能和不想娶离玉的一样多!” 两个同时沉默片刻,天戾又问:“四郎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豆抖想一下:“我向来无心男女之事,神君下旨要娶离玉,便也依旨娶了。” 天戾恶毒地忖道:大约太斯文,所以那方面“无力”了。 豆抖却要谈别的事情:“陛下如今魔眼已开,又有何打算呢?” 天戾答道:“今日朝堂上已经和段小楼动了手摊了牌。天兵天将尚在他手里攒着,只能借魔眼给他一个警示,戒他莫要妄动。” “请恕豆抖妄言,陛下似无对段小楼赶尽杀绝之意,不如尽早动手,以免可秀将来受苦。” 天戾声音转冷:“四郎,即使我开了魔眼,也没有十成把握可以生擒二师兄。而有一样重要东西,朕还要借二师兄之力得到。” “豆抖来魔教无非是求自在,难得与陛下如此投契,陛下若有犯难之事,豆抖必然义不容辞。” 说这话的时候,豆抖仿佛变了样子。天戾坐起来,俯身向豆抖:“噢?四郎,你要怎么报答朕的恩情呢?” 豆抖眼神迷离:“但看陛下所求了!” 太白金星醉眼迷离出来找地方解手,入目的偏是这浓情厚意,活色生香的一幕男男分桃好戏,老人家大受刺激,惊叫出声:“叱!四郎你在和哪个小兔崽子后花园苟且呢!” 两个不雅的男子齐齐转头,老人家更是暴怒:“还从宫外拐了一个兔子进来!” 可想而知,天魔宫当场就轰动了。 大群的天女赶来围观两个美男子尴尬的造型,天后听闻豆抖和男子在宫里头□,也马上披了衣服赶来,看到的正是刚刚起身的天戾帝。 太白金星“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地骂个不停,天戾和豆抖服罪,站一边不敢和老人家争辩。 可芯只得咳嗽一声,引得太白金星注目,天女们皆拜倒:“娘娘!” 可芯只拜和豆抖窃窃私语的天戾:“陛下,您老是和鹤四郎开玩笑,让神教来的客人误会了!” 太白金星一楞:“啊?原来是天魔皇陛下御驾亲征我们四郎!老夫造次了,造次了,搅了两位的雅兴。” 愈发得不伦不类,可芯掌控大局:“陛下只是玩笑罢了,大家散了吧,也让老人家早些歇息。” “小兔崽子”天戾只能发言:“老星君见笑了!” 太白金星只得摇着头被豆抖扶进去:“世风日下,现在男儿郎之间都这样开玩笑了!” 这边厢天戾也灰溜溜随可芯回转寝宫。 他还好意思笑,大约觉得此事太过荒唐滑稽。可芯冷眼看,不理他。 “爱妻,莫动气,老头子老眼昏花,一口咬定了我们是苟且……”他拉她袖子讨饶。 “陛下你先前说清谈我还当是两个坐了位子,斯斯文文说说话;不想我们魔教的清谈是要谈到对方身上去的;陛下之前和其他天女也都这么清谈的?” “嘿嘿!”天戾笑着掩饰:“躺着谈才能彼此不设防,探出四郎的底细。” “顺便连身子也探探?”她不依不饶,先前那么多怒气,总算找到出口难为他一下。 “朕马上奉爱妻的懿旨回寝宫好好清谈一番,探探爱妻的身子。”登徒子又回来了,少了黄金面具,这双眼睛更能传情达意,可芯躲不过他的魔掌,终究落在他怀里。 “唉,明日早朝,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可芯叹气不已。 能传成什么样子? 天戾何曾在乎过,当日没了小7,他就呆在天魔宫醉生梦死,荒腔走板地过了10年才娶了可芯回来。 这10年里,他御女无数,留恋花丛,把段小楼气得找来师傅,要他变回原先的样子。 变来变去,他须也不是孙大圣。那时万念俱灰,连功夫也不想练,做昏君才是首要的。 于是宫里传出去的很离谱,说他荒淫,说他残暴,又说他懦弱,什么都说了一遍,唯独不说他可怜。 一直到可芯嫁进来,大家都以为他怕老婆转了性子。其实是段小楼已经越俎代庖,看上了他坐的位子。他怎能前功尽弃,白白牺牲了自己深爱的小7? 于是洗心革面,变成了段小楼也要忌惮的天戾帝。 豆抖却被太白金星说个不住:“前头你爹才让你好自为知,一转眼你就荒唐到这个地步。还勾搭上了魔君,等事情了了,你待要怎么脱身?” 豆抖道:“只是误会,天戾试探我呢!” 太白金星又撸白须:“男儿郎该当干脆些。试探来试探去费坏许多手脚。你且和他挑明了看!” 豆抖犹豫:“为时尚早!” 莫笑痴 次日的早朝循规蹈矩,继续讨论两桩天外飞来的“喜事”。 太白金星战战兢兢站在阶下,满脑子都是天魔皇昨晚骑在豆抖身上的“英姿”。 段小楼自有他的人马通报了晚上的后花园事件,看天戾与豆抖的眼神都暧昧起来,盘算怎么透个风让神教的致莲知道,替他们好好张扬张扬。 天戾照旧说些客套话,感谢他远在神教的大伯父亲派天使来魔教结喜缘,只是思忖了一晚,都没有合适人选出来和亲。段小楼还是要和可秀配成一双,至于神教艳名四播的七公主乐怀,魔教男子怕也无福消受,只得敬谢不敏。 说这话的时候,天戾心都在抽疼。段小楼遥遥向他点头致意,也颇感动于他的慧剑斩情思。 太白金星却急了:“天魔皇使不得,如此一来,两件喜事都落了空,老夫回了神教也无法向君上交代啊!” 冲虚子出面调和:“老星君啊,我们段大将军和可秀姑娘缘定三生,神君何必硬要拆人姻缘。你们神教英才济济,不愁没有好的婚配对象。” 大家听了都点头称是。 太白金星一跺脚:“众位说得也有理,只是有劳陛下派个使者来我们神教亲自解说一番,好让神君知道老夫没有打诳语!” 此话一出,朝堂上又开始议论纷纷。细细想来,两教自从天戾祖父辈起就不相往来,此番神君频频示好,魔教也不可拒人于千里之外。 天戾想了想道:“不如段将军代朕走这一趟吧。” 段小楼早知天戾要出这招,反而落落大方起身一拜:“臣遵旨。” 他有小7和可秀在手,并不怕天戾翻转乾坤。 太白金星大喜过望:“能劳动威武将军大驾,实是老夫的荣光。请问将军何时可以启程?” “既是出使,带多了兵马反而不敬了,不如由段将军孤身前往以表我们魔教诚意。二位今日便可动身。” 天戾宣布退朝,留下段小楼话别。 “二师兄此行记得替我去探探神教的底细,也帮我留心小7的事情。” 段小楼却也推托不得:“这都是分内的。我会早去早回。” 刚要说些机密话,可秀突然冲了进来。 “段大哥,能否带我一起去?” 天戾想要回避,段小楼岂肯独挡,拦住了他的去路。 却一脸温柔对可秀说:“可秀记得留在魔教替我管辖天兵天将。神教那个三王子,本座要亲自去会会,秀秀不可在场。” 天戾心道段小楼果然狡猾,可秀不是对手。 秀秀一听他要去寻神教三王子的晦气,不禁有些快意,想要嘱咐些私房话,这天戾帝却又不走,只得先自离去了。 经了秀秀的搅局,二男皆感疲累。 临行,天戾关照道:“二师兄,天女衣一事尽早查明。” 段小楼点头而去。 太白金星骑着他的青牛精,段小楼只得拉来了楼小段当作坐骑,一同去往神教。可怜楼小段一直等不着美女主人,消沉了好多日。乍见青牛,很不乐意与这个丑物同行,颇有些自诩麒麟的身份。 两只兽互比脚力,撒开蹄子要争个你高我低,太白金星气得叫骂:“孽畜,要颠死老夫吗?” 段小楼却无话可以骂得,楼小段随了致莲,性子大,他自己又护短,只和风细雨说了句:“楼小段,莫要放肆!” 太白金星瞥瞥段小楼,说道:“段将军的坐骑名字很是别致啊!” 段小楼汗颜,又是惹祸精致莲,不免要顺便动问一番:“说起这个名字,却是你们神教大美女致莲取得呢!” 太白金星疑惑:“将军见过百花公主?致莲近年来都在她师傅大日如来处修炼神法,不想却和将军有缘一面?” 岂止有缘一面,一个是赤身裸体被她看个精光,另外一个却是痴情一片,为他受伤。 这些都说不得,段小楼只好旁敲侧击:“神教如此大美女应该不愁嫁吧。” “说起致莲仙子,真正叫神教上下敬佩呢!100多年前与东海龙王大太子敖霄遇袭,发下宏愿,要修得神功替天行道。一个女儿家甘受四十九道闪雷击之苦,才学得她师傅的超凡心法。神教都怜她一介女流受此苦刑,伤遍全身,将来不好出阁,所以这消息都不外传。倒是我们神君为其所感,说是就要给她赐婚呢。此次可秀不嫁长歌,那致莲怕是三王妃最佳人选。” 段小楼狐疑:“她受四十九道闪雷击不是为了变出两个原身?” “什么两个原身?她师傅大日如来本来就有无限化身,幻象无穷,她要100个化身都不成问题啊!” 段小楼顿时气得银牙都要咬碎,不甘心,终是要问个明白:“所以她受四十九道闪雷击只是为了练功?” “不是单单为了练功——是为了练出神功,大日如来那么多弟子,也只有这么两个肯依照经书上说得去受苦刑,另外一个还是个男子。致莲相当不易啊!” “本座有幸在魔教会过你们神教这个女英雄!”段小楼差点气绝,这个花言巧语的女流氓,还说什么为了心上人,变出男子原身,前来和他亲近。 “不当人子!”太白金星还不信:“小仙子据说去年神功得成,又发下宏愿,要会会我们神教《众妖谱》上的大妖怪头目,此刻怕是在降妖吧。” “那或是在下弄错了!”段小楼拉紧楼小段项上的鬃毛,楼小段吃痛一嘶,回头看看身上的段小楼,浑然不知自己是被殃及的池鱼。 “噢,也有可能是老夫寡闻了,仙子前不久还说杀妖一事独力难支,要去寻几个武功高强的一同替天行道,段将军被她慧眼相中也未可知。”太白金星补充道。 段小楼冷冷一句:“本座真要好好谢谢女英雄青目有加,有幸助她降妖除怪……” 让他在神教逮住了她,恨不得剥皮抽筋狠狠蹂躏! 说话间又穿越了若干个云团,一道巍然的银色结界就在眼前。 段小楼从未去过神教,此刻也不禁热血沸腾。 跨越了这道结界,气势凛然的神教建筑赫然在目。 神魔一体时,在此处留下了几百万年的基业,神仙宅府,琼楼玉宇,如云般铺开,真不愧“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奇葩“。 魔教本是建于苦寒之地,又只得寥寥万年的经营,与之相比,气势上逊色不少。 刚进了神教皇城,便有祥云无数,瑞气万条,天兵队列整齐巡守城门,楼小段进入此地也不由抬高胸脯,发现来往的神兽各有神通,来历不凡,不禁蹄子踏起来也矜持许多。 那青牛却是熟门熟路,相识不少,一路和其他神兽摆头摇尾打着招呼,让初来乍到的楼小段小小哀怨起来。 段小楼掳它的顺毛,示意大胆前行,无须畏惧。 一行逦迤来到玉皇宝殿前。 太白金星止步道:“段将军,容我通秉神君。” 段小楼点点头:“有劳!” 稍等片刻,就见一个力士出来通报:“魔教威武将军,神君今日报恙在身,无法面见将军。特着三王子长歌陪同将军在神界歇息散心。” 段小楼未及回言,只见里头又出来一个英俊郎君,举止得体,朝小楼一礼:“怠慢贵客了!长歌在此有礼了。” 段小楼打量这三王子,温文尔雅,装束合宜,一派天子气度。 先回一礼:“段某叨扰了。” “岂敢!来,长歌带段将军去官驿歇息,如果将军有兴,一路还可以看看我们神教的景致。” 先指着前方座座宫殿:“那是家兄的府邸大太子府。后面那些却是五妹离玉的公主府。” 段小楼心思一动:“听闻贵教七公主秀外慧中,府邸也在此处吗?” 长歌想起“喜事”,不由一笑,段小楼如此心急。口里却道:“未招驸马的姐妹们依然住在宫中,但乐怀近日在五公主府里头盘桓。” 段小楼未语,长歌忽然又接道:“神教男女关防甚严,所以长歌羡慕魔教儿女洒脱,很是仰慕贵教的可秀姑娘。” 段小楼未料他如此直言直语,心想关防甚严,还出了致莲和小7这样的异类。 “可秀与段某自小相识,姻缘早定,因此来往就密切了些。” 长歌点点头:“长歌失言了,见谅!” 到了官驿门口,长歌道:“段将军一路劳累,请先歇息,今夜长歌自将办宴为段将军接风。在下有些朋友很是仰慕将军的英雄气概,如不见怪,他们也将赴宴一睹将军风采。” 段小楼心下一动:“噢?敢问三王子都是些什么朋友?” “家妹乐怀一直对将军称颂有加,无论婚事谐否,定想和将军谋一面;另外自家兄弟也少不了要来拜见。” “原来如此!”知道小7会来,段小楼稍稍放心。否则在这关防甚严的神教,他还怎么替天戾传情达意? 还有一个可恶的致莲,不知是否有缘得见,不由问道:“神教另一个美女致莲是否还在皇城内?” 长歌不免侧目,这魔教来的大将军怎么问来问去都是美女在何方。 但他好脾气,依旧作答:“致莲此刻也在五公主府里头,段将军如欲邀约,可让乐怀转达。只是先前说了,神教男女之事甚多约束,不知致莲是否愿意露面。” 段小楼不免英雄气短,在魔教,她要见他随时随地就可以到他面前;在人间,两个更是共处一室,并肩相游;不想到了这神教,见她一面如此之难,还要看她大小姐的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段小楼出国记 接风宴 在官驿里安顿好了楼小段,段小楼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此次神教之行,不经意间换上了桌上摆放得神教的衣饰,宽袍大袖,居然十分合身,另有束发的宽红带和玉纶,打扮起来与魔教的装束大相径庭。 官驿里放一套神教的衣裳供客人穿戴,小小细节处可见神教之规整远甚魔教,此处神仙不容小觑。 刚想出去走动走动,三王子长歌就来了,见到神教装束的段小楼,连赞了好几句风流。又说是傍晚先带段小楼参加神教风流郎君们举办的诗会,热络热络感情。 段小楼颇失望,魔教对于这类玩艺向来敬谢不敏,好好男儿郎聚凑在一起拽些无聊的斯文,偶尔还要八卦些街长里短,不像个样子。魔教里头,他自己擅画,天戾帝写得一手好字,但也从不举办什么诗画会,在魔教传出去就是个笑柄。 只是眼下三王子热情不好推辞,只得先随了他出去。 门口居然还有一顶轿子候着,段小楼准备去牵楼小段,三王子一拦:“贵客不上轿吗?”段小楼十分不解地看着长歌,他也一表人材,毫无女气,怎么想出来弄顶轿子让他段小楼坐? “段某不惯坐轿,要辜负三王子的好意了。” “既然如此,我们一同骑天马过去就是了!” 坐上天马,段小楼才舒口气,怪不得昨晚天戾和豆抖后花园琵琶别抱,这神教的男子实在脂粉气太足,豆抖又是个中翘楚。倒是这里的女子一个个彪悍大胆,有砸东西成瘾的小7,有把夫君休下堂去的离玉,还有狡猾成性,满嘴胡柴的致莲。 到了诗会现场,段小楼只见一道瀑布悬在右侧,众仙郎各个一袭白衣,头上用鲜红发带,此时正临渊猜枚取乐,气象真有些写意风流。 只是若换成一众仙子,岂不是更加入画?此等好地,在魔教儿郎眼里,应该用来勤练神功! 三王子走过去,那些仙郎纷纷施礼,还听得一两个惊叹:“段将军真乃风流首领!” ……段小楼无语问苍天,这神教真不是容易待的。他回去一定要怂恿天戾前来神教拜访,那可是真正的风流首领。 于是嘈嘈杂杂开始要联什么诗,段小楼故意背转身去,假意未闻。 一道身影到了眼前,对方一拜,段小楼一见之下不禁一愣,正是当年救的敖霄。 “段——将军,敖霄,谢,恩,来迟。”敖霄面貌一如当年般精致,怎么说话一停一顿,语不成句。 三王子走过来,瞥敖霄一眼,解释:“这是东海龙王大太子敖霄,向来不参加诗会的,只是一听说段将军要来,特意从东海赶来谋得一面。” 敖霄似乎说话不便,想来诗会这种场合也不适合他,只是当年救他的事情也不便在此提起,段小楼微微颔首回道:“有心了!” “还有,致,莲,也要谢谢——段将军,呢!”敖霄拼凑出此句,连长歌都看不过去:“敖霄,致莲若有心答谢段将军,还是等她自己来说,也通畅些。” 敖霄有了怒意,狠狠瞪了一眼长歌:“无须,三,王子,操,心。” 段小楼也只好继续应酬下去:“举手之劳,无足挂齿。敖霄无须介怀。” 当年举的虽然不是手,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敖霄却看向长歌:“三,王子,今夜的接,风酒,我也要,去!” 长歌苦笑着回道:“敖霄既然有心参加,只管来便是了。” 旁边几个仙郎的声音大起来:“若说姿容绝艳,必要算五公主的前驸马,豆抖鹤四郎;魔教的段将军虽然玉姿佼佼,眉目间杀气太重,不够温存。” “说的是啊,可惜敖霄有口疾,否则也是个可人意的。” 段小楼不悦,甚至有了怒意,男儿郎是可以被这样拿来讨论姿容的吗?语气下作而□,把他当成什么角色了。 长歌同时脸色一沉,手中有银弹发出,正击中那几个的杯子,引起一阵喧哗。 他轻语:“让段将军见笑了。” 敖霄板着个脸置若罔闻,只是段小楼分明看见适才他眼角一颤,眼神里有了忿意。 扰扰嚷嚷闹半天,段小楼自觉有些头疼,走远些,再远些,闭起眼睛按自己的太阳穴。 长歌和敖霄去到一边,不知道在争些什么。 “二师兄!”突然听到小7的声音,赶紧睁开眼,小7从后面大石处探出脑袋,朝他摇摇手,段小楼会意,忙跟上她。 不远处的长歌朝这里看了一眼,点点头,显是被小7买通了,替他们打掩护。 刚刚到林子里,小7就扑了上来:“二师兄,你们也不来找小7玩!” 软玉满怀,段小楼难得开心笑:“好一个神教7公主乐怀!你瞒得师傅师兄们滴水不漏,让大家上哪里去找你!” “啊呀,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乐怀的?”小7瞪大眼睛。 “不只知道,差点我们两个就要入洞房了!你父皇着太白金星拿着你的画跑来魔教提亲呢!” “啊!”小7大怒,拿出怀里的永定石子奋力往地上一扔:“怪不得,我就想二师兄大英雄不去杀妖,跑来神教作什么?先前还不信我三哥的话呢!” “我特意来神教婉拒和你的亲事!”段小楼看到小7把石子捡起来再扔就笑:“小7你怎么还同当年一样呢?” 小7别扭地不说话,在师兄们面前,她再怎么撒娇,他们都觉得可爱。如果天戾在,估计欢喜得都要疯了。段小楼的笑有了阴影,当年自己的作为是否太过残忍? “小7,他已经成婚了,皇后待他很好。你也该找一个好郎君嫁了,不要再等……”这些话让他如何说下去? 小7靠在他的肩上,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仿佛哭了,他肩上一片湿凉。 段小楼异常内疚,拍拍她的背,却不知要从何说起。如果没有可秀的事情,他也愿意娶小7宠她一辈子,替自己和天戾赎罪。 小7抬起头,眼睛处一层薄雾:“所以他也知道我是乐怀了?” 段小楼点点头:“他知道你的下落,欢喜得不像样子。只是他也有他的苦衷……” 小7竟也点头:“说的是,他一直有苦衷,所以派了你来拒绝;小7并不是等着他,非他不嫁,二师兄不妨代为转达,让他放心。”她离开段小楼怀抱,微笑道:“等致莲姐嫁了,我才嫁呢!” 段小楼诧异:“你和致莲很熟?” 小7大笑:“熟得很呢,二师兄怎么欺负人家的,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段小楼委屈:“我欺负她?你二师兄需要欺负神教的女子吗?” “那是,我也说呢,我们二师兄英俊潇洒,武艺高强,天界女子哪个不给青目?” 小7就是会说话,段小楼满意得笑了。 “可是我们致莲姐也不差啊!脾气比我好,长得又漂亮,功夫也不差,最难得和二师兄一样,喜欢替天行道!” “好了,你这个小说客,致莲她嫁不出去了吗?要你这样替她大吹大擂!”致莲品行有多恶劣,他段小楼深有感触。 “二师兄还和以前一样刻薄呢!”小7拿手指戳戳他的胸。 这当口,长歌过来了,一使眼色,小7忙对段小楼道:“今晚我母后召我去宫里头探父皇的病,二师兄的接风宴就去不成了。三哥自会照应你的。等明日,二师兄来五公主府找我就是了!” 说完离去,长歌过来感叹:“从远处看,段将军和七妹还真是一对璧人,可惜可秀姑娘占先了,请段将军随我赴宴去吧。” 哪里是可秀占先,小7霸占了天戾那么多年,如今却也被天戾占着不能婚配。 长歌在自己的王府里头宴请段小楼,来客都是神教的郎君,乐怀不来,并没有仙女在场,可想而知,那致莲更是不见踪影。三王子左手坐着段小楼,右手边坐着敖霄,他自己频频举杯,应对自如,引宾客谈些天界的逸闻,又问候天戾帝的身体,段小楼一一作答,敬酒的他也一一回敬,斛筹交错,场面也甚是热闹。 这神教的花露,味道浅淡,殊无酒气,却把一个敖霄喝得脸色转红,眼波流彩。 有爱占便宜得就直奔敖霄敬去,敖霄说话不便,未及推托,对方已经一饮而尽,他也只得咬着牙奉陪,十多杯下肚,站得都不稳了。 三王子长歌看不过眼,突然按住不让他起身,自己举着杯子道:“和酒量差的放敌没有趣味,让我和段将军多奉陪几杯!” 段小楼无辜被拉下水,又和长歌一起替敖霄挡了一圈酒。 一会儿又有仙女上来,唱得唱舞得舞。长歌一双眼睛只盯紧身边快要伏案睡去的敖霄,生怕他当众失态;段小楼惊觉神教花露后劲很足,假意欣赏舞蹈,暗地里运功逼去酒气。 有一个郎君喝醉了满口胡言:“神君陛下也太灭自己威风了,魔教化外之地,还有个昏聩的天戾帝,跋扈的段小楼,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怕什么天女衣?” 众仙家赶忙掩了他的嘴,看段小楼似乎还在赏舞,都不动声色假意不胜酒力,向长歌告辞说:”段将军初来乍到,还是让贵客早些歇息吧!” 花月夜 宾客散得七七八八,只有醉酒的敖霄伏在桌几上,长歌叹了口气:“这东海大太子怎么处置才好?” 段小楼并不关心敖霄要怎么处置,他起身准备告别回官驿,长歌却挽留:“段将军,我府里总比那官驿自在些。我本要亲送将军回去,现在敖霄醉成一团,我只得先安置了他,不如让使女们送你去厢房安歇,我也好照应些。” 段小楼没有苦辞,转身跟着伺女去到厢房。 刚刚那个郎君的酒后之言,他听得一清二楚。看来天女衣的事情,神教处必有更多线索。 脱去神教外袍,里头是黑色夜行衣,他也要去宫里探探神君的病。 纵身出去还没有多远,突然就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在那里窃窃私语,正是长歌与敖霄。 “你,在致莲,的茶里放好,药了吗?”说话的是敖霄。 “你放心,都办妥了。今夜离玉和乐怀都去宫里探父皇的病,机会难得,成全你们一双小鸳鸯!”长歌居然也猥琐起来。 “那,我,也该出发,去五公主府了吧!” “急什么?这春药要半个时辰才发作,致莲功夫高,你去早了,被她一脚踢出来!” “胡说!致,莲从来不会,打我,的!”敖霄也好意思的。 把个偷听的段小楼气个半死。这神教都是些什么玩艺?傍晚集会讨论男色,夜半在仙子身上投淫药。还口口声声男女关防甚严,这叫魔教情何以勘? 最离经叛道的天戾如果知道小7生活在这样的“好地方”,估计都要发狂把她带走。 目下致莲却真是个麻烦。 他才不愿意出手救她,可是总要尾随去看个结果,才符合他英雄本色。 他抚慰好了自己,一路随着二男出府,他们居然还骑了天马去。楼小段在官驿里,段小楼只得用飞得辛苦追到五公主府门首。 不知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使女,给二男留了门,方便了段小楼随后闪身进去。 公主府装扮得十分雅致,依稀可以想见当年豆抖长身挺立于此,旁边还要站个母夜叉…… 未及细想了,那两个男子已经穿廊过院,进了一个园子。 “好了,致莲就在这里头,此刻应该已经欲火焚身,你也准备准备,借东海的水好好灭灭百花仙子的火!”然后□起来:“你老是欠我的人情。” 敖霄好似真得开始舒展身体,嘴里却说:”谁,稀罕,你的人,情。” 真让段小楼啼笑皆非。 “对了,你酒醒了没有,我们去偷五妹的好酒,还是豆抖当年酿的,给你也助助兴!” “好,好!”烂酒量的敖霄怕是需要好酒壮壮他的色胆。 两男迅速消失在夜色里,段小楼思忖了一下,走过去一脚踢开了房间的门。 “出什么事了?”可芯忙着替天戾穿戴起来。 天戾摇摇头:“看了再说!” 外头候着的黑衣天兵,见到天戾出来就跪下:“陛下,神教的密函,请陛下明日拆启!” 天戾接过金色的匣子,试着打开,匣子的接口处纹丝不动。 黑衣天兵提醒:“陛下,加了神力护法的,须是明日一早才可解除开匣。” 天戾拿着匣子回寝宫:“大伯父在玩什么玄虚?” 可芯看到匣子也不免有些吃惊:“是不是段小楼出了什么事情?” 天戾帝表情凝重:“明日一早就有分晓。爱妻记得去稳住秀秀,将权如今在她手里,段小楼如有闪失,军中必有躁动,只怕秀秀自己都要乱了阵脚。” 可芯点点头:“我理会的。料神教也不敢如此挑衅,段小楼是好糊弄的吗?” “是我托大了!”天戾深悔他不让段小楼带一兵一卒就去了神教,“神教一步步筹划已久,朕却入了他们的局彀。” 神教用一幅小7的画像就使他们君臣失态,乱了方寸,又用两桩不可能的喜事将段小楼诱去神教自投罗网。 “段小楼虽然可恶,朕却不允许藉他人之手予我们魔教的威武大将军以难堪。”他冷冷说道,那双眼睛狠得像个嗜血的妖魔。 可芯凝视他,终于这一日,天戾帝开了魔眼,变成真正的魔教皇族! 长歌与敖霄眼看着段小楼踢开了致莲房间的门。 敖霄脸上顿时洋溢幸福的微笑:“致莲,喜欢,他,就把他,送给致莲。” 眼下可算功德圆满。 长歌站在他身后,看到敖霄的欣喜,叹口气道:“敖霄,我喜欢你,你什么时候把自己送给我呢?” 敖霄跺脚:“我,们走吧,你又,要胡说,八,道了。” 长歌邪邪一笑:“回我的府里,让我讨回人情可好?” “嗤……”敖霄鄙视他。 却突然看到段小楼拉着衣着单薄的致莲从房间里面快速窜出来,两个一起在夜色中狂奔不见了。 “呃……难道,你,真的在致莲,茶,里放了……”敖霄大惊,致莲怎么会如此狼狈,段小楼要拉她去哪里啊? “我没有放!”长歌等不及他问完,“难道段小楼真被神水露给灌醉了,要借酒行凶?” “追!”敖霄这次说话十分利落。 段小楼一脚踢开门,就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致莲正坐在那里拿着布擦头发。 果然中了淫药了!段小楼心想。 致莲目瞪口呆看着闯入的段将军,她脸色艳红,身上只着了单薄的长纱衣,黑发滴着水垂到腰际,露出的手臂上却还有闪雷击的伤痕,在鲛人珠灯的光里头,尤具风情。 段小楼眼中她并不如此,所有的动作都是挑逗,湿漉漉都是潮热的汗湿,于是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拉起她往外窜去。 致莲中途也抵抗了,自己刚刚从玉女池洗完澡回府,都没来得及擦干,这登徒子段小楼就冲进来拉着她狂奔。使女们收拾完毕,都在回来的路上,叫她们看见了像个什么样子。 偏这身长纱衣,害她拳脚都施展不开;嘴里依旧嚷着:“段小楼,这成什么体统,快放开我!” 很好,她中了淫毒,欲望难忍都如此生硬地拒绝他,亏他好心好意将她救出了敖霄和长歌的魔掌,还借狂奔帮她压制淫药的效力。 “啊呀,段将军,再跑就要一路跑回魔教啦!”致莲实在不想穿着如此暴露去见天戾帝和豆抖,段小楼看去也就算了,毕竟当年他被她看去的更多。 愤怒的段小楼终于停下了疯狂的脚步,二仙的情路狂奔也告一段落,他却无故用力把她往地上一甩,于是美人没有提防,当场“哎呦”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空门毕露。 她又在勾引自己! 段小楼忿忿,在魔教,这个神教女子就忽男忽女和风评不佳的天戾帝勾结在了一起;到了人间,她却连他这样的铮铮男儿也不放过,巧严令色让自己差点着了她的道;回到神教,却也是暧昧不堪,处处留情…… 地上的致莲着实动了气。 这威武将军冲进女儿家的闺阁将她拉出来跑到如此荒山野地随手一扔——真当她好欺负的吗? 站起来,抖抖衣衫上的尘土,致莲色如桃李,却冷若寒冰:“段将军如此唐突是何道理?你家可秀都不管教夫君吗?任由威武将军跑去公主府强抢民女?” 话未问完,又“阿嚏”一声,显见是被他弄得受了风寒,着了凉。 段小楼听到她提可秀的名字,就好似发了狂,一把就要将她拎起。 于是人间那幕重演,两位仙家再度缠斗起来。致莲不明就里,又事出突然,外加长衣碍事,分外得吃亏;段小楼边打还要边骂:“致莲你不是口口声声为了本座受那四十九道闪雷击?如今我来神教圆你的七夕梦,你又何必推托?” “我只说为了你去魔教,从未说过四十九道闪雷击也要记在阁下的帐上!” “哦?那想是本座误会了。只是目下也算得山明水秀,夜色僚人,我们不如就成其好事,不辜负了仙子为我去魔教的一片痴情!” 随后赶到的敖霄与长歌听了此话都有些糊涂起来,难道段小楼不是中了他们的奸计,而是本来就有心采花? 要成好事的二位仍打作一团,长歌不免有些倦了,拉敖霄离开。 敖霄实在放心不下,路上还挣扎:“致莲,被,他欺负了,去可怎么办?” “傻子,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两个还在耍花腔?段小楼的厉害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致莲的神功有多刚劲你我也都清楚,这回打了半个时辰了,热闹归热闹,两个谁都不负伤,谁都不出杀招。你我看得却十分眼酸。你不随我回去还瞎操心些什么?” 敖霄终是不放心,频频回首,被长歌抓入自己的披风,携着他就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速速pia飞段小楼,拉入天戾帝…… 缚神龙 苍茫夜色下打斗的两团身影,动作渐渐慢下来。 致莲娇喘吁吁,体力略有些不支,两只手撑在段小楼胸前埋怨:“不打了!看客都走了,还打什么!一定是长歌为了敖霄在背后捣得鬼!” 段小楼挑眉:“本座来神教的路上听闻我们致莲女英雄十分了得呢!为了练出神功,苦捱49道闪雷击。最近还挑选些得力的壮年助仙子杀妖,段某还被人恭喜蒙仙子慧眼识中!这些事有是没有?” 致莲嘿嘿傻笑掩饰心虚:“神教碎嘴子原来和你们魔教一样多!” 不理段小楼咄咄的目光,一径将他的手拎来一看:“咦,当日伤口好得这般快?” “段某伤口没有仙子的闪雷击来头大,所以也没有练出什么神功,自然好得也快些。”他似是沾染了致莲和天戾的痞气,说话都要带点刺看她作何反应。 致莲深谙此道,继续嘿嘿傻笑,加打喷嚏一个。 他没有披风在身,自己也只得一件黑色夜行衣,看她衣着实在单薄,不免伸手让她靠来臂弯。致莲犹豫一下,乖乖靠了过来。 “知道我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段小楼抱怨,细想这话却颇有些无礼。 “段大将军何时来的神教,所为何事,我都不知道,怎么有机会三跪九叩,焚香沐浴了来参拜圣颜?” 段小楼有些释然:“小7没对你说?我来你们神教婉拒神君的赐婚。” 致莲却出神了:“神君好糊涂,怎么会赐婚赐去魔教,要拆散你和可秀这样的佳侣。” 只听得猎猎风声,致莲的头发总在他鼻尖处飘荡,满怀淡淡的莲花香气,之前他怎么从来没有留意到?怀中的致莲掰着自己纤细的指头,睫毛长而卷,|Qī|shu|ωang|是个被夺去了心爱物的娃娃。 四籁寂静,他俯下头就要吻下去…… 致莲侧着脸躲过了,眼睛却盯着他:“段将军,如果没有错过这100多年,你会否愿意和致莲结连理?”她鼓足全部勇气问出这句话,身体都有些发抖。 他不能骗她,她不是可秀,他也骗不了她:“莲儿,你应该知道,我要的并不是可秀。” 斩钉截铁,亲事都不是他要得,是件工具,可以拿来哄着可秀办事交出圣女印,也可以送给小7赎罪,唯独不能留给他怀里的她。 所以这100多年来,她都只是蹉跎而已。 致莲弹开自己的手指头:“原来如此!”又点点头道:“太晚了,我们还是回神教去吧。” 段小楼和致莲并肩,相对无一语。 致莲不愧经历过49道闪雷击的大场面,声色不动,就仿佛她并不是100年前仰慕他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的小仙子。 段小楼却无端得烦躁起来。 给她三宫六院一个名正言顺的妃子当当?让她陪着自己行走三界杀妖降怪?还是偷偷把神教大美女金屋紫府藏了娇,小天地里只得他们两个? 她答应他也不答应。他先前还劝小7找如意郎君,他的致莲如此美貌可爱,也应该有一个贴心英俊的夫君陪伴身旁。 致莲突然拉住他的手臂:“段将军,有动静!” 远处奔来的却是敖霄。 他冲过来一把拉过致莲,将身上的披风解给她穿。段小楼在一边看得很是不悦。 “逃,要出事,了!”敖霄推段小楼往魔教方向,示意要他跑,可惜自己没有功力,段小楼纹丝不动。 致莲却有些明白过来:“段将军,快回魔教!” 马蹄声越来越近,似有千军万马朝这里袭来。 段小楼没有动,神教如此大动干戈夜半来围剿他,他若狼狈逃窜不敢应敌,势必要连累魔教都成为笑话。 敖霄却不顾一切要将致莲拉去一边,致莲只看向段小楼:“将军,来得不是妖,都是神教的天兵天将,你即使以一挡百,也并无英雄可言。你若有闪失,天戾一个怎么独对大局?” 段小楼略有些动容,一笑:“天罗地网,跑得掉吗?” 果然,只一瞬间,千乘神骑已然出现在视野内。 为首一排里头居然还有小7乐怀。 段小楼稳稳站在那里背手相迎。 “威武将军好气势!”神教男子当先勒住马,手一挥,兵将与马匹都安静下来。 “太子殿下!”致莲发现为首的都是当今的王子公主,神君9个儿女,今夜到了7个。连长歌也一脸阴郁位列第三。 段小楼却不怎么理会其余王族,冷冷回敬:“找本座何事?” 太子一笑:“威武将军段小楼夙来在魔教横行无忌,嚣张跋扈;如今到了神教更是图谋不轨,夜半与未嫁仙子私会勾搭,欲行苟且之事。须知我神教男女并不是好欺负的。今神君决心替天行道,代天魔皇清扫门庭,特着我等前来生擒将军。段小楼,若你识趣,不妨束手就擒,我等不会为难于你。” 致莲只看着乐怀:“七公主,今夜之事是我百花仙子致莲犯天规,私自勾引魔教来的威武将军。神君若有责难,致莲一力挡之!” 所有铁骑都将目光调向衣冠不整的神教美女,段小楼皱眉,敖霄却赶忙以身相挡:“不,是,得,敖霄也在,场,他们,不,是,私会……” 长歌看向大太子道:“大哥,神教做事何时如此猥琐了。今日一行只为生擒段小楼,毋需攀污致莲仙子,也不必说得如此冠冕。”又转头吩咐:“敖霄,把致莲也带过来!” 乐怀也开了口:“三哥说得是!莲儿,你且过来。父皇与我们不会为难二师兄的,只是要借二师兄向天戾帝讨样东西。” 段小楼冷笑:“就在这里动手如何?小7?” 乐怀没有表情:“小7今夜并不想动手,请二师兄体谅小7的苦衷。” 是,这神界魔界各个都要背情忘义,也各个都说自己有苦衷。 段小楼不回答,腰间的剑却“锵”一声泛着紫光弹出,他执剑指向大太子道:“大太子,本座在此提点你一句话。在段某身上,从无生擒二字!” 他背后的紫色斗气顿时喷薄而出,直上云霄。 大太子眯起眼睛不为所动,身下的战马却被段小楼的剑气激得扬蹄唳嘶。 “既然段将军不识抬举,看来今夜不免一打,来,儿郎们,祭法宝!” 只见大太子麾下巨灵神等将纷纷拿出金刚圈,镇妖塔,七星剑等物,准备一股脑朝段小楼扔过去,先将他砸个半死不活再说。 乐怀却说话了:“大哥,拿这些对付我二师兄都是枉费心机,师傅将乾坤杉传给了二师兄,一般宝物都近不了他的身。”话未完,有个心急的将士已经将手中的金刚圈抛了过去。段小楼却恍若未见,那圈离他尚有好几尺的距离,突然就软绵绵,歪歪扭扭得掉在地上。 神教将士们大窘,再纷纷将宝物放回囊中。 乐怀幽幽看向段小楼道:“大皇兄不是二师兄的对手,今日之事又势在必行,小7身为皇女,怕要得罪了。” 师兄妹之间不是没有打过,为了练功打过,为了天戾的事情也打过,之前互有输赢,彼此一笑泯了恩仇,今夜却要怎么收场? “七公主,师兄妹动手不祥。致莲愿为段将军代劳。”致莲微笑走去段小楼身边,看向自己的儿时好友。 神教皆惊,一个段小楼已经够棘手,再杀来个有神功的致莲,真叫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莲儿,你也是神教儿女,此事关系神教前途气运,你也当以大局为先!”乐怀的声音都在颤抖。 致莲却仍是笑:“对不起,七公主。当年你可以为了大局离弃你的四师兄,致莲却无法放弃我的段英雄。” 大太子怒斥:“致莲,你一个女儿家在此侃侃而谈男亲女爱,还一口一个你的我的,不知羞耻吗?” 致莲更是笑出梨涡:“情之所钟,何耻之有?”在段小楼眼中分外娇俏迷人。 二王子沉声道:“乐怀,时辰不多了。” 乐怀怔怔看着眼前的段小楼与致莲。 多么熟悉的情境,曾几何时,天戾牵着她的手一同面对口口声声要他们放弃的段小楼,时光流转,现在却轮到段小楼和致莲立在此处。 她翻身下马,掏出背囊里的狼牙棒:“由我来对付段小楼,你们稳住致莲!” 许多股紫色斗气冲天,交结在一起,照亮这一方土地。 段小楼并不担心致莲,神教天兵不会拿她如何,她的功夫也足够应付局面。 只是杀来的小7却让他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要说:摆布了这两个,再摆布那两个…… 两相忘 小7的狼牙棒耍得更加精进了。一个娇柔女子使起大家伙来照样虎虎生风,段小楼的软剑刺起来不过瘾,他斜飞出去踢走一个将士,将他手中的日月铲一把夺了过来,正好接了小7的一大棒。 其他神教王族也并不闲着,有几个弱的围着致莲劝得劝,打得打,长歌在里头还要护住他那不会武功的敖霄,反倒变成闹剧,斗气都不见一根。 大太子率着兵将在乐怀身边插花,略见缝隙,就对着段小楼没头没脑乱戳乱刺,把段小楼的魔性给激起来,顺手一挥日月铲就捅翻了几个神将。 被打翻的兵将倒在地上,有几个流起血来,挣扎了几下就咽了气。 渐渐倒下的兵将多了,血汇成小河,红得触目。神教的王子公主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杀生,才明白今夜之战殊非儿戏。 可是局中的角色都杀红了眼,大太子更是深入战团,借着乐怀与其他兄弟的攻势,拿刀在段小楼的手臂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自己却也吃了他一拳。 小7发疯一样在喊:“不要杀,二师兄,我们停手吧!” 如此局面,如何停手? 段小楼被神将们团团围牢在中间,他“疾”一声大喝,乐怀尖叫:“9头神龙,快跑!” 段小楼召唤来的9头神龙化身自他背后凭空立起,朝着四面八方潮水般的神兵神将张牙舞爪,9个大龙头喷火的喷火,闪电的闪电,神教损失惨重,跑得慢的四王子却被一只龙爪高高举起,要往地上狠狠摔去。 幸好乐怀招来了她的不死鸟化身,接住了四王子,飞在半空啄龙头的眼睛。 致莲在另一边整个都呆住了,眼看神教的兵将一个个倒下去,死在她面前。 段小楼更是与乐怀陷入苦战,加上神教其他兵将的助拳,几乎是以一敌万,身上的伤痕却也越来越多。 她该怎么办?一脸悲呛地看向旁边的敖霄,长歌为他挡住了所有的一切,没有功力的敖霄也已抖成一团,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横陈的尸体,只几个时辰前,他还在三王子府饮酒,要促成致莲和段小楼的好事。 二王子求救地看向致莲:“致莲,这里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你身怀绝技,就眼睁睁看魔教来得置他们于死地吗?” 杀戮并未停止,段小楼已经分不清身边究竟有多少敌人,只是本能的杀,杀,杀,小7一直带泪攻击,手下逐渐不再留情。 终于,小7不顾一切要施出她的绝技——艳奔。段小楼的瞳孔缩小,师傅当年传授小7的时候还说,绝招名字好听,只是太过霸道,离了身的戾气奔去哪里,哪里就会见血,血里还有血煞,看上去可不是艳奔吗? 也罢,他欠小7的终要还,可是不能在目下,他出了事情,如何对天戾和致莲交待? 致莲也看到了乐怀要施展艳奔,她大惊失色,想要朝段小楼奔去。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段小楼两指按额,居然多了一只魔眼在他的头顶。 “天魔眼!”乐怀的艳奔施到一半,几乎绝望。 段小楼对着乐怀与神教兵将放出了万丈光芒的魔眼激电,却有一道身影扑上来生生堵在了激电与艳奔的中间。 两股超凡神力穿越了她的身体,也被她的神功吸收殆尽。 致莲只来得及看段小楼一眼,就缓缓得倒了下去,怀里却滚出三块劣质的玉来。 那一瞬,段小楼仿佛失聪了一般,什么都听不到,只看得到致莲带笑的眼睛在这一刻缓缓闭起,浑身是血,孤零零躺在地上。 敖霄,小7,长歌都扑了上来。 段小楼推开他们,用力把她抱起来。 致莲曾经说:“只要段将军没有死绝,这药就能把你救回来。” 这药呢,拿什么药来救他的致莲? 大太子怂恿:“乐怀,快,最后的好机会!” 乐怀已经魔障,没有退步,如何退步?她闭上眼睛,朝抱着致莲的段小楼又发出一道艳奔。 段小楼已来不及开出魔眼神光,他索性抱紧致莲,朝着魔教的方向,跪下。 艳奔如同先前一般,穿越了他的身体,魔教威武将军终于浴血,却将怀里的致莲护了一个周全。 他叹息:“莲儿,原来你我就在此地共结连理。” 乐怀跌坐在地上,已经不再哭泣。她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白净的手掌在她眼里却沾满了二师兄的血。二师兄和师傅一样护短,那次五师兄表白后她不告而别去杀鬼王,结果九死一生。若干年后,她听说二师兄拼了命毕竟是帮她杀了鬼王报仇。 她迷茫看向兄弟姐妹,他们也都脸色凝重,不发一语。 只有大太子舒出一口气:“将段小楼缚回宫中,速速将致莲送去她师傅处,但看是否还有救。” 天兵怯怯地靠近血泊中的段小楼,却无法掰开他抱住致莲的手。 敖霄伏在那里哭道:“不要碰他们!” 却另外有一道声音从天而降:“放开!” 神教的兵将们都一愣,乐怀也抬起头。 前方马蹄声起,先前厮杀太过惨烈,居然没有留意到魔教的军队已经逼近。 当先的两骑就要到眼前,大太子提着刀自行去到段小楼身边。 白色身影却迅速从战马上飞起直奔大太子,大太子挥刀抵抗,来者并不罗嗦,使出几招就占了上风。 大军将至,乐怀只得欺身而上搭救大哥。 白色身影立定,却是一个美男子,一双美目扫一遍流血的现场,不怒而威。 乐怀的狼牙棒正要砸到他,他双指一抵,又开出一个光芒万丈的天魔眼来。 神教的天兵天将都大惊,之后又无奈,不知今晚是什么黄道吉日,一夜之间倒是连着见识了两次原本该天魔皇绝无仅有的魔眼。 不及闪避的乐怀被魔眼神光扫到,整个飞了出去。 一个女子却飞进了战团,正是段小楼的未婚妻可秀。 “段大哥!”她泪流满面冲上去拉起段小楼,发疯一般要分开段小楼和致莲相拥的双臂。 这边厢天戾帝一把抓起被他打昏的大太子,甩到魔教的军队处,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神教无法想象来者是何方神圣,一直以为段小楼已经是魔教首领,余下不过一个魔教昏君而已。 这白衣男子却甚是辣手,干净利落伤了一个,抓了一个。 他无视落地的小7,对着神教王族们微微一笑:“众位神教将领辛苦了。威武将军是朕亲自下令代表魔教孤身出使神教的,神君却派诸位前来对其围杀堵截,真叫朕身后的魔教儿郎们伤心,震怒,也十分不解贵教此举何意。眼下只有先请贵教大太子前去魔教做客谈心,等神君得空的时候也请来我魔教一游,由朕好生招待,当面问个清楚。” 魔教的兵将都是段小楼的手下,此刻恨不能立即铲平神教,听得天魔皇的话,不由齐齐大呼,声势骇人。 剩下的神教王子公主哪里是天魔眼的对手,只得面面相觑。 被扶起的乐怀怔怔看着眼前的天魔皇陛下,是他,刚刚狠狠给了她一掌,让她不得不清醒看看这一片狼籍。 二王子握住拳回道:“天魔皇陛下,父皇此举本意是替陛下清扫门庭,剪除陛下后患……” 天戾盯住他:“魔教之事,何须神君大人操心代劳?如此看来,朕也只有替大伯父代为管教他的儿女了!大太子在魔教必会受益匪浅。” 可秀终于分开了段小楼和致莲,魔教兵将们将段小楼小心翼翼抬回军中。 天戾也转身,扔出一只匣子:“顺便转告大伯父,朕并不喜欢等候,也不喜欢故弄玄虚。神君的匣子还是原物奉还吧。”匣子落在尘埃里,二王子将其捧起,天戾帝根本懒得打开查看内里的纸条。 神教一众尽皆颓然。之前盛传魔教天魔皇是个没有开出天魔眼的昏君;而天魔眼更是只有魔教皇族才有的,今日一连见识两次,剩下的残兵伤将,哪里还有余勇上前挑战。 目下大太子也被俘,天戾是要神君亲自上魔教负荆请罪。只有先行回神教禀报神君再行定夺。 总算魔教并未打算大开杀戒,队列整齐听候天魔皇的命令准备退兵。 可秀却并不答应,突然指着地上的乐怀大叫:“姐夫!我亲眼所见是这个妖女放出妖火害了段大哥。魔教不能如此放过她,须一起带回魔教让大家发落!” 乐怀看向天戾,天戾却仿佛并不认识她,冷冷问道:“乐怀公主,可否同往魔教一行?” 她也并不认识开了魔眼,摘了黄金面具的他,只有一地一地的血将她困在当场,小7找不到师傅师兄们,更找不到她的四师兄,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苦苦相逼,毫无情意。 乐怀坦然道:“既然天魔皇相邀,乐怀只有从命。” 天戾并未回身相看,只是吩咐:“锁了她的琵琶骨,一起带回去。” 雨霖铃 穿越银白色的结界,小7又回到了魔教。 她的二师兄被她的绝招伤得躺在那里,要送去师傅处疗伤救治。 她的四师兄则一马当先,拿她当个阶下囚锁了琵琶骨跟在队伍后头。 太子哥哥被他砸得昏了过去,她咬牙背着大哥,不让魔教兵卫代劳。 魔教女子一直狠狠地含泪瞪着她,她视若未睹,致莲说得好,她曾经为了所谓大局,离弃了她的四师兄;如今致莲为了她的段英雄倒在血泊里,小7却开始羡慕她的豪情。 谁家羌笛声,在清晨的薄雾里怨着杨柳。 魔教士兵为了主帅的受伤十分低落,听这一阙悲笛,都烦躁得拿兵器在地上乱划。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 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 留恋处, 兰舟摧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 暮霭沈沈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 晚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 散仙和着笛声吟出的词恰恰是小7喜欢的。 她不免看一眼队伍最前头那挺拔的白色身影。 天戾不做反映,今日的事情他这个天魔皇着实占了大便宜,既解决了段小楼这个祸患,又给了神教以颜色,挟大太子以令神君上门来谈天女衣的买卖;将权也顺利到手。真正是一举多得的好造化。 本该放炮仗庆祝的天戾帝丝毫没有喜色,板着个脸骑马。旁边是哭哭啼啼的可秀,一听到笛声,更是放声悲切,教他听得心烦。 哭什么?他的小7伤成那个样子在后头背着个大胖子,也没有流一滴泪。 怎么预料,他和小7的重逢会是这个样子? 到了魔教分岔路,昏死的段小楼被抬去岱山托给师傅岱战神看顾,可秀想一同前往,却因为岱山没有女徒而只得作罢。 天戾也想陪同,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二师兄,眼下却必须先回魔教处置余下事宜。 魔教军团眼睁睁看威武将军被抬走,有些兵将不免流泪。 望着那条通往岱山的路,小7慢下了脚步。 她曾经在此迷路,一怒之下坐地哭泣。 有一群魔教男子出现,真侥幸,里头就有父皇关照她来找的黄金面具男子。 她朝他招招手,那个小胖子就走过来搭救她,父皇交代的事情未免太简单,只需拿下他的面具,在他额顶弄个封印,她七公主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面具是一把扯下来了,他眼睛里放出的金光却教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要怎么下封印。 糊里糊涂去师傅那里作了他们的小7师妹,忙着要看顾这个小胖子,他的面具必须让她揭下封印的,哪里可以便宜其它仙子? 小胖子终日跟在她身后跑,偶尔还要让她打,经常巴着二师兄痛哭流涕抱怨她的恶形恶状。就是这样的纠缠折磨,他居然渐渐瘦了下来,到后来,他个子比她高出那么多,她打他的粉拳一下下就只能砸在他的胸脯上。 小7不由笑起来,她那小胖子四师兄,如今堪称两界的大美男,谁还像她一样记得他圆滚滚的手臂和胖腿? 天戾眼角的余光扫到小7脸上的微笑,如此境地还笑得出吗? 又吩咐一句:“后面的跟上些!” 行走间,天魔宫就在眼前。 小7从来没有来过,四师兄曾经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天魔宫住住看,小7赶忙问:“是什么好所在?有很多宝物吗?” 天戾帝忍痛割爱,知道她问起宝物都是为了砸,于是小心哄着:“当然有,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应有尽有。最最要紧,你四师兄我,也住在里头!”说话间还拍拍胸脯,显示他阁下永远与宝物同在。 小7却“且”一声兴趣不大:“那我就住岱山好了,有大鼎,有你这个小胖子,还有师傅师兄他们,不比你那个什么宫热闹吗?” 小胖子还不乐意了:“谁说我胖的?虽说我身子骨比较壮实,面具背后的脸可不胖,我照过镜子了,算得上大美男,将来做了天魔皇,必定风流得很!” 小7一把揪起他的耳朵,斥道:“你倒是风流一个给我看看?” 风流陛下的皇后可芯率使女候在宫外头许久了。 她真心为天戾感到高兴,谁想得到被欺压了几百年的夫君,一朝间就翻身做回了他的天魔皇? 可是不能露出得意之色,秀秀在侧,将权也未稳,总要收敛些才是。 果然,可秀一头就扑进可芯的怀里大放悲声,可芯拍着她的背,用眼光询问天戾帝事情究竟到了什么局面。 兵将们陆续撤回大营,等候天戾帝的命令。留下队伍后头的兵将,押着一个美女,美女身上居然还背着一个胖子。 可芯盯着她看了半饷,分明十分眼熟。 天戾帝下令:“带去弘光殿,朕有话要问。” 豆抖一早就知道出了事情,神色复杂地候在弘光殿门口,看到了乐怀和被使女扶起的大太子,不免一愣。 乐怀路过他身边,安慰他似得一笑,轻声道:“姐夫放心,五姐今夜都在玉皇宝殿里头。” 天戾示意使女们带昏迷的大太子去休息,让可芯可秀以及豆抖一同进殿审乐怀。 弘光殿里头布局真奇怪,九根大龙柱左一根右一根,天戾帝坐得也不是正中,却是角落里摆了桌椅和大几。 乐怀琵琶骨上穿了大钢针,又一路劳顿,背上有了血迹。 虽然落魄,但她依然楚楚动人,也不肯跪,立在那里紧盯可芯不放。 这殿里的三女二男各怀鬼胎,气氛诡异。 天戾帝等不下去,终于开了口:“七公主一路辛苦了。朕有几件事要请教。” 小7依然盯紧了可芯,可芯警觉地回视,两个女子眼神交汇着,却像厮杀了几个回合。 豆抖都发现这点蛛丝马迹,看向天戾帝,他似乎有些紧张,还假意咳嗽了两下:“乐怀公主?朕的话你听到了吗?” 乐怀突然有点生气,大声回答:“天魔皇陛下,不必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大哥还在你手里头呢!” 她怒视他,他心下一惊,小7这样的眼神,分明是要砸人砸东西的前兆。 但今夕何夕,他不再是四师兄,而是魔教的天魔皇,所以故作淡然道:“你明白这点就最好不过。” 又问:“为何你们兄妹几个今夜要围剿威武将军段小楼?” 小7听到二师兄的名字,狠狠咬了自己的下唇:“父皇今夜召集我们兄妹要替天魔皇陛下清扫门户,打算生擒段小楼,送给陛下处置……” 可秀大怒,要冲上去揍她。 天戾也冷笑:“大伯父何时如此多情?怕是本意要抓了段将军来给我们魔教一个下马威,再要挟朕拿出半册《天界历》来换吧!” 小7不语,神君正是此意,晚上召集了他们兄妹几个,说是天劫将至,可是天女衣仍无下落,线索都在魔教那半本《天界历》上,须趁昏君天戾帝还未开出魔眼,放倒了孤身来神教的段小楼,不怕魔教不乖乖降服。 太白金星提醒说天戾帝已经取下面具,也已开了魔眼。神君说,那就更等不得了。 乐怀并不肯去围捕二师兄。 可是父皇说了,乐怀,养你育你的整个神教都大不过你在岱山短短百年的岁月吗? 她不得不就范,父皇答应她,抓到了二师兄,绝不为难,只作个诱饵,就放。 本在官驿里安排了伏兵,不想二师兄却在三王子府吃接风宴;追去三王子府,长歌回来才说,他和敖霄用计把二师兄弄到了千里之外去和致莲相会了…… 一团团乱麻似的事情,小7只是大局中的一枚小棋子,进退都无关大局,却都让她痛彻心肺。 她正出神,脸上突然结结实实挨了很大一巴掌,可秀大骂:“杀妖从不见你们神教的兵将如此舍生忘死,杀大英雄却是个个神猛,什么下作手段都使了出来。你们羞是不羞?” 可秀力道之大出乎意料,这一巴掌声音脆响,马上在小7精致的脸庞上印下五根手指印,也把龙座上的天戾心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豆抖上来拦住可秀:“秀秀,且让陛下做主处置。” 天戾也怕有变,忙接道:“是,秀秀辛苦了,快去歇息一下。朕自会给你一个交待。” 秀秀哪里答应,还要拿锁了琵琶骨的小7当靶子练,豆抖只好护在中间生挨了可秀的拳脚。 天戾看向一侧不言语的可芯,并不敢当着小7的面喊爱妻:“可芯,将可秀带回寝宫安顿吧。” 可芯走过去,看了一眼乐怀,放大了声量:“李卫主,进来将神教公主押下去,等候陛下明日处置。” 天戾有些变色,宫中历来都是可芯姐妹的眼线,小7出了弘光殿,难保不会出事。 他将得令进来的李卫主狠狠斥退:“出去,朕没有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此话让可芯十分难堪,夫妻几百载,他何曾如此当众违背她的心意? 可秀看姐姐窘迫,更是悲愤,“姐夫是舍不得美女吗?不如让魔教的将士们决定她的死活!” 她不信魔教兵将会放过她。 只是她更不相信,她姐夫生生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天戾面无表情坐在位子上,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战春色 可秀当然不是滚出去的,而是被豆抖与可芯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她状似要爆发同天戾帝拼命,背地里大眼睛却忽闪忽闪不解姐夫为何要待她如此凶悍。 可芯到了殿外就拂袖而去,豆抖望着皇後娘娘的背影不禁有些担心,可秀却是吐了吐舌头:“里头那个小白脸要惨了,姐姐一定是去找练功碑的。” 还是豆抖本性善良:“你不知道,殿里头那个也不是易与之辈;你姐夫现在真正进出两难……” 殿里头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个心头有恨,一个背上有伤。 小7定了定心神,轻声道:“四师兄,我口渴。” 四师兄走向她,俯下身,捧起她的脸来,看到那五个深深的指印。 “疼吗?小7。” “疼也是活该的,我杀了二师兄,她的未婚夫;如果谁杀了我的夫君,我会把她撕烂的。”她岂止疼,简直撕心裂肺,可她自问连哭的资格都没有,昨夜之战,倒下去的无论是谁,她都是罪人。 说不哭,眼前男子却是她的四师兄,泪水就这样不请自来,她捏紧怀里的永定石子,委屈得哭不出声,乐怀公主这几百年来从来不开怀。 “小7……”他吻她,头一次没有面具的阻隔,他抚慰她,用最原始的方法。 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东西,隔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银色结界,隔了中间这互相守望的几百年,还隔了寝宫里头那个名正言顺的可芯娘娘。 他的吻让她的心都湿漉漉,拳头却狠狠砸在他身上,她挣脱他的唇,哭着追问:“天戾你怎么那么坏?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就娶了亲?” 天戾抱紧她,却没有辩,他怎么没有等?在天魔宫颠倒荒唐了100多年,拖着不娶他的天后,连师傅都被他等来了,却独独没有小7的消息。 小7第一次摸到他的脸,漂亮得不真实,怪不得他老是说自己是美男子,她没有见过面具后的他,反正美不美都是她喜欢的。 “四师兄,她不比我漂亮,武功也没有我高,我只是脾气坏,偶尔砸砸东西……” 她孩子气的委屈都被他吞没在唇舌中,她的心和她的身体一样疼,他用手帮她解下大的钢针,抽离那一霎那的疼痛让她皱起眉头倒在他肩上。 他们的世界又颠倒了,回到几百年前的小岱山,一次又一次的背着师傅师兄们在山后拥抱,他碍事的黄金面具使他们无法进一步,他就哄她说,抱一抱就算开了荤,他们之间已经不清白了,所以小7将来只有嫁给四师兄,拖久了,宝宝都会出来。 如今没有了黄金面具,他抱了还不够,吻了也不够,一直深入下去,她被他的柔情浸没,只能奋力攀住他,仿佛攀住危河中的浮木。 “小7,给我!”他不是邀请,直接动手。 小7咬着下唇,任由他摆布,实在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东西可以给他。可是他的手指会撩火,将她裸露的肌肤一寸寸点燃,她迷失在快活和矛盾中,领土也随着他的手一里一里沦陷,直到彼此完全的坦裎相对。 他仿佛要带她去很远的地方,离开恼人的天魔宫,只有他们两个,携着手就可以地老天荒。 天戾的神色不一样了,她害怕得想逃,却被他按牢在大几上动弹不得。 他们要万劫不复了,小7恐惧地闭上双眼,脸颊边那滴未落的泪水被他轻柔得吻去,下体却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猛得睁开双眼,发出难耐的声音,拼命推,却摆脱不了刚刚进入她身体的他。 他开始缓慢地律动,小7的疼痛加剧,可是这痛填满了她的空虚,脑海里不再是二师兄抱着致莲倒下的身影;也不再有那几百年苦苦煎熬的孤寂。 她只是岱战神门下唯一的女弟子小7,去他妈的什么七公主乐怀,去他妈的天魔皇,快乐就在当下,她肆意而笨拙地回应他,引出他喉间一连串销魂的呢喃。 殿外的豆抖负手独对一片桂花树,谓叹着:“自古多情空余恨,不如留爱在菊间!”一笑,后半句是长歌的杰作,造诣颇深。 可秀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可芯冷艳的脸却一直对着花镜。要如何,她才能进到弘光殿里头那个男子的心里?哪怕彼此在寝宫里撕破脸皮吵上一架,也让她快意。她不是没有想过一路打进弘光殿让他看到她满腔的愤怒;为了这个神教的七公主,他一再失态一再伤她的心,那女子虽然漂亮,却也不是三头六臂,天戾婚前有过的女子简直成千上万,乐怀算得什么希奇?也未见比自己多一个胸部,少两分赘肉…… 可秀却摸摸姐姐的手,细声安慰:“姐姐,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姐夫自大婚后就一心对你,从无旁鹜;姐姐没去神教,你不知道,段大哥却是抱着致莲一起倒下去的,秀秀和他相识至今,他从未如此抱过我。”可秀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如果我倒下去,可以换段大哥如此的拥抱,死何足惜?” 她快要死了,他恰到好处得用力挺进,让她几欲癫狂,找不着手臂可以安放的地方,只得在他宽阔的背上用指甲划出一道一道的爱痕。 他不顾一切疯狂冲刺要将她送上顶端,纷扰几百年,但求目下这一刻他们可以融在一起,彼此体液交汇,一同奋力往云端纵去。 可是这般的快乐却也教她落泪。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眼睁睁看彼此奔向悬崖,下一刻就要掉下去,粉身碎骨,一无所有;她在他搅起的漩涡里载浮载沉,恨不得随他一起去死。她先走一步,“啊”的一声落入无边红尘中。 他也一声大喝,终于将几百年的思慕爱恋了断在她的身体里,小7含着泪昏死过去。 梦境里却依然是神教的乐怀。 跪在偏殿里头。 神教有好酒,取名“忘情”。 父皇说:“小七,喝了忘情,魔教岱山就不复记忆,父皇还你快活后世。” 她侧头想,结局虽然唏嘘,但魔教岱山的百来年,她被真心呵护过,此情可待成追忆,她守着和他的过往,也可以安然独对后半生。 于是一直跪下去,父皇说乐怀你须会后悔,服了忘情,便无爱恨纠葛,可以重新活过。 她在偏殿跪满了四十九天。 不听兄弟姐妹的劝,中途不知道砸烂了多少酒杯碗盏。 父皇也心疼她,不得不让一步,答应只要她100年后不后悔不变心,就随她自己心意去留。 这么熬过了100年,她听闻天戾在魔教日日耽于声色,不思进取。 她想小7去了,四师兄自然也会好了。 兴冲冲想要越过银色结界,那一天,终于传来了天戾已经大婚的消息。 她站在魔教这头万念俱灰,枯站了一个夜晚,身心都麻木得没有知觉。是五姐牵着她的手回到神教——乐怀抬起头,泪流满面。 天戾依旧抱着她,外头天色已晚,他们却久久无一语。 豆抖在弘光殿和他自己的宅府之间来回晃都不知道第几遍了,只见可芯派来叫天戾帝用膳的使女换了第七个,使女在殿外轻声道:“娘娘请陛下移驾烟波堂用膳。” 殿里头照旧没有回应,可是使女也不敢推门而入,刚刚李卫主说了,平时好脾气的陛下今天好似煞神附体,就连可秀都被他骂了出来,哪里还敢造次。 她无奈地看看鹤四郎,四郎只得摇摇头示意他也没辙。他也没有吃了熊心豹子胆冲进去把开了魔眼的天魔皇揪出来给皇后娘娘消气。 只怕乐怀的艳奔他就消受不起了。 只是如此胶着也不是办法,难道天戾打算将弘光殿辟作小天魔宫,和乐怀就在里头窝一辈子? 使女等了许久,终于又回去可芯处复命。 乐怀听到殿外的声声催促,从天外又回来这陌生的天魔宫。这是他和他老婆的家,并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天戾早帮她穿戴整齐,见到怀中的小7神色逐渐黯淡,宽慰道:“小7,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这句话当年他也说过,可是段小楼堵在那里说:“天魔皇,你要离开便从我这里过去。” 现在段小楼倒下了,四师兄老婆的使女却堵在门口。 乐怀惨然一笑,回过身,亲吻天戾的脸,而后贴在他耳边道:“四师兄,小7随时愿意为你去死……可惜活着的天魔皇永远不可能和神教的七公主乐怀在一起!” 这是她这几百年悟出的道理,她不是魔教圣女,也拿不出天女衣必需的圣女印。有圣女印的女子才能和有天魔眼的王族结合,得到可以度劫的天女衣。 乐怀也不是没有死过,如今她将所有都给了他,应该了无遗憾,欠二师兄和致莲的也应早日归还。 “陛下,请出殿用膳!”分明是天后可芯的声音,隐忍而温柔,就在殿外。 作者有话要说:挤牙膏式的,我崩溃了…… 烂摊子 豆抖眼看阶前的可芯缓缓跪了下去,心中暗叹此事难以了局,也不知里头的两位现在怎么样了。 天戾帝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皇后先用吧,朕饿了直接送进殿来就是了。” 打死不出殿门? 豆抖只好提醒:“陛下,天后担忧陛下身体,跪迎阶前,等陛下一同出来用膳。” 触动了乐怀的心事,虽然已经有了去意,终是介怀,伸出手狠狠扭了天戾帝一把。 天戾帝强忍手臂上的痛楚,声音扭曲地回答:“可芯你先行一步,朕稍后就到。” 又安抚怀里的小7,轻声道:“先前你还口渴,等下一同去烟波堂用点魔教小食。” 一提口渴,小7不免想起适才巫山云雨的源头,还以为他是有意轻薄,恨恨得又是一扭:“我先前口渴,倒要你现在想起来?” 可芯得到他切实回答,也不便僵持太久,起身离去了。 小7听她的脚步声远去,离开天戾的怀抱:“我随五姐夫去就是了,父皇不日就会来魔教接我和大哥。你不用管我。” 又从怀里取出碧绿的玉:“四师兄,你我缘尽,乐怀回了神教也要成亲出阁,此玉原物归还,愿四师兄与天后万年好合。” 天戾的脸在暗处,看不真切。 自从他要回魔教登基作他的天魔皇,四师兄和小7总是在道别。 他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去日无多,终须了结。 伸出手接过玉,与自己那块放于一处:“小7,你适才的话错了。虽说活着的天戾帝无法和乐怀相守,死了的四师兄却也不愿小7丧命。你我为情折磨皆出于自愿,与人无尤,我唯一抱憾的只有可芯。” 小7睁大眼,这番话何其古怪。 却想起一事:“四师兄,为何二师兄也开了天魔眼?不是魔教皇族才有的?” 天戾整个一震:“什么?段小楼也有天魔眼?” “是啊,致莲就是为天魔眼与艳奔所伤,不知此刻是否还有命在。” 天戾霍地站起来:“小7,你是否看错?” “没有,神教将士都亲眼目睹,他的天魔眼同你之后施展出来的一模一样,只是好像没有你那只威力大。” 天戾的手都在发抖,他的眸色转深:“小7,此事我会去师傅处找二师兄问明白。如果致莲尚有命在,你同她永远不要再来魔教,切记!” 小7苦笑:“致莲醒了,神教自会赐她‘忘情’,只怕到时她根本都不知道二师兄是谁。”而乐怀此去,一了百了,也无法再回魔教同他纠缠。 天戾没有说话,似乎还在纠结二师兄的事情。 乐怀自行打开殿门,只有豆抖一个站在殿外,见她出来,粲然一笑:“七公主!” 天戾随后出殿,见到豆抖,嘱咐道:“四郎,宫里都是可芯的人马,有劳你照顾乐怀。朕先去烟波堂应一下卯。” 他心神不宁,行色匆匆地离去。 乐怀望着他的背影,暗道一声永别。 拖着长长的裙倨往前方走去。 豆抖跟在她后头,一言不发。 倔强而绝望的女子穿过条条长廊,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天魔宫里使女穿梭往来,乍见这失魂落魄,却又气质不凡的美女,都是一愣。 又见鹤四郎跟随在后,俊男美女,画面绮丽。 走得久了,还是走不出这个天魔宫。 天色如墨染,她曾经看过无数魔教的夜,起初被这荒凉之地的夜色搅得无法安眠,起身就能看见院子里师兄们还在嬉笑打闹。二师兄总是演一路拳让她坐一旁观赏;三师兄却养了一头高大威猛的灵兽,让小7骑了和五师兄比脚力。 四师兄是个不成才的,只能陪坐在她身边说些不咸不淡的俏皮话。 可是她就喜欢和他过不去。听他说了故事,还要拉他的头发,扭他的手臂。他被她欺负了还说好男不和女斗,转个身就哀求师兄们替天行道教训小7。 他是什么时候变了心的? 乐怀想不明白一直要她嫁去天魔宫的他,怎么会任由她不告而别也不来找。 眼前一条碧绿的御水河,乐怀停下脚步。 二师兄说天魔宫的御水河最底下有个化仙池,轻轻跳下去就马上魂飞魄散,不用等那几千年一次的雷劫。 这餐饭吃得可秀叫苦不迭。 本来心下就担忧段小楼的伤势不知怎样了。 眼前的姐姐姐夫不但不让她省心,还让她看了诛心。 可芯俨然皇后风范,四平八稳坐着。 天戾帝姗姗来迟,又讪讪入座,嘴巴里倒是一贯的马屁文章:“爱妻久等了,罪过罪过。”又看一眼刚刚轰出去的小姨子,也有好话伺候:“啊呀,秀秀,你何苦一起等呢,快些吃,不要饿坏身体,否则段将军回来也要拿我是问。” 可秀“嘁”了一声准备送口饭到自己嘴里,却猛然看见姐夫颈上好几道紫红色的吻痕,奸情简直历历在目,于是这嘴巴再也闭不起来。 “啪!”可芯大约也看到了,前所未有地将一双筷子拍在了玉桌子上。 天戾顺着可秀的目光,猜出了罪魁祸首,反而不作解释,自己吃了起来。 可秀不敢作声,马上也埋头苦吃。 可芯僵硬的姿势维持着,眼角却有了泪光。 可秀是识趣的,都是那神教恶女惹的祸,她赶忙起身:“姊姊,我还是回房等段大哥的消息吧。” 可秀一溜,剩下天戾帝与可芯独对,可芯终于开了口:“陛下是否有话要说?” 天戾帝放下碗筷,握起可芯的手:“可芯,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只是她终要回神教,你我依然夫妻情长,一切并无更改。” 可芯头一次在天戾面前掉泪:“陛下的意思是,可芯乃局外人,何时可以入陛下的法眼只能仰承乐怀的鼻息?”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就在他稍微得意,掌控大权之时就和其他女子在她眼皮底下翻云覆雨,还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从来就无关紧要。 不,可芯自小到大从来不是配角。 “可芯,你我各取所需,相安无事。诚然我对你不起,但自问,天戾帝本该对不起的女子应是可秀,却不是可芯你!”他缓缓道出实情。当年他回魔教要娶的女子本该是圣女可秀,却是姐妹一族使了诈将可芯嫁进宫去。 原来他一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芯五雷轰顶,偷龙转凤是爹爹的好计策,他看天戾昏庸无能,想要将宝押在段小楼身上,故此,没有圣女印的姐姐可芯李代桃僵入主东宫。 天戾一直敬重可芯,待她甚好,夫妻彼此相持也有几百年,这段因由此刻从他嘴里说出,简直是在剜她的心肉。 “可芯!”他却言语温柔:“朕一直以来竭尽所能让你快乐。你我一同被锁在这天魔宫里头,岁月苦长,来日颇多,可否为朕的过去留一步田地,不要咄咄逼人,赶尽杀绝。” 可芯为自己擦去泪,岂止要她留一步田地,她何尝片刻进入他的天地?如若后位不保,前朝的皇后还可叹一声君主薄情;如今他们虽然身在一处,在他心里,她怕是早就入住冷宫,无法翻身。 “可芯明白了,多谢陛下提点。”酸楚不过,她告退离去。 才到门口,兵卫送来神君大人的贴子,说是明日就要造访魔教,与天戾帝“欢”谈一日。 “小7!” 乐怀正要纵身,恍惚听到有男子呼唤她。 她回过头,是风神秀立的五姐夫豆抖。 豆抖柔声道:“小7,来五姐夫身边。” 乐怀看看脚下,只有一步之遥,她就可以解脱。 是应该和五姐夫作个告别。 “五姐夫,多谢你和五姐3年多来的包容。小7生无可恋,没机会看到小小鹤了。” “小7,你这是要害死四郎。不如让四郎同你一起下去,也做一对风流鸳鸯!”豆抖还真的走了过来。 小7却小退半步:“五姐夫,你不要说笑!你和五姐青春正长,我无福得你相伴的,就此别过吧!” “唉……”豆抖忽然重重叹口气,小7不由对上他妖异的双眸,豆抖的笑真是温暖,让她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渐渐,对面的却是天戾,笑若灿星,要她举步过去。 小7身不由己,被那双眼睛吸引,挪了一步又一步,终于落入豆抖的怀抱。 小7醒转,才知道着了豆抖的道,不由跺脚嗔怨:“待我回了神教,定去五姐那里告状,就说□豆抖又发作了!还要对小7下手……”说到后头,自己也笑了,要死都不容易。 豆抖一直笑容满面,等她发泄完,轻声道:“走,去我的宅府饮酒,我知道天戾的这批私酿埋在哪里,等酒醒了你父皇自然来搭救你们回神教,届时你要告状,我也不好阻拦。” 五姐夫就是心好,救了她却只字不提,小7动容道:“五姐夫,我回神教并不会快活,但是你也有理,无论生死,都应回去神教了结。” 豆抖拉着她的手,直奔弘光殿门口的桂花林:“等你回了神教,是砸东西还是砸自己我都不管,府里头那只母夜叉怨不到我头上。在我这里,只许吟风弄月,与美酒为伍。快来帮忙挖,天戾知道了又要跳脚!” 小7摇摇头,这一对活宝,五姐夫这样斯文的人,对着五姐一口一个母夜叉,还以只来计数;五姐看到五姐夫却是一口一个□,心情略差直接就是无耻□豆抖……天生怨偶,打骂三年就分崩离析了。 目下还要给□作苦工,一起拼命挖出天戾的私酿。 他们在这头挖了3大坛要搬走,却不留心殿里面天戾站了许久,隔着殿门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脸色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09番外之开荤那回事 魔教岱山大石上坐着两个小魔头,老二和小四。 老二年纪略大,五官标致,身穿墨绿的袍子;小四胖嘟嘟矮墩墩,脸上戴个黄金面具,一只手拉着老二的袖子哀求。 “小楼哥,带小四去开个荤吧,小四脱出来怪可爱的,仙子们一定会喜欢。” 老二不为所动:“只有妖怪才喜欢白花花的肥肉孩子,只能用来吃,不能用来享受!你且看看二师兄我——”打开一个扣子:“能文能武,身材伟岸!而且,男儿郎穿衣服颜色须要鲜明些,衣如其人,仙子们老远就知道你是有品位的……” 小四插嘴:“仙子们老远看到你花花绿绿的,不会以为你有花花肠子吗?” 老二推开小四的手:“你穿,就会!我穿,不会!因为段某一身正气,英气……” 他快词穷了,小四补上:“二师兄还有一身杀气,斗气,小肠气?”他也词穷了,继续和肠子过不去。 “那二师兄你究竟吃过几回荤了?”小四对于风流这回事十分向往。 “不在于次数多少,关键是质量!要双方都享受,欲仙欲死!” “我们已经是仙了,看来只有欲死了!” “死是死不掉的!”老二安慰小四,“当场死不掉,只怕你回了岱山会被小7打死!” 小四明显地畏缩了一下:“师兄弟都开过荤了,难道要小四吃一辈子素吗?”可是小7好可怕好可怕,听到这个名字他就禁不住环顾四周一圈,确认母老虎不在方圆一百里内。 “小四!我们是魔教好儿郎,你不要坠了我们的志气,今日且放开怀抱,和小7好好打一架,让她知道儿郎天生就是要吃荤的!”老二很有气魄。 小四却明显气短:“放开怀抱就要直接打死了!上次你和大师兄也这么哄我!你们身体瘦,腿又长,小7狼牙棒挥过来就砸中我一个,你们说好帮我的,那时候跑得影子也不见了。和小7打架那根本就是找打!”看来他流年不利,八字太轻,注定要做吃素的男儿郎。 老二皱眉:“眼看要过年了,你不要老是死啊死的。这般拙嘴拙舌,仙子们哪里会喜欢?” 小四又高兴起来:“二师兄,反正外头的仙子们不吃我这样的,索性我去把小7吃了!就先拿小7塞塞牙缝。” “好主意,只要你的牙缝够大,你今晚就可以开荤了!” “二师兄,人家什么都不懂,你且教我两招。是直接扔到瑶床上咬她两口吗?” “孺子真是不可教也!你就只会用嘴巴吃吗?” “开荤不用嘴巴吃吗?”小四大不解。 段小楼神秘地瞥一眼小四的□:“要看你的家伙趁不趁手了!” 师兄弟彼此对视,嘿嘿□起来,小四更是充满自信:“我一定能让小7欲死的。”(果然一语成谶,弘光殿小7和他春风一度之后,马上就想去死了。) 老二想到一则传闻:“小四,我听大师兄说,这男子一旦太胖了,□就会小……”一脸担忧状。 小四慌忙喊冤:“大师兄最是嘴碎的,大不大可以让他过来比划比划,我尿尿都比他远呢!”可怜的小胖子被大师兄仙身攻击了。 老二站在小四这边:“说的是,大师兄就喜欢编排我们师兄弟几个,上次还说我喜欢穿漂亮衣裳,是个断袖的……” “小楼哥就算是个断袖的,也不会看上他的!”小四乖巧讨好。 “嘁,我段小楼岂会看中他?我哪怕穿麻袋,也自有仙子激赏,除了小7,所向披靡。” 小四得意,小7只激赏他一个,五师弟千般讨好又怎样?敢夺他天魔皇的口中食? 话题明显跑远了,没有能够解决小四如何拿小7开荤的疑惑。 于是小四继续讨教:“二师兄,小7如果反抗怎么办?虽然她不许我随你们出去打野食,却也不曾许诺送自己给我吃。你知道她发起脾气来,床都要砸烂的。” 老二沉思片刻:“下药吧!师傅教过我们,碰到棘手的妖怪,正面杀不过,我们还可以不择手段。” 小四崇拜地点头,果然二师兄学以致用,杀妖□,无所不能。 “二师兄,你再讲讲,下什么药,下完了要如何处置?” “你是头一次开荤的小雏,药量可以猛一点,要确保小7两个时辰之内醒不过来!!”老二一脸狠色。 “啊?要吃两个时辰?小7她也没有那么多肉啊!”其实小四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胃口,他早先盘算下来,小半个时辰他都可以吃两三回了。 老二立即给予强烈的鄙视:“你忝为魔教天魔皇,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行!如果师傅拿好小食给我们师兄弟吃,你能冲上去就啃吗?” 小四努力回想过年师傅赐的琼浆玉露和茯苓膏,问道:“怎么说?” “笨,碰到要紧的食物,且不管它好不好吃,你总要先拜谢拜谢师傅,然后拿上好的容器,小心翼翼盛好了,去到最最干净的所在,斯斯文文慢条斯理地品一口,喝口茶,又是一小口……你初次品尝手忙脚乱,这么一通折腾,两个时辰恰恰好。” 小四口水都几乎下来了,但是他有更宏大的志向,现在面前摆着的可是小7。 按照老二的说法,先要去谢谢将小7赐给他做师妹的师傅,然后找一张很好很大而且很牢固的瑶床,小心翼翼把药昏过去的小7放在这床上,去到最最干净的房间——等一下,干净是因为二师兄有洁癖,他不是如此,他吃东西都喜欢去最安静的地方。所以应该将床和小7抬去最最安静的所在,比如小7的卧房,然后斯斯文文慢条斯理咬她一口,漱漱口,再咬她一小口…… 想到此处,浑身发热,口水淋漓,小7必用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凝视他小四,檀口轻启,柔声道:“四师兄,请用吧。” 嘿嘿嘿嘿,他不免志得意满笑出声来。 老二被他异常猥琐的笑声所感染,皱眉责怪:“你想的和为兄适才说的必然是两回事!” 小四被幻想鼓舞,开始撒娇撒痴:“二师兄,小四从小拿你当大英雄膜拜,你定要助我今夜开荤成功。快告诉我怎么下口,才能让小7醒过来也不杀了我!”小四向来深谋远虑,他可不想吃饱了就被小7五马分尸。 老二好为人师,指教道:“让她也快活了,自然不好意思杀你灭口。段某每次出去吃荤,仙子们事后还要谢我,嘱我有空多去走走呢。”这都是事实,虽然被他无限夸大了一番。 小四信以为真,跳下大石作揖:“请二师兄演示如何让小7快活!” 老二貌似无奈道:“你又不是仙子,我怎么演示?” “不妨事,小四肉多,胸脯也是鼓鼓的,二师兄尽管下爪!” 纠缠不过,老二伸出他的禄山爪放在小四鼓鼓的胸膛上,摸到那两个突起,拧捏不休。 小四紧张地动都不敢动,大气也不出,直挺挺任由师兄猥亵。 老二刚要示范下一招调情术,不知从何处跳出气势汹汹的小7来,大嚷:“天戾你居然和二师兄做此下流之事!不要命了吗?” 老二和小四同时僵硬,然后“哇啦”两声喊,各奔东西落荒而逃。 小7朝胖的背影怒骂:“且看我今夜如何收拾你!” 又去追瘦的那个:“二师兄罔我和大师兄争辩说你不是断袖,你却连我的小胖子都不放过?” 第二日,大师兄还在院子里侃侃而谈:“我一直说老二是断袖的吧,你们不信;我又说胖的□会小,你们还不信!只可惜小四因为□小,居然被老二相中,走上这么条邪路,真是——悲剧啊!” 醉天仙 小7这回醉得不轻。 酒是好酒,清醇甘冽,一股子桂花香若有若无,就像酿了这酒的天戾帝,越是离得近,越是看不透。 豆抖是优雅品酒,泯一口,还要吟一句感怀的诗,平添几分情趣;小7却是标准的魔教作派,满怀愁绪一杯杯地豪饮,杯子也越换越大,眼看就要跳进大酒坛子里头洗澡。 她嘴里的名字如同节日花灯似的一串又一串,起初尚有几分理智时,还给豆抖解释她与魔教天戾帝和威武将军都是旧相识,因此她和天戾在殿里的那点子事情并不是她一个神教公主不知羞耻,千里迢迢,兄弟不顾,看见一个魔教的美男子就冲上去献个身。 她本来就喜欢天戾,喜欢了好几百年,父母大人兄弟姐妹哪个不知?她出殿的时候,豆抖的眼光让她汗颜与惭愧,就仿佛一步错,步步错,由着自己的性子,做着伤害人家的事情。 豆抖并不置评,只偶尔用一两句诗给她画龙点睛。 渐渐她嘴里的名字多起来,二师兄,四师兄,致莲,五师兄,醉了迷迷糊糊,只能说个大概。 好在乐怀平日里性子激烈,酒品却甚好,醉了反而更显柔弱,一双大眼睛里头蕴满了泪,教豆抖听了都同情。 豆抖细看乐怀,不愧是神君膝下最得意的漂亮女儿七公主,一扫离玉诞生带给神教皇族的莫名难堪,做神君女婿也从大灾祸又变回了大荣耀。还特意取了“乐怀”如此好听的名字,神教多少男子初闻此名就倾倒不已。 当初豆抖也倒下去了一半,老爹鹤王念念不忘神君曾经亲口许下四郎的公主亲,俊男美女,都以为非乐怀莫属。 可惜乐怀造化不够,没能嫁给他这样十全十美的如意郎君,倒白白便宜了府里头那只彪悍的母夜叉。 “五姐夫,你与三哥同致莲最投契。记得代我向致莲说声抱歉,就说乐怀回了神教一定以性命相抵。” “我看依致莲的性子,只怕她不会要你乐怀的命,倒会跑来魔教要天戾的性命!” “不会!致莲她什么都知道,也比我明白。她说的是,如若这些事情轮到她头上,必然不会乱七八糟变成如今的一个烂摊子。都是小7的错,小7无用……”无用的小7酒量也不行,杯子落到地上,晶莹的泪水却滚落下来。 致莲明白个屁!豆抖转头欣赏那两棵大桂花树。神教两大美女,眼光都有问题。小7也罢了,虽说天戾帝使君有妇,好歹他长得风流貌美,妖娆动人;想不明白这段小楼究竟有什么好,居然让致莲舍他而取段英雄,还口口声声说论起爆发力和持久性,他不如段小楼多矣。 鹤四郎正品着酒幽幽想着他自己的往事,小7已经醉倒在他铺的毯子上。 女儿家最是麻烦!豆抖唤来使女安置这个酒醉的天仙,又着她们收拾干净院子,打算净手弹几首曲子取乐。 天戾帝却来了。穿一身雪白的夜缕,愈发衬得他唇红齿白,勾人魂魄,就像个修炼淫功,浑身都是涟漪的男妖精。 男妖精一点不客气,上来就狠狠给了豆抖四拳,豆抖不禁冷笑,飘然闪避,嘴里却问:“陛下,此举却是何意?” 天戾帝冷着脸竟不答话,又召唤出一小团一小团的金光,抱成大圈,朝豆抖滚去。 豆抖立定身,当日段小楼是用剑尖沾了天水给泼灭的;他倒要和段小楼比试比试,看看到底是谁的爆发力强一点。 只见他盘腿坐下,从身后抄出一把古琴来,放在膝间,貌似随意地拨了几下琴弦,随手指流出的音“铮铮”地在半路与金光相遇,豆抖手下动作加快,琴音所到之处,金光尽灭。 天戾拍拍手:“四郎果然好手段!” 豆抖眼皮都不抬,继续弹他的琴:“陛下谬赞了!” 天戾也不责怪,走过来挨着豆抖坐下,拿起一个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酒:“这是你偷的第几坛了?豆抖如此雅致,偏和朕的私酿过不去?” 豆抖放下琴,为自己也倒一杯:“但凡雅事,豆抖不愿独享。” 天戾一看就是个好酒量的,虽然酒下去的速度不慢,举止依然从容:“四郎,朕有事相求。” “豆抖一早说过,陛下之事,四郎必然不辞。”两个干了一杯,见底。 “那好,烦请四郎照顾乐怀余生!”天戾眼神热切,一只手覆在豆抖的手上,豆抖不着痕迹地抽出,又将另一只手覆在天戾的手上面。 “陛下可是醉了?” “四郎,你与神教五公主离玉已经毫无瓜葛。论相貌,只有乐怀与你相称;论功夫,你们两个联袂,天界尽可去得;目下只有将乐怀交到你手里,我才放心。” 豆抖一笑,不知道心里头想得什么,只是看上去有些促狭:“陛下,如若欢爱之后无法交待,四郎可以代你开解乐怀,七公主并不是胡搅蛮缠的角色,更不是魔教宫里头的好酒,可以让陛下随意拿来送人的。” 这话大不敬,可是天戾不怪他:“乐怀不是好酒,四郎也不是替罪的路人,朕以为除了我以外,只有四郎可以配得乐怀,护乐怀一个周全。” “陛下,乐怀曾是豆抖的七小姨子,这伦理上就说不过去;只怕乐怀她醒了也不会愿意和豆抖有太多瓜葛。” “如今天下,只怕只有豆抖君一个能让女子一见之下动心相随。”天戾不无痛楚,为了小7,他不得不违心夸赞这个神教的美男。 “噢?”豆抖美目迷离,看着天戾:“窃以为陛下才真正是举世无双,仙见仙爱的绝美男子……” 他俯身向天戾靠去:“陛下如有他求,四郎必然照办,只是照顾乐怀一事,豆抖要不恭违旨了。” 天戾顿觉气氛太过暧昧,豆抖这株海棠主动送上门来,只怕自己稍稍起身就要和他热脸相贴。 今天实在非常刺激,段小楼倒下,神君要来访,乐怀和他成了好事,可芯和他泪眼相对,目下豆抖居然对着他眼带□,天戾假装转脸看向旁边的桂花树:“四郎不允,朕也只得罢了,另寻他人就是了。” 豆抖却不放松:“陛下,豆抖很早就说过于男女一事并无兴趣,天戾你却为何一再相逼,先是秀秀,现在是乐怀,当四郎是什么?” 天戾内心大叫冤枉,他上当了,当初豆抖说对男女之事没兴趣,他还以为是因为离玉大神太过摧残鹤四郎的神经,所以他一时无力;哪知道背后是如此惊心动魄的答案,看他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只怕什么女人他都不会有兴趣了。 这种时候打开魔眼将他射死在自己身上实在太煞风景,何况如果让乐怀知道了,怕要误会自己吃醋行凶,大大得不利。 只得委婉相拒:“四郎,是朕唐突了,以后定然不会贸然相求。” “天戾,我虽然离开神教,依然可以放浪四海。之所以来魔教助你,就是因为久仰天魔皇风流的名声。这天下配得起四郎的确然不多,乐怀若算一个,致莲和陛下也不遑多让。尤其是陛下……”他这一往情深的表情让压在下头的天戾帝心惊肉跳,赶忙用手掩他的嘴,听不下去了。 “这……如何是好?朕对四郎青目有加十分感动,奈何一向于断袖之事毫无兴趣;若四郎执著不过,朕倒有个好人选推荐。听闻威武将军段小楼于此道也涉猎颇深,四郎不妨待他醒来之后,互诉衷肠,朕祝愿你们早成佳侣,共谱佳话。”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对不起段小楼的一次。 豆抖却仿佛十分不屑:“段小楼一介莽夫,只有致莲这样猥琐的才会喜欢。” 教天戾如何回答才好? 正在胶着之时,总算豆抖自行起身,傲然一笑:“四郎从不勉强,若有一日陛下回心转意,豆抖随时恭候。” 天戾赶紧站起来准备溜走,要去弘光殿好好压压惊,怎么可能将他的小7交予这样的男子? 豆抖却在他身后加一句:“对了陛下,豆抖向来是要做攻的。陛下若有兴致,大可来此处一受!” 天戾忍住开出天魔眼的冲动,神教来的果然强悍非常。明日要想个法子,打发豆抖去岱山照顾二师兄。 他身影未远,豆抖就在后头弹起琴来,斯文的嘴巴里分明在说:“他妈的,你把乐怀吃干抹尽,却让老子来替你收拾狼藉;如果在神教,你这样的绝世好受,早被我收进囊中日日蹂躏。” 作者有话要说:泪水涟涟,刚刚打得全部灭有鸟 天界历 魔教的夜特别长,第一缕晨曦来得总比神教的晚。 这一夜,可芯一直坐在寝宫等天戾;天戾却呆在弘光殿里头想了一夜和神君的会晤;可秀没能等到段小楼醒来的消息;豆抖独自一个喝光了剩下的桂花酒,站起身看见乐怀走出来,眼圈仍是红红的,神情却镇定不少。 “五姐夫,早!” “乐怀,今日神君就会来接你同大太子回神教,我怕是要回避,你只有自行保重了。” “乐怀省得。五姐夫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五姐?” “听闻那只母夜叉最近生病了?”豆抖与离玉结怨颇深,问话都生硬起来。 “五姐身子不舒服,被母后接进宫调养了。父王母后历来最心疼五姐,想来不会有什么闪失。” 可不是,因为离玉天生貌丑,神君简直是爱如掌上明珠,恨不得将这最大的女儿收进炉中重新筑炼,以免遭受神教飞短流长之苦。 豆抖闻言温柔一笑:“七公主,母夜叉最心疼得却是你。” 乐怀低下头,五姐如果知道她在魔教如此糊涂行事,怕要失望了。 天魔宫使女穿梭,天魔皇和魔后已经从不同方向过来,互相致礼,默默无言坐在烟波堂用餐。 可秀进来得晚,一脸倦怠:“姐姐姐夫早!” “秀秀,威武将军还没有醒吗?”可芯问。 可秀摇摇头。 “秀秀,朕今日会让神君给我们一个说法;等这头的事了了,朕马上带你去岱山看望二师兄。” 可芯看了他一眼,在这紧要关头,天魔皇亲临岱山是为了什么? 时至中午,神君的仪仗终于浩浩荡荡过了结界。 魔教这头却早早就退了朝,只有天戾帝自己没有换下龙袍,在弘光殿里头练字。 豆抖求见,举止依然合体优雅,就仿佛昨晚那一段是天戾做的大春梦。 “乐怀还好吧?”天戾开门见山。 “陛下放心,七公主正与大太子一起恭候神君,等回了神教,自然也就想开了。”豆抖一顿,“神君一到,豆抖怕是要回避些,陛下若有什么吩咐,可着人去我那里召唤。” 天戾点点头:“朕是有些机密事要同神君商量,只劳烦四郎居中照料乐怀与大太子。” 豆抖领旨而去,天戾却将桌案上练字的卷轴拿开,打开天魔眼,神光射到桌案中间的魔教龙头旗图案上,只见两块梨花木花纹板自行向两边打开,露出桌腹中间一大一小两个金色的匣子。 天戾没有表情地捧出那个小匣子。 打开,里头是本册子,封面是端端正正三个大字:天界历。 外头报传,神君已到天魔宫正门口。 天戾看着远方,要来得终是要来。 神君倒真像是来魔教看侄子的大伯父,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龙袍也没穿一件,后头的力士更是抬着一大盆花,老远看到天戾他们就冲过来亲热:“啊呀,许久没有相见,天戾你又长高了!” 天戾和可芯黑线,从来就没见过,哪有什么长高长矮。 “来来来,贤侄且收下本君特特从神教扛来的大礼,青洛花一盆,可酿制美酒忘情,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天戾听了心虚,差点眼前这颠倒的老头就成了他的岳丈大人,他和堂妹的风流韵事不知是否传到老头子耳朵里,居然还特特送来一盆花让他自己酿忘情。 可芯却及时一礼:“神君大人!” “魔后快请起!”神君装腔作势,“贤伉俪站一处真正是赏心悦目,怎么不常来神教走动走动,也教我那些不孝子孙领略领略天魔皇夫妇的神采。” “神君请入宫一叙。”天戾示意身后的魔教兵将拖住了神教的天兵天将。 神君却似乎毫无顾忌,只身就跟着天戾入了天魔宫。 天戾没有虚让,直接就将神君请进了弘光殿,朝可芯使个眼色,可芯会意,冉冉告退,替神君魔君闭上了殿门,着两个功夫高强的天女看守。 这一谈谈了足足3个时辰,两个才牵了手从里头出来。 天戾帝吩咐左右:“速速摆宴,为神君大人送行。” 神君笑容满面,却突然说:“贤侄,我的五女婿是否还在此处?” “鹤四郎此刻正在宫中。”天戾腹诽,都被你宝贝女儿休出门去了,何必见了彼此难堪? “噢!今夜就好似家宴,能否也让豆抖出席,一家子热络热络。” “谨依君令!” 天戾帝和神君首先入座,可芯与可秀随后入席,神君还一愣,以为是天戾帝的宠妃,不由笑着说:“啊呀,贤侄好福气,难得后宫也一团和气阿!” 可秀本来就怀恨在心,又不好大场面上发作,偷偷朝可芯做个鬼脸,可芯一笑。 鼻青脸肿的大太子与七公主乐怀此时也进了烟波堂。 堂里顿时一片缄默。 乐怀与天戾眼神交缠,可芯又从旁打量乐怀,神君看大太子的眼神分明是恨铁不成钢,而大太子看天戾却是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 豆抖最后一个到,见了神君,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躬身一旁伺立。 神君代他女儿有愧,连忙出席扶起:“贤婿免礼,快快入座吧!” 整个“家宴”只得神君大人一个谈笑风生,插科打诨。 天戾偶尔赔笑几句,都没了下文。 可秀吃得烦闷不以,想要提前告退,却被可芯在桌下按住了手,脱不了身。 神君唠叨个没完,却突然说:“对了贤侄,我家七闺女年少时是在魔教学的功夫,在神教一直嚷着要回魔教探望师傅师兄。此次既然被带来了魔教,也不必急着随我们回去,且留下叨扰天魔皇几日。” 小7大惊,天戾和可芯脸上也变了颜色。 “父皇,小7甚是思念母后,还是随大家早回神教为是。” 她求救似地看着神君,天戾却无法从旁相助,只有默然吃菜。 可秀却是个直来直去的:“她留在天魔宫一日,只怕我们都不得安宁,还是快些带回去吧!” 神君却为老不尊越过天戾和可芯摸摸可秀的头:“小姑娘不要怕,老伯伯自会还你一教安宁。” 又嘱咐乐怀:“小7,你们兄妹几个也要各安天命,爹和娘都会记挂你的。” 天戾神色大恸,却冷冷道:“如若七公主在天魔宫有所不便,不妨前去岱山盘桓。”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临行,神君私下里倒是吩咐了豆抖好几句。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又与天戾把臂同游,在弘光殿门口窃窃私语。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各有各的劫数,总要各自历劫,贤侄不必自苦太过。” 天戾帝的脸隐在夜色里看不清晰,他问:“共有几个?” “豆抖,乐怀,致莲,长歌与敖霄。时候不早,本君已尽力安排。稍晚会打发长歌与敖霄过来。” 天戾点点头:“段将军也榜上有名,神君且不要轻举妄动,值此神魔两教共存亡之际,你我还需同舟共济,彼此信赖。我也会尽快让可秀交出圣女印。” “只是这至关重要的中册,不知遗落在何方。”神君面带忧色看向天戾。 “总会找出来的!”天戾走到明处,朗声道:“神君陛下,两教本是同根生,今后还须多多走动,互通有无……” 回到寝宫,门首却摆着大大一盆青洛花。 可芯迎出来,接过他的披风,柔声道:“陛下辛苦了。” 天戾微笑:“应酬这个老头子,大家都辛苦了,秀秀闷得不行吧!” 可芯如同以往一般替他宽衣,艰难地吐出几字:“陛下若实在为难,不妨迎立乐怀为西宫。” 天戾从未仔细看过自己这个嘴巴里的爱妻。娶她之前,只知道可芯同可秀都是追着段小楼跑的魔教小姑娘而已。 洞房那晚,他满心惆怅,眼睛里都是梨花带雨的小7,魔教大美女什么模样他根本没有留心。 几百年朝夕相处下来,可芯就是这天魔宫一副装点门面的美人图,一直挂在那里,却很难让天戾驻足。 他在乎不在乎,喜爱不喜爱,她总在那里,柔情似水得相伴他每个黎明,一同抵抗这魔教无尽的黑夜。 “可芯,天戾对不住你。” 他凝视她忧郁的双眼,原来可芯右眼下有很小一粒朱砂痣,就像永远不会滑落的红色血泪。 “天戾……这句话如果你在大婚之初说给我听,你我就不会到此地步。” 他早些说,她一早就会死心,如今也不会这样痛苦难过。 情敌上门,他才来告诉她之前都是迷梦,他一早就做好准备要对不住自己,到此地步,对她说什么,都已太迟。 “可芯,除了天戾,你还想要什么?” 她不禁要笑:“天戾,你是打定主意看不上可芯了?既然如此,可芯亦别无所求。就安身立命在这空荡荡的天魔宫,继续做我的魔后。”还能如何? 天戾仰天苦笑:“不如等我拿青洛花酿了忘情酒。我们三个同饮一杯,共销万古愁。” 可秀突然如风一般窜了进来:“姊姊,豆抖抱着湿淋淋的乐怀回来了。” 一语未完,天戾已发狂般奔了出去。 留下可芯对着可秀问道:“秀秀,还要我如何成全他们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段,写得好闷。 大决裂 豆抖抱着手无奈地摇头:“七公主,四郎一直以为你是明白事理的。” 乐怀刚刚换好干净衣服,发梢却还在滴水,缩成一团不吭声。 “乐怀,神君不带你回神教必有深意。他还没有越过结界,你就跑出去纵身一跳,两教之间岂不是又要乱翻天?” 乐怀抬起头,脸色灰败:“五姐夫,那我该怎么办?这魔教要我如何待下去?天魔宫自有它几百年的皇后在;去岱山,我实在无颜面对二师兄和师傅。父皇不带我回去,怕是要我自行了断,怪我当年没有喝下忘情,如今害人害己……” 豆抖内心也并不明白岳丈大人为什么一定要乐怀留下来。 之前逼着乐怀去围剿她的二师兄,如今不管不顾要她孤零零在魔教呆下去,她虽然平日爱砸个东西,却并没有五公主离玉大神这样常年经受流言侵袭,刀枪不入的强健体魄。或许死掉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怕母夜叉不会答应。 于是豆抖继续打点精神,好言相劝:“乐怀,作神仙大不易,一厄一劫,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乐怀迅速垂下头去,豆抖回头,却是天戾帝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天戾怒瞪着乐怀,一句话都没有,铁青着一张脸,拎起一旁豆抖的古琴就要往地上砸。 豆抖慌忙上前救驾,夺过古琴,并迅速收拢他眼光所及的大物事,嘴巴里说着:“陛下息怒,臣告退。” 之前魔教盛传天戾是暴君,他来了魔教还不信。如今真正见识了岱战神座下弟子,各个发了脾气都要砸东西为乐。 房间里头被豆抖收拾的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连个砚台都被豆抖带了出去。 只剩天戾砸不了的床和大案一张,床上还有外强中干的小7一个。 小7没见过天戾动怒,此刻只得继续垂头不看他的眼睛。 “没有死成?”天戾索性坐在床沿,森冷问话。 “小7,二师兄是骗你的,化仙池是朕用来养巴掌锦鲤的地方,并不是给神仙投河用的。如若小7痛不欲生,你应该来问四师兄我,魔教二十四处死地,朕可以一一指点给你!” 乐怀抬起头:“天戾,早在三百二十五年前,我就应该死了。苟活至今,并不乐怀,今日父皇要我安天命,不得回神教。小7此时尚有何事可恋?” 她把每一个日子都记得那么清楚,掰着手指头,枯坐枯等,正是三百二十五年前,天戾同她说,他还是要作这个天魔皇,要娶圣女,要得这件天女衣。 天戾却已经回不去了。 他沉着声道:“小7,神君将你留在魔教,的确是要你死,可惜并不是目下。我明日就送你去岱山,时机一到,只怕死不死都由不得你。” 小7神游在外,既不悲伤,也不意外,安静接受四师兄嘴里的话。 “四师兄,之前种种,你可有一丝悔意?”她问。 “小7,恕四师兄已无力纠缠千丝万缕的儿女情长。我如今是天魔皇,和你父皇并驾齐驱。天劫近在眼前,他连自己的女儿女婿都舍弃了,你让我怎么说怎么做?三百二十五年前,四师兄已死,唯一心愿是小7能够自此快活无忧;结果熬了如许岁月,小7回来魔教依然要死要活,早知如此,我确实大悔!” 一日之间,他坚持百来年的辛酸灰飞烟灭,神君就在弘光殿内告诉他,小7乐怀早在名单之上,一切心机皆是罔费;这头他死命要保住的女子却三番两次死给他看,毫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弘光殿内,神君几乎老泪纵横:“天戾,朕并不知道魔教名单里头有谁,神教这头却有老夫一儿一女一婿,此事若如你所言,实乃神教王族一大损失。” “神君,只怕魔教自此之后再无王族……” 神君大惊。 早在天戾登基之初,他就静静等着劫数。 父皇问他是否怕死,他还奇怪,才几百岁的小孩子怕什么死。 段小楼不知内情,苦苦相逼要他当天魔皇。 他也有过挣扎,离开魔教,劫数与他何干,同小7山高水长,照样可以生儿育女,举案齐眉。 他终是作了天魔皇,父皇母后崩驾,段小楼日夜觊盱宝座,小7又离他远去,一于等死,竟没有任何让他快乐的事情。 神君也问:“贤侄,你与魔后恩爱情长,为何百年间都无子息?” 要子息来继续痛苦吗?还是在他死后让小天魔皇继续将可芯可秀姐妹锁在天魔宫内,与日月同辉,却愁恨如汪洋? 小7从来不知道这么多原由,她是神君最早布下的一道棋子,也是神君最早舍弃的一个。自她踏上岱山那一刻起,天戾和她就已万劫不复。 “四师兄,天劫近在眼前是什么意思?女婿是说的五姐夫吧,父皇希望我们两个做什么?” 天戾疲惫地站起身:“小7,目下你我各有天命,你父皇对你最大的寄望是好好修炼功夫,天劫一到,你可以应运而为。这也是四师兄唯一心愿。活着的天戾帝与乐怀公主早已缘尽,你若有心,留自己一条命,不要让这么多年互相折磨变成一场空。”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一定会娶她为妻,死生相守,更不必将无辜的可芯拖入泥沼,为他们的爱情陪葬。 “姊姊,我们要怎么办?”可秀糊涂了。 仿佛短短一瞬,她们姐妹俩的快活日子就到头了。 两个神教来的美女,接二连三,要抢走她们姐妹辛苦守候这么多年的宝物。 可芯对着妹妹,勉强作出微笑:“秀秀,姐姐大势已去。若妹妹不想重蹈覆辙,请及早抽身,不必为他人作嫁衣。段小楼所求不过是你手头的圣女印,是否给他端凭你自己的心意。自此你我姐妹相依为命。” 秀秀不可置信:“凭什么就该我们姐妹输?姐姐你含辛茹苦,陪天戾镇守魔教百年,乐怀又有何资格来争长短?秀秀断不会把小楼哥让给致莲,他们师兄弟须给我们姐妹一个交待!” 可芯红了眼圈:“秀秀,只怕交待了比不交待更伤人。若不肯交心,交待又要来何用?” 秀秀捏起拳头:“姊姊,有用的,哪怕玉石俱焚也好过如今单单我们姐妹一无所得。” 她调转身:“段大哥要圣女印?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来换!” 天魔宫里的每一个似乎都疯了。 豆抖却来到弘光殿前,闪身而入,直奔天戾练字的桌案。 摸了一遍又一遍,桌子似乎没有机关。 豆抖放出怀中的锦鼠,小耗子绕着桌子跑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就停在魔教龙头旗图案上,抬起自己的小胖屁股,双脚跳,“吱吱”乱叫。 豆抖展开笑颜:“咪咪,身手越来越了得了!接下去由我来做。” 这只名叫咪咪的老鼠迅速窜回豆抖的袖里,剩下豆抖笑眯眯对着桌案说:“没有魔眼神光可怎么办?” 出殿没有多久,就看到天戾从远处过来。 豆抖主动迎上:“陛下!” 天戾驻足:“四郎,多谢你适才救了小7。如今朕同她都说清楚了,明日就将她送去岱山。” “稍晚豆抖想邀请陛下出宫一游,不知陛下可有此雅兴?”他的笑如同那一夜,揶揄挑衅,让天戾也不禁挑了挑眉。 “哦?”天戾想了想:“难得四郎相邀,朕少不得要奉陪。”奉陪的时候势必要多穿几层衣服,也不能给这个美男子酒喝。 “好!豆抖就在下处静候。”志得意满地转身,优雅离去。 天色已墨黑,不知道豆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天戾回寝宫换衣服,却在半途迎面遇见走出来的可秀。 秀秀与以往大不相同,看到天戾并不招呼,只在擦身之际,稍作停留:“姐夫,你和段大哥如此待我们姐妹,想是不要圣女印了吧。” 天戾一愣,可秀已经远去。 进了寝宫,可芯正打算就寝,看他回来,只是一笑:“有什么落下的?” 天戾不由自主就接口:“鹤四郎邀我半夜出宫,回来换套衣服就走。” 可芯点点头,准备睡下。 天戾却突然拉住她:“可芯,我适才没来得及答你。你说要安身立命在这天魔宫住下去当魔后,我想这不妥,等事情过去了,你还是离开天魔宫吧……” 可芯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夫君:“天戾?连天魔宫也容不下我们姐妹了吗?” 她不是没有回击之力,但求不要被迫进死角。 天戾只得回:“可芯,可秀必须留下,天界如此之大,你只管找一处喜欢的所在,重新生活。” 只轰走她一个。 可芯如入冰潭,整个身体一直沉下去,连呼吸都感到痛楚。 “天戾,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天戾狠狠心:“可芯,如今我魔眼已开,段小楼也已倒下,你这个魔后并无任何价值。” 可芯僵立当场。 她以为,两百多年来,他们两个在这天魔宫,也曾经快乐过。 他也曾经执了她的手一起赏花对月。 她却也曾经因为思念妹妹感怀,是他递上的美酒让她忘忧。 生死与共之时,须昆派了刺客进宫,段小楼又不在天界。 她为他挺身挡了一剑,他一怒之下奋力将刺客当场斩首,还去了不周山守了3个月替她抓了冰玉蝉来弥合伤口。 她因为没能诞下子息而怀愧,却是他坚决不纳妃,说天魔宫只容一后。 如今他说她没有价值了,多好笑。 可芯笑出声:“天戾,只怕你他日会得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又不小心虐了可芯,好吧,我有罪后台出了问题,没办法看留言,也没办法回,我也被惨虐了…… 书画琴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迎来下一卷豆抖篇。 框框解释:老鼠名叫 mi mi,目前改名框大家理解就好了兜头兜脑的麻烦。饶是平时嬉皮笑脸的天戾此刻也恨不得打开魔眼,大家都射死了天地就可清静。 刚刚还在豆抖房里对着小7大发雷霆,现在回了寝宫,又见识了可芯的横眉冷对。 可芯还要他等着瞧,他也知道可芯的能耐,但是他倒不怕,来日无多,可芯终有一日会原谅他这个将死之神。 他加紧换上衣服,假装没有看到可芯竭力压制的怒意,可芯对他历来温存,即使恼了也只需安慰片刻就可以平复。 却不料平日持重的可芯突然娇喝一声冲上前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力道之大,气冲斗牛。 寝宫里的景象顿时大不雅,衣衫不整的天魔皇陛下倒在床边,魔后一手拎住他镶了金银线还未来得及扣拢的领口,整个身体骑了上来。 如若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这个姿势倒是他们夫妇很少尝试的,想必可以增添许多的闺房乐趣。 眼下却没有悱恻缠绵的密吻,天戾帝只收获力道强劲的密掌,可芯发癫似得狠狠朝天戾发作过去,除了他的脸,几乎整个上身各处都被她双掌袭到。 可芯痛哭流涕,是她做了魔后几百年来恩怨情仇的一次大爆发。 天戾本能想要挣扎拉住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满目都是可芯眼角下的朱砂痣。 杜鹃泣血。 他突然想到这样一个词,他庄重而美丽,温柔而宽容的皇后,原来也不过是一个会笑会哭的女子,此时她七情六欲上面,他才知悉,原来他不在意的,她都着实在意。 可芯打得几乎脱力,终于停下拳掌,伏身在天戾的胸膛低泣。 天戾一如过往,用双手拥抱她,拍拍她的背,就好像弘光殿里他为小7做的一幕,他对谁都是亏欠,左右都不逢源。 小7的身体,他肖想了几百年,如痴如醉,虽然触碰不到,只要小7能够从天劫中幸免,他在魔教这头寂寞孤单都心甘情愿。 怀中的这具身体,他却紧紧拥抱了几百年,彼此在对方面前换衣服打哈欠都不需回避,熟悉到如同宫内弥漫的空气,他的眼里没有她,她却一直在他身侧,供他前行的力量。 不知为什么,本以为没有感情的两个,唇舌突然又纠结在了一起。 每一个动作都可以预期,因为在几百年间试演了无数遍,她身体的每一处旖旎,他都可以一手掌控。他的每一次悸动,她都可以承载包容。 唯一不同,她滚烫的泪突然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猛得一缩,一个翻身,将她抱起放在床上。 “可芯,事后记得离开天魔宫。”除此他没有其他话可以对她交待。 可芯看着即将离去的他,缓缓地说:“太迟了天戾,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太迟了。”她被困在这个牢笼,再也出不去了。 她所有的善念在他脚步踏出寝宫那一刹,灰飞烟灭。 豆抖就等在桂花树下。 黑发披肩,在脑后抓了几缕绾出一个小髻;身材停匀,大红的披风确也只有他敢这么随意得穿在身上。 为谁风露立中宵? 等来得是衣冠不整,一脸郁闷的天戾帝。 豆抖朝他一笑,仿如千树万树的梨花齐齐开放。 天戾哪有心思赏花,只敷衍得回了一笑:“四郎久等了。” 豆抖歉然道:“夜半将陛下从寝宫请出来,是四郎冒昧了。” 两个美男并肩朝宫外走去。 夜已深沉,万籁俱静,一出了天魔宫,天戾就轻松许多,小7与可芯终于都在脑后。 豆抖道:“陛下,要去的地方就在左近。” 天戾点点头:“四郎来魔教却也有些时日,可有何感触?” 豆抖牵天戾的手,天戾一惊,想要不着痕迹的摆脱,心下叫苦不迭。 豆抖安之若素:“魔教贫瘠,不及神教多矣。” 直白得让天戾帝怒且尴尬。 天戾终于抽出手来,豆抖坏笑起来:“虽然贫瘠,但有陛下这样的绝色,尚可度日。” “朕不及段将军多矣!”天戾也觉得好笑,两个男子半夜三更不陪老婆睡觉,手拉着手跑出宫来,难道要偷情吗?他恢复一贯的贱客作风:“等威武将军醒了,我们三个倒可比试比试,看看谁能独占鳌头,脱颖而出。” 两个相对大笑起来。 豆抖正色道:“三个都在名单之上,比试也须趁早。” “噢?四郎都知道了?” “岳丈大人都告诉豆抖了。”他倒是坦然,平静无波。“能为天劫一事出力,也是我辈儿郎分内的。只是之前神魔两教各行其事,未免添了许多波折。此次神君前来魔教与陛下顷谈良久,想必已尽释前嫌,应对天劫又多得许多把握。” 到了一口井前。 “陛下,正是此处。” 一口枯井,不知直通哪一界。魔教虽然贫瘠,却也可谓“十方世界”无量无边。天地乾坤中,豆抖单单选中这口井,天戾不解何意。 豆抖道:“天界有一部神兵名为十方俱灭,乃智者伏羲用四枚两面各有一个卦相的卦角,演示天外神兽四蹄变化而成的十字形兵器。不但威能奇异,更可以移形遁影,未卜先知,满天神将亦奈他不何。” 天戾点头,这些掌故他这个天魔皇没有少读。 “如今天界的《天界历》有上中下三册,都由这十方分化而成,专用来提示天界未来之事。” “神君手头有的是上册,魔教的是下册。中册已经遗失。”天戾接话。 “神君的上册里头只有灾厄发生的大概时间及神教相关的兵马;陛下手头的下册必有魔教相关的名单……” “还有一句,天女衣能降天劫。”天戾回道。 “所以神魔两教这些年都忙着要夺取天女衣,只盼镇在庙堂能免一祸。” “天界口耳相传,天女衣需要魔君天魔眼与魔教圣女的圣女印结合才可得到,至今都不知道它在何方,如何结合,所以名单上的你我茫然无措,不过送死耳。” “未必……”豆抖从容一笑。“我来魔教专为此井。” 天戾洗耳恭听,他早在3百多年前初闻此事之际,就抱定必死的决心。在得知可芯并非圣女,圣女印在可秀手里之后,更是恣意妄为,和段小楼斗法打发时日,更不关心如何避劫。如今豆抖说未必要死,他终究还是想活的,何况小7也可以免于一劫,即使宫里两个女子闹翻天,毕竟他还有足够时间处置。 “当日十方不仅化成《天界历》,还有天女衣及落花戟,另就是这口井,名为地澜千谭,内有死水,死水一旦沸腾,经荡涤者,无坚可摧。” “那如何可使井内死水沸腾?”天戾问。 “本来豆抖也是不知,一直到今夜,有幸在弘光殿读到了解法。” 天戾眯起眼睛:“四郎,殿内之物需要朕的魔眼神光才能开启。” “豆抖并无通天之能,却有一鼠。” 他摊平手臂,银丝小鼠尚在酣睡,从他袖中滑下,闭着眼睛胖屁股蹭阿蹭的,又攀到豆抖手臂高处继续睡。 “这是咪咪,是我师傅座前灵鼠,能够透视万物,豆抖虽无能打开陛下的桌案与匣子,咪咪却能直接看到匣子内书籍上的记载。豆抖再用读心术从咪咪处得知了要紧的关窍。” 俗话说,养鼠千日,用在一时。咪咪吃得比他这只鹤还要精细,在五公主府里,地位仅次于离玉大神,几乎与豆抖并列。 天戾对豆抖心爱的胖老鼠并没有太多感想,桌案里一大一小两只匣子,他却只打得开一只,里头恰恰是《天界历》下册;而另外一个充满诱惑的大匣子的钥匙,却被他父皇弄丢了……如今居然还要一只老鼠来告诉他这天魔皇里头写了些什么秘奥。 “里头赫然写着,地澜千谭之水需琴棋书画四者相映成趣,可得沸腾。名单之中,四郎擅琴,长歌擅棋……” 而段小楼和天戾帝恰恰就擅于书画——天戾帝看着豆抖,问道:“请教四郎,我们四位倒是要如何在这枯井前相映成趣?” “等长歌来了魔教,段小楼醒过来,一切自有分晓!” 其实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下步该如何行去,但眼前有了光明,总要奋力一试。 在豆抖脑中呈现的“相映成趣”画面别致,肉体横呈,四个美男交缠成一团,撕扯呻吟。 不幸的天戾帝受他感染,脑中画面如出一辙,而天戾自己恰恰是被压在最底下的一个……哪来半点“趣”味可言? “明日我们一同前往岱山,探望段小楼将军。”天戾刚说完就发现天色已微明,这又是一日过去了。 豆抖望着天际:“陛下能够为了天劫,舍生忘死,如坐针毡得度过这几百年,豆抖自叹弗如。” 天戾知道他看了小册子里的内容,浅笑道:“身不由己,随波逐流。哪有四郎这般清醒睿智。” 豆抖清冷答道:“四郎只是不愿白白牺牲,搏他人口中一个勇字。” 天戾帝好静,段小楼好净,豆抖好得看似是雅,私底下却只有老友长歌与前妻离玉见识过他的本来面目。 天戾帝在岱山还有小7与二师兄可以一诉衷肠,入了天魔宫后却再无知己。 如果没有作天魔皇,他也应该如同鹤四郎一般洒脱不羁。 四郎却在此时别过脸来,对着天戾说:“陛下,我们且看段将军醒来如何处置可秀致莲之事,或能助陛下跳脱困局,扫尽愁云。” 是啊,二师兄昏睡却是造化,不用面对可秀姐妹的威胁,也不用挂心致莲的安危,更无需担忧天界的存亡;只怕一朝清醒,天地变色,段小楼生了三头六臂,也要疲于应付。 天戾心情果然好转,兄弟共患难,一同等天劫揭蛊。 第三卷:大笑无声之鹤四郎 岱战神 一行仙众到达岱山已是晌午。 临行前,避无可避,天戾在寝宫外要告别魔后可芯。 所喜可芯一如往常,绰约地行礼,殷殷嘱咐:“陛下此行请多加保重,也请代可芯向威武将军致意。宫中一应琐事可芯自会打点,无须挂怀。” 如此情境,天戾也回一个帝王礼:“有劳可芯了!若宫中有任何变故,随时知会朕就是了。” 由头至尾,两个客气得仿佛芳邻。 可秀却一脸冷霜,都快结冰了,看得天戾和豆抖在暖阳下都不禁要瑟瑟发抖。 小7随在队伍的最后头,与最前头的天戾天各一方,一路上大家都噤言,心事各异。 好不容易到了岱山,豆抖和可秀却只得候在室外,天戾又避无可避地与小7一同入室觐见师傅岱战神。 两个一进去就“扑通”跪倒,也说不上什么天魔皇与七公主。师傅老人家正与土木公老儿弈棋,朝他们微微瞥了一眼,不说话,由他们跪着。 土木公却张口笑:“啊呀,这不是小7吗?旁边是你的俏郎君吗?夫妻双双来拜见你们师傅啊?听说小楼也来了,你们可是早就约好的?” 岱战神作色道:“老不修,旁边跪的是小四,当今天魔皇!”又转头问天戾:“为师没有认错吧?” 天戾赶紧点头。 “不对阿,你们小四不是那个跟着小7跑的金光小子吗?”然后他拿两手扩得大大得:“当年小四是这模样的,哪有这么风流伶俐?” “你不要老打岔,小四后来瘦了,就该是这么个模样。”岱战神扫一眼低着头的小7:“丫头,你如今能耐可大了,师傅教的绝招‘艳奔’把个老二伤得昏死不醒,你又把小四一起带上山来,意欲何为啊?” 小7只答得四字:“小7知错。” 土木公连连摆手:“老岱,你不要难为几个小孩子了,你们都起来吧,我替你们向师傅求求情。” 直到岱战神默许,两个才敢起身。 岱战神见这一双小儿女的神情,想起房里躺着的另一个,不由叹一声:“冤孽!” 土木公却笑说:“如今的小孩子不同以往,有什么大事也不肯找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己个儿扛着,大不易啊!你们却不知,虽然我们老一代都闲云野鹤散在各地,总有几个本事大的能相助你们一把,只管开口便是!” “开什么口?”岱战神怒斥:“我的徒弟须是自己有担当的,不要来找老夫的麻烦。” 土木公笑嘻嘻道:“里头躺着的那个正担当着呢,我倒看你救是不救!” 岱战神被噎了一句,回敬:“你徒弟好?一个个同你一样,单盯着男儿郎不放,后宫三千只怕都是公的!” 听得一旁躬身的天戾和小7浑身发抖,偷偷看一眼老而弥姜的土木公,幻想他和师傅在一起……忍不住好几个颤栗。 土木公不以为意:“你都是公的,我后宫里头怎么可能有母的?今日本老儿心情好,不妨让你也见见我的宝贝徒弟!外头候着的,都进来吧。” 只见鹤四郎温文尔雅而入,一揖到底:“四郎拜见师傅!” 土木公面有得色看了岱战神一眼,示意他的宝贝徒弟天姿国色,养在后宫里头也不为过的。 岱战神倨傲得看他一眼,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 天戾又偷偷和小7对视一眼,鹤四郎夜来说锦鼠是他师傅座前灵兽,他还想,不知豆抖师傅是个怎样了不得的角色,想不到却是眼前的糟老头子,师傅的好“知己”土木公。 土木公嘿嘿一笑:“四郎啊,近来可好?长歌这小子也不来人间陪为师下棋,害为师只好找老岱这个棋艺和棋品一样臭的对手。” “师傅,长歌不日也会来魔教。” 可秀却正从门外进来,土木公见了指着她对岱战神说:“齐了齐了,都到了!七夕那天,小楼身边就是这个姑娘。”又顿一顿:“之前还有一个,不知又是哪里的仙子。不想你老岱座下弟子个个都这么风流……哈哈哈哈!”笑得老态龙钟,只有豆抖能够视而不见,另外几个都吓了一跳。 老头子装疯卖傻,站起身来要拥抱豆抖,嘴里还说:“乖徒弟,来师傅怀里好好说说,多年不见,你怎么变了样了?” 气得岱战神发出一枚黑子,直打土木公的膝盖,却不想,土木公牙齿只剩两颗,弹跳却甚好,“嗖”一声就上了梁,“嗖”一声又下来,还冲后头的岱战神嫣然一笑,把岱战神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打闹完毕,两队师徒各找一个房间话说从头,可秀却得以入到内间探望沉睡的段小楼。 土木公领着鹤四郎熟门熟路直奔岱战神的卧房,倒是豆抖还在门口稍停,表示不妥。 土木公却一屁股坐在岱战神的床榻上,朝豆抖招手:“四郎,来,这边坐!” 待四郎也坐定,土木公笑问:“阿五,听说你成亲了?” “师傅消息闭塞,豆抖都被休出神教很久了!”豆抖逐渐放松,师傅喜欢揩油,他先前一直小心提防,又想到这是岱战神的地盘,安心不少,料他的情圣师傅也不敢在此处放肆。 土木公却是大力捶床:“我家宝贝徒弟是可以休得的吗?究竟是哪个没长眼睛的仙子干的?为师给你出气!” 豆抖讪笑:“师傅,只怕你不是人家的对手!豆抖正是神君五公主的驸马。” 土木公闻言果然消停了:“这么说,我家的美男徒弟居然娶了离玉那个丫头?我二哥想是疯癫了,居然这样陷害我家四郎,你爹老鹤也不去同他拼命?” 豆抖少有的脸红起来:“师傅,这门亲事是我向岳丈苦苦讨来的,也怨不得他老人家。” 土木公惊诧莫名,嘴巴大张,继而咳嗽连连:“四郎,你是不是魔障了?你本是我土木公座下得意弟子,听说之前和长歌在神教颇得为师真传,风流倜傥,一双好攻,怎么攻来攻去攻进为师五侄女离玉府里头去了??她能受吗?不要告诉为师你转行做了受了,为师怕要坚持不住,马上驾鹤西归!” 土木公归去前还记挂要驾着他这只鹤,四郎真正无地自容:“等离玉产下小鹤,还要送来让师傅调教呢!”他也挣扎过,如果是个宝贝儿子,送来给师傅,难免要冒没有孙子的危险。 他这话却是晴空霹雳,将土木公“轰”一声震出一副痴呆像来:“慢点,四郎,你且慢点,怎么就这一小会儿,小鹤也要出来了?为师头晕目眩啊……” 怎么不教他晕眩,先是一介男儿郎被休,再是娶了离玉那个丑侄女,又说亲事是求来的,目下索性连他下一个徒弟都要出生了。土木公摸摸自己胸口,还好,心还在跳,异常激烈,仿佛打鼓一般。 豆抖又恢复他一贯的样子,嘴角洋溢着温柔的微笑道:“师傅,这些过往不必再提。目下四郎却有些犯难的事情要求师傅伸手相助。”小兔崽子用如此魅惑的眼睛勾引土木公老人家,土木公哪里招架得住:“好吧,这件婚事你稍后须好好告诉为师。先说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豆抖眼瞳内精光流转:“不止是四郎一个的麻烦,却是整个天界的大麻烦。” “噢?”土木公满怀好奇心,赶紧伸头过去侧耳倾听。 天戾与小7却无这般好运,岱战神怒气冲冲,在屋内来回踱了不下五十遍,还砸了两个花瓶,一个棋盘,才稍稍定下心神和徒弟们对话:“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让为师在土木老儿眼里丢了人!先是老大刚刚出了师门就跑去冥界胡闹,之后又听说老二和小四在朝堂上你争我夺,为师相当不悦,本想叫了老二来好好教训一顿;七丫头你倒是急着为师傅代劳了,师兄师妹不说你亲我爱,倒打了个半死不活,哪里来这样的深仇大恨?” 又专攻天戾:“还有你这小四,当初就让你不要去当什么天魔皇,老二逼你,你就让他去当好了,偏不肯听为师的话!和小7那么好的姻缘,如今却要怎么收场?真是让为师为你们操碎了心。” 忿忿坐下,心里头想到那一样不让他省心的土木,顿觉天地无光,前路渺茫。 座下一对小儿女却木然,事到如今,再话说从头又有何意义。 天戾待岱战神叹完十口气,才得开口:“师傅,天劫要到了,二师兄也恰在名单之内……” “只差老二了吗?”岱战神问道。 “二师兄,小四,小7全部在列,其余众神稍后也会赶到,如今只差和二师兄一同受伤的致莲仙子,据说尚在她师傅大日如来处疗伤。” “神君可有什么话说?” “并没有其他说话,只是小四如今有个问题要问师傅。”天戾眼中有希望:“师傅可知道魔教有一口井,名叫地澜千谭?” “怎么说?”岱战神陷入无边记忆。 “要我们四个大男子琴棋书画相映成趣,弟子实在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老一代也有爱恨情仇阿!或许也没有那么老,哈哈哈今天一定更完 俏冤家 岱战神久久没有作声,突然对天戾说:“去把土木公喊进来,他能救醒老二。” 天戾还没进房间,就看见土木公和豆抖正在拉拉扯扯,只得咳嗽一声,朗声道:“土木公,我家师傅有请。” 土木公嘻嘻哈哈就去了,留下天戾一脸微笑看着豆抖:“四郎真是师徒情深啊。” 豆抖回以一笑:“哪有你们师兄妹那么情深?” 天戾最近总落在下风,不禁坐在鹤四郎身边学师傅叹气。 虽说作了几百年的天魔皇,只要一回这岱山,他就依然是当年的小四,大师兄说他坏话,二师兄比他名头大,三师兄抓的麒麟永远比他抓的象样,小五比他会讨女人欢心,小六下山早,没大印象了,小7拼命揍他。他这令人掬一把同情泪的苦难童年! 鹤四郎见状爱怜地要将天戾揽进怀,遭天戾死命抵抗,狠狠推开,鹤四郎迷茫地问道:“你们师徒,师兄弟之间不是如此互相安慰的吗?” 土木公与岱战神联袂站在岱山山顶,气势卓然,可惜土木公老了有点凋谢,远处看似乎只是山顶上的一个小点,倒是岱战神依稀有王族之气,两袖山风,飘然尘外。 “土木,这天道轮回,什么时候才有终了?” “天岱,天劫频传,总有风流儿女挺身而出经受试炼,也在情理之中,神仙岂是容易当的。” 就像当年,神教十三王子土木神君,同魔教二王子天岱,雀屏中选,也在那名单之列。 “当年要我们几个表演‘天道酬勤’,如今他们的题目却是‘相映成趣’,真叫我们哭笑不得。” 土木公皱起老脸嘿嘿笑:“作什么要哭?我两个弟子也在里头,都洒脱得很,四郎这点就象我,总不能老是板着个苦瓜脸来替天行道。” 岱战神叹口气,可不是,谁的弟子有谁的样子,他得意的弟子段小楼也很少笑,本来爱笑的小7此次上山就一直愁眉苦脸。 侄子天戾帝,他替整个魔教王族觉得亏欠,也难怪他揭下了黄金面具,都笑不出来。 土木公温柔地看着岱战神:“小岱,你顾虑得事情总是太多,你这侄子也象你,恨不得一死以报天下,仔细想来,死不死都无甚要紧,还是随心些好。” 岱战神几乎变色,当年节目表演到一半,他就撑不住想死了,结果土木为了救他,生生毁掉了自己的花容月貌。 那时也是四个名声显赫的仙君,各自风流貌美,等节目完了,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一个毁了容,另外一个就是他自己,除了一条性命,什么都不剩,土木终究不肯和他在一起,说是要等他解开心结,他才会来岱山陪他终老。 眼前的土木毫不中看,象段枯去的榆树疙瘩,当年,他们还是少年子弟的时候,土木在地澜千谭前迎风一笑,魔教的仙子们通统拜倒,连他的环儿也看个不住。 心结早就开了,只是土木不知道。 “土木,替我把小楼救醒,看来他也是避不过去,只望今年他们四个可以笑着出来。” 可秀坐在段小楼床边的石椅子上。 她的段大哥安静地躺着,经常拧着的眉头似乎也打开了,让可秀看了也觉得安心。 这么一直睡下去也不是办法。 醒了却也为难,腿和手都长在他身上,要跑去见谁,见了是否要搂搂抱抱,都由不得她。 致莲和乐怀都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们师兄弟背信弃爱? 她柔荑般的手指顺着段小楼发际往下,是他挺直的鼻子,再往下,是他温润的唇。 可秀几乎要亲上去,却咬唇忍住,另一只手悄悄摸上他的颈,如果两手合拢,他就不会再醒来了吧。 她一个冷颤从自己的恶念中挣脱,段大哥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关照她他要去找神教三王子的晦气,和致莲那一抱也许只是误会而已…… 小7从外头进来,看到躺着的段小楼,没有说话。 可秀背对她,冷冷地说:“看够了就滚出去。” “啊呀,小小女娃,好大的火气!”土木公同岱战神走了进来,“你们且去歇息一下,让老头子们来施法一试!” 小7出了房间就见院子里正和豆抖聊天的天戾。 自从那日她跳河后,他们之间还未交一语。 豆抖见她出来却直接招呼:“七公主,过来一起等吧。” 一山一景都是熟悉的,岱山遥望着小环山,师兄弟们逃出山去约会的小径都没变,守门的大石上依稀还刻着“小二和小四是断袖”这样无聊的句子,分明是大师兄的手笔;旁边一行却是小7的字——“擅过此石之小四者死”,字迹歪歪扭扭,不成体统,后面居然还缀着三个刚劲遒力的好字“了才怪”,连一起看来,小四还是不想死的。 豆抖看了也不禁莞尔,天上的神仙,只要修行过的,谁没有这样的少年? 他和长歌在土木公那里也修了百多年,他们的句子更见不得人,都是“长歌今日被师傅摸了一把屁股”,“豆抖是个坏蛋,鸡鸡是弯的”之流。 长歌和他一出师就回到神教,当日风采诚可谓叱咤风云。 哪个不知,谁人不晓鹤四郎大名? 给他抛桃送李的美貌仙子被拒绝了回过头去还要赞一声美男豆抖是个君子,他一不轻薄仙子,二不论人是非,更无瓜田李下与别个授受不清被活捉的事情。豆抖向来片叶不沾身,要授受不清必找没神知道的所在,更兼对方被他玩弄了去,还自以为对豆抖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越发地敬重。大家只叹息传奇的鹤四郎被神君从小许下的公主亲给霸占了,迟早要打点嫁妆,住进七公主府去。 整个神教一边捧读他的艳史,一边又把他描绘成不食天界烟火,出口锦绣,为仙雅致,可望而不可及的一个好郎君与好女婿。 长歌在他们背后颇是不忿:“放屁!豆抖还雅致呢!在天池洗澡,他可以不带重样的连骂1个时辰下作话!背地里比谁都阴险。” 豆抖大爷当时正翘着脚享受葡萄,得意地回敬:“我们师兄弟有哪个是好的?外面还传三王子隐然有神君当日风采,是个有德行的。真该叫他们看看你跟在敖霄后头流口水的好德行。” 鹤四郎这几近完美的鹤生,只有三个大憾。 一是鹤王鹤后一时轻率,给他取了个饴笑大方的怪名字。 二是人身的他英俊无匹,原身的他却叫人笑掉大牙,居然是只肥嘟嘟长不大兼一身蓬松软毛的小鹤,当初天戾就一口咬定他是只中秋肉鸭。 第三个大憾就说不得了,居然在他神中之神的形象塑造地无懈可击的时候,遇见了长歌的丑八怪五妹妹离玉大神。 自从遇见离玉之后,他的鹤生为之大大转变,乃至现在成了鹤老珠黄的下堂夫,再也收不到神教仙子传情的书简,连过去相好的仙郎们也无缘得见,只身一个飘然到了荒凉贫瘠的魔教。 连他父王都并不知道他和离玉的事情,在他被休之后,眼泪鼻涕各一把得说:“一定是有哪个奸神陷害我家四郎,要不就是四郎命中犯了华盖。四郎品行,天神共鉴,离玉公主哪里挑得出他的毛病?小小一颗浮离珠,四郎哪会特意拿来砸掉,他走路连菊花都不舍得踩一下的。” 菊花他当然不踩,蒲柳之姿就难说了,少不得也要奉承欺侮一下,才当得起他的名声。 正出神,却见两位师傅并肩出来了,可秀也跟在后头。 土木公一头的汗,嘴里嚷着:“小7啊,你的艳奔使来真是出神入化,把小楼伤得这么重,害你十三叔费了不少功力。” 他十三叔一出口,天戾和可秀都愣住了,想不到眼前干瘪的小老头居然是神教的王族,也不明白一个老王子怎么下凡作了小小的土地公。 岱战神瞪他一眼,缓缓说道:“老二明日就可醒转,等长歌到了魔教,你们四个就可以准备相映成趣了。” “怎么准备?”大家同时问,连土木公也凑在里头看着岱战神。 岱战神大怒,搬起身边的一块大石头往地上狠狠一砸,烂成粉末了,才舒一口气:“我哪里知道那么多,土木,你没想出来怎么准备之前,不许走了!”说完拂袖而去。 土木公一愣,只好笑着给自己开解:“老岱真是老当益壮,砸石头就和吃豆腐一样轻松,今晚还要把我霸住在岱山不放,却叫本尊如何是好?” 天戾他们同时腹诽,只怕你这个老不正经的求之不得。 小7看着远处要落下的红日,二师兄终于要醒了,却不知道为了段英雄倒下去的致莲现在如何。 她握着拳头转过身,却看见同样出神的四师兄站在那里,他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但是仿佛要说的话之前都说尽了,对方的心意自己也明白了。 于是相视一笑,小7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很饭这句话,少年子弟江湖老,苍劲浑厚,后味无穷。 这两天出差ing,北京偶又来鸟,所以段小楼哥哥可能要等我回来才能醒了,特此请假。 梦初觉 段小楼醒的时候,只有两位师傅在身边,他们示意群小老二还需要休息,所以眼前这些纷扰,都由岱战神借机转达。 连可秀都不得一见,在院子里头团团转,小7不见踪影,天戾对着小环山的方向沉思,豆抖则和师傅在一旁清话。 土木公哀怨地凝望鹤四郎:“阿五,告诉师傅,你究竟中了什么邪,去结这样一桩亲事?” 鹤四郎依旧是风平浪静的样子回道:“师傅,男女之事只怕你不懂。” 土木公侧头一想:“说得没错,男女一事本尊确实不懂,可是你懂吗?如果你懂,怎么被人家轰下堂了呢?” 豆抖摇摇头:“师傅不妨去查豆抖的神籍,如今还是五驸马呢。” “其中果然有古怪!”土木公一拍石桌,马上手疼得一缩,“天下哪有我们鹤四郎搞不定的神仙!” “怎么没有?致莲算一个,天戾也得算一个,岱战神老师傅就更无望了。” 土木公叉腰而笑,背后却是冷森森的声音:“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高兴?” 岱战神一脸郁结走了过来。土木公问道:“小楼如何了?” 岱战神微点下头:“不愧是土木星君亲自出手,眼下情形还不错。我把事情都说了,他还觉得能参加‘相映成趣’拯救天界与有荣焉……” 话没完,天戾与豆抖就眉来眼去,表示段小楼的反应在他们意料之中,可秀至今都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得加一句:“拯救天界这等事,段大哥向来是勇往直前的。” 可秀又转向岱战神,羞答答问道:“老师傅,段大哥除此外还提起过什么没有?”眼神之殷切,在场之神都明白她要问段小楼是否提到她自己。 岱战神却摆出一张高深莫测的脸孔来。 土木一看就知道,天岱这个表情是在纠结要不要撒谎。 真教他为难。 老二初醒能说话时,就问了一句:“师傅,她呢?” 岱战神听得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又见段小楼眼色焦急,据他对这个徒弟的理解,此“她”最有可能是一个无恶不作,需要尽快除去的大妖精。 略迟疑下,他就自作聪明地回了一句:“问可秀是吧?丫头正在外头候着呢,是我不让她进来的。” 老二听到可秀的名字,眼光立马就黯下去了,甚至让天岱感觉他在发小脾气:“噢,那算了。” 很明显,答非所问,此她非彼“她”。 眼下可秀却问起这事,岱战神摸不到其他东西,一把抢过土木公手里的拐棍,往地上狠命一砸,只见土木公立马风中飘泪,说不尽的无助凄凉。 岱战神觉得自己可以安心撒谎了:“他一醒就问起你呢,好像老二还有些不高兴你没陪在身边,老夫已经代为解释了。” 可秀闻言立即喜上眉梢,转身就冲进房里去了。 天戾和豆抖却将狐疑的目光投向岱战神。 土木公拿着只剩个龙头的拐棍叹口气道:“老岱啊,即使砸了我如此精美的拐棍,你撒的谎依旧破绽百出啊。” 可秀进来的时候,段小楼正坐在床边的石凳子上,只着了贴身的衣服。 “段大哥!”可秀满心委屈,一头扑进他怀里。 段小楼伤口未愈,被她猛地一扑,脸色又苍白几分。 强颜欢笑地安慰:“秀秀怎么了?” 可秀一双手摸上段小楼的脸,惹得段小楼十分不自在,她却拿自己的脸贴近了道:“小楼哥,没有大碍了吧?” “我没事。”段小楼声音暗哑,皱眉看看尚挂着泪的可秀,又安慰一句:“秀秀不用太过担心。” 秀秀留在原地怔怔看着段小楼,原来他的双臂并没有环住她的腰,如同那天他抱致莲。 她还不想谈致莲的事情,于是开始聊天戾帝和小7的事情,她一直盯紧段小楼的脸,想看清他对于此事的反应;可惜段小楼大梦初醒,疲惫不堪,对于天戾夫妇间的私事更是兴味索然,半途就截断了道:“秀秀,我累了。”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她,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冷淡。 一室的沉默,可秀心头开始冷笑,终于大英雄段小楼也有累了的一天。 “小楼哥,听师傅们说天劫要到了,姐夫的天魔眼又开了,不如秀秀早日将圣女印交给段大哥……” 段小楼果然有所动容。他也有天魔眼,两者合一可得天女衣。 可秀静静地蹲在他对面候着。理所当然,他应该马上向她求亲,拿他的下半辈子和后座换她手里的圣女印。 段小楼眼睛里的流光,明了又灭,灭了又明。 “可秀,师傅说除了天女衣,或还有他法可以度劫。段某休息几日,就可回魔教处理此事。圣女印,不急。” 大英雄不代表不狡猾,他没有完全拒绝,但秀秀明白了大半,如果天女衣都不必要,可秀同她手里的圣女印对他而言,没有价值。 秀秀只得铤而走险:“段大哥,秀秀同你走南闯北地杀妖,也觉得疲累。你一再犯险,秀秀时刻担忧,没有宁日。如果没有神教的诡计,那日在大殿上,你已经当众求亲,秀秀也答应了,你我所差之事不过共入洞房。此次段大哥伤愈回魔教,你我是否该以夫妻相称?” 段小楼久久不语,让可秀的目光在他身上几乎钻出一个血洞。 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可秀,致莲怎么样了?” “死了你又待怎样?”可秀愤而站起,他同她的婚事,何须顾虑致莲死活,他这一问,生生将她按捺已久的怒意激了出来。他们师兄弟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薄情寡意。 段小楼同可秀认识了数百年,一直拿她当妹妹哄,只需拖延着不答应夫妻相称也就是了。 换作以前,段小楼即使不乐意,也会周到解释说旧伤未愈,需要时日调养,不可贸然入洞房,让他们新皇新后留下终生遗憾。 这些说辞也确实到了嘴边,只是不知为何,一直在可秀面前游刃有余的段将军,今次失态了。 他答了一句重话:“致莲若死了,可秀你便是段某的续弦。”话一出口,再无余地。 可秀立时赏了他一个狠狠的巴掌。 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如此的委屈,冲上去就对着段小楼拳打脚踢:“让我做你的续弦,不如直接作寡妇算了。”眼泪齐飞,可恨段小楼不躲也不劝。 屋外冲进来两个老头和天戾,师傅们合力将可秀架开,撒谎惹祸的岱战神颇内疚,试图作和事老:“老二身体有伤,小儿女口角不值当如此生气,可秀先息了怒。” 段小楼不说话,虽然伤重,也不会把可秀的花拳绣腿放在眼内,只是脸上的大巴掌印让天戾赏玩不已,独自留下来称赞:“二师兄生猛无敌,经此大创,还能和可秀在室内你侬我侬。” “天戾,致莲呢?” “在大日如来处,伤好了就会来魔教。” “这么说,她也在师傅说的名单之上?”他浑不似天戾听说小7上榜后的魂飞魄散,这一双都喜欢替天行道,又为彼此死过一次,天劫何可畏哉。 天戾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二师兄,何时开的魔眼?” 天戾这句话,段小楼却着实答不出。 段小楼与天戾对视,师兄弟这么多年,彼此爱护过也伤害过,从来没发现,他们的一双眼睛是如此相似,连沉思的表情都仿佛是同一个。 天戾帝自语:“怪不得黄金面具拿下来只有二师兄看得见我的脸。也怪不得二师兄逼着我当了天魔皇之后又忙着要造反。父皇是将宝匣的钥匙给了你吧,大哥!” 段小楼答道:“天戾,我之前也并不知道。” 他并不知道为何自己额头会痛痒,也不知道他的娘遭雷劫前为何给他一把钥匙,更不知道上一届的天魔皇为什么单独召见他一个小孩子几次,每次都要抱抱他,口口声声要他孝顺他的妖精娘。 天戾微笑起来:“父皇在我们两个之间选择了让我戴黄金面具;二师兄却是个仗义的,知道是兄弟之后,吵着闹着要坐我的位子,代我受罪。段小楼,天魔皇是我的天命,你不用管,也不用救,我们就让父皇心愿得成,等我走后,你继续作天魔皇耀我魔教。” 上一代天魔皇夫妇恩爱异常,他父皇几乎是为了母后殉情而去。 他这个独子从小就被选作天魔皇,戴上黄金面具。 直到登基前,他父皇才说,戾儿,怕不怕死。 当然不怕。 父皇又说,死都是小可,受一世折磨你可愿意? 这就不太愿意了,不如和小7双宿双飞来得自在。 父皇板着脸,朕只得你一个皇儿,魔教王族只剩你一根独苗,魔眼也只有你开得出,你不下地狱,又让谁下地狱? 忘情酒 大石后头突然传出哭声。 小7在此呆站许久了,循声而去,见到埋首哭泣的可秀。 可秀虽然暴躁,还打过小7,却很对小7的性子。 她不由坐去可秀身边,轻轻问:“可秀姑娘,二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可秀猛抬起头,见是她,大怒:“妖女,看我的笑话吗?” 小7一愣,回道:“你们是魔教的,我都从来不称呼一声魔女;我好歹是神教的七公主,你也放尊重些!” 可秀含着泪就开始撩袖子,满腔的愤恨正愁没有地方发泄,小7又来撩拨她的心火,神教来的都不是好东西!于是魔教圣女和神教七公主在大石后头扭打成了一团。 论功夫,可秀哪里是小7的对手,打到后来她也知道是小7让着她,更要哭骂:“长途跋涉来抢人家的东西,抢了还要作势礼让,你们神教来的都这么不要脸吗?” 小7被她感染得也恨不得砸个什么东西才好:“这东西自己有手有脚,往东跳往西蹦是我们管得了的吗?”对她来说,何尝不是辛苦守望百年的东西,被人家一夜洞房就轻松抢去了。 “这些东西也不要脸!”可秀作出判断,“见色起异,无情无义!” “说的是!”小7被她的话也惹出泪来:“男子汉随波逐流,要他怎么便怎么,简直是包稻草!” “那我们的东西不一样,他一个大英雄,只能顺着他的心,他要怎么便怎么,否则翻脸无情,要人家作他的二老婆……” 简直是抱头痛哭。 追来的两个“东西”就在石后,此刻也忸怩不安,不好上前去劝。 回到院子里,天戾才开口:“二师兄,你打算拿可秀怎么办?” “一直以来,我都立定心意要娶可秀,致莲也知道的……” 那晚,致莲只说她懂了,不哭也不恼,直到她倒在地上,也没提过半字。 致莲就是这么个无赖样子,好像她对他怎么样,都和他无关,喜欢他却又把他撇得远远的。 “小四,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不知怎么,英明神武的二师兄也有衷肠要诉:“不敢想,和可秀入了洞房是什么样子。” 天戾还是明白他的心思:“就好像哥哥和妹妹睡上一张床……” 段小楼闻言更是眉头大皱,天戾补充:“这妹妹手劲够大的,敢这么给二师兄耳光的,天界少有。” “你又打算拿小7怎么办?”兄弟俩个彼此推敲对方的处境。 天戾望天,露出凄迷的一笑:“就希望她可以活下去,在神教安心作七公主,生起气来随手有东西可以砸;可芯也一样,希望她能喝杯忘情酒,离开天魔宫。” 离开天魔宫的终究要回去。 只留下段小楼,岱战神和小7三个在山上继续养伤。 因为“相映成趣”的事情,岱战神不让段小楼勤练神功,整天只催着他练画画,段大将军从英姿勃勃的师傅画到娇娜的美女小7再一路画到岱山的守门大石以及后院池子里一只千年的王八,wωw奇書com网画无可画,就额外画了一张致莲,封笔前特意勾勒好她额顶的朱砂记号,寥寥数笔,就仿佛致莲在眼前对自己笑。 小7对着二师兄总算少了几分尴尬,但因为那夜和秀秀的知己般哭诉,反而不好主动提致莲的事情。 段小楼旁敲侧击问了几回,小7装佯不答,转头望望远处的小环山,逼急了就回一句:“过几天说不定就能遇着了,不如二师兄自己问吧。” 不多几日,机会就要来了。 他们一行三众回到天魔宫,受到了天魔皇夫妇的热情款待。 可芯拉着可秀,对着段小楼致礼:“威武将军辛苦了。” 段小楼回礼,却见可秀别转脸去,气呼呼鼓着腮帮子,可芯一笑:“段将军,可秀这么多天在宫里都食不甘味,你们回来可就好了。” 段小楼也有愧,难得主动得拉了可秀去一边寒暄。 天戾帝带着可芯一同拜见岱战神,小7和豆抖一处陪着土木公,天魔宫似乎也热闹起来,为了天劫,神魔两教的都走到一起,一时间其乐融融。 正在此时,外头报,神教的贵客到了。 小7与豆抖都喜形于色,天戾和段小楼相视一眼,前去正门迎接。 来得神教客可不少,领头的是有王者风范的长歌,一脸微笑前来魔教“送死”,老远看到鹤四郎和师傅,笑得愈发灿烂。 鹤四郎本来笑得也十分好看,此时却明显一滞,眼睛盯着队伍中间,却是一个使女状娇小的女子,杂在队伍里头也看不分明。豆抖吸口气,朝长歌恶狠狠瞪一眼。 敖霄在队伍最后头,和一个美女说着话。 美女作神教打扮,虽然排在最后,艳光依然傲人,手里还牵着一头麒麟兽。 段小楼和可秀都忍不住看牢这个谈笑风生的美女。 美女牵的麒麟兽看到段小楼大喜,上窜下跳。 致莲却拉着楼小段,轻喝一声:“芙蓉,不得放肆。” 可秀拉起段小楼的手,他似乎并无不妥,手不抖,表情也还淡定。 神教一众到了眼前,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要纷纷致礼。 长歌向天戾帝行了个大礼:“长歌率神教众仙参见天魔皇陛下!” 彼此应答一番,又和段小楼打了招呼,就仿佛之前围剿威武将军的事情与神教全然无关。 然后隆重介绍每一位。 “这是东海龙王大太子敖霄!”果然长得楚楚动人,我见尤怜。可惜长歌不让他开口,直接就引荐下一个。 下一个却面生,不仅面生,还有些貌丑。 中下之姿!天戾兄弟同时在心中暗道。 只是这女子娇小柔弱,似乎风一吹就要飘走一样。 长歌道:“这是舍妹离玉。” 魔教众仙之前就猜到几分,能够与长歌并肩而立的,必然也是神教的天皇贵胄,神教由来多美女,长成这样平庸的王族女子,非五公主离玉莫属。 离玉仿若未见大家看向豆抖幸灾乐祸的目光,坦然一礼而起。 介绍完了这两个,致莲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来。 天戾帝笑了:“原来是萧卫主回来了,三弟一向可好?” 致莲莫名看向这个美丽的男子,又看看长歌。 长歌清清嗓子,又朝天戾帝使眼色道:“这是神教百花仙子致莲。” “致莲见过天魔皇陛下。”她盈盈一笑,感觉有道灼热目光注视自己,一转头,看见另外一个英俊的魔教男子。 “这是鼎鼎大名的段小楼段将军!”长歌特意告诉致莲这目光的来源。 段小楼站直身,迎接致莲的打量,她爱笑的眼睛里并没有任何纠结,客客气气道一声:“威武将军!” 说完转身回到敖霄身边,两个又聊起天来,段小楼离得近,听得分明,致莲在说:“天戾帝真漂亮,不小心要拿他当大美女呢。到了神教,怕能和豆抖争锋。” 他视线急转,不可置信得看向敖霄,却是长歌来他身边,轻轻道:“致莲饮了忘情酒,和你相关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她从他身边过,笑声若银铃:“段小楼倒是无甚特别,旁边那姑娘是不是外头传的威武将军小尾巴可秀?” 可秀也愣在那里,致莲怎么是这个样子,完全没来过魔教似的。 再看段小楼,还好,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拉着她说:“秀秀,我们快入席吧。” 他最后一个进大殿,没有谁看到他只轻轻推了一把殿外的石龙,立时摔了个粉碎,他从容回顾,示意使女打扫干净这一地狼籍。 座位怎么坐颇有讲究。 豆抖该坐哪头却是难题。 离玉并不如外界传得骄娇二气十足,反而不言不语,举止文静。 豆抖不让天戾太过犯难,一屁股就落坐在离玉旁边,离玉并未推托,笑言:“四郎,你有些年老色衰了。” “噗!”听到这话的只有旁边的土木公,他一向失态惯了,大家也没放在心上。 倒是土木偷偷朝离玉竖个大拇指,表示敬佩五侄女精妙的发言。 豆抖依然端坐,假意要给离玉湛酒,土木公伸长耳朵,才听得一句:“母夜叉,你晚上倒可以试试看豆抖是不是色,有没有衰。” “噗!”土木公几乎鼻血都要流下,这对前夫妇对话实在色情,却见岱战神恶狠狠看他一眼:“土木公,你就不能稍微庄重一点吗?” 天魔皇夫妇齐齐举杯,段小楼也起身举起酒杯,朝着对面的致莲一敬,致莲嘴角浅笑,一饮而尽,敖霄有些心虚,对致莲说:“段将军,酒量了,得,你等下多,敬几杯。” 作者有话要说:同学们终于都团聚在以天女衣为中心的天魔宫中,我也就放心了。 琵琶曲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近5000多字。 这段写得很不顺手,可能稍后全部推翻重写。 不管了,先放上来大家看着玩。为了尽快找出琴棋书画四者“相映成趣”的秘密,天戾帝将神教客都挽留在天魔宫内,辟出宫殿作他们的临时府宅。 土木公强烈要求与岱战神共居一室,表示愿意不分日夜贡献智慧,与老岱研究解法。 岱战神一直在出神,出大殿往东,经过桃花林,再穿过一带长廊,盘旋而下,曾是他这个二王子的府宅,小环也住在左近,父皇替他们这对孪生兄妹相中了那块好地,让他们一直住到400多岁才搬出天魔宫。 席上,离玉倒没什么话说,豆抖却很坚持:“五公主可以住我的府宅。” 天戾故意作难色:“这孤男寡女怕是不好吧!” 其他女子都掩嘴笑,离玉不以为意答了一句:“但凭天魔皇安排。” 难题回到天戾帝手中,本可以让她和小7,致莲一宫,但这就要得罪豆抖,鹤四郎眼神几近威胁了,只怕一句不妥,就要迁怒于他。 天戾和段小楼不禁对离玉刮目相看,怎么和传说中完全不同呢? 天戾却也识趣:“若五公主愿意接受鹤四郎盛情相邀,朕亦乐见其成。”是你们两个自己你情我愿,神君怪罪起来和天魔皇无甚关系。 长歌却出乎意料没有要求和敖霄同住,于是他们各占一宫。 小7开口:“我同致莲一起就好。” 段小楼灼灼眼光又扫过来,致莲厌烦得调转方向,正对着天戾。 天戾呵呵笑:“那就如此安排,天魔宫粗陋,委屈各位贵客了。” 席终,神教一众却挽手并肩凑一处说笑个不停,豆抖和师傅土木公都在里头开怀笑。 不太有机会欢笑的魔教这头,看了十分艳羡,天戾和可芯望着仳离的豆抖和离玉,这两个依然站一处,虽然豆抖美貌将离玉衬得愈发不起眼,神情却相近,同样雍容有礼,应答合宜。 众神口中盛传的恩爱夫妻天魔皇和可芯,私底下却已千疮百孔,每一个微笑都要扯起无尽伤怀的心事。 可秀也郁郁看着那边,她性子活泼,恨不能也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段小楼站成一尊泥塑,姿势不凡,却乏神欣赏。独自立在局外,看妖娆的百花公主巧笑倩兮。 岱战神看着自己的两个侄子与徒弟,叹口气,转身走开了。 夜雾弥漫,将军府内一地狼藉。 段小楼肩上搭了曳地的夜缕,长发也没有束起,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大弓,面无表情来到后花园。 立定,眼神阴郁暴戾。 朝着池子里怒放的一朵莲花,一手架好弓,拉弦,满弓,骤然放手,虽然没有箭,却有一道凌厉的箭气脱弓而出,直奔莲心。 一花一世界,长在将军府池子里的这朵莲花却瞬时去到另一个世界了。 段小楼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凶残的一面,看着花瓣四散,他感觉快意,就像当年他一刀砍下须昆的项上头颅;又像躺在他身下的银叶失去了最后一口呼吸,香消玉殒。 他的母亲是法力强大的妖精,修行几千年,被佛祖度化成仙。 他血液里苦苦压抑的妖性在此一刻终于喷薄而出,朝着天际嘶吼,久久才能让自己平静。 致莲不认识他了。 口口声声情之所钟,何耻之有的致莲从他身边过,说他无甚特别。 从怀中拿出画,那个有着朱砂红莲的女子,静视着他。 一念之间,沉沦的威武将军段小楼终于又回来了。 他颓然放下大弓,穿堂入室,随手抓了一件外袍,直奔天魔宫。 天魔宫里张灯结彩,喧声四起。 他们围坐在殿前,致莲在中间吹箫,豆抖伴琴,可秀却起舞。 从未有过的歌舞升平。 独独少他一个,看着醉天仙们恣意欢乐,他却异常清醒站在局外。 致莲一曲箫停,远远朝他一笑:“威武将军来了。” 可秀醉眼迷蒙,也招起手来:“段大哥,你错过秀秀跳的舞呢!” 长歌起身拉他入席:“来来来,天魔皇海量,段将军必定也毫不逊色。” 倏得就连敬三杯,段小楼饮尽,却去敬敖霄。 敖霄半醉了,连连摆手:“段,段将军,不,行了。” 段将军没有不行,敖霄倒是瘫软在位子上。 致莲豪迈,走过来举起杯子:“段将军,他醉了,我来替他。” 段小楼一言不发,喝下一杯苦酒。 致莲依样画葫芦也喝下一杯。 这两个你敬我我敬你,须臾之间,十多杯下了肚。 那边厢,天戾夫妇本来在和豆抖离玉拚酒,豆抖更是独力难支,天戾敬给离玉的酒都被他半路截去代劳了,离玉偶尔才饮上一杯,鹤四郎还面带责备,天戾和可芯奸计得逞,再接再厉。 只听敖霄拚尽全力叫了一声:“太多,了。” 他们转头看,段小楼和致莲拼酒拼红了眼,两个几乎是当水一样往自己喉咙里不停灌。 段小楼一脸狠色:“致莲女英雄巾帼不让须眉,再敬一杯。” 致莲毫不示弱:“段大将军,今夜不醉不归。” 天戾转看豆抖,不安道:“怕要出事。” 豆抖却不在意:“段将军难得放下身段,与我们同乐,陛下何必多虑。” 天戾看看可芯,可芯却也点了点头,难得可秀已醉,没有看到这一幕。 没想到醉了的可秀摇摇摆摆走向致莲,挡在段小楼前头用手指戳戳致莲。 嘴里还在咕哝:“神教大美女是吧。除了长相,你还有哪里像女子?有我姐姐温柔吗?像我一样会跳舞吗?” 这些醉话大家本也没打算放在心上。 却见段小楼伸手将她拉到一边道:“秀秀,不要搅局,致莲女英雄正在酒杯上头逞威风呢,她哪里是雌的?哈哈哈哈,你们看,她喝酒的姿势根本就是个男的,她会什么柔情似水,她懂什么矢志不渝?跳舞更不要提,杀鸡或许还过得去,哈哈哈哈……” 他夸张地仰头长笑,众仙却大寒,段小楼看来是醉得七八成了,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这般孟浪过。 天戾准备上前劝劝,致莲却小手一挥,豪气万丈地答道:“本仙子偏偏既能喝酒,也能跳舞。你个色迷心窍的威武将军,灌了一肚子水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如若跳舞比你这个小尾巴秀什么的好,你待怎么说?” 天戾不劝了,两个都醉成这样,劝也白搭。 可秀又插进话来:“哈哈哈,你跳得比本姑娘好?那秀秀和段大哥就叫你一声‘好姐姐’如何?如若你输了,却要滚回神教去,不要来搅我们的局!” 豆抖几乎要笑出声来,眼下这局面真正有趣。 离玉站他身边,也是一脸笑。 小7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喝得最少,此刻上前去劝:“二师兄,可秀姑娘,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可秀嘿嘿笑:“怎么?你们神教来的怕了?” 致莲睨她一眼:“小尾巴,谁要你们喊什么‘好姐姐’,如若我赢了,就让段小楼在胸上刻三个大字,我是猪;如果我输了,我就在脸上刻这三字!” 段小楼把手中的酒杯往地上用力一砸:“一言为定!本座倒要看看哪个是猪,就让小四他们做个见证,输赢大家说了算;否则你到时候又耍无赖,哪个耐烦跑去龌龊的神教救你!” 致莲也把酒杯一扔:“五公主,烦劳你的琵琶和五驸马的琴为我起乐。” 豆抖的琴已经架好在膝上。 离玉缓声道:“如此比试,也不失为雅趣,离玉献丑了。”从使女处接过了玉琵琶。 小7摇着头走向长歌,长歌眼睛里都是促狭的笑,轻声道:“七妹,只怕魔教大英雄要作猪头了。” 神教来的,哪个是易与之辈? 豆抖的琴大家听得多了,再好也不足为奇;离玉的琵琶弹得却不一般,左手一时按指,一时推位,铮铮琴音从银弦处飘然舞出,把在场的神仙全都一震。 长歌得意:“豆抖当年听了都立时拜倒,有五妹如此神器伴奏,致莲不赢才怪。” 致莲不负众望,飞上大殿台阶,起舞了。 美女带着七分酒醉,步子踏得不稳,却更添一重妖娆。 她是修炼神功的,腰肢柔软,气力上也比可秀强。虽于跳舞一事生疏,妙在伴奏的琴音自然引着她旋转腾越,顾盼生姿。□处,致莲越发入戏,潋滟的双眼盈水一般,眼风四飞,在场男子都忍不住想击节鼓掌。 段小楼脸色并不好看。 都说离玉没有功夫。但她适才却用琵琶琴音让段小楼有了三分酒醒。 他只得眼睁睁看他的致莲在大家面前舞出国色天香。 在乎得紧了,原来是这般滋味,他恨不能冲上去一把将她抱回将军府。这样引人遐思的舞蹈是当众跳得的吗?只应藏放在卧房内,由他一个大饱眼福。 可是眼前这个没有情意的仙子,居然喝下了忘情,将他这个大英雄忘记得一干二净。 虽然他未必能和她结连理,但她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忘记刚刚觉得疲累的段大将军? 哪里有忘情的解药?或是他去哪里再找一个银叶般的妖精,睡上一觉,重演当年的情景给她看? 致莲舞得都快脱力,长歌刚要上前去抱致莲,段小楼从旁边将他一推,冲上去将致莲拦腰一抱,所喜可秀已经醉倒在地上。 正要送去小7宫中,长歌却伸手相拦:“段将军请留步,致莲仙子还是由长歌送回吧。过去之事何必过多纠缠?” 段小楼不顾可芯就在旁边,怒问:“为什么给她喝忘情?” 长歌丝毫不让:“段将军,长歌依稀记得魔教威武将军与可秀姑娘情根深种,姻缘早定。可秀姑娘现就醉在一旁,这神教的致莲仙子就不劳大驾了。”话毕即伸手来夺。 段小楼尚有醉意,此刻更不相让,两个几乎要争打起来。 可芯被天戾眼神阻止,示意不要插手。 这致莲却迷迷糊糊嘟囔一句:“要记得在他胸口写上我是猪。” 又睁开眼,看到段小楼的脸,一拳打过去:“□谁许你抱的?” 致莲本就力大,又拳出不意,正中他的鼻子,段大英雄顿时直挺挺倒了下去,致莲还在他怀里,两个摔作了一堆。 众仙倒抽一口冷气,正准备对威武将军施以援手。 却不料致莲在段小楼身上坐直,一把拉开他的前襟,笑嘻嘻用手戳着说:“快给我笔墨,愿赌服输。” 嫌下笔的地方不够大,再拉开些,露出宽阔的胸膛,又露出一张纸。 贴身放的纸? 致莲拿起来打开看,却是有朱砂记号的美女凝眸。 众仙见了又倒抽一口冷气。 可芯有些恼,天戾拍拍她手背以资安慰。 致莲眉头大皱,大家几乎都以为她要感动地泫然而泣。 她却握拳对着段小楼的胸膛狠砸,怒骂道:“登徒子,下作!”将手里的画撕了个粉碎。 并未完全昏去的段小楼此时眼前一黑,真正地昏了过去。 帮忙收拾残局照顾段小楼的天戾都不禁感慨:“二师兄,你最近走背运,伤还没好,就这么几天,脸上已经挨了一拳一掌,身上中了无数拳脚了。” 豆抖进了卧房就放声大笑:“哈哈哈,太过精彩,段小楼醒过来怕要吐血。” 离玉不理他,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解下自己一头的钗凤。 鹤四郎站在她身后,深情凝望镜中相貌欠佳的老婆大人:“你为何来这一趟?父皇怎么肯让你来?” 离玉转头看他:“□,魔教可好?” “好个鬼!” 他索性仰天躺在床上,半饷才开口:“离玉,师傅说地澜千潭这关就不好过,历来死伤惨重,如果我出事了,要辛苦你抚养小鹤,切忌胡乱给他取名。”脸上还有淡淡微笑。 离玉眼神却坚定:“地澜天潭都被你一个查出来了,天劫又有何难?如有必要,骗也把可秀的圣女印骗出来。咪咪……” 胖老鼠从豆抖袖中得令而出,对着离玉撅着胖屁股恭敬一拜。 离玉叹气:“你们两个都瘦了。” 豆抖眼神示意,这咪咪知情识趣,自行出了卧房睡在外间。 豆抖把门一关道:“母夜叉的一手琵琶还和当年一样销魂啊。” 这一双却也正如当年一般缠绵销魂。 已经不记得当年是何夕。 艳名远播的鹤四郎同老友长歌在三王子府内喝酒。 长歌一腔郁闷,控诉他心爱的敖霄老跟着致莲仙子跑。 他道:“阿五,你手段高,替我解决这致莲,重重有赏。” 豆抖太息:“风流债难欠,我将来要尚你七妹的,你父皇都催了我几次了,好在七公主死活不肯现在出嫁,拖延至今。目下你这三哥倒派我去勾搭未来娘子的闺中好友,实乃天界悲剧。” 长歌反目:“你少惺惺作态,太上老君的一双男女精童频频向你献媚,你也笑纳了。致莲和我们小七都是神教出名美女,你会不动心?” 豆抖刚要回话,外头却传来幽幽琵琶曲。 豆抖爱琴,端正了姿势,神往不已。 一曲终了,他彬彬有礼道:“三王子,雅韵清越,怎不为豆抖引荐?” 话未完,已经飘然出室。 长歌目送他卓绝的风姿,嘴里叹道:“阿五什么都好,就是心太急了……” 长相守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一章5000字…… 但是放弃了,字数太多拉拉杂杂,更加没有骨干了。 我还是写到几字是几字吧。琵琶声仍在耳边缭绕,豆抖冲出室外,想要见见是哪个胸有沟壑,力拨千钧的雅男子在诉说平生青云之志。 怀抱银色琵琶的女子端坐在院子里,头上似乎挽着两个小髻,发带在微风里轻扬,素色裙子上的垂带一路到地,曲曲折折,弯成一段女儿心事。背后千树桃李,姹紫嫣红都敌不过她轻轻放下的一柄玉琵琶。 如此的琵琶曲居然出自女子之手。 豆抖无法停步,朝她一步一步走近。 身后的长歌伸手想拉住他。 却见女子缓缓抬起头来,眼睛晶亮晶亮凝视嫡仙豆抖。 豆抖很想立即停下步子来。或许是他弄错了,琵琶的主人已走,留下一个丑丫环收拾乐器。 但豆抖历来不做伤和气的事情,怕要坏了他在外的好名声。 于是内心在骂娘的鹤四郎,眼波温柔,情真意切地对着眼前没长开似的小妹妹绽放了知己般的微笑。 长歌暗道不好,知道豆抖居心不善,上前来介绍:“这是我家五妹离玉。” 大名鼎鼎的五公主离玉,豆抖暗笑自己刚刚的荒唐,几乎要拜倒在这个丑八怪的石榴裙下。 长歌又温柔得对离玉说:“这是鹤四郎,慕你的一手好琵琶,特特跑出来和你相见。” 混蛋长歌,火上添油,他可不想和这位公主有任何瓜葛。 鹤四郎到底长袖善舞,恭敬作揖:“五公主的琵琶出神入化。” 离玉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点头,回道:“久闻鹤四郎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听得豆抖仙君琴艺卓佳,可否赐教?” 豆抖大恨长歌,惹出这样的麻烦,多少仙子听了他的琴,看了他的脸就千方百计加以亲近,如此丑女恩,他实在消受不起。 场面上又推搪不得,索性大方回道:“豆抖献丑了。” 敷敷衍衍弹完一曲即行告退。 走半路,回顾长歌,不见踪影。 只听身后长歌在劝离玉:“五妹,豆抖是父皇定给小7的夫婿,他琴艺虽佳,你不要着了他的道……” 这长歌专喜拆他的台,不过还是对五公主说明白好些,明月哪会照沟渠! 却听离玉笃定回道:“如此虚伪之神,哥哥还是少来往些好!” 豆抖一滞,更要侧耳听。 离玉缓缓道来:“但凡听了琵琶曲跑来见我的郎君,哪个不面露三分失望,他却不惊不怒,举止如常,浑似个假人,除非他脸上这张面皮是假的,要不根本是个憨牛,分不出琵琶的好坏,闻了乐声就跑来起舞的;邀他弹琴试探真假,他手指更是刻意压低一分,生怕被我听出原来面目,可见还是识乐理的,之前深藏不露,也不问我琵琶是谁所弹,无非怕我纠缠罢了。这样猥琐,远比那些见了我要跳脚躲开得可恶!三哥倒要小心着了他的道。” 他妈的!这离玉究竟是个什么丑妖怪? 所向披靡的豆抖骤然被她看穿,一心的不忿,离玉大神之刁钻丑陋果然名不虚传。 离玉大神此刻在他怀里,呼呼入睡,他这轮明月生怕冷了沟渠,把被子再往她处放些。神君起初不肯将沟渠许给他,当他是故意轻薄,戏弄离玉。他千求百恳,神君才说出实话,豆抖和乐怀都在天劫榜上有名,索性俊男美女配作对,结伴接受试炼。 离玉貌丑,打算养在身边终老,不出阁的。 他死缠烂打,离玉也非君不嫁。 岳丈才万般无奈伸出一只手指。 “只得1000年相守?”豆抖问。 神君瞪他一眼,摇头。 “100年?”豆抖斜睨未来岳丈。 神君幸灾乐祸:“只得夫妻一年,愿意便嫁给你;不愿意,还是打点好了准备娶乐怀吧!” 豆抖哪里是好打发的。 索性拂袖:“既然岳丈不愿玉成,鹤四郎只得先将生米煮成熟饭,神君索性连离玉和小外孙一起养在宫里终老算了!” 神君气得眼角抽搐。 如此往返,讨得三年,三年后要豆抖自行去魔教投罗网,不要连累五公主娇妻。 豆抖问离玉:“三年你意下如何?” 离玉答:“先答应老头子,三年后是怎么说,哪里由得他!” 神君拍胸,养女不孝,又问离玉:“怎么就认定是他?” 离玉理所当然回道:“神教郎君,论姿色,也就豆抖可以配得上我!” 神君和豆抖一同喷血三升。 旨下之日,豆抖一腔狂喜,在后院弹一夜《凤求凰》以示庆祝。 鹤族王亲却以为他哀伤了整晚,弦断无谁听。真是天大的一场误会。 段小楼却无这一夜好梦。 他梦里都是致莲。 致莲说:“这是四十九道闪雷击。” 在人间的寥寥几日,隔着客栈的薄壁,听得致莲说:“之前觉得为了他做任何事都是欢喜的。所以为了讨他欢心,傻乎乎跑去受很重的刑,受刑的时候那么疼,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想他,想到是为了他受的苦,居然还可以笑出来呢。我自己都怀疑是得了失心疯。” 得了失心疯的致莲不肯认自己,还将那幅画撕了个粉碎。 段小楼起身,发现自己在天魔宫某个宫殿里头。 浑身发疼,他披衣出了房间,天女的笛声四起,又是一天。 隔壁出来另外一个披发的男子。 对视,居然是天戾。 兄弟难得并行在天魔宫中。 “二师兄,这几日我只庆幸小7未饮忘情。” “也好,早日将可秀娶进门,拿了圣女印找天女衣。” 天戾立定,看着段小楼:“大哥,我要天女衣是为了避天劫;可我不娶小7却不是为了天女衣,我从未打算拿自己换圣女印,你又何必自苦?” 段小楼居然没有反驳什么,良久问了一句:“你说圣女印该怎么办?” 天戾凑近他道:“二师兄,当年你说得好,正面敌不过的妖怪,我们还可以不择手段,下药,□,相信段将军无所不能阿……圣女印关系整个天界的福祉,可秀不该拿了来做自己的嫁妆,还要我们这么多神仙替她的婚事陪葬。” 段小楼恢复之前冷冰冰的威武将军状:“陛下,太过阴损了吧,秀秀可是一直称呼你姐夫的。” 天戾无辜一笑:“致莲还叫我一声大哥呢……” 他往前方眺望。 段小楼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高台上的一双倩影,正是小7和致莲一大早上来比剑。 剑使得快了,美女们舞成一团,依稀可以看出小7擅攻,致莲乐守。 往来间又是几十招,动作终于慢下来,两个美女咯咯发笑,小7叫着:“这剑太不顺手,如若拿得是狼牙棒,几棒下去你就口吐白沫了!” 天戾手抖,当年小7就一直拿这个话威胁他。 致莲收起剑,回道:“如果的事情多了,如果昨晚我没有大醉,你出第三招的时候就该被我的剑气逼退三步了!”她正要下台,看到他们,微笑打招呼:“天魔皇陛下,段将军好!” 一夜无痕。 小7也赶过来:“原来是二师兄,四师兄。” 天戾无法抵抗,自觉到了小7身边为她擦汗,这天魔宫居然也有了暖意。 小7却只接受擦汗,擦完了就退开三步,认真问:“四师兄,我的剑使得可有破绽?” 这边厢,段大将军的脸看不出阴晴,倒是致莲识大体:“段将军,听闻致莲昨晚大醉失态,多有得罪,万望威武将军海涵,不要介怀。” 哪里可能不介怀?她当众跳艳舞也罢了,还亵渎他,骂他是个登徒子,要在他胸口上写我是猪。 她之前还知道他骄傲,喜欢招摇,昨晚这么对他,打一百军棍也说得过去。 致莲见段将军脸色毫无好转,又坚不吐一字,不免有些讪讪,刚要回身去天戾帝那边找小7,段小楼却突然伸出手将她拉住:“你伤怎么好得比我快?受过闪雷击就刀枪不入了吗?” 致莲听得云里雾里:“咦,段将军怎么知道我受过闪雷击?” 段小楼有些紧张,或许,他的致莲还记得一些事情。 “致莲……”他刚要问,腰上突然多出一双手来。 “段大哥早!可秀昨晚喝得太多,至今还头疼。” 致莲在那里挤眉弄眼:“可秀姑娘,听说我们两个昨晚还打赌呢!” 可秀似乎记不清了,只敷衍回道:“醉了打的赌不作数的。” 等大家都到齐了,土木公大摇大摆说出他和岱战神一夜钻研出来的结果:“琴棋书画的四位先不练功了,专心练自己的技艺吧,其余榜上有名的仍然勤练神功,以备将来之战。” 天戾和段小楼两个却影影绰绰跑到弘光殿,段小楼交出另一把钥匙。 兄弟两个恭敬得捧出大的那个宝匣,激动万分得用钥匙打开。 里头是本蓝皮簿子。 天戾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大字写着:地澜千潭。 赶紧又看第二页,还是四个字:琴棋书画。 几乎不用看第三页,兄弟两个就猜出来了:相映成趣。 …… 天戾帝索然道:“还不如一只胖老鼠说得明白!” 段小楼亲自翻开第四页。 却是一张画。 画中有口井,分明就是那地澜千潭,井中有水,旁边却是一个男子在弹琴。 后头几页都有这口井,区别只是男子们在井边下棋,写字,画画。 下棋的居然只有一个男子。 最后一页,却是一个四头身妖怪,几十只手里拿着不同的兵器,脚下踩着条神龙,杀气阵阵。 敖霄哪有什么神功可练?莫名上了天劫的名单,文不能下棋,武不能打架,说话都不利落,只得一直乖乖呆在致莲身边,专职端茶递水,擦拭兵器。 致莲看他的可怜样子,不免安慰:“敖霄,你不如去找长歌和解吧。也不用像现在一样闷得没事作。” 敖霄用力擦剑:“我说,过不理他,的。” 长歌从一旁走过,土木公输了棋给长歌,正在撒娇撒痴纠缠岱战神陪他下,让他赢两局。 敖霄顿顿脚,拦住了长歌。 “三王子,敖霄打算,原谅你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说话……” 长歌无甚表示,只说:“可惜长歌无法原谅自己,敖霄大太子还是不要理我为是!” 敖霄气得握拳:“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 长歌仿若未见,笔直过去了。 敖霄不肯罢休,小跑着追上:“你,嫌弃我,没用了!” 长歌总算停下脚步:“知道自己没用就不要添他人累赘。你这么不知深浅跟来,要害死致莲吗?总之长歌无法奉陪,尚要留着小命,徜徉菊花丛丛,快意后生。” 敖霄眼眶发红,几乎见泪:“三王子,以后敖霄,是死是活,决不,牵连你,也不,劳你费心,赏你的,菊花去吧。” 他背转身就跑得不见踪影。 致莲走过来,叹口气:“长歌,你的苦心他不是不懂,只是你我都来应劫,他自己也榜上有名,怎么可能不来?” 长歌脸上也有怒意:“这见鬼的天劫作什么要把他这个没有功夫的牵扯进来?教我怎么忍心看他送死?” 只是敖霄个性单纯倔强,他又一直从旁小心呵护,极少违逆他的心意,此刻倒怕激出大变来。 急急去找,却是躲在菊花丛后的亭子里头殷殷哭泣。 见到长歌来了,他收了泪又气呼呼坐下来:“打扰,三王子,赏菊的雅,兴了。” 长歌走过去,叹道:“你这东海大太子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吗?” 敖霄别扭:“你留着小,命,操心,你的菊花去。” 长歌却笑了:“你不就是我的菊花吗?哈哈哈哈。” 可秀正闷得无聊,抛着自己的两个大彩球,回头看看,是姐姐可芯坐在御水河边钓鱼。 天戾养的锦鲤最是贪嘴,都被钓上了水面,犹咬紧了饵不肯放。 姐姐性子缓,还肯作钓鱼的勾当。 秀秀并不想如石座似的呆呆不动,她赶忙收了球悄悄溜出这院子。 运气也着实不错,一出来就碰见了天戾帝和段小楼。 “姐夫,段大哥!” “原来是秀秀。”天戾似乎朝段小楼使了个眼色,就匆匆走了。 可秀在他身后喊:“姐夫,姐姐在烟波堂那带的御水河边钓鱼呢!” 段小楼一反常态,没有高高在上拒她于千里外,倒主动走过来说:“秀秀,你我很久没有独处了。” 秀秀被他挽了手,顿时桃花上面,不是前些日子他们才在岱山房间里吵了架吗? “段大哥,你似乎变得秀秀都要不认识了。” “哦?怎么说?” 她也不是傻子,他却真拿她当傻子。 “段大哥,你喜欢致莲是吧!我们在一起的几百年比不上你们在凡间呆得短短几日。从前,你没有那么紧得抱过我,也没有和我争过半句嘴,你当我小孩子,哄着哄着,也就混过去了。” 她晃荡晃荡手里的球:“致莲一来,你不一样了。你会对着她生气,会替她着急,昨天晚上还急得喝醉了说傻话,其实我都明白的,她漂亮嘛!天魔皇和大将军怎么三妻四妾都说得过去。” 段小楼反而不知该怎么答,可秀她原来都知道。 圣女印 秀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五一十把心里话搬出来给心爱的段大哥听。 “好在致莲她喝了忘情,记不得段大哥了。这样我们三个也不用和姐姐姐夫那样扰攘个没完。段大哥,等我们成了亲,我才将圣女印交出来,你不用哄我,我还不至于那么糊涂。” 又从自己袋里取出药膏:“喏,之前因为你受伤,我特意从姐夫那里偷来给你的,那年他抓了冰蝉制在这药里给姐姐去疤,有奇效。” 段小楼没有接。 可秀的手僵在那里,她逼出一笑:“段大哥,我可不是姐姐,致莲她忘了也就罢了;即使她记起来了,我也不会让半步,否则圣女印就和我们两个过去的几百年同归于尽。” 话说得凄然。 从小到大,爹疼娘爱姐姐保护,圣女可秀只需要甜甜说,秀秀要这个,秀秀要那个,什么玩艺都手到擒来。 段大哥和可芯姐姐走得近,她还担心了好一阵子。 姐姐嫁了天戾帝,她进出天魔宫,不过叫一声姐夫。 唯独威武将军段小楼,他要这个,他要那个,可秀就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去弄。 他从来不对秀秀多半个字,对着她,只有提到天魔皇,圣女印,才会眼睛发亮。 大英雄完美得不像话,待她虽然没有发乎于情,却绝对止之于礼,彼此唇齿都没有碰过一下,牵了手她都可以快活得睡不着觉。 奇怪,木头也似的段大哥居然恼了,是因为她可秀的话恼的。 他板起脸,硬生生说:“你把我段小楼当成了什么货色?你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可秀接口:“当你是我未来夫君,当我是未来魔后,有什么不妥?” “未来天魔皇是一个魔眼罢了,未来魔后也不过是一个圣女印。你我是这两样东西吗?” 他太糊涂了。 天戾适才说,他不打算拿自己的下半辈子换天女衣。 他段小楼原本却着实准备拿自己的婚事换了圣女印,就和人间青楼里的姑娘一样,拿了贞操换了银两。 他居然理直气壮把自己标了个好价钱,卖了这么多年还不自觉。 可秀生气:“推搪之词罢了,没有致莲的话,你我已经快活成双,和东西不东西有什么相干?” 他说:“秀秀,难道没有圣女印,你就嫁不出去了?如果今日圣女印不在你手了,你又待如何?” 她不需想那么多:“我告诉你,威武将军,圣女印就在我手里,其他女子没有,致莲更不会有!” 段小楼一把抱住可秀双肩道:“秀秀,段某之前要娶你,圣女印的确为我所想,却也为了娶的那个是你,真心待我的小仙子可秀。” “那你就娶可秀过门!” 可秀声音打颤,紧紧反抱住段小楼:“怎么喜欢一个英雄这么难呢!” 段小楼未及答言,一众神教来客却从一旁走了过来。 敖霄见了此景,几乎眼中要喷火,“哼”一声别过头去。 致莲也看见了,嘴角还挂着刚刚的笑,和她拉着手的小7却愣在那里,说道:“原来二师兄和可秀姑娘在这里聊天,我们还是回避吧。” 他们刚走,可秀忽然福至心灵,已经到此地步,必须让一切尘埃落定。 她踮起脚,朝段小楼的嘴唇吻去。 段小楼猛得一震,几乎是狼狈地一把推开她,手已经擦上自己的嘴唇。 可秀受伤地怒视。 他却觉得恶心,这感觉就如同小7亲他面颊,说不出的排斥与古怪。 这可是他钦定的两个娘子人选。 倒宁愿亲他的是个不相关的妖精。 他颓然回视:“秀秀,对不起。如果嫁了我,怕是我们一辈子也无法洞房。” 可秀眸子里的怒意转盛:“和我没有法子,只怕换了致莲就都可以了。” 他没有辩,兀自擦着嘴唇,手臂上居然发出了一片红疹。 尘埃终于落定,她可秀和姐姐并无不同,苦守百年换得“对不起”三字。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身体还没有复原。 杀了他,让圣女印和他一起天长地久。 可秀红了眼睛,放出妖异的光,眼前的段小楼却因为手臂发痒而咬牙苦忍。 “段大哥,既然如此,可秀还是将圣女印给了你一偿心愿。” 她跨出一步,手握成拳,曾经段大哥说过,额头处经常痛痒,怕是死穴。 她把拇指从拳头中抽出,运满了神力,猛得朝段小楼额头戳去。 拇指刚刚碰到他的额头,她和段小楼就同时惊叫出声。 地底有一股神力上窜,将他们两个紧紧纠绊在一起。 她要他死,却撤不回她的拳头。 他闭上眼睛,束发被神力冲散,额头被她姆指按着处多出一只金色的眼睛来,就像天戾帝额顶那只魔眼一样。 弘光殿突然射出万丈光芒。 她怎么也挣不脱,像要被神力吸去哪里。 天戾帝大喜:“二师兄得手了!” 他转身进了弘光殿,找寻传说中的天女衣,却见殿内9根巍然龙柱倒下了8根,露出8个箱子来。 可秀喷了口血,倒在地上。 段小楼却仰头对天大叫一声:“致莲……” 循光赶来的神教客都在不远处。 致莲睁大眼,傻傻凝望光团中的被神力缚住,升腾在半空的段小楼。 长歌和豆抖都死死拉着她,不让她过去。 足足有半个多时辰之久,光团才变弱,段小楼缓缓落地。 众神冲上去,抱起可秀施法而救。 段小楼却强撑起身体,睁开眼睛来。 妖异的眼睛,眼睑细长,像一只豹子精。 浓烈的妖气在他周身环绕,他看上去美丽而危险,如同他过世的母亲。 致莲和他对视,两个紧盯对方不放。 终于,段将军回来了,妖气四散,英俊威武的段小楼立起身来。 远处传来岱战神的传音:“天女衣找到了,你们速来弘光殿会合。” 传说中能降天劫的天女衣整整齐齐摆在案上。 天戾帝啼笑皆非看着大家:“之前神魔两教殚精竭虑,你争我夺的天女衣就在此了,各位不妨按照自己合适的身码取了自己那套吧。” 整整八套天女衣。 有男装,有女装。 却是战服。 豆抖也笑了:“真不知谁定得天劫,还要劳烦他老人家辛苦作定我们8个的衣服,太过破费了。” 可芯算算只得七个,天戾才说:“还有一个就是魔教圣女,可秀。” 所以他才说可秀不能离开天魔宫。 却没有可芯的名字,多她一个。 土木公道:“这衣服穿了应有特别效用,天劫来时,有总比没有好。” 居然都十分合身,连颜色也是各自平日里喜欢的。 长歌紧张起来:“敖霄没有功夫,穿了天女衣也没用啊。” 各自领了天命似的天女衣回宫,只有可芯扶着受伤的可秀小声问:“秀秀,怎么回事?你把圣女印送给段小楼了?” 秀秀苦笑:“姊姊,他不要我了,我哪里还会送他圣女印;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圣女印在哪里,刚刚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我的拇指印而已。” 倒白白成全了他们师兄弟。 可芯谨然道:“刚刚的金光是段小楼放出来的?” 可秀一愣:“是啊,段大哥在额顶居然有一只和姐夫一样的魔眼呢!” 可芯想什么出了神。 天戾在殿门口拦住有些古怪的段小楼。 “二师兄,刚刚怎么回事?” 段小楼却好似一身轻松:“同秀秀说清楚了,她想杀我,碰巧圣女印戳到了我的魔眼……” “是个什么样的宝物?”觊觎已久,天戾不免好奇。 “她的大拇指……”段小楼眼神飘来荡去,果然,致莲候在旁边等他。 天戾大失所望道:“浪费这么多时间,居然是一根大拇指换来八套漂亮衣服,难不成天劫就是大家没得衣服穿?” 段小楼充耳不闻,天戾帝只好去找豆抖夫妇说话散闷。 致莲见他过来,一脸关切:“段将军,你没事了吧?” 段小楼刚想回答,致莲一只手就摸上了他的额头:“刚刚这里会放光呢!” 虽然气氛和当年一样暧昧,但她的话分明还是忘情忘义。 她不正是倒在他的魔眼神光之下? 段小楼轻声道:“不碍事。” 致莲却自行抽回手,在自己的贴身袋子里一阵翻腾,拿出一个瓷瓶子来,柔声道:“段将军用我们神教的药水试试。” 凡间那夜回来了,致莲给他看四十九道闪雷击,致莲,萧肖笑还是芙蓉? 一股难堪的热流涌上,堵在他喉咙处,应该是一口血,由心口出发,直抵面门,他段大英雄原来也会伤心如斯。 致莲见他不接,却自说自话将瓶子塞他手里:“你刚刚唤我的名字,情景很熟悉似的,像在脑海里试演过很多遍。我也想冲过去救你……”她仰脸一笑:“这回就算我欠你一次可好?下次你有什么事,我一定尽力相救。” 他先救了她,她又为了他几乎死了一次;如今她没有救他,却说要再救他一次,这样救来救去要到何时才能停止纠缠? 段小楼突然把她抱入怀中,却在她身后把一口血吐在自己紫色的袖上。 致莲如被天雷击中一般,不敢轻动,也不敢则声。 半饷,她大叫:“不好,段将军昏倒在我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就这些吧,根据同学们的意见,段小楼还有一段长路要走…… 小轩窗 作者有话要说:埃,我原来还是只耽美狼啊 框框解释:魔前头的那个框一律都是 yin 三点水那个骗走了后面的框是那只胖老鼠,原名是mi mi,现在改成框了,大家明白就好一句莫名的乱码是:豆抖这时候一定在弹琴练功,你也可以象上次一样把他剥光了细商细量,让他为了你抗旨。 离玉眼看豆抖穿着红色天女衣,艳佻无比,抿嘴笑道:“夫以色事人者,怕难长久。□,你有没有发现此次上榜的都是些有姿色的,倒不重武功。难不成是天劫要选后宫?” 豆抖躺下来斜靠着树道:“母夜叉不要害怕,无论是挑武功高的,还是选姿色佳的,你都不会上榜,安全得很!倒是为夫我,总在其中,在劫难逃。” 说着话就让离玉也靠他身上,离玉手里还举着一杯酒,想要偷喝,被豆抖作色给收去了,倒入他自己喉中。 “说的是,挑□的,有你的份;挑虚伪的,你也有分;挑名字奇怪的,你还是会上榜。真正是奇才。我出嫁前,父皇还在我面前反复说,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当时他看了神教这册《天界历》,上头写着三王子,小7,敖霄,这些都罢了,居然还有豆抖,他说谁家儿郎会取个这样的怪名字,怕是弄错了。结果鹤王第四个小子就出来了,呵呵。” 豆抖拿自己的下巴摩娑离玉清嫩的脸,惹得离玉小手乱挥,咯咯笑起来。他又道:“离玉,幸好我们鹤族宝宝都是蛋生,否则你这么小的身子要怎么办?以后不许叫我□了,我也不管你叫母夜叉。” 她管他叫□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 长歌缠着豆抖去引诱致莲,力求把敖霄从致莲身后撕扯开。 豆抖那时候根本□乏术,被阴险狡诈的重光元帅盯牢在屁股后头,甩都甩不掉。 重光心计重,居然还在豆抖的酒里下过媚药,颇有不把豆抖搞上床决不罢休的势头。 鹤四郎情洒天界,重光却有本事把那些对鹤四郎献过殷勤的仙子郎君统统打发下界去历劫。 豆抖吃不消他如此的深情厚意,出面警告他,说自己是攻,如果重光愿意受,他们还可一试。 又让长歌出面戒阻,以免重光兵行险招,狗急跳墙。 饶是豆抖如此的防范周全,有一日他还是落在了重光手里头。 重光用御制粟米五斗骗走了咪咪,豆抖无奈,一路寻到了玄天崖旁边的山洞里头。 刚刚进去,兜头兜脑的天罗地网洒下来,最最要命,还有能打出原身来的金光罩。 如若碰到天戾或是小7这些王族,自然不怕。 但是致莲的原身是朵红莲,鹤四郎的原身却是只肥胖的小鹤,一时间只好束手就擒。 重光虽是情痴,却不是情圣,他知道豆抖一旦恢复人身,功力只在自己之上,还有长歌在后头摇旗助威,必须一网成擒,将鹤四郎拿下。 所以都不罗嗦,上来就喂了小肉鹤无数药丸,解力的,发春的,散功的,无所不包。 等喂足了药,才拿开金光罩,眼看美艳的四郎软倒在地上,眼睛都变了颜色。 重光一把扶起他使了无数诡计才弄到手的心上人,拿下鹤四郎的发带,让他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自己的手臂上,情到深处,一个吻就印了下去。 鹤四郎闭着眼睛躲不过,被吻得五内俱焚,药效渐强,重光离开了他的唇,手却摸上他的身体,衣袍尽褪。 重光道:“四郎,我平生没有对手,你要作攻,去他处作去;在我床上,你只能生受本元帅。” 豆抖冷笑回道:“混球,你脑袋被青牛精踩过了?” 重光大喜:“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豆抖在媚药药效里挣扎翻腾,重光和他抱作一团,唇齿纠缠,紧紧不放。 活色生香的神教美男子被迷了本性,任由重光的手在他身体上来回往复。 重光将他压在身下,迫不及待要进入鹤四郎的重地,两个男子仿佛在打架,又仿佛是厮磨,豆抖身体不归自己控制,意志却出乎意料的清醒与绝望。 重光低喝一声,解下了自己身上的袍子。 俗话说,好事多磨。 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从外面进来两个仙子,重光精心策划的好事就被个丑八怪给破坏了。 离玉一进来就看到了衣冠不整的大元帅和鹤四郎。 元帅看她的眼神非常不善,离玉没有武功,元帅为了这桩丑闻杀她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有那个虚伪的鹤四郎,定定看住她,也难保会不会对她下毒手。 离玉突然惊叫一声,对身边使女小玉吩咐:“小玉,快让三哥走快些,离玉景仰的大元帅重光也在里头呢……” 小玉撒腿就往洞外跑去。 重光要拦,离玉却跑过去发花痴:“重光元帅,我是五公主离玉,一直听说元帅的丰功伟绩,直逼魔教大英雄段小楼。qi書網-奇书今日一见,果然英武强壮,不可当面错过,元帅尚没有婚配吧……” 飞红了一张不好看的小脸,身子还拧在那里绞来绞去,真叫重光看了反胃。 她又瞥一眼鹤四郎:“这个小厮哪里来的,一点都不懂规矩,还不快滚?” 鹤四郎浑身乏力,委顿在地上,实在滚不出去。 离玉暗道不好,豆抖象是着了道了。 重光穿好了衣袍,要朝她走过来了。 她主动朝重光招手:“元帅,三哥他们马上要来,怕要坏了你我的好心情,不如元帅和离玉一同找个别的所在,好好清话一番。” 重光思忖一下,先前让小玉跑了,他今日总归难脱干系,只得现在全身而退,再图后计。 看一眼地上的鹤四郎,心如刀割一般准备离开,朝离玉一拜:“重光还有要事要办,先告退了。” 疾疾而去。 离玉刚刚拍心口舒出气来,一双手突然抱住她的腿,往下一带。 她滑进他的怀里,被他肆意轻薄。 可惜身无武功,抵抗不了,再大的智慧此刻也无济于事,女孩子毕竟力小,离玉只好不停嗔骂:“□,恶棍,三哥怎么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鹤四郎心中真正叫苦不迭,这样的姿色,若在平时,哪会劳动他老人家跳出来作□。 他努力告诉她:“我中药了,你快,跑……” 她也要跑得掉啊,没想到才脱离重光这只猛虎,又掉进豆抖这只恶狼的魔爪。 “□,□,□,啊……” 离玉狠咬了豆抖臂膀一口,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却自己大叫出声,豆抖无奈地忍痛看着她。 再接再厉,随手捞了块石头朝他背上砸去……□倒地,长歌在洞门口被里头惨不忍睹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久久才感叹:“果然最毒妇人心,豆抖这样的,五妹也下得去如此狠手……” 想起这些往事,就教豆抖咬牙感慨他一辈子鹤生坎坷。 怀里的离玉似乎还在回想,偶尔痴痴发笑。 有些事,离玉不打算对豆抖提,他听了怕要生气发狠。 虽然那次事后,长歌和豆抖都找机会给了重光元帅教训。但似乎,豆抖就是重光命定的劫,以至于重光至今都没有娶妻。 等父皇下了让豆抖作五驸马的旨意,重光居然有能耐跑进三王子府里头找到她。 他也是直截了当的个性:“五公主,恕重光直言,无论品行容貌,你离玉配不上鹤四郎豆抖!能否请公主高抬贵手找神君收回成命。” 离玉镇定自若:“大元帅言之有理,离玉也是日夜思索,觉得在这天界,怕只有魔教大英雄段小楼配得上我们豆抖,只是人家似乎不肯娶他,只好由我代劳了。” 重光瞪一眼离玉,居然敢这样戏弄他。 “五公主,此事不能商量了?” “此事当然可以商量,可惜你大元帅找错了对象,出了三王子府往北,是玉皇宝殿,我父皇这时辰应该在养心殿里头打盹,你可以弄醒他要他收回旨意;或是出了三王子府往东,有鹤王府,豆抖这时候一定在弹琴练功,你也可以象上次一样把他剥光了细商细量,让他为了你抗旨。” 丑八怪眼睛里也有了怒意,三番两次动她男人的主意,当她五公主是好欺负的? 一言不合,重光就想动手。 身后的小离冲上来抽出鞘中宝刀。 “重光元帅糊涂!父皇知道我没有武功,会不安排几个身手了得的使女长伴左右吗?” 豆抖哪里知道这些,知道了又要瞎紧张。 魔教贫瘠,鲜少奇花异草,豆抖的后院也只种了几棵桂花树,不像他们五公主府里头应有尽有,夫妇两个依偎在树下花前,闭着眼睛就是一日。 如今他们两个话没说两句,桂花落了一头,门外就来了不速之客。 天戾帝原本打算找豆抖喝一杯,不肯让使女通传,自己冲进了后院。 看到了四郎夫妇在树下抱坐一团。 真是离奇,迥异的情景。 貌妍的抱着貌丑的,好龙阳的抱着个女的。 再想想之前豆抖在他身上身下的样子,画面总要好看一些。不禁对豆抖大为敬佩,无论如何他的小7自小漂亮,如果换个离玉这般模样,天天在岱山上面折磨他,那才真叫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才转念,小7和致莲就站在身后,是一同来看离玉的。 他们三个都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这对夫妻浑身都是古怪。 前任神教五驸马从容站起来迎客,仿佛贵客脸上的表情都是大惊小怪。 天戾终究机变得多:“四郎穿上天女衣真是如虎添翼,仪表非俗。” 后面二女只好齐齐点头,上前把离玉拉将起来。 豆抖问致莲:“段将军如何了?” 致莲一想到刚刚倒在她身上的段小楼,脸都红遍,求助般看向天戾:“陛下……” 天戾解释:“威武将军先前伤没好透,此刻在后殿歇息了,有土木公在,不会有事的。” 场面有些冷。 倒是离玉提醒:“可秀呢?似乎先前也受了伤,是谁在照顾?” 天戾变色,刚刚段小楼说他同可秀说清楚了,他们竟然忘记了她,须知虽然天女衣已经找着,可秀仍是圣女,要和他们一同应劫的。 “那我先告辞了!” 天戾转身就走,可秀在这宫中只剩一个姐姐可芯,他快步走向寝宫,多少日子没有去过那个地方,脚步都越发沉重了。 杯莫停 寝宫里还熏着香,可芯独自一个坐在窗前,一只手里还拿着竹箍子,布上头才绣了一半的喜字。她眼睛却不知看向哪里,失了神,没有光彩。 天戾最最害怕就是看到如此寂寥的天魔后。 可秀居然在他们两个的龙床上呼呼大睡,也是,她向来进出他们的寝宫如入无人之境。 “可芯。”他立在坎外,那一大盆青络花后头。 可芯回过神,见是他,有些诧异,但还是欣喜:“陛下。” 他们两个走去花园,庭院里头有风,天戾不禁问道:“冷不冷?” 可芯一怔,柔声回答:“习惯了。” 习惯了在夜深时独坐,习惯了在起风时不披外衣就来花园赏花,习惯了这整个寝宫的清冷。而这些事情,他只给了她月半的时间去习惯。 还是这株大牡丹,以前赏花时,他总赞,爱妻艳压群芳,令得牡丹失色。 那时节,他心里头怕是只惦记岱山上头带刺的蔷薇,对她,什么话都是敷衍。 天戾察觉到她在想什么,所以只好缄默。他并非草木,也并非对可芯无情,只是这情不够,抵抗不过天劫的危险,也抵抗不过他和小7之间的那些过往,他不想让她为了这点子情就陪他赴汤蹈火,在天魔宫里头湮灭。 “陛下找可芯有事?”她面对牡丹,和他并坐。 “可秀的伤如何了?” “还好,所以我让她在我们的床上歇息。段小楼拒绝她的事情,想必陛下也清楚了,我们姐妹如今诚可谓两手空空,相依为命。” 天戾嗫嚅:“可芯,我们师兄弟对不起你们姐妹……” 可芯打断:“天戾,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种话。何必多说?” 事到如今,她不用在乎身上这套天魔后的外服,大大方方同他说不。 天戾又道:“我有一事相求。天劫关乎天界命运,可秀又在榜上,你能否劝她全力应劫?” “陛下,如果今天是可芯的名字在上头,自然义不容辞,披挂上阵。可惜……”可惜没有她,再美的容色,再好的武功,人家都不要,随便扔在寝宫里任她发霉:“现在是可秀上榜,我做姐姐的哪有资格逼她舍身取义,不畏艰险……”顿一顿,“我自然会劝她的,但或许找了段小楼来会更有用些。可秀只在乎他一个。” 天戾点点头:“朕知道了。” 不便马上离去,两个继续呆坐。 她突然冲他嫣然一笑:“陛下,今夜没有急事的话,陪可芯饮酒可好?” 她第一次向他提要求,他哪里忍心拒绝,应允道:“好,你等我一下,我去后殿探探段小楼就回来。” 天戾赶去后殿,师傅岱战神正在里头,见他来了说道:“正好,小四,今天为师有话要说。” 天戾进屋,段小楼已经醒来,伺立在一边。还好,屋内没有任何物碎的痕迹,想来师傅心情尚佳。 岱战神酝酿了情绪,才开了口:“小四,出大殿往东,经过桃花林,再穿过一带长廊,盘旋而下,曾是为师的府宅……” 天戾一震:“那是御风殿……曾住着魔教二王子,朕的二叔……” 岱战神又对着小楼道:“你来问为师,为何额头痛痒,是为师用一指帮你开了魔眼……” 话没完,他二指抵额,开出一只魔眼来。 天戾和段小楼神情复杂看着岱战神。 岱战神说道:“我就是你们的二皇叔天岱。魔教王族尚存我们三个,天劫在即,为师要交待你们一些事情。” “天劫并不是你们想得一样代代都有。但每次天劫,魔教王族总是在劫难逃,会有一两个要去应劫。至于我们手里头的《天界历》,从不记载上一次天劫的事迹,纸页上只能看见下一轮的人马与时间。” 他太息一声:“我同土木,几千年前应了上一轮劫,不知为何,最近劫来得越来越频繁。到了你们这里又是一轮。那时是土木发现了地澜千潭的秘密,我们的谜题是‘天道酬勤’,结局却是一疯,一死,全身而退得只有我一个,再往后的事情,天机不可泄漏,只有等你们自己经历了才知道。” 他紧盯天戾道:“天戾,这些应劫的神将里头,你最是任重道远;是为师告诉小楼你作了天魔皇会折磨终生,届时你们就都明白了。天劫之事,二叔力不能逮,无法相助;应劫前,却要将你们兄弟的身世和你们父皇当初的用意说出来。” 后头的话就太霹雳了。 他措辞许久,对着段小楼突然说了一句:“我皇兄年轻修行时,在人间被你母亲□了……然后就有了你。” 效果直逼五雷轰顶。 身为□产物的段小楼不知要说什么才好,表情都抽搐了。 还是天戾为尊者讳:“师傅……这,我父皇他有魔眼神功,哪可能被妖精□,或许只是风流一度罢了。”他母后也不在了,没必要让段大将军难堪。 无奈岱战神十分执著:“不是风流一度,皇兄只喜欢你母后,哪里敢四处留情。只是他魔眼开得也晚,那时候哪里是鹞彤的对手!” 鹞彤是段小楼母亲的闺名,妖精能修炼到如此极致的,千百年来也只有鹞彤一个,升上魔教为仙,都属实力超凡。 “说起来,鹞彤真是个奇女子!”岱战神没有接收天戾提醒的眼神,继续道:“天界也有痴儿女,一直到你母亲上了天界,皇兄才知道当初那一夜鹞彤怀了孩子,就是小楼你。” 又强调一次,段小楼认命得不语。 天岱略有收敛,转入正题:“皇兄知道这任天魔皇万分凶险,很是犹豫了一番,跑来岱山找我商量。天戾,你父皇并非冷血无情,要送你入地狱。他策划良久,才作下这个决定。说是天戾心软,怯弱,耽于玩乐;小楼坚勇,残忍,妖性未除……” 上届天魔皇居然把两个宝贝儿子说成这个样子,被说中的两个魔头只得对视汗颜。 “皇兄又说小楼的好处是护短,对认定的事情勇往直前,对认定的朋友爱护有加,同你娘一样。而天戾的好处是隐忍坚韧,不会意气用事。如此一来,若先让小楼当天魔皇,怕天戾贪玩,直接就跑得不见踪影了,将来小楼有了万一,魔教事业也无王族继承;如果让天戾登基,以小楼的秉性一定会从旁护卫,兄弟齐心,即使天戾离世,小楼随时可接任天魔皇。” 密密麻麻的算计,教兄弟俩听了头疼,虽然这是天魔皇的正道,依然无法让段小楼对这个被他娘□的父皇增得半分好感。 天戾早就知道父皇挑中自己去死,又何必费力听这些理由与盘算。就只不知道父皇要如何对他母后交代。 上一代的是非,已然成了烟云。岱战神说完了掌故,却发现两个侄子并未有所动容,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他老了,心境都和他们不一样了,还是找土木公聊聊是正经。 剩下尴尬的天戾帝和他同父异母的大哥,下一任天魔皇段小楼。 “二师兄,可秀的事情还须你亲自出马多加劝慰。”还是这个称呼自然一点。 段小楼却回道:“小四,我们作什么一直要受他们摆布?你父皇安排我们哪个死,哪个接位;圣女印安排好了我们要娶哪个;再往后,是否还要安排好了我们的儿子哪个去死?”果然妖性未除,失去了一贯替天行道的自觉。 天戾瞧着他眼睛放光:“威武将军,你意下如何?” “不知道。”干脆利落的回答。 天戾眼睛里的光逐渐黯淡下来:“朕倒是很早前就有了主意,朕不要子嗣,也无须考虑送哪个去死。” 回寝宫的途中依稀有茉莉花香,他母后生前喜欢拿茉莉作了香袋放在天戾枕下助他安眠。 天戾的长相更象母后,线条柔和,少有怒容。 所以父皇就说他怯弱,心软。也不想想他堂堂天魔皇,被段小楼的母亲鹞彤□了,为什么也不敢吱声。 天戾微微一笑,这天魔宫里头的事情真是有趣,转来转去,这个宫,那个殿,爱这个,恨那个,终了,只需一句为了天界存亡,就都抹煞了。 同样醉心女红的天魔后还有可芯。 等天戾回来的时候居然把个喜字绣完了,见到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轻声问一句:“段小楼肯来劝秀秀吗?” “何须你我操心,随他们去吧。”天戾气馁,哪见过他这样急着安排自己送死的。天劫又与他何干? 可芯递上一杯美酒,眼角下的朱砂痣妩媚而悲呛,天戾见了,只想一醉解千愁。 可怜他们两个都想醉,偏偏都是好酒量。 杯不停,却越喝越清醒,眼睛也越喝越明亮。 她问:“陛下和可芯夫妻百年,究竟快乐过吗?” 他答:“百年一瞬,可芯你值得更大的快乐。” 她问:“我离开天魔宫,你就心安了?” 他答:“你好,我便心安。” 她道:“我以为,夫妻在一起,才谈得上一个好字。” 这句话却让他们都醉了。 那豆抖和离玉,都休下堂去了,还可以携手并肩,立于殿前。 他们好歹还是名正言顺的天魔皇夫妇。 也不知是谁抱了谁,又是谁亲了谁,就在这寝宫后花园中,扰乱了一池春水。 第二日一早,天魔后可芯离宫不知去向。 只留下一幅喜字。 与满面泪痕的魔教圣女可秀。 作者有话要说:讨厌罗嗦的天岱,唐僧一样的人物btw,可怜的段小楼,可怜的天戾还有可怜的离开的可芯。 命中劫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更完了 今天更完这章更下章,下章直接就表演节目吧可芯的离去对于整个天魔宫而言就如同抛进深井的大石头,许久才听到那记响声。 离石头最近的天戾帝却不置一词,该上朝就上朝,该练字就练字。 可秀在天魔皇夫妇的寝宫呜咽了一个上午,终于把段小楼哭来了。 天戾领着段小楼站在门外,两个显是下朝后一同过来的,朝服都没换。 “可秀,段将军有话对你说。” “你们想要得已经都拿去了,还说什么?” 只见寝宫里窜出一团火红的身影,正是可秀。 “要去哪里?”天戾问。 “去找姐姐!”可秀一个劲往外冲,可是他们拦着她,她怎么闪都避不过这对师兄弟。 段小楼蹙眉:“秀秀,不要任性。” 秀秀站住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盯着段小楼,又看看天戾。 两个强大的魔头在她眼里如此陌生。 一个是她姐夫,和姐姐情深款款的时候,也曾像哥哥一样包容她,护着她。 另外一个是她未婚夫,得到圣女印之前好歹也让着她,假装宠着她。 如今这样对峙,又算个什么名堂?她的功夫杀不掉段小楼,只怕今后天戾也不再会对她假以颜色。 他们要她留,无非是想她陪他们去送死,赴那个危险的天劫。 可秀拿出怀中的两个大彩球:“天女衣已经被我抛进御水河里头了,所以天劫我是不会去的。” 她只想去找姐姐,只有姐姐才会告诉她接下去该怎么办。 “我马上安排他们去把你的天女衣捞起来!”天戾脸色阴沉,转身即走。 可秀瞪着段小楼,恶狠狠威胁:“今日我们姐妹所受的委屈,将来都会报应到乐怀和致莲身上的!”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随口答道:“你不是她们的对手。” 又叹口气:“秀秀,是我负了你,我自然会去领这份报应;我今日所来并不为劝你应天劫。你我相处这么久,秀秀会不会置身事外,段某心下非常清楚。只是眼下你伶仃一个,先不要急着发狠离开,你也该想想可芯为什么不带你一起走。” 可秀眼眶一直是红的,此时愈发楚楚可怜:“你偏要说出来大家都不要我了才开心吗?”去年今日,乃至上个月今日,她也是开心的,要什么有什么,喜欢了一辈子的男子一直陪在身边,哄她说可以白头到老。 段小楼轻声道:“秀秀,如果真要离开天魔宫你才开心,我现在就护送你出去,不必理会什么见鬼的天劫;但是你若留下来,我担保天戾帝和我依旧会像之前那样待你。看他们神教来的,从来没计较过什么危险送死。试问我们魔教难道就没有这样的豪气?” “这样的豪气都留给致莲乐怀享受去吧,你送我出天魔宫!”可秀噘起嘴往外走去。 段小楼就跟着她,一字不多劝。 中途遇见赏花的致莲,可秀笔直走去她面前道:“段大哥现在要和我私奔了,你可有什么话说?” 致莲一愣,看向她身后无语的段小楼,甜甜笑:“衣服带少了,怕你家段大哥不够换的!”居然就走了。 可秀得意地继续走。 身后的段小楼却一把拉住致莲:“致莲仙子怎么知道段某喜欢穿新衣?” 他眸光灼灼,之前似乎有些事情疏忽了。 致莲毫不畏惧:“魔教威武将军之招摇爱美天界哪个不知?” 段小楼怒视致莲,致莲仙子将他手臂推开,朝着可秀喊:“可秀姑娘,快带着段将军一路好奔,致莲不送了。” 她分明是介意的。 段小楼眯起眼来,稍微有些开怀,可秀突然折回来,对小楼认真地说:“我先不走了,不能就这么让给致莲,便宜了你们两个!段大哥,秀秀要证明给你看,|Qī|shu|ωang|魔教的女子远比神教来的勇敢!” 致莲信步到了鹤四郎的府宅,只见离玉独自一个正捧着一卷书在树下铺了毯子坐着看。 “五驸马呢?” “被土木公抓去练琴呢。”见是致莲来了,离玉放下书坐正了。 “唉……”致莲无端端地愁绪万千,掰着手指头放在阳光下看自己的掌纹。 离玉知道她是有感而发,所以并不打断。 “真羡慕你呢,五驸马对你真是千般好,酒都替你挡了。哪像我,居然都醉了。” 离玉噗嗤一笑,那日最在乎致莲的反而是拼命灌她酒的那个。 致莲回忆:“最早在神教见到鹤四郎是万花节,那时多少仙子凑在他身边啊……” 神教五月最是好风光,每逢万花节,年轻的神仙们便凑在一处,把酒言欢,卖弄才情。 这一年三王子长歌在酒局上输了东道,说要把他的好兄弟鹤四郎一起邀来尽欢。 鹤四郎一到,自然雅客聚集,仙子争媚,将他围作外三层,里三层,浑似个移动的彩色万花筒。 就连神教大美女致莲在水榭上头看到了,也不禁感慨:“神教美男榜首,美则美矣,似乎爆发力和持久性不如魔教美男段小楼……” 听到这话的有她身边难得出宫露面的五公主离玉,不禁侧头看看这个美女,这口吻哪有一丝丝淑女意味? 另外一个侧目的就是豆抖,心里正怒骂,你这丫头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如他? 他这一个侧目,顺便就看到了致莲身边四步处的离玉。 丑八怪居然知道要在面前放架丝织的屏风遮遮羞,但是奇怪,还是被他一眼认了出来。 长歌说,离玉因为长相抱憾,神君与天后便从来不舍得让她出宫,怕其他神仙见了失惊打怪反让离玉难堪。 却不知外面越见不着离玉的真面目,越是把谣造得登峰造极,都有说离玉三个脑袋,两只猪耳朵的。 这万花节怕是离玉第一次见到神教这么多神仙。 本来扰扰攘攘开开心心一个万花会。 结果跳出来两个小仙子,因为一只豆抖摸过的桃子,当场施法大斗。 比试也是门艺术,既然都是美仪容的仙子斗法,当然不可以像七公主一样手拿狼牙棒漫天飞舞,更不能和男子打架似的近身肉搏。 只见两个美天仙甩水袖的甩水袖,抛花带的抛花带,还要在空中腾挪翻转,娇嗔连连,比舞蹈多一分阳刚,比打斗多八分风情,场面煞是好看。 所喜争夺物豆抖果然在看,白衣白袍的他面目温和,负手和长歌站一边,见她们打至酣处,还要劝一句:“二位莫要伤了和气。”其实和长歌看热闹看得几乎笑破肚子。 “我们回宫吧。”离玉吩咐身边的小玉,这乌烟瘴气的场面有什么好看的? 就在此时,美天仙打得疲累了,却开始失风度地对骂起来。 相骂无好言,绛红服色的仙子怒斥:“你这丑模样,莫不是离玉大神吧!” 离玉脚步一停,关她什么事? 神仙堆里面居然爆发一阵哄笑。 墨绿衫子的仙子果然大怒回击:“你才是那尖嘴龅牙大耳朵的丑八怪离玉,一辈子嫁不着好夫婿,哪里配要四郎摸过的桃子。” 长歌已有怒意,四郎却瞥一眼屏风后头的身影,可恨他手臂上的牙印至今未消。 后头骂来骂去都在离玉身上作文章,离玉的小脸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她的手苍白,一直拉着裙佩。 父皇说,五儿长得太漂亮,所以不可轻易抛头露面,怕被狂蜂浪蝶惦记了去。 她也不是没见过七妹,乐怀这样的都可以闯荡江湖不怕危险,父皇的幌子早被揭穿。 她也有小心事,多少年前,在太子府里,一曲琵琶,引得一个俏郎君到了她面前。 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太让她伤心,自此才知道,她丑到了这样一个地步。 从来只有那爱装假的鹤四郎,能对着她举止自如。 她索性笑笑又坐下来,若想和兄妹一样出来行走,这场面总要经历。 长歌在豆抖耳边抱怨:“快打发了这两个泼妇,离玉就在后头,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胡话?” 豆抖点头,正待挺身而出,神仙丛中跑出来一个他的大冤家。 重光元帅着了便服,气势凛然道:“众位有所不知吧,离玉大神今天也在场呢!” 这个丑八怪坏了他的好事,此时不作弄作弄,怎么释怀? 众神随着他的手指都看向水榭那架屏风。 致莲笑盈盈跨前一步,艳光流转,众郎君们都看个不住。 重光微恼:“致莲仙子,不要挡着我们的离玉大神。” 致莲一笑:“大元帅,今日是万花节,众位不来赏我座下名花,倒要看五公主,是何道理?” “致莲仙子,离玉正想参见重光元帅呢。” 离玉缓缓起身,深吸口气,眼神示意小玉撤开屏风。 屏风撤去,多少神仙倒抽一口冷气。 但心底道,离玉大神原来是这样的,谣言太离谱,反而衬得她还有两分可看。 离玉如同一个怪物,被下头的男男女女看了个遍。 难得她还嘴角噙笑。 重光还要发难。却听后头传来阵阵清越琴音,有仙子叫:“啊呀,四郎弹琴了。” 于是神仙们涌往另外一个方向,留下重光恶意地看着离玉。 离玉转身离开,犹记得感谢身边的致莲。 让小玉不用再跟,她头一次踏上神教的行道。身边总不免有神仙对着她指指点点。 那么多没看过得好景,她笑着迷路,七兜八转居然到了玄天崖,一头钻进山洞里头,哭成一团。 哭完,鹤四郎居然坐在身边,他道:“你三哥不放心你。” 离玉擦擦泪:“派你这个‘银’魔来,他倒放心。” 豆抖一笑:“哪敌得过离玉大神的铁齿铜牙!” “其实你也很可怜呢!”离玉认真道。 豆抖莫名,他是来安慰她的,自己玉树临风,可怜什么? “你同我都一样,走哪里都要被看被说,怪不得你喜欢装样,或因你太在乎那些看你的目光。嗯,鹤四郎比离玉大神还要可怜,离玉还敢以真面目示人……” 豆抖抖眉:“你非要这么想,也未为不可。” 两个对视一笑,最丑的和最美的也可以并肩坐在洞里聊些乐理,说些风雅之事。 头一回,豆抖不用在意自己的手脚该怎么摆放,也不用担心离玉若要献身,该怎么婉拒。 一日好风光。 相映趣 这一日终要到,四位美男练烦了琴棋书画,两位师傅也想烦了如何成趣,商定还是先去地澜千潭一试身手再说。 本是四个男子的节目,女儿家们却也有要去的。 没有武功的离玉只说:“四事皆风雅,难得盛事,总要到场一观。” 长歌叹气:“再风雅,豆抖不去,怕也不会到场一观了,哪管你三哥死活。” 敖霄接口:“我,去看。”异常坚定,长歌暖流入心,喜上眉梢。 天戾老婆跑了,也不好动问小7,倒是师傅体贴,说:“两个师兄都去,小7跟着吧。” 这边厢也有着落了。 苦得是段小楼,看了无数眼致莲,她都不言去,他心下火起,果真无赖,上次还说她欠他一回,如此危险的地澜千潭她都不去看着他,毫无情意。 秀秀还在生他的气,巴不得他死,所以很快应承:“我去看段大哥。” 致莲终于开口:“那好,众位保重,致莲留在天魔宫守候大家的好消息。” 段小楼出师不利。 枯井仍在,却已不知湮灭了多少艳骨愁肠。 地澜千潭貌不惊人,在三千界中只得这一个方圆。 魔教千兵万马汇聚于此,拉起重重帷幕,不让天魔皇与威武将军的英姿泄漏。 四个美男各自 焚香沐浴,换了利落服色,围在地澜千潭前。 稍远处坐着其他应劫男女,还有两位表演过节目的老师傅。 天戾道:“四郎,按照小簿子上的画,琴当先行。” 段小楼补充:“若成功,井中当有圣水出。” 四郎点头,盘膝坐下,将琴架好。 另外三个也退开。 琴音起,众位天仙都望着那口井,指望有水出来。 弹足一个时辰,豆抖额上缀了许多汗珠,地澜千潭依旧空无动静。 天岱都有些焦急:“难道用的法子不对?这不出水,还有何用?” 土木公按住他:“或是四郎火候不够。” 长歌忧虑:“这么一直弹下去,阿五内力怕要不济。” 一直不出声的离玉轻轻吩咐:“小离,取琵琶来。” 玉琵琶到手,离玉朝大家一笑:“权且一试。” 琵琶声声,豆抖不用回头,也知是离玉。 只能孤注一掷,他只得不多内力。 尽全力和好老婆这一曲《将军令》。 此曲本需好鼓,豆抖和离玉却只得两手好弦,十分行险。 离玉大神外表瘦弱,内心刚强,好弹些凌云壮志。 豆抖平日多弹风花雪月,只有离玉说过:“四郎,男儿郎须当以真面目示人,你本有一腔热诚,何必饰之于脂粉。” 老婆要他弹《将军令》,演习阵上升帐。 知豆抖的原来只有离玉。他迎风一笑,尽力施展,琴音浑厚,直入云霄。 半曲未尽,井中出水,日光相映,光放十丈。 “原来如此相映!” 井中水映出好一个烂柯死局,长歌在井边盘腿而坐,使女架好棋盘,依着井中局放子。 “怕是要我执白破这个死局。” 随即冥想。 土木公感叹:“似乎比我们当年容易许多了。” 天岱不敢苟同:“等你两个徒弟都过关了,你再发感慨不迟。” 敖霄捏着拳头,紧盯长歌不放。 土木公一笑:“小家伙,你这样紧张,不枉长歌和你夫妻一场……” 神仙都瞥一眼土木,老头子口无遮拦,也不顾是什么场合。 惹得天岱老大不耐烦,拎起旁边的茶壶就往地上狠狠砸去。 敖霄大叫:“破了,破了!” 声响搅乱了长歌的沉思,手指间夹住的白子随之落地。 敖霄吐舌:“闯祸,了。” 长歌却发疯似站起来,“哐啷”一声推翻棋盘。 敖霄吓一大跳,什么都不顾,就朝长歌奔去。 却见长歌笑着拎起棋盘,往井里一抛,嘴里喊:“这可不就破了!” 果然,井水被击四散,好一阵子,才现出一个字——“天”。下头似乎还有,可惜井口太小,只知这头一字。 土木公大为得意:“长歌,你了悟了,破得好!” 又转头看天岱:“也亏你狠命一砸,点拨了我徒弟。下面就看你两个徒弟了,今日这节目好糊弄得紧……” 天戾已经写了好几幅字了,从“天”这单字写起,写到“天女衣”,“天魔皇”,“天界”,“天劫”。 众神皆冒汗,万一是句句子,要猜到何时去? 天戾倒是性子稳,一个一个猜去——“天上人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小7急得大喊:“天戾,就写天戾试试。” 天戾失败。 土木公凑趣:“天岱!”岱战神瞅他一眼,差点又砸东西。 天岱也失败。 “天羽,羽毛的羽!”段小楼道。他从小有个玛瑙坠子,上头就这二字。 众神仙疑惑。 天戾却会意,是父皇给段小楼取得名字。魔教王族都从个天字。 依旧没反应。 天戾回头笑:“这名字也太女气了。” 可秀故意高声嚷:“还有天魔后呢!” 天魔后到了此处也无甚用。 一众神仙贡献了无数智慧,连“天气佳”都没有放过,写得天戾腰酸背疼眼发花。 他停下来看了许久这口井,依然只得一个天字。 他忽然一笑。 招呼使女过来,在地澜千潭周围再围一层幕,大家都不解他何意。 只有离玉和豆抖握着手对视一笑。 其他众仙也明白过来。 天岱更是吩咐再取一套衣服给天戾备着。 那头天戾已经一个鱼跃入了井。 许久才湿漉漉上来,只能看到幕惟里他的身影。 长歌忍不住赞一句:“好体魄。” 被敖霄恶狠狠瞪一眼。 小7也撇嘴:“三哥何时对肥肉也有了兴趣?”她印象里的小四还是那陀白花花的小肉团子。 帷幕撤走,天戾头发滴水,换了干净衣裳,却已写好了字幅:天涯何处无芳草。 往井里一抛,果然“天”字渐渐隐去。 奇怪,怎么偏偏是这句? 却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后头的提示。 段小楼郁郁看向古井。 天涯何处无芳草。他的忘情芳草却连这样的场合都不肯出现。 之前三位圆满完成试炼,轮到他,居然连提示都没有了。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太阳西斜,时候也已不早。 可秀都替段小楼着急起来,天岱背着手对着帷幕发呆。 土木公道:“小楼,先随手画画看。” 段小楼坐正,认认真真画眼前的地澜千潭。 天戾皱眉:“画图不比写字,若让威武将军这样随意画,怕要耽误许多功夫。” 可不是,一幅图再怎么草草画来,也起码要花上大半个时辰。 段小楼只得先停下笔。 苦于没有线索,众仙都饿了,开始用膳。 段小楼站于井前,一筹莫展。 真想快快意意画一幅并蒂莲。 段将军一生杀伐,他们都以为他于杀戮有特别快 感。 谁知他和鹤四郎正相反。 豆抖志存高远,却偏偏一幅风 流相,只能在天界论论斯文,评评美貌,哪个会当真派美男子去杀妖? 段小楼自小就只对亲近的神仙示好,娘当日教他得除了武艺便是一身豪气。 师傅说天道昭彰,他就决心殉道;小四是天魔皇,他便从旁辅佐,什么事情都恨不得代劳;可秀喜欢他多年,他就让她喜欢着,打算拿成亲来回报她的深情。 倒是从来不问自己要什么。 大英雄是别人封给他的,他救那些人妖神也并不为了沽名钓誉,他有他自己的天道要匡卫。 此刻只想用笔沾了绛色,沿着好纸,划下深浅弧线,成一朵并蒂红莲映碧波。 七夕,他也曾同她一起在人间两处,双手合十对天,许下小儿女心愿。 红莲上还要画牵牛织女星,寥寥数笔,池塘孤菏映明月。 此画他自己喜欢,秘密收在心头赏玩。天劫在即,他总要拼尽全力护住小四天戾,如若侥幸不死,就便独自一个云游四海,散放自由,不再愁杀不光的贪痴嗔。 致莲怎么办?或已与他相忘于江湖,嫁给如意郎君,给别个看她的疤痕,替别个操心蹙眉。 豁然开朗。 段小楼坐下动笔。 半饷,纸面浮现一个四头怪,就如同册子里头的一模一样。 往井里一抛,四个美男围井观变。 井中忽显花花世界,四男变色,有一股神雾喷薄而出,将他们统统吸入深井,刹那不见了身影。 “下面的才是见真章的买卖!”土木公肃然。 四个男子倒还镇定,眼前正是画中的四头妖魔,区别是衣服正中写了大大一个“趣”字。 这便是完整的“相映成趣”。 好在四个分别是两队师兄弟,各自对准一个头,等它反应。 豆抖总是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居然还对着妖怪作揖道:“趣兄,我们乃是‘琴棋书画’,不知趣兄召唤我等有何贵干?” “趣兄”居然似乎听懂了,还很不解开口说了话:“好似是你们四个拿琴棋书画把我召出来的吧!” 有王者气的长歌接了腔:“我们只为天劫一事要烦劳趣兄。” “趣兄”迷茫,回道:“要烦劳我做什么?” 四个面面相觑,天戾问:“趣兄被召唤出来能够做什么呢?” 对方答:“我被召唤出来一般就开打啊……” 话音未了,四头就发动起来,伸出直掠四个而去,好在四个男子早有准备,当即一触即发,拳脚武器齐飞。 论功夫,四个都有胜算,虽然趣怪不下千手,他们只对准一个头狠击,趣怪倒有些疲于应付。 长歌最先停手,眼看就要砍下那个头,却被那头眼睛里的光吸引了去,光里头是黑发披肩的敖霄,面无表情在前头走,长歌叫着他的名字,拼命跟着,越走越远,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豆抖修过眼功,知道长歌入了心魔,忙抽手出来对他加以护卫,嘴巴里一阵破口大骂:“无耻东西,居然在老子面前玩这套鬼把戏。”一剑就戳向头上的眼睛。 天戾和段小楼听了他的话,都想侧头看看,不敢相信真是鹤四郎嘴里发出来的污秽之言。 开了这个口,头上眼睛一躲,长歌却醒了过来,回想适才情景,一身冷汗,也大怒:“还趣兄呢,倒要把你打成没趣看看!” 仍是不甘,加骂一句:“打成烂菊花,送给青牛精随便爆!” 豆抖赔笑两声,魔教两个一阵恶寒。 趣菊花大怒,四头乱甩,喷出黑色烟雾来。 天戾开了魔眼,引得趣怪哈哈笑:“肚脐眼居然长到头上去了!” 天戾向来从善如流,回骂:“强过你这劣货后庭眼长脸上放臭气!” 才说完,段小楼也开出魔眼灭黑雾,他对着的那个头冷笑:“这个肚脐眼还要小,放的光本尊只当搔痒。” 段大将军实在憋不住,也对骂起来:“孽畜找死,待本座射得你魂飞魄散……” 一顿,另外三个大笑起来,几乎笑破肚皮。 天戾大力褒扬:“到底是段将军神勇,气势如虹,这一下子就要射了……” 豆抖接口:“岂止射,简直要射飞这没趣,怪不得致莲都说论起持久力和爆发性,四郎不及段将军多矣。” 天戾一愣,段小楼一怒:“致莲怎么知道你鹤四郎持久性不佳?” 长歌从旁感叹:“四郎,这些琐事,我总要知会五妹一声,不能叫离玉蒙在鼓里!” 豆抖冷笑:“还不是你三王子跪着求我摆布了致莲,好让你的敖霄不要跟着美女到处乱跑。” 嘴上一团混战,手上却也是一团混战。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结尾小猥琐了一把,哈哈容许我愉快地再小虐一下小楼同学 生死门 段小楼天魔眼虽开,毕竟没有学过驾驭此眼的神法,射出的魔眼神光的威力与天戾帝发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 天戾帝率先解决了他面前这个头,金光团把趣怪灼得浑身乱颤,又避不开。 段小楼索性收起魔眼,召唤出他自己的九头神龙化身。也不过是二十招功夫,如他所言,将趣怪这个头打得魂飞魄散了。 长歌也对付完了他那个,豆抖道:“留下我眼前这个头,问问话。” 单剩下来的趣怪脑袋果然老实不少,惊恐无比看着眼前四个笑盈盈不怀好意的男子。 尤其是中间这个,先前还以为他懂些礼数,长得又温文,正侥幸由他对着自己,谁知几个回合下来,这小子喂了它不少阴招,下手十分歹毒,怨不得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豆抖温存相问:“没趣被打烂之后能够做什么呢?” 脑袋略有迟疑,段小楼却并不好说话,正恼先前肚脐眼的事情,竟然从怀里掏摸出一把熠熠生光的红色大弓来,随意拉几下柔韧的弦,缓缓道:“本座总要依言射你个魂飞魄散才是。” 趣怪大惊:“列位英雄!小趣只是守候四道生死门的,英雄们已经通过考验,请各选一门,出井而去吧。” “小趣?有趣,再把生死门的事情好好给老子们说说。”长歌带着另外三个老子找个轻松的姿势站定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生死门,倒要脑袋给解释解释。 趣怪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井中本有四道生死门,两道为生,两道为死,直通井外。选了生门的虽然安全无虞,却也只能无功而返;选了死门的虽然凶险,如若不死,却有望获得神力或宝物或奇功。每个英雄只能选一道门,须仔细。” “死门里头都有些什么花样?”天戾问。 趣怪无辜摇头:“小趣从未一入,并不知道。但隐约猜测里头总有利害过小趣的神仙守护。” 四个聚在一起商量。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依照趣怪所言择门出井。 小趣躬身退,井壁上立现四道小门,上头却并无一字。 各有各的心思。 天戾帝和段小楼都企盼入死门。 豆抖和长歌毕竟都有牵挂,是否能得宝物也不是他们在意的。 段小楼看着四扇一模一样的门。 四个中唯独他孓然一身,生生死死无须挂怀,拼尽全力,还能使此战不致徒劳而归,当即挺身而出:“段某占先了。” 脑海里是那女英雄致莲,无处告别,只能在心深处道一声保重。 他回头朝小四一笑,小四回以一笑。两个之间纠缠一生的恩恩怨怨,到此仍以兄弟了结,应无遗憾。 天戾随之选了一扇门,含笑而入。 最晚进门的两个却最先出了井。 天从人愿,让天戾和段小楼顺利进入死门。 死里逃生的两个和老婆情郎紧紧拥抱庆祝,看得身边的小7与可秀眼红心热。 豆抖把事情对两个老师傅禀报一番。在场神仙立马转喜为忧,替进了死门仍未出来的两个捏一把汗。 小7与可秀对视,坚定地守在一起等候天戾和段小楼出井。 时间流逝之快真教神仙们绝望。 天魔皇和威武将军依旧不见踪影。 小7如风化一般,怔怔不动。 天岱对着一夜星辰,绝望地凝视井口。 土木公回想起他们当年这段经历,不好劝天岱,只轻轻拍拍他肩膀。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连怀孕的离玉都没有离去,握着豆抖的手期待奇迹。 敖霄却已经湿了眼眶,对着长歌断断续续抱怨:“以后,万一致莲,醒了,我可怎么,对她交待?” 使女点了夜灯,星星点点成了光龙。 天岱疲惫地吩咐:“你们都回去歇息吧,天劫还要辛劳各位抵挡,他们两个是否出得来但看各自造化了。”仿佛一夕老了100年,相似的场景一再重演,如今轮到他的两个侄子徒弟。 奇迹居然发生了! 天戾一身是伤出现在大家面前。 气势犹在,天魔皇笑着朝小7张开双臂。 结果土木公太激动,差点先一步投入天戾的怀抱,幸好被天岱从中捞走,除去了这个祸害。 只见小四和小7一如当年,紧紧相拥,久久都不肯放开。 小7含着欣喜泪在他耳边呢喃:“小四总有好运气,只可惜二师兄还没有出来……” 天戾一怔,气氛又如凝结一般。 可秀哭着对井口呼喊:“段大哥,你喜欢致莲,秀秀成全你们。我马上就去把妖女拉来等你!”转身即跑。 整个天魔宫没有天魔皇,天魔后镇守,萧条落寞是个空城。 廊道里似乎还能看见天魔后绰约的身姿,宫门口却象站着回不来的威武将军。 可秀在宫殿间放足奔跑,找寻致莲。 散落一地的花瓣,百花仙子却怎么也不见踪影。 “咚咚咚”更漏声四起,可秀迷蒙了双眼,金缕鞋也跑落了一只,不停大声喊:“姐姐,段大哥,致莲……” 天魔宫太大,可秀这一抹红色搅不起波澜,只有回音处处,就像夜半的鬼魅。 宫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驻足看可秀奔跑远去的身影,只有她的裙裾飘荡在身后,像妖娆而伤心的告别手势。 小7焦灼道:“师傅,我还是先回去陪可秀找致莲。” 天戾道:“不如大家都先回宫休息,找到致莲,朕和她一起来等段将军。” 也只得如此。 小7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奇怪,偷偷问天戾:“你出了死门可拿到了什么奖赏?” 小四拉着她的手,传递手心的温暖,他贴耳相告:“小7,从此你我再不用分离,这是最好奖赏!” 小7转头看他,他眼睛里金光未退,闪耀得像空中的星子。 “怎么?小7不觉得欢喜?”他笑问。 小7心潮起伏,为什么竟然不觉得欢喜?因为二师兄没能出井? 却回复给他一笑:“即使你我分离,此情不渝就可以。” 他俯下头,摇荡两指:“乐怀,自此不再有分离。” 土木公也问:“陛下,不知在死门里经历了什么,又得了什么宝贝?” 众神仙都看着天戾。 “死门里有四尊大神,被朕奋力一一击退,出来时他们说朕的魔眼神功可入化境……” 小7眼睛睁大看他,分明是两套说辞,他捏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字,如同儿时。 两眼无神的可秀呆坐在天魔宫正门口旁的石板路上。 露出一双带血的赤脚。 “找不着致莲,找不着姐姐,也找不着段大哥了……”她痴痴对天戾帝说着:“姐夫,他们都不要秀秀了……” 夜色凉薄。 这一口枯井中受困的段将军浑身浴血。他杀了不知多少妖与神。 现在对手却是他的娘,鹞彤仙子。 娘说:“小楼,我们母子就在这井中快活过尽余生,不要理外头那些纷扰。” 段小楼冷笑:“孽畜,我娘岂会说这种蠢话。” 四面八方都是娘的拳脚,段小楼就快力尽,仍然用魔眼神光迫走对方。 对方突变成美丽的致莲。她慢慢走近他身边。 致莲说:“小楼,我们在井中相守,白头偕老。” 段小楼怒瞪,致莲捧着他的脸,柔声说:“段英雄,不要再让我伤心。”致莲落下一滴泪来。 滚烫的泪砸在他满是伤口的手背上,生疼。 他惨然一笑:“原来是莲儿要段某留下,小楼愿意奉陪。” 致莲欣喜,靠入他怀里。这一段鸳缘终于有了好结局。 段小楼喘着气,抱着致莲,对她魅惑一笑。 腾出一手撑她的颈,就要吻上去。致莲闭上眼睛,迷醉不已。 段小楼唇还未到,手却一把狠狠扯住她的一头长发,致莲尖叫:“段郎,疼!快放手。” 他果然松手,一把匕首已经插在致莲的背上。 段小楼用力推开身上死不瞑目的致莲,嘴里轻道:“四百二十三个。” 致莲,致莲,致莲…… 他知道自己要不行了。将军难免阵上亡,他旧伤未复,又添新伤,无穷无尽的敌手横空出现,尸体垒不出通往井外的路,他爱过的女子,不知在天魔宫里做些什么。 实在太累了,段小楼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致莲!”小7奔上前去,御水河里是一朵金莲,清香扑鼻,天戾帝从未在天魔宫内见过。 豆抖道:“怪不到可秀找不到她。” 敖霄叫:“致莲,段小楼,出事了。” 金莲没有反应,神仙们一愣。 长歌上前,手臂无限伸长到河中央,用力拔起莲花,微恼:“致莲,不要闹,快上来。” 双臂捧回来的却是熟睡的人身致莲仙子。 真是哭笑不得。 段小楼临死前一梦幽远。 那个妖怪不知他底细,正在慢慢靠近。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有表情依然无惧。 氤氲一梦。 莲花香气四溢,就在他段将军鼻侧。 妖怪决心一试,举起蛾眉刺狠狠朝他身上招呼过来。 他倒在地上,避过这一刺,衣袂却被钉牢在壁上,再也无法脱身。 半梦半醒之间。 居然看到又来了一个妖怪。 依然作致莲打扮。 他恍惚间决定还是死在致莲手下。 拼尽全力又抗了一刺。 致莲朝他微微笑,抽出一炳薄剑,二话不说捅过来。 段小楼睁开双眼,这梦还不算太糟。 致莲的剑半路截住蛾眉刺,干净利落捅死了前头的妖怪。 段小楼不可置信,分不清是梦是真。 “莲儿?”他声音暗哑。 她不回答他,来他身边,轻轻挥手,他的伤好了许多,不似先前那么疼了。 他大喜:“莲儿,你怎么来了?” 致莲却转身就要离去。 他情急,拉她裙裾,只扯下些微布片。 致莲提着剑在前头为他杀出一片血路。 他拼尽全力站起身,继续厮杀到底。 致莲走着走着,完全不见。他身后血气森森,前头却有万丈光芒。 虽然是梦,但段小楼不想死了,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第五百个…… 耳边一阵轰鸣,他被甩出古井,落在浩瀚星空下,昏死过去。 全都是迷梦,致莲来了又走,致莲不知他是她的段英雄。 被清晨的露水冻醒,段大将军凄然一个站起身,回到天魔宫,仍要面对冷冰冰忘情的致莲。他怎么告诉她,仅仅为了梦中不说话的她,他辗转还魂,不肯死在地澜千潭的深渊里。 骄傲的段将军艰难独行。 走几步,莲香扑鼻。 脸色异常苍白的致莲就站在不远处。 两个定在原地凝视对方。 她的裙裾被孟浪男子扯坏,断下好大一截,在风里轻扬,不成个体统。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大家都解脱了PS. 因为这么多好汉为段小楼求情,提前免虐了,否则还要虐4章以上 天魔后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好戏才刚刚开场。 还有预告一篇,牛人正在撰写本卷番外一篇,不日上映,敬请期待。 天线小朋友打算节后完结此坑,然后和牛人小手拉小手痛快开个BL,有框框的坑,所以先拿此番外练手……段小楼怀疑自己还在井里一梦中。 “威武将军出来了!” 是他旧部下的声音。领军的却是天戾帝,他说了些什么段小楼听不清。 眼里耳里只有这个致莲。 致莲也受了伤一般,两个艰难往前,到达对方身畔,掌抵着掌,脸贴着脸滑坐在地上。 对方是真的,热的,天旋地转,两个居然还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牵动了周身的疼,依然拉她一起躺倒在地上。 “浑蛋女英雄!”他笑骂,身体再靠近一点,用满是血的手,颤抖着抚摸她苍白的脸:“百花仙子真够狠的!” 致莲笑中几乎有泪,还好,她的段将军还没有死绝。 两个痴缠得不知要如何是好。 “去他 妈 的 忘情!”他怀恨在心。 致莲声音低而爽朗:“小7那么苦都不肯喝的东西,我怎么会喝?随手倒了。” 又笑:“你说要娶可秀,我不能叫你为难。” 自作孽,但恨回不去从前,由段大将军携牢百花仙子的手,游遍人间胜景,相守每个七夕。 有部下不识风色,居然要上前抬走他们。 段小楼轻轻挥手斥退,问一句:“莲儿,还走得动吗?” 致莲回道:“用尽了心法去你梦里助你杀妖,现下就和死狗一样了。” 段小楼微窘,果然还是他这个口无遮拦粗豪的芙蓉妹妹。 窘得一脸欢喜笑:“等半个时辰,我背你回去。” “朕和师傅们实在等不得这半个时辰了,不如二师兄和致莲仙子先行回了天魔宫修养,再去将军府背来背去,话说从头吧。”天戾看着地上打滚的大将军和神教贵客,大失体统啊,部下们伸头探脑观足一场好戏,还是早些拉回宫少丢些脸。 这两个可恶的痴情男女回了天魔宫就坠入深梦,足足睡了七天才醒。 七天内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既然地澜千潭的事情业已圆满完结,岱战神和土木公都飘然离去,要群小在遇劫有难的时候再去岱山找他们。 土木公临去前执了爱徒豆抖和长歌的手久久不放,揩尽了油,才一一嘱咐。 先是长歌,“长歌啊,你仍要好好待东海龙王那个小子,但也不用太死心眼,碰到好的菊花,尽管放怀采撷,莫耽误了年轻享乐,遗憾终生啊。” 这话说得!师徒三个贼头贼脑扫遍身侧,确认隔墙无耳。 又要揽了豆抖说话,被这油滑小子避开了。 “阿五啊,师傅考虑了整宿,你和离玉生的小鹤还是另寻高明吧,带这样的徒弟,师傅怕要折寿啊……” 长歌大惊:“什么?好你个豆抖,藕断丝连也罢了,都弄出性命来了!” 豆抖得意:“神君都笑纳这个外孙了,你也开心当你的三王舅吧。” 长歌痛心疾首:“离玉糊涂啊!生个小子只怕和他爹一样,鸡鸡是弯的!” 天岱行事不愿如此婆妈,爽快地对天戾和小7吩咐:“你们如今也大了,又要应天劫,好自为之吧,千万不要再像从前,把对方打得哭鼻子,叫师傅为你们操心。” 小四和小7纷纷腹诽,从来只有小7把小四打得哭鼻子,师傅也不操心,包庇小7就是了,只要求小四有容乃大。 如同死了一回般的还有可秀。 圣女仿佛脱胎换骨,不再纠缠段小楼,也很少说话,只在宫里终日练功。 天戾担心她出事,一直前往慰问,她回:“姐夫放心,应完天劫,我就出宫找姐姐。” 一切尘埃落定。 送别宴,只有段小楼和致莲缺席。 天戾帝于杯酒间突然抛下重雷:“众位,魔教将有喜事。一月后,朕会前去神教求亲,娶神君七公主乐怀为天魔后。” 小7惊立当场,说不出话来,也未见欣喜。 岱战神似乎也并不认可。 可秀冷笑:“停妻再娶算是天界的哪门子规矩?” 天戾不疾不徐回道:“废后可芯私自出宫不回,魔教不可一日无后,也是时候迎娶新后掌管天魔宫。” 可秀拂袖离席。 难堪的并不只是可秀,还有小7。 她垂首,拿起一只酒杯就往地上砸去,四分五裂。 冷冷看向天戾:“天魔皇,娶不娶你可问过乐怀自己的意思?” 随即离席。 其他神教客不便置喙,鹤四郎却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天戾若无其事,招待大家吃喝:“且尽兴。” 他眼睛里的阴霾放大,逐渐要吞没这个天魔宫。 乐怀退无可退,被迫到御水河几步前。 小四温柔微笑:“小7,为何要在酒席上给我难堪?你不想名正言顺嫁给小四吗?我们蹉跎了这几百年,经历了此次地澜千潭,朕什么都不要,换来和你终生相守,你的表现却叫朕伤心。” “朕你个头!”小7怒骂:“小四,你真心觉得现在是你我儿女情长,撇开可芯天劫,只顾厮守的好时机?” 他的眼睛里头都是故事:“小7,只要你点头,就便是好时机,其他不用操心。” “小四。”她实在不解:“你说过相爱未必相守,不能辜负可芯对你的一片情意。” “小7,我错了。” 小四的样子终于回来了,优柔的,委屈的,忠心的小四立在小7面前,说他错了。 乐怀不由走近几步。 他的脸不再有黄金面具,却依然看不真切。 “是小四错了。这天魔皇又有什么意义?天劫又有什么可畏?只要同小7一起,是死是活又何必执著?” 她听了几乎要落下泪来,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河,他又来投石。 可是这里并不是岱山,天魔宫处处都是可芯这个天魔后的身影。 她赏过的每朵花,有的已经凋谢有的仍在绽放,她的馨香气味却依旧绕梁。 天魔后在的时候,从来不正面和小7争什么长短。 两个女子各自维持最后的自尊,尽力使局面好看。 如今天魔后走了,这个位子却也没有留给她乐怀欺身而上。 她笑叹:“小四,太迟了。”泪水滑落,“你我并无将来,乐怀不愿怀疚同你一起锁在天魔宫内。” 她们都同他说太迟了,是他向来太好说话的缘故吧。 他突然出手,把她卷入怀抱,小7挣扎。 他冷冷回道:“小7说的是,谈这些都太迟了。如果下月你做不成朕的天魔后,魔教大军保证踏平那道银色结界。” 小7不可置信,感到彻骨冰凉。 她衲衲问:“可芯,可芯呢?”美丽女子究竟去了哪里? 他一哂,两指掩住她的唇:“小7,乖,不会再有可芯,只有乐怀。” 小7浑身发抖。 这不是天戾,也不是小四。 眼前的是个狠心的妖怪。 小7阒然动手,她的小四呢? 天戾帝不将她的拳脚放在眼里,几下就制服了搂定。 现在的天魔皇强大到不可思议。 “爱后,不要伤了和气。”天戾拍着她的背,小7以为这是噩梦,却真真切切被他吻着,陷入无边地狱。 七日后仍是致莲率先醒来,一是并没有伤,二是闪雷击都受得的女子,如何不忍不狠? 醒来见到的却是眸深似海的七公主乐怀。 乐怀不知何时改了魔教的装束,笑得都很奇怪,和神教的七公主判若两个。 致莲蹙眉:“乐怀,我醒了你都不乐怀吗?还是气我没告诉你我倒掉了忘情酒?” 乐怀摇头:“我只是担心你和二师兄罢了。” “不用担心段英雄,我看过,都是皮外伤,休息好了照旧威武。” 梳洗好了又吃,致莲乐开怀:“乐怀,好机会呢,趁大将军还昏着,抓紧在他身上写三个字,兑现我的诺言。” 乐怀一笑:“真正猥琐,还写‘我是猪’吗?” 致莲托腮想,本来要写天魔皇,目下要写什么好呢? 等她想定要写‘段美人’的时候,机会稍纵即逝,‘美人’也醒转了,正和天戾帝在弘光殿商谈天劫的事。 乐怀一见段小楼就冲进他的怀抱,嘴里都有些哽咽:“二师兄!”多少话,说不得。 天戾帝面带微笑站一边,却说:“小7,这位置现下该是三妹的了。” 致莲不介意地摆手:“段将军胸怀广阔,多少女子也容得,嘿嘿!” 奇怪的小7,居然还赖在段小楼怀里。 另外三个都有些尴尬,这是怎么了? 天戾想了一想,解释:“或许小7不好意思开口,不如朕来说,再过一周,小7就是魔教的天魔后了。” 段小楼分明觉得怀里的小7在发抖,姑且认定是羞涩与欢喜。 致莲却不解,盯牢天戾帝:“陛下……”她在魔教呆了不短时间,以她所见,天戾待可芯不至如此无情。终究没有问出口,不合时宜。 “来,小7!”天戾拉过小7,牵着她的手:“让段将军和致莲仙子独处片刻。” 刚刚出得殿门不远,他脸上不再带笑:“小7,嫁给小四有如此委屈吗?” 小7回:“你不是小四。” 她转身欲走,他却轻而易举拎她回来:“小7,抱歉,这是天魔宫,你这天魔后若要走,须客气对朕称一声告退,否则朕只有亲自教导你这神教公主基本礼仪。” 她冷笑,仍然转身走。 他一把揪她回来道:“小7,四师兄并没有和你开玩笑。” 又补充:“不要故意惹恼朕,后果不堪设想。”他这样简单直接威胁她,她却真得害怕,眼前的天魔皇有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毁灭一个小7也罢了,毁灭一个神教似乎都不在话下。 她屈辱地道一声:“我告退了。” 他满意,恢复微笑:“小7,不要怪四师兄,我们不再是岱山上无忧无虞的孩子,当下受些委屈,他日朕都会补报给你。”他不是不爱她,否则也不必多说些什么。 不远处豆抖把这一幕调教看在眼里,脸寒如冰。 旧霓裳 “离玉,马上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回神教。”豆抖一脸肃穆,并不似在开玩笑。 离玉问:“四郎,出什么事了?” 总有不祥的预感,刚刚从地澜千潭中侥幸脱险,这天魔宫近来却似乎布满阴霾,豆抖不能让自己的老婆孩子涉险。 “天戾刚才在弘光殿前头教训乐怀,一把一把将她抓来抓去,乐怀是哭着离开的。”他坐下来牵住离玉的手:“事情似乎有变,你记得提醒父皇多加小心。” 离玉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乐怀和她姐妹情深,天戾在小7嘴里完全不是这个样子,虽然小7从小到大就一直为了这个天魔皇哭泣,哭着不肯孤身去魔教找金光面具哥哥,又哭着回来说她的小四负情忘义放弃了她;哭着不肯喝忘情轻易失去和他的记忆,又哭着被离玉从神魔教交界处拖回来。 离玉异常认真道:“四郎,照料自己,看顾小7。” 豆抖微笑点头,离玉大神认真的小脸还真不好看,他却已经习惯她的一颦一笑,只觉温暖如春风拂面,只有他懂得欣赏,也未为不可。 她靠在他肩头,暗叹自己帮不上忙,反成了四郎的负累。 两心知,他轻言安慰:“知道你无事,豆抖才可全力以赴所有的变故。如果没有你这个离玉大神,我和小7如今才是真正怨偶。” 这真正是离玉大神亲手做就的一桩毁人姻缘的好事。 那时神君三催四请已不耐烦,准备直接下旨要七公主乐怀和鹤四郎豆抖尽快完婚。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小7,跑去离玉处,砸了一地的宝物,连说:“我对那个鹤四郎毫无兴趣,谁要嫁美男子?我偏喜欢又胖又矮的!如若父王再逼我,我也不过一走了之,或是听致莲话,去鹤府对不住鹤四郎……” “怎么对不住法?”离玉耐不住要问。 “阉了!”小7红着脸作出手势,果然没有致莲演示的那样利落。 离玉故作淡定地点头微笑。 心念却如电转。那时节,她在三王子府和鹤四郎豆抖相谈甚欢不下十回,也算一个难得的“红颜知己”,以四郎之叱咤风云,离玉自无他想,但乍然听说小7要去行凶,她心都漏跳两拍。 “五姐,你历来足智多谋,快替小7想想办法让父皇死了这条心!” 离玉想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蠢办法。 她心急火燎跑去三王子府里头找长歌商议,一头扎进书房,里头一个仙郎正揪着豆抖衣襟不放,似要求欢,豆抖刚刚俯身问他“会品箫吗”,两个男子就看到门口一张红彤彤的丑脸。 离玉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两三步抢到豆抖面前,不顾脚下偷偷往外爬得男子,指着鹤四郎鼻子道:“银魔,你这样不检点,哪里配娶我家乐怀?” 豆抖真是吓了一大跳,前所未有的难堪。明知离玉不会说出去坏他清誉,还是介怀,真是太不小心。 “离玉大神,豆抖自知不揣,从未向神君提过亲。” “那你就该同我们父皇说清楚,坦承你喜好龙阳,总不能玷污了我家乐怀。”她义愤填膺。 弄得他颇恼怒,在她心目里,他豆抖龌龊到玷污了她们王族女子? 于是鹤四郎摆出最善解人意的脸:“四郎明白了,这就去向神君大人言明,五公主离玉对豆抖生情,要坏我和乐怀的婚事……” 离玉一怔,想要回言,这句话在唇边兜来转去,终是没出口。 她原想说,离玉虽丑,却冰清玉洁。 之所以没说出口,是她知道四郎在乎。男女通吃得豆抖其实非常在乎这四个字。 冰清玉洁?豆抖有他自己的骄傲。 他戏弄她,她自然知道对付他的方法。 离玉大神什么话都不说,扁扁嘴,泫然欲泣状缓缓转身,垂头迈出三步,继续数,四,五,六…… 豆抖追上离玉,在她身后赔罪:“离玉,又是哪里吹来的歪风说我要娶乐怀了?” 离玉不肯抬头,似乎在抽泣。是自己刚刚把话说重了。 豆抖哀叹,相谈虽只有十多回,道歉也不下五次了。 只好继续:“我要对神君坦承,哪里是离玉大神肯给四郎青眼,是豆抖终日死缠烂打,生怕五公主不肯一顾……要娶公主,豆抖也只娶小五,不敢肖想七公主。” 她果然马上抬头看他,虽是玩笑话,两个却都红着脸。 且~ 她假意四处找:“咦,刚刚那个被四郎请来品箫的呢?” 豆抖真有挫败感,只好回答:“有了离玉的琵琶和我的琴,不用箫了。” 总算搏得这么难看的红颜一笑…… 后来还是长歌,离玉一同向神君求情,这婚事再度搁浅。 可怜小7脱得了豆抖的魔掌,却飞不出天戾的视线。 晚膳后天戾似乎去忙自己的事情。 小7静静地坐在宫里等待时机,可恶的致莲被段小楼霸住了不回来,她只有独自去五姐夫那里报信。 使女来说陛下在弘光殿练字。 好机会!天戾性子沉,练起字来起码一两个时辰。 小7急忙换好短袍,出门朝豆抖的府宅纵去。 天魔宫是一个大圆,怎么绕过弘光殿去到豆抖处却叫她费思量。倒着跑也可,只是要多走许多冤枉路,可如今天戾的一双眼睛实在令她害怕,想了又想,她选了这条从来没走过的远路。 此处的冷僻与背后弘光殿前的热闹不可同日而语,栽得一片片翠竹,风过处,檐铃摇晃作声与竹叶婆娑相和。小7按紧锦囊中变小的狼牙棒,眼前似乎都是废殿,没有灯火,黑夜里就像蹲伏的怪物一般。 空气里的香味独特而熟悉,不是花香。 小7立在高处眺望,四周毫无动静。 不对。她锁眉,直直朝竹林深处冲进去。 黑茫一片,她让自己静下心,灵犀功一直勤练不辍,不会一些感应都没有。 果然有了。小7嘴唇发抖,半饷才发出声音:“可芯,是你在这里吗?” “小7。” 她陡然回眸,天戾就站在林外。 “小7还不快出来!”他向她伸出手。 世事倒转,以前是擅过此石之小四者死;如今小四替小7画地为牢,擅出擅入都要死。 “可芯在这里。”她转头,依旧感应。 他气势汹汹冲进来一把欲将她拉出竹林。 “你的老婆在这里!”她挣脱了他手掌禁锢,掏出狼牙棒和他对峙。 “小四,你到底怎么了?”她渐渐不是他的对手,几欲发狂:“天戾帝,我是小7。” 小7如今也不是他的对手,这强大的天戾帝眉目如画,怎会是岱山上曾经带着面具见不得人的小四? 她的小四最怕腰处被搔痒,破釜沉舟,她腾出手在他腰际狠扭了一把。 天戾帝和小7定住了。 小胖子此刻应该抖着身体放声笑。风流倜傥的天戾帝却面无表情站在这里。 曾经小7是小四最大的软肋,被人一掐,就只能投降。 小7悲哀地看着回不去的小四,扔下狼牙棒,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大声哭泣。 天戾帝只是怔怔看住她。被井水浸过的身体,已经不知痛痒,他的心也开始转冷转凉。 如果连小7都不能让他痛了,分明天下无敌。 小四在这具强大的身体里苦苦挣扎。 伸出手将小7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大悲无泪,他眼睁睁看天戾帝在宿命里强大,美好的岱山小四和小7,昏君天戾和可芯,灰飞烟灭。 他很少照镜子,并不知道,他和可芯奇异的夫妻相。 右眼角下那粒极小的红痣,此刻正沉默如一滴永不落下的泪珠。 天戾帝带着小7回寝宫,他说:“如若再犯,朕会先拿离玉给你做个样子。” 各自心死,他却不肯放她一条活路。 小7完全认命:“陛下早些歇息吧,乐怀告退。”她无力救可芯,也无力救自己。 “不用告退,今夜起,你我就睡这寝宫龙床。” 比杀她剐她还要屈辱难受,成了伺寝的宫女。 他不管不顾,要体会小7的体温,不要孤单一个入眠。 她的身体没有浸过那地澜千潭之水,在他之下,身心俱痛,居然率先应了命中的天劫。 他在她耳畔说:“小7可是想伺机报仇杀我?一来你功夫不够,二来,天劫只有朕能抵挡,杀了朕,神魔两教,整个天界都替我们陪葬。你肯是不肯?” 完全疯魔的一个天戾帝。 才入梦,他又惊醒:“二师兄,没有小7天女衣又有什么用?”从身后环住她。 乐怀在枕上另一侧,木然。 一夜苦缠,地狱不过如是。 是夜无眠的还有鹤四郎夫妇,以及刚刚恢复元气的段将军与致莲。 这两个倒是活蹦乱跳,却各自装作奄奄一息,段小楼是要借机看看致莲仙子到底有多着意他,致莲则纯粹心虚,怕段小楼审她装失忆的事情。 “女英雄气息再微弱下去,本座只有强打精神,输些残余功力去你体内了!”她也装得太过了,不服侍他也罢了,还死赖在椅子上不肯来他身边。 致莲被揭穿,嘿嘿笑:“我还剩得最后一口真气在,段将军无须挂怀。” “如此甚好。”他转过头假寐,倒要看她怎么硬撑。 致莲居然真得只是端庄坐着,目不斜视,看着他入睡。 他怕自己真要睡着,那致莲怎么办? 气得坐直身,四目相对,她的脸终于有了血色,这朵红莲用尽了心力,去到他梦里陪他杀妖,还了她欠他的那次救命。 段将军笑起来真是好看,致莲嘴角一翘:“小楼,这回算是两清了。我不想你为难,我们各自嫁娶都是可以的。” 她就是这样狡猾,以退为进,却逼他明知故犯。 他哪里这样好唬弄:“致莲,听说你很有眼力呢,分得清我和鹤四郎哪个爆发力和持久性更好。” 致莲狐疑,又是哪桩公案? 小傻子,口无遮拦的小傻子。 致莲只好鸡同鸭讲:“段将军此次出死门可有什么收获?”她都听小7说了,有奖励的,论理也该有她一半。 段小楼一愣,还真没留心得到了什么神功。 天戾又得了什么? 致莲看他脸色,奇道:“会不会是什么宝物?” 伸出爪子就来掏摸,生怕他藏私。 段将军其实也怕痒,只是之前天界并没有哪个狂徒胆大妄为,敢于虎口拔牙。 致莲这样子快手快脚倒把“段美人”弄得“花枝乱颤”,笑个不停。 “原来段将军也有软肋呢!”致莲异常得意。 “废话!”他捞她来身边,她可不就是他的软肋? “不许装没气!否则本座直接亲下去了。” 她伸出一只手指头,表示自己尚有一口气在。 “睁眼!否则我用手指头扒开。” 她睁一只闭一只。 “自己亲过来!”这是命令,所以没有否则。 她暗道不妙,跑都跑不掉。 段小楼突然脸色诡异,停了下来。 致莲慌忙追问:“怎么了?碰到伤口了?” 段大将军哀怨答道:“居然送本座一件旧霓裳!”他本就只喜欢新衣,刚刚和致莲打闹,才发现内里居然有件奇怪的旧衣服,这算哪门子奖励? 致莲哈哈哈哈笑起来,也不必分她一半了。 “段将军速速收好,虽然旧了些,也必是件法宝,不枉将军赴汤蹈火,九死一生。” 只有这两个还嫌一夜太短,应该分外拉长些。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每对都有自家天地阿。 说实话,总是错过的天戾和小7还是很让我唏嘘的 两心伤 一早的天魔宫就分外热闹。 天戾大大方方携乐怀的手从寝宫走出,路遇眼圈明显发黑的美女致莲与她身后老母鸡般护送这短短几步路的段将军。 仿佛做了什么歹事被活捉,致莲见了他们先是装憨的笑,又决定先发制人:“乐怀,怎么晚上都不回来我们的宫里睡觉?” 天戾也微微笑:“三妹仿佛从那边过来的呢!”手指着段小楼修养的后殿。 两个女子通统夜不归宿。 致莲脸都红透了。赶上几步的段小楼于心不忍,假意咳嗽两声,演一出没有排练的戏:“陛下,小7,百花仙子,居然在此遇见,真是太巧了。” 连致莲都斜睨他,这戏,这词,未免也太拙劣了。 连小7也略有笑意:“要恭喜二师兄和致莲了。” “不是!我们没有那个,段将军不行的!”致莲慌忙摆手,女儿家可以猥琐,清誉还是很重要的。 “本座有什么不行的?”脸色不善,段将军似乎要倒戈讨伐自己人。 天戾幽幽道:“段将军,朕过几日就要迎娶小7为后,乐怀从今夜起就不去那个宫里睡了,晚上只得致莲仙子一个……” 这话暧昧。 致莲看看小7,奇怪,丝毫没有做新嫁娘的喜色,眼睛无神,让她都不知要从何恭喜起。 段小楼也觉得奇怪,轻声问:“小7,有什么心事吗?” 天戾帝也转头询问:“小7,怎么了?” 他的手劲加大,她差点疼得叫出声。 忍下来,乐怀笑嘻嘻:“小7生气呢,二师兄以前都最疼小7,如今是没有我的份了!” 致莲虽然也笑,但眼中仍有怀疑。 天戾并未松手,他对她的回答还不满意。 小7索性当众流下泪来,笑着流泪,对二师兄说:“乐怀与小四苦守百年才有了今日,实在心潮起伏,不知该怎么庆祝才好。今日见二师兄和致莲也好事可待,欢喜得都呆了。师傅若知道了,也必然高兴。” 泪水都是真的。 致莲和段小楼没有再追问,只是为了他们的好事将近有些羞涩。 天戾却似乎当真了:“说得是,不如我们师兄弟同一日成婚,朕来操办威武将军的喜事。” 段小楼和致莲都急急摆手,致莲更是满腔豪气:“天劫在即,还是抓紧练功要紧。” 不远处却是鹤四郎领着离玉过来。 豆抖温存有礼道:“陛下,威武将军。” 天戾帝和段小楼都暗忖,这和当夜那个逗没趣的男子哪里是同一个? 离玉看了一眼天戾帝怀里正在擦泪的小7,朝天戾帝一礼:“陛下,离玉旧疾复发,怕要先行回神教修养。今日特来告辞。” 小7偷偷舒一口气。 天戾看一眼豆抖,笑着回道:“五公主微恙,朕都不知道,可知是怠慢了贵客。只是朕和小7不日就要成婚,离玉真不留下观礼吗?” 如果拒绝留下,确实于情于理都不合。 豆抖插话:“陛下本就有意邀请神君来魔教观礼,不若届时离玉大神修养好了,再陪她父皇一同过来魔教。” 小7和离玉都看着天戾。 天戾嘴角浅笑:“四郎说得有理,那恕朕不远送了,由豆抖代劳吧。” 拍拍怀中小7的手,似乎要她安心。天戾帝又加一句:“还要烦劳五公主届时陪同神君来魔教主持朕和乐怀的喜事,朕就不亲自去神教相请了。” 离玉点头道:“谨遵圣命。” 致莲盯着豆抖和离玉半饷,突然笑着说:“二哥,你也不用送,由我护送五公主过结界好了。” 豆抖一笑:“最好不过,辛苦三妹了。” 天戾帝脸色如常,但小7轻轻一抖。 段小楼看了天戾帝一眼,这混乱局面必定内有乾坤,究竟是哪里不妥? 天戾帝要和段小楼去上朝,临走还和小7在一边窃窃私语:“等下致莲送你五姐回神教,小7不要节外生枝。去弘光殿等朕。” 段小楼有所触动,也过去交待致莲几句:“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致莲皱皱眉:“段将军,神教才称得上一个‘回’字。” 这一行出发已经两盏茶的工夫,小7在弘光殿里头坐立不安。 走出殿门十步,呆看一朵不知名的大花。 可秀恰好路过,这两个已无了当日的敌意。 “这是浮途花。”秀秀道,“是姊姊喜欢的,特意种在弘光殿前,让姐夫练功劳累了可以赏玩。” 可芯百多年的辛苦经营,自然处处留痕。 乐怀的天地只在岱山和神教,天魔宫同她毫无渊源,又伤她至深,只觉自己是只笼中鸟,小7仰脸望天,当初可芯被送进这个牢笼又是怎么想的? 秀秀也望天:“不知姊姊现在去了哪里,是否快活……” 乐怀几乎就要出口邀请可秀同她去那半个圆探险,终是忍住,不能再害了可秀。 “你们魔教谁功夫最高?” “以前自然是段大哥,现在姐夫开了魔眼,就说不得了。” 乐怀扁扁嘴:“师傅尚在,两个师兄算得什么。”总要有一个两个能降得住天戾的才是。 可秀点点头:“归隐的大仙里头自然有功法高的,但天界里头的规矩,一旦做了散仙,是不能再入世的。你们师傅就无法插手天劫的事情,否则要天谴呢。” 乐怀点点头,看来天戾还真没有敌手。 如果集她自己,二师兄,五姐夫,三哥与致莲之力,有没有胜算? 想到出神,可秀走了都不知道;天戾来了也不知道,没有好好照足宫里的规矩迎圣驾。 自暴自弃大约就是眼前的小7,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男子,她怎么知道如何讨他欢心? “小7。” 这声音如此熟悉,她的小四,岱山那些黑夜里是这声音说:“小7,不怕,会习惯的,四师兄在这里。” 人面不识,这双眼睛何时如此冰冷? 天戾今日心情却不错:“在发什么呆?不如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她眼睛发亮,还可以出这天魔宫吗? 小四牵着她的手一路奔,仿佛回到了年少。 这路她不识,由他带东带西,到了一座矮山前,他指着山腰处的亭子:“上头有我的字。” 手挽手爬上去,六角亭的大红柱子上果然有字。 金色的大字:“魔教地界”。 “这就是你要我看得字?”小7一时忘了规矩,捅捅小四的胳臂。 小四愤怒:“至今都不认得我的字,我是这样捺下去的吗?” 小7震怒,掏出永定石子砸出大声响:“我一手爬字,哪里分得出什么好歹?” 怒来怒去的气氛却分外让天戾帝高兴。 到底是他让一步,把小7搬去另外一根柱子,得意洋洋指着上头一团团墨黑的小字:“小7你看!” 原来是魔教的许愿柱。 她一眼就看到大师兄的字迹:“愿文熙神功盖世,名扬三界。” 有许愿和谁好的,有许愿早日出师的。 居然有一条:“愿小楼除尽奸佞,捍卫正道。”果然是铁骨铮铮的二师兄。 小7伸出手,在这柱子上头抚摸,依稀可以想见当年师兄们练完功,就跑来这里书写心愿。 有一笔好字。 他们一起边看边念。 “愿小7早日兑现诺言,替小四开荤。” 泪盈眸睫。 “混帐,人家都是愿自己,你愿什么小7,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写的!” 这一哭越发不可收拾。 只有这个天魔皇的心愿最上不得台面。 天戾将她抱满怀,眺望远处的天魔宫:“小7,一切都会如愿的。我们不会白白吃苦。” 她迷糊了,身边这个究竟是不是小四? 深夜,在寝宫安顿好了乐怀,天戾冷笑着披衣出门。 这一路逦迤,他眼睛里满是星光,嘴角微翘,都要入彀了。 面前正是大片竹林。 似乎一片安详,只有风声叶声。 天戾负手道:“四郎,可有斩获?” 鹤四郎收好小鼠,从蔽身的地方走出来。 “陛下。” 两个美男面对面站着,都带三分笑,夜色里弥漫着薄霭,却如梦境。 天戾帝开口:“四郎,太聪明了也未必是好事。” 豆抖也笑:“此话原文回赠陛下。” 天戾帝取出袖中一柄薄如蝉翼的剑,光辉灵动闪烁。 他却随手往地上一抛:“四郎,如今朕根本不需要和你动手。” “哦?”四郎莞尔,“四郎的确不是陛下的对手。” 他的眼睛里头另有一个世界,是天戾回不去的世界。 如果是小四,怕已迷失在内。好在他是天戾帝,直截了当取出一根蓝色簪子,让四郎看了个清楚明白。 四郎美目里除了惊怒与忌惮,什么都没了。 天戾仰头大笑,几乎笑出泪来:“哈哈哈哈,豆抖,聪明貌美如你,居然有这样一个大破绽。朕也糊涂了,离玉大神有什么独到之处?” 四郎沉默不语。 他送离玉的发簪是今晨他看离玉插上头的,此刻怎会落在天戾帝手中?致莲已经送离玉回神教,她亲口回复得“幸不辱命”四字。 天戾一手把玩着发簪,并不看鹤四郎:“离玉贴身使女可叫小玉和小离?小玉正是当日来魔教找你回去的。懂武功的却是小离,年纪小小,姿色不错。” 他要看鹤四郎惊惧挣扎:“你说,可芯出宫后那几天,朕的寝宫可有一日空过?神教来的女子果然各个风味独具。” 鹤四郎都明白了,天魔皇将小离骗上了床,成了离玉身边的一个暗桩。 “小离已经带着离玉在朕安排的地方住下了,怕四郎挂怀,带来这发簪一根。” “陛下,你下饵诚可谓不惜血本,龙体也随便拿来作注的……” 天戾随手就拗断了发簪,四郎随即放下了手中剑。 天戾欺近,捏着鹤四郎的下巴道:“豆抖真是好命,朕对龙阳毫无兴趣,否则倒真要在这月光下和四郎肆意野战一番。朕也喜欢攻呢,你说要怎么办?” 豆抖毫无办法,如死穴被他点中,反抗不得。 “四郎也消停了,后头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天戾转身即走。 留下地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鹤四郎。自有使女来收拾残局。 乐怀醒来想要下龙床,被天戾一把拉了回来:“小7,来!” 他待她一夜温存,就仿佛当年小四,难道先前的恶感都是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有软肋的小朋友,轮到你们了,唉…… 四郎阿四郎 第四卷:大结局之天女衣 袖里剑 作者有话要说:完全卡文,这章算是毁掉了,晚上看看能不能回转乾坤鹤四郎不告而别。 这天魔宫越形冷寂,先是可芯,后是离玉求去,现在连鹤四郎都失去了踪影。 豆抖院子里的桂花树犹在,致莲和小7依稀还能看见离玉和他在此相拥的画面。 长歌抱着手,一迳摇头:“这不是他的做派。天劫在即,哪可能离开天魔宫出去游山玩水。” 致莲道:“内里或有隐情,昨日才决定要送回离玉。” 她看一眼不做声的小7。 小7睫毛忽闪,昨晚天戾在寝宫和她一夜缠绵,这回总不至于是他动的手脚。 仍然不安,她嗫嚅道:“我们都要小心些,这天魔宫太大了……” “众位不用担心,朕一定会尽快找到四郎。”下朝回来的天戾和段小楼都是一脸疲惫。 天戾拉起小7的手:“以四郎的修为,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或许他有私事要办,过几日就会回来了。” 各自散去的时候,段小楼突然说:“致莲,既然小7搬入了陛下寝宫,本座想邀你今夜来将军府作客。” 大家都回转头,要看致莲怎么作答。 没想到百花仙子马上颔首:“好啊,一直想见识下威武将军的府邸呢。” 天戾插话道:“三妹,你且问清楚段将军,究竟是只有今夜作客,还是索性留客不放回来了。” 段小楼接一句:“两者皆可,但看致莲仙子自己的意思。” 长歌和敖霄都惊诧于他的急色,朝致莲使劲作鬼脸。 致莲看一眼小7和天戾,笑着回答:“我明夜搬过去好了。” 郎有情,妾有意,看客毫无话说,只好散场。 段小楼嘱咐乐怀:“小7替致莲收整一下,她毛躁,容易忘记东西。” 剩下天戾和他,一起进了豆抖的屋子。 “陛下。宫里的事情本座略有耳闻。” “噢?朕愿闻其详。”天戾为自己倒一杯茶。 “听说小7最近哭得很多。” “婚事将近,女儿家难免心思细腻些,我也问过她,她说是高兴的。” “还听说陛下要教导小7宫里的规矩。” 天戾手一倾,茶水泼在桌子上,一片淋漓。 他眼神追着那道往地下的水痕,冷冷说道:“段将军,你有没有听说朕和小7在寝宫里,龙床 上的事情?我们用的什么姿势,小7发的什么声音,想来也该有眼线向段大将军汇报吧。” 段小楼眼神也逐渐变冷:“天戾,你从地澜千潭回来后似乎变了。” 天戾扯起嘴角冷笑:“段将军,等朕死了,你才是下一任天魔皇。如今,你只是威武将军而已,言谈间也莫要太随意了。” 老二猛然立起,转身,抛下一句:“如果你敢动致莲,段某手下不会留情。” 天戾笑看他远去的背影:“二师兄,何须如此紧张?” 段小楼无法不紧张。 致莲逾时不见,红烛熄了又燃,他等得口干舌燥,她仍然没有来他的将军府。 不得已,他换了外袍,取了挂在床边的“背浪”红弓,打算直奔天魔宫。 还没出得将军府大门,天戾帝就一身便服站在门口。 身后还有两个美女以及一头麒麟兽。天戾无奈摊手:“小7说她也没来过将军府,吵着要来叨扰二师兄一餐饭,倒像朕在宫里天天饿她似的。” 探头探脑的致莲指着门楣上的“将军府”三字使劲笑:“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人间的春香院,招牌几乎一样呢!” 听得大家忍俊不禁。段小楼叹口气,将她捞进府内,嘴里还在教训她:“在人间,你又说春香院的招牌像弘光殿!” 天戾听了大不满,与致莲叽里咕噜争个不休,一如当时美男三剑客的样子。 四个一起颇是欢宴。师兄妹之间聊些岱山趣事,说到段小楼一众定期去小环山和仙子们约会,致莲低头嘀咕:“也难怪,否则太嫩了,怎么弄得过银叶这样的老手。” 段小楼皱眉,轻声责怪:“你一个女儿家,说得这叫什么话?” 致莲挑眉看他:“那好好说说段大将军的年少约会?” 天戾和小7坐一处,看他们内院起火,都不由笑起来。 小7感慨:“我们英明神武的二师兄居然也有今日。当年你也就怕我一个罢了。” 段小楼和天戾同时感慨:“汝过于谦虚了,那时满山的男子都怕你一个。” 说笑间,各自举杯。天戾善饮,小7却两杯下肚就倒在他怀里装憨不肯再喝。 致莲倒想吹箫一曲助兴,段小楼只怕她醉后又要起舞,安抚她说后院一池好莲花,稍晚带她赏玩。 到此时,天戾起身说:“确实不早了,我也要带小7回宫。三妹不如今夜就住过来,你们已见识过,诺大将军府多得是客房。” 尽欢而散。 段小楼和致莲恭送他们到大门口,再目送他们走远。 两个对视一眼,段小楼道:“似乎是误会他了。” 致莲打个大大的哈欠:“段大将军安排哪间房让奴家住下?” 他正要带她进去看。 致莲站住了,认真道一句:“小楼,如果我出事了,你不用替我报仇。你要留一条命下来笑着替天行道。” 美女眼弯如新月,笑起来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谁看得出她受过极刑?喜乐荡漾开,让他的心又疼又痒。 还要独自一个替天行道? “莲儿。我不会让你出事。”他这算不上承诺,她明白,就可以了。 两个携了手入内,哪管身后忽然飘起的烟雨。 天戾帝脱下披风放在小7身上。 两个嘻嘻哈哈在雨里一阵狂奔。 七公主微有醉意,采一朵路边小花插在耳际,美女怎么折腾都好看。 雨丝斜斜,乐怀的脸都湿了,谁又分得出是雨还是泪? “小四,四师兄。”她对着远处呼喊。 “我在这里。”天戾用身体为她挡雨,刚刚还那么高兴,怎么突然就感伤起来? 小7用力推开他,绝望道:“请陛下给我服忘情吧。” 他站在彼端,有了怒意:“朕待你还不够好?你不是寻死觅活就是哭,现在又要服忘情,那谁来给朕服忘情?” “陛下根本不需要服忘情。”她苦笑,“五姐和五姐夫又是哪里触怒了陛下?你怀里有五姐用的神教发油味道,先前我还不信,可惜五姐的蓝鹊簪上有萤粉,到了黑夜就会发出淡蓝色光,遇水还有特殊香气……” “够了!”天戾挥手:“小7,朕都怀疑自己以前怎么会喜欢上你,论端庄,你比不上可芯,论聪明,你比不上离玉,论痴情,你比不上致莲。空有美貌而已……” “啪”一声脆响。 她抡他的巴掌结结实实,看她神色也并不后悔,更不知道怕。 她的眼光冰凉,这一句话,过去几百年的痴守全然抵消。 这魔教雨夜里,哪有她的四师兄?她连泪水都没有,他已经不值得。 她疲惫转身:“天戾帝,我有一道‘筡蘼’是师傅教的保命绝招。如果使出来,你我玉石俱焚。” 强大如他,都颇觉后悔。之前多好,他哄着她,渐渐他们也能回到过去,渐渐他还会像以前一样爱她,不枉费所有心计与隐忍。 如今小7身中万箭,从这幕大戏里惨淡抽身。 心居然略感酸疼,仿佛被针轻轻刺了一下,久违了这种奇妙感觉。 他异常惊喜,原来乐怀这软肋并未完全失效。 “小7。” 都不知道要怎么挽回她已死的心,他口口声声道:“小7,回朕身边,朕放过鹤四郎,也放过致莲,朕独自拯救天界。” 小7在雨中渐行渐远,不肯回头。 雨中还有可芯那含恨的脸,美丽而狰狞,两段完全割裂的过往此刻重叠在一起。 小四顿时占了上风,奔上去死死拉住小7。 “是我错了,小7,小四错了。” “听我说,小7,我做这一切都出于不得已,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会变好,四郎他们都会没事的。而你我也可以长相守,你要相信小四。” 小7看着他:“陛下神功非凡,你说的乐怀都信。可是小7不想和陛下厮守,烦请陛下高抬贵手。” 他咬牙:“再给朕一个月的时间可好?之后来去皆由你。”她若不答应,他也不必客气了。 雨越下越大,眼看天就要亮。她亲手种的孽,如何抽身? 小7许久才答:“希望陛下不要辜负无用的乐怀这最后一点点信任。” 小四好看的脸笑得甜蜜:“小7,以前你我口角,第二日由我求饶就会好。昨夜事昨夜毕……” 他手一抬,雨歇云出。 就是这么轻易,只要还有一个小7让他心疼如刀绞,老天还算待他不薄。 乐怀望着天际,对他说:“请陛下交出可芯与鹤四郎。” “大婚之日,你自然可以看见他们。” 弦断处 千辛万苦带了小7回寝宫,相对两无言,倒成了彼此的牢,她出不去,他也进不来。 “简直是根木头。”天戾烦躁,一个木头二师兄,一个木头七师妹,桩桩都不教他称心。 没来由想到可芯。 那浮途花馥郁而甜美的香,是她的身体,怎么摆都是风情。 略有些心动,对着冤家似的不会笑的小7,不如有朱砂痣的可芯。 刚刚走出一步,看见小7伸出手去摸梨木屏风上的图案。 小小的手掌覆在一条青龙上,收起来,只抓到上头的流苏须子。小7薄薄地叹口气,眼光依旧停留在屏风上,往右去,有彩凤,龙凤总要一起呈祥,屏风上的这两条缘何离那么远? 他追着她的目光,看东看西,不过是些翡翠,宝石,这些死物比他还好看吗?她会对着上头的鸳鸯笑,对着他却不是闹就是哭,这样的感情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养只灵兽,只对主人撒欢。 他恶意欺近,硬生生将她的眼光从屏风上撕扯开,笑着说:“既然小7对着朕没有话说,朕只有去找废后可芯聊聊心事。你呆在寝宫不要出去,否则我送你离玉的脑袋作聘礼。” 他要看她哭,看她痛,看她演绎他已经失去的表情。 小7却真似枯木,淡淡道:“陛下自便。” 他出了寝宫,绕着这半个圆,转去了弘光殿的背面。 依旧是这片竹林,他走去正中,用魔眼开了机关,踏上往下的玉石阶梯,天魔宫的地下宫殿一目了然。 浮途花香越来越浓,他终于有了些微的睡意,多少年来,靠可芯密制的香料,他才能入眠,像他过世的母后放在枕下的茉莉花袋,闻着睡觉才踏实。 这不见日光的宫殿里也有寝宫,使女已经迎上来,替他解下外袍,递上香茶。真好,一切有条不紊,的确是可芯镇守的后宫。 寝宫里四周都点着灯,亮如白昼。 可芯披着发,赤着脚在龙床上串大如鸡卵的夜明珠。一枚一枚在可芯用的金丝线上排队,将可芯的脸衬得特别亮,从眼眸到俏鼻,再是粉红色的唇。 他视线所到之处,画面都美得不可方物。 可芯听到他来了,并没有摆出宫中的规矩,只仰首一笑:“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 天戾帝没有表情。 居然转身就走了。 他恨她。 她并不在意,手拿一个浮途花的香袋,赤足追上他:“陛下,枕了可以安眠。” 天戾被这熟悉的芳香击溃,抱起可芯返身回寝宫。 他动作那么粗野,浑不似以前温柔多情的昏君。 可芯娇喘连连,这男子发了狂般,仿佛身体怎么动都没有知觉。 她也痛,痛如乐怀,身心俱痛。 但这浮途,三个都不能回头,互为对方的劫数,命定要纠缠到死。 不,他和她都不用死,只需要乐怀去死。 她轻轻在他耳畔说:“陛下,我说过你终有一日会后悔。” 说此话时,是天戾近来难得的好眠,偶尔说梦话,一如当年。 梦话居然都不变:“二师兄,没了小7要天女衣又有什么意义?” 后头那句也没变:“父皇,不如由我死了来抗劫,天戾不愿负情忘义。” 一直醒着的可芯落下一滴泪在他颈上。 他从来不知道,她为他偷偷哭了几百年,伤心他嘴里那个小7,伤心他宁愿选择死。 他的梦里不知何时也有了可芯,她只分得三个字,对不住。 梦里几百次得对不住可芯。 天戾醒来时,只觉对不起自己。 哪里都比寝宫有趣,为何还要去看小7的冷脸?看足一个月,怕要闷出病来。 之前以为心头痛可以蔓延,没有一年半载,也该有个把月。 谁知痛却好得比伤口还快,这就叫他分外珍惜小7的存在,她在,只要能让彼此痛就可以了。 枯木并不在寝宫,天戾一脸狠色,掀翻了整个屏风,她若胆敢去找段小楼通风报信坏他好事,他有本事折磨得她后悔终身。 戾气上身,他对着使女冷笑:“如果段小楼得到任何寝宫里的风声,你们就一个不少同这屏风一样。” 天魔皇大发雷霆。 罪魁祸首乐怀拎了狼牙棒进门来,只看到倒地的屏风和跪着的使女。 天戾一拍案,使女们都仓促退下。 他一脸的风雨雷电,似乎要把她劈成几瓣才罢休。 她有些明白过来:“陛下多虑了,乐怀只是去练功而已,并没有畏罪潜逃。” 他揪住她:“原来小7也知道自己有罪?” 乐怀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香气,可芯身上也有。 可芯并没出事。这算得上好消息,五姐夫说不定也没事。 乐怀不听他在说什么,只松了一口气似的。 他更怒:“小7,有没有听朕说话?”难得声如洪钟。 惊得门外的使女战战兢兢跪下报:“神教致莲仙子求见乐怀公主。” 无非是致莲来找小7玩。 他按捺怒意,摆出一张笑脸,拉了小7的手走出寝宫:“三妹,段将军这么早就放你出门?” 致莲看看天色,奇道:“这还早吗?威武将军1个时辰前就进宫上朝了,陛下难道一直没去?” 他快要变色,忍了:“睡过头了,将军府的佳酿后劲十足。” 用眼神警告小7,又对致莲说:“朕总要去应个卯。乐怀身体弱,你们不要闹太疯了。” 致莲更觉没头没脑:“拎着狼牙棒的身体还弱?” 看他急匆匆离去。 致莲笑对乐怀道:“天魔皇何时如此颠倒了?君王不早朝,七公主真是红颜祸水。” 乐怀心头暗道:“昨夜的祸水却并非小7。”她一笑:“二师兄倒一切如常,看来是致莲仙子管教有方。” “秀秀!”致莲大大方方叫住路过的可秀。 小7看看她,咦,一样是夺人所爱,这百花仙子怎么就可以心安理得? 可秀见了致莲,也感头疼,恨不得绕道,不由气呼呼对使女说:“真不吉利,怕要一整天都晦气。” 致莲笑嘻嘻伸出3根指头:“依本仙子的气场,总有三天功夫可以馨香不散。” “呸!”秀秀果然被激得杀将过来。 小7虽然性子暴,也就对岱山上的男子们有效,看见这两头小母老虎聚头,她谨慎地退开几步,远离战团。 秀秀冲上来就砸出一个大彩球,嘴里大骂:“你不是喝了忘情了吗?索性我再帮你砸出一个失忆来!” 致莲手一抬,彩球定在半空,她皱眉:“秀秀,本仙子不想娶你,你老是将这玩意儿抛给我也没用啊。” 打打闹闹,秀秀发狠道:“妖女,段小楼瞎了眼会看上你,本仙子现在连他也看不上了!” 致莲眼睛弯成半月,回敬:“秀秀,如果你不是终日拿两个大彩球乱抛,段小楼还真配不上你!”可秀一滞,致莲还说:“我这话是真心的。” 近来多愁善感的小7居然又差点落泪:“魔教的男子实在太……”本想说“垃圾”二字,还是婉转一点:“也太教我们失望了。” 这头两个反而看着她觉得奇怪,大婚在即,苦熬了几百年终于开花结果,她还失望什么? 小7被她们的眼光唤醒,若让神通广大的天戾知道,又是无妄之灾,她扯扯嘴角笑:“你们继续,我只是感慨我们做女子的大不易。” 还继续什么?三个围成一圈给楼小段刷毛喂食。 秀秀拉它的长鬃:“臭毛团,和你主子一样薄幸,从神教回来再也没去看过人家狮子头白马,神教那里有你什么相好的了?” 楼小段认罪,不敢直视秀秀刚正不阿的眼睛。 致莲此次却不护短:“遇到这样子的,就该往死里整,要他们痛不欲生!” 她也是这么做的,所以补充一句:“还该在胸口写上‘我是猪’。” 楼小段扬头不满,示意他是麒麟兽,境界比猪要高超许多了。 可秀轻轻道:“也只有你做得出,不知在人间短短几日,对段大哥施了什么狐媚子法术……” 致莲一笑:“秀秀,我是为了对你段大哥负责,这里头的渊源你不知道,他在妖精身上的种种丑态都被我看光了,我不能任他残花败柳一直嫁不出去阿。” 小7也笑:“秀秀,致莲为了二师兄吃的苦不比你少,但是她就有本事油嘴滑舌笑着吃苦,不说半个苦字。” 她随手拉起致莲的袖子。 四十九道闪雷击的疤痕,永远无法退去,是致莲一生的烙印。 致莲吐吐舌头:“小意思,到底还练成了神功,也算是不吃亏的买卖。” 小7噤声,她视线所及,“残花败柳”段小楼和天戾帝已经站在她们后头许久了。 秀秀却接茬:“那由我来娶他这个残花败柳好了,天天绑在床头抽打蹂躏,以解我心头之恨。” 所有在场的都被她语气里的狠绝给弄得毛骨悚然,段小楼几乎要庆幸没有落入她的魔爪。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本仙子愿意替秀秀一并达成!”致莲非常有江湖习气,对抽打蹂躏似乎也很感兴趣。 这两个母老虎眉飞色舞,根本不顾边上不停咳嗽,几乎得了肺痨的小7。 “你若够义气,便在洞房时——来一招釜底抽薪……”她站起来作势狠踢出一脚,突然看到致莲惊诧的表情和颤抖的手指,一个不稳,扑在小7身上倒了下去。 秀秀都站起来半饷了,小7却一直没有动静。 天戾本来还在憋笑,看段小楼的热闹,此刻却急冲上来,抱起乐怀看个不休。 “小7?”他怀里的小7真比以前瘦了,小时候的婴儿肥也不见了,这张蹙眉的瓜子脸昨晚还被他骂空有美貌。 段小楼看小7不醒,不免也有些心急,看来看去,只有骂致莲:“总是惹祸!” 可秀正准备偷溜。 一道极冷的声音:“可秀,留下。” 是天戾,面色寒透,铁板样青,他们从未见过天魔皇如此动怒。 可秀不动,弱弱辩道:“只是一起倒下去而已,姐夫你发什么脾气?” 天戾居然抽出了袖中剑,对着可秀横剑相向。 段小楼也变色,控制不住要护短:“陛下,还是先救醒小7要紧。” 致莲都跨前一步,挡住呆愣的可秀。 天戾姿势不变:“二师兄,你替可秀挡这一剑?”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谁都无辜,谁都不无辜都是自愿入劫的 鸳鸯锦 作者有话要说:晕,莫名多出一章,抽风抽掉我一大段文字,哭死 更完段小楼凝眸:“天戾……” 不需要再说下去,威武将军的话到此为止。 天戾挽一个剑花,笑出波澜来:“好,二师兄,小四向你讨教!” “无须讨教,乐怀醒了!”致莲道。 醒转的乐怀颇不好意思:“师兄,近来太倦了,居然睡过去了。” 天戾看她一眼,缓缓收回袖中剑,柔声道:“小7,朕现在就带你回去歇息。” 语气温存,眼神却透着寒光。 段小楼轻声问:“小7,身子有没有不妥?” 乐怀摇头:“怪我有择席之症,当年在岱山上的头一个月,也睡不好。” 天戾转身道:“乐怀,回宫。” 段小楼难得躬身:“恭送陛下。” 这两双相似的眼睛,此刻都眸光深邃,只有致莲关注天戾身后的乐怀,她偷偷举袖,嘴角居然有血迹。 进了寝宫,天戾一反常态,没有发狠,没有责怪,独自一个去了后院,也没有要乐怀跟着。 乐怀舒一口气,一早练“筡蘼”几乎走火入魔,幸未被天戾发现。 寝宫如冰潭,坐在哪个角落,都似乎要沉下去溺毙。 已是午膳时分,天戾依旧没有出现。 练过灵犀功的乐怀,侧耳倾听,有奇怪的声响。 乐怀寻声往后院去。 开满牡丹的后院里并没有天戾的踪影。 再感应,声响自后院池塘下传来。 “开!”她叱咒,不顾一切跳入池塘中青石鲤鱼开出的大口。 眼前的景象让她无法动弹。 金光浴身的天戾披着发,被缚在烧红铁柱上,浸没在冰凉水中。这脸应是修罗,已无悲悯,任一团团灼目的金光和着冰水打在身上烙出深痕,wωw奇書com网又快速恢复,只回应极轻极轻的呻吟。 “小四!”她的小四要死了,她的小四要痛死了。 粗嘎的声音:“小7,止步。” 天戾血红的眼睛看着乐怀。 “小7,对我施‘艳奔’。”他没有说笑。 成全他。 乐怀双手颤抖,声音也开始发抖:“小四,我会跟你一起去。” 修罗俊脸对着她,闻言哈哈哈哈苦笑。 交指,合掌,念咒,岱山上岁月静好,小胖子跟着小7跑,到头来,小四仍该由小7来了断。小7心心念念,神仙不过奈何桥,要上何处和小四会合,让金光面具哥哥认出刁蛮的小7? “艳奔!” 小四和小7在山道上携手奔跑,小四说:“小7,你左脸上的梨涡是我用手指帮你天天钻出来的,这里头的每一丝喜乐都需由我掌控。” 她还他喜乐,看自己伸出双臂,艳奔神力脱掌而出,直取天戾被缚的身体。小四仍是什么都不放在眼内的表情,任艳奔穿透他身体,划下诡异的交错血痕。 “去!”他大吼一声,缚身的铁锁应声而落,那飞扬的血珠与身体上的艳红伤口刹那间消失无影。 无敌修罗终于露出悲呛的表情,神功得成,小四却早已死去。 天戾一步步走来,眼看要摸到小7。 他毅然收手回身,跃入冰冷池水。 小7木然,原来艳奔都不行。她疲惫转身,准备离开这鬼气森森的修罗场。 小四浮出水面,金光尽收,眼睛也不再血红。他优雅从容,随手披一件宽袍,路过她身边,哄孩子般道:“来,爱妻,和朕一起去用膳。” 又绽放无邪笑容:“明日我们就来试你的‘筡蘼’如何?”将她的手拉到他胸前:“这里已经没有知觉。你若能让它有痛感,大大有赏!”又补充:“哪怕是痒也可以。总之,要让它动起来。” “可否让它动起来?” 鹤四郎虽然受伤极重,依然举动合宜,眼带桃花。 那守卫的力士被他的眼睛吸引,里头全是放光的黄白之物。这仙外仙说,只要能让门上的锁阀动起来,他眼睛里那些好物通统归他,怎不心动? 一施一受,他等仙郎兑现诺言。豆抖赏他满眼金星,骂道:“这个时候你还想受?” 力士倒地,鹤四郎整整衣服,旋身变成一只小肉鹤,一跳一跳出了牢笼。 这头神君已经大怒,连连拍案道:“怎么突然就到此地步?” 座下众仙不敢接茬,离玉也肃然。 “送他们那么大一盆青洛花居然没有一个要服忘情吗?先前以为段小楼是祸患,怕他逼得天戾行此绝路,好不容易都平息了,把乐怀也给他送了过去,四郎又担保天戾绝无此意,倒好,索性下帖子要朕去魔教观礼,你们说如何是好?” 离玉低头不语。 神君担忧大局,操心身在魔教的三儿子和小女儿,眼下还怕怀孕的大女儿一时想不开有什么不测,只得安慰:“五儿体弱,先回宫休息,四郎的事情父皇总会尽力而为。” 离玉却一脸无畏:“父皇还是筹谋大局的好,四郎会照顾好自己。” 回五公主府的路十分漫长。 离玉照旧挺直腰,走得坚强。 小玉紧随其后,小离已成擒,五公主所受打击可见一斑。 四郎会得没事。 那一年,父皇说三年期限将到,要鹤四郎自己早谋出路。 又关着门,对四郎嘱咐了一个下午,不险的话,父皇就不会那样神色,躲着离玉的眼神,生怕她开口问。 豆抖总是避重就轻,借着几杯烈酒,为她弹一曲好琴,然后柔声道:“母夜叉,此去魔教不知何时归来,相守三年,其中甘苦,惟两心知。豆抖自问此情不悔,前途茫茫会得照顾好自己。无法举案齐眉,离玉,你不用等四郎。” 短短三年,美驸马与丑公主也为了琐事口角过。怒时他怨怼:“幸好才3年,若讨来一万年,只怕生不如死,没有超生之日了。” 见她不理,他还会加骂一句不加修饰的粗话,表示自己气愤到了极点。 如此已是极限,从来没对她动过手,也从来不会半途拂袖离去,留她一个独守空闺。 离玉至大的反应是给他一个白眼,兼反弹琵琶,弄出噪杂怪音,笑看他做出猛掐自己脖子的动作。最后道歉求和的也总是美驸马,他心疼离玉,府外谣言喧天,五公主忍辱负重从不辩半个字。仙女仙郎给五驸马的情书简及传情好礼堆在府后头成山,五公主还要替豆抖拔冗代笔回信,多谢对方青目,外送公主府特备小礼一份。有不识起倒的,更坐实她母夜叉,醋婆娘的“美名”。 怎么分得清他们这段感情里头,谁得的多,谁出的少? 只有一次。 家宴后她回府随口对他说,很是艳羡乐怀同四郎站一处的美景,如若没有自己,他们或已成绝世佳偶。 他斜眼问:“此话当真?” 离玉真有所感:“那一刻几乎觉得自己是鸠占鹊巢,亏欠七妹太多。”她觉得他是好郎君,故有此语,结果豆抖拂袖而去,只留一句:“比乐怀漂亮的,也不是没有。你打算谦让多少回?” 这是她唯一一次道歉,去三王子府求回夫君,还在房内被豆抖捏手捏脸以示惩罚,内心却仍是欢喜,这样的好日子,居然可以有3年之久。 四郎自会保重,离玉也须照顾好自己不为拖累。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走进房内。 “妖精身上的种种丑态?” 垂首,这两个气焰嚣张的顿时收敛许多。 “残花败柳嫁不出去?” 左边那个开始装佯大掰手指。 “娶了来绑在床头抽打蹂躏是吧?” 右边那个甩脚,故意东张西望。 他只好指名道姓:“可秀,你要劳烦致莲洞房夜怎么釜底抽薪?” 秀秀学段小楼的样子,用手指戳致莲,嘴里斥道:“总是惹祸!” 致莲却仿佛在出神,随手拍开可秀的手指:“说得好,你总是到处惹祸,还是同我一起住进将军府让段大将军亲自管教为是!”话毕,她用眼神询问段小楼这个正牌主人的意见。 “秀秀愿意的话,将军府有的是客房。”他不由想起上午天戾的表情,恨不得连小7也一起接进来。 不料可秀却摇头:“我还是留在天魔宫练功等姐姐。”姊姊如果知道姐夫上午差点为了乐怀要杀自己,会不会担心绝望? 送走可秀,段小楼回身就去后院练功。 直觉天戾功夫精进,似乎已非昔日吴下阿蒙。随着功夫渐长得,还有他的脾气。不知他在地澜千潭的死门处得到什么奇遇,段小楼沉下脸,眼里精光流动,拉弓对准池塘里的红荷。 气箭刚刚发出,就被袖风带偏,射中墙头一大块污泥,噼噼啪啪落地。 看得段小楼一阵恶心,恨不得连手中“背浪”都扔掉。 致莲缓缓敛袖道:“段将军养了一池塘红莲是当作靶子用的?” 段小楼放下弓,坐下来喝口茶,才慢慢回道:“莲儿,我练功的时候,你不要过来。容易误伤。” 他练功,有时候会妖气冲天,心头暴戾的情绪都藉由一招一式散出,连天戾御赐的宝物都会被击中,霎那芳华散尽。 “如此可惜了,段将军练功煞是好看呢!”致莲微笑,伸手给他,坐去他身侧。 段小楼招摇,练个功都不似别人穿了黑或白的练功服,偏喜欢系带的长袍,一天一种颜色,真正姹紫嫣红开遍。 他们都不留心,威武将军也大有作小白脸的潜质。 这两个安坐无言。他们似乎挨得很近,却又各怀心事,曾几何时,居然也隔了些什么,倒没有了在人间时的无拘无束。 致莲侧头:“我见过段将军许多精彩表演,段将军可看过致莲私底下的样子?” “看过女英雄起舞了,还看过你和小7比剑……”她在人间和他打过,和阎灵打过,陪他在死门里打过,致莲似乎很能打。 致莲抿嘴一笑:“那么说,你是没有留意过。以后我独自练功,段将军不要错过。” 她施施然立起离开,段小楼一愣,相处至今,他又了解致莲多少? 只有那四十九道闪雷击? 50章番外之四郎探妻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又小更一下,会更完的…… 庆祝农历新年兼点击过万~~! 搞怪放送一段此番外打算奔5000字,但不保证今天完成,请假请假应该会写到公主府的深夜,很可能要写到房事,哈哈三年中的每一天。 清早,人家仙府是生机勃勃,一番忙碌景象。 五公主府不一样。 传言里头有只白额吊睛猛兽,光露个脸,胆小的就会吓煞。 小仙童仙女们却偏喜欢去这府前卖弄,这时辰,总有大美男现身走动,运气好的还拿篮中鲜花或小仙丹换到美男的一记温暖拥抱。 青云那个没见识的小厮整整炫耀了一周,说被神教大美男,现在的五驸马豆抖拥在怀里,久久不舍得松手,还说要青云有空多去五公主府走动。 正好大元帅重光路过,听见了青云的话,召了青云到跟前,看了几眼,只说了一句:“勉强算得清俊二字。”又问:“五驸马清早着了什么衣裳?” 青云连受两个位高权重的美男赏识,激动得都有些口吃:“是,是,是青色的一件鹤氅。” “噢,那不是四郎,是四郎的琴童,青青。”重光释怀,青云大受打击,琴童都美成那样,鹤四郎得是个什么模样? 传说中美得不像话的鹤四郎怎么可能早起? 锁在卧房里高眠,因为昨晚又半夜弹琴劳累了。 离玉柔声唤:“鹤郎?” 鹤郎“唔”一声翻身,迷迷糊糊回:“累,再,睡睡。” 离玉叹口气,哪天一早不累?豆抖有起床气,硬弄醒了对彼此无益,上次为了这么小的事情,他连骂了四句粗话,算是破了一项纪录。 但是今日不行,她声音放粗:“重光元帅求见,你去大厅里睡睡给他老人家过目!” 重光正不依不饶,口称有紧急公事,必须马上面见五驸马。已经喝了他们府上十多杯香茶,再喝下去,离玉都打算弄个大桶,放多些茶叶,请元帅在此沐浴了。 睡美男不理,反而蜷身争取再入被窝三分。 离玉站起身,轻轻一句:“那看来只有为妻的亲自去应酬大元帅,他喝了10多杯茶,也都是离玉起早为四郎准备的……” 美男中招,一脸郁愤,嘴里嚷着:“妈 的,元帅府里头都死绝了,跑来这里撒野!” 杀气腾腾冲入大厅,使女早就退散,豆抖也无须客气:“重光你有什么鸟紧急公事?” 重光只见心爱的四郎头发松散,衣袍不整,更兼举止粗鲁,依然风味独具,顿时爱慕得无可无不可,上前一步道:“四郎,你都不爱惜名声吗?” 豆抖坐下,还是想睡,懒懒答道:“关你重光元帅屁事,要你一大早跑来扰人清梦?” 重光靠近,豆抖蓄势,惨剧可能又要上演。 “四郎,喝茶!”离玉适时出现,劝重光:“公事应该也谈完了,大元帅还是早些回府。” 重光就是看她不顺眼,凭什么这个丑姑娘可以天天对着四郎的仙颜? 他刚要出口中伤,四郎已经出手。 离玉数到三十,重光果然落败,被豆抖挟在臂弯里扔出门去,鹤四郎还不忘派青青怒骂。青青多么会意,替四郎开口:“大元帅,公主府须不是你家后花园,以后不许登门,否则就直接打死了!” 四郎还要寻衅,离玉拉他回房,安慰道:“现在补眠还有一个多时辰可以睡,倒不要浪费在打鸡骂狗上面。” 知夫莫如妻,四郎都快抓着一只鸡来教训,此刻乖乖回床,继续大扮睡天仙,临睡前还不放心,关照一声:“离玉,重光过一个月后必然还要上门,以后须让父皇多派几个会功夫的给你贴身伺候。” 这要算是公主府每月一次的清晨惨剧,连看门狗都认识重光元帅这张衰脸,每回上门都害公主府内鸡飞狗跳,不是个好东西。 中午的五公主府最最安静祥和,因为公主夫妇刚用了膳正盘桓后花园聊天用茶弹琴。 豆抖离开睡榻就几乎重生,远远看去满袖清风,哪有半丝浮躁? 中午的离玉却相当难伺候,人家闺阁小姐伤春伤秋,独独五公主离玉大神喜欢伤中午,分明艳阳高照,她却看什么都是落木萧萧,忧伤无边。 四郎喂一颗葡萄给怀里的公主,嘴里还要吟颂:“葡萄美酒夜光杯……” 公主只接葡萄,不接下半句,可见心绪已经不佳。 豆抖缄默,再多嘴就要口角了。 喂给自己几颗葡萄,公主发话了:“银魔,吃个水果也要做足姿态吗?” 这是挑衅,他不能上当,漠视之。 公主出击落空,盘算着怎么让敌人大意。 四郎索性闭目养神,暗地里却很是防备,没道理每次都输给她。 离玉眯起眼睛,是只狡猾的狐狸,姿色所限,尚不能成精。四郎以守为攻,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就范。 于是小狐狸在鹤的身上攀爬,脸对脸,她开始朝着他眼睛吹气——“呼”,“呼”。 他几乎是咬着牙硬忍,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古怪花样。 花样到此结束,她在他紧闭的眼睛上落下数吻,这吻渐密,经验丰富的四郎立即心猿意马,从眼睛到四肢,处处皆痒。 她还偏偏凑去他耳边道:“咦,四郎,闭着眼睛,岂不是更要浮想连篇?” 这话说得……真是到位。他开始浮想了,如果睁眼,离玉面容说不定还能给他以警醒;这闭上眼睛,却难描难画,满心都是离玉的好处…… 在自家的府院,没有使女在侧,大地为床,阳光为被,怎可辜负如此良辰美景? 四郎睁开美目,一个转侧将离玉大神压在身下——“来,让为夫帮你浮想成真。” 离玉在他身下大叹一口气。 四郎皱眉:“怎么了?” 离玉道:“当此赏心乐事,却叫离玉悲从中来……” 他要插嘴,没什么事,她中午也会悲从中来,却被她用小手掩住了嘴。 她还要说:“四郎,想想你我之间只得3年聚首。其中总有1年时间被四郎于床榻之上睡懒觉睡去了……” 他汗颜,这话并没说错。 继续:“四郎每天还要花一两个时辰练功弹琴,这就又去掉了大半年……” 他们共对的时日已然不多。 还有:“四郎交游广泛,每日总要抽出1,2个时辰会客访友,又是半年。” 只剩下一年了,四郎神色也转黯淡。 “所剩无多的岁月里,四郎还要用来装腔,生气,和离玉斗嘴……” 他不禁也悲从中来,只希望两个可以这样安静地躺着,不用忧心明日到来。 “最让离玉伤心的是……”她推开他坐起身,幽怨惹人怜:“好不容易搏得一些静好时光,银魔偏却喜欢做些见不得人的无聊事情……” 他垮脸:“这是男女敦睦大礼,怎么说得上无聊?” “银魔的大礼都要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她说不尽的得意,四郎你又败了。 “屋内是屋内的,屋外另有情趣……” 离玉大恼:“原来3年好姻缘,除去一年你独个睡,还有一年是你出门或在家去找别人玩耍,另有些零碎时日你在我处惹些闲气,剩下这么点子时间,居然还要我陪你屋内屋外给睡光了?” 他哑口无言,知道自己再度落败,乖乖投降:“那贤妻究竟要为夫怎么伺候才算不辜负好时光?” 离玉盼来此句,兴高采烈:“鹤郎,你只须陪我坐在此处,一同举头望天,想到伤心事,落下两行清泪就可以了。” 鹤四郎几乎要吐:“母夜叉,这剩下的一年,我们还是屋内屋外都睡掉吧!” ************************************************************************ 我是小离。 神教五公主离玉的贴身伺女之一,另外一个叫小玉。 离玉公主,并无甚可说。 她若不是出身皇族,不知是否还有这样的福气嫁给四郎。 是的,神教驸马鹤四郎,玉树临风,姿容绝伦。 我此生怕是永远也忘怀不了那个暖暖春日里,鹤四郎绽放的微笑。 即使若干年后,天戾帝在春宵一刻时,也曾经在我身上笑得美艳动人。 可惜他们不一样。 早在我替离玉跑去三王子府那颗桂树下与鹤四郎相见时,他的笑就仿佛是无边漩涡,我手拿离玉给的那叠乐谱,被他的目光卷入去,纸页飘零,我从此再也不能自拔。 能与四郎一笑相比的,穷尽我一生,只见过天戾帝一个。 可是他的笑,让我觉得冷。 就像荒凉魔教的夜色,寒浸浸湿入肌理。 我见过四郎和离玉在树后拥抱。 我也见过离玉弹完琵琶,失魂落魄地看半空的青鸟。 那时节,都说四郎要尚神君的七公主乐怀。 只有我和小玉知道,鹤四郎念念不忘的是——丑八怪离玉。 新年大放送二之浓情BL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 试贴BL版开头及节选,今晚会继续天女衣故事,下一章要揭开大部分真相,所以在苦苦码字修改中,大家拿BL版看着玩先,修改了就准备开个新坑了天戾在夜色里冷笑,如一朵罂粟,嘴角都是血腥,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刺客的血。他手中的剑是段小楼最爱的“流萤”,二师兄有洁癖,离身武器便不会再要。 “二师兄,你尽管放心去人间卫道除魔,天戾自会在魔界为你守住这空落落的天魔宫。”他在夜风里,朝着段小楼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天魔宫,魔教的皇宫在夜色里如一只巨大的怪兽,蹲伏着,俯瞰世事沧桑。 守卫们终于赶来,纷纷跪下道:“陛下,救驾来迟,请恕罪!” 天戾懒得去分辨他们之中哪些是须昆的眼线,哪些又是段小楼的眼线,他这天魔宫什么人马都不缺,却唯独没有他这个天魔皇的心腹。 “都退下去吧,朕自行解决了,尸体在烟波堂那带的御水河边,找使女清理一下。” 天戾疲惫地走回寝宫。 因为跋扈的须昆和二师兄段小楼,没有官宦人家敢把女儿嫁给他这个天魔皇,天魔后的位子也一直空到如今。他独自守卫诺大的天魔宫,一直心甘情愿地做着孤家寡人。 牺牲到这个地步,段小楼还是要疑他。 他说:“二师兄,外头都说天戾是昏君,你这威武将军总该知道里头是怎么回事。如若没有小四为你镇守魔界,只怕须昆早就篡位作乱,哪里还能容你任着性子行走三界之间,快意除妖?” 须昆何许人也?魔届的大管家,所有的妖怪精魄都要汇拢在一起,经了他的手再行分配,不知掌握了多少魔教臣民练功的命脉;而天魔皇的二师兄段小楼,|Qī|shu|ωang|却是威武大将军,手掌兵权,魔兵魔将皆唯他的命是从,也是个只手就可以翻云覆雨的角色。 美艳的天戾被夹在这两个中间,仿佛注定就只能安心做一个昏君。 昏君也有情有意,尽人皆知,两个大臣之中,什么事他都要偏向自家二师兄三分。 自小在岱山练功,人人都让着天戾,只有段小楼,一拳两拳三拳,对天戾拳拳到肉,一比试就将四师弟打得鼻青脸肿,卧床不起。 有次打得性起,英俊的段小楼居然板着脸边打边骂:“天魔皇就是这么一个孬种,以后还要怎么镇守魔界?” 天戾挣扎着想要从回忆中脱身。 谁稀罕当什么天魔皇,不是岱山上段小楼苦苦相逼,他早就偷逃下界做闲云野鹤去了。 可是他从来不违逆二师兄的意思。 二师兄说,小四,当天魔皇是你的天命。他还不就乖乖就范,回了天魔宫,戴上黄金面具,装模作样登了大典。 那晚段小楼对他的表现异常满意,与他并肩站在大殿前,对他说:“小四,以后什么事情都由二师兄为你顶着。” “嘁。”天戾又不傻,二师兄不是想顶他的事情,而是想要代他坐这个皇位。 刚想到这里,前方似乎有动静。 “又来了!”他叹口气,今夜须昆为什么如此不依不饶,连派三个刺客来取他的性命。 提起“流萤”,追着黑影到了弘光殿前。 神光自剑身射出,那黑影被迫退多步,落入了殿内的真身罩下。 “小傻瓜!” 大约不是魔教的刺客,否则怎么会不识真身罩的厉害?才一瞬,只见罩下显出一只羽毛蓬松的小鸟来。 “小鸭子?”天戾失笑。 小鸟黑线,这皇帝什么眼光啊? “朕再看看!”这毛团毛茸茸真正好玩,他隔着真身罩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终于了然:“原来是只小鹤阿!” 小鹤在罩子里一跳一跳,像是不满意自己眼下的样子,天戾从身袋里取出捆神索,再慢慢揭开罩子道:“好,再看看小肉鹤的人身是个什么模样……” 他说不出话来。 谁想得到一只小小肉鹤的原身会是这个样子? 黑夜里他身着一袭黑色的夜行衣,静静卧在那里,紧盯着天戾帝。 两个美男都看着对方久久不肯移开视线。 天戾尤其艳羡他这一头散开的黑发,铺呈在地上,犹如无数波澜倾开,又仿佛万千心事堆叠,衬着他苍白的脸,粉红色的唇,视线往下,还有领口露出的肌肤赛雪。 如此嫡仙,来天魔宫行刺是为了何事? 孰不知,这鹤四郎看着天戾也有无数感慨。 传说中的魔教昏君天戾帝竟是一个外表妖冶的男子。鹤四郎展颜一笑,千万树海棠同时盛开,魔教此行正中下怀阿。 天戾有不祥预感,没来由浑身一颤,就仿佛二师兄又洞悉了自己什么秘密似的。 小肉鹤开口说话了:“天魔皇陛下,我是鹤四郎,从神教来的,想借陛下的天魔宫避避难。” 天戾一愣,当他的皇宫是后花园阿,随随便便就说要借来避难,虽是美男,也太不懂规矩了。 “慢着,鹤四郎?神教第一美男?”天戾收起手中的“流萤”,又对他打量了一番。 美男自己缓缓站起来了,笑嘻嘻说:“正是在下。最近我们神君下了谕旨要我尚他的丑八怪女儿——五公主离玉。我只得逃来魔教先避一避,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告辞回神教自在过日……” 说得这样理所应当,他们两个很熟吗?不过刚刚看了看他的原身罢了,这样也要负责吗? 天戾没好气地说道:“放肆!神教来的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对朕说话要恭敬一些……” 他还没教训完,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就吻了上来。 天戾惊得呆若木鸡,他他他,狂徒大胆,还伸进来了,吮吸,品味,一手扶上天戾的腰,另一手托着他的头。 太大胆了,轻薄他这天魔皇也罢了,还摆出这么个主动的姿势,谁许他的?若天戾甘于被动,早和二师兄……不不不,这心头的秘密还要深藏,深埋,永不见天日才好。 天戾拳脚发动,狡猾的鹤四郎却已退开,在几步远的距离笑着对他说:“四郎我一恭敬起来就是这个样子,陛下可还喜欢?” 冤孽,怪物似的神教美男! ************************************************************************** (插后头一段凑足3000字) 天戾已经站在门外候了许久。 段小楼明明就在府里,却直接回不在。 有洁癖的大将军,离身的武器他不要;被别个摸过的天戾,要来何用。 明目张胆在他给他设的牢笼里和漏网之鱼夜夜共度,段小楼握杯的手,指节泛白,恨不能将那个鹤四郎抓来剥皮,抽筋,研成粉末,再投进阎罗十八殿,给恶鬼们吞噬。 妖光四起的瞳眸对着明月,天戾也该接受一点教训。 “让陛下进来。”威武将军终于松口。 天戾穿着朝服,站在起风处,脸色和他送段小楼下凡的时候一样苍白。 段小楼随意卧在大石上,衣襟散开,有春色乍泄。 “威武将军,朕听说你身体有恙,特来府上探望。” 段小楼转侧,相当无理:“小四,脖颈处哪来的青紫?可要二师兄替你找出真凶?” 天戾不答。 段小楼冷笑:“小四打算同本座从此陌路,以君臣相称?” 真是胆大,为了那样一个浮柳,让他如此不悦,不教训怕要再犯。 威武将军立起身,一把就抓住天戾的领口,狰狞如骛鹰:“小四,不要让本座看见不洁之物。” 天戾抵抗,脸色凄楚:“大将军除了让朕在天魔宫里傻等,还有什么亲近之处,你我早成陌路,岂从今日始?” 段小楼怒极反笑,凑去他耳边低声道:“小四你不想等了吗?二师兄不是为你回来天界了?” 他的手极不规矩,开始逾越彼此的身份。 天戾一反常态,狠狠拍开。 段小楼凝眸,又将手挪去那个位置。 天戾仍拍,沉声道:“将军自重。” 庭院里戾气四起,劲风卷起残花,一片狼藉。 天戾知道,二师兄快要发作,他却不能退步,再退,就如同这一池败菏,成不了正果,只能在大将军的盛怒下魂飞魄散。 段小楼看了眼违逆他心意的小四,哼笑一声:“陛下既然如此绝情,段某亦不愿强留,明日就下界去灭阎灵,替陛下与那鹤四郎分忧。” 转身即去。 天戾独自一个,控制不住地发抖,二师兄对他的惩罚就是不相见。 岱山之别,他扔下他整整百年。 百年里毫无音讯,他生他死,段小楼都不见踪影,哪怕他在弘光殿夜夜写他的名字,将小楼二字写得几乎泣血。 如今一别,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天戾惨然一笑,鹤四郎,此回我被你害得不浅…… 非彼岸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 今日去拜佛,回来就比较晚这章本来准备设背景音乐,担心影响大家打开网页的速度有兴趣的人,可以去听《神秘嘉宾》 林宥嘉,我写这章的时候都是听这首歌;就好似写段小楼就要反复听陈奕迅的《7》,觉得这两个男人的歌声很贴合我的两个男主。 我理解支持所有角色的作为,包括银叶,阎灵所以我很支持可芯的狠绝,我也同情她另外时间关系,这章没来得及细修,包涵。 夜,微雨,将军府已经点起灯来,可见将军没有出府。 段小楼又对着红莲射出一箭。 天戾不同以往,小7这里又挖不出什么话来。 可芯和豆抖都不见了,可秀的圣女印也已失效。 从枯井中只收获一件不知用途的旧霓裳,而同样从死门出来的天戾,比他快了那么多,又无须别个相助,只说死门送他魔眼神力。 近来风波尤多,思绪支离破碎,如同散开的夜明珠链子,找不到串起来的那根银线。 他目光收近,只见一池残菏正听雨声,威武将军大惊,无意间居然用“背浪”射了个花瓣片片飘落,若是让致莲见了,怕要同他拼命。 段小楼手一伸,远处伺候的使女心领神会,重新搬来新鲜荷花“栽”去池塘里。 将军凝眸,致莲呢?各个都有事瞒着他。 醒转的鹤四郎脸色肃穆道:“事情有变,不知是谁解去了天戾帝魔眼上的封印,我们怕要在一月时间内打败天戾,或者重新为他封印。” 这句话简单明了,却听得长歌和致莲如坠五里雾中,无法理解其意。 四郎只得细说:“神君派我来魔教正为此事。《天界历》里载明,此界天魔皇开了魔眼,卸下黄金面具一个月后天下无敌,独自一个也可抗天劫……” “岂不是好事?我们又不是段小楼,任天戾占了英雄之名也无甚不可。”长歌不以为然,倘若天魔皇独自一个可以抗劫,他们明日就可打道回府。 致莲看他一眼:“哪有如此简单?”长歌一笑,丫头果然还是护着段小楼。 豆抖无奈,神教做派,这种时候还要在口舌上占便宜,他刚刚正打算吟句诗形容下时局紧迫,看看对面两位的脸色,只得作罢。 细细解释一番:“能力虽强,一月后却称不上一个神,只能算是行尸走肉。这一月中,天戾会逐渐失去七情六欲,不仅身体刀枪不入,喜怒哀乐也不会再有……” 一片安静。 没有感情的天下无敌手,多么可怕? “乐怀怎么办?”长歌拧起眉头,这等惨事若轮到自己身上,他最担心的反而是敖霄。 豆抖道:“不只是乐怀的事情,还要问一句,抗了天劫之后,天界要怎么办?无法预料那时的天戾想做什么,会做什么,怕是连他自己现在都无法预料。” 窗外雨打芭蕉,豆抖道:“时间不多,总要尽力而为。” 快要无敌的天戾此刻正给小7讲典故。 一如岱山岁月,屋外有雨,小7无法入眠,师兄们要出尽法宝逗她红颜一笑。 斗转星移,他的故事却旧得可以吹起灰尘来。 翻来覆去的七仙女与董永,故事里的女子也是小7,身份亦同,堂堂天界七公主为了人间男子,和天界对抗,无论结局喜悲,小四总说:“小7,我不是凡人,没有那么多麻烦事,我们的结局总是小7从此丢了狼牙棒,温柔贤淑,与天戾在天魔宫生儿育女,直到变成黄脸婆……” 还在说:“董永做工期满后,夫妻双双愉快返家。途中,董永发现妻子已怀孕在身,赶忙去讨水为她解渴。这时,狂风骤起,空中出现天兵天将,传下玉帝圣旨,限七仙女午时三刻返回天宫,违命则将董永碎尸万段……” 小7心思不知飞向何处,呆若木鸡听他泄露出故事丑陋的结局。 她问:“天戾,佛说,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问君身在何处?” 天戾随口答:“无过去心,无将来心,无现在心,还汝本来面目!” 原来如此。或许于池塘之下所见那个心都不再会痛的修罗才是天魔皇的本来面目,柔情款款的小四,是他同她一起历经的幻象,他们太投入,不肯出局,却偏要问目下身在何处,真是可笑。 小7回神,再靠近一些,手指攀上他的胸膛:“四师兄,七仙女的故事原来都一样,午时三刻必须返回宫中,之前种种只该当没有发生过。”她不肯回去,违了天意,可要碎尸万段? “可芯应在竹林附近,咪咪上次已探得端倪,所以天戾翻脸,用离玉迫我就范。”豆抖道,“天戾早已拿下黄金面具,却一直没有异动,处处受段小楼制肘,可见先前魔眼已被封印;此次地澜千潭一役,我就觉得诧异,同选死门,天戾比段小楼出井早了3个多时辰,负伤也并不重,之后行为乖戾,与先前大相径庭。” “你怀疑是可芯破解封印?”致莲问。 豆抖点头:“所以必须找到可芯问她重新封印之法门,再让乐怀在时限内设法封印,只此一线希望。” 长歌突然道:“阿五,这里又无外人,你说话何必这样文邹邹假斯文?” 致莲与豆抖怒视这个总是搅局的三王子。 气氛不再紧张,豆抖放松身姿道:“母夜叉没事了吧?我已让咪咪回神教报信。” ************************************************************************* 雨越下越大,是魔教难得一见的滂沱之势。 天戾侧头看枕边女子。 这情境熟悉,人面却非。大婚第二天,皇后可芯同他也曾被大雨困在宫内。 那个美丽的女子,在菱花镜前提笔画眉,镜子里还有一张黄金面具,在她身后久视不语。 那时他在想,此刻坐在身前的若是小7,这细长的眉可以由他代画,在眉角处轻轻一点,如他写字,横折勾里头都有风情。 回忆还在,悸动却已入土。他僵硬着双手,黄金面具由脸往下遮盖到心,他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有时愤怒,有时生气,仿佛万顷冰水与熊熊烈火交替在他心上侵袭,煎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非常害怕,再不多几天,连这煎熬都不会再有,失去所有表情,忘记这些愚昧的回忆。 七仙女和天魔皇都不是天规的对手,终于败下阵来。 要不要起身出宫去追杀鹤四郎与那几个神教客? 豆抖精明,一定会去找可芯问重新封印的法子,留久了终是麻烦。 他现在不想死了,也不用死了。总不能一次次只要求他独自牺牲,死路大可让给别个去选。 如今的天戾,杀谁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唯一顾虑的不过是身边入眠的女子。 小7睡得很沉,却紧紧抓住他一只手不肯放,仿佛生怕他跑出去为非作歹。 心不自觉得一沉,他就快不能爱她了。 明日,或许就会想杀了她来埋葬记忆。 马上放她走也没有用,下一刻他或许就变心,满世界追杀,加倍折磨这个他曾经用性命去爱过的女子。 父皇道:“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又道:“戾儿,你有两条路走,父皇给你时间考虑清楚。” 一条,继续在弘光殿修炼《天界历》中册上的神功,只要大法一成,揭下黄金面具,一月后无敌于天下,只是也不再有任何知觉,单单只是活着,有口气,有神功…… 另一条,封印魔眼内的神力,于天戾,无非静静等死。生逢天劫,要同其他应劫男女蹈入劫数,依照中册上必须修炼神功的说法,没有神功相助,无论天界胜负,天魔皇必亡。 其他的生路,逃亡?不练功?他已经戴了黄金面具这么多年,偷偷将大放金光的功夫勤练不辍,期待早日揭下黄金面具亲吻小7,更期望某天可以打败大英雄二师兄,证明他才是真正天魔皇。事到如今,不用父皇说他也知道现在回头的下场是走火入魔,被黄金面具吸走他的所有精血与功力。 原来早在一百岁戴上黄金面具时,小小天戾的宿命就已经写定,上半生看不清他的脸,下半生无法看清他的心。 父皇苦口婆心:“父皇真心希望你选前者,可以独对大劫,光耀我魔教!只是为父也没有把握,无感的天戾会成个什么样子……” 弘光殿外强光入侵,是温柔的母后捧着为他做的新衣进入殿内。母后打量百年未见的儿子,上前抱紧喜道:“戾儿,岱山上一切可好?我家的小胖子何时如此玉树临风的?” 新衣是件霓裳,有母后的每一针每一线,还有茉莉的清香,贴在天戾身上却显得太宽太短。 “要重新改一下!”母后笑起来有两个甜甜酒涡,好似岱山上的小7。 父皇此时也露出慈祥笑容道:“等你思量好了再告诉为父。” 母后依偎去父皇怀里,笑问:“可是为戾儿何时回宫成亲的事?” 天戾绽放无邪微笑:“娘亲,戾儿会回来的。” 回到这天魔宫,听父皇宣布他的悲剧。 天戾是日起开始酗酒。日日夜夜,一杯一杯佳酿入喉,逐渐分辨不出是什么酒,也分不出是哪方天地,越喝越清醒,每个夜晚睁大了眼睛,却没有半滴眼泪,剩下黄金面具独自熠熠生辉。 回岱山前,天戾接受了父皇给他魔眼的封印。 对着碧玉说:“小7,四师兄愿为你保留所有的好,无心无肺,活着为害天界又有什么意思?”身死与心死,他毅然选了前者。 到了岱山,笑对五师弟追求小7,他再也不提娶她的事情。 小环山一夜,两个天女极尽妖娆,他脱下面具,和她们云雨不休,小7出走,小四却早在天魔宫那个灿烂夏日就已经死去。 窗外雨停,小7独自一个,仍在寝宫中熟睡,被角被仔细掖好,脸颊上却有未干的泪痕。 长歌宫内,空无一影,天戾冷笑:“神教客跑得真够快的,朕只得一个个都杀掉了事。” 头一个,就是那有朱砂痣的美女,他的爱后,可芯。 美丽女子曾经用手中的长鞭,立他身后,甘苦与共这几百年。她那柔软嘴唇,也曾贴紧他的胸膛,诉说寂寞的渴望。 那夜后花园里,可芯自饮一杯苦酒,笑说:“到了这个地步,死已经不可怕。” 她死,他就不用担心秘密外泄,两周后便可以安枕无忧做他的天界第一。 地下寝宫,根本听不见外头的雨来雨收。 可芯面对菱花镜,提笔画眉,镜子里只有她一个。 天戾,得不到你所有的好,且容我释放你所有的坏。不妨我们三个一同心死,看看最后是怎样的结局。 渐渐,才有了另一张脸,没有了黄金面具,她的夫君艳美如斯,这菱花镜内景象分明是副好画。 她回过头去,对着天魔皇嫣然一笑。 这一双龙凤,距离那么远,眼角那两颗朱砂痣,心心相印。 有时候,爱可以成为一把刀,插进彼此的心里,血出光没。 浮途花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完 不是很虐,有点遗憾保留一点大虐在后头吧,火候还没有到大家凑合着看,节奏快了一点可芯,眼光悠远,几乎透过了天戾,穿越无限结界,到了浮途花盛开的彼岸。 天戾对她温柔一笑,伸出手道:“爱后,你能否成全朕?” 从前的天戾很少对可芯提要求,也无须她成全,他自有打算,她形同摆设,无关大局。 心不动了,他来问她,可否成全。 可芯特意穿了出嫁进宫前的女儿家衣裳。 其实,她喜欢的不是红与金,只是白色,幽白浮途,干净得来,不染一尘得去。 其实,她也不喜欢綰出宫中发髻,只用简单钗凤将齐腰长发盘缠成松松发辫,心再老,她也只是不满1000岁的少女年纪。 其实,她也有天戾母后般的浅浅酒涡,只在一颦中,幽幽浮现,喜乐都关他底事。 魔教美女可芯,也曾经拜师学艺,有数不清围绕身侧苦苦追求的师兄们。 或许也有过青梅竹马的一段,是雪白衣服上的淡淡朱砂,被这诺大天魔宫吞没吸尽,有血有肉的美女,变成后花园不动的藩篱,替他挡风雨,终了,被他怨碍了他出墙的好事。 她也有肯为她送命的四师兄,大婚在即,那个男子提了剑要来天魔宫刺杀天戾。 在宫门口就被段小楼擒拿投牢。 很多故事都没有结局,就像天戾口中的董永与七仙女,每次都同她说,他们被天规所限,从此天各一方。 同一个故事,对不同女子说来,都有不同的悲喜。 “陛下,可芯先走一步。” 即使她在奈何桥苦等,他也不会赶来和她汇合,只是因为她比那小7迟了一百多年。 可芯仍然端坐,拿起菱花镜边早已准备妥当的毒酒,仰头待饮。 ************************************************************************* “慢着!” 天戾抢过杯子,往旁边一倾。对她仍是温柔的笑:“爱后可有什么心愿未了?朕负你良多,总也要有所答报。” 她的心无比静,丝毫没有涟漪。他是怕她的酒毒不够,留下祸患,原来她懂他到这个地步。 “天戾,你不如直接说恨我。”她揭开彼此之间隔的那层纱,厮抬厮敬,布下重重假象,就如他每一句甜言蜜语,也如他的深夜掖被,他的爱不需要她的共襄盛举,怪她太过多情。 天戾眼神冰凉:“朕又何必恨你?” 他早就要放她出宫,她却偏偏在那夜邀他共醉。 是她自己眼神迷离,哄他喝下了桂花酒,又强行打开额顶封印,看他当场痛不欲生。 不是念在多年夫妻之情,他早就一剑送她归西。 留她在这地下寝宫,串起夜明珠,打扮得如同白昼一般,待她还不够恩重? 来,他最后一问:“爱后可是没有遗憾了?” 剑已出,剑如流盈,光彩照着她的脸,映出不一样的冰冷风情。 她额前的刘海被剑气拂动,可芯的一双眼睛里面有寒光,寒光里面又有一丝暖意。 她点点头。 他满意地回之一笑,君王之笑,将剑横起,决定让她刎颈,亲眼看她每滴血流尽,再安心离去。 临死前,她突然想起当初嫁进宫的情形。 年轻气傲的可芯盛装坐在凤轿里,怀里抱的却是她爹亲自为她炼制的好鞭子。 天魔宫之幽深,轿子走了许久还没到成亲的大殿。她在轿子里反复练习微笑,生怕等下被那个昏君揭开盖头后,会不自然流露出失望表情。 回忆至此嘎然而止。 剑光临头,她丝毫不动,闭上曾经纯真而盼望的眼睛。 那一夜,她这双眼睛纯真而盼望,期待昏君能够对她满意。魔教还没有年轻郎君对可芯不满意的。 隔着黄金面具,那个陌生男子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可芯,从此你要和天戾一起镇守魔教,离不开这天魔宫。可会害怕?” 天戾帝问送死的女子:“爱后都已经不知道怕了吗?” 她浮躁不耐烦:“陛下,是否要可芯亲自动手了结?” 他维持握剑的姿势,贴她身后道:“其实,可芯,只要你放弃重新封印的能力,朕可以饶你性命的。” “陛下,可芯永远不会帮你重新封印。”字字掷地有声,她行事是何风格,他应该明白:“但是,我不介意你现在取我性命。可芯无憾。” 她不是小7,昂着头,不求饶,不哭,一意赴死。 他会意一笑道:“爱后如此兰心蕙质,冰雪聪明,朕几乎下不去这个毒手。只是朕刚刚想,如果再等一等,那些神教客会不会赶来搭救爱后?到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省得多费心机……” 他把时机拖延,渐渐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为了杀神教客,还是为了——不忍。 可芯想到留在宫中的可秀。 这一刻,已经不在乎乐怀是不是会死,对乐怀的恨不够;惟有靠对天戾的爱来凑。 无论如何,她的昏君不用死了。只要他可以活着,拥有神功,大可天南海北,寻找另一个能让他再度心动的女子。 归去兮。 没有天戾的彼岸,浮途花开遍,雪白一片,冷对这一岸的青洛,她的最后坚持,同他们一样,不忘情。 天戾没有提防,她已经将残余毒酒灌进了自己的喉中。 姿势如此无畏,嘴角还带笑,轻轻道:“陛下,可芯告退。” 天戾眼前的这朵白花终于荼蘼。 ***************************************************************************** 岱山上小7走了,转身留给他一个孤单背影。 当年多么伤心?忘记了,只留下一块碧玉,被他擦地几乎无光发白,白得像他当时的脸色,心一直往下坠,没有止境,被凌迟处死一回。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无心的天戾,狠抱住眼前害他不浅的“爱后”,他发疯一般吻她,拼命要把她咽下去的毒酒吸出来。 可芯,可芯。 他的记忆还在,心痛原来也还在。 大婚夜,陌生女子完美微笑,纯真而盼望的眼睛亮晶晶。 他问她会否害怕,她先皱起一管鼻子,小心翼翼答:“相陪陛下,无所畏惧。” 真叫他失望,一心来做皇后的女孩子,听她说话如同嚼蜡,床上功夫又稚嫩,哪有传说里头千娇百媚的半丝神韵? 之后的相处乏善可陈,只是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眼光越来越多,她在宫中栽的浮途花也越来越多,四处充盈她的香味,如此刻,他的身上都是她的味道,可芯,可芯也要离他而去了吗?他不许,他不答应,他已经无敌,她们却都要告退,这是什么道理? 于是,赶来的小7和段小楼全都看见了这一幕。 天戾脸边有泪,吻着他口口声声没有感情的女子,女子没有反应,一切是不是已经太迟? 寸寸成灰的还有小7。 她僵立在现场,只想转身离去,豆抖要她来救可芯,不过是多虑。 ************************************************************************* 可芯睫毛微动,似乎就要醒来,天戾的唇离开她的唇,吐一口毒酒出来,惨白的脸正对同样惨白的小7。 他下午还说心不再痛,要让它动起来。 生命里这两个女子非常争气,晚上就让它绞痛不停,让他恨不得亲自剜掉,左心房,右心房,怎么分成两半法? 小7惨淡微笑开口:“可芯救得回吗?” 怎么会有女子边笑边说话边流泪的? 段小楼护在她身后,都不忍看小7流着血泪的双眸。 天戾无法作答。他开不了金口。他也无法放下可芯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已经不清白,即使失心,他都不清白。 小7静静地流泪。 她被迫转身,如同当年,在岱山某个日落时,小四说:“小7,我思量了很久很久,你我不如就此一别,我还有天魔皇的宏图大业,父皇母后早为我喜结良缘,魔教自有温柔美丽的圣女等着我。四师兄也衷心祝你快活一世,早日得嫁如意郎君。” 小四的话真不婉转,抛弃她还说得如此堂皇。 她不得不转身,徒留一个哀伤的背影,拖着她的狼牙棒,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两手空空到神教受罚。 虽然心伤,心却不死,她知道小四爱她,小四肯定有不得已处,他的事情,她全部原谅,即使离别的姿态决绝。 今日,心死了。 心真该死了。 她举步维艰,终于走出这地下迷宫。他还站在原地,抱着他的皇后,又一次接吻,尝试救醒他们的浮途世界。 她身后只有二师兄跟着。 也有过五姐夫。 她每次出走,身后都没有四师兄。 她仰头看天,天旋地转,如今教她回哪里去才好? 天戾立在原地。 眼下局面,躺着一个,走了一个。都是他爱过的女子,教他如何是好? 骗子,都是骗子!说他会失去知觉,为什么单单只失去了快乐,空留这一心哀伤与悲痛? “啊……啊……啊!” 声音凄厉,只听到回声在宫中游荡,迎面撞来撞去。 这边厢可芯说:“陛下,你我生死与共,每一个共度的生辰,可芯都觉得快乐。” 那边厢小7说:“四师兄,我们算不算人家说得青梅竹马?” 他要怎么答? “天戾,小7快死了。”是段小楼冷冷的声音:“她走火入魔,是‘荼蘼’所致,以我功力无法搭救……” 都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多么圆满的结局,她们一同死去,他独自一个在天界空心无敌,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这笑声久久不散,谁还记得岱山携手奔跑的一对小小鸳鸯;谁还记得牡丹花前并立的天魔皇夫妇? 归来兮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严重,发神经结束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金刚经》应劫男女皆如困兽。 要救哪一个?先救哪一个? 是名单上没有名字,却能重新封印天戾的天魔后可芯? 还是名单之上,走火入魔的神教七公主乐怀? 最晚赶到的敖霄,气喘吁吁,冲上前一把推开天戾道:“你去,救乐怀,可芯我来。” 致莲点头道:“敖霄医术了得,我的药水都是他配得。” 天戾却不动。 他似乎放弃了乐怀,只肯守着眼前脸色逐渐发紫的可芯。 正给乐怀输送功力的段小楼汗如雨下,他身后又有致莲的双掌,两个齐心,要维持小7微弱的呼吸。 心冷的天戾就是不过来帮手,一双眼睛紧盯着敖霄对可芯施救。 长歌的剑架在他脖子上,三王子沉声道:“天戾,去救乐怀,可芯自有我们照顾。” 天戾抬头轻蔑回道:“乐怀救回来又有什么用?” 长歌怒而出剑,被他轻易挡开,冷冷道:“朕还没有答应放过你们,你不如也去救你的七妹,不要在此误事。” 他只需要一个能让他心痛的女子就可以了。 可芯美丽温柔得体,又能让他痛心疾首,救回来朝夕相对,恩恩爱爱,直到自己无敌于天下,那时候她是死是活,另当别论。 至于乐怀,救她需要浪费功力,救醒了也是麻烦,怎么交待他和可芯适才的事?他实在厌倦了岱山小7一再和他泪眼相对,一再地转身离去,这一回,他目送她走远,不相送,身侧另有知心美女,故事总要了结,他只送她一句话:“七公主不识时务,妄图抗天,却不知道董永也是会变心的,谁耐烦天天寻死觅活?” 乐怀嘴唇发白,脸庞不再有血色,同样惨白的还有段小楼与致莲。 长歌却无法加掌,否则夹在中间的段小楼怕要功散。 生死之间,乐怀轻轻在念:“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声音轻浅,意境宏远,逐渐放大放大,在屋子里回旋,停留在岱山上的小7终于成长,接受了沧海桑田,小四也会变的事实。 这梵音唤醒另一朵浮途花。 天魔后从酒毒中苏醒,只看到天戾微笑的眼睛,他若无其事道:“爱后,一切都过去了,好好休养,你我必能携手共老。” 她不能言语,但发生的事情全都一清二楚,天戾吻她,救她,天戾甚至放弃了乐怀。 可芯死了又活,乐怀活了又死。 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小7之前面对修罗的心情。 ************************************************************************ (非常自暴自弃,开始怀疑爱情,哈哈。) 我在这里放结局一个下午吧,大家看看能否接受,不能接受我就改了但是这是最本真的结局,可能比较变态,昨天和某女说的时候,她也觉得不够和谐我感觉我就是走上了歪路了…… 天女衣大结局:重光挂了豆抖挂了(爱的其实是重光,殉情,这个最最变态,肯定要改的,作孽) 离玉生了天戾挂了可芯挂了小7生了段小楼作天魔皇致莲挂了又活段小楼苦等她1000年两个在天魔宫结婚三个月后分手了因为致莲对和段之间的肌肤之亲有阴影,总是想起段杀掉的银叶(这个也很变态) 所以这里贴下,大家给我拨正方向,免得我步入歧途,感觉没有一个是HE了************************************************************************** 天大地大,这里却只有可芯同天戾两个。 她的眼中心中没有别个,只有他的夫君,微笑看她,一脸安慰的温柔天戾。 原来夫君也爱过她,在她将他的心封冻之后,她还有幸得到天魔皇的滚烫眼泪。之前种种,多么似南柯一梦? 由爱故生忧。 她的忧由来已久,是每个不眠夜里他的梦语,是那日大殿上如命运般缓缓展开的美女画轴,也是弘光殿里她参不透的抵死缠绵。 由爱故生怖。 担惊受怕,如履薄冰。 这种日子过了多久?害怕他将梦中那句对不起可芯带来耳边,坐实他们之间没有感情的猜想。 从来不输的可芯,如此努力,在他身边呵护到每次呼吸,生怕他提前揭蛊,判自己出局。 是何时爱上他的? 又是为了什么缘由? 可芯无法自问,早在他说,可芯,你我要一起镇守魔教的时候,她的世界已是你我之间,没有单单一个我。 渐渐这日子如游戏,他和她捉着秘藏,清醒时待她万般得好,几乎要以为自己就是他的挚爱。 一旦闭上眼睛,才知道白昼时候,天魔皇只是在演出华丽的大戏。 他不爱她,所以她加倍爱他,他的回应只是,假装也很爱她。 不是没有解药,她愿意让步,他容她在天魔宫继续这场梦寐,上演她自己编定的剧情,相爱的天魔皇夫妇相濡以沫,同心白首,成为后世魔界一桩佳话,她愿意为这泛黄书页上的白纸黑字随时赴死。 只是这毒越中越深,他和乐怀不断加重剂量,那日她眼睁睁看他踏出寝宫,舍弃了她所有的付出与情意,肝肠寸断,翻脸成了女修罗,气焰万丈得要报仇雪恨。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想过让他服下忘情。 天戾仍是天戾,她变回宫外的可芯和他自在相处,他必会爱上她。 可是时间不够,他会死于天劫,教她怎么忍心? 离不开爱,他们中毒已深。 真怕,某日他和段小楼一样,悍然拒绝可秀,选一个他爱的走完此生,再结来世。 可芯流下两行泪,罂粟般的美男为她拭去:“乖,都过去了!朕从此后会好好疼惜你。” 就如他之前疼惜小7一样,为她擦泪,同她回忆,却每个举动都提示她们眼前的不是她们深爱的那个天戾。 是小7的声音响起。 “问君身在何处?问君身在何处?” 可芯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不远处濒死的乐怀小7。 她的脸圣洁,一片安详,似乎看到无比光明。 可芯顿悟。 她的心柔软,永远不可能变成无敌天戾那样硬。 万般艰难开口:“陛下,救乐怀。” ************************************************************************** 天戾随她的视线掉转头。 终于看到小7,以及身后湿透的段小楼和致莲。 他视线稍作停顿,又撤回到可芯身上,薄唇透露怒意:“她不要我救,在那里念些破句子,很是悠哉。” 如果小7呼喊:“小四救我。”他或许会舍出一点功力助她还魂。 她念着乱七八糟的佛经,提也不提他的名字,他怎么敢去救她。他宁愿面对可芯,也不要面对小7。 心可以痛,却不能心痛到死,他还有天界第一的雄图霸业,此刻不能回头,还是随她去吧。 却是致莲说出一句话来:“乐怀,你若求死,我和段将军只能陪你一起去,天劫之事如何收场,我们都看不到了。” 善良的乐怀明显一震,眼下情景虽然惨烈,却是她独自一个的苦,和着泪也勉强可以吞下去。 若执意离去,却要害了无辜的师兄与朋友,走也走得不心安。 咬紧牙关,再施展一遍“荼靡”,师傅教的不会错,是她自己一错再错。 长歌见她闭目,情急之下又在她身后加上两掌。 多股神力交叠,汇合小7体内散乱游走的功力,一同冲破障碍,随着“荼蘼”所指方向,绕圈奔跑,热力烧灼得这四个男女发出呻吟。 段小楼功力强劲,致莲功力绵长,长歌功力深厚,几股功力各自安身,舞动交融,弹指间,荼蘼之花重新绽放,这三个也应声而飞出,喷出几口鲜血来。 倒是乐怀,脸色转红,光艳照人,顷刻间恍若隔世。 长歌提醒:“是时候给天戾重新封印。” 天戾闻言冷笑,竖子无理,他也该让他们知道一些厉害。 他放下可芯,站起身,朝长歌走去。 倒得倒,伤得伤,哪个还是他对手? 敖霄扑到长歌身前挡住,眸子无波对准天戾道:“你,会后悔。” 后悔个屁。他先杀一个给他们看看,以免他们蹦跳不休,惹事生非。 却是故意绕过乐怀,至今不敢和她对视一眼。 乐怀主动开口:“天魔皇止步,否则今日这地下寝宫还要浴血。” 她从怀中掏出狼牙棒,摇摇晃晃立出一个攻势。 他们全都站成一线,由二师兄段小楼和小7领军,对付他这个孤家寡人。 他抿紧唇回头看可芯。她表情如同小7,摇头,示意要他收手。 何时他们都将他当成了敌人? “乌合之众!” 他故作鄙视地扔下一句,抱起可芯,大步出宫而去。 兄弟义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 其实我很喜欢天戾真惨寝宫里如今有了小7的痕迹。 化妆锦匣里都是小7存放的神教钗饰,箱子里一色都是神教的金缕衣,颜色各异,袖口处还绣着乐怀二字,可见还是神教宫中为七公主夺身定制的华服。 可芯虚弱,未置一词。 反而是天戾,一手全都挥去地下,吩咐使女都拿出去扔掉。 可芯背转身微笑。 他的心不动了,却仍然逃不出乐怀的掌控。 他越是装作不介意,越是急于撇清,越让她明白他真正的心意。 他爱她,却更爱乐怀。 他天下无敌,却不敢对乐怀交待他为何要救自己老婆的性命。 好在她已经不会恼怒,嫉妒。 她背对他说:“陛下,以可芯对乐怀的了解,她不会责怪陛下适才之举。” 他怒而出宫,她们怎么都这样多嘴? 出门前记得回眸交待:“爱后好好休养,不要胡思乱想。” 出了寝宫之门。 美男子深吸口气,呼出,小四尽了全力,务求面面俱到,她们又怎么会懂他的进退两难? 对面是兄弟,段小楼,他有话要说。 天戾笑得洒脱:“二师兄,曾经我也同鹤四郎携手出宫,我揍他的时候,却也没有皱过一记眉头。小四已经无情,段将军还是好自为之。” 段小楼难得一笑,回他:“小四,魔教向以实力为尊,你如今境界,本就可以随心所欲。” 天戾不语,也没有表情。并非他心向往之的境界,都是虚空。 段小楼还在说:“事到如今,二师兄欠你一声抱歉。虽然当日无论我阻或不阻,你和小7都是无果;终究,我为了一己私欲推波助澜,使你们相隔两界……” 天戾截断:“不必再提,我对段将军抱歉与否也没有兴趣。” 他今时不同往日,不用虚于委蛇,将戏从头演到底。 他打开心扉,对师兄说出实话:“段小楼,你我本都可以做得更好。只是我运气实不如你,父皇待我无情,从小师兄无义,师傅的绝学给了你和小7,真心待我的不过一个小7,却是神教公主,来找我想必也是为了天劫。呵呵,这朗朗乾坤,只有人负我,没有我负人。可芯私自打开我额头封印,也好,天劫都由小四一力承担,任天下笑我昏君忘情负义。等我死了,你再收拾这如锦天下,同你心爱的致莲一起栖守这妖魔荡尽的天魔宫,总有人如意圆满。” ************************************************************************** 其实也不是那么悲惨。 他曾经在天魔宫醉酒呕吐时,对上相似的眸子,是他四平八稳的父皇天魔皇陛下。 同他一样,趁母后沉沉睡去,用无数佳酿麻痹自己不停抽疼的心。 他们父子对上一眼,英俊的父皇醉得有些语无伦次,嘻嘻哈哈道:“戾儿,你不是在岱山上吗?还是入了父皇的梦中?要向父皇索命吗?哈哈哈哈,不要让玉儿知道,她会伤心,她伤心,就如同朕碎尸万段,怎么办?” 玉儿是他母后闺名,当时他怎么答? 他对酒醉的父皇说:“可是我家小7也会伤心。她伤心,我也会碎尸万段。怎么办?” 两个酒鬼一起哈哈大笑,父皇笑出了眼泪,一直说:“戾儿,好自珍重,不要选死路。” 至于二师兄,也曾经生死与共,为了他的安危,段小楼身中四刀都不肯倒下,浑身是血大叫:“小四快走。” 还有。 魔教大美女可芯一度和段小楼来往甚密。 哪个女子不仰慕英雄? 师兄有没有用情他不知道,只是大婚前夕,可芯的四师兄杀来天魔宫门口,要取他这个昏君的性命,却被段小楼擒下投牢。 可芯屈辱地前去将军府求情。 段小楼当场杀了为情疯狂的男子,对可芯说:“负天戾的话,本座不会旁观。” 看,他这昏君也有眼线,也知道故事背后这些来龙去脉。 可芯? 为了他,连段小楼都想杀掉,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小7? 那是他的伤口与软肋,不提也罢。 原来他身边男女,各个有情有义,他为何还是如此伤心? 段小楼还在身边,这兄长看着远处,答他:“天戾,我唯一心愿是同致莲携手浪迹天涯,并不愿作什么天魔皇。从地澜千潭一役始,我的心意就是天道,不会再受任何规矩指使……”终于,他像了他的娘,做回任性的妖,只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天戾微笑:“那小四在此预祝二师兄心愿得成,与爱妻天荒地老。” 这天色转暗,他的话还没说完。 嘱咐段小楼:“我快要功成,小四和二师兄要在此别过。朕也不知明日会不会翻脸无情,更不知你我兄弟情分可以到得哪里……代我照顾可芯与小7。” 大戏快要落幕,段小楼望着天戾帝远去的背影,却不停回想他们在岱山的青葱岁月。 想他们一直以来的纠葛,想小四软绵绵的胸脯,想他自己,曾有过的迷茫与感动。 有着两颗大板牙的天戾,拉着他的袖口道:“小楼哥哥,天戾从宫里偷来漂亮衣服给你,你穿了以后杀妖就更加神气了!” 寝宫里,二美前所未有,正面相逢。 却是带伤的小7来看中毒的可芯。 别开生面,天界的二美,为了一个男子,坐在同一个屋子,聊同一个话题。 她们对着情敌,展颜笑,让艳光驱走心头的寒意,也大方打量对方,居然也惺惺相惜。 小7低头笑,她一眼就看到了可芯眼角下的朱砂痣,原来他和她的百年共对,渐渐生出了绮丽的夫妻相,为了同一点朱红而不离不弃。 可芯嘴角微扯,情敌不是宫外修炼百年就出道的狐狸精,跑上来对着正宫娘娘指手画脚,咄咄逼人。 乐怀只需要安静坐在这里,她就必须让出一席之地,给她,也给她良人的回忆。 气氛如同浮途花香气,先甜后涩,又如锅底的蜜糖,粘柔厚沉,轻易都搅动不开。 是小7的声音,清甜而感伤:“可芯,好好待天戾,继续相濡以沫。” 好比托孤。 可芯的声音婉转动听:“可惜这相濡以沫敌不过你们的青梅竹马。” 未语泪先流。 屋子里没有风,美女却都吹红了眼睛,脸朝着不同的方向,各流各的清泪。 半饷安静。 又是小7打破沉默:“四师兄喜欢安静,最讨厌金色,不爱喝茶,喝的话必要用金秋雨水泡。以前他最最怕痒,腰际有痒痒肉,一触即笑……” 这是她的四师兄,不是天戾。 可芯端坐,缓缓道:“陛下用的笔墨都有讲究,纸必须是璇涛,柔韧不破,吃得住他的笔力。他最敬爱母后,每年忌辰都会素衣在茉莉院祈福。他最喜……” 说不下去,他们之间的往事点滴,可与乐怀的记忆相关?又为何要在此互相交待? 小7了然:“你所知已比我多,是我多虑,有天魔后可芯在,四师兄必能成就大业。” 可芯问:“乐怀有什么打算?” 她们红颜相对,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心思。 小7笑得天真:“乐怀早该弥补旧错,只盼为时未晚。” 可芯听懂她的意思,目光悠远:“乐怀,可芯的结局并不需要七公主刻意成全。” 门外的天戾止步,三个都知道眼下这复杂局面,却不说破,共演一场最后离别。 小7道:“可芯,天劫之事有赖天魔皇出力,辛苦你。” 可芯没有回答,她出神,由自己一手造就的无敌天戾,如何是好? 小7说完了心头话。 从贴身锦囊中取出一只瓷瓶,微微一笑,泪痕未干:“迟了几百年,如今却是最后时机。可芯,请安心。” 可芯,天戾,敬请安心,你们的天魔宫不再有岱山的小7搅局。 这一小瓶忘情,说是不饮,总要苦灌下去,从记忆里烧成一个出口,直通天魔宫外的世界,吸一口新鲜空气,看一眼靓丽风景,重新寻找她的四师兄。 天戾眼角抽搐,浑身发抖,说不出一个字,眼睁睁看小7喝下忘情。 那金光团团进犯,在他的眼底眉间,灼着他的心,生疼生疼,却无力喊出一个“痛”字,金光下头是冰水,混沌清醒,清醒混沌,他几乎走火入魔,靠在墙上,撞出一道道痕,还不够疼,他像负伤野兽,吞下嗥叫,要靠自残才能镇定。 可芯的泪一滴又一滴,看着闭眼的小7,也感受着门外痛不欲生的天戾。 她缓缓取出属于她的忘情。 轻轻道一声:“天戾,我后悔了,只得帮你重新封印。” 这是好酒,她喝下去,酒入愁肠,也闭上了忧伤的双眼。 天戾终于叫出声,这痛苦的声音冲天,他发疯一样,在天女的笛声里抱头撞墙。 演出正盛,赶来的有唏嘘的看客,段小楼,可秀,长歌,敖霄。 他们护住正要清醒的小7和可芯。 却无法拦住神功渐失的天戾。 天戾跳进御水河,血红了双眼,用手打出大浪,华丽演出,共襄盛举,他用尽全力,却坚持不到结局,伤到血肉模糊,依然止不住心口剧痛。 死不掉,还要活过来。 她们离他而去,他却变回多情而无用的小四与昏君,独自一个守着全部回忆。 金光渐没,他枯站在河里,小7与可芯两双美目往他看来,如同看一个落魄的怪物。 段小楼大怒,直问长歌:“忘情可有解药?” 天戾声声苦笑,要什么解药?此乃真正的解药,额头已经重新封印,他走在湿冷河里,大声道:“朕累了,请各位告退。” 可芯却不知自己要告退去哪里,只与段小楼最最相熟,小心问道:“段大哥,这究竟是哪里?” 小7拿出狼牙棒,对着长歌道:“三哥,河里的究竟是什么妖怪?长得如此女气!” 齐欢庆 半个月后的天魔宫内,寒意料峭,神君却再度大驾光临。 随行的依旧有鹤四郎,想是养伤完毕,只见他神清气爽,风度卓然站在神君身后对着天戾微笑。 天戾帝似乎变了样子,居然蓄起了胡子,束起了长发。他还未苍老,就拿精致的面容配着胡碴子,实在让豆抖笑得很不善。 神君也有话说:“陛下多日不见,又长高了。” 不断长高的天魔皇陛下终于明白这或许是神君大人的招呼语,相当于多日不见,一切可好? 他颔首:“神君风采不减当年。” 其实就是今年。 寒暄过后,并没有一个天魔后出来迎客,只有来往的红袖天女忙着捧茶,递水。 话题兜来转去,还是回到天劫之事上。 “贤侄如今虽无神功,但天魔眼一项就威力无穷,又从地澜千潭中死门得出,受益匪浅,实在可喜可贺。” 天戾反比他的大伯稳重得多,只答:“神功已失,但朕总会尽力而为。” 话说到这里,神君完全放心,品一口魔教香茶,缓缓道:“朕也将四郎送回来了,现如今应劫男女一个不少,时间大约也就在下月之间吧。” 他与天戾一起看殿外。 天界近来很是不太平,天宫都时有抖动,而妍媸山更放出十丈青光,神仙们各个心神不宁,炼丹也都破功,连小小仙童都感应出要有大事发生。 魔教地界也是动静不断,岱山居然与小环山连成了一线,而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无数妖魔,让长歌与段小楼他们终日杀得不亦乐乎。 天戾收回视线,对准神君道:“一切皆有命数,所幸天女衣已出,相信必能力抗天劫,保天界安宁。” 殿外一叶飘过,姿态写意。 神君见话尽,不由点头起身:“朕已命座下重光元帅全力戒备,此次兵权都交由鹤四郎调配,贤侄有何吩咐,只需鹤四郎手头符令即可。” 神君示意对抗天劫,神教也出兵出力,绝不藏私。 天戾站起来,自有一番君主气魄,他负手道:“魔教一王一将军皆入劫,还望大伯父日后容天魔宫喘息恢复。” 神君神色一馑,这话再明白不过,作笑答:“魔神两教各自修养生息,待劫后重整河山。” 天戾领先出了大殿,只听嘈杂声不断,一众男男女女走过来。 乐怀更是跑上前扑到神君身上道:“父皇,你怎么来了?” 长歌对着父皇恭敬一拜。致莲与敖霄也随之一礼。 神君拍拍小7的手,问道:“七丫头砸了人家多少东西?有没有四处闯祸?” 乐怀脸一红,讪讪道:“天魔皇陛下大量,都说不计较了。” 是没有少砸,瓶瓶罐罐都遭她毒手,有次不小心和可秀斗嘴,还砸了天魔皇擦一半放桌上的一块碧玉。结果碧玉立时摔成两半,可秀当场潜逃,她也怪不好意思,低着头道歉,他只回了一句:“你去吧。”拿着碎玉就走了。 她对这个天魔皇多少有点忌惮,还有点点怕,许是因为她得罪过他,曾经说他是个长得女气的妖怪。 神君看她面上变幻的表情,就知道内里的乾坤。 举头看,段小楼身后的居然是当日的天魔后可芯,亭亭玉立,梳着姑娘家的辫子,还是矜持雅致,但笑不语。 半月之间,似乎魔教的天真正变了许多,一夜欢宴,酒杯交错,天戾只喝酒,却不语;神君谈笑风生,豆抖风趣接话穿插,段小楼一直沉默,左侧是致莲,右侧是可芯,仿佛给压住的冰山,神君都替他喘不过气来。 回神教的途中,他不禁感叹,忘情难得,魔教却几乎人手一份,怎不教小儿女销魂。 魔教夜,天色不再黑沉,反是深蓝,蓝的一望无际,寰宇皆蓝。 蓝色下有紫衣男子负手独对一株玄色月季。 风大,他的衣袖翩仟起舞,如暗夜的蝶,在天网上四处乱撞。 天戾伸手取酒,直接拿手里的坛子对准喉咙,灌将下去。满面是酒,却暖了心,后劲十足的陈酿,让他飞起在殿前,功夫越发精进了,随意发出的戾气将先前设得结界冲开,直荡向远处的几株浮途花。 他一返身,神力收放自如,戾气回旋又袅袅到他身边汇聚。 豆抖鼓掌。 他还是之前的样子,立得直,含着笑,是夜色里不容忽视的一抹亮色。 天戾帝扔一坛酒过去,豆抖接住,两个喝法相同,开了封,对着坛子就喝起来。 一坛下肚,将坛子往地上一抛,相视大笑起来。 天戾帝的眼睛越喝越亮,鹤四郎的眸光却越喝越沉,他们不是段小楼,不拘泥什么干净不干净,联袂席地而坐,背靠背,各对一面。 从头到尾,都不须半句话,豆抖心意已达,天戾也已笑纳。 是以,天戾帝没有为当日之行道歉。 豆抖也未为天戾帝当下的凄凉强赋诗词。 天魔宫也有过欢宴,美男三剑客醉得酩酊,看天女一出出歌舞直到天亮。 正想到此处,不远处却来了美娇娥致莲。 她也还是一贯无赖的样子,发丝轻扬,还穿了贴身的男装,上前就开坛畅饮,喝完赞叹:“好酒!” “来,随大哥我去挖尽宫中好酒,喝他娘的。”天戾返身就走,豆抖笑着拉住他道:“你要去的那边不用去了,之前早被我挖尽了。” 致莲也坐在地上,怂恿:“不如下旨让威武将军段小楼马上进献美酒入宫。将军府里也有上佳秘藏。” 她吃里爬外,却让另外两个大为满意:“这才是三剑客,够义气,再尽一坛。” 将军府里不仅有秘藏佳酿,还有让段小楼头疼不已的一对姐妹花。 可芯忘情,自然无法继续住在天魔宫,此时家族零落,只得和妹妹可秀一同住进了将军府。 段小楼每夜躲在后院射箭,箭箭中矢,仍不歇手。 致莲已经连着五日避他不相见,内中的情由,他岂会不懂? 段将军眉头紧锁,如今宫中忘情泛滥,真怕致莲哪日发了脾气饮一杯下肚,难道要他也蓄一脸胡子来铭志? 可秀也罢了,只是这沉默无语只在一隅和他对视的可芯要怎么办? 远不得,近不得,她什么都不说,更教他无从点破。 先前可秀曾问,既然忘情,为何姊姊还能记得段大哥。 却是长歌答:“所谓忘情,自是有情可忘,如若无情,何须忘怀。” 原来如此,之前他与她之间的情丝万缕无关风月,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刚要松口气,可芯的眸光暗扫,他护短心性又犯,天戾一再托他照顾可芯乐怀,他总不能袖手旁观任她逐渐凋谢。 于是趟了浑水,她于某夜问他:“段大哥,怎么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模糊一片。”他敷衍:“忘记就是了,何必苦苦想一些小事来烦心。” 她一笑:“连神教致莲仙子什么时候入得将军府,都不记得了,也算小事吗?” 她的回忆要追溯去嫁进宫前,先前只道妹妹可秀圣女会登上后位,整个天界,也只剩下段小楼与可芯可算佳侣。 他们来往甚密,暧昧频生,却也是天界皆知的事情。 一梦醒来,突然入住将军府,却发现卧塌之侧已有他人酣睡。 可秀几度欲言又止,可芯只用自己一双美目静看,究竟中间跳过了怎样的时过境迁与无常。 段小楼见她身影,收了背浪道:“夜深露重,你还是早点歇息。” 她只是好奇这一池红莲,笑问:“段大哥何时也有了养花的闲情逸致?” 她眼角下的朱砂痣在蓝色夜空下异常妩媚,手中握一个香袋,有浮途花香气,不知为何,没有给他,紧紧锁牢在自己手里,却让他从红莲清香中收魂。 段小楼有些焦躁,如此时分,致莲仍未回府,倦鸟都知归巢,她却是何道理。 天劫在即,他们却越发聚少离多,分外教他惆怅。 可芯抿嘴一笑,告别转身,走去自己房间。 半路,看到酒醉的致莲,穿着男装笑嘻嘻进了府。 这情景恍惚,却又有些熟悉。 段小楼一脸怒意迎过去,似是在致莲耳畔责备了几句,有洁癖的大将军居然亲自扶了浑身腌臜的她往里走去。 可芯了然,她错过的,或才是最最要紧的一段。可是手中香袋仍在,也不知要留与哪个…… 致莲虽醉尤醒,听段小楼连声责怪,她仍是憨笑不辩,他也就翻来覆去这几句老话。 “天劫在即,女英雄不练功,不切磋武艺,不在府里好生修养,终日乱跑,和其他男子勾肩搭背,嬉笑怒骂,是否本座太好说话了?” 她笑着垂头,又开始掰手指。 他试探又想表明心迹:“府里还有两个客人,你也不帮我好生招待,她们都是女儿家,许多事本座关照不到。” 致莲打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睛笑成弯月,也不知是否清醒,离开段小楼怀抱道:“段大将军,莲儿从你身上学得大本事,不辩。” 他一愣,她走出两步,回头一笑百媚生:“段大将军有什么打算都请自便,致莲有致莲的打算。” 她这话真叫他害怕,又心虚,不好对付。 女英雄果然气场不同,就算她马上掏出剑来捅他一下他都不会惊讶。 女英雄掏得不是剑,而是两根手指,狠命扭起段小楼腰上的肉,一拧再转。 将军府发生惨案,威武将军惨叫几乎震天…… 赶来的可芯与可秀只见致莲施施然离去的背影。 以及在她身后紧追,脸色发青一脸吃瘪的段大将军。 可秀感叹:“真要佩服她的胆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哦?”可芯转头:“还做过什么让段大将军如此痴迷的好事?” 可秀缩舌头:“不记得了,姐姐,我们还是早些睡吧,随他们闹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男人都中招,还剩四郎没收拾不虐了,大家开心一点 好姻缘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居然没有人要做天魔后,我来做算了 此次应劫的男男女女近来都迷上了喝酒。酒能壮胆,亦能消愁,自天戾帝而始,都要喝了酒才能练功,才能入睡。 都要怪致莲,自将军府惨案发生第二日始,就私自搬回了天魔宫陪伴小7。 这一出走,不仅使美男三剑客在宫内再度聚首,夜夜笙歌燕舞,花天酒地;也使当日一早发现她失踪的段小楼脸色更沉,特意避开府内姐妹花在餐桌上关注的眼睛,稳步踱回卧室,进门却暴露了岱战神门下弟子的真面目,将视线所及的一应家什砸了个精光。 大英雄实在不懂致莲的意思。 她向来通达,也肯广施援手,先前还主动邀可秀入府同住。 那夜,他追去她门口问她想要他怎样,致莲返身,关门,依稀回得一句:“致莲不会让将军为难,大不了一杯忘情而已。” 他呆立许久,是,他想过都娶了来放府里照顾一世,如同当日要娶小7,要他段将军照顾的女子,无非娶了来放着。 不用夫妻之实,给她们一个名分,他将来如若做了天魔皇,三宫六院七十二嫔,依致莲的性子怎么掌管?她只须被他呵护,依旧开心猥琐就好,宫内琐事留给可芯姐妹打点,再放心不过。 他问过天戾,天戾不置可否,只说看可芯姐妹自己的意思罢。 于是他也夜夜喝酒,每日上朝,下朝,与致莲咫尺天涯,互不相见。 原来,要做天魔皇,如此麻烦。 杯中酒是府内秘藏,怎么喝都不够,醉后自有好景致。 经历过无数的天女与妖怪,爱他的,誓要共生死,却是他扬威路上的一程,这水路往前,无暇回顾,渐渐她们也只是远山,谁和谁都分不清,全都叫痴情女子;也有一饷贪欢的,更是无名无姓,银叶如若不是上了《众妖谱》,哪个还记得她每一次在他身下的舞动。 抛了可芯,负了可秀,害了小7。 英雄无情不过如是,马不停蹄奔转卫道,心口处只有一朵红莲,千帆过尽,他被一个弱质女流耍弄出了怪瘾。 苦闷不过,再尽一杯,她究竟要他如何做? “段大哥。”可芯坐下来,也取一杯佳酿,她向来酒量了得,深藏不露。 魔教美女,如诗如画,通透得教他们猜不明。 她道:“此次天劫似乎与可芯并无关系,虽然遗憾无法共襄盛举,却也偷得浮生半日闲,想等劫后四处走走,多看些风景。” 她是邀请,仿佛伸出涂了红色蔻丹的细手,要同他天涯走尽。 他只得答:“可芯,或许劫后本座代天而立,登基为皇。” 她略有变色,这是何等大的谋逆?有魔眼的天魔皇岂会答应? 他点破:“届时,天魔宫尚缺一后,可芯是否愿替本座分忧?” 天魔宫?她不要去。不知为何,心中如此抗拒,那个地方锁着清秋,到处是冷影寒潭,还有古怪的天戾帝,让她避之唯恐不及。 她转看红莲,笑问:“那致莲仙子是否一同进宫?” 他定在那里,无法作答,看杯中酒晶莹剔透,他缓缓道:“致莲总在本座身边,如若她愿意。” 再加一句:“可芯,你做了天魔后,可秀一同进宫,本座仍是你们的段大哥,兄妹相待,只要你愿意。” “不愿意。”她抬头朗声答,何故?她厌恶,厌烦,厌倦做那样的天魔后。 段小楼一怔:“可芯不满意?” 可芯自负一笑:“可芯不满意,虽然不知先前错过了什么,但眼下,段大哥的心意再明白不过,朗朗乾坤,将军眼里只得致莲一个;可芯也必会找到良人,将我捧在心头呵护,何必做什么天魔后?” 这是泥潭,她才不愿伸脚深陷,总有她的美好姻缘在彼处相待,为何要去宫里活守寡? 她洒脱起身离去,留寥落的将军在原地似有所悟。 *************************************************************************** 可芯冉冉退场,好姻缘都在别处,于若干年后,与没有面具的某个他,在烟雨中携手同行,留一双彼此依偎的影。 如渐渐晕染的水墨画,到了后头,融为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抛撇下身后无数泥泞,直走向地老天荒。 却还有小7,在天魔宫里终日嬉戏。 只得一百多岁心智的小7,看天戾的眼神如大叔,奇怪状大叔,留胡子没有表情的大叔|Qī|shu|ωang|,孤单眺望远方的大叔。 她遇到他太早,如今一笔抹去,记忆所剩无多,反而兴高采烈,什么事情都觉得稀奇。 天魔宫中,喜欢致莲姐姐同三哥。 还有,偷偷喜欢顶顶英俊的前五姐夫。 鹤四郎一路过,她就脸红,东西也少砸几样。 豆抖说话最好听,眼光温暖,经常在天魔宫中穿一袭红袍,坐在树下弹琴。 听说五姐不来魔教看他们应对天劫,小7看五姐夫似乎也并不在意。 却有过一次,宫中三个男女醉成一团,她同三哥帮忙收拾残局,听到四郎嘴里道:“玉儿。”共说了五次,次次都是这二字。小7有些惆怅,姐夫心里已有玉儿,不论是哪个女子,总之不是乐怀,这小小心思再秘密收起,只要姐夫高兴,怎样都好。 致莲却是嚷出来的:“英雄不过一杯忘情。” 语不成句,谁知道她心头所想? 还有旁边那古怪的天魔皇。 嘴里喊的是谁?小7? 她父皇与兄弟偶尔也这么唤她,原来天地间另有一个小7,让魔教的帝君念念不忘。 于是看他的眼神稍柔和。 男女之事,她太小,不懂。 所以不喝酒,也没有什么忧愁,对着鹤四郎的背影,默叹一口气而已,又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去弘光殿闯祸。 豆抖竖日松口气。 终于,乐怀看他的眼神不再欲说还休,已回复当年,当他大哥哥,偶尔撒娇。 他的离玉肚子应该显形了,这时分应该也在宫里头望天。 他伤重却未住进五公主府,只回到鹤王府修养。 鹤王千叹万念,天天唠叨:“四郎,你怎么跑去魔教闯祸,还弄得浑身是伤,让为父终日替你提心吊胆。” 他犹记得关照:“不用通知五公主。” 老爹翻白眼道:“你都被人休出来了,通知她来看笑话吗?” 由神君帮着遮掩,到底还是被重光那个碎嘴传了出去。 大元帅雨天赶去五公主府,对离玉说:“丑丫头,四郎回来了,有机会还是见上一面,听说他伤得很重。” 重光居然什么都懂,这一回甘作鹊桥。 离玉没来。 写了一封信,说人间有李美人病重不肯见君王,怕君王只记得病后残色,忘了自己先前诸般的娇美。四郎如今伤重,是否介意被她看去了他的落魄? 她笑话他像讨宠的一介女流。 他看了信在病榻上笑得伤口都疼,真是他心头的离玉大神。 约在洞里相见,他还需要拄拐,离玉头一句话就是:“四郎如今一跳一跳,终于打回原形,像只太胖飞不动的肉鹤。” 她眼里有湿意,还没说两句就嚎啕大哭,哭完又笑:“这就是所谓洗尘,用眼泪洗得一干二净,下次还要为你接风。” 风风雨雨只在一个拥抱间。穿越飞短流长,他将断了的簪子放回她手里,离别只有一句交待:“不要让我分心。” 又回到这荒瘠的魔教,关入诺大的天魔宫,鹤四郎回过头,却是砸东西的小7与长歌笑作一团。 及不远处路过转身,装作未见的天戾。 *************************************************************************** 这时候,段小楼进宫了。 他已经连续多日不露面,此刻来却只拜了天戾,就径直去找致莲。 豆抖和天戾幸灾乐祸站一处,恨不得跟过去看个清楚明白这堂堂威武将军如何负荆请罪。 致莲正和长歌,敖霄一处喝茶聊天。 敖霄看她的眼神满是崇拜,长歌则是笑得东倒西歪,致莲志得意满,又喝口茶。 段小楼一来,另外两个立即退散,剩两个英雄一站一坐在空荡荡的庭院里。 “可芯决定天劫后就离开将军府。”点到为止。 “噢。”她笑嘻嘻,请他也入座。 “可秀决定同她一起去。” “是吗?”她不为所动,“段将军喝茶。” 他有些恼,加重了语气:“你打算何时回府?” 致莲听了这句,却眸光转淡,叹口气答:“那不叫回,那是去,致莲是神教客。” 他轻哼一声,不满意她总是和他计较些言辞,这上头有什么好辩的。 “随便你。”他气呼呼别转头,表示生气了。 “小楼,你说得都是她们的决定,你自己的呢?”她不再嬉笑,端坐,一本正经。 “段某心意从未有变,只要你乐意。” “致莲当不成魔教的天魔后,段将军应比我更明白,所以,不如就此一别。”她吸口气道出决定,异常决绝,就如当年她同师傅说,她愿意受闪雷击之苦。 他一愣,无法接受,她要同他分手? “莲儿你……” 她习惯性掰手指,垂头:“我思量了很久,段将军,没有其他的出路,怎么做都要受苦。”顿一下,又道:“我不会眼睁睁看你娶其他女子做正宫。” 抬头,眼睛晶亮,她思量得很是清楚,与其到时伤怀,不如及早抽身,彼此留下最好的背影。 他不肯,一把就要抓过来,他一定要摇醒她,她一定是疯了。 “放 屁,别什么别?别什么别?你再胡说八道,本座就不客气了。” 不行,要拉她回将军府,好好教训。 致莲“扑哧”一声笑出来,实在没有忍住,语气倒还惆怅:“将军连粗话都不会说,怎么能让致莲随便糟蹋了。还是放汝一条生路去了吧。” 一曲终 于是,所有的故事到了此处,只得缓缓谢幕。 无数年后,魔教史里只字都不提曾经力抗天劫的天戾帝。 宫里只有一套他当时穿了去应天劫的黑色天女衣,上面布满了利器或气柱射破的洞眼,被小心存放在弘光殿桌案内,旁边就摆着天羽帝的一件旧霓裳。 他之后的天羽帝最最圣明,虽然并非魔教原先的王族出身,却曾是战功累累的威武大将军,一扫某个昏君给魔教带来的阴影,使声威再振,积累了后头魔教吞并神教的实力,当然,这全是后话。 天羽帝的小瑕疵就是断袖,据说年少学艺时就被发觉,所以他在位的几千年里,换了4个天魔后,一个个名字里都带个“莲”字。其实也都不怎么喜欢,大多时候寝宫里都只有他一个,大约是在怀想某个俏郎君罢。 终其一生,杀妖无数,妃后10来个,膝下二子,三女,十分圆满。 当年的那次大天劫?据说是几个男男女女被困在弘光殿里打了6天6夜,终于黑暗离去,光明到来。 走出来的,手里抱着再也走不出来的英雄尸体。 那都是浮云,也不值一提,做英雄,总要付出代价。 这一页很快翻过去,所留不过寥寥数笔介绍天羽帝的丰功伟绩。 也有知内情的天仙。 盛赞天女衣的美丽,说应劫的俊男美女穿了,不打也让他们拜倒了。 也救了他们中几个的性命。 还有谣言,说天劫就是天魔皇,上一任的,在弘光殿里和自己儿子杀红了眼,还是天女衣让他清醒了片刻,给了天仙们机会下手。 这里头最最离奇的一处,就是说天女衣其实乃他心爱的天魔后函玉死后化成的,真正恐怖。 也找不到谁来对证,姑且这样传着,传下去,大家逐渐觉得这样恐怖的魔教王族,灭了也好。 这一天,天魔宫门口却来了一个俏郎君。 风流貌美,姿态绝艳,行路如柳拂风。 他到了宫门前,迎风一笑道:“原来是这里。” **************************************************************************** 俏郎君身后过来一个小美女。 小美女穿着金缕衣,撅着嘴道:“真难看,大名鼎鼎的天魔宫居然就这德性,滚圆滚圆象个大饼,还没我家样子好。” 俏郎君善意提醒:“你家在山上,是草屋。” “是方形的草屋,就是比这个圆不溜秋,黑不隆冬的玩意好看!”她坚持,小拳头握紧,苹果脸鼓起,让他立即摇头叹息不敌。 “可还要进去?”他问她。 她乌黑的眼珠对着正门看了半饷,魔教阳光太盛,门里头一片金光,里面似乎住着一群大怪物,毛手毛脚,呲嘴獠牙,想想都要发抖。 于是讨饶:“我们不进去了,骗爹娘他们说我们来过了就是。” 俏郎君无语,过一会儿又提示:“那你打算拿什么信物回给你爹娘证明我们进去过了?” 她皱眉,很是犯难。 终于下定决心:“蛋大,要不你飞进去替我偷点什么东西出来?” 他皱眉:“为何叫我小名?” 她嘿嘿笑,蛋大真好玩,人家还说他风流倜傥,艳冠神教,五皇姨却总叫他蛋大,话说生这个表哥的时候,皇姨痛得半死不活,皇姨父正在对抗天劫,生下来就由鹤王爷爷一句话定了小名:“好大一只蛋阿,就叫蛋大。” 他叹口气,和小女子没有什么值得多理论,只得旋身,变出一只优雅绝伦的白色丹顶鹤来。 他一展翅,就要朝宫里飞去。 却被一道气箭击中,落入天魔宫中。 小美女着忙,掏出长剑,准备杀进去救表哥。 门却大开,守卫也分到两边,居然将她迎了进去。 天魔宫之大,令她吓了一跳。 和她家的草屋子没法比。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金色黄袍的男子,听娘说,天魔宫里还穿着黄衣裳的,肯定是天魔皇陛下。 天魔皇陛下对面站着表哥,似乎并无伤害之意。 陛下开了尊口:“是小鹤?眉眼与四郎如此相似。” 看来与他爹是故友,都认识。不过话说回来,他如果眉眼都象娘,那还了得? 于是恭敬一拜道:“正是神教鹤劫生。” 旁边有卫兵要笑,鹤劫生不就是有名的蛋大郎吗? 天羽帝陛下也透露一丝笑意:“你的原身比你爹的像样多了!” 劫生一滴汗,说起来大不敬,他和他爹不能一起变鹤,否则人家都以为他才是爹……只怪他爹原身太可爱,永远毛乎乎,胖嘟嘟。 小美女听得兴高采烈,想起五皇姨父的原身,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 天羽帝朝她看过来,一时眸光深邃,久久不发一语。 事到如今,还是她大方,开口道:“天魔皇陛下好,我是玉洁,神教七公主乐怀的女儿,娘让我来问您要件东西。” 他们都有怪癖,孩子名字里都偏要镶个劫在里头作纪念。 比如他自己的大儿子,魔教太子,索性就叫廉杰。 回过神看玉洁,果然是个小小的小7,少两分蛮气,多一丝精灵。 他早就准备妥当,吩咐使女将东西搬出,对着劫生道:“这是送你们爹娘的礼物,宫中密酿。” 两个小娃很认真地将酒坛一一变小收进锦囊。 有刹那闪神,如果致莲还在,他们或许也有了美丽娇俏的女儿。 致莲,致莲,致莲。 小娃已经作揖告辞而去,他还站在原处发呆。 谁会料到,当初最早走的,偏是他的致莲?他只是听到可秀呼救,分神去替秀秀解围。回过头,同他一起抗劫的致莲已经将剑插入了对手的眼睛,对手却也将剑插入了莲儿的胸膛。 血花四绽,他什么感受都没有。木然抱起即将倒下的莲儿,她还在交待:“要攻这些妖怪的眼,什么眼都可以,后 庭眼也不要放过。”她哪里像要死,活蹦乱跳倒像要去赴什么盛会,不停说,不停交待,直到语声凝咽,还握着他的手道:“你要赢,大英雄一直赢,不要来找我。” 就这么走了。 他对天戾说过,为了天道,死个把老婆也要忍。 致莲不是他老婆,他们从头至尾没有越矩,可她死了,他当时觉得自己也死了。输赢又有什么所谓? 眺望远方,自语:“怎么可能不去找你,时日一满,无论你是人是鬼还是妖,都会去找你。” ************************************************************************** 玉洁到家,先见过貌美如花,同她姐妹般的娘。 然后进屋子,见她那其貌不扬,半身瘫痪的爹。 娘显是又闯了祸,在门口探头探脑,玉洁偷偷看爹的表情。 还好,老人家沉浸于欣赏她带回来的好酒坛,没有搭理她们母女。 娘吐吐舌头道:“宝贝儿,你回来的真是时候,为娘刚刚不小心砸碎了家里最后一个酒坛,大叔看我的眼神很是不善。” 娘叫爹作大叔。 娘说,当时一帮子天仙去打架(爹当时冒汗,修正说是挺身而出,对抗天劫),她差点就要死了,多亏心善的大叔从老远飞过来替她挡了十剑,从脸到腿,都被袭中,居然都没死,坚持到最后一刻,不知怎么杀掉了大天劫。 最后是娘扛着爹走出了弘光殿。 然后娘守着这具有口气的尸体1000年,就在这小小茅屋中。 爹才醒过来,于是他们就成亲了,于是就有了玉洁。 娘还偷偷告诉她,爹有个老情人,叫小7,娘很豁达,说是大叔长得如此奇怪,肯定是暗恋人家不成,所以念念不忘,她也就不计较了。 她想不通,爹脸上都是疤,只能算不好看,为什么说长得奇怪? 好在她生下来不像爹,蛋大说过,你如果像你爹,我如果像我娘,都是悲剧…… 娘每天都很开心,也从来不提那1000年里,日子是怎么一天天熬,只教训她:“我们做公主的都要知恩图报,人对我一分好,我就要还十分。” 娘说:“玉洁,其实你也是小公主呢。” 茅屋里的公主?有个野兽长相的爹,和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娘,也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但是未完结,还有很多人物没有交待,拖下一章,只好两曲,三曲终了,一滴汗另外,鉴于已经有人搞不清楚状况,哈哈我小解释一下,天戾的下落就在本章中... 有不解的可以向我提问 小番外之女王可芯篇 作者有话要说:半更 想了很久,上面那章已经是结局,还是不要拖沓但是鉴于对冬瓜大人长评的感激之情敬献女王番外一篇交代可芯去向此篇完成,我还要去填满四郎夫妇的番外还有一篇友情番外近日抵达就酱吧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鞠躬退场,冉冉神仙不过奈何桥。 他不信。 所以他去冥界大闹了一场。 要求美天仙的魂魄也走一遭奈何桥,再去投胎作人作猪作草。 强调要美天仙,丑的直接投胎或化云就是。 神仙死后的下场也没有一定。 有的换个样子,换个名字,换个身份,依旧还活着。 有的就虚无了,什么都不剩,连半空的一缕烟都不是。 还有的据说直接进了一个城,专门住那些死去的神仙。 这都是神仙不过奈何桥的缘故,大家之前没有死过,一下子挂了,当然不知道该往哪头去,像他爹,一脚踏空,让他穷尽三界找也找不着。 他的功力,闹翻冥界简直是一定的。 他之花样繁多,令阎君都刮目相看,能把那些地狱里的酷吏折磨地自动跳油锅。 他嗜血,残忍,还有强大背景。 他们须知道,文熙大侠的二师弟是魔教威武将军段小楼,四师弟是当今天魔皇,还有小7师妹,她来了没几天就被他发现她袖口上的乐怀二字——也就是神教七公主乐怀。 还有他师傅,岱战神,那是相当的护短。来冥界口口声声道:“大弟子文熙不会如此心狠手辣,他是岱山上的开心果。”其实他们以为他是终日传播是非的碎嘴而已。 终于留在了冥界,这里的妖魔鬼怪和神仙见他路过就怕得退避三舍,他一定会笑着嘘寒问暖,背转身,说不定就抓你去炼狱,让你表演自己剥自己的皮。 励精图治,由他代管冥界,专门造神仙能过的奈何桥。 头两位客人就艳色惊人。 尤其是致莲。 她之猥琐让他叹为观止,手一指,让他黑石板铺就的庄严大桥上开满了狗尾巴草。 但是,他的眼睛能看穿对方的心,致莲是二师弟心仪的女子,要善待。 另外一个可秀,居然,似乎,也是二师弟的女子。 段小楼这断袖真正风流。 他放她们两个下了凡尘,又亲自炸了两个擅忽职守的凶神。 然后他被投诉了。 他一脸春风般的微笑去接待砸场子的天仙。 对面却也是一脸春风般微笑的可芯。 她的朱砂痣妩媚,像彼岸花,让他有刹那闪神。 美女道:“请问这位主事,我妹妹可秀去了哪里?” 文熙慈眉善目状,遥指:“那里……” 分明是一口大油锅。 这对气场都很强大的男女,瞳孔同时收缩,但仍然,一脸春风般的微笑。 奇怪,他完全看不透她的内心,仿佛是个核桃,外面有好几层,里头还有一层,却没有打开过。 诡异又美丽的仙女,同他娘一样,让他爹魂飞魄散,临死还关照要他打听娘的去向。 “那请主事带路,可芯随行。”她矜持,怯生生。 “好!”他来指点她修罗世界的点点血雨,朵朵魂花,还有三千界的缘孽情仇。 看剥人皮,他侧过半个身子道:“可秀仙子是本官第一个客人,所以特意带她去了最里头的大殿歇息。” 可芯微笑点头,问道:“那致莲仙子应该也在大殿休息吧。” 完全无视痛苦扭曲的一堆怪形。 “都在!”他为她打开十八层地狱大门,鬼差们纷纷拜倒,前方传来呼喊与呻吟,脚下有血,黑色,如即将奔涌的河。 “冥界待贵客之道果然特别。”她淡淡道。 他一笑:“一方水土,仙子不要见怪。” 一程程给美女展示痛苦的极限,绕一圈回到神仙奈何桥前,文熙终于稍微平复心情,让自己不要陷于往事,送这娇弱美女出了生天罢。 “可秀姑娘已经走了,让下官送姑娘出冥界吧。” 再留下去,他会想起自己红颜祸水的娘,怕要动粗。 可芯笑着转头:“可秀一天没有下落,可芯一日不离冥界。” 旁边又来一个神仙,老远看到可芯就盈盈下拜,口称:“娘娘。” 娘什么娘? 这头一对男女都觉得里头有玄机。 自此,“娘娘”可芯就在冥界也住了下来,她觉得文熙光造了一座桥,却并没有解决神仙死后去向的问题,实属无能。 她要求分她一块地,再造一座完善的奈何桥,而且无论美丑老少,通统可以过桥。 冥王无语,深知她的背景丝毫不逊于恶煞文熙。 于是竞赛似的,两座桥日新月异,相邻酒肆般日日争夺客人。 鬼差们封了文熙作“桥王”,只得也顺便封了可芯作“桥后”。 顺口又叫她:“娘娘。” 这一王一后都不好惹,相见时各自春风般带笑,转身就冷面冷魂。 相处日长,桥后逐渐胜出,从此笑封自己为“女王”。 文熙咬牙,无非是因为她貌美,神仙郎君死得多,纷纷往她的桥上去。 还收留那么多丑八怪,号称一视同仁,童叟无欺。 不像他的桥,讲究品味,总迎来自恃美貌的仙子,或是垂涎他文熙阴柔美貌的断袖郎君,另就是段小楼般自恃身份的皇亲贵胄。 女王身后总跟随无数“内宠”,稍有姿色的冥界差吏皆以作娘娘的保镖为荣,还有几个荒唐得代娘娘对桥王下了战书,差点被他拿去作了妖皮灯笼。 对面的她,越来越像他作恶多端,抛夫弃子的娘。 一年一度,桥王与女王也会心平气和坐一起讨论些生财之道,喝一杯茶,在永不见光的冥界聊些桥上听来的八卦。 他们约定好的日子也巧,7月初7,下界的七夕呢。 她沉静得时候,目光幽远,身上隐约有香气,逐渐蔓延开,馥郁浓稠,他的心内却总是汩汩的黑血,还有人皮鼓的声音,当中惟有一段岱山岁月阻隔,跨不过去,他就还是不择手段要找娘报仇的恶魔。 她说:“这生意渐渐作得有些腻,本女王想回天界继续寻找可秀,顺便招个如意郎君。” 他眼一抖,心一颤,还问:“真心的?那你的桥是毁是留?” 她一笑:“你不一起去吗?躲在这地下有何意思,外面好山好景,或许还有好姻缘。” 他的心皱成一团团,他怎能重见日光,快乐地忘记仇恨?就这样彼此在冥界相守,不问过去,不求将来,淡淡地,如她的朱砂痣,有什么不好? “或许文熙生来就该是老死在冥界的。”他低头一笑,阴气四扬,不知道的从远处看,定会以为是两个美女在谈心。 可芯缓缓道:“胡说,你看,我还不是要回去魔教,去看一眼天魔宫……” 她是娘娘,虽然没有那段记忆,但她在冥界的岁月,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大概。 天戾帝已死,没有谁可以告诉她记忆里真正流逝的片段,或是她想逃出宫,或是他不再爱她,或是一切都是假象,传说中夫妻情深的天魔皇夫妇才会至死不再相见。 她介意过,纠结过,眼下却已释怀。 她的话也让他吓了一跳,原来她全都知道了,枉费他竭心殚力苦苦遮掩,聪慧如可芯到底知道了自己曾是天魔后。 对望,女王突然道:“本女王决定后年必要出阁,但新郎是谁还不知道,文熙自己看着办吧。” 何时情意也同她身上的花香一般粘稠,让他抽身不得,又怕本来面目会吓到她,这重重心魔该怎么好? 思量良久,他终于回道:“本桥王也决定了,明年此时必要和心仪的仙子在天魔宫门口相约,仙子来不来还不知道,女王殿下你怎么看?” 女王道:“本娘娘共有30个男宠,给你初7这一天还算公道。” 文熙几乎气绝。 桥王面上仍是阴美的微笑,道:“这个日子颇好,就这么办吧!”待我将那30个男宠都做成妖皮灯笼,专挑出初7陪你月下看灯,其它日子便一起探讨下人生的意义吧! (此处纯抄袭冬瓜所留之评) 某些爱情,关于女人 《天女衣》急着开篇,又急着收尾。 开篇是为了私人情绪的宣泄,收尾却是为了前途渺茫的无措。 但这故事里的某些爱情,曾在我生活中一一浮现,有朋友的,有自己的,也曾经引得热泪,欲罢不能。 所以一概原谅自己在故事大纲及文笔上的赶场与潦草,只是将很多情感片段串在一起,洋葱般层层剥开,在不经意间,姿势不佳,却也会掉泪。 到了近30的年纪,才明白,某些爱情,注定没有结局。 纠缠地那般用力,也未必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 某些爱情,却注定是悲剧。 如果三人行中的可芯能够尽早退一步抽身,或许战局变得清明,她成为他记忆里永恒的朱砂痣,在每个花月夜,伴美酒念念不忘,叫出她的名字。 可叹,她不是不愿,实是不能,爱情是很多女人的迷幻剂。应了我听的歌词:我曾经仔细听,你说的大道理,曾经小心翼翼,维持表面的和平,曾经认真反省,不唱昨日的歌曲,小心不跌入你流失的回忆,为了不让你伤心伤了我的心。 小7早已沦为他们帝后悲喜大剧的水墨背景,点点滴滴,使纠结淋漓,但即使不是这样的小7,他总介怀,她曾经为了作皇后来他身边。 可芯和小7都是命运的炮灰,一个是岱山上的永定石子,砸而不碎;一个却是天魔宫里的浮途花,美而易折。 天戾穿越小四与昏君,摇摆在回忆与当下,青梅竹马与相濡以沫之间,理所应当享受着两个女子的爱情与牺牲。 所以我不讨论三还是二还是一,此处请容我们只谈爱情,小7和小四的爱情,敌不过时间与空间,他的心终是要变;昏君与爱后的爱情,却敌不过幻象里的纯真,他总以为,不为彼此身份的相守,最最珍贵。 天戾的结局,我想了很久。 我偏私天戾,总觉得他还不是太坏的男人,却也不够好,不够忠贞不二,但却成全了他的真实,只好功过相抵,大约算是个容易引发本人母性的角色。 所以最后容他活着,容他回到最初,与心向往之的小7朝夕相对,生下女儿,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她不再爱他。 这样才能成全可芯的碧水蓝天。 到底意难平? 谁说女人不可以有很多段爱情,哪怕段段都刻骨铭心。 所以,可芯遇到了文熙;小7终于爱上了自己的大叔。 这两个女人的故事,以重启来结束。 关于致莲,我必须要偏私。 很喜欢内心刚强又柔软的猥琐女子,因为我也猥琐。 所以在另外一个现代小番外里头会写,段小楼失去她如何泪流满面,如何痛不欲生,如何悔不当初。 但我在冷笑,这个威武将军,到头来,还是独自圆满了,弄了10多个老婆,生了5个孩子,当了几千年的皇帝老子,在繁华里祭奠他春风一度的所谓爱情。 致莲之清醒,由此可见一斑。虽然再清醒,她仍不肯放弃心头的段英雄。 我想,她才需要忘情,或许踏上神仙奈何桥的最后心愿,是他不要来找她,来世不要有纠葛,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度日。 最后,说说最最强大的离玉大神。 我身边正有一对这样的夫妇。男的英俊倜傥,女的充满人格魅力,恋了8年,修得功成。 原来,爱情里头也会有神话。 所以,我们要给自己信心,那样完美的男人,不是没有,只是还没有遇到。 楼已然歪了,就到此为止。 我没有主义,也没有理想,只是介绍了某些爱情,某些女人,各自在生命轨迹上挣扎作选择,美男,只是配角。 最后列个歌单给大家参考:小7 & 可芯: 表面的和平 陈绮贞段小楼: 7 陈奕迅天戾: 神秘嘉宾 林宥嘉豆抖 & 离玉: 长相守 大明宫词作者有话要说:尚欠的,仅有离玉五公主府内的半段番外段小楼与致莲的故事尾声,会在现代番外里头一并交代新坑没准备好,就不开了,呵呵于是挥小手帕,依依惜别。 有任何动向,都在新坑里BALA了,对大家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美四郎 作者有话要说:请允许我变态放广告:最新火热大作:黄泉路33号鹤四郎全身裹挟灿烂金色缓缓出现于苍穹彼端。 他颔首一笑,于猎猎风沙中,引万株梅李齐放。 这艳色何等熟悉,是年前的一杯离酒,点滴纷呈出相思,在情浓时绽放成掌心的小小红豆;五公主离玉站在银白结界的这头,凝视正迈步而来的良人,只见他怒红色天女衣上污渍处处,好似染血,边界的风拂袖,卷得倦意均匀。 身旁的神教王族纷纷含泪,四郎独自从魔教三千世界回转,一同出行得老三长歌与东海龙王大太子敖霄却了无踪影。 魂散无踪,他们永留在魔教弘光殿中,化佛灯,成秋影,洒出墙头一行行泪渍,伴窗外一池春色,用鲜血书写出壮烈二字。 一朵无名小花辗转落在离玉肩头,轻小幽白,裹着重重离人泪,无声甚有声。 (很好很强大,我被自己的雷人文笔囧昏了) 四郎近在眼前,他只说了一句:“玉儿,我已尽力。” 离玉明知他所指是长歌与敖霄的事情,握紧他双手道:“四郎,此劫中,大家都已尽力。” 小玉洁最喜欢听后面的故事,一遍一遍重复听不厌。 鹤劫生彼时尚在襁褓中,而她娘七公主乐怀与她爹大叔都在小山上,也不知底里。 只有拉住五姨离玉公主的衣角,坐她膝头,屏息倾听故事转合。 鹤四郎回到神教不久,流言开始甚嚣尘上,神教前去抗劫的共有五个,死了三个,连乐怀也失踪没有下落,为何偏偏鹤四郎能够独自一个完好无损穿越结界,还回到五公主府开开心心抱他的大胖儿子? 流言渐渐不堪,有怀疑豆抖不用心抗劫,缩在众神后头逃命的;有怀疑豆抖其实没有功夫,一直躲藏在神教某处,走了个过场就假扮英雄回来的;更有人怀疑豆抖居心叵测,是魔教派来的奸细,根本没有什么天劫,神教四神统统都是他一个暗杀的。 四郎从不解释,谁都不见,终日守在家里,与小小鹤与离玉为伴。 “其实,你五姨夫回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瞎了,他练得是眼功,所以一身功夫也没了。” 离玉平静地告诉怀里的小公主。 四郎当时怎么告诉她的? “离玉,上天赐你如此相貌,如今却要将好运一桩桩还予你。为夫此次归来就有好消息……从今后,五公主在四郎心头永不会老,再不会变,总是你我当初牵手时的样子。”之前没让她找出丝毫破绽,他微笑沉着道:“豆抖已经看不见了。” 他先前所谓“我已尽力”,字字血泪,却不欲对众神多作解释,直到若干年后,大家逐渐遗忘了神教曾经姿艳绝伦的美男子鹤四郎。 这一年,七公主乐怀终于带着夫婿回到神教天庭,拜见父皇神君。 她的夫婿相貌丑陋,一张脸满布伤痕,又来历不明。 她却在朝堂上嘻嘻哈哈,很是开怀,还不停问:“五姐夫呢?眼睛复明没有?当初若不是他,我们几个都走不出弘光殿呢!” 众神呐呐,神君故意问:“怎么是靠得四郎?不是都说四郎是魔教细作,你们都是他杀得吗?” “胡扯!说这话的才是魔教细作!”乐怀震怒,连她旁边的丑夫婿也一愣。 “五姐夫为大家殿后才牺牲了自己的一双眼睛,不信的可以跑去天魔宫亲口问问天羽帝!” 四郎沉冤至此才大白于天下,大家也才明白,这么多年,美四郎已变成瞎四郎。 年少的鹤劫生从小为了人家说他爹是孬种,是魔教细作而打架不休,偶尔还要挂彩。 爹是慈父,对宝贝儿子怎么宠怎么来;娘却是严母,同他说,打架随你去,你爹眼睛之事却不必对外多言。 听得外公神君说父亲乃真正英雄,蛋大当场高兴地变出一只修长丹顶鹤来对天呖叫。 鹤四郎在府里,激动相问:“劫生出原身了?可还雅致?” 离玉与神君对视,还好豆抖已盲,否则叫他情何以堪?怎么看,他儿子的丹顶鹤也比他那只小肉鹤雅致多了。 玉洁的爹与五姨夫最最情投意合。 爹来了神教没多久,就替鹤四郎治好了眼睛,四郎终于亲眼目睹儿子的英伟原身,悲愤欲绝道:“苍天给了我如此相貌,如今也要将噩运一桩桩还予我吗?” 老爹似乎也很高兴:“四郎,我与离玉如此辛苦治好你的眼睛,就为了这一刻,哈哈哈哈。” 两个喝酒喝到半夜,还说些昔日“美男三剑客”的怪话。 玉洁年纪小,肉团似得冲出来说:“爹,玉洁将来也要嫁个丑八怪!” 天戾一惊,杯子都跌了,忙问:“我家小公主为何要嫁丑八怪?” “咦,爹你看,娘这么好看,就嫁了给你!五姨夫也好看,就嫁了给五姨,可见漂亮的都要嫁丑的才是。玉洁一直被外公夸花容月貌,将来一定要挑个特别丑的才配得上我!” 鹤四郎闻言大笑,天戾颤抖不已,很久才说一句:“玉洁,你爹年轻时候也是美男子呢!” 鹤四郎补充:“玉洁,五姨夫眼里的离玉公主,不丑,是因为真心觉得她漂亮才娶她的,玉洁将来也要找自己觉得好看的郎君才是。” “是这样吗?我觉得蛋大表哥挺漂亮的,就嫁他好了!” 鹤四郎与天戾大惊,对看一眼,一个想,四郎的儿子难保会不会断袖,不妥;一个道,天魔皇的女儿,额上必有天魔眼,将来开出来射坏宝贝儿子怎么办? 于是,一对老爹从此致力于棒打鸳鸯,每日耳提面命小儿女不可有此非分之想。 **************************************************************************** (先容许我放一段同人,但无关的短篇,我下午突然发颠写出来的,大家看着玩!) 她最喜月华如洗之夜,去后山清泉里戏水。 去得次数多了,自然要巧遇美男子四郎。 飞升门盛传后山有妖,妖美而媚,男型,喜着艳红长袍立在岸边偷窥师姐妹们洗澡。 后来渐渐分不清楚是美男子偷窥师姐妹,还是师姐妹送货上门,连连制造邂逅。大家提到四郎,必会绯红了脸颊,躲去僻静处咋舌感叹,真正是个痴情的妖怪。 她入了飞升门后就不受姐妹们待见,怪她于无人处太过沉默,不懂得学她们传播蜚短流长;又怪她于师父师兄面前艳光太过,隐然要跃过师傅之女大师姐,成为飞升门众男呵护的一朵门花。 她依然旁若无人,练自己的法术,时常独自在山巅将迤俪绵长的白练舞得刚劲。 大师姐今日难得亲近,带着其他师姐走来她身边道:“玉儿,先歇歇。” 她收好白练,坐在石凳上安静等候师姐们的吩咐。 “玉儿,昨夜小六去后山清泉打水,看到一只大妖怪要吃她,幸好我们及时赶到,才救了她一命。我们细想,整个飞升门的师姐妹里,只有你功夫最高,不如今夜起,你去清泉帮我们捉妖……” 众人附和。 她想了一想,轻轻问:“是四郎吗?” 大师姐显然一楞,这个丫头居然知道四郎这回事。 小六也插嘴问:“玉儿,你见过四郎了?” 她看着远方,淡淡回答:“我没有见过四郎,但听大师兄也赞他一声痴情。” 话到此处,大师姐卖人情,说典故给她听:“相传,飞升门上一任掌门有个女儿,在后山清泉里救了一只被猎人之箭射中的小鹤,取名四郎放在身边养大。后来有妖怪来攻打本门,掌门之女被掠去做了妖王的三王妃,四郎飞去妖城,想要解救恩人出牢笼……” 小六接下去:“可惜技不如人为妖王所擒,多亏掌门之女以自己娇弱之躯挡了妖王的一刀,才逃出生天,回到飞升门来。自此后,美四郎勤练神功,夜夜守在后山清泉处等待故人……” 玉儿薄薄叹口气,似乎每座山,每道清泉,每个月明夜,总有无数故事流转,鹤四郎这痴情的妖怪,只是万丈红尘里的一颗微粒。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是夜,玉儿手捏后山结成的青梅,坐在泉边大石上以脚嘻水。 月光洒落在水波之上,是滚来滚去的金银,四籁只有虫鸣,却让玉儿的心无比静。 远处有脚步声渐近。 红色的影如火,照亮她的双眸,四郎终于来了,就在对岸与她相望。 四郎看到她,皱起眉来。 向来清冷的玉儿,却被那端的火红融化,展开了笑颜。 看对方看地久了,彼此居然都落下泪来。 为何故事的结局会是如此? 四郎看着月光下的玉儿,颤声问:“离玉,你的影子呢?” 她的笑转冷,不知要从何答起。 那一年,四郎这个妖王被她养得忘恩负义的鹤奴出卖,被无数门人围攻,浑身是血跃入了清泉。 她赤着脚跑一路,急着要去找四郎的尸首。 早在他来飞升门充当学徒的第一天,就与她这掌门千金彼此不忘,暗自互传桃李。 她的背后追来鹤奴,他狰狞笑道:“总不能让这妖王将我的救命恩人活生生夺去!” 她万念具灰,跃入清泉自尽。 为了四郎,她不去奈何桥转世,做了不得翻身的游魂,千辛万苦回到飞升门找寻四郎。 四郎就在眼前,他凄然道:“玉儿,为了你,我日夜修炼,终于脱去妖身,成了凡人。” 咦,他们之间只相隔一条清泉。 却被宿命注定,再也跨不过去。 ****************************************************************************** 非常变态之msn对话记录 转一段msn对话记录,本天线自己赏玩后笑得肚子疼。 天线 说:段13萌小四。小四和四郎有染天线 说:本来估计段就想pk做皇帝之后纳小四于后宫天线 说:日日蹂躏天线 说:我真后悔,当初无敌天戾痛打的人,应该是段小楼而不是四郎萼緑華 说:是。。不过无敌天戾也是痛心于四郎居然带离玉在其面前夫妻情深萼緑華 说:吃干醋弄的萼緑華 说:打是亲骂是爱撒天线 说:是啊天线 说:还有sm成分天线 说:至今都不明白当初他为什么独独痛打四郎一顿萼緑華 说:是的,最后四郎也只是皮肉之痛,并未打重萼緑華 说:可见小四还是心疼四郎的萼緑華 说:小四惩戒四郎负心之恶天线 说:四郎自己跑去勾引小四的天线 说:一再天线 说:动不动就欲占小四便宜天线 说:风 骚受萼緑華 说:当日桂花树下,的确是四郎主动勾引小四萼緑華 说:小四也是半推半就从了天线 说:两个还深夜出游天线 说:还在岱山调戏彼此萼緑華 说:还经常夜半无人私语时天线 说:其实他们是真正的奸情萼緑華 说:奸情啊奸情天线 说:是天线 说:最后四郎都不怪小四萼緑華 说:现在才被发掘天线 说:不是啊天线 说:当时就知道是奸情萼緑華 说:可见四郎之腹黑天线 说:不好说出来天线 说:四郎一直偏心天戾天线 说:对付小楼萼緑華 说:。。。。当时只道是四郎为着天劫的打算萼緑華 说:木有想到啊天线 说:四郎爱天戾萼緑華 说:内中原因居然是如此这般天线 说:看本文开头天线 说:弘光殿开头天线 说:天戾捧着肉鹤天线 说:奸情已呼之欲出萼緑華 说:喜相逢。。 天线 说:是啊天线 说:直到致莲下凡天线 说:肉鹤在弘光殿前见到笑笑笑本尊天线 说:小四故意让他看的天线 说:早于文中任何一个人天线 说:除了占便宜看到的小楼萼緑華 说:。。。。。我还以为是小四辗转难眠,起来缅怀乐怀。。 天线 说:他第一个要见的人,原来是四郎天线 说:顺便萼緑華 说:取下金面具第一个想告之的是四郎天线 说:是天线 说:要看他的反映天线 说:果然惊诧了天线 说:飞奔去他们寝宫汇报天线 说:注意天线 说:是去寝宫天线 说:不让可芯染指萼緑華 说:是,红果果的奸情萼緑華 说:可怜可芯还处处防着小7,其实最大的情敌就在身边天线 说:那晚 可芯最终崩溃 就是因为他半夜跑出去和四郎看一口井萼緑華 说:哈哈天线 说:四郎比较可恶萼緑華 说:四郎的眼睛还是小四治好的。。 天线 说:…… 萼緑華 说:独独小四可以为他医治天线 说:多好的一部bl小说啊天线 说:而且两个人辗转又去了神教厮守苟且萼緑華 说:是,小四醒后熬不过四年,急急奔来萼緑華 说:熬不过思念天线 说:好像醒过来就奔回去了天线 说:…… 天线 说:汗天线 说:还经常苟且被女儿看到天线 说:且两个妻子都自动回避天线 说:话说小7还喜欢过四郎萼緑華 说:当年四郎误以为小四必死无疑,故而回到神界后终日守在家中天线 说:没有天线 说:四郎是为了给小四他们逃跑殿后瞎的眼天线 说:这是真的天线 说:我可以证明萼緑華 说:那四郎还是有守再家中谁都不见的天线 说:起码不是为了段萼緑華 说:是。。。 天线 说:活的也就天戾和小7了萼緑華 说:段13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天线 说:肯定不是为了小7萼緑華 说:那就只有小四了天线 说:…… 天线 说:四郎用情之深令吾自愧弗如作者有话要说:我还在笑…… 做广告,现代的小文:《一点点甜》最新出炉古代文:《通往王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