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老公是灰太狼 》作者:小七妹妹 她从各国求亲王子中,独挑了智力低下、害羞且常被欺负的初云国十七皇子! 世人不解,她笑,刁滑奸诈——灰太狼老公,请多指教咯!    将玩弄人心、享受贪婪、啜饮欲望的本性掩藏在憨实外表下的他,没有想到那似精灵般灵动的女子会从一大堆青年才俊中挑中他! 众人不解,他笑,憨态可掬——美丽的皇妃,请多赐教!    老婆,我……; 老婆,我我……; 老婆,我我我……    “可恶,竟敢欺负我老公!”(只有我才可以欺负我老公!) 老公是灰太狼 作者: 小七妹妹 正文 第一章 诡异 “公主,国主交代下来,您现在不可以抛头露面……您快随小的回去吧!”焦急的小宫女如丧考妣的紧跟着前头同样一身宫女打扮的娇俏身影:“公主,求您了……” “我头痛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清脆如铃的嗓音不耐烦的响了起来:“你没事就自己去找事做,不要理睬我明白吗?”真讨厌,她到底是公主还是囚犯啊? “公主,国主交给奴婢的任务便是看紧你啊!”小宫女满面委屈,眼角跟着湿润起来——她打小跟着公主,习惯了公主的温婉娴静,可月余前某一天,公主一觉醒来,性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陌生的令她害怕! “那你看着我就好了嘛!不要一直念一直念,我头痛——”她要立刻去看看,前来求亲的那些人,是真王子还是披着王子皮的青蛙? 哼,公主的好日子还没享受够呢,就要面临被嫁出去的危险,她一定要反抗到底——打扮成宫女模样自然是为了打探“敌情”,所谓知己知彼嘛! 小彩说前来的皆是各国优秀的王子,无论她挑了哪一个,都会很幸福!哦呸,嫁给王子就幸福了?她以为这是童话故事么?就算真有王子,她也不是公主啊——好吧,她“现在”倒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但,嫁人耶,当然要慎重啦! “公主,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小彩再顾不得许多,上前抱了她的胳膊。前面住着各国王子啊,公主怎么能这样大刺刺的冲进去? 她随手甩开小彩的手,踩着坚定的步伐进入目的地——还没来得及打量便听见右侧角落里传来咿呀呜哇的啜泣声,循声望去,秀美的黛眉倏的紧皱,清亮的美目眯成弯弯的月牙:“住手——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她的话尾被猛然扑来的高大身影掐断——她怎么会以为蹲在墙角里的受害者是个小孩子呢?扑到她身上的这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耶,可是,他竟然在哭,好诡异——她的额角立刻滑下一片黑线! “姐姐,他们趁我皇兄不在欺负我……”高大的身影伏在她的肩头,哭的好不凄惨! 他抱的她好紧,她都快被他箍的喘不上气了,小手用力推搡着:“你你你……先放开我啦!” “啧,这种白痴,初云国也敢派来求亲?”轻蔑又不屑的嗓:“也不怕丢了初云国的脸……” 什么?这哭的稀里哗啦抱着她死都不肯松手的,竟然是初云国的王子? “还是趁早滚回初云国吧!免得丢脸丢的太难看——”幸灾乐祸的嗓跟着响了起来! 啧,这两个没素质没品德的家伙,也敢上门求亲?哼,你们被Out了! 正文 第二章 灰太狼? “就算丢脸,也是我初云国的事,何时轮到东临国与大炻国来置喙了?”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轻嗓响在众人身后,瞬间让人犹坠冰窖般,几乎将人冻成了冰柱子! “十三哥,你总算回来了……呜呜……”大的很过分的无尾熊转而扑进了有着冰冷嗓子的男子怀里,撒娇又依赖的说道:“他们欺负我……幸好,幸好那个姐姐有帮我……” 这个男子,美的未免也太过火了吧!他站在阳光下,胜雪般白皙细致的肌肤,比女生有过之而无不及,衬得墨石一般的黑瞳更加醒目……只是,太冷了!她在那样的目光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他只冷淡的扫了眼呆若木鸡的两婢女,注意力便全数放在了满脸狼藉的弟弟身上,冰冷神情不变,眸光却柔和了下来:“十七,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有哪里痛……”他仰起头来,露出一双湛亮纯净的眼眸来,顾不得脸上的泪水鼻涕,咚咚咚跑回神魂集体出窍的两婢女身边,神情天真又感激:“姐姐,你叫什么名儿啊?” “……呃,我叫含玉……”哇,她看到了什么?灰太狼吗?这小……哦不,大可怜的气质表情,真的好像好像哦…… 大可怜虽长的不像灰太狼(若长成灰太狼的模样,也未免太吓人了),但,很优耶!模样有七分像斯文俊美的冰块先生,但他憨憨的表情,让人好想……卯足全力欺负他! 石化的小彩终于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附耳过来:“公主,不可以将您的闺名随便告诉别人啦……” 无辜讨喜的表情真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想……捏两把,顺便蹂躏一番!嗯咳,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变/态的想法来? “那个……你没事就好了,我们先走了——”没注意大可怜湛亮的眼神微闪,拉了小彩急匆匆的离开! “姐姐,我叫十七,你要过来找我玩哦……”大可怜还在她身后拼命喊,生怕她听不见似的! “啧,这琉毓国的小婢实在太无礼了——”东临国的皇子甩袖,冷哼回房! “是啊,想来那公主,也好不到哪里去……”大炻国的皇子凝目,算得上俊朗的面上,有着烦躁与担忧:“这样的话,要是不要呢?” “十七,咱们也回房吧!”直觉不对的初云国十三皇子,自那对匆匆离开的小婢身上收回沉思的目光,上前,轻拍了拍依依不舍的十七。| “十三哥,我要去茅厕——”眼角余光瞄到一袭深蓝衣衫消失在转角处,十七急急说道,一副再也憋不住的模样。但他并不莽撞冲出去,明亮的眼好似征求般眨啊眨,直到十三点头,他才一溜烟跑了出去! 正文 第三章 祭司 “含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父王讲?”九五之尊的崇高身份,因四下无人而完全舍弃了威严与含蓄,天子冕旒弃置于一旁,斑白的发被十指不耐烦的耙松,他一边仰天咆问,一边拿眼哀怨的瞪着埋首于书堆里的爱女。 “当然有听!”那颗黑色头颅依然没有舍得抬一下:“您觉得初云国两位皇子不行,东临国、大炻国以及蜀蕴国的皇子们表现很好嘛……” 琉毓国万民景仰的老国主沈君凡见她的确有听进去,这才明亮了一张老脸:“小彩说你已经见到了其中四位,来,跟父王说说看你的想法……” 那颗头颅终于赏脸的抬了起来,小手揉了揉疲累的眼:“父王,你就巴不得我赶紧嫁出去替你节约粮食吗?” 凭心而论,老国主对她真的很好——她很疑惑,就连侍婢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同,没道理国主他老人家察觉不到他爱女的变化啊!可他不但没有怀疑,还竭尽所能对她好就太说不过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沈君凡嗔怒的瞪她一眼:“你十六岁那年就该出嫁了,父王舍不得,私心的将你多留了两年,如今十八,已经是大姑娘了,耽搁不起了呢!” 他的目光慈祥而柔和,不舍的叹口气:“父王也舍不得,可流言太多,父王担心你会被流言所伤。 况且大祭司说过,如果今年再不出阁,怕会招来血光之灾,他的预言可从没出过错……” 祭司?那好像是存在于古埃及的东东吧!这个时空也有?反正就因为那素未谋面的什么祭司,她就要披上嫁纱嫁人就对了:“没的商量?” 沈君凡缓缓摇头。她举双手过头认输:“但那人必须我来挑,父王你不能有意见,你同意吗?” “当然同意。”见她妥协,沈君凡忙不迭的点头,笑弯了眼眉:“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她忽的诡谲一笑,大眼弯弯好不可爱:“父王明天就知道了……天色不早了,父王早些休息吧!” 送走了沈君凡,沈含玉唤来小彩:“带我去找大祭司——” 她倒要会会,这个大祭司到底有何能耐?预言吗?那么,他可曾预言到,有抹不属于这时空的灵魂诡异的出现了? 没有半个守卫!沈含玉挥退小彩,推开赭红大门:“有人在吗?哈喽,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你终于来了——”轻柔的嗓从白纱帘后传了出来,听起来相当年轻。 但,终于来了?那声音仿似他一直在等她到来一般,他知道她会来找他?不会真有什么特异功能吧? 正文 第四章 荒谬 “瞧你这里妆饰奢华,却连像样的灯都点不起吗?”害她一踏进屋子便有睁眼瞎子的感觉,不会故意营造这样的气氛方便他装神弄鬼吧? 啧,大多神棍都是这样的,电视上见识的太多了!她鄙夷的瞥了瞥唇角! 怎么没声了?她微皱眉,索性站在原地,任凭白纱帐幔轻拂着她的手脸:“大祭司,你不会是睡着了吧?放任来访的客人站在这里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好歹,她还顶着公主头衔的呢!他就不怕她心情不爽,治他一个对她不敬的罪名吗? “看来,你适应的很好……”依然轻柔的嗓,这回却是响在了耳边,清风一般抚过她的耳畔:“而且,果然很大胆!” 沈含玉霍的转身,如炬的目光死死瞪着面前如沐春风的那张脸,昏黄光线下,那头银亮耀眼的长发随意飘散在肩头,但那漂亮的银色并不是因为老迈年高而使黑色褪成的色泽,他的脸庞,如他的声音一般年轻! “我该感谢你说,托你的福吗?”他笑的很和善,可她却越看越刺眼。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轻柔的嗓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也间接的肯定了她语气里的试探——确实是托了他的福,她的魂魄才能穿越千年来到这里。 沈含玉的忍耐到了极限,恶狠狠的揪了他的衣领:“所以,我会在这里,跟你脱不了干系?为什么找上我?你/他/**当我好欺负啊?” 那人没动,任她拳打脚踢的往他身上招呼,静静的由着她发泄她心中的不甘不满及怨怼——这是他该得的,所以他不会躲! 力道越来越小,砸在他身上,不痒不痛,但沈含玉依然卯足了劲发泄她的愤怒,咬牙切齿的咒骂:“你这个神经病,变/态/狂,王/八/蛋,该下十八层地狱的魔鬼……”杀千刀也不足以解恨的大/混/蛋! 他凭什么?凭什么操控她的灵魂宛如操控提线木偶?他以为他是谁?宇宙之神吗?太荒谬太……可怕了!她来到这里,竟是人为的结果…… “我需要你的帮忙!”他一脸的云淡风轻,低头看她淌满眼泪的小脸,淡声说道:“这里需要你……你原本,便是属于这里的……” 沈含玉忽然笑了,借靠他的身子才勉强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后退一步,伸直手臂阻止他想上前扶她的步子,竖起的食指轻摇,轻蔑的冷笑:“帮你的忙?除非我死——别再让我看见你的脸!” 她一定会见一次揍他一次,一定——用手揍太痛了,她下次会记得准备好木棍铁棒的! 正文 第五章 娇羞 盛装打扮的沈含玉着一袭紫色长裙款步而来,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摇曳出一朵一朵莲花,玲珑有致的身段,让殿中之人皆看花了眼。她面上覆着薄纱,娇弱的任小彩扶着她走向前头端坐在龙椅上,眉目慈祥又激动的沈君凡。眼角的余光瞄到林立于左右两边的各国皇子,以及,那个有着一头闪耀银发的欠扁家伙! “小彩——”她轻柔的语调夹杂着恶狠狠的磨牙声:“帮我准备一支拳头大的木棒,我呆会儿有用……”她一定要将那人脸上那碍眼的笑容打的稀巴烂! “女儿给父王请安——”她微屈膝,举止大方而端庄! 沈君凡冲她招手:“来来来,含玉,到父王身边来——” “咦?是姐姐——”有惊呼声响起,她侧头看去,果然是大可怜十七,死死抓住他的手不准他造次的是他的冰块哥哥,他则投给她一记深沉又凛然的目光。 她几不可见的耸耸肩,薄纱下的唇儿轻撇,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经过大祭司面前时,似不经意的停顿了下! “含玉,你瞧瞧,众位皇子都在这里了,告诉父王,你比较心仪哪一国的皇子?”沈君凡拉过她的手,近乎宠溺的表情让各国皇子心知肚明,这位,果然是沈国主众多儿女中,最受宠的一位! “父王——”沈含玉轻跺了一下莲足,羞然的低了头,拉长语调不依的唤道,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演绎的淋漓尽致! “含玉毋须害羞!”沈君凡又拍拍她的手背,这才面向底下神色不一的众国皇子:“各位,这就是朕的女儿含玉公主,即是你们这次的求亲对象。但,含玉只有一名,你们却有五位,因此——朕将选择权全权交给了公主,由她自己做主……” “国主、公主——”东临国的皇子率先站了出来:“若公主肯下嫁于我卓之枫,之枫一定会尽心照顾公主,绝不会让公主受到半点委屈!” “含玉,你看——”沈君凡侧头征询沈含玉的意见。东临国皇子一表人才,在朝政上也有所贡献,且又是东临国王最宠爱的儿子,是日后最有资格问鼎国主宝座的,倒也配得上含玉! “父王!”沈含玉嗓音虽然轻柔,却足以令殿中每一位参与者清楚听见她的话:“他府中已经有了两名侧妃,所以女儿无法答应……” 答应去做大老婆?管好他的小老婆吗?去,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她说完,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眼角余光偷瞄到大可怜趁其兄长不注意而猛地朝她摇手示意,忍不住轻勾了唇瓣! 当所有人的目光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看向第一个阵亡的卓之枫时,她抬眼,俏皮的冲大可怜眨了眨右眼! 正文 第六章 挫骨扬灰 卓之枫咬牙,不甘又愤然的退了回去!换大炻国的皇子上:“公主,我东方磊既无侧妃也无侍妾,若公主愿意下嫁于我,我定会全心全意爱护呵疼公主……” 沈君凡点头,大炻国的皇子虽然不是最受宠的一位,但雷厉风行的作风他倒是很赏识。不过嘛——他侧头看含玉,一切还要她说了算! “父王,他虽然没有侧妃也无侍妾,但女儿听闻,大炻国最有名的花楼,幕后老板正是东方皇子呢!所以女儿也不能……”她轻摇螓首,语气却很坚决。 沈君凡终于明白了,含玉根本就是故意来砸场的!他求助的眼神望向闲适安然的大祭司:“冥凤?” “国主——”大祭司摇头,悠然的目光与沈含玉敌视的目光撞个正着,他也并不回避,眼中却添了一抹深意,淡淡道:“公主自会有定夺的!” 将他笑容打的稀巴烂也不足以解恨了,嗯,挫骨扬灰?这主意好,今晚就去放火烧了他的住所——沈含玉阴恻恻的想! 还笑?去,长得比女人还漂亮,越看越伤眼! “父王,女儿身子有些倦了……”她若不赶紧撤,恐怕会当场做出有辱“国体”的事情来——当众殴打大祭司,算不算有辱“国体”? “啊,那赶紧回去歇着吧!”沈君凡忙借梯子而下,招来侍婢,打发她走:“送公主回房休息,千万不得有任何闪失——” “女儿告退!”她完美的行礼,步下台阶,斜睨了似笑非笑的大祭司一眼,便在小彩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众位皇子,今晚吾皇会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各位皇子,希望各位皇子能赏面前来!”大祭司微笑着宣布,视线有意无意的追随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紫色! “公主,您要这木棍做什么用呢?”小彩一边帮助沈含玉换下华服,一边小心的觑问道。 “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沈含玉笑的好甜:“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去请大祭司到翠湖那边,我有事与他商、谈!”她一定会“谈”的他满地找牙! 换好简单的宫女装,她抓了桌上拳头粗的木棍,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去赴约,在那之前,没忘记先做了热身准备,以免呆会儿打人打的正/爽时手抽筋! “姐姐,姐姐——”她刚走上曲桥,便被身后欢天喜地的声音唤住了脚步:“等等十七啊——” 她忍不住笑,看着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玉冠歪了,头发散了,衣衫也显得很是凌乱。大脑还没下达指令,她的手已经展开了动作:“来,蹲矮一点—— 正文 第七章 她嫁 “姐姐,你对十七真好——”大可怜眨巴着晶亮闪闪的眸,依赖似的瞅着她! 好?她怎么对他好……了?呀,她的手在干什么?她失神的望着平摊在他胸前的小手——他的发被重新梳理过了,歪斜的玉冠被扶正,凌乱的外衫也被她、的、手,抚的很平整…… “我,我才没有对你好……”她只是突然头壳短路了,没错,就是这样!“你找我干嘛?又被人欺负了是不是?” 眉眼交界处的淤青很碍眼,她微皱眉,伸了食指去戳,顺便戳了嘴角、颧骨……毫不意外的听见他痛呼吸气声,粗声问道:“告诉我,是谁打的?” 十七看着她冒火的双眼,不敢动,扁扁的嘴巴很是委屈的样子:“十三哥不准我说,说是会节外生枝——” “说——”她加重语气瞪他,看他很是惊惶的瑟缩了下:“你十三哥揍你了?” “不是的,十三哥对我最好了!”大可怜十七连忙义正严词的反驳:“他才不会揍我……姐姐,你是公主对不对?” 这小子,竟然还懂得转移话题。她没好气的瞪他:“那又怎样?” 啧,真是碍眼!那么正的一张脸上,竟然到处是淤青,可恶,若让她知道是谁这么好狗胆敢欺负他,她一定不会轻饶——能欺负他的人,只能是她! “你嫁给我十三哥好不好?”他无辜可爱的大眼继续闪啊闪! 苏……真是可爱到暴耶!不行不行,不能看他那双眼睛,她会不由自主的沉沦在那满是小星星的眼睛里啦! “为……为什么要嫁给你十三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虚弱!不会吧,这家伙对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他虽然有青年男子的身躯,但他的心智还像个孩子,她怎么可能被他吸引啊? “如果十三哥娶不到公主,父王会挑断他的脚筋的!那十三哥以后都不能走路,会很可怜的……”他小狗似的乞怜,只差没有尾巴可以摇:“公主姐姐,你人这么好,一定会帮十三哥的对不对?” 喂喂喂,别以为拍拍马屁她就会答应哦!嫁给那块冰山,她又不是热的慌!若是嫁给他嘛还有得商量——她她她……在想什么?嫁给他?灰太狼?大可怜? 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呢!她原本愕然的小脸上迅速换上了灿烂的笑容:“十七,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儿?有没有养侧妃?侍妾有几个?要老实回答哦……” 要她嫁人吗?很好,她不挣扎了,她嫁——与其嫁给那些生活作风不检点以及目的性太强的家伙们劳心劳力,不如,嫁给他去当红太狼啦! 嗯哼,决定了,就、是、他! 正文 第八章 逼婚 “我叫司承傲,二十岁,没有侧妃——”十七看不懂沈含玉面上那狡黠闪亮的笑容,但依然很老实的回答:“也没有侍妾!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司承傲?真好听的名字!她笑容愈发灿烂,冲他勾勾手指头:“来,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只准看我一个人,不能骗我,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我交代你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只相信我。我开心呢,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你就要哄我开心——当然你也是有福利的,别人欺负你,我会在第一时间出来帮你。记住了没?” “可是……我不懂!”十七表情很是困窘! “笨!”沈含玉忍不住屈起食指敲上他的脑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从现在开始,要对我言听计从,明白了吗?” “言听计从?可是,为什么呢?”十七继续困窘,黑亮的眸星星般一闪一闪。 沈含玉笑的很奸诈,飞扬的眉眼好似快乐的蝴蝶,斜睨他一眼,她大声宣布:“因为,我要嫁给你——” “不,不行啦!”十七窘红了脸,连连摇手:“你要嫁给我十三哥……的,姐姐,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会害怕……” 他真是太客气了,她这哪是‘看’,她明明是在瞪他好不好?她要嫁给他,是他的荣幸诶,他竟然还敢给她拒绝? “你不愿意娶我?”她阴恻恻的开口,顺手提了立在腿侧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青石砌成的桥栏,威胁意味十足。 “女孩子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十七小心翼翼的吞着口水,提心吊胆的盯着那结实的木棍:“你你……你先放下来好不好?” 沈含玉差一点就给他笑了出来——他那表情和语气,跟灰太狼的那句“小朋友不能玩危险的游戏哦”简直一模一样! “那,你会娶我吗?”她板着脸,拽得很,木棍依然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着桥栏!想不到,用武力逼婚这种事情,她竟然也能做得出来——且,顺手的很! “我……我会!”十七耷拉着脑袋,小声回答:“姐姐可以把这个……收起来了吗?不要打十七好不好?十七会听话的……” “嗯哼——”沈含玉放下木棍,得意洋洋的撩开胸前长发:“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十七忙不迭的点头:“我只听姐姐你一个人的话!” 嘿嘿,这算达成了共识吧!“那么,合作愉快咯!”亲爱的老公! 虽然,这家伙的脸,怎么看也看不出他很愉快的样子!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走,跟我去修理一个人——” 正文 第九章 帮我揍他 沈含玉与司承傲到达翠湖边时,大祭司已经到了,瞧着他闲适的样子,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公主——”他迎上来,淡笑着招呼,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苦着脸跟在她身后的司承傲:“不知公主约我到此处来,有何事商谈?” 他目光微垂,落在那根腕臂粗的木棍上,相信她所谓的商谈,绝对不和平——只不过,被那木棍打中,会很痛吧! “如果我说,我要你送我回去,你做得到吗?”她斜挑秀气的眉,开门见山的问道!语气很冲,因为他不配得到她的尊重! “我无能为力……”大祭司直视她微眯的美眸,很诚实的回答。 她就知道!即便有办法,他也不会送她回去——否则他怎会大费周章的将她弄到这儿来? “要我嫁人也是你的主意?”她继续审问!木棍杵在地上,暂时派不上用场。 “我是为了公主你好……”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不屑,但依然这么说了!即便看出了她眼里的厌恶甚至是深恶痛绝,他唇畔的笑容依然没变! 沈含玉忽然笑了,眯起眼睛的她笑的很不怀好意:“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公主讨厌我的一切!”瞧,他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沈含玉抡起手中的木棍,漂亮的眸子眯的细细的:“我最讨厌你这样笑……让我很有想打落你的牙齿的冲动……”毁了那笑容! “公主,请三思——”大祭司并不躲,只含笑劝道! “你想求饶?没那么容易……”沈含玉冷哼,但手中的木棍却并没有轻易挥出去——她或许是想从他脸上看到有别于淡然的惊惶失措,但显然,她失望了——他不但没躲开,连唇畔的笑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不会真的以为她不敢对他下手吧?她将眼眸眯的又细又长,她从来不崇尚暴力,别说用木棍大人,就连呼巴掌这样的事情她也从没做过呢!所以要打下去还真很难。 眼角的余光瞥见司承傲不住往后缩的举动,连忙粗鲁的将他拽了回来,强行将木棍塞到他手里,下达命令:“帮我揍他——” “可……可是……”司承傲畏缩的看了大祭司一眼,呐呐的低下头:“姐姐,被打到会很痛的……” “你忘记刚刚才答应我的事情了吗?”沈含玉黑着俏脸,用力瞪他:“你不想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司承傲连连挥手,很用力的想用目光表达他的忠诚:“我,我打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走向大祭司,认真的弯腰道歉:“对,对不起哦!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忍就好了——” 正文 第十章 气的笑了 “没关系!”大祭司笑的很是宽容与鼓励:“你动手吧!” “我,我真的要动手了哦——”司承傲握木棍的手直抖,如临大敌的表情好似他才是要被打的那一个! “你跟他啰嗦什么啊,快动手啊——”沈含玉跳着脚在旁边助威呐喊:“别怕别怕,姐姐我给你靠,快揍他,揍成猪头最解气……” “呀嘿——”司承傲气势如虹的挥起木棍,在沈含玉急切期盼的目光中重重的伦了过去……然后,轻轻落在大祭司的肩头上! 沈含玉愣住,然后气的笑了出来,不客气的以食指戳着她的额头——他太高了,她戳的手很酸,但现在,这个不重要:“司承傲,你告诉我你在干嘛?啊,你在帮他挠痒啊?我叫你将他揍成猪头,你是听不懂哦?” “我听懂了……可是——”司承傲非常委屈的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被她戳的好痛,却不敢躲开,只得任她戳到气消为止,不过,他怀疑——他若不听她的话揍人,他额头被戳穿之前,她的气恐怕不会消! “哪有可是?我不管啦,你刚刚才答应我要对我言听计从的,你怎么可以不听我的话?你不揍他是不是?那我就将你揍成猪头,你是不是很想变猪头?没关系,只消说一声我立刻成全你……”叽里呱啦,咿呀哇啦…… “公主,十七皇子宅心仁厚,你别为难他了——”大祭司终于趁着她骂累喘气的当头插话进来,含笑的眸飞快瞟了眼委屈的只差没缩到墙角画圈圈的司承傲! “你什么意思?”戳够了二愣子,她立马杀到大祭司面前,横眉竖眼的模样没有完美的演绎出凶悍二字来,气鼓鼓的模样看来还可爱的紧! 没事长那么高干嘛?害她戳不到他的脑袋! “蹲矮点——”她气冲冲的命令,大眼几乎要喷出火焰来! 大祭司很配合的矮下身子,方便她戳他的额头。只他唇畔淡然的笑痕,缓缓加深了:“公主请便——”随便她爱怎么戳就怎么戳,他够大方吧? 她当然不会跟他客气:“说他宅心仁厚?是不是间接的在影射我?是不是想说我凶残狠戾?暴虐无道?说——” “我并无此意,公主你实在太多虑了……”千万别小看了以手指头作武器的攻击力,尤其她专注的只戳一个点…… 凶残狠戾?暴虐无道?恐怕没人认为只狠得下心用指头戳痛人来作为惩罚的人凶残暴虐…… “你当我是傻瓜吗?”沈含玉暴喝,脑袋有些晕眩,她想,那是被气的——被眼前这个正被戳的以及那个已经被戳过了暂时安全的司承傲气的! 正文 第十一章 呼呼 “冥凤从未将你当成傻瓜过,公主请息怒——”大祭司依然好脾气的回答,笑容有增无减! 听他在鬼扯!沈含玉收回戳的快要断掉的食指,改揪了他的衣领,恶狠狠的低吼道:“我才不想当什么鬼公主,如果不是你搞鬼……所以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冥凤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如是回答! “你给我走着瞧!”她恨恨瞪着他,陡然松手:“十七,我们走!” “……姐姐,你还在生气吗?”司承傲小心翼翼觑着那张黑透透的俏脸:“十七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是故意?”她倏的停下急匆匆的步子,跟在她身后的司承傲来不及刹住脚步,重重撞了上去…… “唔……我的脸,我的胸……”气若游丝的申吟断断续续的自司承傲高大身躯下响起:“……嫌压扁我还不够是不是?” 她的脸,肯定会压成河南大饼了。她的胸部,拜这笨蛋所赐,也一定变成了飞机场跑道了。她全身的骨头,呜呜……一定集体散架了啦! “对不起对不起……”司承傲慌慌张张的从她身上爬了起来,涨红了一张脸,润湿的眼很有泫然欲泣的感觉! 笨手笨脚的将只剩一口气在喘的沈含玉扶了起来,带着哭腔的嗓听起来很可怜:“都是我不好,是我害姐姐这么痛……我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说罢,俯低头,捧了她被压的惨不忍睹的小脸,一脸认真的呼了起来……温热的气息小心翼翼的往她火辣辣的面上喷着,夹带着凉凉的……薄荷味道? 她张开眼,才发现他们贴的有多么的近,她想吼他,扯直嗓子用足全身力气吼他到狗血淋头…… 可是,他一脸认真又愧疚的捧着她的脸,长长密密的睫毛轻垂,一眨一眨好似扇骨,他的唇不算薄,微微嘟起,气息拂过她的额、她的鼻、她的下巴…… 好像,亲密无间的情侣正准备拥吻——这样的念头一闪过沈含玉的脑海,像被火烧到尾巴似的,跳着脚自浑浑噩噩中醒了过来:“你你你……你离我远一点!唔……我的骨头……” 她痛的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形状。司承傲一脸愧疚的被她推的远远的,见她如同年迈的老妪艰难挪动脚步,他提了脚想上前扶她一把。 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他的动作,忙大声警告:“司承傲,站在那里不准动——” 那么庞大身躯压下来的后果,是她娇弱的身子承受不起的!呜呜……她要找个地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正文 第十二章 盛宴 灯火通明的与花园里,清凉的夜风送来阵阵淡淡的清香,舞伶随着丝竹管弦翩然起舞,清秀的小宫女们有条不紊的穿梭于筵席之间…… “弱不经风”的沈含玉依然面覆白纱,在小彩等人的搀扶下,款步而来:“女儿见过父王母后,见过大皇兄,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她行礼的姿势有些僵硬,因为——她的腰快要折断了啦! 沈君凡的后宫数目庞大,晚宴也办得很盛大,席开数十桌,其中不包括朝中的大臣。他最疼最宠的妃子爱儿由此荣幸与他同桌,其余则分到其他桌次。有些不舒服,因为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或极度或钦羡的目光——来自‘她的’兄弟姐妹! 她是沈君凡最宠爱的女儿,理所当然的坐在他身边。其余还有皇后,皇后所出的太子以及最近的两名新宠,看上去,跟她一般大小,确有惊人的美貌! 各国王子,则被安排在相邻的那桌。 “含玉,你身体不适吗?”风韵犹存的皇后亲切的询问,她坐在沈君凡的另一边。“你看起来不太有精神……” “母后,含玉妹妹怕是晚上没休息好,毕竟,没有哪个妹妹像含玉能吸引的各国王子前来求亲呢!”太子外貌神似于沈君凡,看着给人温暖祥和的感觉,沈含玉猜他的年龄不会超过三十五…… 他语气诚恳,因此,她弄不懂他的那句话是暗讽还是真的感到骄傲,于是故作娇憨的笑了笑。 “父王,可以开始了吧?”太子恭敬的请示! “主上,初云国两位皇子还没到——”大祭司尽责的提醒,然后视线似有若无的瞟向沈含玉! 奇怪,这个人不就是个祭司吗?为什么能与他们同坐主桌?不难看出沈君凡很倚重他,但,这样会不会太超过了? 沈君凡皱眉,显然,他不高兴了:“让全部人等他们二人,他们不会觉得失礼吗?” “十三皇子本已经入席了,却因为不见十七皇子的关系,于是寻了出去……”大祭司点到为止,笑眯眯的眼再一次掠过微怔的沈含玉。 “那现在是怎样?总不能教这许多人等他二人吧?”由沈君凡的态度,不难看出,他多不喜欢初云国的两位皇子。 “父王,不好怠慢了其他王子!”沈含玉压低声音,柔声说道:“您宣布开筵吧!女儿知道他们在哪儿,女儿去去就来……” 那个傻瓜,不会还站在那里吧?就因为她要他站在那里不准动……想着,她脚步匆匆的往翠湖赶去! “含玉?!含玉……”她知道他们在哪儿?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跟初云国的皇子走的那么近了? 正文 第十三章 很乖 因为雾气而使得没有月亮的夜色更加朦胧,沈含玉举高手中的灯笼,气喘吁吁的往前奔跑:“这……什么破身体……才跑这么两步就快挂了……呼呼……” 还有那笨蛋,她叫他不准动他就乖乖的站在那里不动吗?现在距离那时候,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呢!他难道都不会脚酸吗?她以为看见她走远了他会离开,却没想到……害人担心的放不下的破‘小孩’! 看见了,两条同等身高的身影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她跑近一些,听见一道响雷炸开:“司承傲,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人家根本就是在捉弄你,你还要在这边站多久?” 另一道软软懦懦的声音小声的争辩:“没有……她没有戏弄我,是我自己……我害她受伤,她生气了……” “十七,你——”那道嗓的主人气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你连父王的话都没这么认真的听过……你,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沈含玉刻意放慢放轻脚步,虽然她也弄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用意。她只想知道,那个笨蛋会怎么回答! “……姐姐很漂亮,而且,会帮我束发……”司承傲的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声音很轻很惶惑,沈含玉将耳朵拉的老长,才能勉强听得到,帮他束发……这理由让她哭笑不得! “十七,你醒醒好不好?你知道想要娶她的人有多少吗?她漂亮,同时也代表她的眼界够高……连东临国和大炻国的皇子都被拒绝了,你凭什么?” “……可,可是……”司承傲被他吼的瑟缩了下,但还是努力想要反驳:“可是姐姐说……她要嫁给我……” “我说了她是在戏弄你,她凭什么会嫁给……嫁给你这样的……十七,不要再异想天开了好不好?十三哥求你了,跟我走吧!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若生病了,父王会怪责我没有照顾好你——” 他伸手想拉他离开,但另一只手比他更快的握了司承傲的手臂,冷淡的嗓轻声响起,挟带着不容忽视的火药味:“十三皇子,谁告诉你,我在戏弄他?” “姐姐——”司承傲迅速抬头,双眼闪闪发亮的望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的沈含玉,兴奋的光芒点亮了他原本黯然的脸:“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一直乖乖的站在这里,没有动哦……” 沈含玉先安抚快乐的像孩子的他,伸手拍拍他的颊,表扬道:“嗯,你最乖了,姐姐最喜欢你了……站累了吗?靠着姐姐休息下,不然去旁边坐着等我……” “不累,我要靠着姐姐……”低沉迷人的嗓吐出这样依赖的话来,着实诡异的紧。如果,用这样的嗓呢喃着爱语,一定会很动人吧?哦哦哦……想太多了! 正文 第十四章 保证 “公主,恕司昱之直言,舍弟并不适合你!”冰块恢复原样,气氛骤然下降至零度! 沈含玉打了个寒颤,抬头,只露在外边的明媚大眼充满挑衅:“哦?那么请教十三皇子,什么样的男子适合我?什么样的女子适合十七?” 他凭什么替她或者司承傲决定,他们适合什么样的人? 十三皇子司昱之窒了窒:“前来求亲的青年才俊众多,公主却为何独挑上舍弟?他并不出色……” 沈含玉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请问十三皇子,你认为前来求亲的皇子中,谁又担得起‘出色’二字?卓之枫?东方磊?蜀蕴国那位?亦或是,十三皇子你?” 司昱之语塞,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来,但护弟心切的他仍是坚持的说道:“公主,舍弟并非玩具……” “所以你认为我只是玩玩而已?”当她是花花大少么?虽然……她之前的确有‘这家伙真好玩’的想法就是了! “那么,司昱之可以将公主的回答解读成:你很认真,并且绝不会伤害十七?”司昱之毫不客气的冲她索要保证,面容很是严肃! “虽然,我并没有责任跟你保证什么,不过,既然你是十七的哥哥,且又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他,那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除非……”她似笑非笑的扭头看肩膀上的那颗黑色头颅:“除非他喜欢上了另外的女子——你会吗?” 她问的自信,司承傲用力摇头:“不会,我答应过姐姐只看你一个人、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那么,十三皇子该放心了吧?”她满意的拍拍司承傲的脑袋,他的脑袋于是很配合的在她手心磨蹭着,甚至发出舒服的喟叹。 司昱之淡淡叹息一声,黝黑的眼眸定定望着沈含玉:“公主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她眉眼微挑,像是很意外他会问这样的问题,牵过司承傲的手往御花园走去,她淡淡答:“他不笨,他只是够单纯,而我,喜欢单纯的人,厌恶跟心思曲折的人打交道……”这样比较不会累,而她,讨厌累! 就是这么简单,如果非要嫁人不可的话,除了司承傲,没有第二人选!她的福气?也许…… 当沈含玉牵着司承傲出现在御花园,并且宣布她要嫁给他时,全园子的人都惊的掉了下巴,一时间,偌大的园子里,静的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声…… 只有一个人,他依然浅浅淡淡的笑,迎着沈含玉好似挑衅的目光,微举了举手中的杯盏,唇瓣无声的开启:恭喜!似乎一点都不奇怪她的选择—— 正文 第十五章 白痴 犹如晴天霹雳,沈君凡被沈含玉的决定吓得面无人色。顾不上失态,他急匆匆的将大祭司拉走了! “冥凤,这,这如何是好?她为什么会选择那个白痴?”沈君凡一反平时的斯文慈祥,暴躁的在昏暗内室下走来走去:“谁都可以,为什么是那个白痴?” “主上不必忧心!”大祭司撩袍坐下,不慌不忙的笑道:“公主这么选择,于我们并无冲突……” “你算到了?不会因为她挑那个白痴而出纰漏?”他犹自不敢相信,非要得到大祭司的保证不可! 白痴吗?沈君凡没有发现,大祭司的笑容里多了一抹深沉…… “主上静待事态发展就好,无论如何,请一定要支持她做出的决定,万不可阻挡——”那漾着温软笑意的秀丽脸庞隐在阴影中:“她会挣扎会反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她无法与命运抗衡……不需要很久,她一定会回来!那时候,五国鼎立的局面将被打破……你的机会就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朕该开始为她准备嫁妆了?”他实在怀疑,那白痴有那样的能力吗? “公主——”沈含玉在回寝宫的路上被人拦截了下来,她顿住脚步,挑眉望着来人,等他说明来意——即使他不说,她也能从他满脸的不甘明白他是为何而来! 蜀蕴国的皇子,凭心而论,他应该是所有皇子中最耀眼的一位,他的轮廓很深,像凿刀刻出来的一样,眼睛很漂亮,淡淡的灰,淡淡的蓝,晶莹美丽……如果不是这些日子见过太多俊男型男,她一定会忍不住流哈喇子! “冷拓无心冒犯,只是有一事不明,希望公主能据实相告!”他面容很是冷峻! 沈含玉早料到会有不甘之人找上门来,却没想到,最先来的这位,竟是从未有过交谈的冷……冷拓!她不失礼数的颔首:“很高兴我能为你解惑——” “我,包括其他皇子,从没有入过公主你的眼,对吗?”冷拓与她之间的距离,隔着两大步远:“东临国和大炻国的皇子还能得到你一两句的评语,可我……你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我,便宣布了我的落败,找公主要一个评语,不算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沈含玉并没忽略他所带来的压迫气氛,戒慎的看着他的眼:“你,蜀蕴国最有为最得人心的天之骄子,无妻、无妾、无红颜……我若嫁于你,必会得你一辈子的尊重,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太过醉心权术的丈夫,不能让我觉得安心……” 她对权术野心没兴趣,自然不会想要嫁个野心家来让自己担惊受怕!然后她看到冷拓的神情变了变:“公主心思之缜密,冷拓万分佩服……” 正文 第十六章 得到,或者毁灭 冷拓的表情太过诡谲,沈含玉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眉心微微蹙起,虚应:“多谢冷皇子谬赞,若无其他事情……” “公主请——”冷拓颀长的身躯侧开,让出道路来! 沈含玉总觉得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但,不说拉倒!她领着侍婢,越过他,然后,听见他低沉的令人发寒的嗓:“公主才情横溢,令人折服……才华与美貌兼具的女子,只会让天下男人拼尽全力、用尽手段……得到,或者毁灭……” 神……神经病啊!听不懂啦——她鸵鸟似的低下头,匆匆离开! 轰动一时的求亲事件并没有因为公主已经做出了选择而落幕。当消息在全国传开之时,所有百姓都在猜测,他们美丽无双、温婉无双的公主,为何偏偏挑了个白痴皇子? 大家见面的第一句话不再是:诶,今天吃了吗?而是:诶,你听说了吗?咱们琉毓国最美丽的公主要下嫁给初云国那白痴皇子了…… 其他三国的皇子在第二天愤愤离开琉毓国,而让他们愤怒不已的原因还不只是落败这么简单——在离开之前,沈含玉无奈的应二个无缘娶到她的男人的要求,摘下了面纱…… “父王,你为什么要命我在他们面前摘下面纱?”沈含玉气闷的质问前来探她的沈君凡! “这是东临国与大炻国的皇子共同的请求啊!父王也没有理由拒绝不是?何况,只是让他们瞧一眼你的真实面目,也没什么所谓啦!”沈君凡陪着笑脸安抚道! 说到这里,他忽的变了脸:“你没瞧见他们之前一脸的鄙夷吗?哼,他们心中肯定将你想的奇丑无比,于是借那个机会想要嘲笑你……父王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嘲笑我惊为天人的女儿?所以后来看到他们流口水的样子,父王就觉得好骄傲,然后心里好解气……” “我还宁愿被嘲笑……”她当时还寄望沈君凡能帮她挡掉那无礼的要求呢!她虽然从未在意过这张皮囊,但那并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在意…… 这张脸恐怕真会给她惹来麻烦了!好烦啊—— “那怎么行?朕的女儿岂能任人嘲笑?”沈君凡不依的瞪她:“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女儿,貌美如仙,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都能有幸瞻仰得到的……” 言语中,很有为人父的骄傲与自豪!沈含玉定定的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来,回想起他们临去时的目光,她就觉得不安觉得无力……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要发生,而她无法抵挡! —————————— 五点前二更,八点前三更哦~~ 正文 第十七章 礼数 沈含玉的预感果然没错!在前去初云国的路上,大大小小的伏击,已经不下十次了!若不是她事先问沈君凡要了一支武艺高强的军队护送,单靠初云国的迎亲队伍,恐怕真的很难平安到达! 打跑又一波的黑衣人后,司昱之来到她的华轿旁,冷声道:“公主不必忧心,贼人已被我们赶走……” 素白小手缓缓掀开帘布,露出一双晶亮的大眼:“有这么多的高手在,含玉自然不会担心!这一路来,辛苦你了!” 这是这几天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其余时候,则根本不理会她,任她在华丽的轿子里自生自灭,更过分的是,他对司承傲下了禁足令,严禁他靠近她这顶轿子——所谓‘礼数’,他是这么跟司承傲说的! 他神色不变,但她仍是从他眼底看出了阴霾——他一定很不满,因她而带给他们的麻烦! 司承傲气喘吁吁的从另一抬轿子里跑过来,扬了头对上她的视线:“含玉,你还好吧?有没有被吓到?不要怕哦,有十三哥在,他会保护我们的……” 沈含玉失笑,他看起来才是被吓坏了的那一个吧!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他的称呼终于从“姐姐”改成了“含玉”……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神色不豫的司昱之:“有十三哥在,我当然不怕!但,我一个人在这里面好无聊,你上来陪我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司承傲忙不迭的点头,晶亮的双眸点着迫不及待:“十七一个人也好无聊……咦?十三哥,你干嘛抓我衣领?我这件衣服新换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不会熏到含玉的,不信你闻——” 司昱之提着他的衣领往前走去:“公主,在成亲之前,必要的礼数还是要遵守的!十七人太单纯,很多事情不懂,但,冰雪聪明的公主你懂……” 这是警告?还是下马威?沈含玉饶有兴致的看着十七挥手舞脚的被抓到前头那辆马车,与她隔出遥远的距离! 缩回脑袋,她顺手扯下面上的薄纱!蹙眉扳着纤细的手指头计算,他们已经走了快十天了吧,按照眼下的速度来看——“该死,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到呢!那些明袭暗袭的人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意思是,我还得继续委屈我的小臀儿?” 她吁口气,动了动发麻的臀儿:“再这样下去,我非疯了不可……” 刷的一声拉开帘子:“小彩,你请十三皇子过来一下,我有事与他商量——” 她撑着帘布,看见司昱之正在前面整顿队伍,小彩红着脸跑过去,然后他的视线转了过来,对上她的。他飞快的挑了下眉,回头又交代了几句,这才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公主?” 正文 第十八掌 化妆技术 “不行”毫无商量余地的低喝声否决掉了沈含玉刚开了个头的提议! “为什么不行?你甚至没听我说完——”沈含玉压低嗓音吼回去! 这个刚愎自用的人,根本不听她把话讲完,就这样断然拒绝,拜托,他多给点耐心是会怎样?! “攸关公主的安全,请公主务必呆在轿子里!”平板的嗓音毫不退让:“我会让下面的人小心伺候着……” “我不需要人伺候!”沈含玉也不打算放弃,声调倏地扬高,引的周边的人频频注目,司承傲也焦急的掀了帘子,担忧的望着神色微怒的她! 她连忙安抚的冲他笑笑:“我们没吵架,你乖乖练字知道吗?” 司承傲应了一声,动作迟缓的收回来腿,但还是不安的拿眼觑着他们! “十三大、爷,可以请你听我说完吗?”她深吸气,压下自己满腔的怒火,一再告诫自己忍耐忍耐! 或许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火药味,司昱之淡淡道:“公主请说——” 于是沈含玉终于能够将自己的想法完整的说了出来!“这样,就算有人真的得手,我也毫发无伤不是吗?” 司昱之沉默的看着她并不回避的眼睛,半晌,他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微倾身,薄唇几乎要凑上她白玉似的耳朵:“偷梁换柱?的确是好计谋,可是公主你要如何将自己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变的平凡不引人注意?” 不喜欢太过暧昧的距离,沈含玉微仰头,错开他温热的呼吸:“请十三爷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语毕,她放了下了帘子!司昱之保持方才的姿势没动,漆黑的眸色愈发深沉,只是,无人能察……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帘子再次被掀开——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粗糙的小麦色肌肤,刘海被放下来,恰到好处的挡住了那双晶灿水眸,丰/盈/粉/嫩的唇瓣显得苍白干裂,甚至,连漂亮的鹅蛋脸型都变得圆润了…… “你,会易容术?”司昱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什么易容术!”他难得的惊讶让她得意不已:“不过是化妆技术而已!这样……” 她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脸:“这样一张脸,十三爷放心了吧?” 司昱之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那么,公主打算让谁代替你?你的婢女吗?” “不——小彩必须随在轿子旁寸步不离,否则,如何能取信于人?”沈含玉想也没想的拒绝道:“十三爷可以挑个口风紧的……” 她有些愕然的住口,因为,司昱之忽然笑了…… 正文 第十九章 贴身婢女 沈含玉很困扰,因为司昱之那个莫名其妙的笑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得承认,这个人笑起来真是好看的一塌糊涂,可是,可是一个比冰山还冰山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那真是一件令人非常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为什么会笑?他因为她的哪一句话而失笑?他那笑容到底传达了什么意思?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追问,他老大已经转身,拽拽的走了,只丢下一句话:请公主耐心等下一个驿站…… 接下来的行程,沈含玉便在思索那个令她不安的笑容中度过—— 司昱之挑了一个与她身高体态相差无几的婢女将她秘密的换了出来。她打开房门,一边呼吸久违的清新空气,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十三爷,请问小的主要负责什么?” 司昱之越过她跨出房门,头也不回的说道:“替代你的那名婢女,是我的贴身近侍……” 所以?沈含玉眨眨眼睛,她现在的身份,只好是他的贴身婢女?贴身婢女?她蹙眉,这称谓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嗯,果然是很不舒服!他吃饭,她必须站在旁边伺候着帮他布菜,天知道她也很饿!他喝茶,她得恭恭敬敬的替他倒茶,天知道她渴的恨不能将那茶水往自己嘴里倒!更更过分的是,他沐浴,她还得在旁边,帮忙添加热水什么的…… 幸好,她吁口气退回门边——幸好不用帮他搓背!真是,好养眼的一副画面——热气袅绕的浴桶中,司昱之微闭眼眸,他的长发放了下来,随意铺陈在浴桶外面,有更贴身的婢女小心的将他黑发打湿,抹上皂,轻轻柔柔的洗涤着! 屋子里除了哗啦啦的水声之外,再没有任何声响,那婢女洗完他的长发,用干净的巾帕包好后,司昱之终于出声了:“下去吧!” 如蒙大赦,沈含玉眉开眼笑的跟着那名婢女走了出去,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不会长针眼,真是上天保佑啊! 她不会不懂,司昱之是故意的,她猜想,他大概在测试她的忍耐底线,他不相信,娇滴滴的金枝玉叶会真的自降身份跑来伺候人…… 不过,管他怎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填饱她的肚子——手臂倏地叫人擒住,她一怔,张口便要呼救——“含玉,是我——” 司承傲的声音?沈含玉回头去看,果然是他那张‘蠢’真无邪的笑脸,拍拍受到惊吓的胸口:“你怎么在这儿?你……咦?你认得出我?” 她的化妆技术虽然还未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也不会逊到一眼便叫人看穿的地步吧?之前司昱之都惊讶了好久,才敢确定是她,可是司承傲他……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正文 第二十章 消化不良 司承傲笑眯眯的靠近她:“因为含玉身上很香很香啊!我闻一闻就知道是你了……” “很香?”她怎么从没闻到过?她蹙眉,抬起手臂用力嗅了嗅:“哪里有很香很香?你耍我是不是?” “我真的有闻到——”司承傲见自己不被她信任,急急说道:“像是桂花的味道,又比桂花淡很多……真的……” 他一脸‘我真的没有说谎你要相信我’的表情,她眯眸打量他良久,才淡淡道:“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能说给别人听,记住了吗?” “嗯,我不会说出去……”他用力保证。 “我好饿,哪里有东西吃?”她四下张望,寻找其他婢女吃饭的地方! “你跟我来——”司承傲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我刚才去你的房间找你,想跟你一起吃饭,结果发现在你房间里那个根本就不是你……” “你没戳穿她吧?”沈含玉一惊,下意识的反握了他的大掌——她好不容易能四处趴趴走走,可千万别被这小子搅黄了! “我怕别人将你怎么样了,就赶紧寻出来了,没来得及戳穿她……对哦,我们现在赶紧去告诉十三哥,有人想抢你的公主当……” “给我回来——”沈含玉用尽全力才将他拖了回来,满脸黑线的瞪着他,前面那半段还想说夸他聪明,结果——她不该对他期望太高的,是她的错! “……简单的说,我现在是你家十三哥的贴身婢女,这你总该懂了吧?”她嘴角抽搐着用力扒着碗里的米饭——她也不该对他讲太过深奥的譬如偷梁换柱之类的东西,那只会让自己消化不良! “我明白了——”司承傲茫然了很久的面上终于有了变化,兀自点头道:“原来你不喜欢做公主,喜欢做婢女啊……” “唔……咳……”被米粒呛到,好难受! 而害她被呛的人犹不自知,咬着鸡块继续口齿不清的说道:“就算你喜欢做婢女好了,可你为什么要做十三哥的贴身婢女?为什么不做我的贴身婢女呢……” “司承傲——”她说了她喜欢做婢女吗?他那一脸‘理所当然你就该是我婢女’的神情,看的她越来越火大,他还敢给她做出哀怨的脸色来…… 不要跟他计较、不要跟他计较……她在心里用力念着神咒! “含玉!”司承傲忽的扬起笑脸来,兴高采烈的望着她青白交错的脸色:“我去跟十三哥说我要你做我的婢女好不好?” 好不好?当然好啊!伺候这头脑简单的家伙比伺候那捉摸不透的家伙要轻松很多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伺候 . 氤氲着热气的屋子里,司昱之依然慵懒的眯着双眼,却轻缓的勾了勾不太丰润的唇瓣,像是对着空气说话般:“飞云,你觉得她如何?” 隔着一道珠帘,有道纤细的身影仿若凭空出现的一般:“回爷的话,属下再没见过比她更聪明的女子!” 她的嗓音清冷,不疾不徐的语调显得很是平板。司昱之闻言,终于缓缓张开了那双如墨染的漆黑眸子:“就这样?” 那纤细的女子抬起头来,却赫然是小彩的面孔:“她虽然聪明,却并恃才傲物!” “以后你会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要小心别露了马脚!下去——” 听说十七皇子看上了一名容貌平凡的小婢女,钦点她成为他的近身侍婢,甚至允许她随意上下他的马车——十三皇子对此也毫无意义,只说是方便伺候十七皇子! “再,再左边一点……力道大一点……对,就是这样……唔,好舒服哦……”司承傲的马车里传出舒服的喟叹声! “舒服吗?还有哪儿要我帮你按透透?”勤劳的双手随着享受之人高一点、矮一点,左边一点再右边一点,轻一点再用力一点的轻吟声劳作着! “手臂再捏一捏……呼,真的好舒服……”娇软的嗓再次发出舒服的赞叹,他的力道拿捏得真好,都不会弄疼她:“那些指压小姐……真该来找你拜师学艺……” “你说什么?”什么指压小姐?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的吗? 嗯,到底是谁伺候谁?这,有待商榷! “唔……我想睡觉!”太舒服了,身体一放松,睡意立马袭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帮她按摩的人停下了动作,似乎还将俯趴着的她翻了过来,让她睡得更好些…… 嗯,这家伙真是细心的让人感动,等一下醒过来,要好好表扬他一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表扬没有,咆哮倒是惊天动地! 沈含玉双手叉腰,恶狠狠的瞪着软榻上掀开被子邀请她上床共眠的司承傲,他傻傻的看着她,似乎正努力回想,他是哪句话说错了而惹她如此大动干戈? “我,我说,我们该睡觉了——”他垂低头,不安的拿眼觑着气歪了鼻子的沈含玉,这句话错了吗? 末了,他又加了句:“贴身婢女,不是要一直贴着我吗?” 那他睡觉,她的人也要贴着他了——“含玉,你不想贴着我吗?” 沈含玉哭笑不得的望着司承傲,他眼眶微红,无辜的好似受伤的眼闪烁的水光晶莹亮丽,老天,他不会是……要哭了吧? “该死——”她低声咒骂,放着好好地公主不做,偏要做什么见鬼的贴身婢女,她八成是头壳坏了啦!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一心软成千古恨 “告诉我,以前你的贴身婢女也要伺候你睡觉吗?”这点必须要弄清楚,她可不希望以后还有别的贴身婢女来跟她抢床的另一半位置! “她们很多都想伺候我睡觉,但我……觉得那样好奇怪……”司承傲继续小心翼翼的观言察色,端端正正跪坐在床上的样子像是在等待她的发落! 沈含玉窒了窒:“那你,跟她们……呃,睡过吗?” 她想,她能了解那些人爬上他床的动机——他虽然脑袋不灵光,但好歹也是皇子身份,若真能这样跳上他的床,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最差也能捞个夫人来当当…… “没有,她们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他扁着嘴巴委屈的回答:“后来,十三哥知道了,就换了另一批婢女给我……” “以后除了我,你不准再抱别的任何女人,听清楚没?”她恶声恶气的朝他吼,恨不能冲上去提着他的耳朵要他听的更清楚些! “我听听……听清楚了……”好可怕,含玉又生气了!司承傲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只露出两只骨碌乱转的眼珠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又不会打你!”她没好气的瞪着他没出息的举动,不喜欢他对她露出害怕惶恐来,好像她真是河东狮一样! 她转身往外走,司承傲怯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含玉,你要去哪里?” 可怜兮兮的好像被抛弃的小孩子:“你生我的气了?你不跟我玩了也不要嫁给我了对不对?” “我去打水洗脸——”她总得先将她这一脸的妆卸了才能陪他老大睡觉吧! 很好,她还真贴身贴到他的床/上去了…… 唔!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好重,她快透不过气来了——沈含玉睁开沉重的眼皮,不适的眨了眨,然后,瞳仁迅速放大,老天,她看到了什么? 一张憨态可掬的睡脸亲密的贴在她的肩颈位置,而她的身体,则被大手长脚严严实实困住——这是害她透不过气来的原因!他们不是有划好楚河界限的吗?他竟敢给她过界…… 她皱眉,动手推他,却发现手脚都被他压制的动弹不得,她仰天长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真是一心软成千古恨啊! 她以后一定要将这句话当成她的座右铭,任他哭死也绝对不要心软:“司承傲——” 她睡得不舒服,他也别想舒坦了过去! “……唔……好舒服……”他的脑袋陷在她的颈窝处,满足的蹭了蹭,低喃的语调沙哑又陶醉! 好舒服?!这个臭小子,他确定不是故意在吃她的豆腐?她低头,瞠目看着横在自己柔软浑圆上的那只手臂——俏脸瞬间黑透,他所谓的舒服是指睡得舒服还是吃豆腐吃的舒服?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哑巴亏 . “含玉,早啊——”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的某人漾着满足的笑容抬头打着招呼! “早——”她条件反射的回应,抬起熊猫眼看向他。 他撑着手臂抬起上半身俯看着她,刚睡醒的模样很撩/人,黑发不羁的洒落在枕上、被褥上,单衣凌乱内襟微微敞开,像是故意引诱人顺着那敞开的缝隙窥视进去…… 老实说,这个模样的他真的好迷人,一点点慵懒,一点点性/感,一点点憨实……她的眼睛好像被强力胶粘住,怎么也没办法移开视线——好想伸手摸摸他欲遮还露现出来的那片胸膛…… 咕噜—— “含玉,你饿了吗?我好像听见你在吞口水……”司承傲关心的凑上脸来:“哈哈……你模样也呆呆的,看起来好可爱哦……” “司承傲,你说谁呆呆的?”沈含玉终于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秀色可餐”的胸膛拉了回来,等他醒等了那么久,可不是为了对着他发花痴的:“我……” 她什么呢?问他是不是故意占她便宜?警告他以后不准碰她更不准要她陪睡?这个傻瓜肯定会白痴的看着她一脸委屈的问:含玉,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我怎么占你便宜了? 她不可能捉着他的手,罩在她酥/胸上对他吠——你就是这样占我便宜的! 然后他又要问了,我什么时候这样做过啊?我怎么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他睡得比猪还要沉,她又喊又吼、将外面巡逻的侍卫都给吵了过来,他依然稳如泰山的趴在她身上…… “含玉,你的脸越来越黑了,你你……在生气吗?”司承傲陪着小心,偷偷觑望着她! 她在生无处发泄的气,所以最好别理她!甩了个眼刀过去,不意外的看见他在她的银/威……凶相下瑟缩了下:“起床了——难不成还要我伺候你穿衣服吗?” “不……不用了,我自己……我去找十三哥帮我穿……”幸好,他还看得出来含玉可没一点想要帮他穿衣服的意思!虽然,他真的好想含玉帮他穿衣服—— “什么?”沈含玉的鼻子喷着烟,险些滑到床底下,不敢置信的扭头瞪着满脸期待的司承傲:“告诉我,刚刚是我幻听了,你并没有说要去找你十三哥帮你穿衣服这样的话?” 她好无力,她需要担架或者救护车送她去医院,她的血压一定嗖嗖嗖的好像航空母舰一样飙升着——天老爷,她给自己挑的到底是老公还是儿子啊? “你不帮我穿……我,我又不喜欢别的人帮我穿……她们每次都好奇怪,穿好慢好慢……奇怪的摸我,还一直流口水……”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头好痛 “什么?该死的——她们那叫非礼你懂不懂啊?”虽然他那一脸“欢迎随时非礼我”的邀请模样,让别人不去摸他两把都觉得过意不去—— 可是,可是他是男人,他怎么可以一点自我保护的意识都没有呢? 好,不会穿衣服是吗?沈含玉怒气冲冲的拿起挂在屏风上的衣裳,一把掀开被子—— 腰带面勉勉强强的还绑在他的腰际,一不小心便会被拉扯开来,暴露养/眼/春/光——冷静冷静,你不是狼! 老实说,这样的他,连一向自诩自制力比一般人好的她都有控住不住想要扑过去的冲/动……更何况那些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丫鬟婢女们! “你告诉我,到底有多少人想爬上你的/床?”头好痛,她以后不但要保护他不被别人欺负,还要保护他的清白不会被女人玷/污……她后悔了,她应该挑个聪明无双的男人做老公才对! “呃——”司承傲果真低下头,扳起手指头认真的算了起来:“负责传膳的小雨,负责布菜的小宁,负责束发的小金,负责伴读的小宝……” “等等,小宝是男的还是女的?”这个问题她必须要弄清楚! “男的啊!”司承傲想也不想的回答,继续扳着指头回想:“还有……” “停——”她挥挥手无奈的喊停,将他腰上的腰带系紧:“我不管那些是男是女,从今天……不,我们成亲后,立刻请他们吃炒鱿鱼!” 太过分了,连男的都想染/指他——哼,以后有她在,那些人休想再碰他一根头发丝! “炒鱿鱼?那是什么?很好吃吗?”他一脸向往又期待的低头看忙碌的沈含玉,乖乖伸出手让她顺利的将手臂塞进衣袖里。 复又垮了脸,委屈的指控:“含玉,你为什么要请他们吃好吃的炒鱿鱼?我也要吃嘛……” “你也想吃?”她手下不停,只抽空睨他一眼:“好,等我讨厌你、厌倦你的时候,一定请你吃——” “诶?”司承傲似乎不明其意,半晌,挣扎着呐呐道:“那我,那我还是不要吃了……含玉,你不要讨厌我也不要厌倦我好不好?” “这话你对别的女生说过吗?”她替他穿妥中衣,随口问道。 “我没有,我连十三哥都没说过……”他很会看苗头,知道这问题要怎么回答才不会惹她生气!其实他顾虑的太多了,她已经被气到麻木了! 沈含玉刚抖开手上那件华美柔软的外袍,闻言顿住动作,眯眼看他:“司承傲,你该不会有恋兄情结吧?” 十三哥十三哥,字字句句、口口声声都离不开司昱之,这不是恋兄是什么?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喜欢你 . 司承傲困窘的挠头:“恋兄情结?那又是什么?”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而且还会白费她的唇舌。沈含玉有些气闷的将华丽外袍替他穿上,细心的将有微小皱褶的地方抚平:“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与你十三哥太亲近,你会……”不会听我的话? “为什么?”他的反应果然很大,蹙眉看着她的样子好像他心爱的玩具被她抢了般:“十三哥对我好好,别的哥哥姐姐都会欺负我,但十三哥从来不会……只有他会陪我玩……只有他会夸我聪明……” 夸他聪明?沈含玉瞪了双目努力看他,她怎么就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丁点聪明的慧根? 所以,她实在忍不住就问了:“我想请问一下,他通常在双目情况下会夸你聪明?”做梦的时候吗? “含玉,你跟别人一样看不起我,认为我又笨又蠢对不对?”司承傲难得的虎了脸,气呼呼的问道:“那你又何必挑我做你相公?” 就因为你又笨又蠢啊!当然,这话她不能当着他的面说:“我挑你做相公当然是因为喜欢你……”的又笨又蠢,这样比较容易随心所欲嘛!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司承傲并没有被她哄得服服帖帖,指控的对她发脾气! “你怎么这么说?”沈含玉心虚的缩了缩肩膀,随即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心虚,复又抬起头来,理直气壮的望着他的眼睛:“我若不喜欢你我干嘛嫁给你?” 臭小子,谁给他的胆子?竟敢这样质问她…… “我我我我……”他在她的瞪视下,结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你什么啊你?”换来沈含玉更加嚣张的吼声:“谁告诉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会想要保护你吗?我不喜欢你会准许你碰我吗?我不喜欢你会跟你同床共枕吗?我不喜欢你会这样伺候你吗?” 她吼得很/爽,但,吼完后,她自己先了愣住了——这是真的吗?她会想要保护他会一再对他妥协,是因为,她喜欢他? 这这这——她蹬蹬倒退两步,瞠目结舌的倒抽一口冷气!她的这些举止,原来,是源于对他的喜欢? “含玉,你怎么了?脸色变好难看哦?”司承傲从她过激的反应中回过神来,忙上前,伸手便探上了她的额头,煞有介事的再摸摸自己的额心! 沈含玉挡开他又要探回来的手:“我没生病!你……你只要记住,我是因为……因为……唔唔你才决定要嫁给你的就行了……” “唔唔我?”司承傲敏锐的抓住了重点:“这是什么意思呢?” “喜欢你啦!”沈含玉狠狠地冲他吼道:“以后你若胆敢再质疑我嫁给你的用心,小心我扒了你的皮……坐好,梳头啦!”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搓背 . 此后,司承傲的更衣梳头,再不假他人之手,全权由沈含玉代劳,有时候不免辛酸一大把——好歹她也是金枝玉叶一枚吧,却没想到,她竟做着婢女做的事情! 好吧!摊上司承傲,她也认了,但,洗澡这档子事也要她帮忙,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吧! 她咬牙怒瞪着浴桶里只敢露出半颗脑袋眨着无辜大眼望着她的男子:“你连洗澡都要叫上你十三哥?” 上帝,耶稣,如来佛祖,随便哪位有空听见她求救的神仙大人帮帮忙吧!将这臭小子收到天上去跟她们作伴好了! “不然叫那些丫鬟跟婢女帮我搓背,她们又会好奇怪的摸我……”司承傲沉在浴桶中,满脸委屈和小心,不明白为什么含玉一听到十三哥就黑了脸! “……”又让人占了便宜,该死的,那些人有那么饥渴吗?“我想请问你,你十三哥除了帮你搓背,你们……咳,还有做过其他事情吗?” 天,光是一想到两个大男人赤/身/裸/对她就好想要尖叫!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喝杯小酒,十三哥喜欢喝酒,而且有着千杯不醉的雅量……” 司承傲偏着脑袋说道:“不过含玉,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我说——”沈含玉并不想解他的惑,只自顾自的说道:“以后,尤其是在沐浴之时,不准任何人接近你方圆五十米以内,更加不准你在没穿衣服的情况下,跟任何人特别是你十三哥喝酒,听清楚了?” 司承傲神色迷惑的点头,结结巴巴的问道:“可……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会、生、气,我生气就会请你吃炒鱿鱼,明白了吗?”她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火气十足的吼道! 必要时,她会去警告司昱之,以后离她老公远一点——她一点也不愿意将他们往龌/龊那方面想去,但,他们偏偏给足了那样的暗示…… “喔——”司承傲缩缩脖子:“我明白了……你就是特别不喜欢十三哥就是了!”最后一句话,他小心的咬在嘴里,没让她听了去! 心里仍是有气,她抓过搭在浴桶上的湿巾,粗声道:“转过身去——” 认命的给他老大搓起背来,从颈部开始,背脊,肩膀,手臂……她专注认真的脸蛋上有着浅浅的赧红,颊上两朵红霞是羞涩的代名词! 她的动作很是僵硬,司承傲水下的身体不可避免的有些紧绷,大概是不舒服,她想—— 撇撇嘴,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屏着呼吸:“请原谅我第一次帮人家擦背,若不舒服,也请你忍耐一下……”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不一样的司承傲 “含……含玉……”司承傲忍耐不了的出声,他的十指紧扣浴桶边缘,浑身肌理仅仅绷着,低沉暗哑的嗓取代了以往那清朗好听的嗓。 “很痛哦——那我轻点好了!”沈含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隐忍,惊讶他竟然也能将她的名字用那么低沉那么……性感的声音唤出来…… 她的手此时正在他的胸肋下穿梭。微倾身时,轻缓的呼吸便均匀的洒在他裸露的肩上,他不自禁的瑟缩了下,扣住浴桶的掌背,青筋尽数暴起! 她兀自尽心尽力的做着婢女的本分,虽然察觉到了他的失常,却一厢情愿的认为,是她力道没有拿捏好而导致了他因疼痛而紧绷,却在放松力道后,察觉他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忍不住奇怪的拧了柳眉! “含玉,剩下的我自己来!”他的手突兀的握住了水下面她的手,抢过了她手中的湿巾。 “呃……”沈含玉眨眼,不解的觑他,他的目光不复往日的清明透彻,多了她看不懂的深沉,那个有些傻的单纯男子仿佛瞬间脱胎换骨成了另外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这个人,有成熟深邃的眼。却让她本能的心生了警觉和防备:“司承傲?” 司承傲神色有些怪异,似乎正努力地与什么东西作着斗争,但仅一瞬,他咧开笑脸,那个憨憨的司承傲又回来了! “含玉,我好饿哦!我想吃百花糕……”他厥高唇瓣撒娇的要求! “不是才吃了正餐吗?你怎么饿那么快?”虽然小嘴不满的抱怨着,但双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穿过布幔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浴桶里的司承傲已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但唇边那抹憨实可爱的笑容却缓缓地敛了起来,双目穿过微晃的布幔,看着她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所以,发现不了他纯澈的眸色变得深沉又……讥诮! 不知是想到了双目,他的唇角微微勾了勾,那笑,也与平常纯净无邪的笑容大相径庭。 半晌,他自水中站起身子,裸身跨出浴桶,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勾了一旁的亵衣,并不理会犹滴着水珠的身子:“大炻国那笨蛋放弃抢人了?再不来,便没有机会了呢!” 他的低喃刚落,屋顶上便传来瓦片轻滑的声响,他慢条斯理的穿衣,唇瓣的笑容加深了些,看上去,邪佞却优雅,仿佛,他原本便该这样笑一般! 手持托盘的沈含玉疾步走着,有轮值的侍卫看到她,小声却严肃的叮嘱她夜色已深,不要随便出来走动,她含笑准备道谢,下一秒,她的瞳仁倏地放大,手上的托盘再也捧不住,失声尖叫—— 正文 第二十八掌 挟持 “……大大大大侠,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沈含玉双腿发软,惊恐的瞪着横在自己脖子上那亮晃晃的长剑! 冰凉锋利的剑身紧紧贴着她脖子的大动脉处,只需轻轻一划,她就能看见血液喷涌而出的可怕画面,真的……好可怕! “少废话,带我去公主的房间!”来人全身都裹在黑色里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来,阴沉的、势在必得的瞪着沈含玉,提醒她她若胆敢再出声,下场就跟方才在她面前倒下去的那名侍卫一样! “我我……我带你去就是了嘛,你能不能……让你的剑稍微离我远一点……”这样她的脚才能有力气迈得动啊! 她为什么还没晕过去?她刚才看到那名正提醒她的侍卫那可怕的死状时,为什么没有晕过去呢?她明明已经骇怕的心神俱裂了啊…… 如此真切如此近距离的看见别人倒在她面前,那双犹自大张的滴着血泪的眼睛,让她当场吐了出来——还没吐完,脖子上便被人架上了冰冷的长剑! “你想拖延时间?你以为,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人发现我的原因是什么?”来人冷嗤! “为……为什么?”她是觉得挺奇怪的,她方才那声惨叫,没有惊天地也能泣鬼神了啊! “你这丫鬟胆子倒是不小——”竟还有勇气问他为什么!那人阴恻恻的笑:“你待会儿就会知道了……” 她……可以选择不要知道吗?傻子都看得出来,他的眼里写满了不怀好意的阴狠——只怕,当她将他带到“公主”房间的时候,他会非常爽/快的一剑划破她的喉咙,送她去见如来佛…… “快走!”来人不客气的推搡着她单薄的后背,她慌张迈步,左脚绊到右脚,整个人失了平衡,眼看就要跌扑倒地—— 完蛋了,那把剑会直接削掉她的脖子,然后她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头咕噜噜的滚到一边,而她的身子倒在另一边,断口处的鲜血汩汩涌出…… “你这贱婢——”有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再不放开,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咦?头顶?!沈含玉拉回脱缰的思绪,目光缓缓上移:“呀——” 她她她什么时候跳到坏人身上去了?还那样紧紧地圈着人家脖子,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上帝,她是怎么做到的?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那人险险的撤回了长剑,本打算任她跌个狗/吃/屎,反正痛的人又不会是他,但却不知怎地,待他回过神来,他的大手已经捞住了她的衣领,而她整个人,便那样大刺刺的挂在了他的身上……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恭候多时 沈含玉因妆容而显得有些黑的肤色更加黑了,尴尬万分的从黑衣人身上跳了下来:“抱……抱歉,我不是故意……”吃你豆腐的! “带路——”黑衣人不耐的低吼,清晰可闻的磨牙声更是彰显了他此时心情的郁卒! 沈含玉提着脑袋往前走,那柄明晃晃的长剑虽然没有继续搁在她的脖子上,但依然很难让她高兴的起来——谁会高兴自己随时会被人拦腰砍成两段? 该想个什么方法脱身呢?表明自己就是公主的身份?不妥,谁知道来人是何意?说不定就是来铲除她的呢! “公主”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沈含玉经过司承傲的房间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希望不要惊动了那呆瓜而让他傻傻冲出来被人砍…… 而经过司昱之的房间时,她就没有那么好心了,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而好死不死的,那颗小石子就那么凑巧的吻上了司昱之的房门!声音不大,却足够里面的人听见了…… “你这贱婢,竟敢跟我耍手段?!”黑衣人粗鲁一推,沈含玉顺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我告诉你,他们的房间我早已经动了手脚,只怕里面的人此刻已经睡死过去了,你还能指望谁……” “那可不一定——”房门咿呀一声被拉/开,司昱之衣冠整齐的站在那里,对上黑衣人讶然的视线,冰冷的语调不变:“恭候你多时了,东方磊!” 东方磊?他竟然亲自上阵了?不是吧?沈含玉侧头,瞠目瞪着身形修长的黑衣人!此时,他没空多看她一眼,警惕戒慎的眼死死地瞪着司昱之:“你怎么会没事?” “你该关心的,不该是我有没有事,而是,你会不会有事?”司昱之看着他,冰冷的面容上有傲然以及睥睨的神采! 他也没看沈含玉一眼,只全神贯注的看着东方磊!须臾,东方磊笑了,他缓缓除下黑色面巾:“传闻,你是初云国最不受宠的皇子,却是能力最卓绝的一位皇子,我原是不信,不过现在……” 他缓缓扫了眼他所带来的人垂头丧气被捆绑在庭院中,知道大势已去,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考到我了!”司昱之面无表情的说道:“若以采花贼论处,传回大炻国,恐怕大炻国裹住丢不起这个脸,说不定会干脆取消你王位继承的资格……” “哼……”东方磊冷笑:“你以为我会在乎?” “你会在乎!因为一旦令弟成为储君,你的生命便危在旦夕,这样……也没关系吗?”不是只有他东方磊才清楚别人的底细,他也早就摸清了他的底! 正文 第三十章 侮辱 沈含玉偷偷的想,别人正在料理两国纠纷,她要不要趁机爬走以策安全呢? 那厢东方磊毫不在乎的笑了:“有什么关系?我倒宁愿牡丹花下死!难道,十七皇子你不曾动过这样的念头吗?” 什么念头?沈含玉全身戒慎的拉长耳朵,牡丹花下死吗?所以东方磊那臭鸡蛋,真的是来采她这朵喇叭花……牡丹花的? 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怎地,司昱之不着痕迹的瞥了不太雅观的俯趴在地上的沈含玉:“你这话委实太难听了,这种话语,不管是对公主抑或是我,都是一种侮辱!” 东方磊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眼眸里有不屑于轻视飞快闪过:“司昱之,至少我敢承认,我想要她,不管用什么手段……但你,你敢说你心里没想过吗?毕竟,那样的倾城绝色,是个男人都会动心……” “请你闭嘴——”司昱之冰冷的打断他的话,冷萧的面容杀意顿现! 东方磊面上的笑容加深,眼里的轻蔑却愈发明显:“怎么?害怕被我说中心事?害怕让别人知道,一向疼爱那个傻子的你,会对他的妻子产生觊觎之心?司昱之,我在猜,你在多久后会将她据为己有……” 真是够了!沈含玉恶狠狠地决定,这个臭鸡蛋的嘴巴该缝起来了!自己卑/鄙/无/耻也就算了,居然这样抹黑他人……真当她是死人啊?任凭他们爱争就争爱抢就抢咩? 她提着不知从哪里摸到的木棍,藏在背后悄无声息靠近全然无防备的东方磊,眼睛越过他望向对面的司昱之,唇瓣无声的开合:“我可以用我的方式请他闭嘴吗?” 司昱之微挑眉,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下一秒,他便明白了——她只是征求他的意见,却并不需要他的答案。所以,只见她举起身后的木棍,使劲全身力气咬牙切齿的朝东方磊砸了过去! 东方磊从司昱之猛然圆瞠的双目中察觉到了异样,但已经来不及,呼呼地风声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猝然回身,正好迎上那记痛击:“该……该死的……你,你这大胆贱/婢……” “你这大胆贼/人——”她忍他很久了,贱/婢/贱/婢,他以为他有多么的高贵吗? 他瞪着她,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高大的身躯摇晃着,却坚持不倒:“你,你究竟是谁?” 普通婢女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更不可能有胆像她这样骄傲的瞪着他与他对骂!他的头被打的很晕,却依然能看清她清亮傲然的眼,那双眼睛,该死的眼熟! 沈含玉丢了木棍,拍拍有些发麻的小手:“我,不就是卑/下/低/贱的小婢女吗?”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坚韧 东方磊高大的身影终于轰然倒塌,临倒下时,他那双眼依然紧紧锁着沈含玉,如果他还有一丁点力气,她毫不怀疑,他一定会扑过来掐断她的脖子…… “公主,让你受惊了!”司昱之缓缓步了过来,歉意的看着她,眼里有抹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天色太黑,所以沈含玉并未发觉! “是挺惊的!”她皱眉,踢了踢地上的东方磊,脸上却分明没有半分惊吓:“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家伙?” “他是大炻国的皇子,若贸然处理,只怕会引起两国不必要的纷争……且,这事一旦传了出去,只怕对公主的名誉也不好……”司昱之感到为难的说道:“倒不知,依公主之见——” 依她之见?她会说将他砍成九九八十一块,扔到河里去喂鱼……但这只能作为泄愤的方式拿出来想一想,真要将他砍成八十一块,她也不忍心——何况,不管他承认与否,这个人在先前出手救了她,让她免于做他的剑下亡魂…… “公主?”司昱之见她有发愣的倾向,忙又低声相唤! “点他九九八十一个穴位后脱光光——算了,还是留条裤衩给他好了……”脱太光了好像太狠了一点:“随便找个城门给他挂上去……” 语毕,瞧见司昱之微愣的表情:“怎么了?这主意不够好吗?不然叫人缝上他的嘴巴,免得他以后再胡乱说话……你若还是觉得不妥,那我就没办法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回房了……” 司昱之站在原地,微眯着眼眸看着她渐行渐远,她没有回头——她似乎没有回头的习惯,踩着坚定地步伐一直往前走…… 这个行为举止奇特又突兀的女子,一定拥有十分坚韧的心性,这份坚韧,不会输给任何男人……他不能将她仅仅当成一个女人,否则,一败涂地的那个人,一定会是自己,这是他给自己最严厉的警告! “这家伙,怎么趴在地上睡着了?头发也不先弄干……”她一进门,便发现司承傲趴在地板上睡的正香,忍不住给他抱怨了几声:“司承傲?承傲?快醒醒,上床去睡啦……” 她拍他的脸,左拍右拍怎么拍也拍不醒他:“喂,你不会是在给我装睡吧?” “十七中了迷香,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司昱之跟着她走了进来,帮着她将睡死的人抬到了床上! “晚了,公主早点休息,十七我来照顾就好——”司昱之先小心的将他半湿的长发用干净布巾包覆起来,再拉过被子小心轻柔的替他盖上! 待他处理完一切,才发现沈含玉依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样子,严肃又冷漠!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防火防盗防司昱之 “公主?”他疑惑的挑了挑眉:“你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有,很大的事——沈含玉看着他疑惑的眉眼,淡淡开口:“不久的将来,我会是他妻子,现在,我是他贴身婢女,十三爷,这里理应由我来照料,你请早些回房歇息吧!” 司昱之望着她,他的表情跟她的言语一样淡,但,他却从中感觉到了她对他的不善甚至是,敌视……黑眸微沉,难道,她已经有所察觉了吗? 半晌,他终于起身:“如果公主坚持的话——” 她当然要坚持,他可是被她列入了最不放心人员名单之首——防火防盗防司昱之。她恨不能扯个横幅将这几个字挂起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对此人掉以轻心,不然,可爱的老公被拐跑了谁要负责啊? 半夜的时候,司承傲醒了过来。沈含玉和衣躺在他旁边,他一动,她便睁开了眼:“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头……头痛……”他嘶地吸气,可怜兮兮的抱了脑袋,整张脸几乎皱成了一团,泪眼花花的望着她! 果然头痛了,看来司昱之并没有骗她……好吧,为自己的小人之心小小的反省一下,只是小小的哦,再多就没有了—— 沈含玉忙将他的头揽在自己腿上,手指轻抵着额角两侧,缓慢揉按起来,轻柔的手劲,替他揉散了疼痛:“有没有好一点儿?” 司承傲重重吐出一口气来,疼痛得到纾解,他紧皱的眉眼也慢慢的舒展开来:“含玉,我为什么会头痛?” 沈含玉这才露出释然的笑来,放下发酸的手:“以后洗了头要记得及时擦干头发知道吗?不然头又痛了我才不要管你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免得吓坏了他!他乖顺的点头,拉她躺了下来,自动偎进她肩头:“含玉,我们睡觉吧!” 喂喂,这动作是女生的专利吧?你是个大男人,请不要做出这种令人觉得恶心的动作来好吗?而且,而且那句“我们睡觉”也不要说的那么暧/昧那么……动听好不好? 真,真受不了!可是,她却并没推开他,任他在她清醒的时候赖在她怀里,甚至,她还动手绕到他肩后,确定被子有掖好,不会将他冷到,才柔声道:“睡吧!” 他双臂习惯的搂着她,温热均匀的气息轻拂着她敏感的颈侧肌/肤。他迷迷糊糊的低喃:“含玉,要一辈子在我身边哦……” 她没回答,轻拍着他肩膀的手顿住。一辈子?!那么遥远的承诺,谁敢轻许?抱歉,在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之前,她不会对谁轻许一辈子……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等 初云国第一茶楼,弥漫着茶香,淡淡的,暖暖的,在满楼子里飘香。 唱曲儿的歌伎,素裳素髻,身形款款,纤纤素手轻拨半掩面的琵琶,搭着如莺般婉转美妙歌声,吟唱着切切情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主子……”吞吐迟疑的小厮不安的看了眼自家主子!他外在表情平静无波,状似悠闲地品茗听曲儿,动情处,甚至还会闭上眼睛跟着哼唱两句! 但,他们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不会就为品茗听曲儿而来的吧?他们国家的曲儿比这好听多了呢…… “嗯?”高大男子的反应只是很淡很淡的觑了他一眼!继续小口啜饮着香茗! 清秀小厮终于憋不住了:“主子,我们天天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等——”惜字如金般,他的主子仍只赏赐了他一个字! “等?我想我们这种行为也该称之为等……但,我们到底是在等什么呢?等人?初云国有您认识的人吗?” “以前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男子灰蓝的目光越过歌伎,望向城门处,轻轻抿了抿唇! 小厮苦恼,不明白主子这话是何意思?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当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时,男子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起身,快步走到凭栏处,望着不远处引起骚动的那支队伍,薄唇轻扬:“终于到了……比预期的晚了两日,想来,这一路并不安生呢!” “主子,那不是……”小厮惊讶的指着那支队伍:“那不是护送琉毓国公主的队伍吗?你等的,就是他们吗?” 男子只展眉轻笑,双眸粘在那顶华丽的轿子上,定定凝着轿中那抹纤柔身影:“终于……又要见面了……” “含玉,我们终于到了,你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司承傲兴冲冲的冲兴致缺缺的沈含玉喊道,他眨眨眼,显然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忙担忧的问道:“含玉,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沈含玉抓下他贴上她额心的大手,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只是有些问题需要想……” “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司承傲马上提议道,大眼亮晶晶的望着她,很有为她可以两肋插刀的意思! 沈含玉终于被他逗笑,摇摇小手握着的大手:“我在想,你的父王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兄弟姐妹又是什么样的人?我需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不来打扰我们?”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不要怕 . 这些问题以前没想过,因为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可是,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就算她的老公不受宠,但见家长这种事情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应该不会刁难自己才对,琉毓国与初云国的国力表面看来相差无几,但琉毓国的军事力量比任何国家都要强盛,再加上她是沈君凡最宝贝的女儿……应该没人期望两国闹到决裂的地步吧? 而且,初云国的内斗一直都很激烈,所以……应该没人有时间来烦她才对!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确定,她要的宁静生活即将唾手可得了?可是,太容易的事情却往往让人觉得不安——算了啦!兵来将挡! 司承傲的俊脸瞬间垮了下来,细瞧,还能看见他的肩膀正瑟瑟发抖着,低头紧张的扣着自己的手指头,嘟嘴道:“我,我父王好凶的……” 沈含玉暗忖,想来他父王也不会将慈爱用在他身上!所以他才会这么怕他! 孰料,他忽的抬眼,一脸坚定的望着她:“但是,你也不要怕,他若是打你,我一定会挡在你身前,不会让你受伤……” 沈含玉蹙眉,飞快抓住了关键语句,危险地眯了眯美眸:“你的意思是,你父王经常打你?” “我……我笨嘛!母后就说不打不成器……”司承傲愧疚的说:“我若聪明一点,父王就会喜欢我,十三哥也不会因此而让父王讨厌了……” “你父王还真是奇怪!”沈含玉嗤笑,不喜欢司承傲的理由勉强能够接受,可是不喜欢司昱之?东方磊不是说司昱之是能力最卓绝的皇子吗?为什么能力好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喜欢? 真的是因为司承傲?她才不相信,一定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吧!不过,那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会趁早将自己的好奇心扼杀在摇篮里,不准它跑出来害死她! 不过,他们以后若还想在她老公身上弄伤痕发脾气,就得问她同不同意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父王最喜欢谁?”她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也很重要——提醒自己无论如何绝不能跟最受宠的人正面杠上,就算必须要杠,她会给他来阴的! “父王最喜欢母后啊,他最听母后的话了……”司承傲想也不想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沈含玉了悟的点点头:“你母后喜欢的人你父王肯定也喜欢是不是?” 所以,他与司昱之不受宠的原因就是——王后不喜欢他们!这倒真有趣!她水眸微闪,唇边笑意盎然,怎么办?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初云国的王后呢!希望,她不要让她失望才好哦……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惊为天人 沈含玉失望了!她原以为她会见到白雪公主的后妈,可没想到,她居然见到了奥黛丽郝本——当然,是指她的美貌和气质! 在接风洗尘的宴会上,沈含玉终于如愿的见到了初云国王后,那真是美丽的女人,气质干净娴雅,眸光清澈慈祥,看向她的时候,温和有礼——这才是所谓的贵妇人风范吧! 三十多岁的女人,拥有十八岁女子的纯净无邪,二十八岁女子的成熟高贵,让她当即惊为天人——真真正正的大美人呢! 她算什么?不过容貌出色一丁点而已,比起王后,啧啧,她恐怕比不上她一根小指头!难怪国主最宠她,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可是司承傲却紧张兮兮的挡在她的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他几乎捏碎了她的手! 而他的动作,也成功的将她从震惊中唤了回来,默念着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魔咒,收回视线低下了头,乖巧的俯身行礼:“琉毓国沈含玉拜见陛下、拜见王后……” “真是标志的美人儿,咱们十七可真有福气!陛下,您说是吗?”美丽的王后亲热的拉了她的手,将她从司承傲身边带离,安排好她入席,温柔的带笑嗓音继续说道:“瞧,那些皇儿们都惊呆了呢!” 座位的排放也很讲究,最上面的食案后面自然跪坐着国主与王后,左边从长到幼的是各位皇子,右边则是未出嫁的皇女们以及已婚皇子带来的皇妃,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右手边第一个,施以上礼待之! 严格算起来,这只能算是家宴。可,将家宴摆成这个模样,沈含玉还真是佩服得紧!不用怀疑,那个看起来威仪尚存的国主,正在效仿商纣王—— 奢华,太奢华了。腐败,太腐败了! 好吧,奢华是别人家的事情。腐败也不关她什么事情,只是,亡国的那一天,罪魁祸首那四个字不要砸在她脑袋上那就万事大吉了! 真不是她要诅咒别人,而是,这种架势,不亡国还有天理吗?瞧瞧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银/邪目光以及嘶嘶吸口水的声音,老实说,她都为这些所谓的皇子感到不齿! 他们显然已经忘记了,她即将成为司承傲的妻子,容不得他们有任何的幻想存在——除了司昱之,她真没看见半个正人君子,包括最上方‘姓国名主’那一位! 几不可闻的冷笑一声,她略带羞涩的说道:“王后娘娘如此谬赞,含玉深感惶恐……王后娘娘您才是真正的天人之姿呢!含玉方才几乎看呆了,失了礼数,还望王后娘娘海涵……” “这小嘴,可真会说话!”王后面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容貌又堪称天下第一,难怪各国皇子都争相相求呢!陛下,您说是吗?”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认识成员 老色狼,将你的蠢样收一收,口水也擦一擦啦,真是恶心死了!搞清楚,这是你儿子的老婆诶,你若胆敢觊觎就真是猪狗不如了! 还有老色狼的儿子们……天,沈含玉强忍住想要呻/吟的欲/望!这些人也不怕眼睛脱窗吗?真是不明白,他们每天都能看到王后那么美丽动人的女人,都不会稍微有一点点的审美疲劳吗?她自认这张脸比起王后那张真的差很远…… 沈含玉自然不知道,王后温婉娴静又高贵的气质固然赏心悦目,可让他们每天看着同一样美丽,不麻木还真的说不过去! 可她不同,她的美,让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那么强烈的存在感,自然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陛下?”王后温柔的提醒她身边失仪的国主! “……啊?呃……”初云国主如梦初醒,深吸口气,威严重新回到他面上,朗声笑道:“是啊!这么漂亮的公主,琉毓国主可真是好福气啊!如今嫁到我们初云国来,也是初云之福呢!” “陛下谬赞!”沈含玉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要保持仪态万千,还要保持不露齿的微笑,真的好难!早知道,她在离开琉毓国之前,将那边的椅子带几张过来…… 这个时空很像中国古代历史上的春秋时期,她刚来时,便因跪坐太难受而命人大肆制作椅子、凳子,坚决不要委屈自己,而沈君凡见那的确好用,便命人推广了出去,只是很明显,没有推广到初云国来,她只好继续委屈自己发麻的腿儿! “父王,既是家宴,那么让儿臣们一一介绍,好让公主对儿臣们有个大概的认识……您说好吗?”有人起身禀告! 沈含玉抬眼望去,那人看上去很是苍白,流气的桃花眼不怀好意的在她身上打着转儿,有副好皮相,但眼袋很深,淤青的好像被人揍过般——她微微眯眸,断定此人必定长期流连于胭脂水粉中,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表现! “也好,毕竟我们在公主眼里,都是些陌生人!而公主远离自己的国土,必定会感到不安与惶恐!”国主捋着短须想了想,点头道:“公主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礼知道吗?” “含玉多谢国主体恤,必定会谨守宫规,恪守为人妻的职责,不让夫君蒙羞……”好听话谁不会说?他们爱听,她还可以说上一箩筐! 认识他们的成员,她真的没什么兴趣!可——权当是工作应酬好了! 身后的小彩上前扶了起身,得到司昱之提醒的司承傲晃着明亮的笑容,兴高采烈的跑到她身边,小心扶着她的胳膊:“含玉,我来帮你介绍——”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以静制动 沈含玉温顺的点点头,任他带着她走向左边长案:“这是大皇哥……” 她按捺住性子,撑着僵硬的面部肌肉,终于见完了司承傲那一大串粽子般的皇兄皇姐皇嫂嫂皇姐夫,光是一个一个介绍,就足足花掉了半个时辰以上! “待你们成亲之日,再介绍皇叔皇婶皇甥皇侄给你认识!”王后微笑着开口:“陛下,今天就先这样吧!含玉想来也累坏了,咱们开宴吧——” 沈含玉的嘴角忍无可忍的抽搐了起来,她耳朵被折磨的嗡嗡作响之余,还没完——到底是有多少人需要她认识啊? 她以为嫁个不受宠的皇子,就能免去所有的繁文缛节……现在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待遇?天哪,救命啊! 沈含玉被安排在静梅阁,这是个独立在后宫外却又坐落在皇宫里的院落,自成一格,幽静恬然,倒比方才那奢侈的宫殿让她觉得自在舒适! “公主,您……您不觉得奇怪吗?”小彩一边替她卸下满头珠翠,一边觑着她的侧脸,小心的问道! “你也觉得奇怪?”那么,就不是她多疑了?“你觉得哪里奇怪?” “奴婢……就奴婢所知,一般公主嫁到邻国,都会很快举行大典,可是,陛下不仅不急着让您与十七皇子完婚,还……” “还招待我住进皇宫内菀……”说什么必须要挑上好的良辰吉日,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想拖延时间,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想掺一脚?不,他还没有那么无耻!那么,是王后的意思?难不成王后对她还有什么企图? “公主,您……一点都不着急吗?”小彩似不经意的问道! 沈含玉漫不经心的打理着放下来的长发,轻瞥了小彩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小彩,你胆子好像大了些……”这绝对不是错觉! “公主恕罪,小彩并非想要刺探公主隐私,小彩实在太担忧……”闻言的小彩惶恐的跪趴在地! “起来吧!我也只是随便一说!”沈含玉伸手扶起她来,淡淡道:“你也别太担心,横竖他们不可能将我们生吞活剥了去!” 以前的小彩说话没这么流利,特别实在惶恐之时!难道,真正的小彩已经被掉包了?但,她横看竖看,也看不出这个小彩与之前的有任何不同啊! “公主您已经有良策了吗?”小彩依然忧心忡忡的样子! 沈含玉重又转身对着铜镜梳理长发:“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某个漆黑的房间里,与黑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低声喃道,忽的,他笑了,低低的嗓犹如地狱修罗般:“好个以静制动……”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想念 沈含玉发誓,她前世今生加起来的日子,也没有来初云国这短短几天时间这么热闹这么……想杀人过! “公主公主……”小彩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后者无奈的放下手中书本,扶额轻叹! “又是谁过来了?一律不见不见不见……”她火大的低吼,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是,奴婢这样跟十一皇子说过了,可他一听说您生病,便说什么都要见您……”小彩觑着沈含玉发青的面孔,怯怯说道:“他说,非要见了您他才能安心……奴婢,奴婢快挡不住了……” “叫他去死吧!”就属这个十一皇子最缠人,她真恨不能造个大炮将他轰到外太空去!一天来无数次,一来就对着她流口水发花痴,她光是看到他那张脸,就恶心的想吐! “这这……公主……”小彩垮了脸:“奴婢不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沈含玉用力深呼吸,待到呼吸平顺了,她才淡淡开口:“除了十一皇子,可还有别的什么人过来?” 她住到这边好些天了,不该来的像蝗虫一样赶都赶不走,该来的那个人却一次也没来过——好,他不来,她便去找他! 她冷冷的勾唇,事情最好不要像她想的那样,否则,真要闹了起来,她可顾不得顾全谁谁谁的颜面…… “还还有太子殿下,奴婢远远瞧见他走了过来!”小彩胆战心惊的看着她唇边冷酷之极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沈含玉缓缓说道:“帮我梳妆吧!” 刻意妆点过的沈含玉一照面,便亮花了十一皇子与太子的眼,两人怔愣愣的望着光彩照人的她踩着优雅而从容的脚步走出来,一时间,忘了嘴巴除了流口水还有其他别的功用…… “有劳两位皇兄来探含玉,含玉感激不尽——”她亲启唇瓣,做作的嗓宛如黄莺出谷般动听! 那两位更是如痴如醉的望着她傻笑,她则被自己恶心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路爬到头顶心:“含玉觉得闷得慌,来了这许多日都不曾走动走动,不知能否请两位皇兄陪同含玉出去走走?” “我愿意我愿意……”两人回过神来争先恐后的回答道,暗地里较劲的眼神更是噼里啪啦斗得精彩! “那就有劳二位了!”她撇开视线,不看他们丑陋的嘴脸——每每这时侯,她便格外想念司承傲那张单纯无伪的脸庞,他,应该是天底下心灵最最纯洁美好的人吧…… “含玉想去哪儿呢?”两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边,露出掐媚讨好的笑容! “我听贵国的祭花节很有意思,好像……就是这几天吧?”她佯装迷茫又向往的眨眨眼睛!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祭花节 立刻有人争着奉上答案:“没错没错,今天是祭花节的第二天,热闹得不得了,含玉,你一定要去看看……” 当然要去看看——不过,她想要看的与他们将要带她去看的,一定相差甚远就是了…… 祭花节,好比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街巷上全是钻动的人群,欢声笑语震耳欲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限地喜悦! 而让沈含玉好奇的是,几乎人人身上手上都有花,普遍多见的是桃花、杏花、杜鹃花……有的成支,握在男子手中,有的成朵,簪在女子发髻之中,但簪发又不尽相同,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 一些衣着华丽的,手握的或簪发的花就明显名贵很多,她甚至看到了有人手中握着牡丹之王魏紫…… 但,她每每看见笑容钦羡善意的男子欲将手中花枝赠与她之时,都会被身边形似恶犬的两名男子瞪得老远!那是什么意思呢?很单纯的热情吗? “十一皇……十一哥,可以请你帮我买一朵姚黄吗?我要开的最美最艳的那一朵哦……”她指了指不远处卖花的摊档,嗓音又轻又软! 想当然,十一皇子立刻乐颠颠的跑了过去!很好,顺利打发掉一个,下一个如法炮制,长睫轻扇:“九哥,我也好喜欢那边的纸鸢,你能帮我买一个吗?” 太子当下酥了骨头,傻笑着跑了过去!沈含玉面上轻柔的笑容瞬间冷凝成冰,轻咬下唇,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很快没入拥挤的人群中——感谢那两个自恃甚高的男人,除了小彩没有带任何随从,很方便她开溜! “公主,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这样……这样合适吗?”小彩紧张的拉了拉身上不太合身的男装,低声问前头那做俊俏男子打扮的沈含玉! “你若觉得不合适,便回去找太子他们吧!”沈含玉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公主……”小彩心下一惊,连忙跟了上去:“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求公主别赶小彩走……” “那就闭嘴——”沈含玉不客气的喝令!她不可能对小彩全然信任,尤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后。不管她是为谁做事,那个人,一开始用了这种手段,那么就别想她还会给好脸色给他们看! 就算是监视,只要不在她面前惹她闹心不快,她会睁只眼闭只眼随她去…… 问了些人,才在离皇城不远处找到了司承傲的府邸,她立于一边,命小彩上前叩门,不多时,厚重的两扇门板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稍显呆滞的脸来:“何人?” “小哥,抱歉打扰,请问十七爷在吗?”她斯文的作了个揖,听见里面隐约传出来的貌似打骂的声音,美眸立刻沉了下来! 正文 第四十章 不可饶恕 “您请回吧!我们十七爷眼下没空……”说着匆匆就要关上门! “没空?”沈含玉倏地变脸,强忍了火气,手中折扇飞快插进快要合上的门缝中:“小哥,在下有一句话要劳烦你转告十七爷,麻烦你了……” 那人于是无奈的将脑袋探了出来:“公子,我们十七爷根本就没有朋友……” 沈含玉不待他啰嗦完,唤了小彩一声,双手贴上大门用力推去,那人一时不察,竟被两名女子将厚重的大门给推开了! 沈含玉趁着他发怔之际,闪身进去,冲声音来源处飞快奔去!可真精彩啊,让她数数看,啧,五个人围着圈,有抡着拳头的,有甩开大腿的……这就是所谓的兄弟齐心吗? 看不见司承傲的状况,她强捺下心头的怒火,命小彩找盆水来,揍人揍得热火朝天的众位,压根没发现她们的到来! 冷水从天而降,冷嗓阴厉的响起:“众位皇兄皇弟,请问打够了吗?” 众人霍地转身,顾不上落汤鸡似的狼狈,欲要破口大骂的架势在看清来人时,全体呈现茫然状:“……含,含玉……” “众位恐怕逾举了!”她冷冷的说道,目光却并不看向他们任何一人,径直朝角落里的司承傲走去:“我是十七的妻子,皇兄理应喊我一声弟媳,而皇弟们,你们喊我一声皇嫂并不过分吧?” 她现在就以司承傲的妻子自居,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原本她打算再忍耐几天,看看跳梁小丑们还有什么招数,可他们万不该出手伤她的人——不可饶恕! “含……含玉,不是,不是你看到的……”是这死小子不知死活的炫耀她对他如何的好,他们忍不住,这才想说要教训他一顿,谁知道越打越顺手…… “七哥,我现在要带十三哥和承傲去医馆,我想,大夫他会告诉我,是不是我看到的这样……”没想到,司昱之竟然也在被打的行列当中,看起来他的伤势要严重许多,沈含玉一推测,便大约明白了,定是他将司承傲给护住了…… “承傲,你能站起来吗?”她摸摸扁着嘴想哭的司承傲,他正看着她,晶亮的眼里满是泪花,俊脸上不可避免的留下了淤青,痛的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不可怜! 很好,下手的这几人,她已经记清楚了!他们……最好要有惹毛她的觉悟! “含玉,我好痛……”司承傲双手握了她的手,猛地扑进她怀里:“呜呜……我好痛哦……你说,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你会帮我,可是我一直一直喊你的名字……” 沈含玉鼻尖一酸,轻拍他的背脊,柔声安抚道:“抱歉,我失言了!但我跟你保证,以后,挡在你身前的人,一定是我……”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猪狗不如 . “含玉,你对我真好……”司承傲闷闷的哽咽声从她怀里传出来。 “我们即将成为夫妻,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她无视身后一票人发出的不可思议的抽气声,兀自说道! 半晌,司承傲抬起头来,稚气的瞅着他,可怜兮兮的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哥哥们说,我……我根本配不上你……他们还说,如果我不打消与你成亲的念头,他们会……打死我……” “嗯?打死你?”她扶他起身,霍地转身面对神色各异的众皇子们:“承傲,你看清楚哦,他们是你的皇兄与皇弟们呢,他们怎会说出那样猪狗不如的话来呢?七哥,您说是吗?” “对对对……十七听错了,我们怎么会那样说呢?”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猪狗不如啊!七皇子目光闪烁,不敢看她的眼睛! “看吧!是你听错了——”沈含玉满意的收回视线,冲神情迷惑不解的司承傲说道:“猪狗尚且会顾全自己的手足呢!” 有人变了脸色,有人忍气吞声,有人面露愧色…… “含玉,十三哥好像伤的很重……”司承傲思索了一番,但还是理解不了她那句让众人变色的话语,干脆的放弃了,扯扯她的衣袖,望向兀自捂着胸口,紧闭了眼睛倚在墙上喘息的司昱之! “来吧,我们送他去看大夫……承傲,我想,你府里头连一个衷心的家仆都没有吧!”和司承傲一左一右的架起司昱之,她抽空问道! 其实不用他回答,她也知道答案是什么,想他之前挨打的时候,府中竟无半个人上前帮忙……待她接手后,她一定会毫不客气的请他们回去吃自己! 她音量并没刻意提高,却清晰地落在躲藏在周围的家仆耳里,众人无不面红耳赤、心虚不已,想要上前,却被她的目光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目光并不森寒,也不冷厉,只是呈嘲弄弧度的微挑着,便叫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没有君临天下的气势,也不需要威严震慑,一介女子,让满院子的人,心生畏怯! “……含,含玉……十三太沉了怕压坏了你,七哥……七哥帮你扶着他……”七皇子颤颤巍巍的上前,涎着笑容的脸接触到沈含玉的目光时,自动掐断了话尾! “七哥不帮忙都能让我们辛苦成这个样子了,所以,劳烦七哥您千万别帮我任何忙……”她软语说道,忽地笑了,好似方才的怒容不过是假象罢了:“今儿祭花节,七哥不用陪您的新宠吗?若非十一哥提点,我还不知道您的新宠那么的……特殊呢!我想,陛下与王后若知道,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斗个够 七皇子,不光挥霍无度,声色犬马、昼夜荒银的日子,恐怕连他老爹都赶不上,不过,他是皇子嘛,理应过着这样的生活,但,若是让人,特别是上头那两位知道他因太无聊而亵玩篡养男宠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十一……十一告诉你的?”七皇子倒抽一口冷气,惊恐的眼珠子几乎都掉了出来! 但沈含玉只是笑,笑的他心里发毛,然后轻飘飘的反问道:“七哥您说呢?” 他们不是喜欢窝里斗吗?从今天开始,她会让他们斗个够! 不再看呆若木鸡的七皇子,她示意司承傲往外走。偏他好奇问道:“含玉,七哥的新宠很漂亮吗?” “怎么?你也想要养宠儿?”她问的漫不经心,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身边忽然刮过一阵旋风,藏青色衣袍的人瞬间消失在他们眼前! “哇——七哥跑好快哦!”司承傲的注意力似乎又被消失不见的七皇子所吸引:“十三哥,你有见过七哥跑这么快过吗?” 司昱之并不回答,只一径用深沉的眼看着噙着微笑的沈含玉:“为什么这么做?” “我高兴!”她满不在乎的答,偏了脑袋,回视他的眼睛:“我想,你应该会更高兴才对吧?” 司昱之黑眸一沉,淡淡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十三皇子聪颖过人,可也别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傻瓜……小彩,你扶十三爷去看大夫,务必小心伺候着!”她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含玉,十三哥是因为我爱受伤的……我们不用一块儿去吗?”司承傲望着被小彩吃力扶着穿入人群的司昱之,不安的问道! 沈含玉拉了他的手,冲他安抚的笑笑:“放心,小彩会好好照顾他的!我从来没过过祭花节呢,为什么女子头上都要簪花呢?左边右边有什么讲究吗?” 她成功转移了话题,司承傲的注意力瞬间从司昱之身上拉了回来:“女子头上簪花,是为了告诉别人她的身份,已婚女子会将花簪在左边,未婚女子则会簪在右边……” “这样,是给那些手持花枝或花束的男子看的,是吗?假如有一男子看上一未婚女子,男子只消将手中的花送给女子,若女子也觉得合眼,便会收下男子送的花,是这样吗?” 她不是自行推演,而是瞥见好几个女子羞涩的接下男子送的花,然后两人有小片刻的交流,她想,那是在互道姓名什么的吧! 啧,想不到这初云国的民风还挺开放的嘛!居然流行自由恋爱呢,真有意思……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宣告 “好像很热闹,我们也去玩吧!”沈含玉兴奋的建议,反正出来了,怎么着也得玩够本啊! 岂止玩够本,他们根本是玩疯了!赏花、斗鸟、踏青、游河……直到夕阳西下,两人才快快乐乐的踏上归程! “含玉,你戴花真好看!”司承傲笑眯眯的偏头看走在身侧的沈含玉,因为要回宫的关系,她换掉了男装,然后入乡随俗的在发上簪了朵迎春花!她将花簪在左边,那种姿态,叫做宣告! 所有欲走近她的男子,都因她发畔的簪花而止步—— 沈含玉本想斥责他无聊,却瞧见她发直的双眼时,忍不住弯眸笑了:“真那么好看吗?” 司承傲忙不迭的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坚决的说道:“就算哥哥们将我打死,我也要跟你成亲……” “你喜欢我?就因为这张脸?”沈含玉依然笑吟吟的问,但弯弯的眼眸里却早已没了笑意:“承傲,美貌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不用等到我年老色衰,只需一点小小意外也许便能叫这美貌不复存在……那时,你会如何待我?弃我于不顾?或者学习你的哥哥们开始养宠儿?” “不,我才不会——”司承傲激动地反驳,不由自主提高的声量吓了沈含玉一大跳:“我答应过,只看你一个人,不会骗你,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你交代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只相信你。. 你开心呢,我就要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呢,我就要哄我开心……我都记得的!” 沈含玉抿唇,为他清楚地记得他说的话而开心不已:“所以,你也记得我还说过,别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 司承傲望着她温煦的笑容,更加用力的点头:“我记得——” 回宫后,沈含玉便预备求见国主,却不料,他竟先她一步宣她觐见!顶着完美的微笑行了礼:“含玉拜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 “无须多礼,快赐座——”初云国主笑眯眯的捋着短须说道,一副嘘寒问暖的关心模样:“含玉啊,来初云这些日子,还习惯吧?” “多谢陛下关心,含玉适应良好!”她微垂了眼睫,轻柔笑道:“各位皇兄皇弟们待含玉很好,都没机会让含玉体会到所谓的离乡背井之苦呢!” “是吗?那就好!若有谁敢怠慢了你,直接告诉朕或者王后都可以,朕断然不会教你受了委屈……” 沈含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颇为苦恼的神色来,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怎么了?当真有人惹你生气了?”果然,国主关切的追问道,一副要为她排忧解难的样子:“来来来,告诉朕,是哪个兔崽子胆敢惹你生气?”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逼迫 “陛下误会了,没有人惹我生气!”沈含玉有些慌的说道:“其实,是,是我父王寄来的书信,让含玉不知道怎么回复他老人家……” “哦?”国主一脸兴味兼关切:“你父王说什么了?” “父王询问我,为何送亲的使者还没回国,是不是……我们两国的婚事出了什么差池?不然,完婚的消息为何还没散播出来……”这倒是真有其事,沈君凡恐她受到什么委屈,她前脚才刚到,他的书信就跟着到了…… 他在信中叮嘱她,若受了一丝委屈,尽管告诉他——大有无论如何都会让她靠的意思!她不禁感到奇怪,她才刚来,大祭司便预料到了她会受到委屈吗? “这这……”国主显然着急了:“含玉,你同你父王保证,我们两国的联姻没有任何的差池……朕会尽快做主让你们完婚的……” “含玉了解了,含玉会回复父王,半月之内大婚的消息便会传播出去……陛下,这样可以吗?”她不着痕迹的逼迫,好天真的眨着大眼征询着国主的意见! “半,半月内啊?!”半月内来得及让她改变心意喜欢上别的皇儿特别是太子吗? “陛下,有困难吗?”她略带担忧的看着他为难的老脸,继续展露满脸天真:“若是有困难,您尽管说没关系,我会写信将原委告诉父王的……” “不,没……没有困难!”看来只有让太子加把劲儿了!或者,他再与王后商量商量,看王后有没有什么办法令她打消嫁给十七的念头! “那就好——”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笑容更加甜美了:“我这就回去写信告诉父王,让他不必再担心了……陛下,含玉告退!” “王后,这事你怎么看?”待沈含玉走远了,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挑开右侧的珠帘走了出来,国主忙上前牵了她的手,依赖而焦灼的问道! “陛下,太子今儿又跑来找我大闹了一场,说非沈含玉不娶,您说,臣妾该怎么办?”王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幽幽的反问他! “这……不然,你找个时间去跟公主聊聊,多说说太子的好话,说不定她会改变心意呢!”国主也是黔驴技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依公主的聪明,应该能明白什么样的人才是最适合她的……”吧? 王后点点头,矜贵的面容添满了惆怅与为难:“臣妾会好好跟她说说……陛下,若还是说不通,她依然不会改变决定,又当如何是好呢?” “告诉她,待朕百年之后,这江山就是太子的,到时,她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怎么着都比跟着承傲强吧!”用尊贵的身份诱之,还怕她不动心吗?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无毒不丈夫 “母后,您说真的?父王当真那么说吗?”太子司儒风激动不已的望着美丽恬然的女人——他的母亲! “是,你父王的确是这么说的!”王后眼里多了一抹慈祥,看着他难以平复的激动,轻笑道:“他这样说了,你就再也无需担忧百官的弹劾了……” “嘿嘿……只要父王承诺会由我继承王位,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司儒风眼里闪过得意于残暴:“那些活腻了的老贼若再敢向父王告我的状,哼,待我即位后,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那,母后,既然父王都这样说了,我们,要不要停止了?” 王后盈盈而笑,端了面前的参汤慢慢啜饮,温婉的眸光闪过一丝阴狠:“孩子,你不想早日即位吗?” 司儒风低头想了半晌:“我是很想快点即位……但,他始终是我父王啊……” “无毒不丈夫——”王后缓缓说道,优雅的表情好似于人闲谈着天气变化一般:“这不是他教你的吗?何况,你难道不想娶沈含玉了?” “当然想!”司儒风急急表态,贪婪的说道:“我恨不能现在就娶她……母后,她真的好美,对每个人都很亲切有礼,但又让人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我每天一睁眼便想见她,恨不能时时刻刻搂她在我怀里……母后,好多皇兄都喜欢她,老大、老五、老七、十一……你一定要帮我!” “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要帮谁呢?”王后柔声说道,素手抚上他的脸庞:“我会与她谈!但,她是相当聪明的女子,母后担心,你根本压制不住她……” 听闻王后会帮自己,司儒风立时笑的见牙不见眼,撒娇的磨蹭着她的掌心:“不会的不会的!一旦她成了我的人,若胆敢不听我的话,我一定会好好调教她……” 沈含玉盯着梳妆台上那已经有点儿蔫了的迎春花傻笑,有侍女通报,说王后过来了!她不慌不忙的起身,将迎春花收入掌心里,丝毫不意外的朝外走去! 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仗呢,要一枪一枪的打!唉,她真想嘘自己,本以为是来享受清净了,结果,却是来打保卫战的…… “含玉,这么晚过来,没有扰你休息吧?”王后温柔的拉她与她同坐,慈爱的语气与神态丝毫看不出做作的痕迹! “王后娘娘,含玉尚未歇下——”她如果回答说她的确打扰到她了,她会识相的滚吗?“娘娘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可别是她心中正想着的事情,她将冷笑抿进唇里! “一直担心你会不适应,早该过来看你的——还习惯吧?若有任何需要,直接跟伺候你的婢女讲,知道吗?”王后细心的殷殷叮嘱!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讥讽 装乖扮巧似乎已经成了沈含玉的强项,她想着,忍不住失笑。然后在王后略显诧异的眸光中,娓娓说道:“王后娘娘的贴心让含玉想到自家父王,在您面前分心真不应该……” “真是孝顺孩子——”王后笑眯眯的直夸道:“听闻琉毓国主严肃凛然,不纵贪官,不庇子女,却独独对你厚爱有加……想来,你们父女俩的感情一定很好!” “含玉曾听说,我是父王最爱的妃子生的,且又长的与她一般无二,因此父王特别宽待我……”这好像是小彩无意间对她提起过的:“本来十六岁那年就该出嫁,父王很是不舍,因此便自动请缨,留在宫中多伴了他老人家两年……” “是啊!”王后忽然话锋一转:“你父王必定非常希望你能嫁个好夫婿……可,你怎会选择承傲那孩子呢?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好奇……你父王他知道承傲那孩子这里——” 她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含蓄的说道:“他这里因为小时候受过伤,当时因照顾他的人偷懒儿误了最佳治疗的时机……所以承傲的脑子有点,有点不灵光……你父王知道吗?” 终于说到重点了,沈含玉松了口气,还以为她要拉拔很久呢!她不慌不忙的笑道:“父王当然是知道的,事实上,每一个前去求亲的皇子的底细,他都很清楚呢!承傲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可是为人真诚善良,不像一些夸夸其谈、虚有其表的草包们……父王也觉得,这样的男子不会三妻四妾、不会偷香窃玉来伤我的心,自然同意了我的选择!” 她娓声说着,没有错过当自己说到草包时王后面上一闪而过的怒气,她唇瓣的笑容加深了,看上去仿若沉醉爱河不可自拔的痴心女子,只有她知道,那笑,叫做讥讽—— “可,你不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么?更好的夫君?更尊荣的身份?”饶是王后,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儿要怎么继续了,只得直奔了主题:“谁能保证真诚善良的男子就不会三妻四妾吗?含玉,这是男人的权利不是吗?” 她说着,脑中忽的灵光一闪,一计顿生……容不得三妻四妾吗?这还不好办?! “含玉也明白这些个道理,可是,总觉得不甘心,感情本来就是双向的,凭什么我给了你全部,你却有所保留呢?含玉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不平等的感情……”她满面迷惑又天真的说道:“我想,承傲一定不会对我保留,这就是我选择他的原因……” 她自然也没有错过,王后面上一闪而过的得意笑容——唉,幸好她没被这个美丽高贵的女人迷得不分东南西北,没有凭直觉的认为此女无害! 牢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盟友 王后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起身告辞!沈含玉亲自送了出去,亲眼瞧着那袭典雅高贵的蓝色走远,这才敛了满脸的笑容,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嘴角,漫不经心倚在门框之上:“小彩,十三皇子没事吧?” 小彩敛眸垂首:“只是一些皮肉伤,十三皇子嘱奴婢转告您无需担心——” 担心他?他会不会想太多了?她转身往里屋走去:“不管怎么说,十三皇子是因为承傲才受伤的,怎么着也该去看看他……挑个他方便的时间,我们去探探他吧!” 她也许该给孤立无援的自己找个盟友,而司昱之,会是个好的盟友吗?有待观察—— “含玉,你脸色不太好,是晚上没休息好吗?”司儒风体贴的走在她右侧,替她挡了不算烈的阳光——你能期待春天的阳光有多猛烈? 她含蓄的示意他滚远一点:“九哥,我想晒晒太阳——” “含玉,你身娇肉贵的,若晒伤了就不好了……没事,九哥替你挡着!”司儒风厚着脸皮说道,死也不肯离开这好不容易占到的风水宝位——后头可还跟着好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伙呢! “不知道七哥和十一哥在忙什么?”她状似不经意的问起! 司儒风的笑容僵了僵:“含玉,你好似特别关心七哥和十一,连同这次,你已经问过三次了呢!” “是吗?我自己倒没注意呢!”沈含玉微赧,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七哥成熟稳妥,待人亲切体贴,十一哥幽默风趣,总是让人忍不住捧腹呢!所以含玉对他们印象很深刻……” 言下之意,阁下你既不成熟稳妥也不幽默风趣,哪边凉快哪边闪去吧! 一个带头欺负她未来老公的男人,一个总用色迷迷的视线剥她衣服的男人,怎能叫她印象不深刻?不过,眼下那两个人估计正躺在家中养伤吧!哼,她会让他们对“横祸”这一词语,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含玉最欣赏的就是他们两个咯?”司儒风阴测测的问道,脸上不忘保持着僵硬抽搐的微笑! 沈含玉笑的更甜,用力点头:“跟他们在一块儿,会让人的心情变的很愉快呢——” “含玉,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赶紧向父王参那两个家伙一本,有胆跟他争王位就算了,现在竟然连他中意的女人也要争!哼,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怕真的以为他这个太子是当假的了? 噙着微笑目送司儒风急急忙忙的赶回皇城,她冲左手边的小彩招招手,耳语了几句!小彩忙点点头,转身冲跟在她们身后游手好闲的皇子们细声细气的说道:“大爷、五爷,公主请你们稍待片刻,她……”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有我在呢 沈含玉用尿循这招甩掉了身后的尾巴,兴高采烈的往司承傲府邸冲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一直约在他府邸后门的那条小巷中见面! 想着马上就要见到那可爱的呆瓜了,她的警惕之心大打折扣,在被人前后堵在小巷中时,才懊恼的低咒:“该死……” 不是单纯的散点钱财便能摆平的,她有这样的觉悟!心里很慌,因为根据她的经验,这条巷子平时连耗子都不会光顾…… 不知道这时候喊‘救命’,那呆瓜能不能听得见?啧,就算他听见了又如何?除了平白遭受皮肉之苦,她不认为他还能有什么样的贡献,想来,还是只有靠自己—— 拼命压下心慌与害怕,她戒慎的贴靠着墙壁,两个男人,身高超过七尺,裸露在外的胸膛有明显的刀疤痕迹,她忍不住头皮发麻——遇上有着亡命之徒的气息的人,反抗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大哥,这小妞儿胆识不错,竟然到现在还没开始发抖……”率先开口的男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脸上惊人的盘踞着一条疤痕,从右眼眉骨的位置直划到下巴处,一笑,牵着那疤痕,便显得格外狰狞! 沈含玉紧握了宽袖下颤抖不已的手指头,平静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两位想要什么?” “哥儿俩已经注意你好几天了,你说,我们想要什么?”另一名有着深沉锐利眼神的男子也开了口,他的嗓如同他的眼睛一般沉!但,她若没看错的话,他那目光应该是打量或者评估…… 她感觉不到太多的恶意,但也知道,没人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她恶作剧,抑或,她脑中忽的灵光一闪——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出,想要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真是这样?那她是不是应该应景喊个两声,好让特意安排之人有出场的机会?可,万一她猜错了呢? 不等她犹豫太久,一道紧张惊讶的嗓突兀的响了起来:“含玉——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对含玉做什么?” “司……司承傲?”他怎么不乖乖的等在后门?跑到这里来干嘛?送死么? 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那高大的家伙已经跑了过来,气势看来很足的挡在她身前:“含玉,你别害怕,有我在呢……” 沈含玉咬住唇瓣,将叹息死死锁在自己嘴里——他保护她?想要人信服的话起码自己不要抖的像落叶啊…… 看来,这不太可能是安排好的英雄救美之招数了——她能寄望这呆瓜想得出这样的计谋来吗?他单纯的脑袋瓜里,除了吃就是玩……遇上这样的事情,想也是头一遭吧!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架势 .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沈含玉强忍住申吟的欲望问道! “我……我等你好久,时间都超过了你还没来……于是我就想说,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司承傲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一边还得分心警惕的注视着眼前不怀好意的那两人! 大张的手臂挡在她身前,很有老母鸡的架势…… 那两人像是非常意外竟然有不怕死的跳出来,刀疤汉率先开口恫吓:“臭小子,想要活命就快点滚……” “哦,那我们滚了——”司承傲吓一跳,随即回过头牵起沈含玉,笑的好似孩子般灿烂:“含玉,我们快走吧!” “谁说她可以走了?”沉稳的男子拦下欲冲上去痛扁司承傲的刀疤汉,冷言说道:“留下她,你可以走——” “不不……不可能!”司承傲想也不想的回答:“你们别想伤害含玉……” “小子,凭你也想阻拦我们?”刀疤汉不屑的嗤笑! “你们,你们不要乱来哦,天……天子脚下……”刀疤汉往他面前一站,立刻显现出了不凡的效果! 司承傲连牙齿都在打架,却依然坚定的张开双臂将沈含玉护在身后:“我,我要叫人了……含玉,含玉你快跑……” 他猛地扑上去,抱住了刀疤汉的腰身,大声喊道!而刀疤汉的拳头立刻毫不留情的砸在了司承傲背上…… 沈含玉傻了眼,根本没料到那家伙会猛的扑上去,沉闷的拳击声和着闷哼传进她耳里,才让她惊醒了过来:“喂,住手,快住手啊——” 刀疤汉打的正顺手,岂会轻易住手:“臭小子,我看你就是欠揍,大爷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司承傲,你放开他,快点放开……”傻子啊,都被打成那样了还抱着不放手做什么?他想被打死吗? 司承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含玉……你快跑,快点跑……” 沈含玉紧闭了眼睛,眨掉眼里忽然泛上的雾气——这傻瓜,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帮她争取逃跑的时间,他难道忘了,对方有两个人吗? “……含玉,你跑了没有……含玉,快点……再快点……我,我好痛……” 鲜红的颜色从他嘴里鼻腔里喷涌而出,刺痛了沈含玉的眼睛,在刀疤汉又一拳落下去之前,她坚决的送上了自己的身体——抱着司承傲的同时,也护住了他的后背! 刀疤汉哪料到她会忽然扑过来,待看清时,那力道十足的拳头已经来不及收回去了…… 沈含玉几乎听到了拳头带着呼啸声砸过来的声音,也做好了断筋裂骨的准备——但奇怪的是,过了好久,预期中的疼痛都没来…… 正文 第五十章 有趣 将眼帘撑开一条极小的缝隙,沈含玉小心翼翼的往身前看去,咦?打人打的正爽的人呢? 好像有打斗的声音,她循声望去,惊讶的挑了挑眉——轻松游走在刀疤汉与深沉男之间的那个……小青年,怎么那么眼生?是谁的人呢?那么恰到好处的出手救了他们? “含……含玉……”虚弱的嗓打断了沈含玉的冥想。 她忙低下头,扶住他的肩膀,探看司承傲的伤势,心疼的说道:“很痛吧?你稍微忍耐一下,我带你去医馆……” 她扭头看了眼身后不分输赢的打斗,无论如何应该要对青衣小青年说声感谢的:“多谢您出手相助……” 什么“有缘一定报答”,什么“后会有期”之类的词就免了吧,她也实在说不出口!小心翼翼的拭净司承傲脸上的血迹,她微蹙眉,加快脚步往外走去——没有注意司承傲垂在腿侧的右手探出袖外,似不经意的曲了曲手指头…… 打斗在一瞬间结束,刀疤汉与深沉男子互相打了个眼色,抽身而退。窄小的巷子里只剩下莫名其妙摸着头脑的青衣小青年,以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手执折扇的白衣男子。 “爷?”小青年迎了上去:“他们怎么……就这样跑掉了?”他还没打过瘾的说! 白衣男子漂亮如琉璃珠的眼眸闪了闪,兴味的勾了勾单薄的唇角:“他们收到了撤离的命令……” “呀?谁呀?”他怎么没发现还有另外陌生的气息存在? 白衣男子却并不理会呱噪的小青年,只定定的望着沈含玉与司承傲消失的方向:“你若发现……你要嫁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所认知的那样,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有趣,实在很有趣!不枉费他千里迢迢跑来初云国! “爷,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耶……”小青年凑上脑袋,不意外的挨了折扇一记! “走吧!快到与人越好的时辰了——”他单手负于身后,刷的一声挥开折扇,率先走了出去! 后头的小青年收拾好软剑,嘀咕两声,大步跟了上去:“爷,今儿你要亲自与人交易吗?以往不都是让下面的人去交易的?” “今儿我有兴趣……”白衣男子漫不经心的回答。 依然是第一茶楼,小二兴高采烈引着出手阔错的白衣男子上了二楼,刚坐定,便有蒙着轻纱的女子款步走来:“请问阁下是冷九吗?” 白衣男子淡然的冲她颔首,轻笑道:“在下正是冷九,杜先生?” “请冷公子移步,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蒙面女子如是说道,侧身优美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信任 白衣男子随着蒙面女子进入茶楼最僻静的一间房中,青衣少年被挡在门外,发出不甘愿的低咆声。 隔了一道帷帘,他看到一名身形婀娜却同样蒙着面纱的女子端坐在食案后头,抱拳弯腰,他轻轻笑道:“在下冷九,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唤我杜先生就好——”帷帘后的女子嗓音轻柔恬淡:“没料到冷先生会亲自过来……我想,多余的寒暄就省去了吧,冷先生,东西带来了吗?” 他们是来交易,不是攀交情的!自然不需要多余的寒暄! “当然——”白衣男子自袖袋中掏出一只白玉瓷瓶,随意递给身旁的蒙面女子:“在下准备多时……杜先生许久不提货,在下还以为你不需要了呢!” 帷帘内的女子轻轻颔首,柔和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冷先生手下的人当日说的很清楚,对同一个人用这东西,至少需要五瓶才有效……” “不错,眼下这正是第五瓶!”白衣男子接过蒙面女子递过来的银票,似笑非笑的睨着幔帘后方的人影:“当这一瓶用尽,你要除掉的人会悄无声息、毫不痛苦的离开人世……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冷先生的手下人曾经同我保证过,就连仵作也无法辨其死因……他应该不是夸下海口胡乱说说而已的吧?”女子用娇软的嗓要求保证! 白衣男子咧唇而笑,露出一口好牙,美丽的眼愈发深邃了起来:“冷某人敢用项上人头作担保——” “还痛吗?”沈含玉将司承傲送回他寒酸的府邸,不可避免的叫家仆佣人们瞧见,从他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神情上看来,他们都很害怕她——最好是真的害怕! “嗯!”司承傲眨巴着晶莹透明的眼睛,用力点头:“全身都好痛——” “谁叫你像傻瓜一样冲上去的?”虽是责备,可她的眼里却没有一丝谴责之意! “他们要欺负你,我当然要冲上来了……”司承傲吼的很是理直气壮,不过吼完后立刻蔫了下来,龇牙咧嘴直喊疼:“我要保护你嘛!” 沈含玉摇头,保护她?将他自己保护好就不错了——可是,却有奇怪的暖流熨烫着她的心,悄悄地,长出名叫喜悦的小花,她眉眼唇角藏不住笑意,明亮又和煦! 替他掖好被子,她的视线落在他紧皱的眉宇间,素手轻抚了上去,低喃道:“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你都会像今天这样冲出来挡在我面前吗?” “当然会啊!”司承傲一副“这还用问吗”的模样,晶亮的大眼紧瞅着沈含玉:“难道你不相信我哦?” “不——”沈含玉俯身,温润的唇替代了她的手指头:“我的信任,只给予你一人……”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尊卑 临街而立、古色古香的书肆并不大,却干净明亮,中午时分,里头的客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挑选着自己爱看的书本。 书铺隔置成两厅,一厅摆置着诗词、杂记、野史以及戏曲等等读物,另一厅则是姑娘们爱看的风花雪月这类书籍。一名绿衣姑娘手中捧着本诗词,专注认真的翻看着,她的容貌并无出色之处,肤色甚至还黑的有些过分,但恬淡安宁的气质却叫人忍不住侧目。她似乎全然不觉,兀自沉醉在诗词的世界里…… 直到她的身躯教一抹颀长身影笼罩住,她才将视线从书上拉了出来,抬眼对上身后斯文俊美的男子,引人注目的清亮大眼眨了眨:“你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男子淡淡开口,嗓音有些冷,微垂的目光扫过她手上的书:“这里恐怕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十三爷有好去处吗?”绿衣女子合上手中的书,放回原位,淡笑着问道! “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没有‘苍蝇’!”俊美男子微蹙眉头,转身,率先走出了书肆! “恐怕没有‘苍蝇’能认出我来!”绿衣女子笑眯眯的跟在他身后:“毕竟,见过我这副尊荣的人是少之又少呢!但十三爷你就不同了……我怕此刻被‘苍蝇’盯上的人会是你……” “我不介意你唤我司昱之或者十三哥……”俊美男子慢下脚步,让她得以与他并行! “我眼下是侍婢妆扮,自然要谨守婢女本分……”绿衣女子表情不变:“十三爷见过哪个婢女敢尊卑不分的直呼主子名讳的吗?” 司昱之淡淡瞥她一眼,她的笑容太过灿烂,明明不怎么样的一张脸,配上那无邪的笑靥,险些让他移不开眼:“我不认为你会将所谓尊卑放在眼里……” 有人迎面横冲直撞了过来,女子敛了笑容低了头,闪身躲在司昱之身后——恭敬谨慎的姿态,像极了一名婢女! “十三——”霸道又气急败坏的嗓响在他们耳边! 司昱之淡淡应道:“九哥,何事这般着急?” “有没有看到含玉?”这话问的有些咬牙切齿,他们甚至听见了他霍霍的磨牙声! 司昱之淡漠的表情不变:“公主?我方才在鸟市那边看见她与五哥在一块,好像准备买鸟的样子……” 话音未落,那道愤怒如公牛的身影瞬间冲了出去,间或还能听见他不雅的问候某人老娘的咒骂声。 绿衣女子抬头,看着炮吼轰轰的男子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看来太子殿下经常问候他母亲啊,不然,哪能这般流利呢?”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距离 司昱之瞥眼看她:“倘若他知道他要找的人此刻正与我一道,那么,他会问候的,会是我的母亲……” “是呢!真是罪过罪过,改日我一定会登门向你母亲表达我十二万分的歉意——”绿衣女子——沈含玉不甚诚意的说道:“反正我现在呆在宫里头,方便得很……” “只可惜,我母亲现在不在宫里头!”司昱之冷淡的转过眼,眸里冷厉光芒一闪而过:“她在皇家陵墓里头……” “……抱,抱歉!”她面上涌上真心的愧疚之意,举高双手想要表达自己是真的无意冒犯:“我并不知情……” “没关系——”他打断她的话,冷声道! 转过一条巷子,司昱之领着绿衣女子进了一间小小的饭馆!她惊讶于一间小小的饭馆竟然干净的闪闪发亮,桌面亮到几乎能照出人的倒影:“这地方的确幽静又干净,不过,十三爷真认为这里是谈话的好地方?” 司昱之淡淡瞅她一眼,举步走近柜台后背对他们而立的女子,看来应该是这店里的掌柜:“花沁——” 女子倏地回身,掩饰不住惊喜的面上有着些微的惊讶:“十三爷,您,您怎么过来了?” “带个朋友来你这里坐坐……”司昱之无视她惊喜的神情,兀自转身她招招手,举步往楼上的阁楼走去! 那叫花沁的女子明艳大方,纵然在瞧清楚她的模样时,也并无太多惊讶,甜笑道:“我去厨房弄些小菜,呆会儿给您二位送上去——” 阁楼虽小,但布置的雅观精致。瞧着司昱之熟门熟路的样子,她忍不住出口调侃:“这是那位姑娘的闺阁吧?想来十三爷是经常带着朋友过来坐坐呢……” 司昱之自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暗讽之意,淡然的替自己添了茶水:“公主约我出来,究竟有何事相商?” 他隔出生疏的距离,没打算继续将她当成婢女:“公主,何不坐下来谈?” 沈含玉大方的跪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之上:“十三哥身子已无大碍了吧?上次的事情,还没跟你道谢呢!” “公主大约是忘记了——十七是我的弟弟,我保护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司昱之淡声反问,明白她说的是那一桩! “十三哥——”沈含玉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精致小巧的茶杯:“我既然约了你出来,便不想与你兜圈子!” “公主有何指教?”司昱之依然淡然问道,只漆黑的眸色,更加深沉了些! “你对承傲的疼惜,是出自于真心吗?”她直言不讳的问道,晶亮美眸半眯,掩了眼中凌厉的光芒:“你不用这样戒慎的看着我,我只想从你口里要一个令人心安的答案而已……”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合作 “十七是我同胞弟弟,你认为,我会伤害他吗?”司昱之冷言反问,不等她回答,他又兀自说道:“我可以伤害全天下的人,但绝不会伤他分毫!” 她要这样的承诺,他给得起! 沈含玉的视线定定望着他的脸,半晌,她轻笑出声,冲他举了手中的茶杯:“十三哥,祝我们合作愉快——” 司昱之因她的话而紧皱了眉头,似乎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旋即,他举杯与她轻碰:“你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你能为承傲做到什么地步?”她狡黠的反将他一军! “安富荣尊、乐以忘忧——” “那么,我定会全力助你——”登上那个能让司承傲安富荣尊、乐以忘忧的位置! “为什么是我?”司昱之浅问:“而你,有打算如何助我?” 沈含玉笑的无比天真与清纯,黝黑的脸庞显得憨实可爱:“因为我横看竖看,就觉得你还稍微顺眼一些……至少你不像那些讨厌的苍蝇总围着我转!至于怎么助你嘛,自然要看你需要我什么样的帮助咯,我一定会尽全力的配合你!”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的诚意可是十足的,但你若是不信任我,那么大可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起身,司昱之紧随她的动作,原本平视的距离,变成了俯视与仰视。像是评估一般,许久,司昱之缓缓咧唇:“那么,合作愉快——” 在其他野心家忙着觊觎那个位置时,没人发现,抢夺宝座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个人的加入…… “含玉,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游湖好吗?”一大早,司儒风便前来报道了。 没睡好而被人挖起来的沈含玉,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太子殿下除了陪我吃喝玩乐,都不用干正事的吗?这样可不好,含玉可不能累太子殿下背上不务正业的名声!” 虽然他本就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司儒风窒了下,那么明显的嘲讽,他自然听得出来,想要发火,却又强行按捺住了:“我,我是怕你闷坏了身体,所以想带你出去转转……” “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含玉身体不适,今日不方便出门……”你请回吧! 但显然,某人的脸皮堪比铜墙铁壁:“既然这样,我陪你下棋解闷好了……” “含玉不会下棋!”这倒不是假话,她对棋类陌生的紧! “那,我们抚琴好了——”司儒风非常迁就的笑道,翩翩风采却就是入不了沈含玉的眼,惹的他心中非常不痛快,却只得暂时忍住,不好发泄出来! “我这侍婢精通琴棋书画,难得太子殿下有此雅兴——”她侧身,唤过小彩:“小彩,好好侍奉太子殿下……”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阴谋的开始 “母后,孩儿实在受不了了……”司儒风不待人通报,气急败坏的闯进来王后的寝宫:“那该死的女人,不但敢给我脸色看,竟还敢叫低贱的婢女敷衍我……” 王后正斜卧软榻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来,朦胧的眼,有着媚如丝的姿态,须臾,她的眸光清澈起来,妩媚立时消失不见:“这么急赤白脸的干什么?别忘了自己是太子,该有的风度姿态切不可忘记了……” “母后,孩儿不是来听你说教的……”司儒风跪坐在她面前,目中尽是恨意:“那女人不但想方设法的避着我,今日更是毫不留情的羞辱我,说我不务正业……” “她说的很对啊!”王后赞同的点头:“你除了追着她跑,还做过什么有建设性的事情?哪个女人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司儒风垂下头,扁扁嘴巴不甘的的小声说道:“孩儿不是有母后吗?对了母后,父王的大限快到了吧?” 王后支起身子,司儒风忙上前扶了她起身。她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些许的惆怅:“若没意外,不出七日,你父王便……” “那真是太好了!”司儒风满面春风的笑道:“等他死了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那女人纳入后宫,哼,原本我还想立她为后,现在嘛……给她封个侍妾还要看她伺候的好不好……” “你脑中除了这事便再没其他事情了吗?”王后加重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你那些兄弟们,觊觎那个位置的人有多少你到底清不清楚?” “反正父王都说了,王位是我的,等我当上了君主,谁敢妄想我便杀谁……”到时候,看谁还敢与他作对! 王后摇摇头:“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杀人并不是解决问题之道……有些事情,是需要智慧的……” 智慧?那玩意儿他是有听过啦!不过,母后确定他真的有?“母后,孩儿有你就够了嘛!”反正她都是会帮他争取、会帮他扫平一切阻碍物的! 王后推开他依附过来的脑袋,这些年来,若非她全力为他旋斡,他这太子,早被废了不下一百回了! “老七与十一向来不和,日前不知因何事又大打出手,你父王尚不知道此事!”自己生的孩子,无论如何也得帮他铺好通往那个位置的路,当然,如此一来,她的地位才会更加稳固,任谁也没办法撼动她半分! “嗯,呆会儿我去同父王请安时会‘不小心’说漏嘴的……”司儒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母后,为何先挑上这两个笨蛋?” “杀鸡儆猴——”王后丰盈美丽的唇瓣轻轻掀起,露出艳若牡丹的绝美微笑……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她喜欢 这几天,总有一名长相普通肤色黝黑作婢女打扮的女子进出司承傲的府邸,家仆不敢对她有任何不敬——因为,那女子是‘公主’派来的! 一来便将她与他们的主人关在屋子里,没人有质疑,也没人敢上前询问——虽是婢女,却有着公主那样傲然的眼神,只消一眼,便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同往日一样,绿衣女子敲开大门,前来应门的家丁见是她,满脸堆笑的将她迎了进来:“小绿姑娘,您来了——” 她同往日一般,面无表情的觑了过分热情的家丁一眼,淡淡道:“十七爷今天吃药了吗?” “回小绿姑娘的话——”家丁掐媚的跟在她后头,卑躬屈膝的模样连这府邸里真正的主人都没幸见到过:“爷正闹脾气呢!小的们将汤药端过去,他连看也不看……” 绿衣女子淡淡应了一声,微挑柳眉:“有人让十七爷受气了?” 家丁双腿发软,面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小绿姑娘明鉴啊,小的们怎敢惹爷生气?求您千万别在公主面前这样说……” 说话间已经到了司承傲单独住的柳园,她停下脚步,示意身后忙着拍马请罪的人留步:“没有最好,你们该清楚,日后这府邸里当家的人会是谁?若还敢像以前一样不当十七爷是一回事,到时别怪公主请你们回家吃自己,下去吧——” 她推开门进去,看见司承傲在榻上熟睡,不自觉的柔了面容,她靠近他,抚摸他的长发,他没被惊醒。面容好安详,不沾染任何俗世纷扰,教她仅是看着,心下便跟着宁静了下来。 纤指无意识的勾勒着他俊秀的容颜,他睡着的模样,好像小婴儿般纯洁美好。这样的美好,是她下定决心要好好的守护的风景,谁也别想伤害他…… 他浓密好看的长睫颤了颤,缓缓苏醒过来,她噙着笑,在他破开眼帘之前,靠得更近了些。 她喜欢在他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满满的、信任的、依赖的、不染一丝尘埃的,将她放在眸心里! “醒了?”她轻柔的问,收回他脸上的手指头! “含玉——”司承傲惊喜的唤道,坐起身子将她抱了个满怀,他的脸埋在她的秀发里,语调有着刚睡醒的慵懒舒缓,却又藏不住委屈:“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呢!” “所以发脾气不吃药?”她任他紧紧抱着,轻抚着他丝缎般柔顺光滑的长发:“忘记我说的话了?” “你说要按时吃药,我都记得……”司承傲闷闷的说,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光记得有什么用?”沈含玉瞥他一眼,将他身子稍稍推开了些:“为什么不吃药?不痛了吗?”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快乐 沈含玉的手随即掐到他受伤的后腰,杀猪般的嚎叫立刻响了起来:“呜,好痛啊……” “这就是不按时吃药的后果——”她凉凉睨他,却在他可怜兮兮的面容下,忍不住轻揉着方才用力掐下去的地方! “你不在嘛!”司承傲扁扁嘴:“往日我乖乖喝完药,你都会亲我一下……” 沈含玉的停在他腰间的手顿住,哭笑不得的瞪着他:“敢情你闹脾气不吃药,是因为得不到那个奖励的吻?” 真是小孩心性!她摇摇头,嘴角却噙着温柔的笑意——药很苦,因此每次喝药时他都会皱紧眉头仿佛上刑场般痛苦,但却忍耐着一声不吭,所以她总会奖励般的浅吻他的额头,没想到,他竟放在心上了,坚持喝药就要配上她的吻…… 司承傲用力点头,清澈的双眼亮晶晶的凝着她:“你亲我的时候,我觉得好快乐……这里会甜甜的——” 他抓着她的手,移放到他胸口,认真的说道:“还会跳很快很快……含玉,我是不是生病了?”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衣衫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脏在她掌心下的跳跃——沉而有力的心跳的确有些快! 她抬首望着他认真的神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傻瓜蛋,她真是爱死这样可爱又直率的他了!“这不是生病……你的心跳之所以加快,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司承傲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眸心立刻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兴奋的抓着她的双手:“含玉……我,我可以亲你吗?” 他紧张又跃跃欲试的神情让她好笑不已,他郑重的看着她,带着一丝丝焦虑。她扬了扬下巴:“可以啊!但,你会吗?” “我会我会——”司承傲忙不迭的回答:“我经常看到哥哥们亲他们的皇妃或者宠妾啊……你要先闭上眼睛!” 沈含玉怀疑的瞅他一眼,很干脆的闭上眼睛,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双眼闭上后,感官便更加的清晰了起来,她甚至听见他因紧张而变得紊乱的呼吸声! 他捧住她脸的手有些颤抖,他似乎低了头,他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温热的呼吸越靠越近,她的心忍不住一抖,心跳紧跟着失了序——有些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司承傲?” 要亲就快点,做什么磨磨蹭蹭的?害她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他靠她太近,干净清爽的薄荷味道强势的霸占住她的世界,肺叶每一次吐纳都是他——她正想开口呵斥,他微凉的唇终于落了下来。 极其轻浅的落在她光洁的额上,然后,与她鼻心碰鼻心,轻轻蹭磨,他说话的时候,唇瓣轻滑过她的,似有意,又似不经意:“含玉,我可以吻你的唇吗?”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吻她的模样 司承傲沉哑嗓音说着那样的话,沈含玉被他搅成一团烂泥的神志终于清醒了过来,下意识便要张开眼,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她密而长卷的眼睫受惊似的轻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迅速的盖了上去。她眨眼时,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微有些痒! “承傲,你做什么?”沈含玉伸手想要掰开那只手,双手却被他另一手牢牢的握住了——司承傲轻易的制住了她,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含玉,我想……我想吻你!”他似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将一句话完整的说出来。 “你……”要吻就吻,哪那么多废话? 他果然没再废话,柔软的唇瓣直直贴上她的,蜻蜓点水般浅吻细啄,甜甜的,淡淡的…… 他的唇退离开,她以为他已经满足了好奇的心理,正要松口气,他的唇却又缠绵温柔的粘了上来——仿佛方才的浅吻,不过是他正在尝试味道而已! 她因惊讶而微张乐小嘴,他的舌因此堂而皇之的进驻她的唇里,舌尖一碰到她的,便追逐了过来,似乎觉得很好玩,他不停的逐着她的慌张的舌,顽皮的探进探出…… 沈含玉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发着怔,已获得自由的手虚软的平贴着他的胸口,像要推开,却始终不够力气,只能任他调皮的唇舌在嘴里嬉戏搅合,再次将她的神智搅成一团乱泥…… 他的大手依然罩在她的眼睛上方,她睁开眼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因此,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吻着她时的模样——他的唇舌火热,半敛的眸,却清冽如冰…… 气喘吁吁的被抱在他怀里,好半晌都无法回神,脑子晕眩的很厉害,想要说点啥没,却连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家伙,吻过别人对不对?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接吻技巧? “含玉……”他的嗓依然暗哑,说话时胸腔微微震颤着,她的脑袋也跟着微微的起伏着:“我以后,还能再吻你吗?” 沈含玉抬眼觑他,他正低着头,抿唇认真而紧张的等着她的回答。她知道自己肯定红了脸,心中只能寄望她抹在脸上的粉儿够厚够黑! “你,以前吻过别的什么人吗?”鬼使神差的,她将心里头的疑问问了出来。 司承傲迅速摇头:“十三哥会不厌其烦的告诉我,不能我碰身边的婢女,更不能碰来历不明的女人……” “好!”沈含玉不自禁的提高了音量,笑吟吟的眼中有着不可忽视的羞赧:“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吻我都成,但你必须记住,除了我,你、不、准、吻、别、的、女、孩、子……”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发亮的眼睛 “公主,你今天心情很好?”软轿里,小彩一边帮沈含玉卸去脸上的大黑妆,一边问道。 沈含玉接过她准备好的湿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脸庞:“看得出来?” “嗯!”小彩很诚实的回答:“公主的眼睛都在发亮呢!” 她递上随身携带的小铜镜,让沈含玉看她发亮的眼睛。模糊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倾城色,晶亮漂亮的眼眸一眨,便有熠熠生辉的耀眼流泻出来…… 镜子里多了一只手,那只手先是抚上那绝美的脸庞,跟着,纤细圆润的指头滑到眼睛下方:“好像,真的在发亮……” 是因为那个吻的关系吗?她的心好似飞扬在高高的云端,又轻快又快乐……那快乐,胜过以往的任何一种,比赚到第一笔钱时的快乐、比在那个抛弃她与母亲的男人面前趾高气扬还畅快快乐…… “呀?公主,太子殿下拦了我们的轿子!” 小彩的惊呼让走神的沈含玉迅速拧了柳眉,眼神自铜镜上移开,顺着她拉开一条缝隙的帘子望过去:“你去问问他想干什么?” 这个讨人厌的牛皮糖,他除了时时刻刻的纠缠她,就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吗? “含玉,你到哪儿去了?”说话间,司儒风已经来到了轿身旁,急急问道——那嘴脸,很有些妒夫的姿态。. “我去七哥的府上探望他了!”她淡淡回答,面上不带一丝表情:“太子殿下不用去看看他吗?” “他有什么好看的?”司儒风不以为意的撇撇唇,轻视意味十足! “他是你兄长不是吗?”沈含玉轻眯眼眸:“他被陛下施以杖罚,生命几乎垂危,而你是他手足……” “那还不是他自找的!”跟他抢女人,就要有遭殃的心理准备!还想要他去看他?除非他死了,他也许会拨冗出现在他的灵堂之上! 但,沈含玉的目光让他吞下了还没吐完的话语,她看着他,冷然而笑,便教他说不出话来了:“含玉明白了!太子殿下这么着急的找我,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我……我就是担心你!你一大早便出宫,到现在才……”他在她充满嘲讽意味的眼光下,住了口! “多谢太子殿下的关心,我有些累,想要回宫休息了……”她说着,用眼神示意小彩放下帘子。 司儒风站在原地,恨恨的等着渐行渐远的华丽软轿,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当众给他难堪给他冷眼,哼—— “我看你还能傲气多久?待你落入我手中,看我怎么折磨你……” 正文 第六十章 喘息 “母后,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司儒风骂骂咧咧的冲进王后的寝宫,没注意诺大的宫殿里竟没有半个人影。 直直冲进内室,双眼四下巡视着王后的身影,纱幔拂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耐烦的挥开,在纱幔再次拂来时恶狠狠的撕扯了下来:“母后,你在哪里啊?” 纱幔撕裂的声音很清脆,和着王后有些慌张的嗓:“皇,皇儿……母后,母后身子有些不适……” “啊?怎么了?宣太医过来瞧了吗?”司儒风不是傻子,虽然有一瞬间的担忧,但立刻便发觉了不对劲之处——她的声音很慌乱,很紧张的样子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而且,她气息不稳,什么样的疾病会让人在榻上休息都会喘…… 而那喘息,听起来太耳熟了——他几乎天天听到,当他的侍妾被压在他身下时! 那么此刻,那被厚厚的、华丽的帷幔遮挡住的软榻上,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风景吧? “母后,让孩儿看看你要不要紧?”他说着,举步就要走过去 “不,不要过来——”王后的声音立刻拔尖,她也马上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忙解释道:“母后染了风寒,你别过来,当心传染给了你……” 她不待司儒风说话,又急急问道:“你这么急着找我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母后,孩儿的事情暂且搁在一边……倒是你这风寒,宣了太医了吗?”他悄无声息的想要靠近,对帷帐内的风景好奇的紧:“这可不能拖啊!” 王后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下来,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慌张:“已经有太医来看过了,你不必忧心!还是说说看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吧……” “还不是沈含玉那女人,气死我了!那死女人,竟然跑去看老七了,言语间还指责我没有手足之情……”说到这个,他就一肚子的气:“不知好歹的臭女人,也不想想看,我堂堂太子,肯屈就她她就该偷笑了……” “确实不知好歹了些!”王后附和道,听他的声音应该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似乎没有接近的意思了,她才完全的放下心来! 司儒风没有再接近的原因,是他发现了塌下摆放整齐的那两双鞋子,过往对身为他母后的这个女人所有的所有尊重,瞬间瓦解——原来,她帮助自己早日登上帝位的原因,不单单为了他,还为了她自己与她的姘/头。 如此不/知/检/点的放/荡女人,就算是他母亲,也不配得到他的尊重:“母后,我看那女人表面清高不可侵犯的样子,本质上便是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婊/子,您说呢?”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害怕吗? “皇儿?!”王后小小惊喘一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少顷,镇定说道:“你想怎么做呢?” “我啊,想请母后帮我出个主意,要怎么做才能让那女人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我?”司儒风不客气的要求道,大刺刺的端起桌上的极品参茶往自己嘴里灌! “这个嘛!容母后好好想一想!你若没事了就退下吧……”王后的嗓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温软动听。 “那孩儿便静候母后的消息了!”司儒风讥诮的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 室内终于又恢复了安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轻柔的风徐徐抚着纱幔,间或发出的沙沙声。 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王后的嗓终于再次响了起来:“儒风那孩子一定看出来了……” “怎么?”慵懒性感的低嗓带着懒懒的笑意,却赫然是男子的声音:“王后害怕了?” “我倒不是担心他会说出去……”毕竟说出去对他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连累他,他虽算不得绝顶聪明,但至少还会衡量事情的轻重,那孩子,是绝对不会做出不利于他自己的事情! “那么,我的美人,你担心什么呢?不如,让我们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情如何?”懒懒的嗓多了调笑的意味。 “呀,你怎么那么猴急……呵呵……快住手,否则我要生气了哦……” “娘娘真的要我住手?那……” “你这冤家……怎么那么坏……啊嗯……”暧/昧的激/情肆无忌惮的开始上演! 初云国国主以赏花之名宣见了沈含玉。御花园内百花盛放,蝶儿成群飞舞,好一派繁荣又朝气的盛况。 “含玉,你看那边的牡丹,那是去年朕差人自你们琉毓国购买的品种,开得可真好啊……”老国主笑眯眯的指了指不远处开的正艳的牡丹:“瞧,春水绿波,玉玺映月,贵妃插翠,蓝芙蓉,玉壶冰心……” 沈含玉含笑听着老国主如数家珍的介绍着牡丹园里的各种牡丹,乖顺的颔首:“陛下十分钟爱牡丹吧?” “哈哈……”老国主爽朗的大笑道:“因为王后最爱的花卉便是牡丹,朕,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陛下对王后一片情深,含玉很是感动呢!”她客套谨慎的说道,在不清楚他的用意之前,她得加倍的谨慎与小心!“王后那么高贵典雅的美人,也只有牡丹才配得上她的繁盛艳丽呢……” “含玉最喜欢这园子里哪种花?” “最喜欢吗?”沈含玉天真的偏着脑袋,似正努力思考她最喜欢的是哪一种?颇有些苦恼的揪着眉头:“陛下,这些堪比人娇的花儿含玉都很喜欢呢!玉兰,琼花,海棠,金盏花,含笑,锦带花……都很漂亮啊!”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暗示 “朕这御花园中,千娇百媚的花儿数以万计,但朕的眼里只容得下牡丹花儿……”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姹紫嫣红的牡丹园中,国主爱恋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株或含苞或盛放的花儿。 沈含玉看着他似眷恋情人一般的眸子,忍不住一阵哆嗦,鸡皮疙瘩顺利的在她臂上跳起了欢快的舞蹈:“陛下方才说过啊,您这是爱屋及乌嘛!王后娘娘能得您圣宠,必定觉得非常幸福……” 他是不是在告诉自己,虽然他的后宫佳丽数以万计,但他最宠的人只有王后一人?奇怪,这不是他的事情吗?他告诉她有什么意思?她又不会与他争抢…… 不对,他必定是有什么用意才会这样说!那他的意图到底是…… “朕有许多的子女——”国主引着她继续往前走,似闲聊般漫不经心的说道:“朕最喜爱的孩儿也是王后所出的儒风……” 她想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大胆询问道:“仍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吗?” “哈哈……”国主闻言放声大笑,许久,才若有所思的说道:“含玉,朕是真的很喜爱你呢!若朕再年轻个十岁,朕一定会不计手段的将你藏在朕的后宫之中!” “陛下您太抬爱了!”他就算真的再年轻个二十年,也没他老人家什么事好不好?“含玉并无而特别之处……” 不过就一副漂亮的皮相而已,她并不认为这是她的优势—— 国主别有深意的望着她谦虚的笑容:“美而不艳,娇而不狂——这并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做到的……朕见过太多侍美而骄的女子!” “我想,我能明白您为什么那么宠爱王后娘娘了!”想来,那一位也不是侍美而骄的主儿,因此才能得到他不衰的宠爱。 国主一径微笑,笑容里有着对她的赞许:“朕多么希望,自己最宠爱的孩子能与我一般幸运——娶到他所喜爱的不侍美而骄的女子!而他,也必定会像朕待王后一般的待她……” 暗示的够明白了吧?是个傻子他也该听出来了吧?偏,沈含玉噙着完美无瑕的微笑,在国主充满期盼的眼神下,无一丝赧然或者羞涩,坦然大方的回视他的目光:“太子殿下乃人中之龙,必定不会负了陛下的期望——” 很抱歉,她没兴趣参与演出——他们最好别将主意打到她的脑袋上来! 国主的笑容于是更深了些:“与含玉聊天,朕觉得很轻松愉快!” 喂,等一下,他那一脸‘好了,我们终于达成共识了’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她可没有应允他任何事情,不要想太多了哦——心陡地沉到了谷底,不安的感觉涟漪般的漫散开来……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软硬兼施 沈含玉再也无心赏花,漆黑的眸自刘海下微微挑起,觑着前方高大威武的身躯——他已经这般的暗示过自己了,那么接下来,他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呢? 前方那高大的身躯蓦地崩塌,突生的巨变让沈含玉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国主以及蜂拥而至的太监宫娥—— 有人惊慌失措的尖叫,有人抬着他回寝宫,有人大呼御医,有人前去禀告王后…… 她凝眸,轻咬红唇,细致精美的芙蓉面上,有着淡淡的疑虑与忧心——他这上演的,又是哪一出?没道理方才还与她谈笑风生的人,一下子就挂掉了吧! 不意外的,她很快被召见,王后神色疲累的倚在软榻之上,见她进来,稍微坐直身子:“公主,本宫想知道,陛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沈含玉微讶,神情却不见一丝惶恐:“回王后娘娘的话,含玉并不知道陛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但当时,你跟他在一块儿——”王后的语气很是凌人,微挑的眉眼有着凌厉的气势。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望过去:“所以?” 她以为她会惧怕她吗?摆出这样的架势来,想要吓唬谁?国主怎么了?她不会问御医么?偏生要问她,抱歉的很,她不可能给出她想要的表情来…… “你怎会不知道陛下到底怎么了?”王后气结,精致的脸上藏不住愠怒,往日里高贵优雅、娴熟宁静的气质破坏殆尽,虽不至于面目可憎,倒也不太赏心悦目就是了。 沈含玉于是收回目光,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御花园中,陪同陛下赏花的太监宫娥大有人在,王后娘娘是否也问过他们了?且含玉认为,‘陛下究竟怎么了’这个问题,问御医不是更快吗?娘娘却宁可将心思花在我身上……娘娘莫非怀疑,含玉胆敢对陛下不利?” 王后忽的敛了怒容,半眯的眼里有着重新评估的意味——她以前,似乎太小看了她,这个女子,不但聪明,而且遇事极为冷静沉着。倘若与她为敌,她似乎讨不到什么好处——她可不敢忘记,她身后有国力强盛的琉毓国作靠山。 衡量了利弊,她从软榻上起身,缓缓行至沈含玉身旁,紧握了她的手,语气带着恳切与歉意:“含玉,请原谅,我只是个担心丈夫安危的妻子……” 哟,这又是硬的又是软的,存心让人消化不良么?沈含玉抿唇,将冷笑抿在唇间,摇头轻道:“含玉明白……说来惭愧,发生这样的事情,含玉本应该安抚娘娘的,却……”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王后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作势的拍拍她的手背:“方才你也吓坏了吧?快回去歇歇,有什么事情,我会让人通知你!”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国主很快醒了过来,王后差人来告诉沈含玉的时候,后者正忙着准备出门,她淡淡应了句知道后,便叫小彩将来人打发了! 又到了与司承傲约定好的“探视”时间了,她得抓紧时间才不至于迟到——再去到他的府邸之前,她还得先绕到十一皇子的府上去虚晃一圈,如此,就算有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也只会看见她的软轿进了十一皇子的府邸,在他们的婚事尘埃落定之前,她只能找些代罪羔羊…… 心里对他们感到很抱歉,但,他们不下地狱,司承傲就得下地狱,衡量再三后,她决定让不睦兄弟的人下地狱……真的很抱歉! 今天司承傲府邸的气氛有些奇怪,她画成毛毛虫一样的浓眉紧拧了起来,目光扫过众家丁心虚似地面孔,淡淡问道:“怎么了?” “小,小绿姑娘……”家丁甲笑得有些勉强,忽闪的眼神溢着暧昧的痕迹:“你今天……就别去找爷了吧?”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眼眸半眯:“谁来过了吗?” 忽的,她的眸子眯的更细了,不再与跟在身边的家丁哈拉,加快脚步,往柳园疾走而去——该不会是某个不长眼的又欺负上门了吧?! “司……承傲?!”家丁想要阻拦,沈含玉已经不客气的推开了房门,然后,她结结实实的愣在了原地:“你,你们在做什么?” 入眼,满室狼籍。而狼籍的房间里,轻蒙烟香,衣衫不整的司承傲正大口大口的喘气,像呼吸再多也不够似地。他俊秀的脸庞布满红潮,神情迷茫,汗水湿糊了他的脸蛋,几缕湿透的发丝垂落在他裸露的大片胸膛上,黑白相间的景象很是养眼。 浅白色的内衫倍汗水浸的湿濡一大片,薄薄衣料紧贴着弧形优美的身躯。他漂亮的喉结不断吞咽着津液,还有肤上盘踞的青色筋脉……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她惊讶的——她的目光滑到被他奋力推开的女子身上,她的状况与司承傲差不多,染红的脸蛋,凌乱的罗衫……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目光较之司承傲的,又似乎清明一些!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发觉沈含玉的到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含玉目瞪口呆的望着被司承傲艰难推开的女子蛇一般的又缠了上去,嘟起的红唇准确贴在司承傲的颈脉间,探出的舌,灵活滑舐过他颈肌与喉头中央的突起…… 司承傲似乎还想推开她,但却因她那样的举动,而全身脱力一般,任那女子将唇印印在他的颈间、袒露在外的白皙胸口…… 然后,沈含玉听见,司承傲的喉间发出了沉沉的仿似兽狺的低吼声……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唤醒沈含玉神智的,是鼻前所嗅到的怪异甜香味道。她的目光在偌大的房间搜寻了一圈后,落在轻烟缭绕的的香炉上,眸儿微沉,唇瓣跟着紧抿了起来。 捂住口鼻,她不再看眼前香艳刺激的画面,径直朝香炉走去,将香炉用力砸在地上,弄了满地灰烬,而巨大的碎裂声,也没换来榻上那两名衣衫褴褛之人的注意。 她拍拍手,噙着冷酷的笑容走了过去,微微俯低身子,却仍是居高临下的姿态,纤指轻戳了戳那女子光/裸的肩膀,没反应?她再加大力度,终于,那女子抬起了迷乱的眼眸。 她笑的更甜了些,但笑意却丝毫没到达她的眼里:“小姐,迷/奸男人……很好玩吗?” KAO!迷/奸的还是她的男人!这女的是何方妖孽,竟敢这么大胆的对她的男人下手?真该死—— “……你,你这个贱/婢,谁允许……允许你进来的?”有着陌生面容的女子气息紊乱的质问着胆敢随意闯进主子房里的作婢女打扮的沈含玉,语气很是轻蔑与不屑:“滚出去……” 当然,还有被人打断好事的愤怒! 讥诮的神色自沈含玉眼中一闪而过,她飞快出手,钳住了那女子努力同司承傲的裤头绳结作斗争的双手:“该滚出去的,是你——” 偏司承傲的大手缠了上来,紧扣着那女子的腰肢,将她身子拉向他…… 沈含玉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的瞪着女子腰上那指节修长漂亮的大手,沉重的呼吸带着重重的磨牙声——他的手若还不自觉一点放开,她会很乐意帮他折断,让他以后再不能搂别个女人的纤腰…… “含玉……含玉……含玉……”他满嘴喊着她的名字,急切的、焦灼的…… 她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那双手,暂时给他保住好了! “你这贱/婢,你想……想做什么?竟敢拿你低/贱肮脏的手碰我?!”女子面上红潮未退,不知是因为迷香还是因为她抓着她手的关系。不过她想,后者的可能性也许更大些。 沈含玉冷眼看着她艳丽的脸庞,厌烦透了她高高在上喊着她‘贱/婢’的那副嘴脸:“我低/贱肮脏?!请问阁下你意欲迷/奸男人的举动又算什么?无/耻/下/流么?” “你你你……”那女子被她犀利的讽刺气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大声冲缩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家丁吼道:“你们怎么做事的?不是吩咐你们不准任何人进来吗?还不……还不快滚进来把这贱女人给我拖出去?!” 沈含玉目光一转,望向外头为难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家丁们,冷笑道:“谁敢动……琉毓国公主……的人?”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沉甜 胆小的家丁们自然不敢放肆,唯唯诺诺的立在门外,双腿发颤,想遁地隐身又没那本事,只得任由冷汗沁了一脑门子—— “你们……你们好大的够胆,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还有你这臭丫头,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那女子依然被沈含玉擒住双手,想要挣脱又完全无力……坐在司承傲的腿上,气焰却很是嚣张:“琉毓国的公主?怎么?很了不起么……” 眼见着司承傲再次不死心的将她的身子拉向他的胸口,沈含玉大眼微沉,双手拽着那女子的手,使劲将她拖拽了下来,司承傲失了温软的身躯,眯的细细的眼眸很是迷茫,双手胡乱挥舞着,口里依然断断续续的唤着沈含玉的名字。 被沈含玉毫不客气拖拽到地上瘫软着的女子,双眸圆瞪,似乎很难置信有人竟敢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且,那人仅仅只是什么公主的人…… 沈含玉暂时将目瞪口呆的女子抛在一边,大步回到榻边,小手拍了拍司承傲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庞,滚烫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拧了眉头:“司承傲?!醒一醒——” 她的手微凉,司承傲舒服的将脸庞在她手心磨蹭着:“含玉……含玉,好舒服……含玉……” 他发出舒服的申吟喟叹,紧抓着沈含玉的双手不放,他唤她名字的时候笑容单纯可爱,眯的很细的眼眸弯弯,好看的唇形高高扬起,连声音都沉甜了些。 沈含玉面上的冷酷僵硬松缓了下来,任他握着她的手,吩咐人端了清水过来,她无法帮他试身,只得以眼色示意家丁替他净身,擦拭到手臂时,她很用力才挣脱了他的手,跳到一边,听他继续喊着她的名字—— 好了,她终于有空了,可以好好料理那陌生的女人了:“你是谁?” “哈,你这蠢丫头,居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那女子骄傲的拢了拢并不蔽体的衣衫,不屑的冷哼一声,鼻孔朝天状:“当今王后可是我的亲姑姑……” 王后的人?沈含玉轻笑,她连王后都不怕,岂会怕了她这样的小角色? “该死的贱人,你笑什么?”那女子正等着沈含玉惶恐的下跪求饶,却没料到,她不但没有,还敢给她笑出声来,吸了不少迷香的身子仍是有些虚软,因此她想跳脚痛骂也成了枉然,更可恨的是,这宅子里的家丁仆人虽惧怕她,却根本不听她的话——看起来,他们还比较听这绿衣丑丫头的话! 沈含玉蹲下身子,与她的视线相平,淡淡道:“王后让你来的?你可知道,司承傲与我琉毓国的含玉公主有婚约在身?” 正文 第六十八掌 婚约 或者,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使出了眼下这样龌龊的招数来……借此,逼迫司承傲放弃娶她的念头,抑或,根本就是做给她沈含玉看的,让被愤怒蒙蔽双眼的她主动放弃嫁给司承傲的决定! 哼——她忍不住冷笑!为了那些煞费苦心之人!将她的暂时忍让当成软弱吗?那么,她的忍让便到此结束吧! “什么狗屁婚约?那又怎么样?”那女子高高在上的姿态与语气显得有些狼狈:“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王后姑姑若是追究起来,哼哼……到时,我一定会让王后姑姑将你五马分尸,怕身首异处就快点给我滚……” “那么你猜,你搞砸了她交给你的事情,甚至将她也给一并的供了出来,你有好果子吃吗?”沈含玉轻言软语的恫吓,冰凉的指尖缓缓滑过那女子有着细腻肌肤的脸庞:“我猜,她会一怒之下毁掉你这花容月貌吧?啧,这么漂亮的脸蛋被毁掉,本公主还真是于心不忍呢……” “你你你你……”‘本公主’?是她听错了吗?这丑丫头就是琉毓国的公主?外间传言不是说她有沉鱼落雁之美貌吗?连表哥都疯狂迷恋的女人就长这副德性? 沈含玉看出了她眼里的惊讶以及随后出现的鄙夷之色,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你口中的jian/婢、jian/人……” 她停顿了一下,恶意的扬起唇角,好缓慢好缓慢的轻启粉嫩唇瓣:“同时,也是琉毓国的公主、司承傲未过门的妻子……而你,妄想迷奸本公主的未婚夫,意欲为何?” “……承傲哥,最先定下婚约的人,是我……”那女子骄傲的表情立刻瓦解,在沈含玉咄咄逼人的眼神下,不自觉的慌了起来:“就……就算你是她未过门的妻子,那又怎么样?我我,我比你先到……” “你说你与他有婚约?”真是笑死人了,王后到底在想什么?找了个这么蹩脚的演员来,存心让她看笑话么?来点有挑战性的行不行? 那女子立刻将头点的好似小鸡啄米一般:“我们从小便订了亲,所以,即便共同侍候承傲哥,你,你也得叫我一声大姐……” “大姐?!”沈含玉唇瓣的笑意加深,看向她的眼眸诡谲莫测:“秋恋雨,若本公主没记错的话,你的定亲对象,是太子殿下司儒风吧!” 这可是下血本的买卖呀!未来的太子妃,更有甚者,未来的王后娘娘都参与演出了……啧,若是她今天赶不了巧,司承傲与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结果又当如何呢? “你,你怎会知道?”秋恋雨慌张的看着她。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我的男人 “这又不是秘密,举国上下都知道,我又怎会不知?”沈含玉会知道,是因为她的盟友为她提供了绝对详细的资料,而关于秋恋雨,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他也没有粗心的放过,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我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这个女人,好似太难缠了些。姑姑交给她的,分明就是艰巨的任务嘛,哪有她说的那么容易啊! 沈含玉瞥了眼她凌乱衣衫下的胸部,不以为意的撇嘴道:“啧,并没有多大嘛!” “你说什……你你你的才小呢!”秋恋雨几乎没讲眼珠子给瞪出来,气咻咻的挺高胸部,这女人,就算是娇客公主,也不能侮辱她的身材! “人说胸大无脑,这没胸部的女人,原来也是有草包的……”沈含玉讥诮的回视她,笑着道——笑在皮肉上,冷在眼眸深处! “你……”秋恋雨气结,脸色难看至极,虚软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想要招呼沈含玉吃耳光的意图很明显:“你竟敢这般明目张胆的侮辱我?!” 沈含玉轻易避开她的攻击,优雅起身,拂了拂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眼斜睨她因扑空而狼狈的跌扑在地的模样:“人必先自辱,而后人辱之——秋小姐还是赶紧回家将自己藏起来,并且不断祈祷,有生之年不会再遇见我……”否则她一定见一次侮辱一次! 秋恋雨喘着粗气翻白眼:“你,你给我走着瞧……我……姑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含玉深吸一口气,缓缓露出雪白漂亮的贝齿:“本姑娘随时欢迎你的赐教……不过——” 她顿了顿,上扬的唇瓣瞬间冷凝:“你若胆敢再动我的男人,我一定会……加倍奉还!”让更多的男人去伺候她! “呀……爷,您快放开小人呀……不要啊……”家丁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将沈含玉的注意力唤回到了床榻的方向,眼前的景象,令她忍不住缓了神情—— “含玉……含玉你的脸怎么忽然变大了……”司承傲一双手捧着替他擦拭身子的家丁脸,他面泛桃花,颊边的红晕比女人的晕妆更冶艳,他抱着面无人色的家丁,很努力的想要凑上他的唇。 家丁拼死挣扎,满头大汗的求饶:“……爷,爷您饶了小的吧……求您快放手啊!” “……含玉,你,你骗我——”亲不到“佳人”粉唇的司承傲气息急促,高高嘟起的唇瓣似在指控! 沈含玉微微蹙眉,很是好奇——她骗他什么了? “你说过……我想什么时候吻你都可以,可是现在你为什么不给我吻?”沈含玉想,不会有任何人舍得拒绝这个模样的司承傲——比女人冶艳,比婴孩无辜的他! 正文 第七十章 自责 饱受“侮辱”的秋雨恋不知何时溜掉了,偌大的房间只剩死死缠着哭出声来的家丁以及不知道正想着什么的沈含玉。 许久,她终于动了,决定解救“于水火之中”的可怜家丁——后者差一点便要被司承傲压在身下了…… “来人——”她一声唤,立刻有仆人恭敬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头:“你们快过去帮忙,将爷送到浴池去……小心些,别弄疼了他!” 司承傲被众多仆人七手八脚的送……扔进了冰凉的浴池中,他靠在其中一个仆人肩上,身躯软软的,冰凉的池水似乎终于让他的神志清醒了些,至少,他的眼神不似方才那般迷蒙:“含玉……好冷……” 沈含玉盘腿坐在浴池边上,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直哆嗦的唇,小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清醒了过来:“承傲?!” 司承傲用力甩头,似有些昏沉的模样,不过,他总算正确的抓到了沈含玉的手:“含玉……好,好冷……” 沈含玉撤退了所有仆人,任司承傲趴瘫在她盘起的膝上,被扯得很是凌乱的衣衫让水一泡,湿漉的服贴在他肌理起伏的身子上,黑黑的长发部分没入水中,部分散落在他肩膀胸口,衬着他如墨石般的眼眸,让沈含玉看的出神…… 抬手抚上他的发,她忍不住轻声叹息:“承傲,真抱歉又让你受苦了……我若早点赶来,你也不会这么辛苦了……” 依着她的性子,她应该要先拎着他的耳朵,对他耳提面命一番,警告他不准跟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共处一室……可是,他的模样却教她自责不已,责备的话也因此而胎死腹中! “含玉……”司承傲舒服的趴在她膝上,火热的身子遭受着寒凉池水的浸袭,一热一冷间,忍不住瑟瑟发抖:“我好冷……” 沈含玉摸摸他的手背脸庞,确定炙烫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才吁了口气,伸手助他从池子里爬上来,一点儿也不在意无力靠在她肩上、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司承傲将干爽的她晕湿:“承傲,你必须将湿衣服换下来,否则会着凉……你自己可以换吗?” “好冷,我好冷……”司承傲只一径低喃,软趴趴靠在她颈间的脸庞,艳红不再,反而泛着青紫的颜色。. 沈含玉好不容易将他拖进屏风后,那里有准备好的干爽衣物,几乎脱力才将他扔在软榻上,然后动手剥他紧贴着身子的湿衣服…… 终于将湿重的里衣剥了下来,沈含玉忙抖开大布巾擦拭他湿冷的肌肤,奇怪于他肌理间的凹凸以及纠结的肌肉——他应该很弱才对吧,可为什么肌理肌肉处处都彰显着力量? 低头专注于擦拭的沈含玉没有发觉,那双半眯眼眸里折射出的犀利冷芒……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表情 虽不熟练,但总算顺利的帮他换上了干爽的里衣,可沈含玉并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她的目光为难又赧然的望着司承傲湿嗒嗒正滴着水的裤子——那个,要怎么办? 她微蹙眉头,眼睑微动,觑着面色正渐渐恢复正常的司承傲,他表情惶恐的看着她,漆黑眸子李盈满了不知所措。唉,就是这样的表情…… 沈含玉低吟,这个让人连苛责都不忍的表情、这个让人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疼宠安抚的表情……这个,让她无条件继续做牛做马的表情! “承傲,你……力气恢复了吗?”她不自在的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却又很自然地将贴在他面上湿漉的长发拨到耳后。 司承傲依然半靠在她身上,费力的摇摇头,噘了唇很是依赖的看着她:“含玉,我为什么会一点儿劲儿都没有?我觉得,全身都好软……” 怎么办?不可能任他套着湿裤子吧!万一着凉怎么办?万一风湿了又怎么办? 或者让下人来伺候?呃,不行! 这念头才冒出来,便被她毫不留情的否决了——男的,她不放心——她可是一直记着,他曾说过的,想要爬上他床的人,不乏男人。 女的,那她就放不了心了!那,还是自己来?可是…… 她用力咬了下唇,不自觉的憋了呼吸,她两世为人,可却从未碰到过像现下这般令人不知所措的事情,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棘手呢! 算了,将他当成小孩子来看待,应该不会很难吧?反正他的性情本来就像无知稚儿。她深吸口气,不自觉紧握成拳的小手颤颤巍巍从长袖中伸了出来,目标——司承傲的裤头绳! 很好很好,终于摸到目标了,接下来,解开就行了……不要心慌,没什么好心慌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为什么她的脸蛋越来越热?为什么她的头越来越重……该死的,她竟然又忘记了要呼吸!真是蠢到无以复加的蠢蛋…… 沈含玉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为自己加油打气,裤头绳的活结,因为她的紧张而变成了死结,越紧张,那结越是纠缠的紧。她紧抿了唇,用力扯,挫败的表情像要哭出来了…… 微凉的大手毫无预兆的罩上了她抖个不停的小手,她抬眼看向司承傲,后者虚弱的对她笑笑:“含玉,不如叫人送把剪子过来!” 沈含玉的手猛地拍向自己的脑门,随即往门外跑去,司承傲的目光追随过去,眸底的虚弱被戏谑嘲弄所取代,稍显苍白的唇,几不可见的勾了起来。 很快,沈含玉领着仆人进来,许是在门外吹了风的原因,她的脸不似方才那般红、那般烫——不过,要从她那张黑的有些过分的脸上看出红艳的颜色,还是不容易的。 也或许是吹了下风,她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立在屏风外头吩咐道:“帮爷换掉湿裤子,动作快一些……承傲,我就在外头喔!” 遭遇非礼或者其他,大叫一声给她听就对了…… 终于得空让她抹去额上的汗珠了,看着依然有些抖的手,她忽的弯眸笑了,想不到,她也有这样狼狈又慌乱的一天。真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啊! 将司承傲送上床榻,大夫确定并无大碍,只嘱咐好好休息便行后,沈含玉才放下心来,,细心为他掖好被子,她看着他疲累的神色,轻声道:“乖,闭上眼睛休息!” 司承傲巴巴的望着她:“你会不会趁我睡着了离开?” 沈含玉微笑着捏捏他的脸颊:“不会的——我保证你睡醒后,睁开眼睛便能看见我!” 司承傲于是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沈含玉一直看着他,将散落在枕畔的长发拢在一起,动作小心轻柔,许久,她长长地吁出口气,俯首,温热的唇轻轻映上他光洁白皙的额心。 起身,轻轻拉开房门,外面有随时等候她差遣的仆人,她压低嗓,淡淡道:“好好照顾你们的主子,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任何人以探望的名义过来打扰他……若有人胆敢为难,记得报上我的名字!” 房门无声的阖上,床榻上那本该熟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那眼,蕴着深不可测,染着不以为然的讥诮,轻的低不可闻的嗓又轻又柔的响了起来:“不会离开?哼——” “她竟然对十七使出这种下三赖的招数?!”司昱之俊美冰冷的面庞在听闻了沈含玉的讲述时,瞬间阴沉了几分。 原本满腔怒气的沈含玉见司昱之比她更愤怒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出声:“是啊!你猜,她那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司昱之将面前的茶水用力灌了下去,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沈含玉面前的茶水便因为那震动而溢了出来,她的笑,愈发的满意了! “除了搅黄你和十七的婚事,她还能有什么别的企图?”司昱之语气阴冷的说道:“倒是你,我不相信你能忍了这口气,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十三哥还真是不客气!”她原本是指望他来替司承傲出头的。 “你大概忘了,我并不受宠。所以即便想要帮十七出头,也因份量不够而……望茶兴叹!”司昱之明白沈含玉的意有所指,很抱歉的冲她摊摊手。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只因他      “十三哥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有什么能耐,我还不知道吗?”沈含玉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不过,这事我自己来也行,十三哥只需稍微的推波助澜……” 司昱之警觉的眯了眯没有半丝温度的眸:“你想要我做什么?” 还说是盟友搭档呢!沈含玉将冷哼吞进肚子里:“今天的事情,秋恋雨一定会添油加醋的传回王后的耳朵里,我忍够了,所以决定不再忍了,我要……主动出击!” “瞧你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必然已经有了良策吧?”司昱之微挑眉,将惊讶敛在眉梢眼角:“方便告诉我吗?” “……以退为进!”沈含玉的唇缓缓启开,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她此时的模样虽教人不敢领教,可那熠熠生辉的光彩,却是任何人也无法比拟的……那么耀眼,动人的容颜被遮在黑黝之下,依然光彩夺目的令人不敢逼视! 司昱之恍惚地听见自己这般问道:“怎么个以进为退法?” “请辞——离开初云国!”沈含玉唇边的笑容更深,眼神漫不经心的越过眉心倏然紧皱的司昱之,后者正等着她祥加解释,她却紧闭了唇瓣,不再说话。 半晌,司昱之的眉心才缓缓舒缓了下来,点头,淡淡道:“我明白了!若成功……” “我会立刻与承傲成亲——”她说过会保护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唯有他们成为夫妻,她才能更方便的照顾他 她其实并没有司昱之以为的所谓‘野心’,她做的任何事情,不过都是因为司承傲…… 沈含玉回到司承傲的府邸,他尚未醒来,她找来一本书打发时间——讶异于他的府里头竟然有《搜神记》、《游仙窟》这样的书籍,真想摇醒他问问,这些书籍平日里都是什么人在看?她可没有小看他的意思,毕竟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读书的样子…… 古文字的艰深难懂,让她读得很费力,揉了揉酸涩的眼,她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踱到榻边,司承傲依然睡得香甜,她淡淡笑开,扭头望了望半敞的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没入云层,提醒她时候不早了! 可是,司承傲还没醒,而她答应过他,他醒来张开眼睛便能看见她……若她这时候离去,算是背信的表现吗?好像,是的呢!那可怎么办?叫醒他跟他道别?不妥,他睡得这么甜,她怎舍得叫醒他? 蹙眉凝思了许久,她大眼猛地一亮,心生一计。即刻走到门口,低声嘱咐仆人送来笔墨纸砚,只片刻,便完工了。她拈起纸张,小心的吹了吹,画面虽不太令她满意——第一次用毛笔作画——不过聊胜于无嘛! 待一切布置妥当后,她才急急忙忙的离开…… 她一直没有回头的习惯,所以永远不会知道,她甫一转身,身后那个令她牵挂担忧的人,有些迫不及待的张开了眼,目光落在挂在床榻正前方、占据了他大半视线的巨幅画作上,不以为然的轻拢了眉头:“用这一招脱身,亏你想得出来……” 有风,桌上尚未来得及收拾的书本因此而哗哗作响,他起身,长腿几个跨步,便到了桌边,漂亮的长指压在封面上:“喜欢这种书籍——” 沈含玉回到宫中,换上华丽端庄的衣衫,以探病为由,觐见了国主。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有些虚弱,沈含玉抬眼偷觑,他靠在王后身上,神色苍白而倦怠:“这么晚了还来看朕,含玉你有心了!” “本该在陛下醒来之时便过来的……”沈含玉柔声说道,瞥了眼正望着她而若有所思的王后,讥诮扬起的唇瓣被她紧抿进唇内:“陛下感觉好些了么?” 国主叹口气:“好是好些了,不过仍觉得全身无力!” “望陛下保重龙体!”沈含玉特意表现出的端庄温婉,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所以,电视剧有时候真是好老师!“含玉此次前来,还有一事启禀,望陛下成全——” “瞧你那般凝重的模样……”国主试着笑了笑:“什么事情需要朕的成全啊?含玉你大可说来——” “含玉想即日启程回琉毓国……”沈含玉抬起头,沉静的望着慌乱自国主面上一闪而过:“恳请陛下……” “陛下,陛下您别着急……小心您的身子啊……”王后扮演着忧心焦虑的妻子,素手轻拍着国主的胸口,拔高了音量急声安抚道。 扭头看向沈含玉时,眼眸化作利剑咻咻咻地朝她砍了过来:“含玉你为何会有这种念头?是我初云国待你不够好吗?” 这虚伪的女人,她还真敢问?!沈含玉低头,鄙夷的撇了撇嘴角:“陛下、娘娘,请息怒!你们待含玉的方式,含玉……铭刻在心!回到琉毓国,含玉也定会对父王如实相告,父王必会对您二位‘感激’不已……” “含玉,可是有人怠慢了你?或是让你受了委屈,尽管告诉朕,朕一定会替你做主——咳咳……”太过激动,换来国主剧烈的咳嗽! 无论如何,他是不能让沈含玉回琉毓国的,有了她在手,初云国与琉毓国至少还算得上是盟友,对初云国虎视眈眈的其他三国,便不敢轻举妄动;但一旦沈含玉退婚回国,再婚配其他国家……后果怎堪想象? 姑且不论其他国家,恐怕琉毓国的国主也会因此而恼羞成怒继而大动干戈……届时率兵前来,他初云国现在连像样的将领都找不出几个……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施压 沈含玉抬眼觑着王后,没有错过她面上一闪而过的心虚与慌乱。在国主催促的目光中,不慌不忙的说道:“国主多虑了,并没人怠慢含玉,也无人让含玉受委屈……只是含玉自己过意不去罢了!”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当然,沈含玉自己也没有把握,将王后所作的事情揭露出来,国主会相信……王后的演技那么好,搞不好国主还会认为她在毁谤呢! “你有何过意不去的?”国主顺着她的话追问。 “含玉本是以待嫁的身份来到初云国,但婚期却一改再改……含玉想,大约是国主与王后并不喜欢含玉,不过是碍于父王的颜面才……含玉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既是如此,不如自己求去,也省了国主的烦恼!”一番话听似合情合理,让人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国主与王后皆有些错愕的看着对方,他们要怎么告诉她,婚期一改再改是希望她最终能改变主意,舍司承傲而就司儒风?他们要怎么告诉她,他们不是不喜她,而是不喜她嫁给司承傲那个傻瓜? 许久,国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含玉,你想太多了……你才貌双全、贴心细致,朕与王后怎会不喜欢你呢?” “陛下并不讨厌含玉?”沈含玉‘不确定’的轻问! “你这孩子,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吓人呢?”王后柔了一双利眸,软声斥道:“成日里尽胡思乱想了吧?” 喂喂喂,胡思乱想的究竟是谁啊?沈含玉在心里反驳,面上却仍是乖顺谦恭,忽闪的眼里有着惊喜的光芒,松了口气的模样:“如此,倒真是含玉想的多了。陛下,父王因久未得到含玉成亲的消息,日前已经派了使官前来……陛下您看——” “朕即刻让人准备你与十七的婚事,你只管安心,稍等几日便成……”国主想也不想的说道。 沈含玉微微屈膝行礼:“谢陛下为含玉保全了颜面——” 什么叫给人一巴掌再给人一颗枣,她算是彻底了解那意思了!“只不过,父王在使官之后,又派遣了精兵将士,预备随时将我接回琉毓国……” 这般强大的压力之下,他会怎么做?她心知肚明……虽然她也不想在他生病虚弱的当口为难他,可……怪只怪,王后欺人太甚了,她自然也不需要为谁留下余地! “王后啊,朕觉得明天不错,是上好的吉日呢,你看……”国主苍白的面色溢加难看,堆满僵硬的笑容看向王后。 王后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沈含玉的脸庞,厉色褪尽,多了小心戒慎:“陛下,您忘了?若非您突然生病,明日本来就是我们挑好的黄道吉日呢……” 忽悠,接着忽悠!沈含玉脑袋里忽的冒出这样的念头,饶有兴致的望向王后牵强的表演:“多谢陛下与娘娘……没有丢父王他老人家的脸,含玉总算放心了!那么,含玉是否可以告诉使官,他的任务已经达成,可以回去了?” “当然!不过——”王后接下她的话,话锋一转,淡声道:“使官既已到了我初云国,不好生招待岂不丢了初云国的脸?陛下,臣妾想,由您亲自告诉使官公主明日便大婚的消息,是不是更有诚意些呢?” 这女人,真不简单!沈含玉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竖了大拇指——她不动声色的施压,而她也不动声色的想要拆她的招。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强大的盟友已经安排妥当了……她只要,等着做司承傲美美的妻子就行了! “王后说的极是!”到底是做了好些年夫妻的人,默契度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不是?“含玉啊,使官现住何处?” 一般使官出使别国,皆会被迎入皇宫以上礼待之,但因沈含玉并正式成为初云国人,而使官受命来找她,便无需惊动国主,那么他的一切事宜便由她负责,因此国主与王后才会不知晓此事——这些她并不懂,不过司昱之先前已经为她进行了恶补! 国主大约还想作最后的挣扎,因此顺着王后的语意问了下去——他始终觉得,自家十七的确配不上聪颖又美丽的沈含玉,而出于偏心的缘故,他依然希望沈含玉能够考虑太子,将来辅佐他开疆辟土、大震初云——他清楚地知道,她有那样的能力! 而嫁给司承傲,只会可惜了她那无用武之地的卓绝能力……所以,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也会坚持替司儒风甚至初云国争取! “使官就住在天下第一楼!”沈含玉按照司昱之给出的信息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国主低头沉吟了下,很快看向王后,王后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他才开口:“如此,朕立刻派人前去请使官入宫,千万不能怠慢了使官——” “国主无需如此隆重!”沈含玉用着善解人意的姿态说道:“使官出使他国皆因两国之要事,而眼下,他却是因微不足道的含玉而来,所以繁文末节大可不必……” “就这么说定了,朕立刻派人前去接他!”国主打断沈含玉的话,拍板定案! 好吧!沈含玉心满意足的笑,她的戏份圆满落下帷幕了,接下来,就看司昱之了! 而,她也正好可以评估一下,司昱之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一举数得,真是不错的收获啊!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狂人 沈含玉受国主以及王后的盛情邀约,前往紫烟殿用完膳。被恭谨的宫女带进去后,异样的气氛让她忍不住心生警戒,凝神观察着令她觉得不安的殿堂! 虽是晚膳,却仍是很隆重,与她初来初云国时一般,只是这回,人更多了些——女子的数量比出席的男子更多。 长案摆放成正方形状,最上方的,自然是国主与王后二人,左手边依然是各位皇子们,司承傲在他的位置上,看见她时,双眼一亮,却又瞬间垂下眼睫,鼓着腮帮,委屈又不满的样子!这家伙,在生她的气?气她的不告而别?真小气呵! 下方则是朝中一些颇具分量的官员,她几不可见的蹙眉,将怪异抿进唇里——他们想做什么? 目光漫不经心的瞥向风姿绝好的白袍男子,他自顾自的举着酒杯,深暗的眸光与她一接触便错了开去,让她探看不到他眼中的深意…… 泄气的吁出一口气,虽然不清楚他们的用意,不过沈含玉知道,筵,绝对不是好筵……想太多无用,倒不如坐下来静观其变! 她所在位置的女眷似乎也与上次有所不同,上次好像都是皇妃、侧妃什么的居多,这回,围坐在她左右的女子,同她一样着未婚妆扮。.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赫然发现她们不仅穿着和她一样的浅紫色衣衫、同样以垂挂髻为主,就连上头配以的简单珠翠都大同小异…… 巧合吗?怎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沈含玉宽大袖袍下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她微垂了头,长长地眼睫半掩明眸,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文静姿态。又等了一会儿,听见国主中气不是很足的嘶哑声调:“文大人,琉毓国的使官还没接到吗?” 沈含玉闻言,心中大惊,却也并未将惊讶表现出来,被眼睫覆盖的眼眸转的飞快,她想,她知道他们摆下这阵仗是什么意思了——当使官认不出来琉毓国公主时,她所有的谎言都将被揭穿…… 是的,她说了谎话。使官以及精兵将士,不过都是她与司昱之商议好的计谋……司昱之再怎么厉害,安排的使官人选再怎么精明,但倘若那人根本没见过她,那么…… 她忍不住有些焦急了起来,目光忍不住溜向斜对面老神在在的司昱之,他那般闲适的模样,似乎提醒着她‘稍安勿躁’。 好吧,她深深地吸气,让肺叶涨的满满的同时,也让流失的勇气与力量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 可,当她在看清走上大殿中间正行礼的那人的容貌时,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力气就像被针戳破了的气球般,“噗”的一声,全没了! 天啊天啊,沈含玉几乎将头低到了桌案下头,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司昱之到底到玩什么把戏?他难道不知道,此人的危险程度吗? 他是蜀蕴国的皇子,却出现在初云国,巧合?打死她也不信!而且,他居然就是司昱之找来扮演“使官”的人!偏她清楚地记得,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公主才情横溢,令人折服……才华与美貌兼具的女子,只会让天下男人拼尽全力,用尽手段……得到,或者毁灭…… 这个男子,从一开始便让她觉得压迫,她鸵鸟的认为琉毓国一别后,两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是现在,他用行动说明,她想的太美好了…… 她可怜的心脏,突然受到这么大的惊吓…… 她听见他说:“冷拓叩见陛下、王后……” 这个狂人,他连稍微掩饰一下都不,大刺刺的宣告众人,他,是冷拓! “快快请起——”国主满脸堆笑,亲切和蔼的伸出右手摆了摆:“冷先生远道而来,真是太辛苦你了!” “多谢陛下体恤!”冷拓双手举至额头,又是深深地一鞠! “先生不必多礼!沈国主身体可安好?”国主客套的问道,虽身体虚弱了些,脸色苍白了些,但仍不失一国之君的轩昂风度! “托陛下洪福,我国圣上身体健康,只是近日因忧虑公主的事情而清减了不少!”冷拓如是回答,他站在殿中,不卑不亢的态度,谦和恭顺的表情,沈含玉怎么看,都无法将当日那个面目冷峻的男子与此时的他联系在一起! 可是她却无法骗自己说,这个冷拓不是那个冷拓! 国主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先生回到琉毓国,一定要告诉沈国主,请他毋需担忧公主,朕不会令公主受委屈……” “如此,臣下代替圣上多谢陛下对公主维护之恩!”冷拓俊朗的面上带着诚恳的喜悦。 沈含玉抬眼望着他,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侧面。第一次见他,被他似乎与生俱来的压迫与凛然吓得几乎是落荒而逃,眼下,他敛了锋芒,成功的塑造了“使官”这一角色! 有的人表演,表面上像个七八分便已经很厉害了,可是这个冷拓,他却可以做到神似…… 若在现代,这丫进军影坛的话,什么奥斯卡奖、金马奖、金鸡奖、百花奖的得主,还能轮到别的人吗? “这样吧,为安沈国主的心——”国主冲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立刻恭敬的递上一枚闪闪发亮的牌子:“朕将这枚‘如朕亲临’的牌子赐给含玉……先生,你帮朕亲自交给含玉,以表朕的诚意,好么?”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沈含玉知道,重头戏开始了!她正襟危坐,眼睛余光瞟见王后的目光X光般扫射过来,她忙凝了心神,不允许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破绽。 冷拓自太监手中接过牌子,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国主与王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沈含玉是公主,所以不能自降身份起身迎接冷拓,唯有等冷拓将牌子恭敬的递到她手中。 冷拓不疾不徐的来到沈含玉面前,他深邃的眸凝成一汪深海,从转身向她走来时,视线便紧咬了她的。 沈含玉心怯,却并不表现出来,平静的迎上他的目光。他走至身前,恭敬的弯腰,双手托着牌子举过头顶:“公主,这是陛下的赏赐!” 他没有找错人,沈含玉瞥见国主以及王后失望垮下的脸色,心情终于大好,起身,她先是冲国主的方向盈盈一拜:“含玉多谢陛下如此厚爱——” 随后,才双手接过了冷拓手中的牌子:“劳烦冷大人了。你回到琉毓国,务必要将陛下对含玉的疼宠告诉父王,望他放宽心情,不要再为了含玉劳神伤身!” “公主放心,冷拓定不会负了公主所托!”冷拓退后两步,直起身来。 国主与王后无奈的互视一眼:“先生请落座,千万不要客气!众位爱卿,务必好好招待冷先生——” 一顿饭,有人吃的漫不经心,有人大快朵颐,有人食难下咽…… 沈含玉换下繁复的华服,形似发怔得得坐在梳妆镜前,望着桌上那块“如朕亲临”的牌子,老实说,这牌子的实用价值到底有多高?她不太清楚啦!不过,个人觉得,是摆设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让她烦恼的并不是这块牌子,而是覆在牌子上的那张小小的、裁剪成长方形的字条——冷拓将牌子交到她手上时,也将这张纸条交到了她的手里! “公主,你要歇下了吗?”小彩打来洗脸水,恭敬的询问。 “拿一套你的衣服给我……”她轻叹一声,动手解开发髻,很快为自己梳了个丫鬟的发髻。 小彩不敢有异议的捧来她的衣裳,小心翼翼询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沈含玉淡淡瞥她一眼,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拜十三爷所赐,这么晚了,我还必须要出去……” 小彩面不改色,只轻轻应了一声:“那,公主需要小彩陪你一道吗?” 要她陪着?算了吧,她虽不介意自己身边随时跟着别人的眼线,但并不表示,她愿意将自己的所有摊放在别人面前:“不用了,你代替我留在这里,我会嘱咐人不准任何人进来……所以不用担心会穿帮。” 她很快的为已经卸了妆的脸涂上脂粉,将肤色晕染成小彩的略微透着暗黄的颜色,打理妥当后,接过小彩递来的的灯笼,往外走去。 沿路有侍女冲她打招呼,许是夜色太过深沉,而灯笼的光线又太过朦胧,那侍女并没发觉有任何不妥:“小彩姐,公主睡下了吗?” 她提着嗓,模仿小彩的轻嗓:“公主睡下了,你们小心点儿,别吵到了她!” “是,我们知道了!”听话乖巧的侍女并不能让沈含玉放心,毕竟,没人知道她们当中,谁又是谁的眼线? “小彩姐,你还不歇下么?”侍女好奇的问道。 沈含玉错身离开,边走边说道:“公主明儿大婚,要准备的事还多着呢,我可没有你们那么好命……你们该歇的歇下,该值夜的值夜,明天还有得忙呢!” 沿着“之”字走廊一直不停步的走,后花园在走廊尽头,平日里少有人来,更别提这夜深人静时分。但为了安全起见,沈含玉还是吹熄了灯笼,一路犹如睁眼瞎子般摸了过去。 “砰——” “哎哟——”第五次磕碰的沉闷声音响起,伴随着压抑的低不可闻的痛呼声,沈含玉忍无可忍的踢了一脚害她跌跤的大石头,权当泄愤了。只是,脚趾头传来的剧痛,让她只想飙出“三字经”来骂个痛快。 该死的冷拓,该死的司昱之!该死的初云国,该死的祭司……“该死的沈含玉……” 没事长这么漂亮做什么呀?太闲了养‘苍蝇’吗? “原来公主还有自己骂自己的嗜好,冷拓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黑暗中,戏谑的低嗓响在耳畔。 沈含玉几乎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轻柔的拂在她的肌肤上,下意识的屏息,侧头,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原来冷皇子还有做梁上君子的本钱,沈含玉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黑暗中她看不清冷拓的模样,就连轮廓都模糊不已,融在夜色中的他,出口的戏谑让她忍不住火大,想也不想的与他针锋相对! “一别数日,公主可好?”冷拓伸手,想要扶她不稳的身子——因脚趾头受伤,她此时保持着单脚独立的姿势,摇摇欲坠的身形让他担心不已。 沈含玉没有挥开他好意送上来的手,毕竟,全身被摔得惨兮兮的她实在不想让臀儿继续亲吻大地,紧拽了他的胳膊,她没好气的回道:“你长了眼睛,难道看不出我好与不好吗?” “我以为,公主你是怕我的……”冷拓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他拥有过人的目力,这般深沉的夜色,沈含玉犹如睁眼瞎子,但他却依然能精准的捕捉她面上任何的神色表情。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醉心 沈含玉不以为然的哼了哼:“怕?那是什么?你家亲戚吗?抱歉,我与它不熟……” 就算真的怕,她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她不是被人吓一吓就抱头逃窜的人,遇刚而更刚才是她的真实性格! 冷拓好性情的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清晰:“公主,冷拓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沈含玉继续轻哼,小小声嘀咕:“很抱歉,我可没有与你相同的心情……”事实上,她比较希望有生之年,彼此老死不相往来! 冷拓听见她不满的嘀咕声,心情似乎更好了,因为他笑的更大声了:“真抱歉,公主因我而觉得困扰!” “你少自大了,我因为你而困扰?说笑——”沈含玉抵死不承认,很努力做出不屑的样子:“你约我来此,究竟意欲为何?” 冷拓扶她往前面走了两步,沈含玉知道那边有个凉亭,也就毫无异议的跟着他走了过去:“公主,请稍等——” 来到凉亭后,沈含玉正欲一屁股坐下,减轻自己单脚的负担,冷拓却阻止了她的动作,她扬眉,语气很不好:“你什么意思?” 冷拓微微笑了笑,并不回答,径直脱下长袍,铺在冰凉的石凳上,这才扶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坐在凳子上:“夜里寒气很重,公主你这般单薄的身子,若着了凉就不好了……” “看不出来,你还具备了绅士的风度!”沈含玉撇嘴,不准自己嘴角上扬成赞赏的弧度:“你还没告诉我,你混进宫来,究竟想干什么?” 就算再绅士的风度,也不能教她放下对他的警惕之心,这家伙说过的话就像烙铁似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想要不在意都难。. 谁喜欢跟想要“毁灭”自己的人在一块儿?又不是脑袋里长了草…… “冷拓前来,自然是受别人所托……公主这般冰雪聪明,不可能猜不出那人是谁吧?”受人之托不过是个借口,他来,是因为她——只因为她! 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能任他们挤在他的胸腔,不停地发酵与膨胀—— 沈含玉凝眉,手指不自觉的轻扣着散发着丝丝凉意的桌面:“司昱之托你前来,是因为,你是唯一识的我的人?” 冷拓回答的模棱两可:“你说呢?” 沈含玉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些:“你们达成了某种共识?否则,我找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答应帮忙!” 你,就是唯一的理由!冷拓深深凝着她,丫鬟的妆扮,掩盖不了她从容大方的气质…… 第一次见到她,大殿之中,他与其他皇子一起等候,她蒙着轻纱,款款而来,踩着优雅的莲步,娇羞温婉,就算拥有绝世美貌,那时候,她也不能让他心动半分。. 可是渐渐地,他发现着女子表现出来的聪颖沉着的一面——她拒绝东临国与大炻国的皇子时,眼神有多坚毅,他看的很清楚。然后在那一刻,他彻底的明白这个女子,并不娇羞与温婉…… 心动,缘于那一刻吗?不是的,是后来,她当众宣布,她要嫁的人是初云国十七皇子后,他不甘心而在她回寝宫的路上拦下她时,她不慌不忙、沉静如水的应对,她清楚他无妻无妾无红颜,也清楚她若嫁他,他会一辈子尊重她……但她更清楚的是,他的野心! 她拒绝他的原因,便是这个!他当时差点拍手叫好,因为她的一语中的,他的心瞬间脱序,才会忍不住在那当头,说出对她有企图的话而吓坏了她…… 现在的她一定不知道,他虽然一如既往的醉心权术,可最最醉心的,却是……她! “喂,你干嘛不说话?”看不清楚冷拓的表情,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沈含玉忍不住有些发慌,语调于是上扬了几分。 冷拓自冥思中清醒过来,轻笑道:“我在想,要怎么回答公主这个问题比较妥当……” “你要觉得太为难,不用回答便成了!”反正那是司昱之与他的事情:“只要你们的利益牵扯不要拉上我,那么一切都好说!” “原来公主也是会自欺的!”冷拓叹息,薄唇却止不住的上扬。 沈含玉几乎是立刻的倒竖了柳眉,拍案而起——唔,忘形而拍的太用力了,好痛!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拿我达成共识?!真可笑,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权利?” 冷拓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会答应司昱之的请求?你以为我堂堂蜀蕴国皇子,会甘愿跑来这边扮演身份地位卑微渺小的使官?含玉,我并不是乐善好施之人!” 他当然不可能是乐善好施的人。沈含玉的鼻腔狠狠喷着气,小手紧握成拳,牢牢贴在大腿外侧,提醒自己千万冷静,不可妄动!因此而忽略了他用那般亲昵的语气,唤了她的名字。 “所以司昱之那混蛋,甚至不用征求我的意见?该死的,他以为他是谁?”难怪一整晚,当她与他进行眼神‘交流’时,他总是率先移开视线,她当时还以为他在装酷扮深沉呢,现在想想,那人的表现,完全可以归纳总结为两个字——心虚! 该死的司昱之,等着瞧!她若是就此善了,她沈含玉就跟他姓……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她的幸福 冷拓起身,明白她是真的火大了,低嗓安抚道:“时间紧迫,他除了找我,你认为还有更好的人选吗?更何况……难不成你不满意我今日的表现?” 虽没有扮演过这类角色,不过他自己倒感觉很良好——因为,终于能走出暗处,光明正大的看着她了! 沈含玉语塞,虽在气头上,可仍是将冷拓的话听了进去——他说的没错,情况确实紧急,就算司昱之想要找别的人来扮演,还得担心那人会不会演砸了或是根本靠不住,到时候连他们的老底都给掀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认为冷拓才是最有可能掀他们老底的人!司昱之没有想过这一点吗? 这个,可以暂时不管,但有件事情她却不得不立刻弄清楚:“你们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 冷拓的嗓在黑夜中又轻又柔的散开:“含玉,我只是希望,你能真的幸福……” 全世界只有他清楚地知道,司承傲给不了她幸福。她的幸福,只有他能成全! 并非他自傲或者自视过高,他只是清楚了司承傲的真正性情——那个将她玩耍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如何能给她幸福? 但他不能告诉她,因为即便说了,她也不会相信。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她自己发现,等她终于受了伤害…… 她这样有着刚烈性情的女子,最憎恨最不能接受的,莫过于最亲最近的人欺瞒哄骗…… 沈含玉狐疑的瞪着他,实在不能怪她小人之心:“你会那么好心?” “看来,我在你心中,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尽管,我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危害你的事情……唉,做人太失败啰!”冷拓噙着笑容,语气却很是落寞的样子。 沈含玉见他很是“颓丧”的坐了下去,像是“很受伤”的样子,不过,她却一点都不敢大意,毕竟,她是见识过他的演技的:“你当真希望我能幸福?那么你该知道,我要的幸福是什么?” “心安理得、安分知足!”瞧,他都知道的! 沈含玉看怪物似地看了他半天——虽然看不太清楚,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认真:“那么,明日我大婚,我想,应该不会出任何岔子吧?” 冷拓忍无可忍的笑了,因为她的无双聪颖:“含玉,如果你要我的保证……没问题,我保证,我不会捣乱,但不能保证,别的人不捣乱哦!” “喂喂,谁准你这样叫我的?”沈含玉这才注意,冷拓竟然直呼她的名字。当然,这对她来说是无可厚非、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本着入乡随俗的心态,她当然要恪守不熟的人不能喊自己闺名的规矩。 还有,他刚说他不会捣乱,但不能保证别的人不捣乱……“你指的是谁?” “看来含玉果真被我气的不轻——”冷拓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一直以来是谁千方百计想要阻挠你们的亲事?不需要我提醒的更明白吧?” 沈含玉闻言,低头沉吟了起来,她想他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在提醒她,与其将精力花费在他身上,还不如将注意力放在另外两人身上。 但——她很快眯眸,不可思议的瞪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有我的特殊管道……”冷拓有所保留的回道。 沈含玉有些挫败的紧咬了下唇:“那么,请告诉我,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有啊——”冷拓轻松的回答,却摆出一副并不打算告诉她的样子:“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明天……虽然很不甘愿,不过还得说一声:愿新婚大吉!” 沈含玉起身,嘀咕道:“我怀疑你的祝愿有几分真实性……记住你的承诺,再见!” 她头也不回的摸出亭子,一路磕磕碰碰的走了出去。冷拓起身,目送着她歪歪倒倒远去的身影,半晌,露出一抹凝重又苦涩的笑容。 忽的,他眸光一沉,双眼眯的细细的,低喝道:“谁?” 一抹白色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伴随着响起的,是他冰冷孤绝的寒嗓:“你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冷拓确定对方的身份后,敛了一身的萧杀气息:“冷某人违反了约定的哪条哪款?” “你答应过我,不会私下见她……” “我很不高兴你能私下里见她!”冷拓冷然的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能私底下见她,凭什么我不能?司昱之,你不会也……” “你想太多了!”来人正是司昱之,他飞快的否认,却让人很难不觉得他有“此地无银三百两”遮掩嫌疑。 “哼——”冷拓不客气的冷哼:“司昱之,她在明日后可就是你的弟媳了……” 司昱之冷怒的望着他,眼眸半眯,折射出不怀好意的恶意光芒:“冷拓,同样的话我还给你……望你自重,别忘了她是我弟媳的身份……” 冷拓忽然笑了,沉沉的笑声夹杂着不容人忽视的力量:“你的忙我算是帮完了,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完成对我的‘报答’?” 他将‘报答’二字咬的极重,司昱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三日内,你会收到蜀蕴国传出的消息……” “如此,冷拓只需耐心静等了!冷某人是信得过十三皇子了,告辞——”他说着,身形已然飘出了老远,瞬间,消失在浓浓的雾色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非要不可 王后的寝宫中,正上演着天翻地覆。司儒风将能砸能扔的东西统统毁掉了,入目满室狼籍,破碎的瓷片,被撕扯裂开的华丽帷幔…… “你闹够了没有?”王后威严的声音带着些许严厉,想要上前阻止他的暴行,又恐误伤了自己,只得远远地站着,看着司儒风将她的寝宫破坏殆尽。 司儒风气喘吁吁的扔掉触手的又一只名贵花瓶,霍地扭头,血红的双眼好似狂怒的野兽,王后心有余悸的退后一步:“儒风,你别这样……” “母后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一切没问题,你说那个臭女人迟早是我的——”司儒风狂怒的吼道:“结果呢?她明天就要嫁给司承傲那个傻子了……” “儒风,你冷静下来听母后说……”王后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却又惊骇于他的失控,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劝说道:“事情太突然……唉,你是不知道,沈含玉那个女子有多狡猾,母后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我不听,我不要听你说这些——”司儒风继续发狂的吼着:“我要沈含玉,我就要她……她必须是我的,我的……” 王后头痛的看着大发脾气的他,无奈的摊摊手:“那你要母后怎么办?” “我不管我不管——”司儒风犹如要不到糖吃而耍赖的小孩子:“都怪你不好,你若没让秋恋雨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丫头去搅合,他们怎么会那么着急成亲……” “皇儿?!”王后不敢置信的瞪着将责任一股脑儿推到她身上的司儒风:“恋雨的事情,当初可是经过你同意的!何况,不管怎么说,她是你的表妹,是你日后的太子妃,更甚者,在你登基以后,她还会使你的王后……” “那个jian/人,她不配——”司儒风想也不想的吼出声。 王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嗓音愈发的严厉了:“皇儿,你住口——” 司儒风畏缩了下,但很快理直气壮的吼了回去,露出凶光的双目更是咄咄逼人:“母后,孩儿说错了不成?那个女人,被老五、老七都玩过,她还配做我太子妃?” 王后正欲开口,他又阴阴的加了一句:“不守妇道、勾三搭四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格?母后,您说……是吗?” 王后语塞,用力咬了下唇,她知道他的意思,他不单单在说秋恋雨,那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皇儿……” “母后你别害怕!”司儒风似乎平静了下来,摆摆手示意王后闭嘴:“孩儿知道你的那些事情,但你是孩儿的母后啊!放心,我不会将你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知道……但,我的事情,还要烦请母后您务必放在心尖尖上……” 此话,不是威胁是什么?他将话挑明了,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避开地上的瓷片走了上来,优雅的端了桌上唯一幸存的茶杯,浅啜一口,淡淡道:“皇儿,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母后若遭了殃,你也会受到牵连……你不会想要放弃王位吧?” 司儒风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坐在软榻上:“王位我要,沈含玉那个女人,我也要——”而且非要不可! 他们母子俩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她偷/人的事迹若败露,他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那就耐心点,王位会是你的,沈含玉,也会是你的——”王后淡淡的斜睨他一眼,很满意他清楚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终于能够放下提了好久的心了! “你只会叫我耐心点耐心点,我都耐着性子等了这么久了……今晚一过,她可就成了司承傲的妻子了,你还叫我忍耐忍耐?我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司儒风又暴躁了起来:“干脆叫人将她虏了过来,先将她变成我的人再说……” 他一早就该这么做的,想他府上那些替他暖床的女人,开始再不甘愿的女人,现在不也被他调教乖顺了?哼,他就算要她们舔他脚趾头,她们也会争先恐后的爬过来…… 沈含玉,他花了太多精力与耐心在她身上,结果呢?他连摸都没能摸到一下,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皇儿,万万不可!”王后慌忙拉住他就要行动的身子,急急说道:“倘若你真的这般做了,那才是惹了大祸了你知道吗?明日他们成亲的喜宴上,从琉毓国来的使官也会出席,倘若今晚沈含玉出了什么纰漏,初云国要如何向琉毓国交代?” “谁知道那使官是真是假?”司儒风终于停止挣扎,皱着眉头问道:“倘若是假的呢?根本就是沈含玉找来做戏的人呢?琉毓国有什么可怕的?我初云国还怕他不成?” “你以为母后没有想过吗?”王后苦口婆心的劝解道:“沈含玉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里应外合、面面俱到?琉毓国没什么可怕的?你知不知道当今世上,琉毓国是最强盛的国家,哼……不然你以为每个国家的皇子都想娶沈含玉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希望能够得到琉毓国的庇护,不让别的国家欺负了去……你啊你,平时也不关心关心朝事,为了女人,甚至不惜与我翻脸……” “好了母后——”司儒风不耐烦的打断王后的说教,话题依然围着“女人”转:“眼下既不能这样也不能那样,那我该怎么办?我不管,你一定要替我想办法……”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王后松开拉着他手臂以防止他乱来的手,“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眼下?母后无能为力——” 赶在司儒风发飙之前,她又接着道:“多点耐心,现在得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得不到……别忘了,你父王可没两天好活了,待他死后……” 终于将司儒风安抚住了,王后无力的瘫坐在软椅上,紧闭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神色看来十分疲累。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走了!”有面容温婉的宫女恭敬的走了过来:“您先歇着,奴婢们立刻将这里收拾好了……” 王后点点头,起身往内室走去,忽的又停下脚步:“矶颜,我还是放心不下,若儒风那孩子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情来……”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的! “娘娘,太子殿下应该有将您的话听进去……”名为矶颜的宫女连忙安抚道:“他一向很尊敬您很听您话的呀!” 王后溢出一抹苦笑来:“若是以往,若他没有撞到我……他一定会一如既往的尊敬我听我的话,唉……” “娘娘——”矶颜一脸惭愧不安的低了头请罪:“都怪奴婢,若奴婢那日没有走开,太子殿下他也不可能会撞到的……” 王后挥挥手,打断她的话,淡淡道:“罢了,已经发生了,你再自责也是无济于事的!好在儒风那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放心吧,在他清楚知道我们母子利益是切身相连的时候,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顶多,从此后不再唯她是听!这样真的好吗?国主驾崩后,她还想借他的手大展作为一番,如此看来,怕是很难了—— “如此,奴婢就放心了!”矶颜感同身受的舒了口气,随即又拧紧了眉头:“娘娘,奴婢……奴婢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矶颜,你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王后鼓励的看着矶颜。 矶颜抿抿唇,抬眼望着王后,轻声说道:“今日殿上的那名使官,奴婢瞧着他,觉得……觉得……”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王后有些不耐烦的催问,先前安抚司儒风已经让她累到沾床就能睡着的地步了…… “奴婢发现他就是当日在第一茶楼与您接头交易的那个冷九……”她仔细看了又看,那个名叫冷拓的使官与当日的冷九简直一模一样:“当日您在帷帘之后,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可是奴婢却看得很分明……” “矶颜!”不带矶颜将话说完,王后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刷的一下变的惨白,十指紧紧扣了矶颜的胳膊,气息急促的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娘娘,奴婢看的很清楚!但奴婢……奴婢不敢肯定……”矶颜惶恐的看着王后脆弱的娇颜:“上次与我们交易的冷九潇洒不羁,气度也很是不凡的样子,今天那个冷拓……气质上不太相像,不过,很有可能他在假装……” 王后几乎将丰盈的唇瓣咬破,放开矶颜,她却忽的笑了:“没关系,就算那个冷拓就是冷九,也没关系……” “娘娘……”矶颜担忧的唤道,娘娘莫不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击倒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她居然还觉得没有关系?! “矶颜,你大概忘了,冷九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背景,更何况,你我皆蒙了面,他能认出什么来呢?”王后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以前交易都是让矶颜单独去的,而她唯一在场的那次,还隔着重重帷帘,他就算目力再过人,也不可能窥见她的容貌,所以,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挑了唇瓣志得意满的笑了笑。杏眸半眯,折射出冷冷的光芒:“倘若让我查到,这个冷拓就是冷九……我一定会亲手除了他!安全起见,给陛下的药得暂时停下,无妨,就让他多活几天吧……” 这个夜晚,似乎注定了不太平静。一抹矫健的黑影在浓重雾色的掩护下,轻灵跳跃奔驰,几个闪身,人影落进一户紧闭了门扉的府邸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慵懒舒缓的嗓淡淡响起,打破了这方天地的寂静:“曲笙,你回来了——” “爷,你的耳力越来越好了——”他话音刚落,一抹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便轻巧的落在了他面前,心悦诚服的说道。 他容貌普通,但脸上却明显的盘踞着一条骇人的疤痕,从右眼眉骨的位置直划到下巴处! 倚窗而立的修长身影缓缓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望着门边的黑衣男子:“我要你探听的事情,如何?” “果然不出爷的所料,公主与冷拓在后花园中呆了半柱香的时间,而公主刚离开,十三爷便出现了……”刀疤汉子恭敬的禀告道:“太子司儒风与王后则进行了一场没有什么意义的争吵!” “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吗?”懒洋洋的语调不变,温润好看的唇瓣却缓缓地勾了起来,仿佛刚才的消息很有意思一般。 刀疤汉面上立刻涌上了羞愧:“爷,冷拓与十三爷都是绝顶高手,小的不敢靠太近,所以……” “我知道了!”那人挥挥宽大的袖袍,淡声道:“下去吧!” 黑暗中,只听闻一阵沉沉的的笑声,似乎无法遏制的响了起来:“有趣,越来越有趣了……明天,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正文 第八十章 大婚 沈含玉一大早便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捉了起来,洗洗刷刷又套衣服盘头发,衣服一层一层加起来,少说也有七件以上,几乎压垮了她单薄的小身板。 “公主,你真漂亮!”小彩捧来最后一件喜服,由衷的赞美道:“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比得过公主呢!” 沈含玉一直紧闭的眼缓缓张开,水翦般明亮透彻的眸子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漂亮?那是她最不喜听到的形容词! 有喜娘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喳喳呼呼的嚷开了:“怎么样怎么样?新娘子准备好了吗?呀?耳环还没戴上……你们这些奴才,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误了吉时,你们谁负得起责任啊?我可警告你们,手脚都麻利着点儿……” 沈含玉没有睡饱的头很痛,只想叫那呱噪的喜娘闭嘴,刚张了嘴,小彩忙附在她耳边低语:“公主,今儿您不能开口说话,否则不吉利的!” KAO,这是什么狗屁习俗,连话都不能讲?是怎样?打算憋死她吗? “哎呀,你们这群死丫头,玉戒呢?公主的玉戒怎么还没戴上?”嗓门粗大的近乎咆哮了。一群原本动作麻利而又有条不紊的宫女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推推搡搡到处找着玉戒! 沈含玉的头更痛了,双手紧握藏在宽大的袖袋之中,死死抵在大腿上,念着“不要生气,图个吉利”的魔咒,才强忍住没让拳头鲁莽的挥上胖喜娘的脸上。 终于,吉时到了。头上盖着大红喜帕的沈含玉在小彩的帮助下,将她搀扶到喜娘的宽硕的后背上,由她背到外面的软轿上。 轿帘刚刚放下,沈含玉便迫不及待的扯下了喜帕,重重呼出一口气来,古代的婚礼就是这么繁琐,太多的繁文缛节压得她几乎背过气去。整个人瘫软在轿子里,仅剩一口气在喘…… 不算长的路程,长长地队伍很快到达了司承傲的府邸,她被小彩搀扶下来后,小手便让一只温暖熟悉的大手握了住,她一怔,唇角便缓缓地勾了起来,心中所有的憋闷以及不快,霎时烟消云散。 回握了那只手,她随着他的脚步,任他带着她走——这是她要嫁的男人呢!虽然在外人眼中,他蠢蠢笨笨的难有大的作为,可是,她才不稀罕他有什么作为,他只要平平安安的,伴着她安静淡泊的过日子就好了……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归宿,以及她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在拜高堂时,聆听了国主以及王后一大堆的教诲后,她终于被送入了洞房。太顺利了,顺利的她很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冷拓不是特别警告过她,要小心王后以及司儒风母子吗? 但,他们好像无意小动作,亦或是,还在后面? “公主——”小彩手托托盘,推门进来:“公主,您先喝点水——” 沈含玉也确实有些渴,伸手,让小彩将茶杯放在她手上,柔软的掌心在杯子一触及时,便觉出了异样,她微愣了下,随即开口道:“小彩,我有些饿了,你叫人去拿些食物进来,顺便让人出去看看十七爷,还有,屋子里人太多了,空气不怎么好,你让她们都出去帮忙,我这里有你伺候就行了……” 呼,一天了,终于能说话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感觉真好,沈含玉满足的发出叹息声。 小彩很快将屋子里的一干婢女打发了出去,谨慎关妥房门,转过身来,沈含玉已经自行掀了喜帕,从茶杯底部抠出一张小纸条来。 小彩忙上前,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恭敬说道:“公主,这是十三爷嘱咐奴婢交给你的!” 沈含玉匆匆的浏览了上头寥寥短语,粉雕玉琢般精致的面孔倏地沉了下来,眉眼微凝,散着迫人的寒意:“该死的,我就说不可能会这么顺利嘛……司儒风,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跟我作对了?很好,我一定会叫你悔不当初!” “公主……”十三爷给公主的字条上到底写了什么?为何公主的脸色会这么难看……呃,简直称得上是恐怖狰狞了! 沈含玉有些焦躁的踱着步,紧咬了唇瓣不知在想了什么,半晌,才在小彩提心吊胆的窥视下,停下了脚步:“小彩,脱衣服吧!” 这、这是什么命令呀? 一抹娇俏的身影低了头疾步走着,避过人山人海的热闹大堂,直直往后院走去,越过小桥流水、抚波碧柳,在石阶边瞧见了迎风而立的司昱之。 她加快脚步,在他有所感应而转身之际,气喘吁吁的来到了他的面前:“现在状况是怎样?” 司昱之低头看去,刻意丑化的熟悉的小黑脸上,挂满亮晶晶的汗珠,她张了小嘴喘气,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似乎,只有十七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不乐观,太子打定了主意要将十七灌醉……”他淡淡说道:“他不准任何人帮十七挡酒,我想,他必是抱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司承傲呢?他还撑得住吗?”这个傻瓜,怎会是司儒风的对手? “我出来的时候,十七已经快不行了!”司昱之摇头,淡声回答:“他现在,估计已经趴下了吧!” “我去看看——”她拔腿就跑,朝着人满为患、朝着那个有司承傲的地方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十七,这是你的福分,要好好珍惜啊!”几不可见的低喃被风不留痕迹的吹散,徒留一声绵长惆怅的轻叹! 正文 第八十一章 遭调戏 沈含玉越过重重阻碍,来到司承傲身边时,他果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而噙着一脸邪笑的司儒风,正得意洋洋的灌着席上其他的兄弟。 她上前,并不引人注意的容貌果然没换来任何青睐的目光,也教她很轻易地、没惊动任何人便将司承傲拖了下去。 国主因身体不适,由王后陪着回宫了,所有皇子臣子一下子放开,甩开拘束后,整个大堂变得像菜市场一样热闹……不,他们俨然已经将这里当成了青楼瓦院! 文武官员一反平日的斯文威严,抱着惊慌失措的婢女调/笑/非/礼的不在少数,沈含玉架着不被众人留意的司承傲往外走,瞧见那些官员yin荡猥、琐的嘴脸,忍不住鄙夷的哼了哼——这般色胆包天的人也能做官?想来,初云国是真的没人了吧! 她吃力的穿梭在人群中,一路免不了磕磕撞撞,有无礼得得官员甚至敢趾高气扬的咒骂她,一点儿也不顾及她肩上正扶着的那人的身份…… 很好,看得出来,司承傲不但备受兄弟的欺凌,甚至朝中为臣的、狗眼看人低的官员也胆敢不将他放在眼里,她咬牙,默默的记下辱骂过她的人…… 却不料,一抹瞎了狗眼的、摇摇晃晃的身躯拦住了她的去路,猥琐的笑望她:“来……小姑娘,陪大人我玩玩……” 肮脏的手便要碰上她的脸,她厌恶的瞪视他,避开了他想要调戏非礼的手,好大的狗胆,好,她记下了! 待她安顿好司承傲后,她会立刻抄把菜刀来剁了那只咸猪手,他最好是醉得不省人事,这样比较不会痛…… “老王啊,这种货色你也要?”另一名yin笑着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吊着双眼,不屑的打量着沈含玉黝黑的脸庞,嘲笑着调戏她的那名官员的眼光。 被人嘲笑,那人自然不乐意:“嘿,我说老郑,这妞儿长得虽然一般,肤色也非常难看……”那只禄山大爪毫无预兆的袭上沈含玉的胸口,她惊喘一声,堪堪避过,却还是让那人碰到了她的衣料:“她的身材,可是没得挑剔的哦!你瞧瞧……瞧瞧这里的婢女,哪个有她这样软柔娇媚的体态?胸儿圆润,腰儿纤细,臀儿挺翘……嘿嘿嘿……” 他一边淫笑一边淌着口水,邪淫的双眼更是肆无忌惮的流连在他描述过的这些部位上…… 沈含玉冷冷的瞪视着那人,她是不知道她的体态有多软柔娇媚,但她知道,他会有怎样的下场? “老王,听你这一说……嘿嘿,好像真的还不错哟……”那叫老郑的官员也色迷迷的凑了上来:“小姑娘,你看……是要陪王大人玩呢还是陪我玩呢?” “哎呀,王大人郑大人,原来你们在这里啊!”一抹低沉醇厚的男声蓦地响在沈含玉身后:“你们两位大人,真是让冷拓一阵好找呢……” 沈含玉诧异的回头,冷拓漂亮深邃的眸子笑吟吟的瞥了她一眼,带着了然与揶揄的意味。这个人认出她来了,并且刻意赶过来为她解围吗? “是使官大人啊,来来来,我们先敬你一杯……”那两人暂时放过了沈含玉,争相巴过来与冷拓对饮。 沈含玉朝冷拓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表示感谢,继续艰难的扶扛着司承傲往外走,沿途用凌厉的眼光狠狠地记住了哪些人碰了她的手,哪些人摸了她的臀儿,哪些人动了她的腰…… 终于与门外等候已久的司昱之汇合,他自她肩上卸去了几乎压散了她全身骨头的重量。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送司承傲回布置在柳园的新房,而是去了南边院子较为僻静的菊园,沈含玉帮助司昱之将司承傲的身子搬抬上软榻后,脱力的瘫坐在地板上:“累死我了——” “我去打盆水来让十七擦擦脸!”司昱之淡淡的瞥了眼她不雅的姿势,转身往外走去。 沈含玉累得连点头的动作都完成不了,留着一口气继续喘,瞧着司昱之儒雅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才重重的、重重的喘息出声。 休息了一阵,终于囤攒够了扭头的姿势,她扭过脑袋看着榻上安静沉睡过去的司承傲,想要抬手摸摸他因酒醉而漫在面上的艳丽无双的红霞,但双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不停地颤抖着,沈含玉紧盯着半抬起的酸痛胳膊,瞧着它们抖的好似秋风中的落叶,终于放弃的撇嘴:“没有一点用——” 好渴!她还是先爬出去找杯水续命比较要紧。这里没有成群的婢女,若唤了人来伺候,只怕会暴露了司承傲的踪迹,所以,喝杯水,也要靠自己! 还得回到房间与小彩换过来,她唇角噙着诡异而期待的笑容——司儒风,但愿你能想出一些新颖独特的坏点子来,不要教我失望了! 她形似老妪般,缓缓地挪出了房间,找水去也!而当房门轻轻阖上后,榻上原本该是熟睡的人,却倏地张开了眼,清明凛冽的眼神没有一丝醉意:“我没有一点用?呵——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后悔了?只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爷——”寂静的空间骤然多了一抹人影。 司承傲缓缓坐起身来,抬手阻止了那人想要扶他的动作:“那些人,都记住了吗?” “爷,属下记得很清楚!”那人恭声回道。 “好,你去吧!”司承傲沉沉说道,利眸闪着冷酷的光芒:“记住,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公主,你真要这样做吗?”小彩担忧的望着一脸坚定的沈含玉,后者正努力将叮叮作响的玲珑珠往簪上戴:“小彩觉得……太危险了!” 展臂让小彩将繁复美丽的喜服穿上,她淡淡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在屏风后面,公主,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呀?”小彩替她仔细的抚平细小褶子,顺便指了指屏风后头。 沈含玉噙着绝美的微笑,故意放缓的声调微扬,似最香醇的美酒般甜腻:“我啊,准备好好教训不睦兄弟、不守规矩的人……相信我,这些东西一定能派上用场……” 那些东西果然在三更时分派上了用场,万籁寂静时分,当远远地传来亟不可待的脚步声时,沈含玉纵身一跃,从软榻上跳到门边,神情戒备的将耳朵贴在门缝中,以此度测脚步身的远近。 越来越近了,她抓起立在门后的手臂般粗细的木棍,紧紧握了住,凝神屏气,等着门被从外面推开的那一瞬间—— 但,事情并没有顺着沈含玉的预测来进行——当脚步声行至窗边时,便停了下来,似乎并没有想要进门来的打算,她蹙眉,神经绷得更紧了,借着房里快燃尽的烛光,她看到了,纸糊的窗户轻易叫人戳了个洞…… 该死,他竟然想对她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不及细想的沈含玉几乎是飞扑了过去,拇指死死堵住了那管刚伸进来的细小竹管,顺带的,将竹管欲要喷吐出来的东西给堵了回去…… “噗通——”重物落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沈含玉几乎崩断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松开死死堵住的那根小竹管,她抖着手抹了把额上飙出来的冷汗! 好险好险,她若反应再慢一拍,今晚被放倒的人就变成她了……她大大的吁出一口气,拍拍手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将耳朵贴在门上,小心翼翼的听了又听,没听见任何异常声响,这才悄无声息的拉开门,猫一般迅捷的闪了出去。 靠窗的走廊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庞大身躯,沈含玉蹑手蹑脚的靠近,发现那人正是她今晚等待的目标人物时,喜不自胜的咧开了嘴角——嘿嘿,落在她的手里,他乖乖的准备受死吧! 吩咐小彩将婢女佣人全撤出了柳园,就是不想任何人来打搅她做事!所以此刻偌大的柳园中,应该就只有她和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但她并不知道的是,黑暗中,不止一双眼睛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重又返回屋子,将小彩给她准备好的东西统统拎了出来,棍子?瞧着他睡死过去的样子,好似用不着了。不过——“要不要再打一棍比较保险呢?哼,好歹也得打上几棍,先出口恶气再说——” 是以,她没有留情的下手,冲着他的后脑勺打去:“今天就赏你一棍子好了,倘若日后再敢对本姑娘心存觊觎、再敢欺负我老公,哼哼哼——” 将木棍利落的扔到一边,她蹲下身子,在脚边的小包袱里掏啊掏,掏出一捆手指粗细的绳子:“这个等下再用……剪刀?唔,先用它好了……” 选择好工具,她半眯了眼眸,笑的阴险万分:“司儒风,我让你日后连人都做不了……” 她举着在浅淡月色映照下闪着阴冷光芒的剪刀,“咔嚓咔嚓”的逼近不省人事的司儒风,却有一阵旋风迅速俯冲过来,劈手夺了她手中的剪刀,速度之快,让沈含玉惊的动弹不得,愣愣的瞪着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并且阻拦她做事的人:“你,你干什么……”抢她的剪刀? “该我问你在干什么才是?你想做什么?杀了他吗?”来人刻意压低了音量,紧绷的嗓不难听出他的紧张:“你别忘了,他是太子,倘若他在十七的府上除了什么岔子,你以为王后会放过你吗?” 沈含玉有些莫名其妙的眨眨大眼,她此刻蹲着,是以,要看到来人的表情必须得将脖子仰到极致,这样很累耶!她干脆冲来人招招手:“十三爷,能麻烦你蹲矮一点吗?对……这样我的脖子好受多了……对了,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与我装傻有意思吗?”司昱之僵硬的面上闪过一丝愠怒:“倘若我方才来迟一步,估计我明日便要到大牢里头见你与十七了……” “等等——”沈含玉脑中灵光一闪,忙打断他的自说自话:“你不会以为我想杀了他吧?” 司昱之垂下眼睑,淡淡道:“不然呢?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拿着剪刀只为了比划一下——” 沈含玉趁他不备,奋力将剪刀夺了过来,甩他一记莫名其妙的眼刀:“我只是想要教训教训他而已,放心,我有分寸的……” “你的教训就是日后让他连人都‘做’不了?”司昱之僵硬的说道,面上染上一抹不自在。 他做什么露出这种貌似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她说的那句话有问题吗?不就让他没脸见人……他不会是误会她的意思了吧?沈含玉恍然大悟的望着不知将眼神瞟向了何处的司昱之,诡谲的笑了:“你该不会认为我想阉了他吧?” 饶是司昱之,也因她这般大胆的话而瞠目结舌,愣愣问:“难道不是吗?” 否则她干吗拿把剪刀对他比划,还说什么不能‘做人’的惹人遐想的话……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三角裤 “就算我真的有那样的想法……”沈含玉对着地上的司儒风咬牙切齿的挥动着锋利的剪刀,她倒真想阉了他,让他从此再不能人道,那想必非常解气!“我也不会在我自己的府里动手,你当我是笨蛋吗?” 司昱之凝目望着她微扬的下巴,倨傲的神情很有些不以为然的意味:“那你……到底想要对他做什么?” “你管的倒宽——”沈含玉扁扁嘴巴,漫不经心的斜睨着他。 司昱之一窒,顿时语塞——因她这般不客气的语气。良久,他深深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用着又冷又硬的语调说道:“公主莫非忘了,你我是盟友,倘若你出了事,免不了牵累到我……”所以有些事情他不得不管! 真是个现实的家伙!沈含玉撇撇嘴,淡淡道:“十三爷请放心,沈含玉就算死也不会连累了你……啧,还是盟友呢,竟然对盟友如此的不信任,真伤人心……” 司昱之被她这番脸削带打的话气的不轻,一向冷漠的几乎机械化的僵硬面孔,隐隐有着抽搐之势,向来淡漠的双目也有燃烧之意:“你……” “我什么我?对了,我不是拜托你照顾司承傲的吗?你怎么会这么‘巧’的出现在这儿?”还刚刚好听见她的自言自语。 她倏地眯起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因措手不及而有些仓惶的错开视线的他,淡讽道:“十三爷莫非是在监视我?” 司昱之一震,蓦然扬起的声调高了些,与平日里没有起伏的声调比起来,便显得恶声恶气了些:“……我只是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不放心我?抑或是你的宝贝九哥司儒风?”她懒洋洋的随口问道,随手将绳子理好放在一旁备用。 “有什么区别吗?”他不过是担心司儒风会对她做出什么令她还害怕的事情,这才匆匆赶了过来,结果看到后来,发现竟是她要对司儒风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沈含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戒备,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角,撩起司儒风的衣衫,“咔嚓咔嚓”的剪了起来:“没啥区别,我就那么随便一问,你别放在心上……你还有事吗?呼,这剪刀真好用……” 我剪,我剪。我剪剪剪…… 司昱之再次石化,看着她熟练地剪完司儒风身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然后,她的手伸向了他破碎衣料下的裤子,再次无力追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的思想行为异于常人,但,眼前这一幕,还是令他不由自主的汗颜,偏偏,最该汗颜的那个人却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模样…… 沈含玉投去一个‘你真白痴’的目光:“我在剪烂他的裤子啊!你长了眼睛却不懂看吗?” “沈含玉——”第一次,司昱之被气的如此无力,他后悔了,他当初实在不该那么轻率地答应与她结盟,他怀疑在她的“帮助下”,他不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甚至极有可能英年早逝…… 偏让他气的七窍生烟的家伙犹自快乐的“咔嚓咔嚓”着,不时用脚帮助地上的男人翻身:“不好意思让他全身精光吧?怎么说人家也是堂堂的太子殿下耶……若太丢脸一定会令他羞愧致死的。嗯,我仁慈点好了,赏他一条三角裤……” “三角裤?那是什么东西?”司昱之好奇,忍不住问了,暂时忘记自己正在生气。 沈含玉心情出奇的好,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挥舞着大剪刀,干脆利落几下子,便完成了初步任务:“喏,这个就是三角裤了……” 司昱之无语的瞪着那片遮羞布孤零零的挡着司儒风的重点部位,觉得自己原本强硬的心脏渐渐有些不堪重负了:“这……就完了吗?” 不,没完!依他对她的了解,现在这种程度,不可能算完……他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果然,沈含玉投来藐视的一瞥,鼻腔重重的哼出一声:“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十三爷,我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主儿,一辈子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我还一针;人还犯我,斩草除根’的信条,我先前可已经礼让过尊贵的太子殿下了,但谁叫他不学乖还想打我的主意呢?他可是打算用迷烟那种东西来对付我呢,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还他一针而已……” “那么他再犯到你,你当真会斩草除根?”司昱之蹙眉轻问。 “你说呢?”沈含玉并不痛快的给出答案,狡黠的反问,蹲下身子继续忙碌着——小包袱里有准备好的笔墨,她拿起豪笔,蘸了墨汁就往司儒风的后背招呼去。 司昱之颇有些好奇的凑上眼:“我没有文化,我智商很低,要问我是谁,一头大蠢驴;我是驴,我是头大蠢驴,我是头呆驴……你,你骂人?!” 沈含玉奇怪的收了笔:“骂人谁不会呀?” 复又狐疑的望了过去:“你不会没有骂过人吧?” 司昱之别开视线,淡淡道:“那是粗鄙之人所作的事情……” “原来,高雅的人是不会骂人的呀!受教啦——”沈含玉受教的点点头,嘴角的笑容,却明明白白挂着嘲讽。会骂人就是粗鄙的人了?那么在他阁下眼里,她沈含玉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粗野村妇?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又忙又累 司昱之自知一时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颇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我没有针对、看轻你的意思……”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忙碌着。 “我是坏蛋,无恶不作的大混蛋,三岁偷邻居家的鸡,四岁牵阿福婶的牛,五岁进赌坊,六岁上瓦院,十岁混街霸,十五岁当上了采花大盗,奸淫掳掠偷蒙拐骗……这,不用这么狠吧?”司昱之念着她挥笔在司儒风胸膛上写下的话。 沈含玉转过身不理他,取来绳子绑缚好司儒风的双手双脚,将他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发现司昱之竟还没走,蹙眉问道:“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打算将这样的他弄到哪儿去?”司昱之心中忽然涌上了不安。 “嘿嘿……”沈含玉笑的狡猾诡谲:“还记得东方磊的下场吗?我啊,不过是想让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也尝一尝,扒光后吊在城门上被人砸鸡蛋的滋味……” “他是太子——”司昱之急急说道:“倘若受了这等侮辱,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就算他知道是我做的,他也不敢宣扬出去——”沈含玉将绳子拉过肩膀,学拉船的纤夫般,将司昱之拖着走:“别忘了,是他先惹上我的!我就不信到时候他够胆对别人说,他是因为对我图谋不轨企图用迷药伤害我的时候,被我反整了去……这么重,该减肥了吧……” 后面的话她嘀咕给自己听,像猪一样沉,要她老命啊! 沈含玉东倒西歪的拖着司儒风走,司昱之胆战心惊的听着“砰砰锵锵”的声音——那是司儒风的脑袋被撞在石柱上、花盘上、墙壁上所发出的声响…… 半晌,他深吸了口气,追了上去,认命的将地上鼻青脸肿的可怜虫扛在自己肩上——实在不忍她背上谋杀太子的罪名。 “假如我没有跳出来,你打算将他就这样一路拖到城门那边去?”忍无可忍的开口问了,这种体力活对她这毫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说,有多困难不言而喻。 沈含玉停在原地,笑靥如花:“你没有跳出来,我相信还有别的人会跳出来……今晚安静的不同寻常,不是吗?十三爷,这个艰苦而又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女子我要回房照顾我家相公了,慢走,不送——” 她意思意思的挥挥手中的手绢儿,转身去收拾“作案现场”以及“作案工具”。司昱之半敛眼眸,沉沉看着她全身上下都充塞着开心的轻快和愉悦——她如此开心,仅仅是因为恶整了司儒风,还是,终于成了十七的妻? 罢了,这不是他能够探究的问题,转身,迅速没入夜色中…… 沈含玉步履轻快的来到菊园,刚好碰见小彩捧着解酒汤过来,于是她想也没想的接过热烫的大碗:“我来就好,你去前厅看看那些人走光了没?若有醉得不省人事的,嘱人随便扔在大街上,不用理会他们的死活!” 她的新婚夜,可真是又忙又累呀! 推开房门,司承傲依然睡得深沉,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样子,她轻轻关上门,将药碗搁在桌上,才往软榻的方向走去,烛火欢快的跳跃着,温暖的昏黄映着他纯净的面容,让她忍不住会心一笑。 沉静的坐在床畔凝觑他,伸手将他面上的散发勾拨到耳后,纤指细细的描绘着他的眉眼口鼻,柔声低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哦……老公,请多指教……” 替他擦拭了手脸,灌他喝下解酒汤后,疲累到极点的沈含玉连喜服都懒得脱,爬上软榻,挨着司承傲,只一会儿工夫,便安心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空气中流动着异样气息的时候,司承傲猛的睁开双眼,漆黑的眸淡淡瞥了眼毫无防备挨靠着他的女子,她呼吸平稳均匀,神色倦怠,阖上的眼睫在眼下打下浓浓的阴影,她甚至没来得及梳洗一番,顶着满头的珠翠会比较好睡? 他的双耳飞快的动了动,夜空中传来细微的衣袂声,他收回流连在沈含玉脸上的目光,长指飞快一点,让她睡得更沉,保证天塌下来也不会醒,这才淡淡开口问道:“曲笙,都办好了?” “是的,爷——”黑色影子沉声说道:“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告诉罗萧,明晚二更天,我要见他!”司承傲沉声说道,嘴角忽的轻扬了起来:“蜀蕴国有消息传出来吗?” “目前并没有,但十三爷的人日前已经混进了皇城,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传出来……”黑影有条不紊的回答并分析道:“爷,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不,我们暂时不插手!”司承傲缓缓摇头,唇畔的笑容愈发灿烂耀眼:“静观其变,或许还能坐享渔人之利——” 沈含玉睡过了辰时还醒不过来,只隐约知道有人轻声的唤过她,但她太累了,连惺忪睁开眼来看看都做不到,只想睡,天荒地老的沉睡。隐约感觉有人为她挪了枕头,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她口齿不清的呢喃道谢:“……老妈,谢谢……” 接近午时,沈含玉终于心满意足的蹭蹭枕面,揉揉眼,打了呵欠,睁开眼,看见司承傲——笑的开心灿烂的司承傲……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照顾你 “早——”揉揉脑侧,一直觉得有东西顶着她的脑袋,一动便更不舒服,她伸手去摸,才发现满脑袋的珠珠翠翠因为昨晚太困而没有拆下来。 她正要解下它们,却有双大手更快的伸了过来,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含玉,现在已经不早了!你错过了吃早膳的时间……” “是吗?沈含玉拥着薄被坐起身来,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司承傲身上的衣衫很凌乱,显然,从没自己动手穿过衣服的他只是胡乱套了件外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要掉不掉的样子看起来慵懒意味十足,别有一番迷人的风味。 沈含玉盯着他发怔的时候,他双手递上绞好的湿毛巾,亲昵的说道:“含玉,洗脸——” 沈含玉有些呆呆的接过尚有些温热的巾帕,貌似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她做的呀,今天怎么倒过来了?她想了想,轻声问道:“谁教你的?” “十三哥啊,他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了,我要好好照顾你……含玉,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他笑望着她,坚定地言词好似庄严郑重的誓词般。 “你好好照顾我?”他确定他不是在讲笑话?“那你打算怎么照顾我呢?” 可即便只是笑话,她也管不住自己轻快上扬的唇角。女人,果然是喜爱甜言蜜语的……但,他说这个,属于甜言蜜语的范畴吗?嗯,这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我都想好了——司承傲兴致勃勃的说道。 沈含玉鼓励的冲他笑了笑,拍拍自己身边:“来,告诉我你都想了些什么?” 司承傲乖乖的挨着她坐下,滔滔不绝的说道:“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保护我,现在换我来照顾你,我每天早晨要比你先醒,我会打来洗脸水让你洗脸,会努力学会穿衣服,要帮你画眉点唇……我以后还要学习做饭,做你喜欢吃的每一种菜……” 朴素的话语,偏着脑袋望着她时诚挚认真的神情……沈含玉看着他,鼻间有些泛酸,大眼微微有些湿润,但她抿唇笑了:“这些,不会也是十三哥教你的吧?” “才不呢!这是我自己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司承傲矢口否认:“含玉,你饿了吧?赶紧起来吃饭了,小彩都过来询问了好几次呢,十三哥也在前厅等着你呢……” 他话音未落,沈含玉已经麻利的掀了被子跳下软榻,七手八脚褪下喜服,拆了珠钗发髻,拉开衣柜,满满的全是她与他的新衣服,招手示意他过来:“这是谁准备的?小彩吗?” 司承傲乖乖的走过去:“不是,是十三哥在我们成亲前一天差人送过来的……含玉,你穿这件粉红色的很漂亮哦!” 眼光不错!沈含玉笑眯眯的取出粉红色衣衫,踮起脚尖吻吻他的下巴:“我也觉得粉红色很漂亮……” 司承傲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沉凝,随即咧嘴,露出漂亮整齐的牙齿,低头看着沈含玉塞在他手里的淡蓝衣袍:“这是我的吗?” 沈含玉快速的替自己着装完毕,然后张罗起他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很顺手了,为他系好腰带,整理好衣襟袖摆,她打趣的笑道:“瞧我家相公,仪表堂堂,英俊不凡呢!” 司承傲白皙的面皮刷的一下红透了,扭捏的看着她调笑般的笑靥:“含玉……我,我哪有?要说仪表堂堂英俊不凡,当属十三哥才是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原本纯澈的双眼深邃且锐利,牢牢盯着她的笑意盈然的脸庞。 沈含玉正忙着将他的长发从衣衫里撩出,听见他的话,不以为然的撇嘴道:“在我心目中,最帅的当然是自己的老公啦!司昱之再帅也入不了我的眼……好了,咱们出去吧!” 司昱之这么早跑来找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而她也很想从他嘴里了解到关于某个被挂在城门上迎风招展了一晚上的倒霉蛋的有趣事迹…… “含玉——”司承傲被她拉着往外走,抽了空疑惑的问道:“是相公吧?” 老公?虽然从她嘴里听到过不少次,但,这个诡异的词语,是相公的另一称谓吗?若是,他为何从没听说过? “是呀!”沈含玉随口答道:“不过呢,我喜欢唤你老公,你也可以唤我老婆……” “可是你一点都不老——”司承傲立刻反驳! “……”她要跟他解释“老公老婆”的由来吗?算了,有时间再说吧!“总之呢,这个称谓与人嗯嗯年龄是没有关系的,这也是用语夫妻间表示亲密的一种称谓,你若不习惯,唤我含玉或者娘子……呃,有些冷——还是唤我含玉就成,明白吗?” 司承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因为半敛了眼睑的原因,撇头望过来的沈含玉没有发现,见他有乖乖的点头,立刻笑眯眯的又亲了记他的下巴——基于身高的问题,她踮起脚尖才能勉强亲到他的下巴,虽然,她真正想要亲亲的并不是这个部位,不过,聊胜于无啦! 此时他们正经过水榭楼台,沿途看来非常忙碌的众仆人瞧见此情此景,皆惊得掉了下巴!司承傲瞧见了一尊一尊石化的石像,再次红了脸:“含玉,有人看到……” “那又怎样?”她骄傲的扬了扬如玉瓷般美丽光洁的下巴,她的老公,她想亲便亲,如此光明正大,碍着谁了? 司承傲看似羞赧的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穷老公 司昱之是极有耐心的人,在喝下第十一杯茶水后,终于看到牵手相携的两人远远走了过来,放下手中的茶杯,他迎着他们的方向,站起身来。 粉嫩的红衬着淡雅的蓝,女子素面朝天,细致的眼角晕染着浓浓的笑意,仔细看去,又隐隐透着骄傲的姿态,如丝秀发随意绾在脑后,以一只简单的钗子固定,只是这般,不需精雕细琢,依然娇美绝丽的令人不敢逼视。 而她身畔有着纯澈笑容的高大男子,低头凝觑着她的神情那么柔和与认真,他的剑眉斜飞,目若朗星,瞳若点漆,乌黑长发随意垂落在他肩头,在阳光下闪动着细腻耀眼的光芒…… 这是一幅令人觉得赏心悦目的画面,可为何,他心中的惆怅,却越来越浓了呢? “十三哥,很抱歉让你久等了!”沈含玉大方自然地冲他打着招呼。没有发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怅然。 但,她没发现,不代表另一人也没发现! 司昱之敛了心神,摇头淡淡道:“不算久——”只不过从辰时一直等到了午时,嗯,足以证明自己的超强耐性。 “很久啦!”司承傲抢道:“含玉,十三哥天刚亮就过来了哟……” “啊?!呃……那么早呀!”沈含玉惭愧的冲他笑笑:“我……我昨晚太累了!” 他不是知道她昨晚上干了什么“勾当”吗?而且又睡得那么晚,想也不可能起大早啊!他该不会以为她有他那么好的体能吧!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不过就是有些消息告诉她而已! 小彩适时的走了进来:“爷、公主,可以用膳了吗?” 沈含玉点头,挥手让小彩开始张罗:“我好饿,我们边吃边聊好吗?” 午膳不但不丰富,反而寒酸的令沈含玉瞠目——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吃的如此的,简单。三菜一汤,不见半点荤腥,仿佛昨天大婚之时席筵上的大鱼大肉都只是她的错觉…… 想来,昨天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做足国主他老人家的面子而已。眼下,没有朝中官员,没有琉毓国“使官”在,自然便收回了昨日的浆酒霍肉。 十七皇子司承傲并不受宠,所以吃穿用度都很拮据——衣柜里的衣服甚至都是司昱之送来的,可以想象,她嫁的这个老公有多穷! 不过没关系,她来了,一定会想办法改善他们的生活状况,务必将她老公养的白白胖胖…… “含玉……”司承傲不安的唤着死盯着饭菜发呆的沈含玉,垂下眼睫拨弄着自家碗里的米粒:“你嫁给我……受苦了!对不起……” 一个据说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宠儿,从来过着华衣美食、仆役成群的华丽生活,下嫁给他之后,却是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她害怕了吗?退缩了吧? 他就知道,女人啊,都是虚伪又虚荣的,她,也例外不了…… 司昱之别有深意的看着沈含玉,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茄子放进自己碗里,漫不经心的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十七每月能领到的月银是三百两,府里管事欺他单纯,暗地里扣下百余两,他还算是明目张胆的,还有偷偷摸摸的譬如厨房虚报菜价等等……而真正用以吃穿用度的,每月不到一百两……” 三百两一个月?好像不算少了,至少够寻常百姓用上一年。但祭花节那次,她看见十一皇子为讨她欢心一掷千两买下她看中的一副并不值钱的赝品假画……好吧,就算人与人是有差距的好了,可是那些该死的‘蛀虫’,又算怎么回事?! 她拍案而起,目中燃着熊熊怒焰:“欠管教吗?正好,我闲得很——小彩,立刻将府里头所有人召集起来,公主我要训话!” “含玉,你在生我的气吗?”司承傲小心翼翼扯扯她的衣袖,语气可怜兮兮的好不惹人怜爱! 沈含玉按捺住怒气,勉强冲他笑了笑:“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在生府里头那些‘蛀虫’的气……你乖乖吃饭!” “公主,我认为不妥!”司昱之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觑着盛怒中的她,在她不以为然眯眼挑眉时,继续说道:“他们有那样的胆子,背后自然有靠山!” “靠山吗?那就让我趁此机会,将那些所谓的靠山也一并扳倒了,我倒要看看,有我在此,还有谁人敢打司承傲的主意?”此刻,她是为了保护‘王子’而披上战袍的‘女骑士’,站在那里,凭着满腔怒气,也能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 司昱之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忽然想起她所信奉的那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论,知道此时的她听不进去他的提醒,便干脆的住了嘴。 不多一会儿,小彩便领着或战战兢兢、或神态倨傲的众人走了进来:“公主吗,一共二十一人,全部到了——” 沈含玉起身,袖袍中的小手轻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脚——这该死的坐跪姿势,让她本就恶劣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她轻咳一声,并不急着说话,眯眼打量着排列整齐的众人,端着雍容华贵,用比某些人更倨傲的神情说道:“管事上前一步——” 若她没猜错,那个留着两撇山羊胡、倒吊着三角眼的瘦弱男人,就是最大的蛀虫、府里的所谓管事!瞧着他身上穿着的上好衣料,怕是她与司承傲身上的衣衫,都比不上他的……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目的 果然,山羊胡须的男人上前一步,神态很是不以为然:“小的就是府上的管事——” “小彩,掌嘴——”沈含玉忽的冷笑一声,拔高的音量吓了所有人一跳。这个男人很面生,以前她溜来这边的时候,从没有与这长相丑的很有创意的人碰上过。 这般轻视高傲的姿态,想来,他是将她当成了司承傲那样好欺负的人了吧?今天,她要教所有人知道,想要欺负她,等下辈子吧! 当然,最重要的目的,则是要树立起她自己的威信,让呆在府里头的人清楚明白地知道,这个地方,谁才是老大! 所谓杀鸡儆猴、惩一儆百,才是她的终极目的! 小彩欺身上前,利落的赏了两个大锅贴给山羊男,打偏了他端着不以为然的脸,也成功将他脸上的倨傲粉碎殆尽。一瞬间,整个饭厅寂静沉萧的没有头一丁点声响。 沈含玉上前,看着他三角眼里迸射出的狠毒目光,毫不畏惧的盯牢了:“知道为什么掌你嘴吗?” “陈三不知,还望赐教——”山羊男恶狠狠地瞪着她,淬毒的眼神恨不能扑上来将她撕裂成碎片。. “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吗?我是主,你是仆,可我……分明看不出你对主人有一分一毫的尊谨恭敬,你的态度,傲慢的倒像是十七皇子府邸里的主人!”沈含玉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慢条斯理的说道:“不过区区一名管事,竟敢私扣主人的月银,凭着这一点,本公主便可将你送到官府严加查办!” 山羊男不吭声,但眼中的狠毒依然,眯了阴险的三角眼,似在评估面前这看似纤弱实则强势的美丽女子。 “你想说我不敢对不对?你想说反正十七爷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是不是?你甚至还想说,你背后有着强大靠山,所以我不敢动你对不对?”她语气越轻,目中的咄咄逼人愈盛:“承傲,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来历?” “含……含玉……”司承傲战战兢兢的开口,似乎很艰难才能挤的出话来:“他是母后……母后为我指派的管事……” 原来是王后!难怪他敢这么嚣张,瞥见他眼里的得意,她淡淡笑道:“是吗?承傲,王后指派他来时,可有附上他的卖身契?” 凡跟过达官显贵的人,一定非奴即婢,而奴才与婢女,都签有卖身契!这一点,沈含玉还是知道的! 山羊男的脸色蓦地大变,沈含玉假装没看见,径直望向偏着脑袋想问题的司承傲:“好像有的,我收在书房里了……” “管事,你现在是谁的人?”沈含玉抬手,打断司承傲的话,笑吟吟的望着面色倏然惨白的山羊男,那双淬毒的眸子也无神的垂了下去。 司承傲在无人分神注意到他时,悄然勾起了唇瓣——她犀利的指出重点,给了管事强而有力的一击,不光成功吓到了管事,也让下边的仆人对她更加畏惧了,她要的,大约就是这样的效果吧! “十三哥,我这府里头开销用度,简直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这可真令人头痛啊!”沈含玉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将在旁看戏的司昱之也拉了进来:“你瞧瞧,吃闲饭的多,老鼠蟑螂也不少,您说,这事要怎么解决才好?” 司昱之微微蹙眉,他们的家务事,扯上他这个“外人”做什么?她自己一个人应付这阵仗便绰绰有余,何必再拖他入局呢? “十三哥,奴隶的制度虽然瓦解了许久了,但我听说初云这边,仍是有奴隶买卖的,有这回事吗?”沈含玉含笑询问戒慎以对的司昱之,后者僵硬的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原来真有这回事呢!承傲,吃过饭后你将管事的卖身契找出来,我想……” 她扭头,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腿脚发软、额冒冷汗的管事:“管事应该还能卖上几个钱,暂时替咱们家救救急呢……” “你,你不敢的!”管事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虚张声势:“王后,王后若怪罪下来……” “我不过是贱卖属于我府里头的一名奴仆,何罪之有啊?”沈含玉噙着仿若春风般柔美的微笑:“王后的身份何等尊贵?胸襟何等宽阔?怎会为你这不守规矩的奴才怪罪于我?” “我我……我这就去找王后……”管事话音未落,瘦小的身子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慌张的背影仿佛身后有着猛兽恶鬼追着一般! “就这胆量还敢狗仗人势!”沈含玉不屑的哼了哼,扫了眼低眉垂眼、畏畏缩缩的家丁婢女们,淡淡道:“还有谁不懂主仆之分的,上前一步来!” 她不喜欢在身份分上划出等级来,她更不喜欢仗势欺人,但,她所处在的这个世界,逼得她不得不动用高人一等的特权身份,否则被欺负的,就会是她自己…… 没人敢上前,见识了女主子的强悍后,谁还好胆敢上前? “好,既然大家都懂,那么希望你们能谨守本分,我会陆续的定制一些规矩,希望你们干好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沈含玉顿了顿,眸光忽的一转:“另外,小雨、小金、小宁以及小宝,你们……被解雇了!” 敢非礼她的男人——虽然以前的司承傲还不是她的。但,她可不放心继续留着胆敢觊觎她老公的人在这府中,早说过要请他们吃炒鱿鱼的,趁着这不错的天气,便一并了结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分忧解难 留下来的,还有十六个人,沈含玉让他们继续呆在各自原本的职位上,只将一名看来忠厚一些的仆人提升成了管事,挥手让他们解散,她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含玉,你刚刚好威风哦!”司承傲笑眯眯的说道,神情又羡慕又崇拜:“他们好听你的话……以前,只有老钟会听我的话!” 老钟就是方才沈含玉提拔的新管事。司昱之若他有所思的望着她小弧度活动肩膀胳膊的样子:“你当真不怕王后?” “我又没有把柄落在她手里,为什么要怕她?”沈含玉漫声说道,随即蹙眉,状似自言自语的嘀咕:“整理内务很重要,但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什么事呀?含玉,我可以帮你分忧解难的哦!”司承傲耳尖的听见,连忙自动请缨,一副“相信我准没问题”的表情熠熠生辉的挂在脸上。 沈含玉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真乖!待吃过饭后,你与小彩去买些木材回来……” “十七以为买木材便能为你排忧解难,你瞧,他跑得多快!”司昱之望着满脸单纯笑容的司承傲不待沈含玉将话说完、推开碗拉着小彩就跑了出去,眯眼望着他的身影,淡声感慨。 沈含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目光凝成了宠溺:“他是个单纯的让人心疼的家伙……对了,快告诉我,太子殿下吹了一晚上的冷风,怎么样了?” 说到后面,已然换上了兴致勃勃的面容。 “你这回,玩的太过了!”司昱之凝了神色,目中充满担忧:“太子被送回宫中时已经奄奄一息了,国主与王后很愤怒的发誓要彻查此事……我听人说,他的状况很不好,肋骨断了两根,右臂骨折,更惨的是,他的脸肿胀的连王后都认不出来那是她儿子了!” 沈含玉已经笑趴了:“哈哈哈……我就是要他……变猪头,连他老娘都认不出来?哈哈……一定很有趣,我好想亲眼去看看……” “你这回的动作,无疑是对王后与太子的一种挑衅,你当真一点儿也不担心?” “担心啊,担心他们会对承傲下手!”这才是让她担心的事情,若他们有“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精神,直接挑上她,她还不会害怕,但就怕他们会无耻的找上承傲…… 她的神情立刻变的忧心忡忡了起来,紧蹙的柳眉几乎要打成了麻花结,让他也跟着皱了眉头:“你会保护他,不是吗?” “那当然——”沈含玉想也不想的回答,她会保护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任何想要伤害他的人,都得有与我为敌的准备……” 她无意将自己卷入尔虞我诈当中,她也不喜欢成日拿着脑袋到处算计别人……但为了司承傲,她甘之如饴! 司昱之久久的看着她眼底的坚毅,越是与她接触,便越是对她折服。. 她那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该是飞扬跋扈的,该是骄纵蛮横的,可是她并不……十八岁的女子,深沉老练的教人心怯。 他有许多皇姐皇妹,她们或者娇蛮任性,或者飞扬跋扈,或者天真无邪……年纪与她最接近的二十一皇妹,最是天真无邪,可为何每每看到她,总会让他联想到眼前这张深不可测的脸孔,从而厌恶起二十一皇妹——她的天真无邪也因此变成了蠢笨无知…… 那么,是什么样的磨练,洗尽她的天真无邪?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怎的,总觉得那四个字本就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她或许有时会流露出坦然率性,或许总是笑容迷人看来赏心悦目,但那张漂亮的皮相远不及她的能力更让人瞩目…… 深深吁出一口气来,他缓缓垂下眼睫,继续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我一直以为,你选择十七不过就是因他单纯好欺,我担心,如同你担心我上位后不会善待十七一样……但,我知道我以后都不会再担心了!我们的母妃死得很早,我与十七,受尽了各种你所想不到的折磨……所以我连自己都顾不了的时候,自然也顾不了十七,特别是他十岁那年……后来想为他做些什么,想让他不再受其他人的欺凌折辱,却又总是力不从心!现在,有你在他身边,我想我再也不需要担心十七遭人欺负了……” 沈含玉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她还注意到,当他说到司承傲十岁那年的时候,脸颊痛苦的抽搐了下,不期然的,想起王后说他小时候受过伤,因为照顾他的人偷懒而误了最佳治疗时期……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时段发生的事情吗?司昱之脸上闪过的痛苦,有对司承傲的愧疚,也有对他自己的自责!而王后只是云淡风轻的说他受过伤,是仆人的过错……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方便……说说吗?”她忍不住想要知道,虽然也会很清楚司昱之会因这个话题而痛苦,但她就是想知道,司承傲小的时候,还发生过什么令人惨不忍闻的事情,而就是那件事情,让他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虽然,她非常喜欢现在他现在的模样!试想,今天的司承傲与司昱之或者司儒风一个模样,她会多看他一眼吗? 司昱之别开视线,缓缓松开纠结的眉头,淡淡道:“以后吧!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要知会你一声——” 待他日后做好了心理准备,待他彻底放下心中对十七愧疚的包袱,他会告诉她,但,不是现在!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不是她做的 沈含玉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却见司昱之迟迟没有开口,疑惑的觑向他,挑眉相询。 司昱之放下碗筷,看着她斯文优雅的吃相,轻咳一声,表情凝重的说道:“我想,还是等你吃饱了再说——”不然她的食欲定会被破坏殆尽。 沈含玉狐疑的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说吧!” “昨天晚上你向我打听的那几个官员,还记得吗?”司昱之斟酌了下,缓缓开口,但语气中,有丝萧然与茫惑。 沈含玉不明白他为何会散发出这样的气息来,满头雾水的同时,仍是点了点头:“怎么?” 昨晚倘若不是冷拓替她解围,她一定被那两个男人吃足了豆腐,后来问司昱之打听,才知道那王大人与郑大人皆是二品大员。他们有幸让她宇宙爆发,自然就该有承受她要报复的心理准备——虽然要怎么报复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 而这会儿司昱之表情凝重的说出这两粒苍蝇来,为什么? “他们……被做成了人彘,装在细颈坛子里……”司昱之省去了血淋淋的描述,双眼缓缓望过来,轻声说道。 人彘?!沈含玉双眼蓦地圆瞠,那是受到极度几次或者惊吓时才会出现的表情——她知道那是什么?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妒妇吕后,报复情敌戚姬时,命人砍掉她的手足,挖眼烧耳,灌上哑药,丢进厕所里,让她辗转哀号,称为“人彘”…… 历史只供参考,电视纯属娱乐……沈含玉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听见有人对她说,“人彘”是真实存在的…… 她管不住身体的颤抖,管不住面上血色尽失,管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唔——” 她更加管不住的,是自己的脑子,它不听使唤的将那血淋淋的镜头一遍又一遍的倒带重播,直到她冷汗涔涔,直到她趴伏在桌上吐得天昏地暗! 一只大手犹豫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废话!她哪里像是很好的样子?!沈含玉很想恶狠狠地冲他吠过去,干涸的嗓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她有预感,从今天开始,她别想有好觉睡了…… 许久,久到她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她才虚软的靠着司昱之伸过来拍抚她后背的大掌上,虚弱的开口问道:“是……是谁做的?” 司昱之摇头,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怜惜:“没人知道是谁,所以我才想说过来问问你……” “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沈含玉瞪他,那眼神因为虚弱而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要的效果来,晶亮的氤氲着雾气的双眸看来很是无辜与脆弱。 他或许先前会对她有所怀疑,可是见到她如此模样后,他心中对她仅有的意思怀疑也消失不见了:“当然不是你!昨晚除了王大人郑大人,还有太医院的秦太医、史部张大人以及刑部和大人,这三位大人有的被人去了手,有的被去了双腿,比起王大人与郑大人,他们又幸运许多……你怎么?脸色怎么那么奇怪?” 他这才发现沈含玉苍白的面上露出诡异的神色,忙住了口,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吓坏了她。孰料沈含玉开口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三个人……” “怎么了?你认得?”不然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晚上,也有份调戏我……”她若没记错的话,那三人也是她要报复的对象,只是他们仅止于言语轻薄,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即便想对她动手,也被她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可,是巧合吗?她想恶整的人,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并且用那么残忍的、她绝对不会用的手段…… “什么?他们也有?!”司昱之的冷淡瞬间崩塌:“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人都妄图……轻薄你?” 沈含玉无力的点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太医院的秦太医说我……说我有种‘珍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的自然美态……”那双昏花的眼色迷迷的盯着她胸前看超过了五秒! “他被灌了哑药,挖了双目——”司昱之补充道。 沈含玉再次惊骇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只是说了这样两句话,虽然他当时的模样猥琐了点儿,可那话听着,怎么着也像是夸奖她的话呀,施以薄惩便足矣了呀……所以,那秦太医不一定是因她而遭到了报复,他应该惹到了别的什么人,跟她无关……吧? 艰难的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她继续说道:“史部张大人说我肤若凝脂想上前试试看手感,但当时被我瞪回去了……” “他被去了双手——”司昱之接着补充。 她还能鸵鸟的认为,一切跟她无关吗?她轻扬头,向来自信冷静的面上有着不知所措与慌乱,几乎咬破了下唇,她才听见自己的破败的嗓:“不是我做的——” 司昱之不知道昨晚她进去大厅扶十七出来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综观这一切,却很难说与她没有半点关系!想了想,他轻声问道:“知道这些的,除了你还有谁?” 沈含玉用力回想,脑中蓦地灵光一闪,倒吸一口冷气:“昨晚,冷拓曾帮我解过围……是了是了,我被王大人与郑大人缠住的时候,是冷拓挤过来帮了我……可能是他吗?” “冷拓吗?”司昱之紧皱眉心,低头沉吟。依他对冷拓的了解,他凡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的行差踏错。他没有道理在这里做出这样的事情,若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极有可能被蜀蕴国从太子候选人员中直接除名。 而他等待部署了那么久,是决计不会让自己的心血白白浪费的,所以,不可能是冷拓。可,除了冷拓,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不是她做的 沈含玉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却见司昱之迟迟没有开口,疑惑的觑向他,挑眉相询。 司昱之放下碗筷,看着她斯文优雅的吃相,轻咳一声,表情凝重的说道:“我想,还是等你吃饱了再说——”不然她的食欲定会被破坏殆尽。 沈含玉狐疑的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说吧!” “昨天晚上你向我打听的那几个官员,还记得吗?”司昱之斟酌了下,缓缓开口,但语气中,有丝萧然与茫惑。 沈含玉不明白他为何会散发出这样的气息来,满头雾水的同时,仍是点了点头:“怎么?” 昨晚倘若不是冷拓替她解围,她一定被那两个男人吃足了豆腐,后来问司昱之打听,才知道那王大人与郑大人皆是二品大员。他们有幸让她宇宙爆发,自然就该有承受她要报复的心理准备——虽然要怎么报复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 而这会儿司昱之表情凝重的说出这两粒苍蝇来,为什么? “他们……被做成了人彘,装在细颈坛子里……”司昱之省去了血淋淋的描述,双眼缓缓望过来,轻声说道。 人彘?!沈含玉双眼蓦地圆瞠,那是受到极度几次或者惊吓时才会出现的表情——她知道那是什么?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妒妇吕后,报复情敌戚姬时,命人砍掉她的手足,挖眼烧耳,灌上哑药,丢进厕所里,让她辗转哀号,称为“人彘”…… 历史只供参考,电视纯属娱乐……沈含玉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听见有人对她说,“人彘”是真实存在的…… 她管不住身体的颤抖,管不住面上血色尽失,管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唔——” 她更加管不住的,是自己的脑子,它不听使唤的将那血淋淋的镜头一遍又一遍的倒带重播,直到她冷汗涔涔,直到她趴伏在桌上吐得天昏地暗! 一只大手犹豫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废话!她哪里像是很好的样子?!沈含玉很想恶狠狠地冲他吠过去,干涸的嗓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她有预感,从今天开始,她别想有好觉睡了…… 许久,久到她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她才虚软的靠着司昱之伸过来拍抚她后背的大掌上,虚弱的开口问道:“是……是谁做的?” 司昱之摇头,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怜惜:“没人知道是谁,所以我才想说过来问问你……” “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沈含玉瞪他,那眼神因为虚弱而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要的效果来,晶亮的氤氲着雾气的双眸看来很是无辜与脆弱。. 他或许先前会对她有所怀疑,可是见到她如此模样后,他心中对她仅有的意思怀疑也消失不见了:“当然不是你!昨晚除了王大人郑大人,还有太医院的秦太医、史部张大人以及刑部和大人,这三位大人有的被人去了手,有的被去了双腿,比起王大人与郑大人,他们又幸运许多……你怎么?脸色怎么那么奇怪?” 他这才发现沈含玉苍白的面上露出诡异的神色,忙住了口,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吓坏了她。孰料沈含玉开口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三个人……” “怎么了?你认得?”不然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晚上,也有份调戏我……”她若没记错的话,那三人也是她要报复的对象,只是他们仅止于言语轻薄,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即便想对她动手,也被她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可,是巧合吗?她想恶整的人,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并且用那么残忍的、她绝对不会用的手段…… “什么?他们也有?!”司昱之的冷淡瞬间崩塌:“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人都妄图……轻薄你?” 沈含玉无力的点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太医院的秦太医说我……说我有种‘珍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的自然美态……”那双昏花的眼色迷迷的盯着她胸前看超过了五秒! “他被灌了哑药,挖了双目——”司昱之补充道。 沈含玉再次惊骇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只是说了这样两句话,虽然他当时的模样猥琐了点儿,可那话听着,怎么着也像是夸奖她的话呀,施以薄惩便足矣了呀……所以,那秦太医不一定是因她而遭到了报复,他应该惹到了别的什么人,跟她无关……吧? 艰难的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她继续说道:“史部张大人说我肤若凝脂想上前试试看手感,但当时被我瞪回去了……” “他被去了双手——”司昱之接着补充。 她还能鸵鸟的认为,一切跟她无关吗?她轻扬头,向来自信冷静的面上有着不知所措与慌乱,几乎咬破了下唇,她才听见自己的破败的嗓:“不是我做的——” 司昱之不知道昨晚她进去大厅扶十七出来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综观这一切,却很难说与她没有半点关系!想了想,他轻声问道:“知道这些的,除了你还有谁?” 沈含玉用力回想,脑中蓦地灵光一闪,倒吸一口冷气:“昨晚,冷拓曾帮我解过围……是了是了,我被王大人与郑大人缠住的时候,是冷拓挤过来帮了我……可能是他吗?” “冷拓吗?”司昱之紧皱眉心,低头沉吟。依他对冷拓的了解,他凡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的行差踏错。他没有道理在这里做出这样的事情,若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极有可能被蜀蕴国从太子候选人员中直接除名。 而他等待部署了那么久,是决计不会让自己的心血白白浪费的,所以,不可能是冷拓。可,除了冷拓,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正文 第九十章 商机 “含玉,我们回来了……”司承傲欢快的声音远远传来,各自陷入沉思的两人突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听见司承傲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不知道要买什么样子的,就带了老板回来……你在哪里呀?” 沈含玉从地上爬起来,没有拒绝司昱之好意的搀扶,只淡淡道:“这事,不要对承傲提半个字……” “我知道——”他明白她想保护十七不让他受到哪怕一点惊吓的心情。 她退开一步,努力挺直背脊,小手用力拍了拍血色尽失的脸蛋,直到苍白被红晕取代,她才挤出笑容,动作僵硬的往前院走去。 司昱之沉默的跟在她身后,她单薄的身躯挺得笔直,却依然掩不住她扔在颤抖的事实。几不可闻的轻叹,跟着她穿过窄廊,穿过花墙的门洞,看到司承傲高高兴兴的跑了过来。 “含玉,你快去跟店老板说说看要怎样的木料?”司承傲奔到她身边,邀功似地说道:“我跟小彩找了好多店家,就属他那里最便宜了……” 沈含玉不吝啬的夸赞道:“真聪明,知道货比三家的道理……” “嘿嘿……”被夸奖了,司承傲露出腼腆却很开心的笑容来。 “是……是呀,皇妃……娘娘,小老儿店里的木材可……可是整个出云最好的、价格也是最实惠的——”模样勤恳憨厚的店老板瞧见沈含玉,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红着的脸足以与关公聘美。 真是……好美的人啊,是他老李头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了,朴实的木材店老板再不敢看第二眼,生怕自己的拙朴亵渎了天人般美丽的皇妃娘娘…… “老伯,那我们就要你店里的木材了。我们的需求量很高,你能供应吗?”沈含玉放缓放轻声调,生怕吓着了战战兢兢的老人家。 “没问题的,含玉,我们刚刚去看了,老伯家的店是很大的……”司承傲忙又跳了出来,高高兴兴的汇报自己的所见所知。 “十七爷,皇妃娘娘,你们别这样……唤我呀,简直折煞小老儿了……”店老板结结巴巴,双腿打着颤儿,双手也使劲摇着:“叫我老李头或者李老头……” “老伯,毋需紧张,我们这府里,没那么多规矩礼数!”沈含玉微笑道,头有些晕,幸好司承傲紧抓着她的手,她将头轻靠在他肩上,紧闭了下眼,待晕眩过去后,这才继续道:“我们不但需要木材,还需要手工好的木匠师傅,老伯,你能帮忙找找吗?” “皇妃……娘娘,小老儿以前就是靠做木工起家的,您若不嫌弃……”店老板忙毛遂自荐,多么平易近人、多么高雅大方的皇妃娘娘啊!他李老头活了大半辈子,也是见过皇亲国戚的,可印象中的皇亲国戚总是高高在上,看人,特别是看他们这样粗鄙的生意人,更是不屑一顾得很,可是这位皇妃,却一点儿架子也没有…… 他李老头真是修了三生的福气,才能有缘见到这么位美若天仙又待人亲切的“贵人”—— 沈含玉双眼蓦地一亮,忙唤了小彩:“小彩,去书房里将我画的草图拿出来给老伯看看。老伯,我想做些家具……对,不是初云国这样的……食案不要做成长方形的我要正方形或者圆形……对,然后最主要的是椅子……喏,就是草图上画的这一种……” 沈含玉拿着草图投入的与李老头研究了起来,约莫半个时辰后,李老头终于弄明白了沈含玉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双眼灼灼发亮,虽不敢打着包票,却还是憨实的说道:“小老儿定当尽力而为……皇妃娘娘,小老儿有一事相求……不知,不知……” 他是商人,他当然敏锐的察觉到了沈含玉带给他的商机,可,若沈含玉不同意,他也是不敢妄动的! 就等他这句话!沈含玉笑,鼓励的点点头:“老伯你请说——” “小老儿想,能不能请皇妃娘娘将这些草图……卖给小老儿……这样说冒犯您了……”皇爷皇妃多有钱啊,他在他们面前提钱,他们还不得拿出金山银山砸死他啊?但,都已经开了头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小老儿想……想买断您手上的草图……” “老伯你毋需紧张。”沈含玉笑着安抚,即将赚到第一笔钱,心情自然是喜不自胜的:“你并没有冒犯我什么!但你想买断我的图,却也万万不行的。不过,我倒有个主意,老伯可愿意听听?” “您请说——” “我要入股你的木料店……”众人一片茫然状,显然不明白她所说的入股是什么意思!“这意思是说,我替你提供草图,你做出成品……我用分成的方式……你也知道,这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我要的也不多……”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又用去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达成了协议——沈含玉替李老头画图,每月分家具营业总额的五分之一。李老头需为她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图纸的来由…… 司承傲因为听不懂无聊的爬到地上抓蚂蚁时,被小彩领着去吃点心了。当李老头兴冲冲的离开后,整个前院就剩下了沈含玉与司昱之。她转身想要进屋,这才发现他用一种深沉的可怕的目光看着她,似在重新打量与评估一般。 她微挑眉,他已经许久没用这样的目光打量过她了:“十三哥,哪里不对吗?” 司昱之开口了,他的声调极为冷漠,像她初见他时那般冷漠,她几乎又感觉到了料峭的寒意:“我在想,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 如果她想要的,与他要的相同,他是无论把如何也争斗不过她的吧?如她这样轻易便能在逆境中立足并且很快便能扭转局势的女子…… 正文 第九十一章 不能说 “空气真是清新呀——鸟语花香,百花齐放,放眼望去,整个初云尽是春色……”一抹慵懒不羁的修长身影懒懒的斜栏而立,漫不经心的瞧着茶寮外头春色无边的景致:“十三爷,这么好雅兴请我来此喝茶?” “冷拓,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做的?”十三爷——司昱之冷冷的觑着俊美男子慵懒自若的神情,与他并排而立时,他不再看他,眸心深处落满桃花。 “十三爷这般不明不白的问话,冷拓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冷拓直起身躯,语气依然漫不经心:“我以为十三爷约我前来是有好消息告诉我呢!原来不是吗?” “尚有一天的时间,你大可不必心急——”司昱之的语气中不带半丝温度:“在下只想知道,王大人郑大人的事件,是不是你做的?” 冷拓忽然笑了,唇瓣诡谲的勾起,湛蓝的眸不同于往日的浅蓝,愈发的深不可测:“当然不是我……”但他却大约能猜到,是谁下了那样的手! 那个人,连对自己都可以狠。对别的人,便更加不会手下留情了吧!想到此,他的薄唇勾的更高了些…… 他越狠,他便越期待,当那个一心以保护他为己任的女子终于有一天知道了所有事件的真相—— 司昱之冷眼打量着他莫测的笑容:“但你却知道是谁!” 冷拓轻吁,司昱之有着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却为何从没发现,他自己的胞弟那不为人知的伪装?轻且坚定地摇头:“我不能说——” 为了沈含玉也好,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也好,他不能说,除非,他们自己发现——在某些程度上,他与司承傲是有相似之处的。一样的心狠,一样的……恶劣! 但他的目标明确,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那么,‘他’呢?‘他’知道吗?还是,‘他’与他根本就是同类人?只是‘他’将自己的目的隐藏的更深,用装傻充愣来养精蓄锐,届时,彻底的震掉所有人的眼球? “你果然知道——”司昱之的面色立即冰封了起来,嗓音语调却愈发的轻柔了! “十三爷——”冷拓并非没有察觉强烈的压迫之意,他的神色不变,懒洋洋的像只巨型大猫,只是谁都知道,这只大猫并不温顺,也不接受威胁:“我知道是我家的事,想要我告诉你,只有一个办法……你知道的!” 司昱之冷沉的目光注视了他许久,淡淡的语调里不难听出那一丝挫败之意:“我眼下并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冷拓耸耸肩:“既然没法交换,那我也没办法了——十三爷,此处风光甚好,我们不如共赏这天赐美景?不好负了这大好春光,你说是也不是?” 似乎整个初云国都被笼罩在了恐慌之中,处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绷气息,而造成这种气氛的,就是眼下发生的两件大事,一是太子无缘无故教人剥光了吊在城门上,险些因高烧而丧了命,另一件,便是令众人闻之色变的“人彘”事件。 初云国九五之尊的国主在御书房内愁眉不展的踱步,面前跪着三名瑟瑟发抖的大臣,气氛极为凝重,寂静的空间几乎能听见他们冷汗流淌出来的潺潺声响——因为国主正在发怒,而他们身为人臣,却惭愧的不能替君主分忧解难…… 倒不是他们有多么的忠心耿耿,而是担忧害怕国主怒火攻心会二话不说要了他们的脑袋……都想好好的活着,谁想死呢? “说话啊!你们这群饭桶,朕白白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国主双目暴瞠,倏地转身,抓了桌上的笔墨纸砚朝那三人砸来,他们不敢躲,其中一人被墨砚砸到额头,鲜血立刻泉一般的涌了出来,他吃痛,也不敢动手去擦,胆战心惊的承受着国主的怒气! “陷害太子的人你们找不到,王大人郑大人的事情你们也束手无策……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越看越是碍眼,越看心越烦:“滚出去,统统给朕滚出……咳咳……” “陛下——”一声惊呼,袅娜的身影飞扑而至,担忧的扶住了摇摇欲坠且咳嗽不止的国主:“不生气不生气——” 利眸倏地射向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三人,冷哼道:“惹得陛下如此动怒,你三人还不快点滚出去?!” 目送那三人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王后这才小心的扶了国主往内室的软榻走去,柔了语调:“陛下,你必须休息——” “王后,太子醒来了吗?”国主由她扶着,睁开眼来,目中尽是沧桑与无奈。这两件事情,让原本身体便极度虚弱的他更是苍老了不少,再不复往日的翩然风采! “陛下你不必担心,太医已经过来看过儒风了,他高烧已经退去,太医说最迟傍晚,他就能醒过来了!”王后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他的喘息减轻了,她这才转身倒了一杯清水来:“你先喝口水!” 国主就着她的手轻轻啜饮了两口,叹息道:“那就好!唉!待他醒来便可知道他究竟是出了何事?” 王后扶着软弱的国主躺下,扯来华丽的被裘,细心盖好,才扬起温柔的眼眸:“陛下以为儒风与王大人他们遇到的是同一个或者同一伙人?” 国主刚闭上的眼眸蓦地睁开,狐疑问道:“难道不是?” “陛下,若真是这样,为何儒风除了被剥光衣物外,全身上下并无一点损伤?而王大人与郑大人却遭遇了那么残忍的浩劫?”王后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儒风被吊在城门上,倒像是被人戏弄被人恶整,尤其他胸前背后那些字句,而王大人他们,则像是被仇家恶意报复…… 可方才她传见了他们的家眷,她们却说根本没有家仇这一说法……真真是一点儿头绪都摸不到!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辞行 国主凝眉思索了下,觉得王后所言极是:“如此说来,他们遇到的是两个人或者两伙人!王后,秦太医张大人等人的状况如何?” “秦太医尚未醒来,就算醒来恐也问不出什么……唉,他如今眼盲嗓毁的……”王后轻叹一声,眉宇间有化解不去的忧愁:“张大人他,据说疯了,看见每个人都嚷叫着‘魔鬼’……” 国主跟着叹息:“和大人呢?” “和大人受不了失去双腿的痛苦,醒来之时就用床头挂着的宝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陛下,我们一定要找出那残忍的凶手来,将他依法处置!”王后拈着巾帕压了压湿润的眼角。 “当务之急,是希望儒风那孩子快点醒来!”臣子死再多都没关系,初云国多的是人,自家儿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王后的泪掉的更厉害了,梨花带雨的容颜好不惹人怜爱:“陛下,该不会是有人对儒风心怀不轨吧?前些日子听儒风说,他无意窥到老大在东街强抢民女,而当时老大也发现了他……你说,会不会是老大他……” “那该死的兔崽子——”国主勃然大怒,喉咙里呛了冷空气,免不了又是一通大咳,他满脸憋得通红,双目几乎要暴突了出来。 “陛下陛下你消消气……”王后顾不得抹泪,上前拍抚着他的胸口帮助他顺气:“只是听说,说不定不是真的……” “儒风……儒风那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国主吃力的说道:“一定是老大那个不争气的兔崽子……他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回了……” 是啊,若是他像以前一样乖乖的徜徉在烟花柳巷当中,她也不会对他出手!怪只怪他,不该对不是自己的东西生出觊觎之心来——他竟敢暗中勾结十一准备起兵篡位! 还没有派人去证实,但就算有一点点的苗头,她也要亲手将之掐死在摇篮当中——任何人妄想成为她绊脚石的人,她势必要除之而后快…… 这些不让人省心的东西,就不能像只知道读书的十三跟只知道玩耍的十七一样吗? “陛下——”有尖细高扬的嗓在帷帘后响起:“琉毓国使官冷拓求见——” “陛下不舒服,你请他回……”王后心中一动,长得像冷九的冷拓?她还差点将他给忘了,他如今却自个儿送上了门来! “王后不可……”国主用力撑起身子来,只这一番动作,便让他气喘不已:“不可怠慢了使官!陈公公,宣他进来……” “陛下,你这身子怎还经得起劳累呀?”王后端着一张贤惠面容,焦急劝道! 国主就着她搀扶的手臂,几乎是从软榻上跌了下来,动作间,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里衣:“王后……不管你承认不承认……琉毓国,咱们万万……得罪不起的……” “我承认我承认,你别再说话了……”王后焦急安抚道,此刻太子尚未清醒,倘若他有个什么不测,后果当真是不敢设想的:“这样,你好好休息,让臣妾去招待使官好么?臣妾贵为国母,应当不会失礼于人的!陛下,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国主寻思了一番,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如此,王后你就去吧——” 王后柔弱的面上尚挂着晶莹的泪珠儿,闻言,似倍觉欣慰的破涕而笑,重又扶他躺下,盖好被裘:“陛下,臣妾不会丢你的脸,也不会让初云失去琉毓国那个靠山!你安心歇着,臣妾等会儿便回来照顾你!” “你……先去看看儒风,再过来朕这边……”国主仍是不放心他“乖巧听话”的儿子。 “好!”王后恭顺的回道,低垂的盈盈眸光中却闪过一道精光,语气却仍是轻柔的殷殷叮嘱道:“臣妾方才嘱人为你熬的千年红参已经差不多了,你待会儿一定要记得喝知道吗?” 国主欣慰的点头笑了,她回以一笑,替他掖好被子,这才放心的往外走去。撩开帷帘,经过躬身等候在一旁的太医身边时,她顿了顿,一只玉白小瓷瓶悄无声息的从她袖间滑了出来…… 他必须好好“睡上一觉”,她才能确保她与冷拓的谈话不会被第三个人——也就是他听到! “下臣冷拓叩见娘娘——”冷拓双手举过头顶,弯腰,宽大的袖袍挡住了他的脸。 王后凝目,细细打量着他,许久,才淡淡道:“冷先生请免礼!陛下因操劳过度,身子十分虚弱,因此才让本宫来招待冷先生,希望冷先生不会觉得被初云给怠慢了!” 冷拓放下高举的双手,王后轻扬素手赐他坐下,他道了谢,这才担忧的询问道:“下臣不敢有此想法。娘娘,陛下身子无大碍吧?” “多谢冷先生挂心,陛下有太医照看,相信不会有事的!”王后的应对大方得体,担得起一国之母的风范:“冷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下臣是特地来向陛下与王后辞行的,下臣在初云国已耽搁了许久,如今公主已经大婚,下臣也得赶紧回国向圣上复命!”冷拓不慌不忙的说明来意,没有错漏掉王后美目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冷先生你要走了?”王后不经意般的轻问! “若再不回国,只怕圣上会降责下臣怠忽职守!”冷拓笑吟吟的说着:“下臣回国后,一定会将所见所闻一一告诉圣上,公主能得陛下与娘娘的喜爱,圣上一定欣慰不已……” “含玉公主美丽端庄、善良大方,陛下与本宫岂有不喜爱之理!”王后虚应,表情却十足诚恳:“对了,冷先生原本便姓冷吗?” 王后话锋一转,似闲聊般转开了话题!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做菜 冷拓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惶惑:“下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本宫是听说,琉毓国好似没有姓冷的使官?”王后美眸一眯,眼神便凌厉了起来:“难道是本宫记错了?” “回娘娘的话——”冷拓早有准备,因此才能不慌不忙:“冷拓原本只是小洲的一名秀才,今年经过大考与殿试后,有幸官拜五品,因此今年之前,朝中并无姓冷的使官!” “原来如此!”王后这般说着,锐利的神色却半分也未松缓。心中一动,她缓缓道:“你,可认识冷九?” “王后娘娘见过他?在哪里?”冷拓大惊的模样很自然,丝毫没有假装的痕迹——若沈含玉在此,恐怕会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他踉跄着起身,来到殿中央,双膝并齐跪了下来,“请娘娘告诉小臣,您在哪里见到他了?” “他是你的……” “他是与小臣同一时刻降生的胞弟,他的性子从小便顽劣不堪,家父在屡教不改的情形下,在他十五岁那年逐他出了家门……这都快八年了……”冷拓焦急的陈述着他早就编好的说辞:“家父早已经后悔了当日的莽撞,派人几经寻找,却是再也没了他的音讯……” “难怪……你和他很像!”王后怎会轻易相信他的说辞,眼眸漫不经心的一转:“本宫瞧着,你们俩几乎没有区别呢!” 她的手掌在冷拓低下头的瞬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门外青色的身影一晃,瞬间消失…… “有的,九弟左侧鼻翼下方有颗小小的但很醒目的红痣,下臣并没有,家父家母便是因此而判断我们兄弟俩……请王后告诉下臣他现在人在何处……” “红痣?”王后状似满意的笑了笑,随口敷衍道:“本宫现下也不知他去了何处……这样吧,冷先生在初云再住些日子,如此——” 冷拓垮了脸,失望道:“下臣也想,但倘若误了回国的时间,下臣只怕小命不保……”他尚且还需要‘冷九’这个身份,所以冷拓必须’暂时‘消失’! “这样的话,本宫便不留你了!”不能在初云对他下手,这样无法对琉毓国交代,只等他上路后,出了初云国界…… 沈含玉与司承傲的婚后生活很是平静,平静的沈含玉都有些不敢相信——没有发生她曾预料过的任何事情。 她从外边回来,边走边想着这个问题,随即嘲笑自己庸人自扰——没人来打扰他们,这般平静,不正是她所企盼的吗? 小彩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菜篮子——若被人知道,堂堂十七皇子的皇妃竟然上菜市场买菜,恐怕会被人笑掉了大牙——但她不仅喜欢亲自买菜,还爱变装出外逛街,有时候一逛就是一整天,回来时两手空空,什么也不买,有时候就带些新鲜蔬果,回来的第一件事必定是—— “爷呢?他在做什么?”将篮子交到小彩手中,她淡淡问道,视线也跟着张望。 “公主,爷他……在厨房里做菜!” “做菜?”沈含玉的眸儿立刻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射的小彩直缩脖子:“厨子们集体放假了吗?谁给他们的权利?”还是那些人又犯了‘旧疾’? “不不不是的,是爷他非要将厨子们赶出厨房,说要亲自做菜给你吃……”她知道这是公主动怒的前兆,她的眼眸眯的又细又利,抿紧的唇像结了层冰,每当这时,小彩都很有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 她话音刚落,司承傲高大的身躯已经奔了过来,欢天喜地的唤道:“含玉,你回来了!我已经做好你最喜欢的蒜苗炒肉了哦,你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沈含玉上前两步,满腔怒火倏地消失,哭笑不得的看着大黑脸跑近,他的脸此刻除了眼白与露出来的雪白牙齿外,整体一片漆黑,那是炭灰的颜色,发上横七竖八插着几片鸡毛,衣服上的颜色更是热闹,鸡蛋汁、血迹、辣椒酱料…… “你呀,弄得比包公还包公——”她轻声责备,纤细白皙的手指头却轻柔的替他拭擦着脸上的炭灰:“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蒜苗炒肉?” 司承傲偏着脑袋傻笑。脸庞似亲昵又调皮的蹭黑了她的手心:“我看见啦!昨天晚上厨房里做了这道菜,你吃了好多……你还喜欢吃糖醋肉,这道我还没学会……” 这种感觉,温馨的让人想要掉泪——这,就是‘家’吧!无论何时,只要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着自己,他或许只是简单的准备了饭菜,但心里会觉得暖暖的、涨涨的,那种感觉,是幸福吧! 妈妈殷殷期盼了一辈子,到死都念念不忘想要一个正常的、充满烟火味道的朴实安宁的港湾……她至今还记得她临死时抓着自己的手,空洞的眼眸一直定定的望着她,嘱她不要与她一样,因为一个男人,一辈子孤独至死…… 她想,她与妈妈到底是不一样的。因为她碰到的,不是像父亲那样冷血无情的男人。她的丈夫,会在危急关头挺身挡在她的面前,愿意为她洗手进厨房,细心留意她的喜好…… “含玉,你在笑什么呀?”司承傲俯首审视着她带笑的眼睛,那笑,带着满足,却也有着叹息。 “我啊,在想你还做了什么好吃的?”她回过神来,带着他屋里走去,柔声说道! “我还做了好多!”醇厚的嗓忽的降低,声音闷闷地:“可是,红烧土豆被烧糊了,宫保鸡丁也焦了,还有西红柿炒蛋,我放太多糖了,清汤鱼丸又放了太多盐……”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不准死 “含玉,舒服吗?”司承傲额上布满汗珠,气喘吁吁的问道。 “嗯……”舒缓慵懒的语调回应着他的努力:“舒服的……我都快睡着了……” “你每天走那么多路,脚累不累?要不要我捏一捏?还是我打水来帮你洗?”他的双手勤快的在她背上上上下下的移动着。 “……不要了,我想睡……”沈含玉无意识的嘀咕,眼皮越来越重。 “含玉?含玉……”司承傲停下动作,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身子,她没有回应。他面上的纯真憨实立刻被邪佞狂妄所取代。 轻轻抱起她的身子,让她翻身睡得更舒服些,长指迅速点了她的静心穴,漆黑的眸眨也不眨的凝着那张未施粉黛的倾城色,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的滑过她的好看的柳眉,光是这双眉,也能表达她许多的情绪,生气时,它会最先被挑起来;凝神沉思时,眉头会不自觉的纠结成麻花状;似笑非笑时,眉一挑一沉,便会带给众人无形的压力…… 她的嘴角忽然轻轻弯起,露出纤纤笑容,带着梨花的清纯和甜美,他跟着笑,眸色似乎有了一丝柔和:“沈含玉,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竟肯放弃更好的,来屈就我这个‘傻瓜’呢?” 没有人回答,自然是无人回答的。怡人的夜风拂来,带着青草以及土地的潮湿味道,他轻轻皱了皱眉头,察觉自己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太久,轻哼一声,有些暗恼的别开视线,却在看到房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此刻正带着兴味眸光看着他的那人时,冷凝了目光:“什么时候来的?” “爷,罗箫来了好一阵了,只是爷的全副心思都在夫人身上,小的也就不好出声打扰您,只得坐在这边等您发现我了……”来人嬉皮笑脸的说道,他有一张好皮相,迷人的丹凤眼更是为他增色不少。 司承傲冷哼:“这些日子你倒是逍遥,谁给你了逍遥的权利?” “爷,冤枉呀!”罗箫夸张的喊道,只差没学窦娥哭天抢地,但那张脸,依然挂着笑容,丝毫没被司承傲的冰冷给吓到:“所有事情尽在我的掌握当中,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司承傲缓步下榻,刻意收敛的气息此刻尽数释放了出来,方才被人撞破的微恼一扫而空,邪肆的笑容重又回到他的面上:“怎么样?” “不出您所料,消息放出去后,开始乱了!”罗箫瞧见那抹笑容,几乎是立刻的,规规矩矩了起来,再不敢放肆的笑闹:“大皇子与十一皇子联手了,已经被王后视为了眼中钉……” “老大与十一猴急的性子还真是改不掉,这么抢着出头,真糟糕……”不过他面上却没有半点糟糕的意思,行至窗边立定,让舒缓的夜风轻拂着他的脸面,甚是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五皇子七皇子自然不甘落后——”又是两个冲动跳出来受死的家伙。 “老五和老七?”司承傲的语气微微有些惊讶:“看来,老七是被逼急了……不过,他们的下场与老大他们相去不远,咱们不用理会!” “咱们可怜的国主眼下也只剩一口气在喘了!”罗箫继续汇报,说到国主时,眉梢眼角尽是讽意。 司承傲的眸倏地睁开,鹰般锐利的视线猛的扫了过来:“在没大乱之前,不准他死——” 罗箫为难的搔了搔脑袋:“爷,这个就……太难为了吧?” 俗话说,阎王让人三更死,谁能留他到五更呀! “我要他亲眼看见他的儿子们,一个个的死在他面前,他们没死干净前,他不准死——”他的唇,森冷一哼,微微扬起,是狰狞:“我有续命丹,你只要找机会给他服下就成!” 饶是一向不羁且口无遮拦的罗箫,也被此时形如魔怪的司承傲吓得不轻,当然让他惊吓到的还另有其事:“爷,续命丹您可只有两颗呢!上次小的差一点点到阎王处报到……” 嗓音越来越委屈:“你也没舍得拿出来……竟然要浪费在国主身上……”他不干啦! 司承傲只冷眼瞥他,笑容更是邪狞的令人心惊:“你最后不也没死成?他若死了,就不好玩了——” 罗箫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你做这些,根本就是为了好玩……” 冷眼看他们争斗,父子间、兄弟间、母子间、夫妻间……他只是想看看,人性,到底能丑恶到什么地步?他从不期许当个好人,因为好人有好报根本就是骗人的说法! 他们那群人里,不会有最后的赢家,因为最后的赢家,是他—— 司承傲听见他的话,不以为然的挑了挑飞扬的剑眉,他们自愿耍出把戏给他看,岂有不看之理? 唇瓣嗫嚅了下,罗箫小小声发言道:“爷,容我提醒你一声,十三皇子可是您同胞哥哥……” “你以为我在乎?”宁可负尽天下人的姿态,高傲而不屑:“十岁那年,他就不配了……” “那……那她呢?”罗箫呐呐指着软榻上兀自好眠的沈含玉! 司承傲的目光跟着飘过去,微微一晒:“罗箫,你逾举了——” 罗箫只得闷闷道:“小的知错,请爷责罚——” “责罚不必,明日进宫一趟吧,这个时候,王后必定很‘需要’你……” “爷——”罗箫那张俊脸立刻垮了下来:“换别的任务行不行?” “不行!”司承傲没得商量的哼道,凌厉骇人的眼神已撤去,此时的慵懒让他看上去犹如饱餐后准备小憩的狮子:“王后已经迷上你了,不是吗?”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吻 醒来,脑袋有一瞬间的空茫,感觉睡了好久好久,白天奔波忙碌而带给身子的极度疲劳宛如上辈子的事情,现在四肢百骸都觉得轻松无比,力量源源不绝的涌回意识里。 一瞬间还无法适应睁眼视物,她闭眼好半晌才慢慢张开,嘴里发出舒服的轻呓声:“唔……” 伸懒腰的弧度过大了些,在呵欠还没出来时,她听见头顶上传来的痛呼声,双手维持原样,小嘴半张,她抬头去看——司承傲正委屈的俯首看着她。 “含玉,你打的我好痛——”他扁扁嘴,像是指控又像委屈的冲她眨眨眼。许是刚醒过来,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一字一字用吐息似地浅音说时,那嗓又沉又醉人。 “哪里痛?我啾啾——”沈含玉这才发觉,两人靠的有多近,她要好努力,才没让自己陷入雷般的震撼中——她果然是有色女潜质的,光是听见他这把嗓,她就好想推倒他、压上他…… 与他同床共枕过许多次,可完完整整的窝在他怀里醒来,还是第一次。她能清晰的感觉他胸口心脏的跳动,她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衣料熨烫了她自己的肌肤,哦,她用力呼吸,全身都被他好闻的气息包裹着,令她更加的醺然了。 “这里痛——”司承傲指了指被她手打到的下巴,他一只手还横在她的腰间,手下柔软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的抚触着——只可惜,一心关心他哪里疼的沈含玉并没有察觉。 她将双手穿过他的肩膀,在他颈后汇合,借力将自己的身子提高了些,高到足以亲到他下巴时停了下来,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去,调皮的咂吮出了清脆的声响:“啾啾,就不痛了——” 他丝毫不意外,她总是将他当成小孩子,而从未将他当成男人过!她总亲他,额头、脸颊、下巴……却似乎从未主动亲过他的唇,唯一那次,也是他要求来的。 他还记得,她温热细腻的触感留在他唇上,是怎样一种滋味—— 她的唇柔软温暖,色泽粉嫩诱人,他垂眸看着,在她从他下巴退开时,唇瓣快准狠的朝她覆下,擒住了她欲要退开唇瓣。 “唔——”沈含玉的唇被他严严实实的团住,她双目圆瞠,视线里满满都是他。 司承傲在吻她!!这是第一时间窜上她脑海的讯息——不是唇与唇相触便分开的点到为止,而是彻底的唇舌纠缠。 他吻得很扎实,灵活的舌在她发出惊呼时便大方的登堂入室了,他逐着她的舌,舔吮着她的唇,似乎非要逼的她的回应……这种感觉,与第一次他亲吻她时一样,几乎是立刻的,她的脑子化成了糨糊。 只是上一次,他的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这回,他并未蒙上他的眼,她为何,还是看不清楚呢?但他无意流露的环绕着她的强硬霸气,却又那么明显…… 沈含玉生涩的回应着他的索吻时,昏昏沉沉的想,这个在不经意之间表现出来强硬霸道气息的男子,真的是司承傲吗?只可惜他没让她有多余的精力思考其他,他的唇舌,带着火,漫天遍野的朝她袭来…… 哗……沈含玉将脸庞从洗脸盆里用力扬了起来,带起连串的水珠纷纷洒落。 想起今早,她的脸红透了,几乎又要沸腾了起来。司承傲像火,在她身上不断的放火,想将她烧的体无完肤,用他的眼神——她从未见过,他的眼神可以那般邪肆魅惑;用他的手——她从未想过,明明那个是需要她牵需要她保护的手可以那么有力;用他的唇…… 哎呀呀,又来了又来了!恼人的热烫瞬间又袭上了热意稍减的脸庞,她连忙又一头扎进了冷水盆中…… 如果不是小彩敲门,那个吻,只会是开始而非结束——当她被敲门声震回神时,他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衣摆伸了进去,正好停在她胸前,而她的手正忙着剥掉他的里衣……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今天的司承傲,热情的令她招架不住,他的眼神也与平时大不相同,而原本应该要维持冷静的她,自制力也糟的一团乱,才会被他又搂又抱又摸又亲软软绵绵像摊烂泥挂在他身上毫无招架之力呀呀呀呀—— 司承傲想,他若再不出声,如花似玉的她就该在脸盆中香消玉殒了。她这行径,是害羞吗?可,没人会在害羞的时候将自己往脸盆里藏吧? 他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唯一一个他捉摸不透的人! 但,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似乎……并不怎么讨厌! 远远地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他淡淡一瞥,微笑间,憨憨的面具重又挂上了:“含玉,含玉你在做什么?” “噗……咳咳……”沈含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嗓音一吓,本来憋着的气立刻散了,呛了一鼻子的水,狼狈的从脸盆中仰起头来,痛苦的咳嗽不已! “你在做什么呀?为什么要将头放在盆子里?这样多危险啊?”司承傲奔到她身边,小心翼翼拍着她的后背,并机警的提供了自己的肩膀供她依靠! 沈含玉很想恶狠狠地朝他吠过去,危险还不是他害的,他若不出声,让她静静的想她的事情,她至于被呛到吗? “你好点了没?”司承傲仍在担忧的呱噪着:“要先将水擦干,你的衣服都打湿……了!” 胸口的位置被脸上淌滴下来的水滴浸透,那片春色,因此而若隐若现,摆明了诱惑人去采撷的姿态……她却一无所觉!她难道一点都不明白,这种诱/惑比脱光了的那种更教男人把持不住吗? 唉,到底是他‘傻’还是她傻呀? “没事了,我进去换件衣服!”她说着,不敢抬头看他的眼,逃也似的冲进了内室!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理直气壮 “含玉,你怎么净吃白饭?”司承傲望着对面只看得到黑乎乎头顶的人,她自从坐上桌、捧了饭碗便一直埋头猛扒着碗里的饭粒,平时总爱在饭桌上叮嘱他这样嘱咐他那样的她,今天还一句话都没说。 那个吻,对她的影响就那么大吗?他之前吻过她,可也没像现在这样反常过呀,她当时,甚至只是红了脸便严肃的追问他吻过谁…… “这些小菜都是你最爱吃的,我特地叫厨房里的人做出来的……含玉,你不试试看吗?”盈着委屈的嗓一出口,她果然有了反应,只是—— 她飞快的将小菜胡乱夹到碗里,脑袋依然压在胸口上:“唔唔……海布佐……”还不错! 她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他又不是没有亲过她,只是,为何上次她却没有这般介意呢? 她知道,上次她让他亲吻,是想满足他对亲吻的好奇,所以虽然难免羞涩,却也很快能若无其事的面对那个吻。 可是早上那个完全失控的亲吻却让她如坐针毡,她会不由自主的回应他,在他抚摸她的同时,她也想对他作出相同的事情来,可,他是为了好奇,她呢?又是为了什么? 哇呀呀呀呀,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又得要去浸冷水了—— “不错你就多吃点!”司承傲忍住笑意,将她喜欢的菜色放到她碗里,从他这边看去,看不到她脸面上的表情,可是,她露在外边如白玉般精致的耳,白皙的颜色早已被红潮所取代! 那个吻,原来竟有这么大的影响!她有一副好身材——虽说以前搂抱着睡觉便发现了,但到底不如早上他亲手的“测量”来的精准! 形状优美的锁骨、盈盈一握的柔软、纤瘦合宜的柳腰、紧致挺翘的臀儿……真遗憾,早上被人打断的那场谁也没有餍足的“盛宴”,不过没关系,机会还很多! 沈含玉嘴里包着饭粒,含糊不清的虚应了他一声。脑中思绪却陡地一转,他们是夫妻,就算他对她做了什么或者她想对他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是吗? 那她此刻的庸人自扰——觉得自己好似侵犯了纯洁无辜的幼小孩童,毕竟司承傲什么都不懂——算是怎么回事? 啐,她啐自己,他只是心智比较幼小而已! 所以,没什么好害羞以及好别扭的呀,因为他根本不懂嘛!她应该端出平日里的理直气壮来才对,想着,她霍地抬头,自以为很是理直气壮的看向了司承傲。 呃,只是芙蓉面上那难以退却的羞意却教她的“气”不够很“强壮”:“……我今天要去西街看看!” “我也要去——”司承傲双眼一亮,连忙表态。前两天忙着他的事情,倒不知道她天天往外边跑为的是什么,今天正好有空跟出去瞧一瞧! 沈含玉微皱了眉头:“可是很累——” 司承傲更大声的回答她,晶亮的眸好似无辜的小狗般:“我不怕!含玉,带我去啦,我在家好无聊……” 沈含玉想,司承傲这辈子一定吃定了她,他只要撒个娇,眼神无辜点,声音委屈点,她一准儿缴械投降:“好啦,让你跟!快点把饭吃完——” 管事老钟愁眉不展的抱着账簿,在他们相携出门的当头追了出来:“爷,夫人,请留步——” 司承傲大刺刺的叫道:“老钟,你有什么事情快点说,我们要出门去玩……” 沈含玉纵容他的大呼小叫,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孩子气,可是也很可爱!微笑着瞥了眼他怀里的账簿,她轻问道:“老钟,怎么了?” 老钟有些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夫人,这月的月银已经所剩无几了,最多……能撑到明天……” 沈含玉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我的嫁妆还没动过,你去找小彩,她那里有一份明细表,带着那份说明,进宫去索讨我的东西,应该不过分吧?” 老钟闻言,沮丧的脸庞瞬间明亮了起来,应了声,就要去找小彩,沈含玉想了想,唤住他的脚步:“等等,还是我们明天亲自去一趟比较稳妥……” 她是初云国的新媳妇,大婚三天都还没有进宫给“婆婆”、“老爷”奉茶——虽然他们未必有空喝她的的茶,不过,礼数还是容不得她藐视的! 她不知道宫里头正在发生的事情,事实上,她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想要知道,这方安静,她很满意! “含玉,我们明天要进宫呀?”司承傲低头问道,阳光打在他的脸庞上,配着无敌灿烂的笑容,煞是好看! 沈含玉紧了紧一直牵握着她手的大手,淡笑道:“听说太子殿下病了,咱们也该带些礼物前去看看呀……” 毕竟是她将人家弄的那么凄惨兮兮,若不去看看,还当真有些过意不去呢!唉,谁教她就是这么的善良呢? 顺便看看他见到她会是怎样的表情,羞愧交加?悲愤欲绝?不管哪一种,她都还蛮期待的! 司承傲看出了她的心思,跟着笑了。她以为看得到太子羞愧内疚?他个人认为,他们也许会见到一头咆哮的、却病弱的狮子…… 两人在西街走走停停,司承傲不明白她每次从玉器首饰铺出来后时而蹙眉、时而眉开眼笑的举动是为了什么,明明她看到得,他也一样有看到。以为她想买,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不爱首饰。可是,他们已经逛了十来间首饰铺了,她却连半件首饰都没买。 问她,她的心思却兀自沉浸在她的世界里,压根顾不了身边的他。 有些不舒服,他瞥了眼喃喃自语不知道计量着什么的她一眼,很稀奇的发觉,被她忽视的这般彻底的他,心里有种闷闷的、奇怪且陌生的感觉…… 正文 第九十七章 珍贵的东西 直到下午,司承傲才隆懂沈含玉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李老头的家具店面前。新家具一推出来,围观的人不少,好奇的人更多,他们隔着潮水一般的人海,听见李老头高亢的解说声:“各位各位,这是躺椅,诚如大家所见,这比我们用的软榻要方便轻巧许多……春日里搬它到院中晒太阳,夏日晚上乘凉等等……大家瞧,我李老头一只手便能轻轻松松的拎着它……” “这套桌椅板凳,是不是比家里低矮的食案方便许多呢?大家看看,这圆桌儿多讨喜,一家几口人围着这圆桌吃饭,是多么温馨愉快的事情……“ “还有这款竹床,可立起来当成椅子,也可放下来当成床/榻,很是方便……大家慢慢看慢慢选,本店新开张,大家又是街坊邻居,肯捧我李老头的场,说明大家看得起我……” “里面的,无论买大卖小、买多买少,都给大家合适的折扣啊……”李老头扬声冲铺子里的伙计喊道。 “含玉,李老伯的生意看起来好好啊!”司承傲瞥见了她面上满意的笑容,这是她预期中的结果吗? 他的生意好,她才有银子可以分。沈含玉笑笑,领着司承傲转身就走,她过来,也只是想要瞧一眼,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热闹场面。 李老头却瞧见了他们,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爷,皇妃……” “叫我夫人!”沈含玉打断了李老头的话,笑道:“生意真好,老伯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老头连连摆手,笑的见牙不见眼:“我用您昨天教我的方法促销……是促销吧?”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沈含玉点点头,他才继续说道:“生意一下子就上去了,这些稀奇又实用的玩意儿,大家伙都没见过,你看,他们抢得有多凶……” “生意好就成,老伯,你忙,我们告辞了!”沈含玉指了指忙不过来而急得团团转的店铺伙计。 “既然来了,坐坐再走吧!”李老头殷勤的挽留道。 “不了!”沈含玉摇摇头,一上午净顾着自己的事情而忽略了司承傲,下午该带着他找些轻松的乐子乐一乐。 “夫人——”李老伯看着那双相携着走远的伉俪,清浅的语气有着感激与崇敬:“爷,夫人,你们真是我李老头命中的大贵人啊……” “走了这么半天,累了吧?”草草解决午饭的时候休息了一下下,现在他也该累了,她记得司昱之说过,他的身体并不好! “不累!含玉,你想买首饰吗?”累?她看起来倒像是很累的样子! “想啊!”沈含玉开玩笑的咧了嘴角:“那么漂亮的东西,当然想买……” “可是你一件都没买!”司承傲指出矛盾之处。他先前也以为她喜欢那些金灿灿亮晃晃的玩意儿,所以才无比热衷逛首饰店,但她看着那些精致漂亮的东西时,眼中分明没有狂热,有的,倒像是评估与计较。 “你忘了?我们没钱——”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他,他也未必能懂,因此,她笑眯眯的敷衍着他。 司承傲的俊脸立马垮了下来,带着难过与自责:“含玉,我是不是很没用哇?你喜欢漂亮首饰,我也没钱买来送你……” 没钱?沈含玉不知道,他司承傲最不缺的,就是钱!只不过,世人眼中憨傻的他自然不可能将财富放在家中——又不是真的傻!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并不珍贵!”这傻瓜居然当真了,沈含玉失笑,踮脚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要想送我东西,亲手做的我会更感动哦——” 司承傲亮了双眸,定定瞅着她清澈温暖的眼眸:“真的?那我,我一定会送你我亲手做的东西……”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并不珍贵?但,世间有什么是不能用钱买到的?就连性命、情感都能被金钱所左右……珍贵的东西,这世间,有吗? 沈含玉笑的很窝心,她真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单纯如白纸般的男子…… “含玉,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含玉的眼定在前方不远处的纸鸢上面,抬头看看碧蓝如洗的天空,又看看身边正拿期待眼神看着她的司承傲,勾唇一笑:“我们,去放纸鸢吧!” 司承傲差点失神,因她那难得一见的淘气眼神与调皮笑容——她是鲜少露出这种神情的,她笑,对外人如司昱之或者方才的李老头时,总是谦虚有礼,对讨厌的人如太子等人,眸里则会蒙上一层冰霜,而面对他时,她没有防备,却也只是温柔纵容的笑…… 从没有,她从没有这样笑过…… “承傲,发什么呆?”沈含玉有些迫不及待的将司承傲拉到买纸鸢的店铺前,这才发现他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呃……”司承傲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恼怒,那是针对他自己的!眸光微垂,再抬起眼来,里面又是纯净一片:“你刚刚说什么了?” 沈含玉瞪他一眼,没有追究他短暂的失常:“我问你喜欢什么样式的纸鸢?” 放纸鸢?那是蠢小孩才会玩的玩意儿吧?“我们……我们不是没钱了吗?” 笑脸相迎的店主立刻警觉了起来,防贼似的盯着他们。沈含玉淡瞥他一眼,径直挑了一只好看的粉蝶举到司承傲面前:“这只好看吗?” “好……看!”真的要陪着她去放纸鸢?他垂下脸庞的嘴角不易察觉的下垂着。算了,反正在她心目中,他本来就是“蠢小孩”!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放纸鸢 “老板,我要这只、这只、还有这只……一共多少钱?”她一口气挑了七八只,同时听见荷包高唱起了弹尽粮绝的挽歌。 “含玉,我们只有两个人哦!”司承傲想,他似乎有必要提醒她一声,明明已经没钱了,还将这钱花在这上头,图的是什么呀? 沈含玉不理会,只深深呼吸,然后噙着微笑,抓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走吧——” 蓝天白云的晴朗好风光,湖面波光点点,宛如一面明镜,倒映着百花争奇斗艳的胜景。天际掠过一只绘着彩蝶的纸鸢,飞的那叫一个跌跌撞撞、那叫一个东倒西歪—— 让放纸鸢的人由先前的兴高采烈跟着摇摆不定的纸鸢而变得惶惑不安了起来:“稳住稳住呀,求你千万不要再掉了……” 在它左侧,一只稍大的猛禽纸鸢,同样高高低低左左右右东倒西歪的飘荡着。线那头的人还来不及惊呼出声,那只猛禽纸鸢咻的一声摔落在地。彩蝶儿也没能幸免,紧跟着猛禽坠入草丛中…… “呀,又破了——”高大身躯跑了过来,捡起地上支离破碎的纸鸢,很有些惋惜的说道。 她带他来放纸鸢,原以为她放纸鸢的技艺超群,结果……她与他,不过是半斤八两!那她坚持带他放纸鸢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可不认为,她尚未脱离天真稚儿的行列!难不成,因为他尚“稚嫩”,所以她认定他一定喜欢玩这个,便强拉着他来了?嗯,这个猜测倒很有可能! 沈含玉跟着跑了过来,瞧见同样支离破碎的彩蝶儿,惋惜不已:“真奇怪,它刚刚不是已经飞上去了吗?” 掉下来干嘛?贪恋人间美景呀?害她白白欢喜了一场,嗟,浪费她的表情! 司承傲真想回她一句:刚刚它只是借着风力飘荡上去了,那不叫飞!真可惜了她方才又叫又跳的欢呼劲儿——他又看到了她不同以往的一面,她并非永远稳妥沉静、风韵秀雅,她也可以天真欢快的宛如不解世事的小姑娘,只可惜,这种姿态并不多见。 “含玉,你不会放纸鸢哦?”会放的话也不会连续折了好几只纸鸢。 “不会!”沈含玉随口答道,有些心疼的看着摔得粉碎的彩蝶儿:“我从没放过,我也……没机会放……” 从没放过?没机会放?司承傲看着她忽然染上轻愁的小脸,微挑了剑眉,只是弧度很轻,轻到完全看不出来。公主的责任不就是吃喝玩乐吗?赏花扑蝶放纸鸢,这不是身为一个公主的强项吗? 他经常看到皇姐皇妹们衣着漂亮光鲜的御花园中玩耍嬉戏,只要是吃喝玩乐的事项,她们比谁都厉害。可是,她却说,她不会……他很想知道,她那公主是怎么当的?难不成从小便开始了尔虞我诈、步步为营、步步惊心吗? 他的双眸倏地一沉,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懊恼轻蹙的眉头,她逼他娶她的时候,她与那大祭司的谈话,她当时怎么说的?是了,她说—— 如果我说,我要你送我回去,你做得到吗? 他那时没有深究,可是现在想想,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送她回去,回去哪里?她本来就在深宫内苑中,还想回哪儿去? 她会说那样的话,是因为,她根本不是公主?但这个可能性并不高——琉毓国国主对她宠爱有加,若她不是公主,她凭什么得到她父王的疼宠?那么,那句被他忽视过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是公主呀,怎会没放过纸鸢?”他挨近她,递上最后一只蜻蜓纸鸢:“我皇姐皇妹还有后宫中的嫔妃们都很会放的……” 沈含玉下意识的接过他递来的纸鸢,唇角漫出一抹苦笑,可惜,她不是公主,她,从来便不是公主啊!“你放过纸鸢?” 司承傲撇撇唇,这么幼稚的玩意儿,谁会玩?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是天真纯然:“小时候,母妃曾带我和十三哥放过纸鸢,不过那时我还小,只能看着母妃和十三哥玩……后来,母妃去世后,便再没人带我放过纸鸢了!” “你那时候,几岁?”沈含玉下意识的问。 司承傲伸出一只手:“五岁!现在,母妃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 沈含玉点头,却是若有所思的表情:“跟我一样大——” 她五岁那年,那名叫父亲的男人冷酷的抛下她与母亲,挽着别个妖娆绝美的女人招摇过市……所以,她没放过风筝,没机会放也没人陪她放! 她从不敢在三月好风光的时节抬头看天空——因为怕被上面飘飞着的美丽风筝刺伤眼睛,因为知道,她不像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陪同着放风筝……她心里其实是渴望的,渴望有一天爸爸会回来,与妈妈一起牵着她的手,教她放风筝…… 她拉着他来放风筝,美其名曰是替他找乐子。但,真正的原因却是,没玩过风筝的人是她,因为,想替五岁那年的自己了结一桩心愿的,还是她…… “含玉,你怎么把纸鸢折了?”司承傲看向沈含玉的手,她已经揉碎了蜻蜓的右翅。 沈含玉笑笑,故作轻松的:“反正也飞不起来,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她说完,率先往前走去。司承傲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单薄挺直的后背,她的背影,让他觉得倔强又落寞,透着浓浓的、孤绝的味道——与平日里果敢坚决又乐观积极地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就因为纸鸢飞不起来?他皱眉,低头看脚下纸鸢们的残骸……至于吗?所以,女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正文 第九十九章 不够 “爷,大皇子与十一皇子今日被国主拿下了!”同样是夜黑风高、杀人放火的最佳时机,只不过,此刻并没有发生与杀人放火有关的事情!“他们甚至还没能来得及动手!” 如同往常一样,沈含玉沉睡如猪! “是吗?”慵懒的语调似是从鼻腔里喷哼出来一般:“老头子怎么处置的?” “王后坚持要杀了他们以绝后患,不过国主不忍,只让人将他们囚在了南山山巅之上,终生不得出山!”毕恭毕敬的嗓与态度跟昨晚的嬉皮笑脸又截然不同。 “老头子的身体怎么样了?”慵懒的嗓再问!有些惊讶,老头子竟然没有听那女人的话! “好了许多——”一板一眼的回答。 懒洋洋的嗓变成了自言自语的低喃:“这么说来,暂时无碍了?再撑个三五个月是没问题的——对了,他其他儿子们知道他的身子无恙了吗?” “如爷所料,国主没有声张,并且依然表现得像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窗边的黑影静静汇报道:“大皇子与十一皇子的事件让他心有余悸,想来,他决定等所有有异心的人露出真面目来!” “王后呢?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老头子那么喜爱她。 “王后也不知道,大约是今日他们二人因处理大皇子他们的方式发生了分歧,国主对她有所保留了!” “曲笙,你知道吗……”低沉随意的声音起了个头又消失! “……”爷闭着眼睛,难不成睡着了? “猜忌,有时候是最利的杀人武器!”没料到他又冒出了话来。 高大的身影没有异议的点头表示赞同:“接下来呢?爷,我们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有不做!”浓密长卷的睫毛微微掀了掀,将无意识滑出自己怀抱的娇躯紧了紧,漫不经心的拢妥她的长发,再将被衾拉高一些,不让她着凉。“我们只做看客……” 他的举动落进曲笙眼里,他有些困惑的眯眼,那条骇人的刀疤因此而微微抽动着:“爷,她是特别的吗?” 这问题根本不需问,光看爷的态度便可知道,这女子于爷来说,绝对是特别的存在——爷从来不是会因担心人着凉而替人盖妥被衾的那种人。 司承傲很干脆的点头:“她是特别的!但……” “但?”光是特别还不够吗?否则爷为何会加上“但”? 果然,他轻摇着头,唇瓣的笑容轻佻又邪肆:“还不够!” 曲笙知道自己逾举了,却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您并没有因为她是特别的而心动!” 司承傲赞赏的点点头,曲笙的洞察力本就很敏锐:“她还不够特别到令我心动……” 心动?这词儿太陌生,恕他司承傲有生之年还没那个荣幸与它相遇相识一番! “爷——”曲笙浓黑的粗眉又紧了紧:“或许你自己没发现,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剑眉几不可见的掀了掀:“我很快乐?”有吗?“她没出现以前,难道我就不快乐吗?” 不一样的。曲笙心想,以前主子的快乐,很纯粹的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以装傻充愣之姿,嘲笑被他整的那人的愚不可及。那笑,是讥诮而轻蔑的。 可是现在,他偶尔会从主子的面上看到不同于以往的表情,有时候似是疑惑,有时候会飞快闪过迷茫与不解……他也弄不明白那表示什么,但,他想,这样的主子,似乎越来越像一个人了——无形间,多了一抹人情味儿! 可,他不知道,这于主子而言,究竟是好事是坏事! 曲笙闭紧了嘴巴,没有回答,司承傲漫不经心的觑他一眼,缓缓地、似极惬意的合上了眼:“还有事吗?” “王大人傍晚时分因不堪忍受痛苦咬舌自尽了……”这是第一时间就该汇报的事情,他硬是拖到了现在:“郑大人的小妾受不了郑大人的哀嚎惨叫,灌他喝了砒霜……” 司承傲闻言,锐利的眸光倏地破开眼帘:“我要他们生不如死!曲笙……你失职了!”他没让他们死,他们就不能死! 高大的黑影连一丝迟疑也不曾有,双膝直挺挺的着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沉重的很清晰:“属下失职,请爷责罚——” “杖责三十,自己去找罗箫领罚!”司承傲锐利的眸光缓缓敛了起来,但余怒仍是未消,所以他的唇,抿的很紧:“曲笙,别让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曲笙明白主子的话——别让主子知道,他是故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的——但他并不愿意有任何的隐瞒:“爷,属下当时,的确在场!”并且没有阻止他们的死亡! 司承傲的黑眸阴鸷狂猛的闪了又闪,半晌,轻道:“追加二十!日后倘若再犯,你……便另寻良主吧!下去——” 曲笙绝对忠诚,却始终,不够狠心!他要他们生不如死,他做到了,却做不到欣赏他们的哀嚎惨叫、扭曲挣扎…… 他忽的轻笑,垂眸看着完全缩进自己怀里的沈含玉,那么安心的、理直气壮的占据着他的怀抱,这样的情景,在他生命中并不曾有过—— 紧绷的俊颜缓缓松懈下来,长指漫不经心勾卷着她散在他臂上的青丝:“沈含玉……” 倘若有一天,她发现了他的本来面目,发现他所做过的事情,她会是怎生的反应? “真期待呀……”可心里,与“期待”正大战着三百回合的情绪,又该称作什么呢? 正文 第一百章 一封信 一大早,司承傲便不见了踪影。沈含玉找遍了整个府邸,好不容易逮了一名小丫鬟:“爷呢?” 小丫鬟神情慌张,欲言又止。 沈含玉的小心脏立刻提了起来,语调不由自主的拔尖:“说话——”她这表情,莫非司承傲出了什么事情? 小丫鬟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有的一拼:“爷他,爷他不让我们告诉您……” 不让?他什么时候有了秘密?好吧,人人都有隐私权,她不问也罢,但必须要确定他是安全的:“不是有人找爷的麻烦吧?” “夫人,不是的不是的……”小丫鬟不仅头摇,这回连双手也加入了进来:“爷说请您毋需担心他,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你去忙吧!”沈含玉缓了冷凝的脸色,看着小丫鬟如获大赦的跑远了。奇怪,她是妖魔还是鬼怪呀?怕她怕成这样!“嗟,我又不会吃人……” “公主——”小彩远远跑来。 沈含玉站在原地,看她微有些喘的跑近,淡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小彩四处张望了下,空旷宁静的园子除了她二人,并没其他人的气息,她这才吁出一口气,低头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来:“方才奴婢去菜场买完菜后,发现有人将这信放在了奴婢的菜篮子里!” “你不知道是谁?”沈含玉接过来,上面只有她的大名,龙飞凤舞三个字,很漂亮,她忍不住又多欣赏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打量,就是不拆。 “奴婢惭愧,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将这信放在了奴婢的篮子里……”小彩一边说着惭愧,一边惭愧的将头低的更低了! “不是十三皇子?”她似笑非笑,唇角勾起的笑容很有些玩味的意味。 小彩迟疑了一下:“不是十三爷——” 字迹不像,且十三爷不会大刺刺的将放在菜篮子里,依照他的谨慎性格,他必定会担心被别人瞧见而亲手交给她。但这个放信封的人,却似乎并没有这个顾虑,仿佛被谁看见也无所谓的姿态,不是十三爷的作风! “你倒了解十三爷——”沈含玉淡淡说道,这话听不出好坏,却教小彩惊出一声冷汗。 只是她无暇顾及,利落的拆了信封,抖开信纸,却在瞧清楚内容时,脸色倏地大变,神情瞬间变的萧沉凝重,咬牙切齿的怒骂:“司儒风,你该死……” 小彩只见沈含玉风一般的掠过自己身旁,微愣了愣,她不是跑不快吗?哎,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朝她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 “公主,公主你等等小彩呀——” 沈含玉果然停下了脚步,小彩却希望她永远不要停下来——愤怒萧杀的她,绝美的面孔因担忧、紧张、憎恨、愤怒等等情绪扭曲的很是狰狞,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让人从骨子里开始觉得冷的沈含玉。 “不要跟来——”她又冷又沉的说道:“站在这里不准动,直到我回来!” 小彩不敢违令,她并非非要听沈含玉的命令不可,她还是可以动,但必须得等到她跑远……咦,那被风吹送过来的正在地上打着转儿的纸张,不正是她方才看的那一张吗? 小彩再顾不得许多,飞快捡了起来,匆匆浏览一遍,目中闪过讶然:“原来是这样……这事要赶紧通知十三爷才行!” 沈含玉不知道跑过了几条街,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这具并不擅长运动的皮囊跑了这么久,她额上沁出了晶亮的汗珠,最贴近皮肤的那层里衣,也教汗水完全的浸透了,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被手抚着的胸口,透着尖锐的疼痛,仿佛许多针尖在她心尖跳着劲舞一般! 她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让身体的不适稍微缓解一些,散在肩上的发垂滑落她的身前,瀑布一般挡了她的脸。 她的身后,几名形迹可疑的人,也停下了脚步,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她。 一名正打算上前的青衣少年,在瞧见那几名形迹可疑的人时,顿住了脚步,脚后跟一拐,转身返回街边的红瓦小楼。 沈含玉休息了一阵,缓缓直起身躯,额上汗珠滑落进眼眶,她锁眉闭眼轻叹,水珠子从眼缝滚出,像是晶莹剔透的眼泪…… 再睁开双眼时,她的目光变的深邃而坚毅。望着前方硕大招牌上的朱砂大字,她咬牙,斩钉截铁的走了过去—— 青衣巷,初云最闻名的烟花柳巷,青楼瓦院之聚集地。红衣坊,青衣巷中的佼佼者,整个初云,它若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而此刻,沈含玉便站在天下第一的红衣坊门口,大门紧闭,她不客气的踹了两脚,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跑步声,下一瞬,一张足以说明他种族的脸庞露了出来,警惕望着脸色苍白、目露凶光的沈含玉:“谁?” “你们正在等的人——”沈含玉的唇瓣紧抿成线,那人侧身,让她进去,她没回头,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无声阖上,却像重鼓般,沉沉砸在她心上! 那人引着她上楼,时不时回头偷觑她,口水哧溜的声音很吵,沈含玉淡淡瞥他一眼:“小兄弟,代我向你的兄弟姐妹问声好!” “咦?你怎知我还有兄弟姐妹?”那人惊异的问道。 沈含玉冷哼:“老鼠的繁殖能力是相当恐怖的,所以你的兄弟姐妹必定非常多……” “你,你竟然将本大爷跟老鼠相提并论……” “别怀疑!尤其阁下长着这么一张具有代表性质的脸,要说老鼠不是你家亲戚,还没人能信呢!”贼头贼脑,獐头鼠目,鬼鬼祟祟的样子,不是老鼠,还能是其他吗?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谈判 “你这个臭女人,死到临头……” “来人,将他拖出去活埋了——”阴鸷的嗓不耐烦的响在头顶。 沈含玉没有抬头,只看着眼前眉开眼笑的猥琐男子,他笑:“听到了没有?怕了吧臭女人,竟敢得罪我家太子爷……”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的人到底是谁呀?沈含玉摇摇头,淡淡打断他的话:“一路好走,记得你是命丧谁人之手,以后做了鬼也别找错了人……” 瞧,她就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在这时候还不忘提醒他下了地狱不要忘记了报仇。 “你这臭女人在胡说八道什……啊啊,你们干什么呀?”身子的突然腾空让他失声大叫:“大哥大哥你们抓错人了……爷要活埋的人不是我是那个臭女人啦……爷,爷……啊,救命呀——” “闭嘴,埋的就是你!“司儒风冷森森的说道。能骂她的人只能是他,其他人凑什么热闹?烦心—— 沈含玉并不看嘶声裂肺、呼天抢地被拖出去的男子,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沈含玉,母后说的果然没错——我们太小看你了!”阴测测的语调,不难听出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沈含玉缓步走上前,直到到他面前,站定:“我相公,他人在哪里?” “一个傻子,就让你那么挂心?”不屑又愤怒,让司儒风的表情更显狰狞与丑恶:“本太子仪表堂堂,甚至是以后初云国的国主,你却连正眼都不曾看过我……” 沈含玉隐了怒气,明白不能再这当头激怒他:“沈含玉福薄,辜负了太子殿下一番厚爱……” 仪表堂堂?需要她找块镜子给他瞧瞧吗?布满淤青的大肿脸,如何担得起那四个字?她真想啐他——如果没有受制于他的话。 “好,本太子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司儒风发狠的说道,因沈含玉的恭顺而显得得意洋洋:“好好伺候本太子一回,本太子就饶他一条狗命怎么样……” 伺候他?她沈含玉还没单纯到他大爷所谓的伺候就是服侍他更衣吃饭这么简单。她的双眸狠狠地眯了起来,怒极反笑:“怎么?太子爷嫌上回被‘伺候’的还不够好?所以想再试试?” 那张猪头脸,她有机会,一定会在上面刻上“淫/贼”二字,让他一辈子见不得人,上次的教训,果然还是太小儿科了——他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 “上次,果然是你!”司儒风得意的嘴脸瞬间龟裂:“臭女人,竟敢对本太子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害本太子丢尽了人还险些丧命!哼哼,今天你落在我手里,我一定会加倍奉还。不过在那之前,嘿嘿……” 他忽的敛了怒容,露出令人恶心的淫/笑:“先让本太子尝尝你的味道……司承傲那傻子懂鱼/水/之/欢、巫/山/云/雨吗?他一定满足不了你吧?没关系,本太子今日会好好满足你的……” “太子殿下——”那些话实在恶心,她出声打断他:“这件事情,王后并不知情吧!倘若她知道你想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她还不得帮我兜着瞒着?”司儒风狂妄的看着她,淫邪的目光从她的脸庞,一寸一寸的下滑:“瞧这凝脂肌肤,一定叫人爱不释手……” 沈含玉警觉的后退,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淫/爪:“就我所知,王后眼下为了太子你的帝位,正忙着焦头烂额无暇多顾呢!倘若我这一状告到陛下那里,太子殿下恐怕也不会好受吧?” 司儒风觑着她,忽然笑了:“你敢去告吗?别忘了,司承傲那傻子还在我手里……” 沈含玉还他一声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说他在你手里我便信?” 她的确是傻子,只看到那张信纸,引以为傲的冷静瞬间崩塌,急火攻心的跑了过来……自投罗网说的就是她这只笨鸟! “你若不信,便不会来!”她也别将他司儒风当成了傻瓜,连这点都想不通,他还混什么太子啊? 他自信满满,她自然也不能先输了阵:“没有准备,我会来?” 司儒风阴鸷的双眼猛的一沉:“来人——告诉我,她都怎么准备了?” 下面有人回话:“爷,她一路跑来,属下等人没有见她与任何人接头过!” 布着淤青的唇角很满意的勾起,看着对面沈含玉瞬间苍白的娇颜:“沈含玉,这世上,聪明人不止你一个!” 该死的,他竟然一路劈人跟踪她而来!原本还想靠唬的,现在怎么办?镇定,不要慌,眼下若慌了,怕真的就完了! 她快速整理了自己的思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苍白唇瓣骄傲了抿起。了不起便是玉石俱焚,谁怕谁?她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握着,尖利的指尖几乎是立刻的,划破了她的掌心! 她在赌,她也……只能赌——赢的几率微乎其微,全身而退想来也是痴人说梦! 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也没有理由放弃——束手就擒、坐以待毙这种词,她断然不允许出现在她的身上:“好,只要你放了承傲,我任你处置!” “放了那傻子?沈含玉,有他在我手里,你才会乖乖听话,你说,本太子会放了他吗?”谈判胜利,他有资格笑的很大声。 沈含玉的下唇被自己给咬破,血腥的味道在唇里漫散开来,半晌,她垂眉敛眸,声调跟着柔软,娇滴的嗓当下酥了人的骨头:“放了他,沈含玉甘愿好好伺候太子殿下……若,太子殿下喜欢抱一具木头一般毫无反应的身体,含玉也无话可说!” 她将耻辱和血吞下,司儒风,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她定会叫他后悔,后悔曾让她这样羞辱过……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色欲熏心 司儒风似笑非笑的望着低垂螓首,她认命的态度让他很满意,冲身后的人挥挥手,不多时,被绑成粽子的司承傲被推搡了出来。 “唔唔……”这傻女人,什么都没准备跑来做什么?送死呀! “承傲——”沈含玉忙抬起头,焦急的跑向他,细细审视起来,他额角有些青肿,嘴角处破损裂开,想来,司儒风在捉到他后,并没给他“好果子”吃! 很好,司儒风,他们的梁子结大了! “唔唔……”还以为她聪明的为自己留了后路呢,现在是怎样,牺牲她自己来保全他吗?嗟,她的身体,他还没有完整的碰过呢! 沈含玉顾不得研究司承傲复杂的目光,只凑近她耳旁,急急说道:“出了门,立刻跑,去找你十三哥,有多快跑多快,不需跑回来,知道吗?” “唔唔……”找十三?过来不也太迟了?不过,他是要先出去才好救她这个……笨女人! “含玉啊,你说的没错,我可不喜欢抱着一具没反应的木头,那样太无趣了……”司儒风的调笑近在耳畔:“所以,我答应放这傻瓜走!来人,将这傻瓜安、全、送回他府邸!” 这傻瓜可是他牵制她的最好方法,他岂可轻易地放了他? 沈含玉的脸色变了变,回头瞪向司儒风:“你送?很抱歉,我不能放心——”这不过是变相的威胁,他当她看不出来吗? “那,你想怎样呢?”司儒风好商量的问道。手背轻佻的滑上沈含玉的脸庞,软腻的触感几乎令他失了心魂,恨不能立刻将她拉进房间里…… 沈含玉忍着恶心没有打掉在她脸上放肆的手:“让他自己走——” “满足我?”司儒风俯低头,令人作呕的气息喷洒在她面上,整张脸在她面前骤然放大,眸里燃着迫不及待,色/欲/熏/心的只想那档子事! “唔唔……”满足他?他司承傲一定会好好满足他,萧杀从他眼里一闪而过——原还想留着他来娱乐自己,现在想来,他似乎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不介意再做一个人彘…… 那只手,一定会最先被砍下来——他黯沉的眸狠狠瞪着在她脸上滑走的手。 沈含玉的手紧抓着身后的司承傲,他身体绷得很紧,他发出如兽般的沉狺,很是愤怒。她安抚的拍着他的手背,摸索到绳子打结的地方,不动声色的解着那结。直直望着司儒风压迫过来的脸,她没有躲:“好——不过……” “不过?”司儒风皱眉,扬起脸来:“你要求还真多。沈含玉,你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吗?不过呢,你若肯亲本太子一下,本太子倒可以赏脸听听看,你还有什么‘不过’要补充?来吧——”一副恩赐的嘴脸。 他重又凑上脸,得意洋洋的等着沈含玉亲自送上粉嫩的唇。沈含玉几乎咬断自己一口银牙,尖利的指甲划伤了司承傲,她犹自不知,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那张令人作呕的嘴上…… 亲一下而已,就当亲一头猪了,了不起多洗几遍嘴巴!为了司承傲的安危,她委屈自己亲一头猪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心里这样催眠自己,良久,心一横,眼一闭,就要乖乖送上自己的唇。 只是,下一瞬,司儒风的得意僵在面上,沈含玉的唇在离他一公分之处停了下来,司承傲欲震开绳子的动作也悄然顿住…… 因为一楼大门忽的轰然倒塌,有人从容的从外边走了进来,白衣翩然,不染尘埃:“呀,公主,你果然在这儿呢!” “冷……冷拓?!”司儒风失声叫道,他不是今日启程回琉毓国吗?他就是逮着他离开他才敢放肆的做出这事来的,他怎会……忽然跑回来? “冷拓想着,还未向公主辞行就离开,实在太不敬了,这才返回来找公主,哪知她府中的人说她到这里来了,说是出了什么很急的事情,下臣当然要跟来确定,公主她是否安然无恙……”冷拓笑笑的回答,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公主可是我琉毓国主的掌上明珠,出了任何差池,都会惹得国主不快呢!公主,你还好吧?有什么急事让下臣代劳便是——” 沈含玉紧绷的神经立刻松缓了下来,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吸干净,几乎站不稳,好在身后的司承傲看出了她的异样,上前,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他获得自由的手揽上她的肩,触手的湿润让他几不可见的掀了掀眉。 司儒风的面上尽是挫败懊恼的神色,牙一咬,额上青筋暴断:“来人,将他给本太子拿下——”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冷拓装傻,摊摊手掌很是疑惑的问道:“下臣做错了何事,太子殿下竟要拿下下臣……” “扰了本太子的好事,本太子决不轻饶!”他手一挥,立刻有人抄着武器朝冷拓扑了过去! 冷拓轻松闪避,那些大叫着“呀——哇——喝——嘿——”的人连他衣角都不曾碰到,而他还能分心说话:“太子殿下此话何意?冷拓扰了您什么事以至于您这般针对?下臣只是使官,两国交战都不杀来使了,太子殿下您这般……” “杀了他杀了他……”司儒风红着眼在咆哮:“本太子今天倒要看看,杀了你这小小的使官,琉毓国能奈我何?”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又一人飞身进来,急急劝阻道。 司儒风神色一凛:“矶颜,你怎么会来?” “娘娘吩咐我来阻止太子殿下犯下错误,快住手,让他们走!” “母后她怎会知道?”司儒风恼怒的面上闪过一丝困惑。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生气 “先别问那么多了,快跟奴婢回宫吧!”矶颜拉着他就要走,他不动,狠狠地盯着到嘴又飞掉的‘肥肉’,矶颜见状,只得狠声说道:“娘娘说过,您若不跟奴婢回去,她以后便再也不会管你了!” “好啦好啦,回去就回去,罗嗦什么呀?”不甘心不甘心,好不容易遇着这样的机会,却教这相干的与不相干人搅黄了…… “矶颜,烦你回去转告王后娘娘一声——”沈含玉却忽然出声唤住他们欲离去的脚步,笑靥如花,却教矶颜的心猛然下沉:“今日的事情,沈含玉记下了!” 这是正面宣战,她遭受的侮辱,她的愤怒,自然该有人来承担她的怒气与报复,一个司儒风,不够—— 主子走了,喽啰们自然也就散了。冷拓飞身上前,并不避忌的问道:“含玉,你怎么样?” “谢谢你这般及时的出现!”沈含玉在司承傲的怀里,虚弱的冲冷拓笑笑:“不过,如那人渣所说,你不是走了么?” “我也说了,还没跟你道别,所以特意返回来了……”他淡淡的笑,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司承傲紧绷的面庞,伸手取下塞住他嘴巴的破布条:“十七爷,幸会了——” 幸会了?!不是又见面了,而是——幸会了!他什么意思?司承傲微眯了眯眸,不动声色的评估着眼前这个男子。 “承傲,冷皇子,你们在琉毓国不是见过吗?”沈含玉抬眼望着无动于衷的司承傲,他长卷的睫毛低垂着,因此她猜不出他的心思:“他方才替我们解了围,要跟他道谢知道吗?” 司承傲很受教的道了谢,然后瞥见冷拓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蓦地大悟——那人,只怕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只是,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又为什么守住了这个秘密没让沈含玉知晓? 他若没看错,他眼里那对沈含玉势在必得的决心说明,他来初云国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她,那他按兵不动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想当日,含玉自我们一群人中,独挑了十七爷,想来,十七爷必有‘过人’之处,才会独得含玉的青睐……”他一语双关的说道。 气氛有些僵凝,沈含玉无法将这么明显的事实当成是自己想太多,司承傲沉默,抿起的唇瓣显得很倔强,他只看着自己,并不看冷拓一眼,沈含玉知道,他在生气,并且,他不喜欢冷拓! 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没人说话的场面便显得有些冷,沈含玉轻咳一声,淡淡道:“你不是早知道原因了吗?冷拓,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这就算,我们道过别了,希望你一路平安!告辞……” “含玉——”冷拓静静的看着相携相扶着走出大门的那双背影,低声唤道! 沈含玉依然靠在司承傲怀里,闻声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她成亲前夜,他送上祝福,虽然并不真诚。他出手帮了自己两次,两次解救自己于危难当中,尤其是这次……可是除了谢谢,她不可能对他说出别的什么话来! “你一定要保重……”冷拓郑重说道,方才有一瞬,他几乎要冲上前去,告诉她她身边的男人有绝对的自保能力,告诉她为他担忧为他委屈自己都是多此一举的事情,告诉她他一直在戏耍于她…… 但他狠狠将自己的双脚钉在地上,望着她孱弱的背影,他拼命告诉自己,现在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早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 回到府里,给司承傲的花脸上了药,沈含玉拉过椅子坐在他面前——李老头做出来的第一套家具,就拉到了他们家里——他一直没有说话,就算她上药时故意弄疼他,他依然保持最高品质静悄悄! “咱们来谈谈——”她得知道他这么别扭的原因! 司承傲抿了抿唇,将令他郁卒的冷哼吞进肚子里,闷闷道:“我不想说!” 还使上性子了?沈含玉不敢置信的瞪圆眼睛,谁教他的?“为什么生气?” 司承傲微微愣住,他以为她会厉声责备他偷跑出去的事情,以为她会出口教训他不懂得感谢“救命”恩人的事情……但她最先问的,却是,他生气的问题! 沈含玉握住他的手,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气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想回答的抵触情绪忽的消匿不见,他张了张嘴,然后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我生我自己的气……” 沈含玉闻言怔了怔,心中猛的一暖,声音愈发的温柔:“傻瓜,公主不需要屠龙战士,公主自己可以屠龙,公主甚至还能保护她的王子,明白吗?” 她的意思是说,她不需要别人保护她,她可以保护自己,她甚至还能保护他,是这样吗?不可否认,她的这番安慰让他心里好受了很多。因为,她间接的在告诉他——冷拓没戏! 察觉自己心态发生的变化,他陡地一凛——他不好受,不是因为冷拓看穿了他本质的关系,而是,而是那样吗? 嫉妒冷拓与司昱之,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她或保护她,而他,最有资格那样做的人却不能……因为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傻瓜,本该光明正大的身份,被他自己藏在了黑暗中! 他忽然有些醒悟,为什么冷拓不揭穿他?因为他比他更了解沈含玉,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她发现他的真面目,届时,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想到她会离开,他的心猛地一沉,钝钝的,有些闷,有些疼!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沈含玉将司承傲轻轻拥进怀里,让他的下巴抵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承傲,不准自责……要记得,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今天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情,我难辞其咎……” 她的嗓又轻又柔的响在他耳边,他的心却沉得更快了:“会一直一直保护我?不管我是……什么模样?” 沈含玉却以为他担心他变丑或者变老后她会不管他,微微笑笑,她的手轻抚着他有些凌乱的长发,坚定说道:“不管你是模样,我都会一直一直保护你!” 他听见自己似祈求的呢喃,那么的卑微:“记得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两人又相拥了好一会儿,沈含玉才放开他,:“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陪我——”司承傲扁着嘴巴,用着一贯的撒娇语气。 沈含玉抱歉的摇摇头:“不行,我还有事要忙!” 他垮了脸,面上全是失望,垂头丧气的表情令她很是不忍,她连忙又说道:“等你睡着我再去忙好了!来,上来躺好……” 他舒服的躺在她为他拍软的枕头,纯净的黑眸静静凝觑着她:“你要去找母后吗?” 沈含玉笑的狡黠:“不,我找陛下——”然后等王后亲自来找她,只要她到宫里求见陛下,王后势必会闻风而来。 “找父王?”他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她要给王后一个下马威! “是呀,我的嫁妆还在皇宫里你忘了吗?”她拍拍他的脸,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你乖乖睡觉,睡醒了我就回来了,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大餐,你想吃什么?” 他在她的掌下安心合上双眼,好看的唇瓣缓缓勾起:“我想吃锅巴豆腐,扣肉,红烧鱼,木须肉……母妃以前最喜欢做这些菜,她做的菜很好吃很好吃,每次我与十三哥吃到最后都会抢起来,母妃就会笑……只可惜,母妃并不是常常做菜给我们吃!” 他怀念又遗憾的低嗓让她的心愈发柔软起来,她抚着他的眉尾,轻笑:“想念你母妃了?” “……嗯”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重重的‘嗯’声! “你母妃是怎样的人呢?”她忍不住问,贵为国主的嫔妃,依然下厨做菜给自己的孩子们吃,她想,她一定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母妃……很美丽!”真悲哀,除了记得她做的菜的滋味他真的记不住任何关于她的事情,容貌也早已经模糊。. 不过,她一定拥有一张美丽的容貌,否则怎会薄命呢? “会做菜的女子,一定拥有温柔娴静的气质……”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窘然,并不戳破,只安静的描述道:“她的额一定非常光洁饱满,眼睛常常装着温柔,笑起来的时候会眯眯的,温柔便会一圈一圈像是涟漪一般散开来,让人一见便觉得很温暖,唇微微勾起来,弧度不大,并不露出牙齿……” 司承傲原本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很快,他便明白了她的用意——怕他会因为忘记了母妃的相貌而难过,她于是这番描述,让他随着她的描述去想象那被他忘记了人,果然,他的脑中迅速浮现出一张温婉美丽的脸庞,眼里装着温柔,笑起来眼睛会眯眯的,唇微微勾起来,并不露出牙齿…… 他心底莫名其妙流过一阵暖流,干涸的眼忽然有些涩,他笑,不让她发觉他的异样:“含玉你见过我母妃呀?否则怎会这么清楚呢?” “所有爱孩子的娘亲都是这样的吧——”她说的,是她自己的母亲!“好了,赶紧睡,等你睡醒了,我请你吃你刚刚你说的的那些食物……” 金碧辉煌的皇宫大院,沈含玉踏进来时,莫名其妙的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自嘲的笑了笑,端庄的跟在太监身后去见国主。 认真细致的行了礼:“含玉见过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万事无忧——” “快快起身,含玉啊,现在是一家人了,哪来这么多礼数……”国主殷殷说道,苍白的面上挂着似释然又似开心的笑容:“你如今已是朕的儿媳了,理当喊我一声父王,不是吗?” 应观众要求,沈含玉于是甜甜的喊了声:“父王——” 喊得那叫一个甜,那叫一个腻人……那叫一个恶心!国主显然很开心,笑容灿烂的好似一朵花:“哎——朕真开心啊,你终于成了我初云国的人,你和十七很好吧?” 沈含玉直视着国主盈着些许真切关怀的眼,缓缓摇头:“我们……并不好!” 国主显然没料到沈含玉会如此回答,以为她是说着玩笑话,但细细看着她的表情,却又分明没有半丝的玩笑,甚至,还凝重得很,忙不迭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瞒陛下,其实我们成亲当晚……”她只来得及开口,便没了机会往下说,因为,王后娘娘急匆匆的赶来了! 之所以说她是急匆匆赶来的,实在因为她的胸脯起伏的太厉害了些,挺直的鼻上晕着薄薄一层汗,鬓角的原本一丝不苟的发显得有些微的凌乱:“陛下,您该吃药了!” 她找了个不算差劲的借口,沈含玉垂首抿唇,不让唇上的笑意扩散:“含玉给娘娘请安,愿娘娘容颜不衰,春春常驻!” “含玉进宫来了?我还没瞧见呢……”王后像是这才发现沈含玉般,亲亲热热的靠了过来,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明知故问,睁眼说瞎话!她一踏进来,她就知道了吧,所以才能那么‘巧’的赶来服侍国主喝药。沈含玉将鄙夷藏在心中,面上依然挂着清浅纯粹的笑容:“娘娘一心只挂记陛下的龙体,没瞧见含玉也是很正常的……”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莫测 王后别有深意的看了沈含玉一眼,沈含玉并不躲闪,任由她看,国主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涛汹涌,径直含笑道:“王后来得正好,前些天你不还念叨说好久没见含玉了吗?这不正好赶了巧?你们先聊着,朕先喝药——” “陛下,您究竟是生了什么病呢?太医还没有给出说法吗?”沈含玉关切的询问,看着侍者端上黑糊糊一大碗汤药。 “那些个没用的东西,只会含糊其词,不然就是能力不足该死之类的……”国主面上多了抹不耐烦,语气显得很气愤:“不过近几天来朕的身子倒是轻松了不少,那帮该死的也还算有点贡献!” “陛下,恕含玉直言——”沈含玉表情莫测:“您,会不会是中了毒啊?含玉在琉毓国时曾听大祭司讲起过,说这世上有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进入人体后,初时并不会让人有任何感觉,但末期便会出现像陛下这样莫名虚弱的情况,而且不管医术多么高明的大夫也查看不出原因来……” “什么?”国主大怒,目中凶光一凛,虚弱的苍白也挡不住他阴鸷狂猛的狠戾:“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谋害朕?” 王后的脸色变了变,却很快恢复了镇定:“怎么可能?这皇宫大院中,岂能发生那样的事情?陛下,您只是因国事而操劳过度了,太医不也这么说吗?” “不,不是操劳过度!”国主很肯定,阴沉的说道:“朕的身子朕很清楚,绝对不是操劳过度这么简单,特别是上次,王后你还记得吗?朕吐血那次……” 一定是有人妄想加害于他,原本没有这番心思想法,让沈含玉三两下挑起了猜忌,特别是想到自己的儿子们最近频繁的动作,更是让他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 “陛下——”王后的脸色苍白的有些明显了:“上次太医也说了,是虚火上升所致。只要好生调养,您的身子不会有任何大碍的,瞧,您现在的身子不就已经好了很多了吗?” 王后的表情有些可疑啊!沈含玉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方才那番话,当然是她胡诌出来的,没想到国主当了真,没想到王后有些慌了神,难不成,真的被她瞎蒙对了? 她之所以胡说八道,就是想要挑起国主的猜忌之心,让惹人讨厌憎恨的人的日子不太平,在国主严厉的监管之下,至少能让那人收敛一些,好让她喘口气再来拟定作战计划。. 只是没想到,似乎很是轻易便成功了,且,王后的不同寻常的面色似乎也说明了什么问题,答案有点呼之欲出的感觉了…… 王后亲自从侍者手中接过碗来:“陛下,您快趁热喝了这药,凉了可就没了效果呢!” 国主眯眼凝觑了眼黑乎乎的汤药,表情很是高深莫测,他没看王后,只看着一脸惶恐的沈含玉:“含玉,你方才说的,是真的?” “陛下是指那无色无味的毒药吗?含玉确实听大祭司这般说过!”怎么可能?她跟那家伙一见面就恨不能掐起来——当然,只是她单方面的跳脚愤怒——怎么可能有机会跟他讨论毒药不毒药的问题! 这会儿搬出他来用,也不过是看他在琉毓国身份不低够得上份量而已,否则谁愿意提起他来呀?烦心—— 国主垂首,僵硬的面孔有着明显的颓丧与挫败,无力的挥挥手:“朕累了,你们……下去吧!” “可是陛下,含玉此次前来,还有事要禀告……”无视于王后淬毒的眼刀,沈含玉继续端着诚恳惶恐的面孔说道。 “什么事?”国主的嗓很是沧桑与虚弱! “是关于含玉嫁妆的事情……”她老公的府里都快断粮了,还等着她的嫁妆救命呢! “陛下,这事臣妾也能做主吧?”王后见机不可失,忙开口说道:“您安心休息,这事交给臣妾来办就行了!” “是啊陛下!”沈含玉跟着说道:“您好好保重龙体,若王后娘娘解决不了,含玉便再来找您就是……” 绵里藏针的话语,让王后美丽的眼眸狠狠地眯了起来,凶光一闪而过,随即笑眯眯的说道:“含玉啊,莫非你信不过本宫?” “含玉不敢——”相信你啊!谁敢相信你这表里不一的女人? “也好!含玉,明天这个时辰,你再进宫来看看朕!”国主疲累的神色很是平静,与先前的震怒形成了鲜明对比,他闭上眼,朝她们挥手道:“你们退下吧!” “是,臣妾(含玉)告退……” 王后典雅秀美的寝宫之中,沈含玉面带微笑的任王后打量评估,只在她收回视线时,淡淡道:“王后娘娘大可放心,含玉这般薄姿,哪比得上风情万种又高贵迷人的娘娘您呢……” 王后没表情的脸容怔了怔,随即似嫌恶的皱了皱眉:“沈含玉,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么沉不住的女人,是王后她老人家吗?她玩味的勾了勾唇:“含玉在琉毓国时,父王经常耳提面命的告诉我,嫁人后,要亲长辈,睦兄嫂,含玉自然谨记在心,今儿个不就趁着空进宫来看看陛下与娘娘咯,不然……娘娘以为我想干什么?” “少装傻!”王后声音蓦地拔尖,厉声说道,眼神也随即变的凌厉起来,尖锐的像雪白锋利的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想怎么样?” 沈含玉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收了起来,沉静深邃的眸一眨也不眨的望着王后的怒容:“娘娘心中十分清楚不是吗?矶颜已经回来了吧?我要她带的话想必她也带了回来,怎么?娘娘想听我亲口说出来?” “你打定了主意与本宫为敌?”王后沉着脸,却矛盾的扯出笑,那抹笑因而微微扭曲、微微狰狞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威胁 “含玉从来无心树敌!”沈含玉不惊不惧,现在握着把柄的人是她,她自然没什么好怕!“但太子殿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含玉过不去,呵……娘娘必须要知道,沈含玉并不是随便便能任人欺凌的人,人如何敬我,我便如何还之,如此……而已!” 王后似心虚的避开了沈含玉的目光,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关于今天的事情,确实是太子的错,本宫……在此向你表达歉意……” 沈含玉冷冷瞥唇,目中有着浓浓的嘲讽:“娘娘,你以为今天的事情,光是道歉就够了吗?” 王后眉心紧皱,紧抿的唇隐着怒火:“你还想怎么样?” 她已经拉下她的身份尊严与她道歉了,她却还是不依不饶!秀美的眸半眯,阴鸷一闪而过! 沈含玉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接过矶颜递来的热茶,好心情的浅啜一口,慢条斯理放下茶杯,在王后的耐心宣告用尽,抢在王后开口前,她依然淡淡的说道:“我的报复手段娘娘是见识过的,我既然能让太子挂在城门上,相信我……我下次一定会将之挂在陛下的寝宫门口,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上次将太子挂在城门口的是你?”王后蓦地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讯息? “怎么?娘娘你原来不知道呀?我想,陛下也一定不知情啰,明儿个要不要告诉陛下他的宝贝太子做出了怎样违背伦常的事情呢?”她漫不经心的耍弄着袖口美丽的流苏。神情很是自若! “你敢——”王后脱口警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盛,而沈含玉对此却仅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被吓得瑟瑟发抖,她心中更加恼怒,却放缓了声调:“你以为陛下会相信你的说辞?” “陛下若是不信任我,便不会要我明日进宫来见他,王后这般聪明无双的人,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吧?”她连打带削的说,此前在她面前伪装的温顺恭谨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直被沈含玉打压而处于下风的王后脸色很难看,她紧紧咬着牙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阴鸷的眸定在她如花笑靥上,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你不会告诉国主,否则,你不会在此时告诉本宫!!” “别太肯定!”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在王后面前摇了摇:“你知道,含玉尚且年幼,自小又被父王捧在手心里疼宠,从未受过此等欺负与凌辱,陛下又有张与父王相同慈祥的脸,含玉一时忍不住,对着那张慈祥的脸将所受的委屈统统说了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娘娘您说是吗?” “你竟敢威胁本宫——”王后低喝,紧绷的面上,怒气横生。 “娘娘何必动怒?含玉也是被逼无奈呀!”沈含玉很无奈的摊摊手掌:“当然,这事儿我也是可以自己解决的,但怎么着也得先跟您打声招呼不是?倘若哪天太子爷身上少了什么东西,那含玉可就罪过了,您说是吗?” 少了那东西,看他还能登上王位?看他拿什么去传宗接代? 王后面容僵硬,语气也如同她的面色一般,忍气吞声的说道:“本宫向你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再发生——” “王后的保证作数吗?含玉很怀疑……”沈含玉仍是不肯罢休:“太子殿下明知道我手中有陛下亲赐的如陛下亲临的牌子却仍是对含玉夫妻做出这种事情来,他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呢!对了对了,这个藐视陛下也是会被治罪的吧?还有,当我提起王后娘娘您时,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哦,他说‘她还不得帮我兜着瞒着?’,啧,这事含玉怎么想也觉得娘娘您说了似乎不算呢……” 就因为司儒风的这句话,沈含玉才决定找上王后! 王后气息不稳,脸上闪过震怒、尴尬、以及恨铁不成钢的复杂神色,许久,她才缓声说道:“本宫知道,你并无心于本宫为敌,你今日的目的,也只为了警告。本宫可以立下字据,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娘娘是太子殿下的生母,既然您这般说了,那么含玉姑且相信您这次!”她笑意盈然,却又忽的沉了脸:“倘若同样性质的时间再次发生,到时候,就要请娘娘您多多担待含玉的无礼了!” 生平第一次遭受这样赤luoluo的威胁,王后气的发抖,却反驳不出任何话语,只得愤愤命人取来纸笔,写下了沈含玉索讨的保证。气闷的丢开豪笔:“如此,够了吗?” “当然不够——”沈含玉笑眯眯的检视着王后清秀的字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在王后忍无可忍勃然大怒之际,她淡声说道:“这事对我和承傲的心灵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与伤害,承傲更是因此而元气大伤,娘娘您看——” “矶颜,拿银票与首饰过来!”王后大喝,吼得震天价响,被人这般直白的勒索,也是她平生第一次遇到! 这个沈含玉,动不得也碰不得,倘若不是她的靠山够硬,她一定会除之而后快……不气不气,总有办法对付她的! 像是看穿了王后的心思,沈含玉拧了秀气的柳眉:“娘娘,含玉说了,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与承傲只想过一般寻常夫妻的小日子,不想惹事也不想被人惹,权利野心,也与我们无关……含玉这样说,您懂了吗?” 她不需要将她当成什么可怕的敌人,但也别将她当成软脚虾就对了,挥了挥手中的纸张,她潇洒的说道:“我的嫁妆以及您的‘补偿’,派人送到我府里就成了!可能的话,希望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司承傲是被阵阵香味唤醒的,睁开眼,奇怪于跟随了自己十年的噩梦竟然没来报到,从未尝试过的安心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好看的唇,却不小心扯到唇上的伤口,回想起伤口的由来,他的笑容飞快敛去,嗜血狠戾的光芒自他眼里一闪而过! 有清浅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他凝了心神,扬声问道:“是谁?” “爷,是小彩!”门外的嗓恭敬的响了起来:“公主让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 “她回来了?”他从榻上一跃而起,没发觉自己近乎迫切的雀跃心态! “公主已经回来好一阵了!”小彩静静的说道:“现下正在厨房里头张罗午饭,您若醒了就可以开饭了……” 司承傲踩着急急的步伐来到厨房,远远地,便看见那个挥着锅铲奋力炒菜的纤薄身影,她一边忙着照看锅里,一边挥手擦汗。 闷热的厨房,布满油烟及热气。她像轻盈的蝴蝶一般,一会儿飞到旁边炉上察看正沸腾的汤,一会儿掀开蒸笼看看大汤包有了几成熟,挂炉里头的烤鸭滴着透明油滴,她拿筷子戳了戳,不是很满意的皱了皱眉头…… 忙碌穿梭的身影,锅铲炒勺厮杀的匡锵声响…… 他看着她,而她尚未发现他的到来,因此,错过了他眼里的惊愕与……专注! 做菜时的她表情认真凝重,不自觉紧抿的唇看来很慎重,好看的脸上沾着些面粉,鬓角发上也沾上了些,但,看在他眼里,却,惊人的美丽…… “咦?你醒了?”忙碌的身影停顿了下,因为瞧见了外头呆立如木头的人:“睡得好吗?” 他走近她,低低的答:“睡得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那就好!”她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想将他额前的散发拨至耳后,却在瞧清小手上的油污时缩回了手:“你去饭厅等等,马上就开饭了!我做了你想吃的锅巴豆腐,扣肉,红烧鱼,木须肉哦……” 他突地握住她尚未完全缩回去的手,柔声道:“我帮你——” 沈含玉轻皱了下小鼻子,这家伙用这般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嗓说话,害她好不习惯:“不用了,我马上就好。你啊,乖乖的去饭厅坐好等我……我的手很脏,快点放开!” “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他看不见她的手脏在哪里,他只看到,面前这个身份尊贵的女子,甘愿为他下厨,做他想吃的菜,完完全全的不带一丝功利之心! 他做菜给她吃,只为了讨好笼络她的心,让她因此感动,因此而对他更加的死心塌地!而她,只因他说他想吃母妃做过的菜,她便记在了心里,然后付诸行动…… “承傲,快点出去,屋子里油烟太重了对你身体不好的!”沈含玉忙着将锅里的木须肉装在盘子里,回头瞥见他还呆呆的站着,忙挥起手里的锅铲赶人。 司承傲被她赶出厨房,乖乖往饭厅走去,眼睛蒙蒙的有些不舒服。他想,油烟真的太大了…… “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跟母妃做出来的一样吗?”饭厅里,沈含玉不停的将菜往司承傲碗里夹去,一边巴巴的瞅着他:“快尝尝看啊,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记得要告诉我,下次我才能做得更好嘛!” 锅巴豆腐太干了,扣肉稍嫌肥腻了些,红烧鱼不够入味,木须肉又太咸了些,可是……他听见自己说:“很好吃,跟母妃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味道不同,心意是一样的吧?所以,这不算说谎对不对? “真的?”期盼的大眼骤的被点亮:“那你多吃点……” “嗯……你也吃!”这是什么感觉?这种场景,他以为在他生命中不会有机会出现,那殷殷期盼的大眼里,装着满满的他,一望进去,就会被那满满的柔情溺毙…… 沈含玉于是开心的挨着她坐了下来,但只吃了一小口,又停了下来:“承傲——” “嗯——”他轻声应,低了头拼命吃菜,不太敢抬起眼来。 “母妃的味道,并不像对不对?”她忽然这样说,咬着筷子觑着他的表情有着了然:“你只是想安慰我所以才说与母妃的味道一模一样,可是我知道不像……那几道菜我并不擅长!” “……”他抬眼,望着她认真的神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母妃的味道在你的记忆里头,无论谁做出了什么味道,都是无法比拟的,对不对?”她又问,放下手中的筷子,为他盛了一小碗汤:“尝尝这鲫鱼汤——” 他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有些迷茫却顺从的接过她递来的碗,在她催促的目光下,俯首,浅浅的尝了一口,味道很鲜,他又喝了一大口才道:“很鲜嫩很好喝——” 她于是很满意的笑了:“尝尝这灌汤包,小心里头的鸡汁烫嘴——” 他给了她狐疑的一瞥,却什么都没说,很温顺的吃起她口里的灌汤包,皮薄,肉香,尤其口齿中留下的鸡汁香味,他诚心赞道:“很软很香,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沈含玉依然只是笑,换下一道菜:“东坡肉——” 司承傲回她一笑,她口中的东坡肉,薄皮嫩肉,色泽红亮,吃在口中,叶醇汁浓,酥烂而行不碎:“肥而不腻,带有酒香,很香很糯!” “最后一道,烤鸭——” “油而不腻,肉质细腻,很好吃——” 沈含玉终于似释然的放下筷子,司承傲跟着放下筷子,却很有些正襟危坐的意味,她笑,甜甜地:“承傲,我复制不出母妃的味道,因为那是属于你记忆中的味道,可是,我可以为你制造另外的味道,另外的,没有遗憾没有惆怅的味道,好么?”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想哭的样子 司承傲望着她,久久的,久久的说不出话来。他想,张口结舌望着她的自己一定很傻,果然,他从她满满全是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呆愣的不知所措的蠢样子! “承傲?”沈含玉不明所以的望着司承傲那像是被吓坏了的震惊模样,狐疑的碰碰他的脸,唤他回神!她方才的话,恐怖到令人无法置信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他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吐出这个字来。 她说,她可以为他制造另外的味道,另外的,没有遗憾没有惆怅的味道,他用力吞咽,不让自己的喉结颤抖的无法见人…… 她看出了他心里因为母妃而滋长的遗憾与惆怅,所以,她才这么说的是不是?是一种安慰,却也是另外一种承诺!这承诺重重压在他心上,很沉,可是却又滋生出另一种类似于甜蜜的感觉…… “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她的担忧真切浮在面上,探来小手覆在他的额上。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的转开眸子,别开了实现:“我很好呀……” “很好怎会看起来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样子?”沈含玉轻斥,因他的不合作而轻蹙了眉头:“快让我看看……” 司承傲因她的话而再次震惊的无法动弹,她刚刚说了什么?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样子?!他诶,司承傲诶,他现在没有做戏也没有做戏的心情诶,那怎会有一副要哭出来的蠢样子? 她眼睛有问题吧?谁一副想哭的样子了谁想哭了是谁也不会是他好不好他可是铁石心肠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嚣狂不羁的司承傲不是那个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扮弱扮可怜的…… 好好好,他现在就是扮弱扮可怜的司承傲,所以才会蠢成这个样子……他如是说服自己! 沈含玉不明白他方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她一说完那些话,他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地,虽然呆呆的吧,可他平常也是一副憨憨呆呆的样子啊!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一种类似于诡谲的感觉浮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承傲,你到底怎么了?”还是他比较喜欢吃他母后做的饭菜,觉得她做的东西无法下咽也无法比拟?“我做的菜真的很难吃?” 可是,她都说了,记忆中的味道当然是无法比较的。还是说,他根本没听懂她说的话,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像是鸭子听雷的表情来? “不,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怕她不相信,他还用力的点了点头以增加说服力! 沈含玉不懂了:“那你究竟因何而不对劲?”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悠远:“除了母妃,没人亲自下厨做过饭给我吃……” 虽然宫里有御厨,府里也有厨子,可是那是不一样的,他们做菜给他吃,同样的味道,他们也可以做给别的人吃,可她不一样,她只会做这种味道的东西给他吃,没有别人,只有他——他就是这么的笃定! 原来他是在感动,沈含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你若喜欢,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他更加用力的点头,紧紧锁着她明亮欣慰的眼:“只做给我吃?” “是呀!”她点头,笑容更加欢畅了:“除了你,没人有这样的荣幸呢!感动吧?” “嗯,感动……”这种感觉,就是感动吗? “感动的话,就将桌上的菜色全部吃光光,这样才不枉费我辛苦一场,听见没?”她睥睨他骤然变成苦瓜脸的模样,下巴扬高,冲他扬了扬满桌的菜肴! “啊?!”全部吃光,他是猪吗?这个要求,也太超过了吧? 当然,他最后也没有全部吃光光,沈含玉不想自己年纪轻轻便做了寡妇,很轻易的放过了他,饭后,他们携手去看她的嫁妆。管事特地清理出了一间屋子,将从宫里送来的物什按照小彩给出的清单重又清点了一遍。 “哇,含玉,你的嫁妆怎么这么多?”一进到几乎连脚都没地方放的屋子,司承傲立刻惊讶的瞪圆了眼眸。 啧啧,看来琉毓国国主时真的非常疼宠她呢!不然也不会将金银珠宝当成寻常不值钱的物什一样装箱的送!他甚至看到了东海产的极品夜明珠…… 沈含玉笑眯眯的觑着他惊讶的模样:“因为我父王疼我嘛!” 她说这话时,没有一点点的骄傲,反倒像是在撒娇,他愣了愣,她却已经转向了老钟:“老钟,怎么了?” “夫人,小的按照小彩姑娘给出的清单清理了一遍,发觉其中有些问题……”老钟诚实坦然的禀告道:“多出了大笔银票和首饰……” “哦!”沈含玉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可能是琉毓国清点的人太粗心了,老钟,将这些东西稍微整理一下,能当的当成现成银票,存进钱庄里,太贵重的等清理好了送到我们房间里!对了,多出来的那些首饰,必须,记住,是必须当掉……”那些沾有王后气息的东西她一眼都不想多看! 虽不明白沈含玉为何会强调这一点,但衷心的老钟并不多问,倒是司承傲忍不住开口说道:“含玉,那些首饰很漂亮呀,你戴一定很好看的,当掉了多可惜……” 他没有错过她望向那堆令自己觉得眼熟的首饰时眼里闪过的鄙夷与厌恶,心里稍稍推测了下,很快醒悟那堆东西很有可能出自王后之手——他猜,她与王后之间一定有一场并不愉快的碰面,不过结果是她完胜,否则眼下怎会多出属于王后的东西来? 即便是王后那样深藏不露、刁滑奸诈的女人,竟也会在她手里吃下败仗……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甘之如饴 沈含玉牵着司承傲离开装满嫁妆的屋子,对于他的疑问,她想了想才开口回答:“那些首饰是很漂亮,不过却过于华丽张扬了,我并不喜欢!” 司承傲若有所悟的看了她一眼:“难怪你在家从不戴首饰——” 她秀美的乌发简单的绾在脑后,原本用于固定的簪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她顺手拿了一支筷子,斜斜插在髻上,显眼却奇怪的并不突兀! “是呀,我觉得这样很轻松——”她才不想将金银往脑袋上、身上戴,招摇又俗气,而且平添的重量也很恼人。除非必要场合——如进宫面圣,她才愿意委屈自己那么一会儿! “嗯,我明白了!”他点头,也记下了! “又到了你午睡的时候了,快回房睡觉吧!”每天吃过午饭后,他都会小睡一会儿,这是他的习惯。 “可我之前已经睡过了!”谁一天到晚尽想着睡啊?她给他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都要怀疑,她这么努力将他当成猪来养,就等着油厚膘肥之后将他送到屠夫刀下…… “睡不着了?”沈含玉噙着温柔的笑低问:“那,想做什么?” 不待司承傲回答,小彩踩着急急的步伐找了过来:“爷,公主,十三爷求见——” “知道了,你先过去伺候着吧!”沈含玉不疾不徐的说道,小彩应了声就要退下,她忽然又唤住了她:“小彩,将称呼改了吧,我喜欢‘夫人’多过于‘公主’!” 公主的身份,是她的不得已。可是当他的夫人,却是她的甘之如饴! 小彩恭敬应道:“奴婢记住了——” “承傲,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沈含玉抬头问司承傲,她伸手,触碰他额上颊上的淤青,一抹心疼毫不掩饰的浮现眼中:“还是别去了,别叫你十三哥担心,你说是不是?” 他看出来了,大手张开,覆住了她的小手:“你也别担心,只是皮外伤,都已经不疼了!快去吧,别让十三哥久等了!” 他的举动令她觉得甚是窝心:“在房中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听话的点头,目送她穿过窄长的走廊往前厅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墙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的敛了起来,转身,往房间走去…… 当素手撩开叮当作响的帘珠时,原本坐在椅子面带焦急等候的司昱之几乎是立刻的站起了身,双目自上而下快速的将她打量了一遍:“你没事吧?” 目中的焦急消退了些,嗓音却仍是紧绷。 “我很好,多谢十三哥及时出手相助——”沈含玉伸手邀请他坐下说话,她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承傲也很好!” 司昱之俊美的面上闪过一丝黯淡:“但还是不够快,不是吗?”至少没有比冷拓快! “刚刚好!”沈含玉却微笑道:“若非你及时通知王后,司儒风那王八蛋还不会轻易罢手呢!” 司昱之微微一怔,像是听见了双目不可思议的话般:“你……不骂人比较好吧?” 上一次,她用手中的豪笔骂人,他惊得不轻,这一次她这样毫无避忌的直接而直白的骂,让他忍不住又是一惊! 他的怔愣让沈含玉唇边的笑容更大了些:“但骂人有时候会让人的心情特别舒畅,不是骗你的!不过,相信你这样律己甚严的人,绝对没有尝试过这种滋味……” 她一副“不骗你,真的很有意思”的表情,让司昱之僵直的脸面缓缓舒缓了下来:“看到你……你们真的没事,我便也放心了!对了,十七人呢?” “现在是他的午睡时间……”她淡淡的答道,伸手为他的茶杯添了茶水:“十三哥,最近朝堂恐怕不那么安生,你小心点!” “我知道!”司昱之垂了眼睫,看着热雾袅绕的茶杯:“你今日进宫,王后有为难你吗?” “没有!”事实上,是她为难王后了:“不过我跟她表明了只要太子不再招惹我,我便不会与她为敌……我答应过帮助你,明天就有一个机会,我会利用面见国主的机会,为你举荐,然后,一切就看你自己了!” “谢谢,我缺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机会而已!”朝堂众人,碍于王后与太子的势力,无人敢开口对父王举荐任何人! 沈含玉目光深沉的觑着他,带着一丝怜悯:“你,知道一旦进入了争斗的核心,就很难再抽身而退了吧?你知道,你要算计要斗倒的那些人,都是你的兄弟吧?” 司昱之深深的笑了,沉沉的笑声听起来却蕴着无限的苍凉:“这是身为皇子的命运!不争不抢,最后也不一定能善终!我羡慕十七,他不用争抢,因为有人为他顶住了一片天,他可以在那片安全的天空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他顿了顿,缓缓的看了过来,一字一字清晰有力的说道:“可是含玉,我没有——”所以,他只能自己来! 沈含玉轻叹一声,不太自在的别开了视线,她本就不是迟钝的人,而司昱之此刻正用着难得一见的脆弱与钦羡表情望着她…… 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结为同盟,他的态度由最初的冰寒如冰到现在……他一点一点的改变她都有看在眼里,他的心思,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些,但—— “十三哥,你比承傲坚强比他厉害,所以,你不需要别人为你撑起一片天,因为你自己,能撑得起来!” 司昱之笑,苍白的,惨淡的:“或许,你说的没错!” 但,倘若他身边能有一个如她对十七一般无怨无悔的人,他也会因知足而远远地避开那些纷争吧?可是,没有……可惜啊,没有!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礼物 “请问我伟大的主人,你此刻正在忙什么?”慵懒的嗓轻佻又戏谑的响了起来,宽大明亮的房间里,原本只有一人的空间,陡然多出了一个人! “我没说要见你!”双手忙碌而不得闲的司承傲懒声说道,很吝啬的没看来人一眼! “哎哟,主子你这样说话就太伤属下的心了!属下想念主子的仪表风姿,忍不住前来探望,你不热情就算了,竟然还这样说?!呜呜……我的小心肝儿,被伤的惨不忍睹、血流满地了……”假哭的嗓听起来煞有其事,但笑闹的意味非常分明。 “罗箫,有话说话,没事就滚!”她只是去见司昱之,又不是出了门,随时可能会过来,,若不小心被她发现——他终于抬起脸来,赏了个目光给演戏演的不亦乐乎的人:“若被她发现你,你就准备好以死谢罪吧!” “没……没这么严重吧?”以死谢罪哦!主子可是从不开玩笑的…… “就有这么严重!”他继续打磨着手里小拇指粗的短木棍,冷言说道。 “呃!”没个正形的罗箫终于收敛了一点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主子,我冒死问一句,你是想将手里这玩意儿做成什么物事?难不成是新发明的厉害刑具?怎么用?是要刺进犯人的指尖吗?但会不会稍显粗了点?而且属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东西有何威力啊!我聪明无双、万众敬仰的好主子,您不介意给愚笨的属下我讲解讲解吧?” 他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用来固定发髻的发簪啊,尤其稍粗的一头还细心的雕刻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但,主子会亲手做那种一两银子可以买一大把的东西? 司承傲下巴紧绷,下垂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罗箫——” “是,主子,罗箫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禀告——”每每主子的嘴角呈下垂状态,就是在警告他,再玩下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他罗箫虽爱玩,但还是分得清什么情况下可以玩什么情况下打死也不能玩的! “说——”司承傲的眉头松了松,下巴也不似方才那么紧绷。 “属下昨晚奉命进宫出卖不值钱的身体,按照您的吩咐将属于属下的东西留在了王后的枕头下,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叫人发现!属下光荣的完成了爷您交付的任务,在身体尚虚弱的这时候,撑着仅剩的一口气赶来向您汇报——”他说的可怜兮兮,还时不时吸吸鼻子,希望主子能因此而赏他一枚正眼! “不值钱的身体?你也未免将自己看的太轻了!”司承傲没赏他正眼,只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在王后眼中,谁人比得上你重要?身子虚弱的只剩一口气?想来,在王后的榻上缠/绵的忘形了吧?没事,王后心疼你,会帮你滋补身子的……” “爷,王后是想帮我滋补身子,但,在我尚未被榨干之前,她绝对不会放我下榻帮我补一补的——”罗箫很认真的反驳:“所以属下趁其见夫人之时,偷溜了出来!幸好得夫人无意间搭救,属下这才捡了一条命,这不,特地来向夫人道谢呢!” “好,我替她接受你的道谢,你可以滚了!”司承傲依然头也不抬,打发叫花子似地神情领罗箫差点当场飙出男儿泪来。 还想再哀嚎几声来应应自己在爷心中犹如叫花子那般地位的凄惨心境,却忽的敛了夸张笑容,侧耳听了听,诡谲的笑了笑:“夫人回房了,属下可以当面向她致以谢意了!” “罗箫!”司承傲低喝,半眯的眸里有火在喷:“滚出去——” “爷,商量一下嘛……”罗箫嬉皮笑脸的打混:“介绍漂亮的夫人给属下认识一番怎么样?” “咻——”回答他的,是一只气势十足迎面而来且闪着冰凉光芒的锋利小刀——那只方才还在司承傲手里的刀。 力劲十足,毫不手软!罗箫惊出了一身冷汗,险险避开,却还是不够快——小缕青丝飘然落地:“……爷,你也太狠了吧?” 细长的刀身完全没入身后的墙壁,震动带着细微的仿若蜂鸣的声音,足可见爷是一点儿情面也没留啊! 眼见司承傲的右手一抖,像又有什么东西要被抖了出来,罗箫识时务的转身,从大开的窗户狼狈的窜了出去…… 时间像是刚刚算好了一般,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沈含玉托着托盘,微笑着走了进来:“承傲,吃点心啰!你在做什么?” 司承傲回过身来,转身的瞬间,隐怒便叫欢笑取代了:“我……我有东西要送你!” “有东西要送我?”沈含玉有些讶然的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托盘后,才行至他面前,看他欢颜的表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双手平摊在他面前,抬眼望着他,见他磨蹭的摸摸鼻子,一只手仍是藏在身后,眨眨眼睛,示意他赶紧将礼物交到她手中来:“不是有礼物要送我?” “……一点都不值钱的东西……”奇怪,心里怎会忽然又紧又拧?尤其是她这样含笑催促他的时候…… “礼物不在乎贵贱轻重的!”她好笑的的捏捏他的挺鼻,很轻,怕弄疼了他:“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的心意!告诉我,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想送我礼物?” “想要你开心……”他听见自己轻轻的说,然后,那话便像是有了它自己的意识般,在他心里如涟漪一般,一圈一圈扩散开来,一点一点沉淀到心底深处! “所以啊,有了这么贵重的心意,谁还会在乎礼物的轻重与否呢?”她循循善诱的说道,耐心温和的神情格外迷人:“来,我的礼物……”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好美 司承傲紧抿了唇,将紧握着的右手,缓缓举了上来,那只本轻若鸿毛的木簪,不知为何,此时竟沉重的好似一座小山,压在他手里,硌疼了他的手心。 她虽嘴上说着不喜欢金银珠玉,不会介意他送的什么东西,在乎的只是他的心意……就算她当真不爱金银珠玉,但,也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这这毫无价值的木簪子吧! 她的手心摊放在他面前,雪白手掌上,可清晰看到每条掌纹。他低垂眼眸望着她掬捧成碗状的手,却莫名的迟疑了。 “你磨蹭什么呀?是不是不想送我了?”手好酸,笑容也变的好僵。但倘若他敢回答说是,她的笑容一定会更僵! “……”司承傲吞了口口水,他的确不想送了,这样的俗物,送到她手里,注定了要被嫌弃,那么,不如不送了! 刚提起的手掌,悄无声息的想要收回去! 沈含玉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二话不说抓过他的大手,阻止他的“半途而废”,几乎用尽了全力,才掰开他紧握的手掌:“哇!很漂亮啊!尤其这玉兰花,刻得可真像,承傲,你真厉害!” 她从他手心里取过那只桃木雕琢成的木簪,捧在手心里细细打量,爱不释手的抚着栩栩如生的玉兰花瓣,赞不绝口的夸道:“真的很漂亮呢,承傲,我真喜欢……” 他看着她脸上张扬盛开的美丽笑容,那么灿烂,没有一丁点牵强的痕迹,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喜欢吗?” 沈含玉用力点头,抬起晶亮的双眸,直视着他隐隐带着不安的眼:“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我从未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哦!” 他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你真奇怪……” 这木簪与她价值不菲的嫁妆比起来,孰贵孰贱?一目了然。可是,她看嫁妆的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反倒是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教她兴奋的好似讨到糖吃的小孩子一般……她真是个奇怪的人。 面对别人时高高的姿态看起来轻易满足不了,可对他来说,她又是这么容易的,便能被满足! 她没听见他小声评论她奇怪的话语,兴高采烈的将木簪举到他面前:“来,帮我——” 她那么理所当然要他帮忙将木簪插在她发上,他忽然就笑了,接过来,不用他催她便转过了身,以背对着他。 她的发柔顺黑亮,触手如绸缎般顺滑,他抚着她的发,回想着它们铺陈在软枕与他臂膀时的风景,喉头忽的一紧,眯眸眯的又细又利…… “承傲?”背对着他的沈含玉扬声催促:“你在干什么?” 司承傲凝了心神,没有搭腔,他的手缓缓抽出她用以固定发髻的筷子,随手扔到身旁的桌上,将手中的木簪轻轻的,穿插进她浓密美丽的发中:“含玉,你头发真美……” “很美吗?我倒没注意过!”沈含玉随口接道,伸手摸了摸发上的木簪,唇角的笑容因满意而裂出更大的弧度,想要转过身来,双肩却飞快的被司承傲的大手按住:“怎么了?” 今天的司承傲有些怪怪的,是她多心吗? 司承傲没有回答,只伸手将她长发撩到一边,露出白皙颀长的漂亮玉颈,他低垂眉眼,眸光半敛,长指试探般的落在她温热肌肤:“含玉,你的颈脖也很美……” 沈含玉的心跳忽然漏跳一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颈上,他长指来回的碰触以及他靠近说话时呼吸热度,让她不自在,微垂低了螓首,:“……是吗?我,我也没注意过……” 今天的司承傲真的怪怪的,绝不是她多心!她也怪怪的,因为感觉不一样的司承傲而觉得手足无措,紧握成拳的手心,甚至沁出了薄汗…… 呼吸的热度越来越靠近她的肌肤,烙铁一般烫红了她的肌肤,心跳骤然失序,承傲究竟想做什么呀呀呀呀呀—— 下一瞬,司承傲用动作很好的诠释了他的想法——他俯首,好看微热的唇瓣取代了手指的抚触,比想象中更细腻柔滑的肌肤让他几乎想要发出满足的喟叹出声…… “承傲、承傲你在做什么?”“轰”的一声,沈含玉只听见自己小心脏好似烟花冲入夜空所发出的那一记沉响,轰得她更加手足无措、红霞满面! 她听见自己喉咙深处传来的“咕噜”声,想要挣扎,听见他低笑的同时也听见他的唇吮*吸肌肤所发出来的暧*昧声响。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游戏一般,一路舔舐上来,来到她早已经红透的耳背,张口,含住含住她珠圆玉润的可爱耳垂:“含玉……你耳垂也好美……” 沈含玉被陌生的战栗感所击败,他又低又哑的、带着笑意的嗓就在耳边,她双腿一软,几乎稳不住身子,他搁在她肩上的手适时的扶住了她,他炙热似火的唇依然紧紧黏着她。 他搂着她肩膀的手,并没有用蛮力,她却举不起手臂推开他……想说些什么阻止他,喉头却紧缩着,话哽在喉间硬是挤不出来。他的啃咬带着些微的疼痛,牙关像是与她肌肤嬉戏一般,深一处浅一处的在她颈子上咬出了痕迹来…… 他听见她用力吞咽口水的声音,唇角溢出满足欢欣的笑容,半睁的如火黑眸觑着她的侧脸,她紧闭了眼睛,长卷的睫飞快的颤动,像是受到极大惊吓的小白兔…… 说出去谁会相信,冷静理智又聪慧的她,也会有惊惶如兔的时候? 他吻完背面仍意犹未尽,将她僵直微颤的身子旋了半圈,与他面对面,继续正面进攻,他的长指温柔揉搓着方才被他吮吻的湿红的耳珠子,唇飞快覆盖在她唇间,毫无商量余地的深吻探索……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窦初开 沈含玉震了震,他亲吻她时,她总能感觉到他无意流泻的强硬霸气,那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气势却又总会在他停下亲吻时消失无踪…… 司承傲察觉到她的震惊,伸手到她背脊,给予安抚。她还是很紧张,蓦然大张的眼虽然瞪的圆圆的在看他,眸子却迷迷蒙蒙像是氤氲着一层雾气…… 她真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清醒时冷静睿智,便很难叫人移开眼了,而每当他碰她时。她流露出的难得的娇憨傻气,让她平添了可爱的、惹人怜爱的气息,使人更难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丝毫不怀疑,她身上有着奇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追寻她的视线,渴求她的目光!她就像是一道光,而他,是长时间生长蔓延在黑暗中的藤蔓,一旦见了光,便会卯足力气、不择手段的向着她疯长……是这样吗? 他短暂离开她的唇,拉开少许距离,黑眸觑着她不知何时缠上他颈项的白皙手臂,勾起唇,露出魅惑的笑靥:“含玉……” 他喊她,嗓低沉,语轻柔!旖*旎*暧*昧的气氛,而她脑袋又处于迷糊状态,想要诱导她更进一步很简单,而他,也正打算这么做。只是—— 他眯细的黑眸越过沈含玉的头顶,直直射向窗外那棵枝叶茂盛的大树,抄起先前从她发上取下来的筷子,几不可见的抖腕,那支竹筷像疾射出去的利箭,挟着尖锐气势,穿过了敞开的窗户…… “砰——” “唔——” 沈含玉化为糨糊的思绪,终于被这两声奇怪的声响拉了回来:“怎么了?好像有什么重物掉地上了?” 司承傲愠怒的瞧着那一抹狼狈而逃的身影,沈含玉循着声,扭头就要往窗外看去,他忙以双手捧了她的脑袋:“刚刚有只猫从树下掉下来了!” “猫?”猫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吗?她疑惑,小脸在他手里,愈发烫人,而他的眼,黑黝深邃,像要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一般,她忙别开视线,抓下他的大手! 呼呼——先深吸两大口气,将肺叶涨的满满的,脑子终于不那么昏沉了,喉也不那么压迫了:“那个……我,我找你吃点心……” 却差点被他当成点心吃了呀呀呀呀呀—— 他知道,她完全清醒了!想要引*诱她再进一步?下一次吧!该死的罗箫,杖责一百都解不了他的怒气…… “你你先吃点心,我,我还有事要忙……”沈含玉做出了她生平第一次落荒而逃的举动,落荒而逃呀! 司承傲站在原地,看她红着脸手足无措的冲出房间,双手提着裙摆,宽大的衣袍翻飞,青丝随之舞动,绣着小铃铛的绣鞋因奔跑而叮当作响……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专注的看着一个女人…… “啊啊啊啊啊啊——”沈含玉所谓的有事要忙,就是将自己藏在被子里对枕哀嚎:“笨蛋蠢蛋白痴蛋,又不是偷情,逃个什么劲儿啊?” 跟自家老公亲热,一不犯法二不扰民,她跑什么呀跑?笨笨笨—— 紧随而来的司承傲听见她闷闷的哀嚎声,剑眉轻扬,唇瓣微勾,悄无声息的推开房门走进去——她要忙的事情就是藏在被窝里骂自己笨蛋蠢蛋白痴蛋? “含玉,你不是有事要忙?”好单纯无邪的轻嗓,没有方才的低哑暗沉,酒般醇甜的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他他他怎么跟过来了?沈含玉急得团团转,没想到好的措辞前打死不露脑袋出来。 “含玉,你藏在被窝里面干什么呀?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吗?”上次害羞她将脸往脸盆里藏,他出声,害她呛了好大一口水,这次换了地方,不过这地方,不但不怎么高明,还似乎,有着那么一点隐晦的邀请之意——她确定她是在害羞而不是在邀请他? 沈含玉没听到他的戏谑调侃,因为她正满脑袋的想着她眼下有什么事情可以忙,啊,有了——“我我真的好忙呀,我要洗头——” 呼呼,终于被她找到事情做了吧!她掀开被子,赫然发现眼前悬着的那张大大的笑脸:“你你……你想吓死我啊?” 不声不响靠这么近,是想检验她的心脏够不够强吗? 他伸手将她从被窝里头拉了出来,甜甜笑道:“我帮你洗!”若能顺便拐她一起洗澡,就更好了! 沈含玉自然不清楚他心里头正打着的主意,一时不察被他拉了起来,眼色狐疑的盯着他:“你会洗头?” 明明每次都是她帮他洗的好不好?他什么时候亲自动手过?这会儿竟然说要帮她洗,她会怀疑很正常吧?可他该死的干嘛又露出一副好似她欺负了他的委屈表情来? 直到他握着她左手的大手逐渐收紧,炙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手心……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将左手藏在身后,右手死死握着左手,近乎惊惧的望着他好似受伤而笑容黯淡的俊脸。 “承傲啊,你出去找小彩玩好不好?你昨天不是还想买糖人吗?”让她冷静一下先啦! “可是你不是要要洗头?”他用委屈又受伤的语气说! 糖人哪有她好玩?尤其当她的脸啊,耳啊,颈项都因为他的接近他的抚触他的呼吸而变得红透透的时候…… “……我自己可以洗!”她滑下床榻,小手东摸西摸,眼眸四处乱转,走开几步才减轻了突如其来的燥热感! 没用呀!她竟然会因为他的接近而心慌不已,跳离开了才觉得呼吸是顺畅的,呜,她这表现叫什么呀?情窦初开吗? 活了两世人,才知道情窦初开的滋味!啧,实在……不怎么美妙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爱 沈含玉到底没有拗赢司承傲,他像跟她杠上了似地,非要帮她洗头不可——可怜她一头美美的秀发,昨天才被小彩蹂躏……伺候过了呀! 谁教她情急之下说要洗头?忍耐吧,忍忍也就过去了。她无奈的心里念着忍耐咒…… 洗发仪式开始了——在她看来,司承傲慎重兴奋的态度,跟对待隆重的仪式没有差别、他先是嘱人将躺椅搬到院子里,之后不由分说将她按在躺椅上躺着。 接着,热水送来,巾帕也送了过来,搭在他肩上,随着他的动作而晃荡着,他在她面前转的她眼昏,索性闭上眼睛,任由他折腾——他玩够了,没兴致了,就该放过她了……吧? 他学着她以前为他洗头时的样子,先用热水打湿了长长的发,取来皂粉,小心翼翼揉洗着:“含玉,如果痛的话要告诉我哦——” “嗯——”连这语调,都是学她的! 她紧闭着双眼,放任又信赖的模样,让他轻轻勾起了嘴角,无关嘲讽无关戏谑,并且,第一次觉得,伺候一个人的感觉,还不赖! 安静的庭院里,偶尔有水声响起,偶尔有鸟叫声声,然后,有类似轻鼾声响了起来……沈含玉在享受司承傲服侍的时候,舒服的与周公喝茶下棋去了! 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被人伺候的感觉,好像还不赖嘛! 若不死因为白天司承傲太“操劳”而早早的睡着了,估计打死沈含玉她也不会轻易上床。撩开床幔,确定他已经睡着,她才放下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摇头暗笑自己的蠢样子,踢掉绣鞋,爬上了软榻! 下午睡的太好了,以至于她此刻精神状态非常好,侧身躺在他身边,支了手肘托着小脸,静静打量他恬静的好似婴孩一般的睡颜。 她真的好喜欢看这样的他,她一开始被他吸引的,就是他这一脸的干净纯洁。决定要嫁给他,也发誓会保护好他,只为求得一方安宁,本是与爱情无关的! 可是现在,一些感觉在不知不觉中变质了,面对他时,她会忽然心慌忽然气促,脸红心跳又笨手笨脚的完全不像理智冷静的她。 莹白素手缓缓爬上他的脸,她似困扰的喃喃自语:“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爱情吗?我……爱上你了,所以才会有奇怪的反应和感觉……” 一定是这样的,因为她对别的人不会产生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只有他会让她失常的那么陌生!尤其当他吻她时…… 她用手指头磨着他的温热的唇瓣,忽然释然的笑了,所有的困扰不翼而飞:“原来,我已经爱上你了呀……” 轻叹。像释然,更多的,却是对自己感觉的臣服!噙着温柔的笑,她双眼发亮的欺近他,轻吻他的唇角:“老公,晚安……” 偎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臂弯,安心阖上了眼睛…… 昏暗的烛火下,那原本正在“沉睡”的人,却毫无预警的睁开了眼睛,神色颇为复杂的看着憩在自己臂弯的娇小人儿。她说,原来她已经爱上他了…… 是,爱吗?原来,是爱呀!他勾唇,目光很暖。动动手臂,让她贴他更近些,唇瓣无声开合,娘子,晚安…… 一大早,沈含玉睡眼惺忪的被司承傲挖了起来,微皱了眉头,她揉着眼睛看他找来她的衣物要帮她穿:“这么早,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司承傲也皱了眉,不过他的皱眉对象是手中繁复的衣物,因为弄不懂穿法而皱眉! 沈含玉认命的从他手里抓过衣物,三两下套上:“我一定会喜欢的地方?话说太满可不好哦,假如那地方我并不喜欢呢?” 她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喜欢,除了她温暖舒服的大chuang! “你一定会喜欢!”他坚定的说,弯腰捡起地上的绣鞋,神情专注认真的替她穿上:“你先梳头,我去端水过来让你洗漱——” 有些霸道的语气让沈含玉朝他投去了怪异的一瞥,不过他已经转身出去了。想了想,只当自己多心了。收回视线,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咦?昨晚下过雨吗?” 扑鼻而来的青草味道和着微湿泥土的味道,让她忍不住闭眼深深呼吸,清新的空气拂过鼻端,盈满肺叶,眼前的世界像被洗涤干净了似地,娇艳艳的花,绿油油的叶,明亮的她几乎睁不开眼。 于是,没睡饱的郁卒心情也跟着明亮雀跃了起来,今天,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吧! 转身走回梳妆桌前,司承傲昨天送她的木簪安静的躺在桌面上,她伸手取过,眼里尽是笑意,这簪子,算是他送给自己的定情之物吗?定情呀!那两个字像两只小手一般,拨弄着她的心痒痒的,然后唇角止也止不住的往上扬…… 还差一个洞房花烛夜,她就有真正的老公了哟!脸颊火辣辣的在燃烧,但……那真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不是吗? 绾好简单的发髻,用木簪固定好。司承傲也端着水走了进来,细心的绞了帕子,本欲递到她手中,她却笑眯眯的将脸送了上来,闭上眼睛轻快的说道:“难得你伺候我一回,不彻底一点怎么说得过去呢?” 他明白她的意思,轻笑了笑,昨晚还躲他躲得好像小老鼠的人,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面对他,那个泰然自若的沈含玉就又回来了! 很轻,生怕弄疼她娇嫩的肌肤。帮她擦净脸,他退开一些:“含玉,好了哦!” 白里透红的粉嫩肌肤,好想咬上一口,滋味一定很好! 她缓缓睁开眼睛,冲他直笑,他直觉诡异时,她已经飞快拉下他的脖子,踮气脚尖,温暖的唇印在他错愕微张的唇上:“相公,早呀——”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因为她想 司承傲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上次他们放风筝的地方!踩在湿软草地上,露珠儿亲吻她脚背的感觉舒服又惬意。只是。目光一转,她狐疑的望向司承傲:“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放纸鸢?” 他们那哪叫放纸鸢啊?叫摔纸鸢还差不多!反正她对那玩意儿已经死心了,飞不起来就是飞不起来! “你在这边等等我,不要走开哦……”他认真的叮嘱,神神秘秘拽了小彩以及另一名被他拉出来的家丁,边跑边回头跟她说:“不能走开哦——” “好啦!我不走开——”她倒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神秘来哄她开心! 一盏茶后,她的耐心宣告所剩不多了,极目远眺,那三人在半人高的杂草的掩护下,不知搞什么名堂,很想走过去看看,却又答应过他不走开,只得闷闷的蹲下身,鼓了腮帮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脚边的草根…… “含玉,快看快看……”司承傲兴奋的嗓终于响了起来,沈含玉抬眼望去,他正手舞足蹈的朝他跑来,一个劲儿的嚷着要她看! 看什么呀?她疑惑的起身,蹙眉瞪他! “看上面——”司承傲抬头,示意她往上看! 上面?她转着眼珠子,随着司承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瞠目结舌——碧蓝的天空之上,高高飘飞着五颜六色的纸鸢,它们平稳而安然的徜徉在碧蓝天际,与柔和的白云遥遥相望! 一点儿也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她瞠圆眸儿,仰疼了脖子! “含玉,你看,全部飞起来了,一只都没掉哦!”司承傲跑到她面前,分了一支纸鸢给她:“来,你拿着——” “不——”她不会,所以拿着,只会让它掉下来! 他看出了她的顾虑与害怕,将手中的线头硬塞了一只在她手心里:“试试看嘛!若真掉下来,说明那只纸鸢的运气不好,保证不会怪你——” 沈含玉犹豫着牵住手中的线头,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抬头张望线头的另一端,是只紫色的体型较小的鸳鸯纸鸢,沈含玉战战兢兢的握着手中的线头,生怕一个不注意,那安然飞翔的鸳鸯就会摔的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司承傲当然看出了她的紧张与担忧,来到她身后,身子紧贴着她,将她纳入自己怀中,大手包着她发颤的小手,轻声道:“不要紧张。像这样,十指放轻松,让他们在天空中平稳的飞就好……你不能使劲扯它,发现没,它变的有些不平了?” 沈含玉点点头,缩在司承傲怀里任他指点:“我只要握着线头就对了?这还叫放纸鸢吗?我都驾驭不了它……” 她的语气像是抱怨又像撒娇,惹他轻快的勾了唇瓣:“现在,感觉到没有?有风过来了……纸鸢变得有些重对不对?” “然后呢?”恕她真的不会玩这玩意儿。不过,看着鸳鸯在她手中依然平稳没有摔下来,她总算多了一点点的自信! “然后就可以放线了!”司承傲耐心的解说道:“瞧,它飞得更高了些,超过我的绿蜻蜓了……” 果然,只要她收放得宜,鸳鸯纸鸢便一直惬意的翱翔在蓝天之上,丝毫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她松口气,这才有机会开口问司承傲她心中的疑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司承傲与她并肩站立,闻言低头看她:“我们来这里的第二天,我被太子捉到那天上午就学会了……” 沈含玉揪了眉头:“你是说,你神神秘秘不让别的人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就是到这里来了?”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司承傲用力点头,欢快的笑道:“是呀!学会了放纸鸢,我正高兴着呢,想着要带你来放,这回换我来教你……结果太子他二话不说就喊人把我绑了!后来你就来救我了……” 将他护在身后,甚至为了让他平安而不惜亲那混蛋——得亏了没亲到,否则他一定会不管不顾的要了那混蛋的命,就算没了他会少很多乐趣…… “你那时候就会了?谁教你的呀?”自学?他有这么聪明吗? 司承傲笑笑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家丁:“阿财是放纸鸢的高手,我回府挨个问了,阿财最厉害……你看,他一个人可以同时放十只纸鸢,很厉害对不对?” 她就觉得说哪里不对劲,明明只有三个人,上面却有十几只纸鸢,原来是有纸鸢高手呢!“小彩呢?她放了几只?” “三只,然后我们一人一只!”司承傲快速作答,然后问她:“含玉,你高兴吗?” 沈含玉偏头看他他正巧也俯首望着她,认真凝觑着她的眼,等着她的答案。她笑,甜甜地:“很高兴!只是,为什么带我来放纸鸢?”不是其他任何事情? 他颇疑惑的眨眨眼,语气却是少见的理直气壮:“你想放纸鸢呀,所以我就带你来了……” 上次纸鸢没放起来,她的背影失落的好像弄遭了一切的孩子,沮丧的连天空都要为之哭泣一般……那样的神态还不足以说明她心中想要放飞纸鸢的强烈想愿吗? 她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他的回答那么理由当然——因为她想,所以他这么做……谁说他是白痴是傻瓜?他有这世上别人都没有的细心与耐心,看出了那天,想要放飞纸鸢的人其实是她。于是带她来,只为博她一笑…… 半柱香后,沈含玉放了手中的线头。拉了司承傲随意往草地上一躺,舒服的枕着他的肩窝,与他一起望着天空中五颜六色、高高低低的纸鸢,她嘴角噙着笑,懒懒问道:“以后我想放纸鸢了,你都会陪我吧?” “当然——”嗓音近在她耳畔,低低沉沉很是悦耳! 她满足的翻身,将脑袋埋进他怀里,也将小声的咕哝藏在了他的胸口:“以后,我再也不害怕抬头看天空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本想陪司承傲吃过午饭再进宫与国主大人培养“感情”。却不想国主等不及,一道圣旨过来,要她夫妻二人进宫陪他一起用午膳! “承傲,怎么了?”刚接了旨,这家伙就哭丧了一张脸,很不情愿的样子。她猜测:“你不想进宫去对不对?” 司承傲嗫嚅了一阵,轻轻点头:“……他们,都很可怕!” “他们都欺负过你?包括你父王?”她自行推测,眉头紧锁着不满:“好,那你乖乖呆在家里!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可是,这样算不算抗旨?”他指了指桌上的明黄帛布:“父王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她张臂搂搂他,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呢!” 他将头埋进她的肩窝,点头。每当她用行动或是语言告诉他——别担心,她在——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坚若磐石的心底,开始一点点的,变的柔软! 这不是好的现象,他该阻止,他不能受她影响太深……他都知道,可是,却无力阻止!曲笙说,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他当时嗤之以鼻,可是这么快的,他就想点头表示赞同了…… 目送沈含玉的软轿渐行渐远,司承傲才转身,往柳园走去。一路上有家丁仆人恭敬的冲他打招呼,他都笑眯眯的点头回应,直到跨进柳园,满脸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罗箫,滚出来——” 这方天地,沈含玉交代过不准任何人擅自进来,因此他可以完全撕下自己的面具,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他的真面目! “哎呀,真难得,爷终于开始想念罗箫了吗?”油腔滑调的低嗓带着忍无可忍的笑意,但又不敢太过嚣张,于是憋出来的嗓音便显得有些怪异! 司承傲目不斜视,继续往房间走去,在房门即将阖上的刹那,他用清浅冷绝的嗓缓缓吐出三个字:“滚进来——” 话音刚落,紧绷了全身皮肉的罗箫便正襟危坐的出现在最靠近窗边的那把椅子上:“爷,罗箫来也!” “为什么跟踪我?”司承傲并不跟他哈拉,直截了当冷问:“谁给你的权利?” 俊颜好似结了一层冰,嘴唇抿的好似一条直线。善于察言观色的罗箫更加谨慎了,嘿嘿傻笑两声:“爷,属下不懂您的意思?属下什么时候敢跟踪您了?属下胆子再大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呀,爷您千万要明鉴呀呀呀呀呀呀呀……” 后面陡然拔高的语气助词完全是出于惊恐——瞧见司承傲尾指上漫不经心晃荡着的熟悉物件,他脸色蓦地大变,涔涔冷汗蜿蜒而下,指着那物件的手指抖得好似枯黄的落叶:“爷爷爷爷爷爷……” 司承傲好整以暇的勾回吊在尾指上的小小香包:“我不是你爷爷,不要以为这样叫了我就会轻易放过你!说吧——” 罗箫吞吞口水,突然间好似如坐针毡,面色一变再变,小心问道:“爷,如果我说我是不小心经过那里……”你会信吗? 呜呜,他都不会相信,怎么还能指望爷的相信呢?他这回一定有来无回了……苍天啊,大地啊,罗箫还不想死啊! 苍天与大地听到罗箫的请求了吗?好像……没有! “最后一次机会——”司承傲冷眼看过来,握着小香包的手陡地成拳头,再摊开时,小香包赫然不见了,横躺在他掌心的粉末,被风一吹,便消失无踪:“说——” 罗箫很清楚,倘若他不说实话,那么待会儿他的下场,就跟那小香包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掉啦!露出涎笑,掐媚的搓搓手心:“爷,那个……嘿嘿,属下也不会放纸鸢嘛所以瞧见爷和夫人玩得那么高兴忍不住想说偷偷学习一下就这样……” 司承傲大掌并不很用力的拍在桌面上,成功阻止了罗箫的胡言乱语,冷厉眸光冷冷一瞥,罗箫很自觉的摸摸鼻子,双眼乱飘:“……爷您还是将我挫骨扬灰了吧!” “罗箫,不要自恃过高,你……并非独一无二,我也并不是非你不可!”语毕,他的身形突如箭矢般暴射而来,五指成爪,直取罗箫命门大穴! 椅子上的罗箫并没闪躲,只是双目圆瞪,似乎很难相信司承傲会对他痛下杀手!司承傲快如闪电的身形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生生顿住,因为从斜里忽的窜出一条身影,挡住了他欲探抓过去的手……爪!“爷,请息怒——”来人挡得很辛苦,憋红了一张刀疤脸! “曲笙,你竟敢与罗箫一道犯上?”司承傲没有收回手,凌厉的目光微眯,张扬的紧绷气息令罗箫忍不住打了个突!从未有过耶,曲笙竟然为了他跟主子动上手了,曲笙哦,从不会违背主子命令的曲笙,不是任何人而是曲笙哦…… “曲兄,您不是一向看我不顺眼吗?爷正清理您看不顺眼的‘门户’呢,您冲出来做什么?”死到临头的罗箫依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以及心中的好奇! 曲笙并不搭理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赏赐给他,只沉着的望着怒极的司承傲:“爷,属下可以保证,罗箫并没存叛变之心……” “啊?叛变?我?罗箫?”被点名的罗箫咋呼呼的叫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不敢置信的事情般:“原来,爷您以为我跟踪您是存了……存了那种心思?” 天可怜见,他罗箫自从跟了爷之后,从没有过那样的心思!那么久了,爷竟然还是不信任他,太……太受打击了! 没人理会状如弃妇……抑或怨妇的罗箫,司承傲瞪着曲笙,紧抿怒气:“那他跟踪我,意欲为何?” “他……关心你……” “姓曲的,不准说……你他娘的,谁准你说了?!”罗箫恼羞成怒的大喝,脸庞涨得通红通红!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关心 “关心我?”还是没有人理会气得跳脚的罗箫,司承傲狐疑的紧皱了眉头,收了手,也撤回了力道:“恕我愚钝,不明白他跟踪我怎么就变成了关心我?” 关心?这词语听起来也陌生的紧!他从不以为,这世上,除了那女子,还会有别的人对他用上那两个字眼,真是……不怎么舒服,尤其对方还是堂堂七尺大汉…… “姓曲的,你敢说?!”敢说出来他罗箫今天非跟他拼命不可! 司承傲冷睇他一眼,成功的阻止了他还想继续的威胁:“说——” 曲笙不自在的轻咳了声,避开罗箫投递过来的杀人眼神:“因为属下曾不小心……呃,说过爷您越来越快乐这样的话……罗箫不相信,所以……” 所以?司承傲的剑眉又纠结了起来:“这个,关你们什么事?”他可没给权利让他们来管他的事!他最近是不是太放任他们了所以他们才敢给他这样嚣张? 罗箫已经哀怨又丢脸的跑到墙角认命的画圈圈诅咒曲笙去了,听闻司承傲的话,终于忍无可忍:“爷,我们关心你,想确定你是否真的快乐,没……没有错吧?” 理直气壮的质问在司承傲的瞪视下越来越弱:“属下跟你这许多年,难,难不成连关心你的资格都……没有啊?” 司承傲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就算关心好了,你为什么又要偷偷摸摸的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甚至,还不准曲笙说出来?” “嗷嗷——”罗箫抱头哀嚎,很想试试看脑袋与墙壁哪个更经得起碰撞! “他是男人,他觉得……说出来很丢脸!”曲笙很是同情的看着几乎要吐血罗箫,他拿抱头乱转的模样很像在找地缝准备钻进去后永远不要再见人:“因为他是男人,讨厌娘们作风……” “姓曲的——”罗箫悲愤的瞪着曲笙,气的发紫的唇瓣一径抖着:“……你,你要不要这么了解我呀?”丢脸死了,来道闪电劈死他吧! 司承傲好像有那么一点了解了,纠结的眉头松了松,语气却是不以为然:“与其在乎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将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做好……” “噗——”罗箫真的吐血了,双眼一翻,抖着好似鸡爪疯的手指头:“……爷,你,你够狠……” 他的一片赤诚,他的一片关心呀!主子不但彻底视为无物,还,还用如此鄙夷轻视的语气……呜呜,他的心他的肝,再次支离破碎血流满地了…… 他关心他有错吗?好吧,是有错的——因为他家主子根本就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根本不懂关心是什么玩意儿!这一切都怪该死的姓曲名笙的那一只,胡说八道说主子越来越像个人……请问,主子他到底哪里像个人了呀? 两条青色身影一前一后疾奔在空无一人的窄巷中,只不过,前面那条身形微微有些踉跄,气急败坏的不知在嘀咕什么,忽然,他倏地停下脚步,气势汹汹的转身,瞪着后面及时煞住脚步的不是很自在的人:“姓曲的,我罗箫跟你有仇吗?” 曲笙皱眉,牵动了脸上的刀疤,缓声说道:“自然是没有——” “没有?”声音拔尖拔高:“没有你敢在主子面前说那样的话?你害我丢脸死了你知不知道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若不说,你现在已经变成了尸体罗箫!”曲笙淡淡陈述事实:“你的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罗箫一窒,半晌,气呼呼的说道:“我宁愿没命——”也好过亲眼看见自己的心一片一片的因为主子而碎裂开来! “罗箫,从某些方面来看,主子仍然是以前的主子……” “那你又说主子有变?”害他白白兴奋一场不说,还丢了脸又险些丢了命! “那种变化,只因夫人,无关其他人……”曲笙沉声说道。 罗箫微怔,然后嘴角剧烈抽搐了起来,桃花眼眯的又利又狠:“所以,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曲笙无视他的阴狠,绕过他往前走:“我有说过,主子因为我们而改变了这样的话吗?” 罗箫他应该将“自作多情”这四个大字刻在自己身上,以便随时提醒自己别再犯相同的错误…… 三个人的午餐,嗯,很丰富!沈含玉眺望着食案上丰富的菜色,很平静的等着侍女将她喜欢的菜送到她碗里来。 国主隔着远远的距离笑问她:“含玉,怎的十七那孩子没同你一起来?” “他不太舒服——”沈含玉微笑着回答,同时向身边的侍女指了指王后前面的菜色:“陛下今日气色很好,想来身子已经无碍了吧?” 嗯,这就叫做睁眼说瞎话吧!明明国主的脸色那么糟糕,说两句话都停不了喘的样子,哪里是气色好啊?倒像准备随时蹬蹬两脚进棺材的模样…… “咳咳……”果然,国主一阵轻咳,拳头圈在唇边,似极度忍耐的样子,王后忙焦急的拍抚着他的后背,助他顺气,他伸手阻止王后的动作,嘶声安慰道:“没事!用膳吧——” “陛下,宣太医来看看吧!”王后掩不了担忧的劝道:“你这样又不宣太医又不吃药,身体会受不了的呀!”而她也无法掌握他的身体状况! “无碍!那群废物,不宣也罢——”国主冷哼,眸中阴沉一闪而过。沈含玉正好抬眼,虽隔着一段距离,却还是清楚的瞧见了,忍不住心中一突——他那眼神,是因为王后,还是太医? “含玉,怎么停筷子了?没有你喜欢的菜色吗?”国主很是关切的询问。 —————————华丽的分割线—————— 绝对不是凑字数之举哦,正文保证了2000的字数。 给闯进第一赛季入围的本文投上你宝贵的票票,谢谢大家哟~~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之所愿 沈含玉接过宫婢递来的锦帕,优雅的擦了擦嘴角:“陛下,含玉吃饱了!”这样提心吊胆的饭局,就算山珍海味聚齐了,也让人很难下咽! 未免消化不了,她还是早早放下筷子比较保险! “来人,撤了吧!”国主想要起身,王后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含玉,陪朕下下棋吧!王后啊,你去御书房将朕那副珍藏的水晶棋拿过来,朕许久不曾用过那副棋了!” “臣妾这就去——”王后说着,施然退下,只是临去前,给了沈含玉警告的一瞥。她垂首敛眉,佯装没有看到! “你们都下去吧!”内室里,国主挥退所有宫婢太监,神色疲倦的合上眼睛:“含玉,知道朕特意宣你进宫来的用意吗?” 沈含玉正襟危坐:“含玉不知,请陛下明示!”装傻充愣能过关吗? “你与十七成亲,朕一直觉得很惋惜,以你的才情和聪慧,配得上更好的人,可惜呀……”国主以这做了开场白。 沈含玉淡然微笑:“陛下,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含玉觉得能嫁给承傲,是含玉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呢!含玉很是感激上苍的垂怜……” “可是——”国主声调忽的一转,锐利目光破开眼帘,近乎咄咄逼人的盯着她:“你上次说,你们并不好!” 他选择这个话题,只一两句便将之导回昨天被王后打断的话题。果然,姜还是老的比较辣! “苍蝇多了些,恼人的事情多了些,自然不太好。”沈含玉心惊,却并不躲开他的目光,沉着应对:“不过,陛下毋需为我们夫妻二人担心,这些个小事,含玉已经想办法解决了!” “跟王后达成协议了?说给朕听听如何?”国主沉沉的笑,狠戾的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娘娘保证日后再不会有人打扰我夫妻二人的生活,而我……”她依然笑着,顿了顿,唇边的笑容加大了些,隐隐有着讥嘲的意味:“答应替她保守有关太子的秘密!” 她答应过王后不会在国主面前结揭露太子的恶行,不过,她可没主动说,而是国主问她她才说的哦!她是被动的那一方,所以算不得是违约吧?她很轻松的为自己找了借口,非常大方的原谅自己没有做到守口如瓶的约定! “什么秘密?”国主追问,面色凝重! “为何会被剥光了衣服挂在城门上以及……绑架承傲以逼迫我就范的秘密!”她用云淡风轻的态度轻描淡写的说道:“陛下,有些人,你似乎并没有看出他斯文乖巧下面的本质呀!而有的明珠呢,你却又让他蒙了尘……” “大胆,你竟敢嘲笑朕老眼昏花?!”国主勃然大怒,中气十足。哪里像是方才病恹恹的风一吹就会断气的虚弱老人? “陛下明鉴,含玉并无此意!”沈含玉不见惊慌,依然沉着镇定的望着他,没有高呼该死也没请求饶恕:“他们都是陛下您的儿子,含玉不敢随意置喙。若无其他事,含玉还是先行告退,就不惹陛下您心烦了!” 她起身,作势要行礼告退。国主颓然的嗓带着一丝挫败:“你就……一点都不怕朕?凭的是什么?琉毓国吗?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我初云国的人了,就算朕当真治了你对朕无礼的罪,琉毓国国主也是无话可说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沈含玉顿住起身的动作,转眸看着国主,而眉间凝着沉重威胁的国主也正望着她,半晌,她终于淡淡的开口说道:“如果我说,我并不怕,陛下是否会放弃此行找我来的目的?” “你知道朕找你过来的目的?”国主挑眉,有些惊疑的看着她,但防备的意味却更重。 沈含玉重又坐了下来,反正已经挑明了,她也就无所顾忌了:“我听说了大皇兄与十一皇兄的事情,而陛下,必定十分担心还有其他的皇兄皇弟们会效仿他们……” 国主防备的眼里多了一抹赞赏:“依你之见,朕该怎么做?” 活了大半辈子,忽然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妻子儿子突然变得陌生又可怕,老大与十一闹的那一出,彻底打破了表面的祥和,原来他的儿子想要置他于死地,那么,他万分疼爱的妻子呢?是否真的表里如一?他的人生,怎一个“悲哀可笑”了得? 没有信任的人,也忽然不敢再信任任何人——流着与他相同血液的儿子都能举刀相向,他还能相信谁呢?冥思苦想的当头,这女子的容貌却瞬间跃上脑海,也许,只有她了…… “陛下,你是否也会用承傲来威胁我?”沈含玉微眯眼眸,平静的望着若有所思的国主! “如果有必要,朕会——”国主冷硬的回答,却有狼狈从他面上一闪而过——又被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沈含玉忽然低眉垂睫,缓缓笑了,点头表示了解:“终于弄明白太子殿下的性情是随谁了!你们真不愧是父子……” “你……”放肆!国主大怒,任谁也无法忍受她这样近乎赤luo的耻笑! 在他怒极攻心欲拍案而起之前,沈含玉继续说道:“十三哥智谋过人,他应该能够帮陛下您渡过眼前这个难关……但倘若陛下无法信任他,那沈含玉也没办法了!陛下身子不适,还是歇会儿吧,含玉有空会偕承傲一起进宫来探陛下!希望陛下早日康复,含玉告退——” 言下之意,除了为他举荐司昱之外,她任何忙都不会帮——她才不要让干净的自己陷入泥泞沼泽当中,陪着司承傲过平静美好的日子,才是她的心之所愿。其他的,有多远滚多远! 她无礼的态度让他很想叫人将她拖出去砍了,可是,却又非常明白,动什么也不能动她!恼怒的低吼,看着她翩然离开的身影,思索着她临走时说的话!“十三……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合卺杯深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活的悠然惬意,有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继大皇子与十一皇子后,五皇子与七皇子也相继被羁押在了南山山顶上。 太子一夕间失势,新得势的却是从前毫不起眼的十三皇子……于是这种状况之下,有人驻足观望,有人,却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母后,我再也无法忍受司昱之那杂碎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了,我要杀了他我非杀了他不可……”司儒风血红了双眼,恶狠狠的砸着墙壁,撕毁着轻纱帷幔。 “够了!”王后气急败坏的低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的太子之位都快保不住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我……”司儒风语塞,脸色一变再变,怯懦的神情闪了闪,又趾高气扬了起来:“老家伙不是最宠你吗?只要你在枕边多说说我的好话不就成了?怎么?不会连你也失宠了吧?” 王后气结,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说再多好话又有什么用?“你父王现在根本就不听我的,你要我怎么说?” 或者听了也装作没听到,她要他给司儒风表现的机会,他表面答应了,实际上却一直打压着司儒风,提携司昱之,最近,朝中的人都在猜测陛下是不是有了更换太子的意思。这事,还是她哥哥特地跑来告诉她的,否则只怕这太子被撤了她才会知道…… “该死的老家伙,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了? 王后狠戾的眯了眯眼,沉声说道:“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 “你是说……”司儒风了然的看着她阴狠的神色:“动手?” “不能任由司昱之坐大,我们也丢不起太子之位,你明白吗?”他们得罪算计过许多人,倘若丢了太子身份,倘若她说的话不再有一丝份量,那他们以后的日子,恐怕只能用悲惨来形容了! “母后你打算怎么做?接着用以前的那种药?”可是那要等好久! “不——”王后狠狠的眯细眼眸,笑容嗜血而狠辣:“这回,我要一箭双雕,既要除了那老东西,也要除了司昱之……” 另一方天地,没有血腥没有阴谋!司承傲趴在桌面上,看着沈含玉忙碌的飞到这边有忙碌的飞到那边,指挥家丁仆人将她大肆采购回来的装饰品按照她的喜好摆放好。 “承傲,你帮忙看看那幅画有没有挂歪掉?”沈含玉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要他看墙壁上的古画:“快帮忙看看,我脖子都仰疼了……” 司承傲抬眼去看,点点头:“没有歪,这样就很好……含玉,我想问你……” “是吗?那再看看那珠帘那样挂合适吗?”沈含玉又指了指门洞处叮当作响的通体透亮的珠帘。 “嗯,很合适!含玉,我想问……”司承傲漫不经心的瞥了那珠帘一眼,语气敷衍的回答,一心想要问明白自己的事情。 “那两盆五色芙蓉摆在窗台那边闻得到香味吗?”沁脾的香味在她甫闻见时便下定决心无论花多少钱都要买两盆回来,啧,那芙蓉可真贵,简直跟割她肉差不多,但她还是买了。某些时候,她对自己钟爱的东西执拗的很可怕! 她不是在乎物质的人,却是个在意生活质量的人,司承傲不知道,这是她骨子里的小资在作祟!“摆在那里挺好的,能看也能闻,含玉……” “还有,我淘了好久好久才淘到酒杯!”沈含玉献宝似地捧出她找了好久才终于眼前一亮的杯子,那是由名贵的羊脂玉打磨而成,别致的玉杯白若凝脂近乎透明,她就着桌上的茶壶倒了些茶水在里面,举杯到他面前:“看,若隐若现的是不是很神奇很漂亮?” “嗯……”这些个东西,她若喜欢,他可以送一堆到她面前,现在能不能听听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了? “有了,承傲,我们来喝交杯酒吧!”她兴之所至,眉开眼笑的又倒了一杯茶水:“我们成亲那夜没有喝合卺酒,今天补上吧!” 她说着,靠上前,将一只杯子塞在有些怔愣的司承傲手中,纤细的手臂勾过他的,同饮交杯,交的是意还是心? 合卺杯深,永结同心!她听见心底有个甜蜜蜜的声音,如此说道。 直到喝完合卺酒,司承傲还一副神游外太空的表情,沈含玉收起杯子:“以后我们想要小酌之时,就用这酒杯,一定很有情调……对了,你刚刚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呃……”明明喝的不是酒,为何他却有一种飘飘然的好似喝醉了的感觉?“我,我是想问你……你关心我吗?” 对了,他要问的就是这个问题!都是那该死的……美妙的合卺酒,让他差点连自己要问的问题都忘记了! 房里的家丁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去了,沈含玉停下收拾杯子的动作,微蹙眉看过来:“我当然是关心你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关心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罗箫与曲笙关心他,可他根本不明白关心该有的心情和心态!这个问题,自他们走后,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把在乎的人常放在心上,重视以及爱护的心情,不就叫做关心啰!”她虽疑惑他的问题,却还是先回答了才问道:“怎么?有别的人对你说过要关心你之类的话?”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好似别扭,但神情又隐隐透着阴郁,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承傲?还是,你想关心别的什么人了?” “都不是——”沈含玉的关心,听在他耳里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罗箫?被一个大男人常放在心上重视以及爱护?好……好冷!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事发 是夜—— “爷,王后与太子准备动手了,要阻止他们吗?”黑影立在窗边,面上不再有以往的嬉皮之意,嘴角隐隐有着抽搐之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司承傲拉高被衾,将熟睡的沈含玉盖妥后,才批衣下了床,冷睇他一眼:“过来——” “属下不累,站这边就好了!”罗箫一副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模样! “我叫你过来坐下——”司承傲重复一遍,脸色不耐。隔那么远是想将她吵醒吗? 点穴对于没有功夫底子以及无一丝内力的人来说是很伤身体的,今天下午她解释了关心的涵义后,他忽然再难对她下得去手了——那个将他放在心上爱护的女子,无形中已教他改变了好多! 见他担忧的瞥了眼软榻的方向,罗箫心中一动,人已经到了司承傲身边坐下:“爷,你不会……没有点夫人的睡穴吧?这样很容易被……”发现耶! “我给她喝了助眠的东西,但也只是权宜之计,那东西说不定也有伤身之虞……”他低头很认真的想了想:“以后不准出现在这边,暂时……定在菊园那边,有什么事情在那边说就行了!” 罗箫的神色一变再变,终于,好不容易给他恢复了平静,曲笙该死的完全没有说错,爷只会因为夫人而有所改变,他们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属下,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好……好不甘心呀呀呀呀……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司承傲眉头危险的皱了起来,狠盯着罗箫自怨自艾好比受委屈的小媳妇般表情! “……有!”罗箫抖着嗓小小声的回答:“那,王后与太子的事情……” “叫老头子身边的人,将这消息泄露给他,我要亲眼看见他发现他最爱的妻子与儿子狠心要置他于死地后的模样……”这也是他一开始的初衷,想必,老头子的表情一定非常非常精彩! 拖了许久,也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属下这就去——”罗箫摸摸鼻子,认命的准备撤退! “罗箫……”司承傲唤住他。 罗箫不明所以的回头,他低了头,脸容隐在阴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爷?还有其他吩咐吗?”做什么叫住他又不说话? 司承傲似不自在的清了清嗓,淡淡道:“你……和曲笙的心意,我明白了!好了,可以滚了——” 心意?什么心意?迷迷糊糊跃上屋顶的罗箫仍在思索着主子这句像是天外飞来的不着边际的话,蓦地双眼一亮,欢呼出声:“哈哈……原来,是这样……哈哈,姓曲的不是说爷不会因为我们改变吗?我要回去跟姓曲的炫耀……” 宫里头出了大事,沈含玉接到圣旨偕同司承傲一起进宫——这回他却没有拒绝跟她一起进宫,甚至的,他的神情还带着几不可察的雀跃。但她一门心思扑在所谓大事上,也就没有过多的研究他的不同! 直到被人领到王后华丽的寝宫之中,她才知道所谓的大事究竟有多大——王后衣冠不整的跌扑在地上,长发凌乱散开,脸容藏在黑发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狼狈的模样与平时的端庄优雅已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司儒风躺在她身后,正口吐白沫、痛苦的蜷缩成一团,间断的抽搐着。看见沈含玉他们进来,他用力伸出抽搐不已的手,拼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嘶哑的声音来:“……救……救我……” 沈含玉皱眉,紧握着缩在她身后的司承傲的手,望向端坐在另一边的国主,他面容肃穆,紧闭着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但紧抓着椅缘的双手,青筋暴突,不难看出他有多么愤怒! 司昱之面容平静的站在他身边,见她朝自己投来探询的视线,缓缓摇头,无声说道:不是我…… 想也不可能是他,他现在一切平顺,怎会拿自己的前程去惹国主生气?那,眼下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跳出来跟她说明讲解一下呀?她这样一头雾水又提心吊胆还要担心会吓坏司承傲的心情,也拜托哪位理解一下行不行? 偌大的空间,安静的只能听见司儒风痛苦的申吟以及断断续续的求救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沈含玉形容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能站在门口,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挪不动半步! 司承傲依然紧贴着她的后背,惊惶的眼掩不住讥嘲,但,没一个人注意到! 许久,王后嘶哑凄惨的笑声轻轻响了起来,初时很轻,渐渐的,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歇斯底里,毛骨悚然的令沈含玉与司承傲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你笑什么?”国主缓缓睁开眼来,他的嗓因为绷得太紧而显得沉哑,狠戾、痛心、不敢置信等等情绪从他沧桑的眼中一一闪过! 王后的笑声倏然停止,她俯跌着地的身子缓缓挺直了起来,撩开眼前碍眼的长发,凌厉自她漆黑双目中一闪而过。仍是优雅的,捋了宽大的袖袍,露出纤细苍白的指头,轻轻抚摸着痛苦不堪的司儒风,语气亲昵温柔的好似春风细雨:“陛下,儒风他是你的儿子呢!”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国主隐忍的怒气,他霍地起身,厚实的掌击碎了他方才坐的椅子:“他是朕的儿子,是巴不得朕死的儿子,是不是?谁教他的?是你这个母后教唆的是不是?说,这红蔻之毒是从哪儿来的?” “陛下,你看不出来,这是有人要陷害我们母子所使出的毒计吗?”王后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司儒风额上、鼻尖上的汗珠,温婉浅语:“儒风为什么会巴不得陛下您死呢?臣妾对你深情厚意,又为何会教唆儒风害你?红蔻?那种东西臣妾从未听说过……”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招了 “从未听说过?”国主冷笑,几个大步跨到她身边,一把揪了她的长发,粗鲁狠心的将她提到自己面前,与他面对面:“来人,把人给朕带上来——” 他顿了顿,不理会因疼痛而无声流着眼泪的王后,附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朕会让你这jian人死的心服口服——” 沈含玉因国主残暴的举动而忍不住蹙眉,肩膀跟着轻微的瑟缩了下,她身后的司承傲便跟着让自己的剑眉纠结成了麻花状。伸手揽了她的肩,让她就算颤抖也能有安心的感觉。 然后,一名身着宫装的宫婢被用力拖拽了进来,她浑身浴血,头脸部位也教淋漓的鲜血弄的模糊不清,她像是受过鞭刑,衣服支离破碎的与血液黏糊在一起,整个人仿佛就是从血池当中捞起来的一般。 她奄奄一息的任人拖着,身后留下两条清晰的血痕…… 鲜红的颜色刺激着人的眼球,浓郁的血腥之气刺激着人的嗅觉,沈含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倒腾了起来,飞快捂了嘴,深怕自己会在这当头喷吐出来——傻瓜也知道,这当头,安静扮演好围观群众就好,千万不能因为主观或者客观原因生出任何事端来! 司承傲无声的将她身子旋了半圈,大手扶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之上,眼前这一幕,就算寻常大男人见了,怕也要尖叫出声,但她尚能极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吐出来或是颤抖的很难看……真是,倔强又坚韧的女子! 司昱之似乎也察觉了沈含玉的异常,投递过来的担忧目光在迎上司承傲漠然又冷酷的眸光时,惊得几乎要倒抽一口冷气,十七怎会拥有那样的眼神? 怀疑自己眼花,用力眨眨眼,惊疑不定的再望过去,司承傲已经垂眉敛眸,颇显苍白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定是眼花了! 可是,他的表现仍是教他生疑——沈含玉都胆颤的场面,他却显得这么平静!十七,是他所熟悉的哪一个吗?到底,从哪里开始不一样了? “她招了吗?”国主头也不回的问,阴鸷双眼仍是盯着王后漠然惨白的脸——当血人被拖进来之时,她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回陛下,她全招了——”侍卫统领恭敬的回禀,将手中的血人往前一丢,正巧丢在王后身边。 “哦?”国主缓缓勾起嘴角,语调拉的极长,低笑的嗓隐着料峭的寒意,冷酷而狠绝:“她怎么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让王后听清楚了——” 王后的衣摆蓦地一紧,她下意识低头去看,一只血淋淋的手吃力而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摆:“……娘娘,娘娘……救我……矶颜还……还不想死……” 愚蠢的女人,王后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救她?沈含玉暗忖,窝在司承傲怀里,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惹弯了司承傲的唇,但她却并没有已经娱乐了人的自觉…… “回陛下,矶颜贱婢说,王后与太子早已经有了谋逆之心,在陛下的饮食中下毒已有半年之久……” “他们的毒药从何而来?”国主拽着王后头发的手一紧,王后吃痛,但这回,她却仅轻皱了下眉,神情淡漠的好似头皮都要被整个儿扒下来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据说是从一名叫冷九的人手中买来,就连这回的红蔻,也是那人提供的——” 冷九?姓冷?沈含玉与司昱之同时竖起了耳朵。极有默契的互望一眼,眼中都相同的有着怀疑:会是他吗? 这个人,到底掺和到了什么地步呀?而,所有人都以为他来初云国是因为她,但她一直觉得他的目的绝不仅于此,果然……而且,半年前呀,说明这个人早就开始布局了。啧,好可怕的男人! 国主像是触电般,猝然放开王后,狂猛的眼眸,眼珠几乎要迸落出来,伸手入怀,他掏出一样物事,狠狠摔在王后脸上,打偏了王后面无表情的脸:“那个男人,是它的主人?!” 那是一块纹有虎形花纹的玉佩,巴掌大小,一看,便知是男人随身携带的物什,王后伸手抓过来,紧紧地抵在自己胸口,下唇被她咬破,沁出丝丝血迹,她低头,长长地睫毛遮盖了她眼里的所有情绪,她不说话,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是这么狗血吧?!沈含玉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窗,高贵的王后娘娘除了谋逆竟然还做出了偷ren这样的事情来?难怪国主会愤怒的想要亲手宰了她的样子…… 而且,对象是冷拓?不像呀,若真是冷拓那厮,上回他冒充琉毓国使官之时,王后为什么没有揭穿他?而且她当时犀利审视的眼神也说明,她根本就不认识冷拓这个人!而国主几乎气疯了,自然也想不起过往细节…… 可是,王后为什么不替自己辩解呢?她咬唇思索,一个念头猛的窜上了脑海:她在保护那个男人,那块玉佩的真正主人…… “朕哪里对不起你?朕为了你,甚至荒废了后宫,只独宠你一人,而你……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国主双眼血红的质问,瞧见她如此宝贝那块玉佩,怒火更是飙升到了最高点:“来人,就算将初云给朕翻过来,也要把冷九给朕找出来……朕一定要将此人一刀一刀的凌迟处死!” 王后依然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不说一个字!国主蹲下身,倏地出手擒住她的下巴,逼使她对上他的视线,压抑着怒火诱哄道:“如果你肯说出那男人的下落,朕会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留你一条贱命!说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房间里的气压极低,沈含玉没意识到自己紧紧的握了司承傲的手,她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狼狈却无比冷静安然的王后身上。好久没听见司儒风的申吟声,她望过去,看不出他是已经翘掉了还是昏迷了,不过,他并不是重点,所以可以忽略不管…… 眼睛看着当下,脑袋却一刻也不敢停止的快速转动着,而最最困扰她的问题则是:这本是丑事,更何况这还牵扯到国主身为一国之主却被自己的老婆戴了绿帽子这样尴尬愤怒的极度伤害他尊严与颜面的事情,理应越少人知道越少,但他老人家却偏偏下旨要她进宫来亲眼看着正上演的这一出,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过她想,在他尚未处理完王后与司儒风之前,他没有精力与时间来解她心中的疑惑……但,却有强烈的不安,一阵阵的揪着她越来越脆弱的小心脏! 司承傲透过她紧抓着他手的力度,看穿了她的紧张与焦灼,心里微微有些惊讶,紧张焦灼这些词实在很难用到她身上,至少,他就没有见过除了他她还会因为别的人事物而感到紧张…… 冷寂压抑的空间,忽然响起了犹如鬼魅般低沉嘶哑的笑声,王后笑,很无谓的直视国主的眼睛:“你杀了我吧——” “你——”国主怒极,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用力,“咔嚓”脆响伴随着国主狰狞狂怒的命令:“你想求死?没那么容易。来人,将这jian人拖下去关进刑部,大刑伺候,直到她招为止——” 沈含玉眉心一跳,看向被国主用力推开的王后,她的下巴被捏碎,整张漂亮的脸因此而尽毁,她却连哼一声都不曾,这个算是对手的女人,竟然有着这样令人敬佩的骨气与勇气…… 深深吸气,憋的发疼的胸口提醒她竟然又忘记了要呼吸…… 有人上来拖走了王后与矶颜。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国主、沈含玉夫妻、司昱之以及不知是尸体还是半死人的司儒风…… 国主负了双手立在窗边,沉默,但张扬的怒意依然强盛。半晌,司昱之开了口:“父王,儿臣找太医过来看看九哥吧……” 他话音刚落,国主已霍然转身:“不准去,让他死——” 沈含玉注意到,他在说出这句话时,面颊剧烈的抽搐了下。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想必心中仍是有着不忍吧! “父王——”司昱之还想劝说什么。 国主举起有些颤抖的右手,阻止了他的继续发言,他神情疲惫,卸了愤怒撑起来的气势,就像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一般,垂垂老矣的模样处处透着沧桑与悲凉:“朕意已决,你毋需多说!朕累了……” 什么意思?要他们离开的意思吗?沈含玉眨眨眼,有些茫然,国主不会专程宣他们进宫来看完这场虎头蛇尾的戏码后就打发他们走吧?如果真是这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呀! “陛下务必好好保重身体,含玉与承傲先行告退……” “你们留下来,待朕小憩之后,有事情与你二人商量!”国主只淡淡的瞥了眼想要翘头的沈含玉与仓惶藏在她身后的司承傲,吩咐完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微微踉跄的身形说明,他并不像表面上看来的这么平静…… 司承傲眼里,很快的闪过诡谲之色,一闪而逝的光芒,依然没有人发现…… 现在……是怎样?他就这样甩手走了,让他们三个……包括地上躺着的那个,面面相觑吗?沈含玉微愣的张着小嘴儿看向司昱之! “父王也许是想要我讲事情的起因讲给你听——”司昱之走过来,看着她依然显得有些怔愣的模样,淡淡说道。 沈含玉重重吐出心口淤积的污浊之气,冷静淡然的表情重又挂在了她脸上:“我可以选择不要听吗?” “但,你也很好奇,不是吗?”他好几次看到她露出‘一头雾水’的茫然表情。 沈含玉微笑:“十三哥,看来你并不了解我啊!我虽好奇,但,会让我觉得不安觉得有负担的事情,就算好奇的要死,我也会命令自己不准去想……” 司昱之深深的望着她坦然浅笑的眼睛:“你的自制力,总是这么好吗?”就没有什么能让她失控能让她……撤下冷静面容的人事物吗? 有的,他猛然醒神,看向紧抱着她胳膊露出害怕神色的司承傲——只有十七有那样的能力! 沈含玉笑,很有距离感的微笑:“自然不是,沈含玉并非圣人……” 司昱之露出苦涩的笑容,微抿了薄唇:“父王特地宣你进宫,要与你商量的事情必然与王后他们脱不了干系,你真的不要听听看吗?” 沈含玉低头略微思索了下,恐怕从一进宫开始,国主就没想过要放过她,那么,知己知彼便很有必要了!微恼的蹙了秀气的眉,她妥协:“在那之前,十三哥不觉得应该善尽一下身为兄弟的责任与义务吗?我猜,陛下并非真的想要那混蛋死……” “你不恨他?”司昱之顺着她扬起的小巧精致下巴望去,目标物正是不知是死是活的司儒风,听闻她有救她的念头,他忍不住掀眉问道。 “这种人渣,我个人认为他若继续活在世界上实在是碍眼又浪费粮食的事情,但……”她扬起诡异的笑容,在司昱之显得疑惑的时候,坏心眼的顿住了。 司昱之忍住了想要开口催促的欲望,她也不急,顺手端起桌上冷透了的茶水就要一饮而尽,但茶杯尚未沾到唇,便被脸色苍白焦急的司昱之一掌打翻了,她皱眉瞪他,什么意思?想要喝杯茶都不给吗?皇宫里什么时候穷成这样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司承傲却忽的发出惊呼:“呀,含玉你快看,茶水冒烟了耶……” 冒烟?沈含玉大惊,忙低了头去看,滋滋冒烟的茶水已将厚重的地毯腐蚀出了一个大大的洞:“……老天爷,有毒……” 司昱之定了定神:“这,叫断香,比红蔻更烈的毒药——” 瞧这滋滋冒烟的劲儿,不用他说也知道此物绝对不是普通毒药!沈含玉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指了指不远处的司儒风:“你还是快点宣太医过来吧!为了你自己着想——陛下不会喜爱罔顾手足亲情的人……” 生出一堆不顾亲情不顾手足的儿子,是他的失败与悲哀!沈含玉同情国主到了这把年纪才遭遇这些,但,也只是同情而已,再多就没有了! 司昱之命人喊了太医来,看得出来他在这宫中的地位已经不一般了,沈含玉微微扯出一朵笑容,静静地看着太医为司儒风把脉,末了,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这动作莫名的熟悉,沈含玉面上的悠闲之意顿时消失无踪。果然,老太医摇摇头,对司昱之说道:“太子殿下中毒太深,老朽回天无术了……” “想来这事要尽快让父王知道!”司昱之静静地走过来,她脸色苍白,似正极力忍耐着什么,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地上的司儒风:“你怎么了?” “……我可没兴趣跟死人呆在同一个地方说话!”心里又怪又毛! “到静梅园吧,那边很安静!”明明是害怕,却硬说自己没兴趣,他当然也不能戳破了她的害怕! 唤来人交代两句后,他便带着沈含玉与司承傲往他的院落走去:“方才那杯茶水其实是为我准备的,王后与太子打算同时毒死我与父王,造成我畏罪自杀的样子,这样既除了父王,也除了我!” “想来他们决定的很仓促,才会留下纰漏……而且你想,倘若你死了,他们拿什么去堵其他人的嘴巴?”想也没有那么笨的人啊,毒死国主不就为了自己当国主过瘾吗?凭什么他要畏罪自杀?这根本说不过去嘛!这么大的纰漏,王后会没想到才怪! “他们可以捏造事实说我下毒之时正巧被他们碰见,而不得不畏罪自杀。反正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可以随便他们怎么说……再说,王后与太子在朝中的地位,谁敢质疑他们所说的话?”司昱之淡淡说道,唇瓣轻勾成嘲弄的弧度:“只是他们没想到,最先被发现的却是他们……” “容我好奇的问一句,他们究竟是怎样被发现的?”那么久以前对国主一直用药都没发现,怎么这会却忽然被逮了个正着呢? “父王身边的太监无意间发现矶颜神色异常的出宫,心觉有异样便跟了上去,之后又碰巧听见王后与太子的密谋……他不敢大意,赶紧告诉了父王,我们这才能逃过一劫!”司昱之简短的说明。 这也太巧了吧!沈含玉皱了眉头,直觉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先将怪异压下:“太子殿下为何会中红蔻之毒呢?那不是为陛下准备的吗?” 说话间,已经到了司昱之的静梅园:“这是母妃以前住的地方,没想到父王一直保存着,没让别的人住进来!” 静梅园外围非常安静,虫鸣鸟叫声都听不到,园圃里的花儿仍绽的很鲜红,看得出来,这院子一直有人打理,所以并未被荒废下来。“是你经常过来整理打扫的?” 司昱之缓缓摇头,神情很是惭愧的:“不是我。自从母妃过世后,这里,我便再未来过……也不是父王,他虽然保留了这个地方,却并没派人修葺整理!” 沈含玉心中一动,转头去看身边的司承傲,他站在院中,不肯再往里走一步,紧紧拽了她的衣袖,目中浮现强烈的恨意,在沈含玉看向他时,半敛了眼眸:“……我,我不进去……” 但沈含玉仍是捕捉到了他那蕴着无限恨意的眸光,想起他与自己说起他母妃时那落寞的令人心疼的神情……她轻叹口气:“里面有母妃生活过的痕迹,你不是很想她吗?进去看看可好?” “含玉!既然十七不想进去就不要勉强他,十七,你在这边等我们一下好不好?”间司承傲有乖乖点头,他才继续说道:“就在这边不要乱跑知道吗?” “算了,我们就在这说吧,反正这里也很安静!”沈含玉放心不下司承傲,他全身都充盈着那名叫“怪异”的名词。 司承傲嗫嚅了下,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袖:“这样站着说话很累,你与十三哥进去吧……”见她笑笑的摇头准备说不,他忙又说道:“我也一起……” 沈含玉拍拍他的肩,敛了笑容认真的捧了他的脸:“承傲,我不喜欢你勉强自己!” 司承傲连忙摇头,望向庭院深处,目光悠远而绵长:“……我,想念母妃了……” 他们进了主厅,厅里柔美的纱帘缓缓飘飞,里头摆设了不少珍稀玩意儿,但沈含玉的目光在一踏进来就被墙上那幅画像所吸引了,画里面的女子温婉恬静的微笑,有丝羞涩,半垂眼帘,温柔的眸光落在被她抱坐在腿上的秀气乖巧的男孩。两人的五官有神似之处,血缘关系不言而喻! 那孩子不是司昱之也不是司承傲!因为他们相同的继承了他们父王的容貌,与这名女子并无相似之处!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母妃呀……”与她胡乱形容给他听的似乎不一样,但又相同的有着温柔贤淑的气质,很美,而且画里她微羞涩却温柔的慈母笑容,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笑容,真的,像极了母亲。是以,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好几眼。她身边,司承傲也正贪婪的、目不转睛的看着画里的女人,露出像是怀想又是渴望的眼神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沈含玉忽然毫无预警的双手合十对着画像膜拜:“司昱之与司承傲很平安的长大成人了,您请放心。承傲很乖很单纯,没有成为像太子那般不堪的人……我是承傲的妻子,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照顾他!” 司昱之神色黯然的退开一些:“母妃怀里的孩子,是最像母妃也最得父王喜爱的四皇兄,他三岁时,已经能将论语倒背如流,五岁,能看懂兵法心要……如果没有意外,当今太子非他莫属……” “他死的时候,才十一岁……”司承傲飘忽的嗓忽然响了起来,他伸手抚上画里孩子的眉眼轮廓,喃喃自语:“四哥,我长大了……” “十七与四哥的感情最好,因为,十七与四哥同样聪明,说起来,十七更像是被四哥带大的……所以四哥死后,十七有很长一段时间恢复不过来,很久很久不说一句话……”司昱之瞧着司承傲的神色,脸上的愧疚之色更浓了些,欲言又止的像是藏着难以出口的秘密。 沈含玉并不深究,只淡声问道:“他那时,几岁?” “……六岁,四哥长十七五岁!”司昱之低头微想了想,才开口回答。 五岁母妃去世,六岁最喜爱的兄长去世,十岁受伤伤了脑子,遭受所有人欺凌……命运多舛,这个词就像是量身替司承傲打造的一般! 她苦笑,伸手拉过司承傲停留在画像上的手,拉回他呆滞的目光:“别怕,都过去了……” “你会一直在?不会像母妃与四哥一样……”离他而去? 这个时候,他的脆弱是千真万确的。这园子,是他命人修葺整理的,但他自己却从未踏进来一步,因为……不敢!他最爱的人,都在这里,被迫结束了他们悲苦的、短短的人生! 四哥就在他小小的怀里,痛苦的抽搐着呕光了所有鲜血,面容扭曲,四肢痉挛扭曲成一团……那样痛苦的四哥,竟还能挤出微笑安慰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自己—— 【……十七,你比四哥更聪明,所以要好好记住四哥的话,想办法不要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这样才能活得更久,才有机会长大,才有所谓的未来,四哥永远也没有未来了……】 他听得懂四哥的话,尽管那时候他只有六岁!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在乎过任何人,因为好怕,他的在乎到最后,还是留不住他爱的人!但她出现了,以不可锐挡之势,瞬间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好久好久不曾有过的惶恐在见到母妃与四哥时,铺天盖地的朝他席卷而来,提醒着他,他在乎的人最后都没有好的下场…… 眼眶真切的发着热,鼻间也泛着陌生的酸楚,四哥死的时候他没哭,可是现在,却好想不管不顾的抱着她大哭一场…… “傻瓜,我是你妻子,当然会一直在——”她不是柔弱的如他母妃那般的女人,她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自己能安然无恙的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生命不会像他母妃与四哥那样脆弱,她有信心陪他百年偕老…… “要不,让十七进内室休息一下吧!”司昱之提议道。. 司承傲靠在沈含玉的肩头,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听见司昱之的话,任性的答道:“我不——” “好,不休息就不休息!”沈含玉安抚的拍拍他的脑袋,明白他所有的不安全感都是来自哪里,更加纵容他对自己过分的依赖:“我们接着说之前的事情,太子怎么会中毒?” 看他们兄弟二人同时伤感,还不如转移了话题,虽然想知道的还很多,比如司承傲的母妃是自然死亡抑或他人有心伤害?比如是什么人狠心对他们四哥下了毒手?比如司承傲又如何在十岁那年受了伤?又比如,为何司昱之不经意间总会对司承傲流露出愧疚之色——但掘人伤痛毕竟不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她索性转移了话题,不准自己深想! 司昱之感激沈含玉的体贴,嗓有些低哑:“太子命人用我的名义将参茶送到父王手里,但很久没有消息传出去,他便忍不住进去查探,然后发现,那杯参茶搁置在一边,父王并没有喝,他心急,上前劝父王赶紧趁热喝了,然后……父王将那杯参茶赏赐给了他!” “他就当真那么乖乖的喝了?”她所了解的司儒风不是这么听话的人呀! “当然不是——”司昱之缓缓摇头,目中有着惋惜之意:“他见当时殿中四下无人,而父王看起来又很虚弱的样子,便生了恶意,打算灌父王喝下参茶!他不知道父王的贴身侍卫就藏在房中,结果被灌下那杯参茶的变成了他……父王原本想要留他一命,没想过要痛下杀手,是他逼父王下了决心!” 画面感很强,沈含玉可以想象得到,那时的国主有多愤怒,但,那儿子是他自己宠出来的,所以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你当时在王后的寝宫?不然那杯有剧毒的茶水不可能会出现在那里……你被王后约去,而她也打算对你下手,你是怎么应付到国主揪着司儒风过来找王后算账的?” “假借身体不舒服,不停跑茅厕,王后脸色难看,但也不能强势的命令我喝——”就这样拖到了父王带着太子过来! “王后的事情,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比较八卦的想知道奸夫是何许人也? “老实说,这事也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根本不知道还有王后这一出……”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恭喜你!”沈含玉冲他笑,很真诚的样子:“该死的死了,该禁的禁了,你的无量前程,就在眼前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利用 谁也没料到,国主只单独的见了沈含玉一个人,他和衣躺在软榻之上,闭着眼睛,尊贵的金黄色也没能让他苍白的脸色好看一些。不待沈含玉发问,他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朕知道,朕的大限将至——” “陛下不要说这样的话,你的身体不是已经好多了么?”这语气,很有些托孤的意味。但,千万不要是她猜想的那样啊,她不安的动了动,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洪福齐天……” “呵……”国主忽然轻笑出声:“你向来不屑于说这些好话的!朕每次看见你说违心之语时,眉都会不耐烦的往下沉!” 沈含玉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不是吧,他连这么细微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那边国主继续说着,只是语气明显落寞寂寥了起来:“朕是一个失败的人,失败的君主,失败的丈夫,更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事情发展成眼下这个样子,朕,难辞其咎啊!” “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事情已经发生了,陛下自责也无用了,不如放宽心,将身子养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原来自己也是有宽慰他人的潜质呢! 国主缓缓摇头,沧桑的眼望过来:“朕已经拟好了诏书,待朕闭眼后,由十七继承朕的王位……” “你疯了?!”沈含玉几乎是惊恐的跳了起来,顾不了许多,火车头一般的冲到软榻边与国主比眼睛大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承傲耶,你竟然叫他上位?有没有搞错?你到底在想什么?” 老糊涂了?老年痴呆了?脑袋进水了?长乒乓了?还是长草了? 国主却并没斥责她的无礼,任由她激动的指责咆哮:“这种事情承傲怎么可能做得来?只怕他上位不出两天,就会被你其他的儿子拉下来,拉下来事小,丢命可就事大了!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答应你拿承傲的安危来做文章,绝不……” 国主忽然笑了,意味深长的:“朕意已决,且诏书已下——” 言下之意,你除了乖乖的接受,没有第二条明路给你走啦!沈含玉咬牙握拳瞪着他,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气息紊乱,胸脯剧烈起伏着:“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想要我帮你干什么?” 气死她气死她了!她就知道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心,KAO,看准了承傲是她的弱点,便妄想以此来要挟她为他做牛做马,太卑鄙太无耻太龌龊了…… 趁他现在正虚弱将他解决了吧!很容易的,十指往他颈子上一放,用力收紧……如果她想跟着一起陪葬的话,可以动手试试看! 国主依然笑,只是这回他的眼里多了抹狡猾:“你只需要做好你原本想要做的事情……” “什么意思?”原本想要做的事情?她原本想做什么事情了? “守护他,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朕只要你继续如此而已!”国主意有所指。 沈含玉微眯了眼瞥向他,唇线紧了又紧:“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朕并没有威胁你!”国主很冤枉的眨眨眼。 “你有!”沈含玉挂着笑——当然,是冷的!“你利用承傲,达到让我为了你初云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目的!只因为承傲是我唯一的弱点……” 只要司承傲在位一天,她就得为了司承傲的安危,努力不让有心之人弄垮初云国——守护司承傲,便是间接地帮他守护初云国! 凭什么呀?她凭什么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只想跟她家老公卿卿我我,谁想管初云国这大摊小摊烂事呀?太过分了! 国主叹息,露出满意的微笑:“所以,朕最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气……” “哼,你就不怕你前脚刚踏进棺材,我后脚就让承傲禅位吗?”他能怎么着?从棺材里头跳出来要咬她吗? 他有张良计,也别怪她使用过墙梯!谁也不是好人,什么狗屁仁义,有多远滚多远! 沈含玉全然不给国主面子,以冷眸鄙视他,压迫他,反威胁他! 国主不怒反笑,甚至的,他的笑容还带着欣慰与赞赏:“含玉,朕很高兴,朕这回总算没有看错人——除非十七死,否则,他永不能禅位——朕的诏书里明明白白的注明了这一点……”专门为她而注明的!因为全世界最不希望十七有事的人就是她! 沈含玉没料到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在愤怒到极点的当头:“陛下不愧是陛下,沈含玉甘拜下风——但是这边,我也要把话说清楚了……” 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没有她反抗的余地了——因为该死的老狐狸正好戳中了她的软肋!而她深知,接受现实远比生气愤怒更重要! “你说——”她的妥协让国主心情大好! “沈含玉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倘若,承傲即位后,有人妄想伤害他,不管那人是你儿子还是谁,沈含玉绝对不会像陛下你那样只将其囚禁起来就了事——”她哼哼低笑,眼眸弯弯,瞳仁却结着冰:“必要时,沈含玉会让他们去地府陪你!” “……”国主沉默,半晌,轻叹道:“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憾事,请你看在朕的面上,给其一个痛快!” “即便,那人很有可能是你现在最倚重的那一个?”明明司昱之才是最名正言顺的候选人,以他的头脑和手腕,还怕担不起一个国家吗?真不明白死老头的脑袋是不是被门给夹了…… 国主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管是谁——” “好,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时今日将初云国交给我的决定!陛下你休息吧,沈含玉告退……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含玉缓缓折腰,向国主躬身,动作看似恭敬,但她的脸上可看不出一丝屈服!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抱歉 当沈含玉怒气冲冲冲出内室时,等在外面的司昱之与司承傲皆被她的表情吓得不轻。双眼燃着熊熊怒焰,几乎是拖过司承傲的手就要往外冲。 “含……含玉……”她向来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就算怒到几点,她说不定都能笑出两声来,但现在……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司昱之回过神来,大步追上她:“你怎会气成这个样子?” 沈含玉燃着烈焰的双眸狠狠瞪着司昱之,恨不能将他焚烧成灰的架势令司昱之立刻开始了反省——他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盟友还是敌人,你自己挑——”她口气很冲的低吼,趁着司昱之发愣的当头,快步离开这令人憋闷的华丽之所! “盟友还是敌人?”司昱之百思不解,想要询问,他们已经走出了老远。隐隐有些不安,这种话她不会只是胡乱说说而已…… 紧锁眉头望着国主的寝宫,到底,他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呢?什么样的谈话,能惹得她大动肝火?还是——“因为十七?可父王怎会无缘无故与她说起十七来?” “谁也别理我——”回到府里头,她匆匆丢下这句话,提了裙摆冲进房间,将房门闩的砰砰作响!她需要冷静,她必须要冷静,不能尖叫,尖叫也无济于事,好好想想眼前的路要怎么走? 要死老头更改诏书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他摆明了吃定了她。但要承傲上位……天啦,她光想一想就觉得头好痛——先前还恭喜司昱之来着,现在呢?倘若他知道了,他们会变成敌对的立场吗?他是很疼承傲没有错,但,亲情能凌驾在他的野心他的抱负之上吗? 还有那些对王位虎视眈眈的人,到时候知道承傲是准继承人,不定会想出什么歪招奇招来,她光是保证承傲的安全,就够她累的像条狗了呀呀呀呀呀—— 沉默了两日,沈含玉终于有了动作。但她意料之外的举动却令伏在暗处的人大跌眼镜—— 一大早,嘱小彩打点了些点心食物,便往地牢去了。牢中难免有潮湿难闻的血腥之气,有两名人犯被高高悬于空中,大大小小的刑具因为长年累月的使用,颜色黑中泛着妖异的红,触目惊心。 越往里走,潮湿腐烂的恶心味道越重。小彩有些不适的掩了口鼻跟在沈含玉身后,后者却视若无睹,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狱卒领着她们往更深的牢房去:“十七皇妃,就是这里了!” 她们停在最末端的牢门前,先向狱卒道了谢,年轻的狱卒羞涩的笑着摇手,红了脸退开,直到狱卒走了一段距离,沈含玉才缓缓蹲下身。 “王后娘娘!”她开口唤牢里的人,等不到动静,她捺着性子又唤:“王后娘娘?” 幽幽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听见沈含玉的声音,缓缓转过脸来,昔日光彩照人的美丽女人如缺水的花般,瞬间枯萎凋谢:“沈含玉?” “是我。我带了些伤药与食物来……”她淡淡说,伸手接过小彩递来的篮子:“你还好吗?” “呵,呵呵……”王后笑,气息微弱。艰难的从角落中匍匐出来:“拜你所赐,还没死!” 小彩倒抽一口气,脚下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惊恐的捂了嘴,几乎是立刻的从王后身上别开了视线。 王后的状况惨不忍睹,她身上的衣服……那零零落落挂在她身上的破布条,要称为衣裳都觉得好勉强,她毫不怀疑,那是被鞭子抽出来的杰作,布条下的肌肤,找不出半处完好的,那片背,根本已经被毁了…… “我很抱歉!”沈含玉口气平平,但诚意却是十足:“虽然我并不认为您这样完完全全是我一手造成的,毕竟,想要谋害陛下的人,并不是我!” “是,怪我自己自视过高,结果却是棋输一着,落得今日这个下场,我也认了……”王后冷笑着,终于拖着残破的身子来到她面前,神色却忽的变的凄楚:“我只想问你一句,儒风他……” “他中毒太深……”太医宣布回天乏术,两日前便死了!“陛下将他葬在了皇家陵园中……” 国主并没有心狠到将他随便丢到乱葬岗任野兽啃食,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仁慈了! 王后低低的笑了:“是吗?也不枉费他喊了他二十几年父王……” “你的伤需要上药——”她握着小药瓶,将它递进铁栅内:“我很抱歉没有遵守与你之间的约定,也许正是那样,才让陛下对你们起了防范之心……但,就像你一样,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王后倏然抬头,笑容清浅却充满讽刺,扯到碎裂的下巴,也仅是轻蹙了下眉:“你说的没错,所以,就算想要恨你,也会因为立场相同而恨不起来……那药你拿回去吧,反正……也是浪费!” 这是沈含玉第一次见到这么落拓的丝毫没有伪装的王后,良久,她轻叹,有些犹豫的说道:“陛下说了,只要你说出那个人在哪儿,他会念在夫妻情分上不与你追究……” 王后轻蔑的弯了眼眸:“易地而处,今日换成是你,要做出伤害司承傲的事情才能保全自己,你会做吗?” 虽然很像打击,但沈含玉仍是说了:“不一样的,司承傲是我丈夫,我维护他是应当。而你要维护的那个男人,甚至见不得光……” “你……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王后怒极,犀利的眼眸恶狠狠的瞪了过来。 “你将那药涂抹在下巴上,兴许有些用处——”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中的点心食物往外边取,直到盘碟一一摆在了王后面前,她才抬起头,神情依然很是平淡:“我是专程来说抱歉的……不管怎么样,请你保重!” 她起身往外走,本没想过要来探望她,可心里却总也不舒服,脑海里使劲回放她咬牙紧紧将玉佩扣在胸口的举动,就是这个画面,扰的她很难睡得安生…… 跟她一样,只是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女人而已——她忽然有了这样的觉悟,于是,匆匆跑来了!顺便也用力的警告自己,就算真有一天做了王后,也决不能让自己落到这般景象!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渴望 回到府上,沈含玉阴郁了许久的心情终于因为一趟监狱行而稍稍轻松了些,沉重压抑似乎也消除了不少,但没见到飞奔出来迎接她的人,她眉心因此而依然紧皱着,随便拦了一名家丁:“爷呢?” “回夫人,爷说是跟十九爷约好泛舟去了,晌午前会赶回来!” 沈含玉略一思索,十九皇子平素胆小,很多时候都畏畏缩缩的躲在大家背后,跟十七一样时常教自己的兄弟姐妹欺负,因此而与十七走的较近!确定此人的危险系数几乎为零后,她放下心来,往厨房走去! 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仓惶的响在身后,沈含玉蹙眉,回头去看,顿时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差点踉跄倒地的司承傲,心急询问道:“承傲,你怎么了?” 司承傲双颊通红,全身上下仿佛正热血沸腾,烧出他满身大汗,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像呼吸再多也不够一般! 他软软倚靠在沈含玉的肩上,吐出的热气拂在她颈间,半睁着漂亮的眸子,眼神朦胧却火热:“含玉,我错了……” 他握紧拳,气息紊乱的捉了沈含玉的袍袖,被汗水糊湿的脸蛋,泛着桃花,颊边的火红妖艳而生动…… 沈含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瞪他瞪得很无力,他这副让人看着眼熟的模样,很显然又中招了吧!“你哪儿错了?” 她半拖半抱着他往浴池的方向走去,能怎么办?继续续泡冷水吧! “我,我答应你不进青楼不入瓦院……也不上花船……”他断断续续的说,燥热逼的他奋力撕扯着自己的衣物:“可是十九非要缠着我,要我跟他一起上花船去增长见识……” “嗯?所以你就去了?”十九是吧,企图带坏她家老公,从今天开始正式列入拒绝往来户的名单中! “他给我一种药丸,说吃了能强身健体……还会,还会好快乐……可是含玉,我好难受……”外袍顺利扯落,随手扔在地上。 “笨蛋——”她低低的骂,没注意他的手开始撕扯起她的衣袍来! “含玉……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气若游丝的询问,显得可怜兮兮的:“你……你别生气,我以后再……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她们一碰我,我就更难受了……” 这种小玩意儿,他用内力随便逼逼,药效也就过了。但他忽然不想,不想像上次一样,轻易放过那么好的机会!对于这方面,她太被动,而且害羞,要等她主动,恐怕得等到发落齿摇了! 再加上近来不知为何她总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看他的眼神复杂的让他觉得不安……尽快让她成为自己的人,这个念头没日没夜的鼓噪着,每夜能拥着入眠,但也只有这么多了,他不敢放肆是怕她因此而对他生疑——感谢上苍赐他机会! “我气的是你为什么总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只要想想要是他没有力气跑回来,就在花船上跟别的女人XXOO了,她就一肚子闷气没地儿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吃,你到底都记在哪儿了?” “我……你的话我都牢牢记住了,但,但十九不是别人呀……”而且还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给他,改日一定要送上大礼一份表示他无限的感激之情。 沈含玉倏地止步,狠狠看着他烫人的眼:“这句话你也给我好好记住——除了我,别的任何人都是‘别人’,就算你十三哥也一样,听见了没?” 连他父王都可以利用他来达到威胁自己的目的,这世上,除了她,还会有谁用着纯粹对他好的心态对待他? 司承傲软软靠在她的肩头,左手顺手将手上的物什丢了出去,连连点头:“我记住了……”除了她,也没人有资格当他的‘自己人’! 被他丢在地上的东西,好似相当眼熟,沈含玉眯眼去看,也认出了躺在地上被风一吹便飘飞起来的东西:“那是我的腰带……” “……嗯。”可惜它现在没用了。低垂眼睫里滑过一丝狡黠。视线牢牢锁住那张诱人的唇瓣——有多久没有深入而透彻的品尝过她的滋味了?每每蜻蜓点水,几乎快将他逼疯了…… 他笑,他对她,有着深入骨髓的渴望。他一点儿也不满足于每晚只能与她相拥入眠,她要有所觉悟才好呀,他美丽的的妻子大人…… “嗯什么嗯?你给我清醒一点快住手——”扶着他已经够累人的了,还得要分心应付他的大手:“司承傲,衣裳不是用来这样撕的……” 司承傲火热的唇带着近乎疯狂的劲道,堵住了她抱怨的小嘴儿,狂猛的席卷了她的呼吸,在她瞠圆双目时,将她拐进了就近的房间里。 房门落闩的声音,她听见了,想要挣扎,先前软绵绵像堆棉花一样的司承傲,却忽然间力气大增,扣着她后腰以及后脑勺的手,容不得她退半分…… 他每每吻人的时候,都有一种强大的气势流泻出来,这一次也不例外,甚至的,那气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骇人,带着吞噬一切的、势在必得的火热与决心…… “唔……”他的牙齿几乎是恶狠狠的叩开了她紧咬的牙关,不由分说的长驱而入,带着渴望的深吻好似在迷惑人一般,头晕晕的,有股燥热烧坏了她的思考能力,卷走她所剩不多的理智! 平摊在他胸前的双手,本意是要推开他,但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脖子,她是一点儿记忆也没有,但,最后一丝理智在挣扎……他们不是要去泡冷水吗?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结发 被丢在软榻上的沈含玉还没来得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黑影当空罩了下来,再次恶劣的霸占了她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 直到她几乎要缺氧窒息,他才放过她的小嘴儿,火热的唇转而下移,疯狂的吮着她的每分每寸,滚烫的手掌从她腿上开始摸索,衣衫零零散散的飘落在地…… 依然陌生但也算有过交集的战栗席卷而来。这家伙,又在她身上放起火来,她受不了的缩起脖子,脚趾头紧张的蜷了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了叹息,但溢出口的浅吟首先吓了自己一大跳……刚才那声音当真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那种似呻*吟般的声音,软软的,柔媚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她的声音? 瞬间袭上来的凉意拉回了她怔忪的神志,她惊讶的低头去看,连块破布都没留下的身体很好的为她诠释了什么叫做“一丝不挂”,而司承傲只比她好上那么一点点——至少他的里衣还摇摇欲坠的飘挂在他肌肉纠结的臂上…… 笨蛋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但,她虽期待她的花烛夜,却也未曾想过会是在这样的青光白日里,并且他的神志算不得清醒的时候呀! 怎么办?要推开他等他神志清楚了、直到自己抱着的是她沈含玉而不是随随便便任何人的时候吗? 但,等他清醒了,他有那个胆吗?她又有那个胆吗?推?还是不推?继续?还是停下? 司承傲隐忍的汗珠滴落在她洁白的颈脖上,他抬眸,火热深邃的眼眸眨也不眨的觑着她似挣扎又似纠结的脸上,张口吻住她吞咽津液的紧张滚动,倾注的力道吻疼了她娇嫩的肌肤,惹来她的低呼…… 他是故意的,惩罚她的不专心,也将点起的火烧得更旺了…… 沈含玉被烫人的情*欲吓坏了,她虽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学生,但基于好奇,也曾与同宿舍的女子一起蒙着被子羞红了脸的看过A片,但却不曾真正尝过那样的滋味,她甚至一度认为两条光溜溜的身体这般那般的纠缠在一起,毫无乐趣可言…… 可现在,司承傲点燃了她身体深处潜伏着的火热情*欲,也让她害怕得不知所措。用力推柜着正在扩大‘火焰’范围的司承傲:“承傲,停下来——” 司承傲从她胸口抬起头来,她秀发散开,铺陈在枕间,散落在颈间胸前,衬着她凝脂般毫无瑕疵的肌肤纯美似雪,晶亮的眼里盈着氤氲的雾气,平添了楚楚可怜的气质,愈发的让人想要一口吞食下肚——这般可口的秀色,他怎能半途放开她停下来? 但他并强逼着她就范,药物的刺激他尚能控制得住,过人的耐力也告诫着他,切不可以吓坏了她而强逼她就范,虽然他想要的浑身都疼,但也不允许自己只顾自己满足! 轻执了她的手,他俯低头,绵绵细细的轻吻像雨丝般轻缓落在她的手心脉腕,轻柔的动作好似要她安心,他沿着手臂一路轻舐上来,重又回到她唇边,她启口,生涩的回吻着他—— 他用行动安抚她,尽管他已大汗涔涔,尽管他因紧绷而露出像要爆裂开来的盘踞在他额上的条条青筋…… 所有的不安害怕与推柜,都在目睹他的忍耐时,化为了灰烬:“……承傲……” “含玉,我在……”他沉哑的声音在说话,听在她的耳里像是清风拂过,她想专注去听,却再次沉醉在他带着焰火却不失温柔劲道的大手下…… 他没喊错人,好吧,那就继续吧…… “要请主子们出来吃中饭吗?”怯生生的疑问。 “你去吗?”斩钉截铁的语气。 “可是饿了主子们的肚子,身为奴才的我们会不会太失职了?”继续怯生生的询问。 “失职总好过失去这份工作吧!”这种时候,谁敢上前大刺刺的拍门请主子们出来吃饭?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奴才也是有聪明人跟笨蛋之分的。 “要请主子们出来出晚饭吗?”细细碎碎的嘀咕声再起。 “这个嘛……”斩钉截铁开始迟疑了。 “主子们两餐没吃了,都不会饿吗?”可是不吃饭哪来的力气一直做一直做? “这个嘛……可能不会……吧?”若是他,两个回合就得缴械投降了吧! 躲在暗处的家丁奴才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皆茫然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屋子里发生过的或者正在发生的事情,但谁也没胆子真的敢嚼主子的舌根,嘀咕声也仅限于点到为止,反正大家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 天色渐暗,没有点灯的房间完全笼罩在黑暗当中——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司承傲支着肘,侧身望着沉入香甜梦乡的沈含玉,他本就耳力过人,清楚的听见了外面细碎的声响,唇瓣缓缓勾起,他倒是想一直做一直做,只可惜,某人无法配合呀,早早地便与周公相会去了,让他不免生出些许遗憾来! 当然不能怪她,初尝云雨的她哪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索要?他当时虽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弄疼了她,可到后来,不知是药物的作用,亦或是她本身便美好的让他忍耐不住……总之,他后来失控了,是以她才会倦的近乎晕厥…… 长指卷勾着她散落在他胸膛的滑腻长发,他的发也纠缠在其中,他勾指缠住,低头去看,却也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他忽然就低笑出声了,这就是所谓的结发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结发夫妻呀,这该是他听过的最最动听的词儿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掌 夜深人静,快要进入初夏的夜里,竟奇异的刮起一阵一阵寒风,打更人缩着肩膀,尽职尽责的走街串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啧,这是什么鬼天气?怎么忽然这么冷?” 他兀自缩脖抱怨,没注意头顶悄无声息的掠过一抹黑影。黑影一直往前,流星一般流畅利落的身手,越过无数屋顶,横过几条大街,不出片刻便停在了一片高墙之外。 他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黑色之中,只露出一双狠仄逼人的黑眸,那是一双比野兽更残暴狠戾的眼睛,眸深处,却又奇异的燃着兴奋期待的光芒。眉眼忽的弯了弯,随即迫不及待的提气,身影瞬间转移到了高墙之内。 黑影无声无息的放倒了几名守卫,缓步漫下只有两盏壁上火把照明的幽暗石阶,不慌不忙的显示模样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 下了石阶,他稍停了下,倾耳听了听,不远处有杯盏交错的喧哗声,想是狱卒正在喝酒作乐。他笑了笑,信步往前走。 没错,这里正是监牢——准确的说,这是关押着王后的监牢。 终于有狱卒发现了他,尚未惊呼出声,他已经屈指弹出两颗小石头,小石头挟带着强劲的力道,穿胸而过,那两人只来得及瞠圆双目,口鼻处迅速涌出鲜艳的颜色,两声沉重声音响起,那黑影已然不见了踪影…… “你是什么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牢房角落,传来力图镇定却仍是有些发颤的厉喝声! “呵……”低低沉沉的嗓并不难听,但响在这样静谧的空间,诡异的令闻着止不住胆寒,高大的黑影一径低笑,阴鸷狂猛的眼神紧紧锁着角落中体无完肤的可怜女人:“母后,是我呢!” 黑影又轻又缓的说着,低嗓平顺又沉甜。他伸手入怀,掏出婴孩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来,碧绿柔亮的光晕顿时将阴暗的监狱照明的恍如白昼,他满意的点点头,缓缓拉下罩住脸上的黑巾,望见女人惊愕的几乎晕厥的模样,他更恶劣的加深了唇畔的笑容:“母后,你还好吗?” “十十十……十七?!”王后惊惧的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他咧着一口白眼,笑的灿烂无比。但看在她眼里,却像是看见可怕的猛兽在啃食食物之前的磨牙准备,森森的,泛着像是死亡的阴冷光芒。 “母后怎会吓成这副模样?”疑惑的嗓微微提高了些许音量,剑眉也跟着轻轻上挑:“这可一点儿也不像我熟知的那位母后呢!” 他上下打量她,瞧见她皮开肉绽的惨状,忍不住咧嘴又笑了:“我高贵优雅的母后是上哪儿去了呢?” “你你你你……你根本不是傻子!”王后往角落里缩了缩,恍然大悟的瞪着他:“你欺骗了所有人,将所有人都蒙在了鼓中……这次的事情,是你,是你从中搞鬼是不是?你……你才是最可怕的……” “母后,这话可不对,想要老家伙老命的人又不是我,我嘛,只是叫人将你们的打算泄露给老家伙知道而已……你看,除此之外我可什么都没做哦!”他摊摊手,又露出平日里纯然干净而无辜的笑容来。 “你……你这么多年来装疯卖傻,为的却是什么?”王后很佩服自己,直到这刻还未被接踵而来的真相打击的晕死过去。她深深吸气,裸露在外的锁骨因此而深深凹陷了下去。 “对嘛,这样冷静的你才是我认识的母后啊!”司承傲笑的欢畅,眉眼弯弯的样子憨傻又可爱:“方才母后尚未知道我是谁时,眼里有闪过失望哦!母后是在等人吗?等谁呢?” “你……”王后心里直发怵,仿佛自己做过的事情,摊在他面前,他比她甚至更清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司承傲眉峰动了动,随即浅笑出声,俊挺的脸庞却结了一层冰:“母后,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是不是曾经某个深夜里,你也曾像我一样,来到这个监牢里边……啧,正巧,连囚锁的监牢都没变呢,十五年前,应该也是这里、也在这个牢室里边吧!” “你你……”王后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灰白的脸色难看至极,唇瓣止不住的颤抖:“……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吗?”司承傲笑睨她惊吓过度、语无伦次的惨败模样,很耐心的解读着她眼里的意思:“因为那天晚上,我也在!” “……不可能!”王后喘息着,干涸的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我……我并没有瞧见你……” “你忙着要我母妃的命,当然没有瞧见……若非四哥死死抓着我,我想我也没命活到今天,更没命可以看到母后你的今天!你瞧,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十几年前,你为了后位陷我母妃含冤入狱……你一定没有料到,你也会有今天吧?”他冷笑,唇瓣高高勾起:“我母妃是被你陷害,你呢,并没有人冤枉你吧!” 老头子在母妃的寝宫里发现了男人的东西,二话不说将母妃关押进地牢,那晚,他睡不着,吵着四哥要见母妃,四哥拗不过他,偷偷带着他往摸到地牢来,原本以为会被狱卒挡在外面进不来,却不料狱卒被人调开,他欢天喜地的跟在眉头紧锁的四哥身后,然后,看见了她怎样威逼利诱母妃承认根本没做过的事情…… 王后蓦地大悟:“所以,我的今天,也是你一手安排策划的?那……” 她捂着胸口,面容痛苦:“萧郎他……不可能,不可能是你……我与萧郎相识了五年,五年前你不过十五岁……” 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策划得出今天这样的局面?而且,萧郎他……他不可能这样对她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如果 司承傲得意的笑了:“四哥说,我比他更聪明——你很清楚四哥有多聪明不是吗?否则,你怎会因为担心四哥日后会成为司儒风最大的绊脚石而对他痛下毒手呢?” “而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将你当成无害的傻瓜……连我也……”被骗过去了,她几乎从未怀疑过他的痴傻:“但你那时候才……才六岁呀,你怎么会知道……”如何隐瞒自己,让所有人看不出一丝的破绽来。 “要不,四哥会说我比他更聪明吗?母妃与四哥走了之后,本来我也不想活了,但四哥要我长大,我最听他的话,所以,想办法让自己长大了!”司承傲云淡风轻的笑,诡谲的眼色闪了闪,丢出另一枚重型炸弹来:“罗箫,是我的人!我十岁那年救了他,他允了我他的性命……” “不会的……”王后低吼,死死咬着下唇,近乎狂乱的眼眸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在骗我,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你骗不到我……你骗不到我的……萧郎他是爱我的……” “是呀,因为我要他想办法让你爱上他嘛!”司承傲笑弯了黑眸:“他很好的完成了我交代给他的任务,瞧,你爱上了他,甚至因为想要跟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对老家伙下毒……后来我觉得不好玩了,游戏玩了这么些年,该结束了!我便嘱了他将贴身……喏,就是你手中的那块玉佩很故意的留在了你的软榻上……” “不……”王后凄厉嚎叫:“我不信我不信……除非萧郎亲口告诉我,否则我绝不相信……” 状似疯癫的王后,凄厉的哀嚎取悦了司承傲。他含笑欣赏王后的悲痛欲绝,忽然抚掌道:“你不是想见他吗?撑着点呀,他很快就要到了……昔日光彩照人的美丽人儿,忽然间枯萎成这样,他估计会认不出来呢!你瞧,我细心的为母后想到了这点,特意为你捎来了些上等胭脂水粉……” 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黑色小包袱,递到王后眼前:“时间宝贵,儿臣便不打扰母后与……你的萧郎了!” 他起身,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身后的王后却忽然毫无预兆的笑了,她的笑声尖锐又刺耳,一声声的,好似在切割着人的心脏! 司承傲却并未受到一丝影响,稳步往外走!她凄厉尖锐的笑声却又倏然停止:“如果沈含玉那自作聪明的女人知道,她心心念念护着的,是这么一个主儿……哈哈哈哈哈……真叫人期待啊,可惜我是看不见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黄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桥头……我会等着看,你们能怎么善了……” 司承傲的脚步几不可见的踉跄了下,唇边的笑容早已消失了无踪。浓墨染成的黑眸凝着厚厚的冰霜…… 倘若她知道了,倘若她知道了……他竟然不敢去想,倘若她知道了会是什么样…… 沈含玉迷迷糊糊睁开眼来,而之所以会醒,实在是肠呀胃呀集体发出了饥饿的鸣叫声。入眼的满室黑暗让她微怔了怔,习惯伸手摸向旁边,冰凉的枕畔让她的眉心纠的更紧了些:“承傲?” 她猛地坐起身来,太紧张而忽略了仍残留着酸痛的身体,哀叫一声,重又重重躺了回去—— 该死的,好疼…… 房门却在这时“咿呀”一声被人推开,她侧头去看,正是她的枕边人司承傲:“这么晚你跑到哪儿去了?” 语气不太好,大概是因为疼痛的关系! “想你也该饿了,我去厨房找了些食物……”司承傲微笑着,看出了她心情……相当的不好:“你睡了好久,一定饿了吧!” “你说呢?”两顿饭没吃耶,她又不是铁打的,再说,她一向是扛不住饿。但她躺在榻上没动,一动就疼,一疼就忍不住有了怨念——那种事,果然只有男人会觉得舒服,啧! 司承傲似看出了她的窘境,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点亮了烛火,这才来到榻边。沈含玉还没来及看清他的脸容,整个人便被他搂进了怀里,他的力道很大,勒得她的肋骨生生的疼。 “承傲,你怎么了?”他这种力度的抱法,好像要将她生生嵌进骨子里一般,她惊愕之余回抱了他,他里衣下的肌肉紧紧绷起,小手拍抚着,试图安抚他不知因何而来的不安! “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他的头深深陷进她的颈窝,紧绷的声音闷闷的响在她耳畔。 “是,我答应过你,我没有忘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离开了?”无缘无故的,他提起这个做什么? “不管我是什么模样,都不离开我……”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 “是呀,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才不会忘记呢!”就算他变老了或者变丑了,都不会离开他——她记得很清楚呀,不用他这样深刻的提醒吧?啧,他还要这样抱多久呀?都快呼吸不了了啦! 她刚欲翻白眼之际,他忽然又说话了,低低的,听似云淡风轻的:“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会恨你……会很恨你……” 这家伙说什么胡话呢?她忍不住抬手,赏他脑袋一个响亮的暴栗:“你是吃了那药还没醒过神来吧?说什么呢?” 她感觉他的手臂松了松,赶紧大口吸气,一口气还没吸完,他又收紧了手臂:“不管,反正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能离开我,不管我是什么样子的司承傲,都不准离开我——” 沈含玉如果稍微动脑想一想,便会发觉今晚的司承傲所流泻出的气息与以往截然不同——他用了强硬的语气命令她不准离开他。但很显然,又饿又累又痛的沈含玉,没有听出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警告 王后的死讯传来时,沈含玉与司承傲正吃早饭。她似乎微怔了下,握碗的手紧了紧,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低头吃饭,淡淡道:“我知道了……” 报信的狱卒却还没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彩,小哥儿专门辛苦的跑了一趟,切勿怠慢了!”她抬头,静静说道,面容平静,窥不出一丝异常来。 但司承傲却知道,她并不像表面上看来的这么平静,她必定,用着平静的面容在掩饰她心里的悲哀……他从她波澜不惊的眼里,硬是读到了悲哀的意味! “十七皇妃,小的不是这个意思……”狱卒连连摆手,将小彩捧到他面前的银袋子推开一些,涨红了脸说道:“小的只是不知此事该不该说与您听……” “你收下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沈含玉放下筷子,胃口不知为何被破坏殆尽:“有什么事情你但说无妨!” “王后娘娘今早咬舌自尽之前,将这个东西……”狱卒说着,掏出怀里被暖热的玉佩递给身旁的小翠:“她请求小的一定要将这个亲手交给你……” 咬舌自尽呀,那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对自己的舌头咬的下去?沈含玉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玉佩被送到她手中,她怔忪了下,唇线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那玉佩想是在狱卒怀中捂了许久,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也很舒服,可是沈含玉却无端的觉得冷,那像掉入冰窟中的凉意,透过指尖,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她的心…… 玉佩上栩栩如生的老虎,慵懒趴伏着,唇角微微咧开,看上去竟像是嘲笑的样子!这个,王后连自己性命都不要的男人…… 她亲眼见过,她是如何宝贝这块玉佩,她亲眼看见,她全身上下累累伤痕……那时候的她都没有寻短见。她没寻思,但也清楚的知道,她犹自不甘心,还没见到那个男人最后一面,如何能甘心? 她一定见过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粉碎了她的爱情与坚持,所以她死了,连同爱情,也不要了! 她闭了闭眼,感觉身体内血流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教她呼吸都觉得好困难! “含玉,你怎么了?”司承傲一直观着她的面色,他知道她曾私下里见过王后,他也清楚她与王后之间的谈话,事实上,他想了许久,只觉得她之所以去见王后,是因她心本善,因为愧疚自责所以才跑了过去,事实上,她们的谈话也确实围绕了“歉意”来展开。但眼下看着沈含玉的表情,却分明是不对劲的…… 难道,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吗?而这块该死的玉佩,又到底有什么不同?她为何看着看着,就露出想要哭的模样来?该死的罗箫,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个惹人眼烦的东西? “没事——”沈含玉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来宽他的心:“只是有些感慨罢了,王后,真是刚烈的女人……小哥,王后的尸身现在何处?” “现在还停放在牢室之中,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敢动的!”狱卒慌忙回答。 “麻烦你寻个清净的地方,将其好好安葬了吧!”沈含玉吐出心中淤积的沉闷,嗓音略显苍凉的说道:“倘若陛下怪责下来,我一力承当——” 这个女人,手段虽然阴险毒辣,但她对待爱情、对待爱人的方式,却与她是同出一辙的。要么不爱,爱上,便是飞蛾扑火的壮烈情怀……毁灭的那么彻底! 凭借的,就是这惺惺相惜吧,所以才要将这玉佩送给她,警示她! 她抬眸望着司承傲,后者也正一脸担忧的觑着她,她忽然笑了,淡淡的,映着明亮的眼眸——王后啊,不用特意用你的下场来警告我,我爱上的男人,究竟与你的不一样…… 国主病危的消息,也在不久后传了过来。此时,司承傲正陪着沈含玉在小湖边喂鱼。传旨的公公并没有走开,因为他要等沈含玉同他一起进宫。 国主很愤怒,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寝宫的外室,被破坏得很彻底,两人站了许久,都找不到进入内室的方法——狼藉碎片下,连可以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嘱了司承傲在外面呆着,沈含玉毅然决定一个人进去面对国主的怒气,但这回不知为何,乖乖听话的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放她一个人进去,死磨着她不让她走,她无奈,只得带着他一起进去:“小心地上的残渣,别踩到了啊!” 小心翼翼避开满地的碎片残渣,他们走进内室,才发现里面与外面一样狼籍,几名小太监瑟瑟发抖的跪在瓷片上,膝下鲜血淋漓,瑟瑟抖着的同时,却一声也不敢吭。 “你终于来了——”国主咬牙切齿的嗓恶狠狠的响了起来,目光狠狠的盯着沈含玉的眼睛,愤怒不言而喻! 沈含玉不卑不亢的点头,没有被他的愤怒吓软了腿,淡淡瞥了眼用眼神朝她求救的小太监,才开口说道:“陛下何必迁怒别人,倘若是含玉惹你生气,尽管冲着我来也就是了。您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虽然他在吼她,但那吼声虚弱的没有半分威力,他在瞪她,但沧桑凄苦的眼神,表达不出太强烈的恨意。真真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她咬了咬唇,有些慌——就算活不到万万岁,在诏书未改之前,她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至少,要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想出万全的应对之策。但他忽然就这么虚弱了,在她还没任何准备的时候。 唉,怎一个“愁”字了得呀?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塌的声音 “咳咳……”国主捂唇剧烈咳嗽了起来,沈含玉端了水上前,小心翼翼扶他半坐起来,待他咳嗽停止,便将水杯不由分说的送到了他的唇间。 国主复又恶狠狠的瞪着她,他没放下手,但她仍是发现了沁出他指缝的鲜红,微怔了怔,空闲的手掏锦帕来,往前递去。 国主并不接,她全然不在意,也不催促,只坚持将锦帕和水杯抵在他眼前。两人像是比赛谁更有耐力似地,半晌,国主不敌沈含玉,败下阵来。接过锦帕,擦拭了带血的唇角以及手心,低头喝了两口水,苍老的声音很是沙哑:“为什么?” “总不好放任王后一直在那边,虽然陛下您很气王后,但不管她生前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情,现在人已经死了,总得入土为安啊!”她淡淡的为自己的行为做着注解,现在的国主,单薄虚弱的就算用一根手指头,也能轻易撂倒。 “在朕还没想好是要鞭尸还是将她尸首挂在城门上暴晒之时,你竟敢私自下令将她埋了?!对朕做出那样的事情,她还想入土为安?”国主轻嗤,强烈的恨意将他的脸扭曲的很狰狞:“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陛下,含玉认为以上两种做法都不妥!”沈含玉不慌不忙的将手中水杯递给一旁的司承傲,他垂眉敛眸立在她身边,表情很漠然! “不妥?我只恨不能剥她的皮,斩她的腰,一刀一刀将她凌迟处死……”国王说的暴力而血腥,沈含玉却分明看见他眼里飞快闪过的痛苦与悲恸。 “她是王后,这样的丑闻若传了出去,丢的不仅仅是国主你一个人的脸,甚至整个初云国也会因此而遭到别国的笑话,就算如此,陛下你也依然坚持要那么做吗?”她很客观的讲事实摆道理,让国主大人不会因为一时头脑发热而命人将葬好的王后在掘挖出来——失去理智的人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国主语塞,张大眼瞪了沈含玉半晌,疲累的合上眼睛,挥挥手:“罢了罢了,朕就不予追究了!你出去吧,十七留下……” 沈含玉本欲不从,担心他对司承傲说出只有他俩知晓的那件事情而吓坏他,但国主柔了凌厉的神情,满眼恳求的望着她:“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呀……” 沈含玉还能说什么,摸摸司承傲的头顶心,温声嘱道:“要乖乖的——” 沈含玉出去了,也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们带了出去,偌大的狼籍空间,死一般的寂静,国主看着司承傲,后者低头,似乎是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无所适从的样子。 他冲他虚弱的招招手:“十七,你过来——” 司承傲乖乖的走过去,依然低头垂睫,胆小怯懦的模样。 “你这孩子,许久未曾开口喊过朕了……”国主看着他,打量着他,很感慨的开口说道。 司承傲极缓极缓的抬起头,黑眸晶亮,灼灼的,耀着刺目光彩,他咧齿而笑,笑容同他的黑眸相互辉映,灿烂的令人不敢逼视:“是呢,已经……十四年六个月零五天了!” 他笑吟吟的报出数字,态度轻巧的好似这些数据原本就刻在他脑海中一样,看见国主愕然瞠圆的眼眸,他将唇瓣勾的更高了些:“从母妃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没再当你是我的父亲了。所以即便某些时候迫不得已的唤了你父王,我自己都会恶心厌恶好久呢……” “十七,你,你……”国主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耳朵,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那个因为沈含玉才让他稍稍拨了些注意力给他的痴傻儿子,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带着厌恶口吻的嗓…… 他用力吞下喉中的腥甜,也将惊恐一并吞了下去。哑声道:“你……你在说什么?” “若非因为沈含玉挑中了我,你怕是永远也记不起来尚有我这么个儿子吧?”他径直盯着他蕴藏了恐慌的浑浊老眼,笑,天真无辜的:“但我运气实在太好,她一挑便挑中了我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傻人有傻福嘛!这不,我装装傻,福气也能往我身上砸……” “你……你恨朕。为什么?”国主明白了,司承傲一直的隐忍不发,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予他强而有力的最后一击。他虽在笑,以往一般天真无辜的,可看在他眼里,竟觉得狰狞的可怕! “我恨害死母妃与四哥的每一个人!”他终于敛了故作单纯的笑容,黑眸一点一点冰冻起来,凛冽的睥睨的姿态:“王后,与王后狼狈为奸的良妃,她买来陷害我母妃的男人,以及母妃宫中所有污蔑她的人,都该死!现在,只剩下你了——” 国主,听见了天塌下来的声音。软泥一般瘫在软榻上,唇瓣颤抖着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声调来! “怎么?需要我提醒你你错在哪儿吗?”他躬身,附上一记森然的冷笑:“当年,你甚至连调查一下都不曾,不听母妃的辩解,直接将她关押进地牢之中。你说,你算不算是害死母妃最大的元凶?” 国主浑浊的眼透着苍茫,蕴着绝望,呼吸急了,气息乱了,却仍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司承傲的脸庞在他面前猝然放大,笑笑地,冷冷的:“还有四哥,倘若你当时少注意他一些,倘若你没有因为他的天资过人而将他捧在手心里、挂在嘴皮上一味宠爱着,他也不会被嫉恨的王后下毒害死!你说,你该不该死呢?” 国主面容抽搐着,颤颤巍巍的深处僵直的手指:“……是,是她害死了……我的老四……” 张口,鲜血喷涌而出,目中尽是痛心与悔恨:“……我可怜的……老四……” “留着你的忏悔,到地府去吧!也许见着了母妃与四哥,你还能请求他们原谅你……倘若他们真的原谅了你,记得要叫他们捎个梦给我……他们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入过我的梦了呢!但,也有可能你是见不到他们的,你这样的人,死后是要堕入十八层地狱的,可是母妃与四哥不会,他们那样善良美好呀,地府的鬼怪们怎舍得让他们受苦呢……你说是吗?”他不停的说,嗓音低沉而轻缓,一滴陌生的液体,从他眼角缓缓渗出,滑落在国主悲伤地、死不瞑目的脸上……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迷恋 国主驾崩,举国上下皆沉浸在悲痛中。但接下来的传位诏书,却又惹得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什么?十七皇子司承傲继位?老国主是病糊涂了还是怎的?忘了那十七皇子是个傻子了呀?”张家屠夫操着屠刀大嗓门的吼道。 “嘘——张兄,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了。不管怎么样,这位已经传了,诏书又确确实实是出自老国主之手,相信等老国主葬下后就要举行登基庆典了……”林家书生连忙劝说:“别忘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是要仰仗上面才能活下去的……” “看着吧,让一个傻子继位,这天啊,多半要变啰……”陈家老爷贼眉贼眼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小小声说道。 “是呀,倘若我是皇子,我也会不服气呢!别的皇子倒也还好,但十三皇子,那可是厉害角色呢,原本深宠太子的老国主据说真正倚重的却是他呢!还以为王位非他莫属,这下可好,无缘无故落在了那傻子皇子手中……啧啧!”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不太可能吧,十三皇子可是十七皇子一母所出呢……”有人惊疑不定! “这有什么?皇室之争向来都是残酷的,你们忘了,已逝老国主的王位还是发动政变抢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的位置呢!谁能保证十三皇子不眼红那个位置呢……”有人立刻给予反驳,甚至将陈年旧事摆了出来! “嘘嘘——大家快散了吧,这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可不得了……”有心虚胆小之人拔腿跑了,剩下的人也连忙噤声,东张西望、贼头贼脑的散了…… 司昱之怔然立在朝堂之上,群臣久久不愿散去,愤懑的,激烈的,杞人忧天的争论声自公公宣读了已逝国主的诏书后便一直不绝于耳。 但他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偌大的朝堂,沉寂的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想,他总算知道那天她为何会怒气冲冲的从父王寝宫中冲出来,又为什么会问她做盟友还是敌人那样的话了? 盟友或者敌人?盟友……还是敌人呢? 她本身是不甘愿的,所以父王才会特意在诏书中详加注明,除非十七死,否则不能禅位这一条。父王心中在想什么呢?他可知道这样一来,等于将十七推上了风口浪尖,会被狼子野心的人吞啃的连骨头都没得剩……就算她再厉害,但总归是女子,能护得了十七一辈子? 盟友或者敌人,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承傲?还伤心吗?”正式入住皇宫,待国主的葬礼之后,便要举行司承傲的登基典礼。很多事情都是沈含玉在打理,很忙,很累,但还要分心关心遭受了莫大打击的司承傲。 昨天她等在外面,许久没见他出来,按捺不住进去看,才发现国主已经死去多时,而他呆呆的坐在床头,低了头,眼角湿润,但却在笑!她将他揽进怀里时,他忽然轻声说,一切都结束了! 她追问,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开口。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结束了呢?她在那一瞬忽然发现,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这个男人。 瞧,她现在就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说他伤心,还不如说他在发呆比较贴切!此时的他,神情有些惶然,遥遥望着不真切的地方,连她的近身也没有察觉! “我没伤心!”司承傲淡淡的回答,并没回头去看,她贴着他而立,小手从后面绕过来,圈在他的腰上,脸庞轻轻磨蹭他的背脊,软化了他紧绷的肌理。 他只是茫然了,一切结束了,他为什么却没有他原以为的那么喜悦呢?反而,空茫的厉害。一切都结束了,接下来呢?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她贴着他,亲昵也好撒娇也好,她只想离他的心近一点,不要看见他们之间有任何疏离隔阂出现。 “他那样做的目的……”他垂下眼睫,黑眸目不转睛的看着腰上那双纤细白嫩的柔荑,犹豫了下才抬手覆上,将她的娇小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他岂会不知道老头子的打算,传为给她,不过就是要绑住她一辈子为初云国做牛做马,她本身就有卓绝的能力手腕,再加上琉毓国这个强大的靠山,老头子这样的决定倒也无可厚非! 但,她不会开心——他在初听闻这个消息时,立刻明白了她前几日的抑郁时从何而来!她只热爱简单自由、单纯快乐的生活,不会喜欢这样的……尔虞我诈! “那个交给我来想就好了,你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呢!”她明白他没头没脑的话,柔声宽慰,眸里却迸出萧然又冷厉的光芒,想要伤他,可以,从她的尸体上踩过去吧! 有我在呢!他忽然,迷恋上了这句话。用她软软的嗓这样说出来,飞快的安抚了他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心,他像着迷般的恋上了这句话,恋上了常常对他说着这句话的人! 有我在呢!像安抚,但他更多的觉得,这是誓言,她对他做出的承诺…… 他霍地转身,将她紧紧镶在自己怀中:“是啊,我有你呀!” 但,他要什么时候才敢让她知道,真正的司承傲不是她看到的那样?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就算发现了真相也不会对他生气不会不理他呢? 耳边忽的响起王后阴惨惨的笑声,以及她那仿佛诅咒一般的话语:黄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桥头……我会等着看,你们能怎么善了…… “好了,很累了吧!我已经喊人将静梅园收拾出来了,我们以后就住那里,好不好?”她抚着他的长发,温柔的力道,让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赖在她怀中撒娇的坏猫! 她的话却让他一惊:“为什么……住那里?”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做盟友 “那园子里剩下的回忆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好,但,一直放在心底深处不去碰,就不痛就够安全了吗?承傲,我致力于让你开心快乐,但你首先要放下你心中的桎梏是不是?而且,住在那里的人又不是只有你,还有我陪着你呀——” 司承傲微醺,当她说“我致力于让你开心快乐”,当她说“还有我陪着你呀”的时候,那样理所当然的护着他的态度,让他不自觉的沉醉在她温暖的话语中。 “何况,那里有母妃与四哥,他们的气息,他们吃饭用过的东西,他们睡觉的软榻,他们与你游戏嬉闹的庭院……承傲,你也思念的,不是吗?”她努力说服他:“我们进去住上一段时间,倘若你依然不喜欢,我们再搬出来住别的园子好了!” 他轻轻说出他的疑问:“我们为什么不住父王与母后的寝宫?那方便得多,也不用怎么收拾呀……” “怎么?你想与我分开呀?”她挑眉,语气不太客气了。历来国主与王后都是各住各的寝宫!只在需要时,国主会召王后去他的寝宫或者亲临王后的寝宫。 两次与他一同进宫,第一次是王后的寝宫中,另一次便是在老国主的寝宫里,他都很抗拒。虽然他面上并无异状,但他的肌理总绷得很紧,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了的样子,她猜想,许是那些地方,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也有着难以磨灭的不好的记忆。 那种难以磨灭,绝对不输给静梅园里的记忆。可,静梅园里,住着却是她念念不忘的亲人,那才是他们要一同居住的地方! 所以那两座华丽的宫殿,日后只能很抱歉的任它们空置了!呃,她打死也不要承认,不想与司承傲分开来住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司昱之的到来,在沈含玉的预料之中,撤了所有宫婢与太监,她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司昱之看着她,她穿一件月牙白的衣衫,略显苍白的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只眼窝下淡淡的淤青,说明她这些日子并没有过得很舒心。 “十七呢?”他挑了个安全的话题率先开口,她的耐性与他不差上下,若谁也不开口,只怕耗到天黑他们也能坐得住! “在静梅园里休息!”她淡淡答,抬袖露出纤美的手指头,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这是琉毓国的茶叶冲泡的,你试试看——” 司昱之依言端了面前的茶杯,浅啜一口,闭了眼睛好似回味:“琉毓国一行,令人念念不忘的就是这茶香了!甘,甜,香,让人回味无穷的好茶……初云的炒茶技术远比不上呢!” “我还记得,昔日你们前去琉毓国求亲之际……”他的夸赞让沈含玉微微笑了笑,素来沉潜的眼眸也漾着柔柔的笑意:“我说要嫁给承傲之时,他连连推柜,说不行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司昱之本着迷她的笑容,忽听闻她的话,挑眉,疑惑问道:“十七说不行?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应该嫁给他的十三哥,他说,如果他的十三哥娶不到我会被挑断脚筋,以后都不能走路很可怜……”她依然微笑着,温柔的眼眸却一点一点的变得锐利起来,紧咬着显得愕然的司昱之:“他甚至,请我嫁给你呢!” “十七他……他这样做吗?”她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但他很快知道了她为何会在这种情形下说这些话,苦笑一声,诚挚的看着她的眼:“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今天来也是来回答你上次问我的问题,做盟友还是敌人……” 这个聪慧的女子在借机告诉他,十七很珍视很敬重他这个兄长,若对立,他一定会很难过。深吸一口气,在她近乎虎视眈眈的目光下继续说道:“我选择做盟友……虽然,很有些不甘……” 但,只要一想到与她为敌…… “相信我,我比你更不甘!”她那么辛苦的将司昱之推上来,是为了能在他的庇护下过安稳的好日子呢,结果呢,老国主将她与承傲推到了更高更危险的刀口之上…… 她卸下迫人的气势,很是调皮的眨了眨眼,无奈摊手耸肩的样子很亲切:“看得出来,你当时的愤怒很骇人,我还担心你会忍不住放火烧了父王的寝宫!” 他所背负的心理包袱终于也甩开了,做敌人,能得到她这么可人的笑容吗?所以,就做盟友吧!与她一起保护十七,一起守护初云…… “我那时气疯了,你当时该提醒我一下,说不定我真会放火烧了他的寝宫!”沈含玉煞有介事的附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司昱之便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倘若当初王后没有发现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是决计不会撺掇父王让我与十七上琉毓国求亲,如此一来,十七不会有机会娶到你,我也没有机会能认识你呢!”说起来,真要好生感谢王后才是! “是王后的主意呀!”想必是王后知道他的本领后便想方设法要打压他,不让他有出头的机会,甚至让他们兄弟俩前去求亲,求不到便会真的像承傲所说,挑了他的脚筋作为惩罚。 王后一定以为他们绝对不会成功,试想,哪个父亲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或者另外一个傻子? “王后不知道娶到我对国家有什么样的好处吗?”别的国家派出来的皇子,可都是得势或者得宠的人物呢! “她自然是知道的!”司昱之微微一笑,看着她闪着疑惑光芒的眼眸:“但,她也清楚的知道,初云国无论哪方面,都比不上其他三国,落败当然也是一定的,与其让太子双手空空的白跑一趟,倒不如,实际点将我打压了再说。后来,好在我一直安守本分,她确定我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倒也放过了我……”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司承傲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欢乐的画面——他从来不知道,她在司昱之面前,也能露出这般畅快欢乐地笑容来。 他从未见过她对除了他以外的人露出过这样的笑容,眼里不再有惯见的冷淡疏离,与对待他的态度,如出一辙! 那笑容,原来不是专属于他的吗?不,那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他听见他笑着问:倘若今日亲情无法打动我,你是否还准备了其他来招待我? 他听见她咯咯的笑着回答:当然没有,我只准备对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论如何也要游说你做自己人。谁知你这么上道,省去了我好多口舌……其实你进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对不对?否则哪可能回答的这么干脆…… 他听见他接着说:我想了想,做你的敌人太辛苦,而且随时都有生命之虞,所以还是做盟友比较安全! 她则笑着回应:,算你聪明,做了正确的选择!来,我同样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算是道谢了…… 他听见他温柔低笑,杯子与杯子相碰发出的清脆声音,很轻,却狠狠的刺痛了他的耳膜:十七何其有幸能够娶到你。敬你……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他忽然听不见了。他只听见自己血流的声音,一声一声,啵汩啵汩,重重的敲打着他的耳膜。 打穿他的胸膛,杀了他,杀了他—— 有道冷冷的声音从脑海深处窜起。只需右手五指向前一探,就能轻易穿越他的肤血,握住那颗温暖跳动的心脏,捏碎它! 血腥残暴一点一点的冷却了他的肌肤,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狰狞骇人…… “咦?十七睡醒了?”最先发现他站在门口的是司昱之,瞧见他低了头,额前碎发因此而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仍敏感的察觉了萦绕在他身上的阴沉狠戾之气:“十七?” 沈含起身走了过去,关切问道:“睡得不好吗?你脸色看来有些差呢!” 他缓缓抬眼,压抑的嗓听来很是沉哑:“我做了噩梦……” “难怪!来,过来坐下——”沈含玉心疼的拉起他往司昱之的方向走去:“先喝口水压压惊……好,告诉我,你梦见什么了?” 他任由她温柔握着他冰凉的手,低头觑着她的努力想要捂热自己手掌:“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他声音很平静,平静的不像以往那个受了一丁点委屈的都会找她要安慰的司承傲。沈含玉重重的拍了他的手背一下:“傻瓜,那只是梦而已,哪能当真?瞧,我现在不还在你身边吗? 他低低的,几不可闻的说道:“总有一天……会不在吧!“ 他说的太小声,她没听清楚,耐心问道:“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才听得清啊!” “没什么!”他敛了所有情绪,戴上假面具,笑眯眯的抬起头来:“我饿了——” 沈含玉抬眼看看天色,点头道:“确实不早了,我去唤小彩准备晚餐……” 说着,复又转头看向望着司承傲若有所思的司昱之:“十三哥,你也留下来一块儿用餐吧!人多也热闹一些,就当陪陪承傲了……” 司昱之很爽快的答应了,司承傲脸上的完美假笑僵了僵…… 真的不是错觉,司承傲今天绝对不对劲!吃晚饭的时候沉默的仿佛不存在,吃过晚饭后放下碗筷便默默的回了静梅园,她送司昱之离开,便急急往静梅园跑去。 有夜值的宫婢,她挥手让她们退下,直奔漆黑一片的内室:“承傲,你在哪儿?”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她瞠圆了眼也瞧不清楚司承傲在什么地方,还是先点燃烛火再说吧!她摸索着往置放灯烛的桌子摸去,没注意脚下的凳子,踉跄着扑跌在地,因惊吓而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腰间蓦地一紧,她还没从跌倒的晕眩中回过神来,身子已经被一具熟悉宽厚的怀抱所困住:“承傲,原来你在啊,我唤你你怎么不出声呢?” 司承傲闷不吭声的将她抱上软榻,狂炙火热的唇不由分说的压了下来,准确摄住了她的唇瓣,但他欺身压上她时,却又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力道,生怕伤到她分毫…… “唔唔……”沈含玉被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了一大跳,他吻着她,用近乎狂暴的力度,不管不顾撬开她的唇齿,强迫她接纳他的入侵…… 他到底是怎么了?这样陌生的司承傲,让她心中生起了强烈的惊骇之意…… 她想伸手推开他。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已经抢先一步扣了她的双腕,将它们拉过她的头顶。 衣衫几乎是被他用蛮力撕扯开去,裸露的肌肤还没有机会感受到寒意,他火热的掌带着不可撼动的决心覆了上来,热烫的惊人。 她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能不能先让她了解了她想了解的,再一起做他想做的事情呢? 他的吻离开被吻得红肿的唇,吻着她颈子的力道更重了些,在那白细的肌肤上烙上他的印记,肤白如雪,衬着红紫的吻痕,赏心悦目,又带着嗜血般的快感! 沈含玉被他吮咬的有些疼,但这疼痛尚在能够忍耐的范围内,她也就由他去了。嘴唇得了空,她忙深吸两口气:“承傲,承傲你别这样,先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好不好?” 司承傲依然没有吭声,一手扣着她的双腕,一手放肆的游移在她身上,试图在她身上放出一把火来! 她又急急说道:“别这样吓我,承傲,你这样让我真的很心疼……” 他啃咬的动作停顿了下,撩拨她身子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低低哑哑的嗓似是疑惑的重复她的话:“心疼?”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陪葬 “你在不安什么呢?”沈含玉很想伸手揉揉他的头顶,不过她无法动手,因为他依然擒着她的双手! 司承傲仍沉浸在她方才那两个字眼中无法自拔,心疼?即是怜惜疼爱的意思,他当然知道,可为何听在耳里,这两个字,依然如同之前听罗箫说“关心”那两个字一样陌生呢? 她看出了他的不安,但她看不出来他是因为她而不安吗? “承傲,还是因为那个噩梦吗?”她放软声调问道,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能靠手摸摸他的脸来感觉他的情绪,让她颇为心急。 他放开她的手,却将她的身子搂得更紧,头忽然落下,枕窝在她的玉颈肩胛处,嗓音异常的沉哑紧绷:“我不喜欢那个梦……” 她的温柔,她的怜惜,她的笑容统统都是属于他的,除了他,任何人都别想分享她的温柔,她的怜惜包括她的笑容…… 沈含玉的手重获自由,终于得以顺利摸摸他的头:“傻瓜,那只是个梦啊,你没听说过吗?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我们呐,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她要怎么做,才能消除他心中莫名其妙的恐惧不安呢?尤其还是在这暴风雨临近的前夕,她有些疲倦的合上眼睛,真真没有一件事能让她安心……莫非,她天生就活该是操心的命? “一辈子只喜欢我,只爱我?不会爱上别的任何人?”他终于知道自己有多恶劣了——他总在向她索要,没完没了的要,而她从未对自己说过不,因为他是她眼中需要保护的司承傲,倘若她知道他其实并不需要保护甚至还能保护她后,她还会任由他不停的索要吗? 她回抱他,用力的,紧紧地,微偏头,唇瓣便贴上了他的耳畔:“除了你,我这辈子还能爱上谁呢?” 轻柔多情的字眼,一字不漏的落在他耳里,重重烙在他的心上,所有的不快、迟疑、惶恐,都因这句话而消消云散,僵硬的脸庞顿时被软化,严重下垂的嘴角也因此而缓缓勾了起来! “这里,只写着我的名?”他大手抚上她左边胸口,似天真又似而已的揉捏着她的丰盈。 “不——”她低笑着,立刻察觉他刚放松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似又有了发怒的前兆,她忙按住他僵硬在她胸口的大手:“你的名字,刻在这里,烙在这里,谁也磨灭不了……” 洗不掉,磨不去,真真切切的刻在只因为他而柔软的心房,再住不进去别的人…… 她话音未落,司承傲的唇狠狠覆盖了上来,他激动的,热切的,渴望的吻咬着她,也不管会不会吻疼了她,能不能顺利呼吸喘气…… 而当他的吻到达烙着他名字的地方,她分明感觉到他放轻了力道,近乎虔诚的、膜拜的、深情的吻着她…… 没有了之前的狂暴愤怒,迷人而甜蜜的折磨正式拉开帷幕—— 国主未下葬、新王未立之前,朝政由司昱之代为掌管。下了朝,他便急急忙忙的赶到静梅园,将一本记录着密密麻麻人名的折子递到一头雾水的沈含玉手上:“这是陪葬的人名,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沈含玉刚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僵住,犹自不敢相信的反复低声咀嚼着那两个字:“陪葬?” 她当然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中国历史上,也不乏用活人来陪葬的帝王,但,亲耳听见这两字,手上那薄薄的折子立刻变的千斤重:“这些,都是活人?” “自然是活人!”司昱之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一般富人家死后,都有几个或十几个不等的奴隶殉葬,更何况是国主呢! “……”她也还记得,历史上殉葬的人有的被活埋,也有的被杀或者自杀后陪葬。但,这种不人道的制度,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她感觉自己握着折子的手一点一点冰凉透心:“这些女子……” “哦,这些呀——”司昱之以为她不明白上面的都是什么人,径直解释道:“这些是后宫的后妃,未受宠幸或者受过宠幸却无所出的……” 沈含玉闭了闭眼,莫怪乎,因为这样的制度,后宫中的争斗才会如此血雨腥风吧!得到帝王的宠幸还不够,必须要有所出,才不会担心自己某一天会成为殉葬品! “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呀!难道就没人觉得,这样的制度很血腥很残忍吗?”就因为他们相信人死后灵魂还会存在,而他们怕死时一个人呆在另外一个世界会很孤单,所以才要残忍的让活着的人陪葬! “这一直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制度,血腥残忍吗?”司昱之不了解,这传承下来的制度怎么到了她那里就变成了血腥残忍了?“宫妃一百八十人,宫婢太监总计三百六十余人,还有一些陪葬物品,我分别列这上面了……” 他又递来一张折子,上面同样密密麻麻注满了人名。沈含玉伸手接过,却并没看,抬眼直视着他微扬眉的脸:“陪葬的物品多少都无所谓,可是我反对用活人来殉葬!” 待司承傲上位后,她一定要他立刻下令废除这不人道的活人殉葬制度。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凭什么因为他们位高权重就要剥夺别人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 司昱之蹙眉:“你说什么?” “我反对用活人殉葬!”她斩钉截铁的又说了一遍,水眸带着坚毅,毫不让步:“我绝对不同意,没有人能因为这么荒谬的原因胡乱剥夺他人性命……” 许久,司昱之才在她的瞪视下叹口气:“含玉,祖制不能改,就算我同意,朝中大臣岂会同意?何况,十七尚未登基,倘若你不允许陪葬而在这节骨眼上生出事端,谁要负责?谁又负得了责任?”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安慰 沈含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沮丧无助过!倘若她坚持要司承傲反对殉葬制度,那些原本便不满意他上位的人会怎么样她心知肚明,而他不能上位的必然结局是什么她也很清楚。但,要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鲜活无辜的生命迎着刀口走向死亡,她光是想想,便觉得毛骨悚然! 她做事向来干净利落,讨厌拖泥带水。所以从未有事情让她觉得两难过,可眼下,摆在她面前的局面,摆明了要她为难。 有宫婢进来禀告:“娘娘,陪葬物品已经整理好了,请十七爷与您过去看看,是否还有遗漏?” 司承傲懒懒赖在软榻上研究沈含玉唉声叹气了一上午的表情,瞧见她因为宫婢的禀告,本就起着褶子的眉间,又多了两条丑丑的细小的褶子,啧,他还是喜欢看她自信开朗的样子…… “承傲,你要去吗?”沈含玉吁口气,放下支着腮的手,转头看向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司承傲:“……你那是什么眼神?嫌弃吗?啊,我没看错,你那的确是嫌弃的表情……这才多久呀,你就敢嫌弃我了……” 司承傲的表情让她大受打击,原本愁眉锁眼的包子脸立刻消失不见,跳了脚跑到被她抓包的司承傲面前,激动的揪了他的衣领,气势汹汹瞪着他:“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是”诚实的孩子司承傲如是说道。 “你你……”沈含玉松开他的衣领,蹬蹬倒退两步,圆眼怔怔的瞪着他,双手捧心一副痛苦状:“我没听错?你说的是‘是’不是‘不是’……” “噗——”司承傲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长臂一展,便将她揽进了怀里:“你不适合愁眉不展,那样一点都不像你……” “我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嘛,难免会发愁呀!”她将脑袋无力的枕靠在他宽厚的肩上,难得噘唇叹道:“真的很棘手呢!”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呀,何况你这么聪明,怎会被这区区小事难住了?”终于轮到他安慰她了,嗯,这感觉很新鲜,而且……很不错!他扬眉而笑,决定自己很喜欢安慰无措的她的感觉! 至少,不会在她面前,觉得除了需要她便再没有其他用处…… “呀!”沈含玉微微有些惊讶的挑了眉,双手捧了他的脸,啧啧有声的研究道:“想不到我们家承傲居然会安慰人耶!太意外了,来来,再多说点安慰我的话,我要听——” “你……你需要我的安慰?”受宠若惊的语气! “是呀,我也会累的嘛!”她嘟着唇儿,好似在撒娇,弯弯的眼眸带着笑:“快点安慰我吧!” 她倒是要看看,他会用哪种方式来安慰她! 他拥紧她,用着她以往的轻缓柔漫的语调说道:“我在——” 沈含玉怔了怔,旋即失笑,这家伙,竟然拷贝她的安慰方式,不过,听在心里暖洋洋的还真有用就是了,环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两条身影因此而密不可分。 半晌,她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嗓子:“好了,力气统统都回来了。”继续做牛做马吧,他在她身边,这就是她的动力所在! 他松开她,果然见她面上已经没了方才焦愁带来的皱褶,开心的笑了,指了指他们身后窘迫的恨不能缩小消失的小宫婢:“她已经等很久了哦!” “嘎——”居然忘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们走吧!” 司承傲摇摇头:“我不想……进父王的寝宫……” 怕触景伤情吧!沈含玉了解的点点头:“等一会儿内务府的人会过来替你量身做衣,你乖乖的不要乱跑哦——” 他应了声,目送她随着宫婢远去的背影。微眯了眯满是笑意的眼眸,懒洋洋的又躺回软榻之中:“罗箫,你还要偷窥多久?” “嘿嘿——”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心虚,青色一闪,一抹矫健身影便从梁上施然飘落下来:“属下可不是故意偷窥的,只是属下来的时机不对,不好打扰爷与夫人相亲相爱,只好躲在上头不敢动啦!” 司承傲懒懒瞪他一眼,并无多少谴责的味道:“伤心吗?” “伤心?”罗箫怪叫:“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的吗?” “就算厮混,也有五年了不是吗?”像是对此事提起了莫大的兴趣,他翻身坐起,支颐噙笑望着罗箫:“她甚至因为你才决定要提前改朝换代!” 罗箫冷哂:“她自己原本便有那样的野心,‘因为我’?也不过是她为她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罗箫,某些时候,我总觉得,你比我更冷血更无情……”活了二十年,他终于发现他还有在乎的人,可是罗箫没有! 罗箫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瞥向司承傲的目光暧昧得很:“爷你说错了,跟着我的女人哪个不说我情深意重?对了,爷唤我来所为何事?” “转移注意力的技巧很破!”司承傲懒懒的掀他的底,却也跳过这个话题不再深究,目中再无散漫,口吻非常认真:“你留在王后寝宫里头的那块玉佩是什么来历?” “那个呀,若干年前一个女人送的。怎么了?”罗箫满不在乎的说道,瞧着司承傲目光有异忙又补充道:“没什么意义的东西,不过一直戴在身上倒也习惯了,所以才没有取下来……” “若说没什么意义,王后为何会将那玉佩转送给她?”司承傲蹙眉,百思不得其解:“而她看到那玉佩神色分明很不对劲……”像伤心,像怜悯,像……感同身受一样的难过! “王后将那玉佩给夫人了?”罗箫听闻也吓了一跳:“怎会这样呢?她们除了水火不容还有别的什么交情吗?奇怪,那玉佩上面不过就雕刻着一只老虎,并没有什么特别呀……” “你确定那东西没有任何怪异之处?”司承傲很慎重的问道。 罗箫重重点头:“我拿项上人头担保,那东西绝对没有问题……但爷,有问题的会不会是……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刻痕 昔日华丽的宫殿,如今华丽依旧,只是享受华丽的主人已经闭上眼睛了。沈含玉踏进国主的寝宫之前,很深很深的吸了口气。 “娘娘,这边的箱子里装放的是国主平常惯用的东西……”小宫婢手脚麻利的打开左边一长排排放整齐的箱子对她解说道。 沈含玉看去,箱子里小到碗筷杯盏,大到半人高的玉瓷花瓶,可谓样样俱全,她一一看去,光是华丽的衣裳被衾就装了整整二十个大箱子……奢侈,但不是她家的,她自然不予置喙! “这边的箱子装着陪葬的金银珠宝……”小宫婢介绍完左边的,又将右边的箱子一一打开。 饶是沈含玉,也忍不住直了眼睛,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这……这些都是用来陪葬的?”初云国有钱到这种地步? 浪费啊浪费,将这么多上好的珠宝埋在地底下……虽不是她家的,也让她肉痛不已! “是的。娘娘您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小宫婢恭敬询问。 “没……”还补充?她实在很怀疑,将这么多珠宝用来陪葬了,国库里头还剩下些什么东西?石头吗? 许久,她才将眼睛从散发着璀璨光芒的一箱箱珍宝上拉了回来,强自镇定:“你去将陪葬的宫人召集起来,我……我想看看!” 小宫婢红着眼眶应了声,便折腰躬身退下了。她若有所思的望着小宫婢的背影,莫非,她也在陪葬的名单当中:“这么年轻的生命呢……” 她的生命也许还有很多的可能,但目前最大的可能却是,她即将成为国主的殉葬品,丢了年轻的性命…… 微摇了摇头,苍凉钝痛又袭上了她的胸口,重重叹口气,抬了握成拳的右手轻捶不舒服的胸口,兀自喃喃自语:“这该死的制度,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呢?既能保证承傲的安全,又能保住那些无辜的生命……” 她苦恼的蹲在地上画圈圈,冥思苦想半晌,打结的脑袋依然没有半点头绪:“唉……” 国主雕着精致龙纹的大床也被抬出了内室,摆放在殿中央,她漫无目的的目光游移过去,瞥一眼便漫不经心的转开,但随即,她又看了回去,目光定在某个点上,起身缓步走向两步之遥的chuang榻。 chuang榻本身没什么问题,黑如漆的紫檀木静穆沉古。肉眼看不出半丝纹理,这是很正常的,可是吸引她目光的,却偏偏是chuang柱上那浅浅的、并不引人注意的刻痕。 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但,那人倘若不是力气很小便是虚弱的没有力气,那刻痕才会像是不痛不痒的细微抓痕般,不细看,是绝对无法察觉的。 她蹲下身,凝着那扭曲的痕迹,像是两个字,第一个字歪扭的像把勺子,但奇怪的是‘勺子’中部突兀的多出来一横,字体看来简单,她却瞪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干脆放弃,看向第二个字:“十……” 她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念头飞快闪过脑海,缓缓直起身来,她最后一次见到国主,他是半靠在床头的……她闭上眼,靠着床头坐了下来,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右手食指上,摸索着那两个人的形状,一遍,两遍,三遍…… “十七……”她怔然睁开眼,俯首去看,那两个先前被她倒着认的字,果然是‘十七’:“痕迹并不陈旧,像是新近刻上的……是国主在弥留之际留下的吗?” 可当时司承傲就在他身边……心念电转间,她探手从袖袋中掏出王后给她的那块玉佩,玉佩光滑背面的一个小小角落里,同样有着用指甲刻印的两个字…… 王后与国主,在死前不约而同的留了这两个字,是因为什么呢?她一直以为王后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要警告她别落得像她那样的下场,那国主呢?他留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嘱她照顾司承傲?不太可能,国主只要她为他守好初云国就对了…… 还是,其实王后的用意她也猜错了?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很单纯的巧合,还是……有着什么我不懂的寓意?”他们到底是想告诉她什么呢?“这样的哑谜谁猜得到啊……” 但,他们所指的目标是同一个,十七,她的老公司承傲。她便不可能当成没这回事抛到脑后就了事——“可是,想要知道真相恐怕也没办法,两个人都嗝掉了,我能去问谁呀!啧,死了都不能让人觉得安心啊……” 刚从榻上起身,方才的小宫婢去而复返:“禀告娘娘,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将玉佩重又塞回袖袋中,她又回头看了眼那床柱上的浅痕,吁出心口令她很不舒服的不安,淡淡道:“走吧——” 没有哪个寝宫能同时容纳三百多号人,聪明伶俐的小宫婢便将人召集在宽敞的校场里头,她忍不住对她投去赞赏的一瞥。到了校场,小宫婢便自她身后站到了陪葬的队伍当中,看来她真没猜错,她也是陪葬人员之一。 大略的扫了眼,宫婢大多是年少的、容貌端庄清秀的,太监也是年少的居多,哭丧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面上净是哀容,偷觑着她的眼眸里写满了对生的渴求…… 沈含玉用力咬了下唇,害怕自己会因为一时的头昏脑热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这么多条性命,让她不忍。 拢在袖袍中的双手紧紧绞握着,她想救下他们,但倘若救了他们会陷司承傲于险境中呢?两者之间,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司承傲,可若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生命就此陨灭,她想,她的良心会一辈子受到鞭挞……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偌大的校场死一般的寂静,宫婢太监们连呼吸都不太敢用力,不敢直视眼前这个即将成为王后的尊贵女人,但又忍不住偷觑着她,猜测她在他们临死前将他们召集起来的用意…… 片刻,众人面面相觑的望着忽然疾步而去的沈含玉——她未留下只言片语,只带走了方才那名手脚麻利的小宫婢……到底,什么意思呀? 临死前还要这样来戏耍他们一番吗? “你叫什么名字?”沈含玉大步走着,衣袂迎着风轻柔起舞,晶亮的眼里盈着坚定与喜悦。 “回娘娘的话,奴婢名唤云碧!”小宫婢惊疑不定的紧跟在她身后!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她无视小宫婢惊喜交加、喜极而泣的模样,扬高的音调不难听出她的兴奋:“你现在立刻带我到御书房……” 正忙着与大臣商议国主下葬事宜的司昱之没料到沈含玉会过来,草草结束了他们的谈话,让他们退下后才迎上来:“怎么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有办法救下陪葬的那些人,但我需要你的帮忙——”她开门见山的说出她的来意。 司昱之浅淡的笑容凝固了,定定看着她的眼眸,缓声问道:“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她重重点头,漂亮眼眸晶灿灿的瞅着他,坚声说道:“承傲我保,他们的性命,我也要保……” 看她坚定又自信的模样,他咽下到喉的劝告,淡淡道:“说吧,要我怎么做?” 翌日,朝堂之上。金黄华丽的象征万人之上的龙座依然空落,司昱之伫立在侧,他宣布完某事,先前还热闹的朝堂立刻一片死寂。 不知众人是哑口无言,还是被他方才的话震得无法动弹,但只片刻后,一声一声的不满与质疑热浪般的朝他扑打了过去—— “你说什么?取消殉葬制度?你疯了?取消了殉葬制度父王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办?没有人伺候他没有人照顾他他怎么办?”率先醒过来孝顺儿子一名,从百官中跳了出来吼。 “就是,你将殉葬的宫婢太监的人数扣了又扣,眼下才三百多人,服侍他都还嫌少呢,你现在还宣布要取消殉葬?你头壳坏去了吧……”第二名孝顺儿子也跳了出来冲司昱之汪汪乱吠。 “是呀,这怎么能行呢?”百官也渐渐清醒,加入声讨司昱之的行列当中。 “祖制流传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取消就取消的?老臣是绝不能同意的……” “我们也坚决反对到底,决不能同意这么荒唐的提议……” “啧,一群自私自利又固步自封的老古董!激动什么呀,人家不还没有说理由吗?”龙座背后厚重的帘后有小小声的抱怨响起! “含玉,我们躲在这儿干什么呀?”另一道嗓悄然响起,学她一样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来看老古董——”自然是看司昱之对付这群义愤填膺之人:“嘘,我们小声点儿……” 朝堂上的反对声浪还在继续,众人的情绪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一时半会儿,他们恐怕停不了。司昱之淡淡一笑,拿过桌案上的奏折看了起来,任他们先吠个痛快再说! 果然,此举让一群忙着吐口水反对的人半天摸不着头脑:“十三皇子,请问你方才的话,纯属玩笑吗?” 否则怎么他们闹得这般起劲,他却兀自看起了奏折来?众人于是松了口气:“十三皇子,这可不是能闹着玩的事情,请你以后别再开这样的玩笑……” “我并没有开玩笑!”司昱之将手中的奏折批阅完了,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又准备开锅的众人,抢先说道:“请诸位稍安勿躁——诸位,我之所以提出取消陪葬这项祖制,完全是父王的意思——” “父王?怎么可能?”孝顺儿子继续蹦跶。 “昨夜我睡得迷糊之际,瞧见父王笑眯眯的站在床头,嘱我一定要取消陪葬之祖制。当然,我也像诸位一样觉得奇怪,不能理解父王此话是何意,于是父王告诉我说,由于历朝历代为逝去国主殉葬的人数太多,已造成了地府拥挤的现象,甚至连太上皇都还在等待投胎的名额。无辜死去的人会率先获得投胎的机会……所以倘若我们为他安排了陪葬的人,那么就得等这些陪葬的人全部投胎完后,才会轮到父王!”司昱之煞有介事的说道,他眉心轻蹙,面容肃穆。 “听……听你在鬼扯!”孝顺儿子用着发颤的嗓,强自撑道。 “就是呀,这世上怎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国主那般金贵的人,怎会……怎还需要排队……”当他们是三岁小娃娃,随便哄一哄他们就信呀? “确实,这太没道理了……”叽叽咕,咕咕叽,质疑声浪又起! 好吧!司昱之笑了笑,抬手又拿了一本奏折,专心批阅起来,也等着下面的人自觉住嘴! 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又批上奏折了?他这样他们还怎么讨论呀?太不尊重人了—— 众人愤愤,集体拿眼睛当成刀剑,嗖嗖嗖的朝司昱之砍过去。后者听见原本高亢嘈杂的声音渐歇,合上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轻松笑道:“好吧,让我看看有多少人不相信此事?请不相信此事的卿家往中间迈出一步……” 百官当中,几乎有一大半站了出来,司昱之环视一圈后,点点头。忽然粲然一笑:“父王说了,倘若有人质疑我说的话,那么今晚,他会不辞辛劳挨个去找诸位说明……那么,没事就退朝吧!”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底下再次炸锅—— “什……什么?亲自来找我们……不不不……不会吧……”有胆小者差点当场尿了裤子,脸色惨白的大呼大叫。 “不不……不可能的,我才不相信呢!既然这样,今晚我就不睡了,等陛下他老人家来找我,也好亲自问他个明白……”有胆大的强撑道。 “万……万一是真的呢?这这这……这种事情,宁愿信其有吧……何,何况,十三皇子有,有什么必要骗我们呢……”咦?怎么说着说着就觉得开始冷了呢?不会是……是是是是…… “说……说的也是啊,十三皇子拿这种事情又……又寻不了开心……”有相同胆小的人开始附和! “哼,你们这群不是胆小鬼就是饭桶的家伙——”其中一名孝顺儿子跳了出来,不屑的哼道:“怕什么怕?若真是父王的意思,为什么只找十三一个人?我们不是他的儿子吗?” “说的也是,父王既然找了十三哥没有道理不找我们呀……”非常迟疑的疑问。 “十二哥,十八,不用着急,今晚父王一定会去找你二位的……他昨晚说了——”不擅长和善的脸挤出类似和善的笑容,阴凉凉的又让胆小之人打了个冷颤:“凡是不相信的人,他都会亲自来找你们!好了,我言尽于此,大家有事上奏无事便退了吧!” 御书房中—— “十三哥,你很适合往演艺圈发展嘛!演的很自然又很到位,真让小女子佩服的五体投地也——”沈含玉笑眯眯的将双手举过头顶,冲司昱之弯腰作揖! 很好的让那些老古董心里产生了恐慌,那么接下来就顺利很多了! “这般大礼,我可承受不起!”演艺圈?什么东西?原本微笑着的司昱之因为她认真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您可是未来的王后娘娘,这若叫有心之人瞧见了,我还不得被打入天牢呀!” 沈含玉起身,脸上却已经没有笑容,她表情诚恳的望着他:“十三哥,你受得起的!那么多条性命,因为你才得以保全……” 司昱之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神带着重新审视的意味:“你让人非常费解——” “此话何解?”沈含玉摇头晃脑,文绉绉的问。 “有时候我觉得你跟我是同一类人,目标明确,看准了便不会后悔,也断然不会为自己留下后路,对待挡路的或者具有威胁性质的,必要时不会介意暴力解决,甚至,是取其性命……我一直认为,人命如同草芥。当然,也武断的认为,你必定也有这般心思。但这次……”他顿住,看着她缓缓扬起的笑靥。 沈含玉坦然的笑:“你将我分析的很透彻嘛,但很抱歉,我不能认同人命如同草芥这种说法……”虽然,有人胆敢阻碍她伤害她或者伤害她最看重的人,她绝不会轻饶是事实!“何况佛祖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们在世的时候呢,要多为自己造些浮屠,日后下了黄泉才不会受苦啊……” “那些人也许并不会感激你,甚至日后有可能成为背叛你伤害你的人,这样也没关系?”司昱之沉默了一下,恩将仇报的例子比比皆是! 沈含玉重重吐了一口气,笑笑的样子很没心没肺:“没关系啊,我只要这一刻心安理得就好啦!假如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多人枉送性命,我以后的人生,也许会噩梦连连,也许很难再获得安生……那样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何况,我也不需要什么人感激我,他们视为救命恩人的也不会是我呀……” 这回,他又看了她很久很久,下了结论:“你跟我,原来不是一类人!你行事比我光明,比我落拓……”比如司儒风比如王后,她会先行警告! “好啦!要研究**后有大把的时间,现在呢——”他漆黑的眸深不可测,好似坚定了某些事情一般,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忙打断了他的话:“接下来还有得忙呢,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 “你是指今天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见她几乎是有些慌张的打断他,将话题又导了回来。他没追问,跟着她的步伐! “当然,这么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当然只能交给你,我这弱女子想要帮忙也帮不上呢!务必要逼真一些哦,最好能吓得他们当场晕厥过去……”她能做什么?也只能在背后出出主意而已,真要她去扮鬼吓人,她能扮的像吗? 密谈的二人都没有注意,窗外一抹银色,一闪即逝…… 想着晚上当如何行动的司昱之在回府的路上被人拦了下来,他静静望着来人,面无表情:“十二哥,有事?” 十二皇子放低声调,行到他身边:“十三,找个地方谈谈如何?” “十三尚有事在身,十二哥有急事?”生疏淡漠的态度与昂才御书房中的他判若两人。 十二皇子诡谲的笑了:“若不想你们的把戏被我拆穿说出去,十三,你还是乖乖的跟我走一趟吧!” 司昱之好看的眉微沉,形成压迫的气势:“我不懂你的意思——” “少装蒜了,你跟沈含玉在御书房里说了些什么,本皇子一清二楚——”他笑,拽拽的,充满威胁的! “十二哥想在哪儿谈?”想不到除了性好渔色,他对偷窥之术也有研究!想来,是他自己太大意了才惹来这麻烦的吧! 天下第一楼,隐蔽的包厢里头,司昱之漠然浅啜着手中馥郁浓香的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静等对面耐心不够的人开口。 “十三弟,说起来,你才是最具有九五之尊面相的。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十七那个傻子坐上那个位子?将我初云江山败得一塌糊涂?!”十二皇子一开口便直奔了主题,显见,他的确是名没有耐心的主儿!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不然十二哥有好主意?”司昱之淡淡睨他一眼。 “就是没有,才来找你商量的嘛!”十二皇子涎着笑脸,笑得暧昧。 “我也没有!”司昱之懒懒一笑,终于赏了个正眼给他。 “你怎会没有?”十二皇子急了,连音量拔高了都无所察,一径嚷着:“反正他是个傻子,你想个办法,或者像老大他们那样将他软禁起来不就行了?你放心,朝中百官定不会有二话,他们也不放心将江山交到一个傻子手中呢!” 司昱之唇边懒散的笑容很淡,淡的更像是讽刺:“然后呢?我的下场会比十七好吗?” 十七被软禁,而他这个篡位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不用想都知道。 “你,你当然是位高权重,万人之上啦……”十二皇子有些心虚的避开司昱之淡笑的目光。 “说起来,十二哥才是拥有位高权重、万人之上的帝王相呢!”司昱之不看十二皇子沾沾自喜的面容,说了这话后,便低头,散漫的喝着茶水,眯眼从门帘缝隙处去瞧正在唱曲儿的姑娘。 诶?怎么不继续了?他听的正暗爽呢!十二皇子有些愕然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十三喜欢这种小家碧玉型的女子呀,长的不错,就是……少了些贵气……” 他双眼狡黠的一转,语气漫不经心,但一听就知道是故意的:“但到底不如沈含玉,她每每一出现便能教人移不开视线,是真真正正的大美人呢!美的端庄优雅却又不嚣张……” 司昱之目光微凛,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十二哥对女人的分析永远这么透彻,十三自愧不如……” 该死,居然将她与这卖唱的女子相提并论——握茶杯的手紧了又紧! “十三,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十二皇子得意洋洋的接受司昱之貌似赞美的话语:“我知道你喜欢沈含玉,你想想看,倘若你坐拥了江山,那沈含玉不就是你囊中之物了?到时候谁敢多说闲话?” 十二皇子如是利诱,他百分之百的肯定,十三是喜爱那女子的,否则一向独善其身的十三不会与她搅合成一气,甚至因为那女子的不忍心而同意救下殉葬的人……不给自己惹麻烦且一向冷绝的十三,甘愿摊上她的麻烦,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司昱之散漫的眼神又望了过来,抬了细致长指给自己杯中续上茶,宽大袖袍带出一阵凉风:“十二哥心中想必已经有了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十三,你这样说,我就当你同意我的提议了,咱们俩从今天开始便是栓在一条绳索上的蚂蚱了……”十二皇子大喜说道。 司昱之眸中闪过一丝冷然,缓缓点头:“先将你的提议说出来吧!” 十二皇子于是兴高采烈的将他的所谓办法说了出来,兴奋的他没发现,司昱之越来越冷的神情以及……眸中跳跃着的冷然杀意! 今天的朝堂,前有未有的安静,仅有小猫两三只,还是瑟瑟发抖型的。龙座旁边,司昱之长身而立,微眯双眼扫了眼冷清的大殿,又看了看案上堆积如山的告假折子,淡淡道:“这些个卿家今儿都病了?” “十三……十三哥,好可怕,父王昨晚真的找我来了……他怒骂我是不孝子,说我倘若不听你的话就让我去陪他老人家……”十八衣冠不整,面容惊惧,抖的连话都不能完整说出来! 司昱之瞥他一眼,动手翻看大臣们告假的折子,漫声说道:“你出了名儿的孝顺,去陪父王应当会很开心吧!怎么会被吓到?” “我不要我不要……”十八颤声吼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十三哥,你跟父王说一声,我……我还不想死啊……” 司昱之面无表情的合上手中的折子,看了看那两三只几乎要抱成一团发抖的小猫:“十二哥呢?” 十八颤抖的更厉害,面上的惊惧也更甚了:“十二哥他……他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出事?”昨天还要跟他结成同盟共同耍阴谋预备要十七小命的人?他还没动手呢,他怎么就出事了? “十二哥昨儿晚上喝多了,跌进自家院里的池塘里,不知怎的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说着,十八忍不住又是一阵颤抖,瘫软在地上的身子就像一摊软泥,额间冷汗涔涔:“幸好发现及时,但救上来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这,这会儿恐怕还没醒……十三哥,你说会不会是父王……十二哥不听父王的话,结果父王就惩罚他了?” 司昱之强抑心中的愕然,冷静道:“这也不无可能……”是巧合? 十二知道他与沈含玉的计划后,他也就没有派人去他府上捣乱,反正他也不会信。那,真是他太过得意喝醉了,然后自己跌下池塘还顺便咬断自己舌头的? 底下的小猫闻言,真的抱成了一团:“十三……皇子,陛下他老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做吧……臣等,臣等没有任何意见……” 连十二皇子都能被国主推下池塘咬断舌头,他们这些臣子胆敢反对,只怕下场会更可怜吧!呜呜,说不定到时候国主一怒,真要他们下黄泉去陪他老人家…… “这事还是等诸位卿家身体好了之后再做决定吧!”司昱之露出为难的面容:“毕竟,这等大事,还是大家说了才算呢……” 他话音未落,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众人定睛看去,竟是左承相。只见他慌慌张张的跑进殿来,发冠歪在一侧,摇摇欲坠似要掉下来,外袍松散的挂在他身上,甚至没来得及系上腰带,脚上的鞋子也少了一只,不知是他跑得太急掉了还是忘记从家里穿出来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害怕了 “高大人,你官拜一品,位居左承之重位,如今这模样,成何体统?”众人愕然之际,司昱之冷淡的嗓忽然响了起来:“你甚至,没有着官服——” “老臣……老臣罪该万死……”左承相连滚带爬的撞进殿堂,高举双臂跪伏在地:“老臣……带着众位告假卿家联名上书的折子……请十三皇子过目……” 司昱之心中一动,接过小太监毕恭毕敬呈上的折子,双目飞快的浏览了下,‘啪’的一声阖上奏折,满意的勾了唇角:“如此说来,大家对取消殉葬制度的事情都没有异议了?” “臣等,毫无异义——”空旷大殿上响起颤抖的无以复加的嗓,干巴巴的飘散在空气中…… 沈含玉第一次尝试了等待是一种多么令人煎熬的玩意儿,她面上不复往昔的冷静,甚至根本坐不住,神色焦急的在御书房中走来走去! 司承傲双臂平放在书桌上,搁在臂上的脑袋随着她的走动而移动:“含玉,你走来走去好半天了,都不会累吗?” 累呀,但是她停不下来嘛!不知道司昱之那边的战况如何了?关系到那么多条性命,她岂能不紧张? “你坐着休息一下好不好?”昨晚上辗转反侧了一夜,今早又早早爬了起来,嘱云碧偷偷出宫打探消息,仍是放心不下,用了早膳便跑到这里来等待……这么心急如焚的,一点儿也不像她! “我也想坐……”她苦笑。. 可也要她能坐得住呀!椅子上就像布满荆刺一般,如何能坐得住? 司承傲于是干脆起身,将她一把抓到自己膝上安抚道:“我的腿很软很舒服而且还热乎乎的,这样能不能坐得住了?” “你……”沈含玉哭笑不得,想要扳开圈在她腰上的手,他却跟她杠上了般,打定主意不松手:“承傲,现在别闹好吗?” “我又没在闹……”司承傲很委屈,他不过是不要她背负太大的心理压力而已,她却这样不领情,实在很伤人呢! “咦?你早来了吗?”司昱之的嗓适时的响了起来,大步走进来,才发现司承傲也在,且他们正暧昧的抱坐在一块儿,明亮的眼微闪了闪:“十七也来了?” “嗯。不知为什么,含玉她很紧张,不看着她我不放心呢!”他冲司昱之笑,纯然天真、无所防备的。 沈含玉与司昱之闻言,微愣了愣,她扶额叹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够别扭的——十三哥,情势如何?” 司昱之将手中的联名折子递给她,笑道:“有你出马,还用得着担心吗?” 沈含玉急急忙忙翻开折子,大致浏览了一下,忍不住发出愉快的欢呼声:“YES!我就知道一定没问题……当然,主要是十三哥安排得好……” 她在兴奋之余,不忘吹捧大功臣两句。不过后者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颇严肃的说道:“你可知道,如此一来,早朝上都快没人了!” “诶?被吓得那么厉害吗?”那也只能说初云国的人太不经吓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司昱之面色已经转为了凝重,让沈含玉也不由得敛了笑容,正襟危坐的等着他开口,心思着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司昱之于是将十二皇子如何发现他们的计划,如何威胁他以及出了事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看见她的眉眼不自觉的沉了下来:“所以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并没有让人去他那边扮鬼吓他……” “难不成,他真的喝多了失足跌下池塘的?”若说是巧合,她第一个就不信!喝酒失足跌下池塘这个可能不被排除,但喝酒失足还咬断自己的舌头,这听起来……反正她直觉不相信巧合之说! “我方才去过他府上,发现一件蹊跷的事情!”司昱之摇摇头,冷淡的语气没有太多的情绪:“他身上没有一丝酒味!” “他没有喝酒?!”沈含玉脑中灵光一闪,失态的自司承傲膝上跳了起来,脸色已然大变:“意思是,我们昨天的谈话,除了十二皇子,还有第四个人听到了……而那个人对十二皇子……” 她在司昱之眼里看到了凝重,也看到了自己呆愣如傻瓜的倒影:“那个人是敌是友?” 她只以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事情,变成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昏迷未醒,另一个,却连是谁都不知道,怎不教人担心惶恐? 司昱之瞧着她血色尽失的脸庞,放柔了声调安慰道:“应该不是敌人,否则,他有什么理由要帮我们封了十二的口?” “真的没问题吗?”沈含玉惶然的回头去看司承傲:“我会不会无形中让承傲陷入了什么危险境界?” 司承傲回望她,她看到他的目中尽是茫然,因她蹙眉,他也跟着蹙了眉头!她想冲他安抚的笑笑,告诉他不用担心什么事情都没有,下垂的嘴角却执拗的不肯扬起来…… “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乐观精神呢?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的那个你到哪儿去了?”司昱之噙着淡淡的笑,语气淡淡的,有着萧瑟的意味:“就算真有人对十七做出什么来,不是还有你吗?你的自信与勇气呢?” 是啊,她的冷静她的自信她的勇气呢?为什么一踏进皇宫,她便变的,如此的不像自己呢?缓缓闭上眼睛,许久,她听见自己淡淡的,带着落寞的嗓:“我,害怕了……” 王后的玉佩,国主的床榻,殉葬的事情,那不得而知的第四个人……踏进皇宫开始,就好像踏进了一个满是迷雾的林子,她困在里边,好怕好怕走不出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司承傲支颐望着靠在他身边,如小猫一般蜷成一团沈含玉,她睡着了,可是即便睡着,她紧拧的眉头依然没有放松的意思。 他一直看着她,充满怜惜的,她的双手无意识的揪着他的衣襟,他拉了拉衣服,她动了动,抡成拳儿的手却抓的更紧了!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觉得害怕觉得不安吗? 伸手推揉她的眉心,想要推散那令他看了不舒服的纠结。上午,她在御书房中说的话,让他胆战心惊,她说,她害怕了…… 那样无助迷茫又脆弱的表情,她试图扯扬唇角对他笑,却扯不出成功的笑靥,僵冷的弧度扎疼了他的眼。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空洞苍白的幽灵……那么的,令人害怕! 长指抚上她秀美的发,他低不可闻的轻喃:“你到底,怕什么呢?” 说出来,让他知道,他会保护她,扫除一切令她感到害怕与不安的人事物……蓦地,他幽深的双目迸出凌厉的光芒来:“你在怕,第四个人吗?” 好似他们当时讨论着的,就是那第四个人是敌是友的问题吧!然后她的神情就变了……“傻瓜,那第四个人,永远不会伤害你……” 此时的他不明白,他给的伤害,从一开始,便注定了…… “呼——”司承傲又从榻上坐起身来,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五次醒来,也是第五次凑到沈含玉面前确定她睡沉,没再胡乱呓语一些他听不懂的字眼,他浅浅吁吐,拨拨她额前的碎发,以掌心抹去她一头冷汗,替她拉好被衾后,滑下床榻,将帷幔拢妥! 用过午饭后,她说犯困想睡觉,然后睡过了晚饭时间,一直到现在依然没有要醒转的样子。. 唤了太医来瞧,他们只说她是思虑过多,并无大碍,待睡醒就好了,可,她都睡去快八个时辰了…… 罗箫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进来:“爷,夫人现在如何了?还是无法安睡吗?” 司承傲瞧了眼他手中的汤药:“比先前好了些!那是什么东西?” “嘿嘿,祖传的安神助眠之神药……”罗箫笑笑地邀功,眸中却有着与司承傲相同的担心! 司承傲看看他,又看看他递上来的泛着苦楚的黄浊药汁,嫌恶的皱眉:“有用吗?你不是孤儿吗?请问祖上哪里啊?” “呵呵……”罗箫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挺起胸膛保证:“绝对有用,这可是曲笙用他那张狰狞的脸砸开了药铺大门,然后亲自煎熬的汤药……” “曲笙?他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相信药铺大夫也会同意他的话——曲笙那张脸适合当山大王! “你这般担忧,我们做属下的,也很难安心啊!帮不上太大的忙,略尽绵力还是可以的……”他们因为主子而对那女子尊重,但主子不知道的是,他们其实还很崇拜她,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让爷放在心上的人。. 司承傲这才伸手接过碗来:“试试看吧——” 连人带被将仍冒着冷汗的沈含玉揽进怀里,他轻声唤道:“含玉,醒一醒——” 沈含玉的回应依然是紧闭了双眼,他一手揽着她一手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她本纠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乖乖的,喝了就能好好睡觉了……” 他笨拙的哄着——原谅他从未这般伺候过人! 沈含玉无意识的撇开头,司承傲手中的碗跟着转到她唇边,她又移开,他不死心的再次跟去:“喝一点点好不好?别这样,你还想不想好好睡觉了?乖乖的张口,来,啊——” 威逼利诱都没用。他低头看了看,一咬牙,将苦涩的令人发指的药汁灌进自己嘴里,低头,将药哺喂进她嘴里,她似乎很抗拒,不肯乖乖的咽下去。他便一直堵着她的唇,直到她咽下去为止。如此反复几次,才将大半碗药灌完。 动作轻柔的拭去她唇边的药渍:“好好睡——” 不知是那药真的有效还是怎的,沈含玉紧皱的眉,一点点的,舒展开来。他这才放下一直揪提着的心,俯首将温热的犹留着苦涩味道的唇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罗箫还没走,见他从内室出来,笑眯眯的看着他,暧昧的眨眨眼:“爷,我都看见了哦……” 司承傲俊脸一沉,冷哼一声:“看到什么了?” “看到爷你好体贴的喂夫人喝药呀!啊,曲笙那家伙真没眼福,我若告诉他你‘亲口’喂夫人喝药,他一定会惊得掉了眼珠子……”罗箫笑的很欠揍。 自他跟了主子,就知道主子厌恶喝药,有一年病的快要死掉,他也不碰点滴汤药,后来还是他与曲笙找到当时有着“妙手回春”称号却神出鬼没的白发神医用针灸之术捡回了他的命。 可是,曲笙偷偷跟他说,只要夫人盯着,再苦的药爷都会灌进去,他自然不信,不过现在,他亲眼看见了,还能不信吗? 司承傲的脸愈发阴沉了,却有陌生的燥热袭上了他的脸庞,不甚自在的轻咳一声,摆出恶狠狠的脸色瞪他:“曲笙会不会惊讶的掉了眼珠子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眼珠子立刻就会掉出来了……” 罗箫闻言,身形一动,瞬间飘出了老远,以内力传送着声音:“爷,不用这么狠吧?我保证我立刻就会忘光光,一丁点渣渣都不会留下……嘻嘻,爷脸红的样子还真有趣,曲笙一定没见过……” “混蛋——”司承傲忍无可忍的飙出脏话,霸道强劲的掌风随即扫出,很有些气急败坏的追着罗箫打过去,面上的燥热不减反增:“谁脸红了你若胡乱说话看我怎么惩罚你……”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罗箫见真的惹怒了自己主子,再不敢放肆,讨饶道:“爷息怒,息怒啊!属下还有要……哇……” ‘事’还没说出来,司承傲已欺身到了他跟前,堪堪避过来势汹汹的掌风,呜,脸颊被扫到,好痛—— “爷,饶命啊……”恼羞成怒所以杀人灭口吗? “我让你还敢胡说——”司承傲的确是恼羞成怒了,脸红?他?怎么可能?罗箫这家伙常常口无遮拦他也放任他去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但他竟敢说他……脸红?! 呸,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会……怎会有娘儿们才会有的反应?所以他胆敢嘲笑他,就要有承受他怒火的觉悟…… 可怜的罗箫东跳西跑的躲避司承傲的攻击,幸好沈含玉不喜欢在静梅园中留下夜值的人员,否则这会儿,只怕大家都会被那只狼狈抱头蹦蹦跳的猴子掬以同情的一滴泪——倘若他们没有因此情此景而晕倒的话! “爷,我错了——”罗箫可怜兮兮抱头逃窜,当然他也是可以还手的啦,但前提条件则是,他若能挡得住主子十招……可恨的是,不管他如何用功,他都无法挡下主子十招! 这鼻青脸肿的,一定会被曲笙笑死啦! “现在知错了?错哪儿了?”比起罗箫的气喘如牛,司承傲的气息丝毫不见紊乱!冷哼,他眼里的怒气依然浓重的化不开! “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说了不该说的……主子呀——”罗箫惨叫:“我以后一定管好自己的眼睛耳朵与嘴巴……” “晓得反省是吧!”司承傲攻出最后一掌,掌风劈掉了罗箫束发的玉冠,但拿捏好的力道并未让他受伤:“今天就算了,再有下次,罗箫,我一定会从你身上取走某样东西——眼睛,舌头还是耳朵,你可以自己选……” 罗箫抱着粗大的雕花柱子喘气,听见司承傲的警告,忙紧闭了眼睛嘴唇,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半晌,才敢可怜兮兮的开口:“爷,不要这样嘛……你知道人家的定力不好,倘若不小心……不小心又……” “我会叫曲笙亲自动手——”他不看他如此狼狈还不忘耍宝的样子:“相信他非常乐意从你身上取走某些东西……” 时常被他当成小老鼠捉弄的曲笙,这个任务交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他当然乐意了……” “不是有事?快说——”挑了最近的椅子落座,分心侧头望了望内室,确定没有任何声响,这才恶狠狠的甩了眼刀去砍罗箫。 罗箫巴巴的跑到他身边:“爷,你真打算当这劳什子的国主吗?” “有什么不好?”她忧虑过度不就是要他留着命登上帝位吗?既然她认为只有登上那个位置才能保全他的性命,那他自然不能辜负她的用心良苦! “咱们暗影门的强大程度,已经能与琉毓国的国力相提并论了,这个国主,做了也没什么意思吧——”罗箫摸摸鼻子,问出心中的疑问。 司承傲并不为他解惑,只淡淡问道:“门内近日还安生吧?” “没事啦,有曲笙坐镇,谁敢给他捣乱?倒是接了个比较奇特的任务,曲笙原本交给青门执行,结果青门能力不足,只好换银门的人出这趟任务,但还没消息传出来,颇令人担心呢!”才怪,他脸上哪里有担心?明明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什么样的任务?酬金多少?”许久没过问门里的事情,但罗箫的表情摆明了要诱他追问,无妨,他闲着也是闲着。 “刺杀蜀蕴国九皇子冷拓,对方出手阔绰,足足两箱金呢!”罗箫笑眯眯的答道,并不意外的瞧见主子神情微愣了下! 他?眉心倏地拢起:“我若没记错,前不久司昱之才委托了暗影门刺杀蜀蕴国最得势的那位皇子,算是回报冷拓帮忙扮演使官的那一桩,不是吗?” “是呀,爷你记性真好!这才多久呀,就有人要取冷拓的首级了呢——” 司承傲低头沉吟,飞快下达指令:“想来蜀蕴国也不太平,既然这样……叫曲笙取消任务,我倒要看看,冷拓会不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那人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他应该借机除掉他才是,但,他忽然很想知道他的能力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一场夺位之战,就当是茶余饭后的乐子好了! “爷,此人不除,恐有后患!”罗箫面上再无笑意,失去笑容的脸色看来很肃穆! 司承傲瞥他一眼,漫声问道:“蜀蕴国与琉毓国比起来如何?” 罗箫微愣,不明白主子为何会有此问,但依然照实说了:“无论国力还是财力,蜀蕴国都略逊一筹!且蜀蕴国内战严重,而琉毓国根本不存在内战之扰,所以……” “而我暗影门的势力可与琉毓国并驾齐驱,我又为何要担心区区一个冷拓?”他反问,自视甚高的! 罗箫扁扁嘴,担忧之色稍退了一些:“但属下认为,若放过此人,并任由他坐大,日后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威胁……” “是吗?那正好让我看看,他能坐大到什么样的地步!”司昱之自负的笑笑:“罗箫,眼界放宽一点看,今天下,已经不平静了,没有发觉吗?” 罗箫心中一动:“爷,你是说,五国鼎立的局面将很快不复存在?” “已经开始了!你以为东临国与大炻国在干什么?没事将重兵猛将驻扎在边界做什么?聊天喝茶听小曲儿吗?”都是野心分子,谁不想开疆拓土?谁又甘愿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幽幽醒转的沈含玉很长一段时间脑袋空茫,仰躺在枕上,迷茫的双眼直直望着床顶上雕着的精致花纹,她看的专注,连帷幔被人撩开都没发觉。 “娘娘,您终于醒了?!”清秀小宫婢噙着两泡眼泪,大眼汪汪的望着她:“您睡了好久……娘娘,奴婢去唤太医过来……” “云碧——”她唤住提了裙摆心急着往外跑的小宫婢,起身:“我睡了好久?” 云碧忙回身扶她起身,小心翼翼回道:“娘娘已经睡了两天了,错过了国主的下葬典礼,呀——娘娘,我们赶紧收拾一下,说不定还来得及……” 正沉浸在自己居然睡过去两天的震惊中的沈含玉,被云碧突如其来的惊呼吓了一跳:“什么?什么来得及?” 云碧将一头雾水的沈含玉扶坐到梳妆镜前,一边扬声唤着外头的宫婢进来帮忙,一边急声解说道:“今天是新王登基的日子,现在这时辰应该已经进行到颁诏仪式了……娘娘难道不想看国主登基吗?” “今天吗?”沈含玉惊了惊:“你们动作快一点,我要去看——” 没亲眼见到他安好无恙,她怎能放心?居然睡了两天!她是猪吗?沈含玉在心里狠狠地鄙视着自己……“为什么没人叫我?” “呃?”云碧替她梳发的手顿了顿,颇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十三……不,陛下有唤您的,但您睡得太沉,连太医都没办法呢!” 沈含玉赧然,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吧?啧,换了个身体,怎么那毛病却没有换掉呢? 盛装打扮的沈含玉在云碧等人的带领下朝着奉天殿赶去。登基大典气氛十分严肃,大殿两旁陈列着庞大的仪仗队,看起来像是摆设,却也显出了典礼的隆重。大臣们以“文东武西”的方式跪在御道的两侧。 新国主正在 施政纲领和大赦令,以表示他秉承上天与上一任国主的意志,君临天下治理国家。沈含玉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到时,司礼太监正在宣读诏书,确认新国主的身份。 司承傲站在最高的位置,身着明黄色龙袍,袍上绣有九条金龙图纹,云领、腰部、袖口上的位置也绣有体态较小的龙纹。而袍子下摆斜排着弯曲的许多线条,在在昭示了他“九五之尊”的身份! 他长身立于龙椅之前,微低了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过倒是不难看出,他正意兴阑珊着。他没瞧见她,但立于龙椅右侧的司昱之发现了她,探询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了番,露出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她抿唇而笑,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无碍。他收回视线,在众人跪拜高呼时朝司承傲靠近了一些,嘴唇飞快的动了动,后者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的视线紧咬着她的,丝毫也不放松。 然后,他大步迈下来,几乎是跑着来到她面前,晶亮的眸光闪着不敢置信,直到紧握住她温热的手,他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她笑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吧!别担心,我没事的……你今天,真帅——” “帅?”什么意思?他紧紧盯着他,舍不得眨一下眼,茫茫的样子好似在做梦般。 她忍不住失笑,踮了脚在他耳畔轻声说道:“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神勇威武、人之表率、风度翩翩、气质高贵……我的夫君真帅!” 司承傲不知为何忽然扭开了头不看她,但露在黑发外的耳廓却一点一点的染上了绯色!瞧见有大臣不满的目光瞟了过来,他微沉眉,牵着她的手往奉天殿内走去! “承傲,我进去不太合适吧?”她压低声问道,瞧见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她身上,微有些恼的蹙了眉头! “陛下?”司仪太监疑惑的望向他,表情算不上太恭敬,却也不敢太放肆。沈含玉猜,是因为司昱之虎视眈眈站在旁边的原因,想着,她向他投去一记感激的目光。 司昱之默契的回她一记微笑,不过瞬间,却也教司承傲尽收眼底。他原本明亮的眸,迅速染了阴霾,握着她的手忽的一紧,差点没痛的沈含玉尖叫出声。 抬眸去看他,发现他正瞪着司仪太监:“朕现在就要封后——” “可是陛下,这,这于理不合……”司仪太监一凛,不敢相信这个以软弱痴傻著称的男子有着这样压迫人的眼神与气势,有……有点可怕! “我才不管合不合,我现在就要封后!”他坚持,并且坚持瞪着开始流汗的司仪太监:“倘若我没记错的话,父王第一任王后就是在他登基那日封的,父王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底下刚起的议论声被他抬出来的“历史悠久”的事件又压的鸦雀无声了,前任国主第一任王后是在登基之日封的,但,谁敢将前任国主为什么会在登基之日封后的原因抬上台面来讲呢?又不是活腻味了! 沈含玉看了看神情有异的众人,再拿探询的目光望向司承傲,他坚定握着她的手,一径瞪着司仪太监,无暇理会她的注视。她于是摇了摇与她紧握的手:“承……陛下,若诸位大臣为难的话,不如择日再说可好?” “不,我就要今天——”司承傲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在今天立她为后! 她小小声与他商量:“你着什么急呀?该着急的不是我吗?你乖乖的,先完成登基典礼好不?” 他却完全说不听,也不管局面僵不僵:“朕现在是国主,朕命令你立刻再拟一份诏书,封原十七皇妃为当今王后——”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陈公公,陛下说的没错,昔日先王能登基封后一并进行,今日应当也没问题才是。你快拟诏去吧!别误了陛下到太庙祭天为民祈福的行程——”司昱之的轻嗓不急不缓的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沈含玉悄悄松了口气,司承傲则得意的回头,冲她露出璀璨夺目的笑容…… 她有些谴责的瞪他一眼,他漾着璀璨光芒的眼立刻黯淡下来。但还是紧紧捉了她的手,丝毫不放松! 司仪太监只得重新又拟了一份封后诏书,宣读完后,算是确认了她的新身份。司承傲揽她在身侧,面向文武百官,接受众人再一次的跪拜。 到达太庙祭天时,却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司承傲携着沈含玉进去祭天祷告,百官跪等在太庙前的广场上,脸司昱之也不得进入。 “含玉,你不开心我方才的坚持吗?”厚重的木门一阖上,他便忍不住发问道。眸直直盯着她,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没有不开心,只是被你吓了一跳!”怕他胡思乱想,她忙宽慰道:“以后做事情不能这么鲁昂,知道吗?就说这次,倘若大臣坚持反对到底,你要怎么办?有的时候放弃一些坚持,留待以后慢慢来不是一样吗?” 司承傲垂了眼睫,他开了口,冷冷的,是沈含玉从没尝试过的温度:“我也会坚持到底!倘若有人反对,我便叫人将他们拖出去砍了……父王不也是这样的吗?” 沈含玉呆了呆,因为他语气里的暴戾嗜血,他低着头,她看不到他脸上是否也一样有着暴戾嗜血的狠辣残暴,好半天,她终于听见自己语重心长的声音:“……承傲,杀人并不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你知道吗?” 司承傲很想嗤笑,回她一句,有时候杀人却是最简单最便捷也最省心的方法!但他不能也不敢说,他方才那句话,带给她的震动已经很大。他抬眸觑她,她的脸与她的话一般沉重:“……我知道了!” 不过是句试探,她的反应已经这样了,倘若让她知道他一贯的作风便是看不顺眼的、惹怒了他的、让他不再觉得有趣好玩的……反正就是碍他眼的人,他的解决之道都是杀之而后快,她的反应会是怎么样?他忽然想都不敢想了…… “好了——”她摸摸他的头,算是表扬他乖,拉着他跪在历代祖宗牌位之前:“快点祈祷吧——” 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司承傲想着心中的事情,显得有些沮丧与心不在焉,沈含玉拉他跪下时,有灰衣打扮的男子捧了堆得高高的香烛过来。她瞥一眼,欲要收回目光,却被托盘下一闪而过的寒光吓得大惊失色……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一瞬间,沈含玉的脑袋尚未下达任何指令,她人已经扑了上去,将毫无防备且背对着那人的司承傲密密实实护在自己身下—— “承傲……”小心两个字还没喊出来,背脊上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让她连要吸口气都不能…… 司承傲的反应已经很快,他一手反抄后背已被鲜红染透的沈含玉,一手拍出强劲的掌风,毫不留情的将偷袭之人拍飞到身后的墙上。心急如焚的都不能说明他现下的心情:“……含玉,含玉你怎么样……” 她背上那把匕首,刀刃完全没入她的身体,他紧紧楼她在怀里,从她肩头望下去,喷溅出来的鲜血源源不绝的浸濡着她月白色的衣衫…… 他眼前的所有景物都像覆上一层红雾,任凭他如何努力瞠目也瞧不清楚…… “……你,你没事,没事吧……”好痛,好想嘶声哀叫。但不能……他颤抖的比她还厉害,她不想,吓坏了他!可是……真他吗痛啊…… 强撑着一口气,就是要确认他的无恙——幸好,幸好她在今天及时醒了过来,幸好能与他一同进太庙,幸好……来得及替他挡住这要命的一刀…… “我……我没事……倒是……倒是你……”看过了那么多的生死,死在他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可他们死的时候,他甚至还有好兴致坐在一旁,仔细欣赏享受他们临死之前的挣扎于痛苦…… 但现在对象换成了沈含玉,他看着她背上蔓延不止的鲜血,涌上心头的,惊慌绝望与无助,就像眼睁睁看着母妃看着四哥在自己面前死去时的心情一模一样,那么的,绝望与无助…… “……你,你没事就好……”她艰难的扯出安慰的笑,轻咳一声,喉间、口腔立刻漫上腥甜之气…… “……含玉……你别说话,求你别说话……”司承傲腾出一手捂住她的嘴,仿佛看不见就表示没那回事一般……喉间像是哽着块石头,几乎撑破他喉咙的痛楚让他连唤她的名都好困难:“……是你自己说的……你会一直在,不会像母妃与四哥……含玉你不要骗我……” “……不,不骗你……”痛楚凌驾一切,沈含玉痛昏了过去,在昏迷之际仍不断低喃挂心要他别怕…… 有什么东西越来越多的牧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凉的滑过他脸颊,一直一直不肯停……他不知所措的跪在那里,怀里承接着沈含玉越来越冷的身体…… 司昱之撞开沉厚木门,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司承傲紧搂着浑身是血的沈含玉,另一边的墙角,横陈着一副支离破碎惨不忍睹的尸体,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司承傲缓缓抬起头,满是雾气的双眸盈满脆弱与绝望,他看着他,声音完全沙哑破碎:“……十三哥,救她……”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回陛下……娘娘刀伤很深,虽……虽然并未伤及要害……”太医在如同地狱修罗、瞬间变身为杀人狂魔的司承傲面前抖的说不出句子连贯的话来:“但……失血过多,只怕……只怕老臣也无能为力……” 司承傲明黄色的龙袍被血迹染透,但浸染的痕迹与喷溅在他衣袍上的痕迹又完全不同——浸染的已经干涸,而喷溅的痕迹却很新鲜! 他面色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漆黑不可度测的眸眨也不眨,平静的望着伏在软榻上的沈含玉,那把匕首依然插在她背上,没人敢碰!他眸中原有的狂怒不知何时消退殆尽,换成了眼下这般毫无波澜的平静。 可,并没有人因为他的平静而放下心来。他不看瑟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宫婢太监,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可怜太医,只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尖上,血滴缓缓滴落在地。 那么轻微的像是滴水的声音——嘀哒嘀哒……却像是催命符一般,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太医砰咚一声倒地,惊吓过度而晕死了过去…… “十七,十七你不能再杀人了……”接到消息的司昱之急急冲了进来,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他的眉心皱得更紧,先前调派过来的太医此时变成了尚未僵硬的尸体,他们皆被司承傲一剑穿心而杀死,黏稠的鲜血依然不停往外流…… 雅致的静梅园,赫然成了可怕的屠宰场!每个进来的人,都担心会横着出去—— 他不敢相信这些人全是死于他之手,更不敢相信自己此时看见的这个面容冷酷、出手狠辣的人,就是一直纯良天真的近乎痴傻的十七…… 没人相信,受伤的沈含玉会让他狂怒至此——他甚至将剑尖对准了他!他方才正在太医院中挑派医术高明的太医,听见惨无人色的小宫婢断断续续的诉说,不相信的赶紧跑了过来……却原来,是真的! “他们——”他的眼顺着司昱之的视线望去,对他恶心欲呕的表情视而不见:“我讨厌听他们说无能为力、无力回天、听天由命……你也是来告诉我这句话的吗?” 他语气很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倘若她死,我会让整个初云的人为她陪葬……” 司昱之已经惊得说不出一个字,他冲进太庙看到的司承傲,眼中尚有脆弱无助,可是现在,他眼中只剩浓重的化不开的绝望……那绝望,随着他吐出来的话语,愈发的强烈与清晰! “十七,你冷静一点——”他试图安抚他,认为他只是吓坏了而心性大变:“她,她不会有事……” “你说了算吗?”司承傲极缓慢的抬眸望着他。 “我说了算——”静谧的房间忽然响起第三道嗓音,那嗓淡淡的,天生便带着笑意般:“所以还请陛下收起你的长剑——我保证她不会有事!” 来人有一头耀眼银发,发带随意一束,松松散散的披散在背后,漂亮的颜色,每一丝每一缕都闪着熠熠生辉的光芒。他的面容却很年轻精致,淡淡笑容仿佛月光般皎洁。 “是你?!”司昱之与司承傲同时看向来人,他脱口而出的语气充满了惊讶,而司承傲仅是缓缓眯了眯双眼。 “是我!”来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颀长优美的身形顿住:“两位,许久不见了——” “你,如果救不了她,我发誓,我一定会照杀不误,不管你是谁——”司承傲死水般沉寂的眸终于燃起了希望,语气也有了些微的波动! 来人笑容更深了些,瞥了眼他手中的长剑,察觉他的视线,司承傲想也没想松开了手,长剑“铿——”声砸在地上! 来人向软榻上的沈含玉走去,司承傲脚后跟一旋,跟在他身后走了上去。他不客气的转身阻止司承傲跟进的动作:“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烦请两位等在外面!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就好——” 司承傲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缀点着迫人的冰寒,司昱之忙上前拉了他:“十七,她的伤势要紧,我们还是出去等吧!” 司承傲又看了眼软榻上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沈含玉,目光转回来,又落在银发人身上,唇瓣嚅动了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司昱之冲来人点点头:“一切就拜托你了——” 银发人长袖垂地,缓缓走近沈含玉,他并不急着动手替她疗伤止血,抖了衣袖,露出白皙精致的长指,长指耙梳着她的黑发:“你……可后悔了?” 昏迷的沈含玉自然无法给他答案,他也并不在意,舒缓的嗓醇厚柔和:“后悔了,我才能带你回去!你……早些后悔,可好?” 一盏茶后,司承傲再也忍耐不住,不管不顾的要往里面闯,银发人也正好结束手中的包扎工作,扭头瞧见司承傲焦急奔过来的样子,淡笑道:“陛下毋需担心——” 司承傲单膝着地,屏了呼吸曲指靠近沈含玉的鼻,压抑不了的抖颤不难看出他心中的紧张与害怕,直到一股温息淡淡拂过指节,非常非常的细微,非常非常的平稳,熨着他的肤。他瞠圆眸,眸心缓缓的,染上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湿润…… “她在呼吸,她没死,她没死……”他呐呐低语,从木然到逐渐咧嘴傻笑。但随即,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响雷般的响了起来! 许久以后,司承傲每每忆起那天的自己,都恼怒鄙视的恨不能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他就在银发人与司昱之面前,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伤心却又喜悦的好像心爱玩具被抢了后重又回到他手里的小孩子…… 那样伤心,却又喜悦的很矛盾……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祭司怎会如此凑巧出现在我初云国?”屋子很静,只有棋子轻轻搁在棋盘上的喀喀声,伴随着偶尔一两句轻声漫语的交谈。 “这里不是琉毓国,十三皇子唤我冥凤就好——”银发男子清浅笑道,手执白棋落在一大片黑棋当中:“自公主出阁后,我便也离开琉毓国,四处游历,眼下碰巧到了初云国——这解释你信吗?” 手执黑棋的司昱之微皱了皱眉,不置可否:“那么……你打算在初云国呆多久呢?” 语音未落,黑子毫不迟疑的落在棋盘上,长指优雅缓慢的从棋盘上拈起被黑子围踞的白子:“棋行险招,也要看准时机才行——冥凤,你说是吗?” “十三皇子说的极是——”瞬间被吃了一大片白子的琉毓国大祭司冥凤,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不满的神色:“在下初到初云国,呆多久尚未确定!” 司昱之抬眸望他怡然闲适的模样:“你知道她会出事,所以特地赶来的?”因此而及时的救了她的性命!且,她受伤的消息被他封锁,根本没机会流传出去!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到底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的? 这回换冥凤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从容的将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十三皇子对今陛下失控的行径怎么看?” 司昱之闻言,执棋的手顿了顿,淡淡道:“王后遇刺受伤的事情让他受了很大的刺激,因此行为有失偏颇,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冥凤以为还有其他吗?” 冥凤浅叹,笑吟吟的放下最后一粒棋子:“十三皇子,你输了——” 司承傲衣不解带的照顾沈含玉,换药喂药擦拭身子,完全不假他人之手,甚至不早朝不阅奏,引起了文武百官极大的不满,但他依然不管不顾,在沈含玉没醒来前,不离开静梅园一步! 司昱之第N次的踏进静梅园里,昔日的血腥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干净清新的空气里闻不到任何异味,他踏进内室,司承傲如往日般盘膝坐在榻边,目不转睛的望着沈含玉苍白安详的睡颜,好像瞧了这许多日也没瞧够似地,目不转睛的、旁若无人的! 有时瞧着瞧着,他会忽然失笑,伸手摸摸她的脸,或者亲亲她的唇,或者对她说着稚气无比的话……这样的司承傲,让人很难将几日前那个残忍暴戾的他联系在一起。 可,那些人却真真切切是他杀的……还有太庙里头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也是他的杰作吗? 朝中官员有一大半官员上呈了对新任国主行为不满的折子,甚至大肆渲染前些日子杀死太医的残戾行为,有意鼓舞本就躁动不已的、不满他登基的人的心。 甚至还有人暗指他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嫌疑,让他也变成了被人铲除的对象之一…… 私底下动作频频的人,真的不少!他独自一人应付起来颇显吃力,但又不能放着不管。且不说他是自己的弟弟,若真要不管,只怕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陛下,王后今日好些了么?”他开口问,倘若他不开口,司承傲绝不会看他一眼或者与他说一句话——他所有感官知觉,都在榻上的那女子身上。 “高热已经退下了,她应该要醒过来了吧?”司承傲轻轻回道,说这话的同时,他忍不住又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没有前些日子触手的滚烫,他很开心的咧了满口白牙! “你呀,又一晚整晚没睡吧?”他不仁苛责他,但又忍不住要说他两句:“十七,你好歹也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她还没醒过来,你就该倒下了……” “不,我要等她醒,我要她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他语气很轻,却无比的坚持! 知道再说不动他,司昱之无奈的摇摇头,退而求其次的规劝:“每日的早朝你至少去露下面好不好?” 司承傲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眉眼微沉,淡淡道:“朝堂上不是有你吗?” “十七,这段日子你拒不见人,更不上朝,已经有人编撰说我将你软禁了起来,因此独掌朝政这样的流言……”司昱之很头痛的对他说,忽略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十三哥,太庙行刺的主使查出来了吗?”司承傲打断他的话,只问他想知道的事情。 司昱之叹口气,摇摇头:“行刺那人当场毙命,根本不知从何查起……说到这个,十七,是你杀了那个人?” 司承傲的眼立刻又带了杀气,面露当日的嗜血:“倘若不是当时情急,我才不会让他死得那么轻易……剥皮,抽筋也不能解我心中之恨!他该庆幸,庆幸当场毙命!不过,他的主子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十七?!”一次是错觉,两次是他受了刺激,那么三次呢?他还能骗自己说,是他眼花吗?十七,他怎会有这样可怕的表情和心思?“倘若查处幕后主使之人,你打算如何?” 司承傲终于在眼尾唇角都添上了笑痕,但那笑容却无端的让司昱之想到了狰狞二字,他开口说话,轻的好似说着甜蜜的情话般:“凌迟,但不处死……我要他,亲眼看见他身上的肉是怎样一刀一刀被割下来的,旁边要放着油锅,煎炸好的肉可以喂父王养的那条猎犬……我要他,空留骨架活着,活得越久越好……” 话犹未落,司昱之吐了—— “十三哥,你怕什么呢?我又不会这样对你……”他甜甜蜜蜜的笑,眸中却是结冰的冷然:“那个人,他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永远不会被我查出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掌 “即使那人,有可能是我们的兄弟?”司昱之承认,他被司承傲的说话吓得吐了真的很窝囊,但,怕寻常人听见他那样的话,脑海中再综合想象,也不会比他好上太多吧? “兄弟?”司承傲冷嗤:“兄弟会做出要置我于死地的事情?那天倘若不是她将我护住,你认为,你还会有我这个兄弟吗?” “十七?!”变太多了,他一时真的无法接受,十七居然会冷笑,居然会用狠毒的方式惩罚伤他的人,居然说起那么血腥的事情还能面不改色…… 是因为那件事情而导致他心性大变,还是,原本的十七……就是这样的呢?他用纯真憨实的模样欺骗了每一个人…… 不安一圈一圈扩散蔓延开来,心越来越沉,指尖也越来越冰凉。这个陌生的让人胆战心惊的人,浑身上下洋溢着绝情残虐的人,会不会才是十七本来的样子? 司昱之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软榻上那仍在昏迷中的女子身上,她知道吗? 沈含玉醒过来时,已经是被刺的第六天了,感觉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瞬间还无法适应睁眼视物,她闭眼好半晌才又睁开,昏迷前的模糊朦胧消失后,她看到一张脸,一张放大的,就在自己眼前的脸! 英俊却难掩疲惫的面容,掩覆在黑眸上的扇形长睫下,眼窝深陷,唇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渣子,不显邋遢,反带着沧桑的成熟感。他沉静无声,呼吸平缓规律! 她唇畔噙着笑,想伸手摸摸他变的瘦削的脸庞,刚一动,便扯到背上的伤口,忍不住痛呼出声。柳眉刚皱起,眼前熟睡的那张脸蓦然醒转,他趴伏在床头的动作定住没动,那双漆黑的眸微瞠,好似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他用力眨眨眼睛。 动作很孩子气,她笑,一笑又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痛扭曲了她的脸,狠狠倒抽一口冷气,好半天不敢呼吸! 司承傲缓缓抬起头,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喜极而泣,有的只是缓缓伸手,握住她原本想要抚摸他面颊的手,唇边微笑绽开,眸子弯弯,唇儿弯弯,定定与她互视:“含玉,睡得可好?” 她看看他,又转眸看看他交握着与她十指紧扣的手,学他的模样,弯眸勾唇:“嗯,睡得极好——能活着看见你,真好!” 他凑上唇,浅吻她带笑的唇角,细细低喃:“我才是最庆幸的那一个人……” “傻瓜,你这样守了我多久?”她心疼他疲累的模样,任他轻啄她依然苍白的嫩唇:“你不会一直这样守着我吧?” “我要你不管什么时候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小彩不是云碧不是任何人,只是我……”所以就算罗箫跳脚吼叫,就算曲笙趁他不备将他劈昏——昏也要昏倒在她旁边! “你呀……真让人放心不下……”她努力回应他带着克制的浅吻,知道他怕吻的太深入而弄痛她的伤口,贴心的小举动让她连责备都带着无尽的甜蜜。 他将满足的喟叹哺喂进她的嘴里:“幸好……你没事……” 司承傲为他倒水之际,沈含玉才注意到自己趴卧着,背部犹如被点了一把火,正准备将她烧成灰似地,完全清醒后,那疼痛更甚了。 她的脑袋面向床的外侧,想转动脖子跟随司承傲的动作来转移背部疼痛的注意力,一动才发现,脖子好像生了锈的废铁一般,嘎吱嘎吱发出锈铁一般的可怕声音:“啊啊啊啊……痛死了痛死了……” 再也忍不住哀嚎出声,司承傲飞奔回榻边,急声问道:“哪里痛?背上的伤口痛了吗?我立刻宣太医来……” “我脖子痛啦!该不会我脖子也挨了一刀吧?”她紧闭双眼,强忍着眼里因疼痛而险险被逼出来的眼泪,不让它们满溢出来惹他心慌。 一只大手忽然落在她僵硬的颈子上,帮她揉捏僵硬的肌肉,力度拿捏的刚刚合适,她忍不住轻吟出声:“……好舒服……如果,再上一点,更好……”那边酸酸涨涨的,按一按一定很舒服! 大手如她所愿的移上去一点,她咧嘴忍痛又满意喟叹:“承傲,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大手顿了顿,接着继续揉按她纤细的颈子:“……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她没听见他的低叹:“我又睡了好久吗?” “嗯,加上我登基前的两天,你总共睡去了八天……”司承傲淡笑道,眉眼漾着许久不曾有过的甜蜜喜悦。长指不放过任何一处僵硬,将她僵硬的颈子按透透后才收回手。 沈含玉动了动脖子,沉重与疼痛褪尽,竟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放松:“想不到我这么能睡呢!你一定担心得不得了吧?” 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顺手将滑下来的秀发拨到另一侧,不让它们挡了她的脸:“开始很担心,后来就不担心了……” 沈含玉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清水,有些干涩的喉被水润开,她轻咳一声,又喝了一大口才疑惑的看向他的脸:“为什么?” “因为你昏过去之前曾答应过我,不会像母妃与四哥一样对我……我相信你,所以后来便不担心了!”他的眸干干净净的,清晰映着她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的苍白容貌。 “真乖!”她忍不住夸他,但不能摸摸他的脑袋,实在很遗憾! 他像是看出了她的遗憾,蹲在地上与她眼光齐平对视,一只手小心的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上,告诉她,如此怀念这个动作的,不止她一个人……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司承傲很舒服的感受沈含玉的手心摩挲着他的头顶,半眯眼眸好似慵懒的午后睡猫。 “派人刺杀你的主使被你十三哥查出来了?”她随口猜! “还没有!”他摇头,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第一件事,救你性命的那个人是琉毓国大祭司……” “什么?!唔……”太激动又扯到背后的伤口,痛得她龇牙咧齿,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被那个家伙救了?见鬼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别激动呀——”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憋得满脸通红,他想拍拍她的后背,又思及她的伤而不敢妄动,只得急声说道:“他说是因周游而到了初云……” “骗三岁小孩子啊!”沈含玉愤愤难平:“那个灾星,没事就乖乖呆在琉毓国,乱跑什么呀?惹人烦……” “含玉,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他呢?”不是假装疑惑,而是真的很不解:“何况这回,若不是他,你不一定能这么快醒过来呢!” “他是坏人——”沈含玉气鼓鼓的涨圆了双颊:“不要提他了,说第二件事情吧!” 司承傲迟疑的“哦”了一声,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我,我做了错事,你不要因此而生我的气好不好?” “错事?”他能做出什么样的错事来? 司承傲深吸了好大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她探询的视线:“我……我杀了人……” “……啊?”沈含玉愕然,瞠圆眼眸盯着他黯然的脸色,他低垂眉睫,不敢看她的表情。她则以为自己短暂性耳鸣,错听了他的话:“你说……什么?” “你受伤后,那些个没用的御医除了跟我说无能为力、回天乏术之外……我受不了,就……就杀了他们……含玉,含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觉得该死的是我?我当时真的,真的好怕你会……所以我……”他急急解释,慌乱又痛苦的样子:“我没想过要杀人的……我当时我真的没法控制……我……” “别说了——”她伸手掩住他的唇,也阻止了他不知所措的惊惶:“我明白你的心情……虽然这并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但她也明白,如果她与他易地而处,保不齐她也会那么做——害怕失去的恐惧足以将任何人逼疯,所以真要责备他,她也下不去口,毕竟,他杀人,也是因为她…… 但心里,堵堵的,很难受——那些人,是因为她而丧命的。多么无辜,可除了心中感到抱歉,她还能做什么? “没忘给他们家里送去抚恤金吧?”没办法还他们一个家人,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让人多送些过去。” “嗯——”见她并没预料中的愤怒,他才敢松口气,偷偷抬眸觑她,她脸上除了哀伤与无奈,并没有愤怒与责难!“说到这个,为什么我们旁边的房间有那么多的珠宝?” “你发现了?”沈含玉的表情立刻变的紧张兮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别人知道吧,钥匙不是在你身上吗?我帮你换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了,我好奇嘛,就打开门看了下……”那些珠宝,满满当当的堆在那个房间里,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嘘嘘——”她做贼似的压低音量:“这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那是哪儿来的?”他心念一转,忽然有些了悟。 “是你父王的陪葬品啦!那么多珠宝随着你父王葬在地下,不是很可惜吗?”珠宝当然是活人用的,死人带在身边用不了很浪费耶! “但,父王那些珠宝不是在箱子里吗?下葬的时候十三哥还挨箱的检查过呀!你什么时候取出来的?”而且还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沈含玉笑的很得意,太得意而忘形又扯得背后的伤口剧烈疼痛:“嘶——” 司承傲手足无措,只能连声哀求她小心一点,紧皱的眉心仿佛正忍受剧痛的是他一般,团团乱转了半天,终于给他想出了办法,紧绷了身子坐在榻边,俯首,以唇小心呼着她伤口部位—— 她看着他紧皱眉心,听着他连声叨念要她小心一点的话语,感受着他轻呼在背上的温热气息,唇瓣悄悄弯了,将要溢出唇的笑声紧紧抿在唇间。 他的体贴举动令她窝心的生出幸福的感觉,满满的,从心底一直漫溢上来,无法阻止的,漫溢开来! “还痛吗?”司承傲一边问,一边用手小心的扇着伤口,心疼的目光落在伤口上,她看不见,他自己自然也看不到:“以后一定会留疤——” “这才好呢!”沈含玉满不在乎的说道:“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勋章!” “勋章?”那是什么?跟疤痕有关系吗? 她笑的满足又狡黠:“是呀,这可是屠龙公主为了保护她的王子而留下的荣誉证章呢!这样王子每见一次勋章,是不是就会多爱公主一分呢?” 为了方便给她伤口换药,她背后的衣衫用剪刀剪出大大的口子,伤口以及一部分雪肤便暴露在空气中,他缓缓低头,轻闭了眼,虔诚而温柔的将温热唇瓣印在她伤口旁边的雪肤上…… “承傲——”明知道她背部最敏感了,他竟还在这种时候吻她,很……很过分耶!“你,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样取走你父王的陪葬物品的吗?” 他如她所愿的转移话题也顺便转移注意力:“怎么办到的?” “我跟云碧将箱子里的珠宝取出来,然后在底部装了石头充数,只在面上铺一层珠宝混淆大家的视线……嘿嘿,很顺利将箱子里的东西换掉了,还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呢!” “是呀,你真聪明……”他毫不吝啬的赞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司承傲很舒服的感受沈含玉的手心摩挲着他的头顶,半眯眼眸好似慵懒的午后睡猫。 “派人刺杀你的主使被你十三哥查出来了?”她随口猜! “还没有!”他摇头,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第一件事,救你性命的那个人是琉毓国大祭司……” “什么?!唔……”太激动又扯到背后的伤口,痛得她龇牙咧齿,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被那个家伙救了?见鬼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别激动呀——”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憋得满脸通红,他想拍拍她的后背,又思及她的伤而不敢妄动,只得急声说道:“他说是因周游而到了初云……” “骗三岁小孩子啊!”沈含玉愤愤难平:“那个灾星,没事就乖乖呆在琉毓国,乱跑什么呀?惹人烦……” “含玉,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他呢?”不是假装疑惑,而是真的很不解:“何况这回,若不是他,你不一定能这么快醒过来呢!” “他是坏人——”沈含玉气鼓鼓的涨圆了双颊:“不要提他了,说第二件事情吧!” 司承傲迟疑的“哦”了一声,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我,我做了错事,你不要因此而生我的气好不好?” “错事?”他能做出什么样的错事来? 司承傲深吸了好大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她探询的视线:“我……我杀了人……” “……啊?”沈含玉愕然,瞠圆眼眸盯着他黯然的脸色,他低垂眉睫,不敢看她的表情。她则以为自己短暂性耳鸣,错听了他的话:“你说……什么?” “你受伤后,那些个没用的御医除了跟我说无能为力、回天乏术之外……我受不了,就……就杀了他们……含玉,含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觉得该死的是我?我当时真的,真的好怕你会……所以我……”他急急解释,慌乱又痛苦的样子:“我没想过要杀人的……我当时我真的没法控制……我……” “别说了——”她伸手掩住他的唇,也阻止了他不知所措的惊惶:“我明白你的心情……虽然这并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但她也明白,如果她与他易地而处,保不齐她也会那么做——害怕失去的恐惧足以将任何人逼疯,所以真要责备他,她也下不去口,毕竟,他杀人,也是因为她…… 但心里,堵堵的,很难受——那些人,是因为她而丧命的。多么无辜,可除了心中感到抱歉,她还能做什么? “没忘给他们家里送去抚恤金吧?”没办法还他们一个家人,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让人多送些过去。” “嗯——”见她并没预料中的愤怒,他才敢松口气,偷偷抬眸觑她,她脸上除了哀伤与无奈,并没有愤怒与责难!“说到这个,为什么我们旁边的房间有那么多的珠宝?” “你发现了?”沈含玉的表情立刻变的紧张兮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别人知道吧,钥匙不是在你身上吗?我帮你换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了,我好奇嘛,就打开门看了下……”那些珠宝,满满当当的堆在那个房间里,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嘘嘘——”她做贼似的压低音量:“这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那是哪儿来的?”他心念一转,忽然有些了悟。 “是你父王的陪葬品啦!那么多珠宝随着你父王葬在地下,不是很可惜吗?”珠宝当然是活人用的,死人带在身边用不了很浪费耶! “但,父王那些珠宝不是在箱子里吗?下葬的时候十三哥还挨箱的检查过呀!你什么时候取出来的?”而且还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沈含玉笑的很得意,太得意而忘形又扯得背后的伤口剧烈疼痛:“嘶——” 司承傲手足无措,只能连声哀求她小心一点,紧皱的眉心仿佛正忍受剧痛的是他一般,团团乱转了半天,终于给他想出了办法,紧绷了身子坐在榻边,俯首,以唇小心呼着她伤口部位—— 她看着他紧皱眉心,听着他连声叨念要她小心一点的话语,感受着他轻呼在背上的温热气息,唇瓣悄悄弯了,将要溢出唇的笑声紧紧抿在唇间。 他的体贴举动令她窝心的生出幸福的感觉,满满的,从心底一直漫溢上来,无法阻止的,漫溢开来! “还痛吗?”司承傲一边问,一边用手小心的扇着伤口,心疼的目光落在伤口上,她看不见,他自己自然也看不到:“以后一定会留疤——” “这才好呢!”沈含玉满不在乎的说道:“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勋章!” “勋章?”那是什么?跟疤痕有关系吗? 她笑的满足又狡黠:“是呀,这可是屠龙公主为了保护她的王子而留下的荣誉证章呢!这样王子每见一次勋章,是不是就会多爱公主一分呢?” 为了方便给她伤口换药,她背后的衣衫用剪刀剪出大大的口子,伤口以及一部分雪肤便暴露在空气中,他缓缓低头,轻闭了眼,虔诚而温柔的将温热唇瓣印在她伤口旁边的雪肤上…… “承傲——”明知道她背部最敏感了,他竟还在这种时候吻她,很……很过分耶!“你,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样取走你父王的陪葬物品的吗?” 他如她所愿的转移话题也顺便转移注意力:“怎么办到的?” “我跟云碧将箱子里的珠宝取出来,然后在底部装了石头充数,只在面上铺一层珠宝混淆大家的视线……嘿嘿,很顺利将箱子里的东西换掉了,还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呢!” “是呀,你真聪明……”他毫不吝啬的赞道!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沈含玉见到大祭司冥凤时,正在她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彻底是根无用的废材时。 司承傲上朝了,小彩与云碧忙着替她煎药,忽然很渴,可又不敢随便唤人进来倒水给她喝——深宫内宛,就算一杯水,也有可能被人下毒! 就在渴的难受又趴的无聊的时候,那头惹人注目的漂亮银发就这样大方优雅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头了——不激动不激动,激动也只是让自己的皮肉受苦而已,她拼命告诫自己。 但,一看见那张笑容清浅面容精致的脸,她就控制不住的火大起来:“该死的,谁允许你进来的?” “公主稍安勿躁,我来看看你的伤口,别无他意!”冥凤端着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她的恶声恶气而消失不见,甚至的,嘴角的笑痕还更深了些! 一想到自己的命是被这个人救回来的,就让人高兴不起来:“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又死不了……谁准许你到初云来的?” “真抱歉,来之前我应该跟公主报备一声,如此公主的心情也许会好一些!”他始终从容自若。 云淡风轻的态度让沈含玉觉得自己被一把无名火从头烧到了脚,冷哼,并赌气的将脑袋转向床的内侧,不看那张让人看见就想揍上两拳的脸:“真抱歉,无论你报备与不报备,本公主都没办法因为你而心情好……” 更加郁卒的是不能爬起床拿起扫帚将此人扫地出门! “公主还在生冥凤的气?”带着淡淡笑意的嗓轻轻响起。 “哼——”她愤愤的用鼻孔回答他愚蠢的问题——她脑袋都快冒烟了,他是看不出来吗?眼神儿也太拙了吧! “冥凤斗胆问公主一句,认识并嫁给当今陛下,你可曾后悔了?” “谁后悔了?我才不会后悔呢!”沈含玉哇哇叫着回过头来,小手抡握成拳,恶狠狠的瞪着那张笑容从没断过脸:“哼,真抱歉,这答案令你失望了吧!你一定是来看我后悔看我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蠢样子的吧!” 哼哼,抱歉要让他失望了!她多庆幸自己能嫁给承傲的心情,不是他这种凡夫俗子都能理解的事情! 冥凤依然笑眯眯的望着她,白衣及地,朝她走来时,拖曳的身姿飘逸如仙,当然,她眼里只看得见他的可恨与该死,谪仙也入不了她火气旺盛的双眼:“那么,公主又何须对冥凤生气呢?倘若不是冥凤,公主能遇见陛下吗?” “……”沈含玉愣住,这个,好像、似乎、貌似……的确是这么回事!但——“就算……遇上承傲是意外的收获,可你有什么资格与权力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而且,这原本便是两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了……” 搞到最后还要她对他感恩戴德不成?不,死都不可能——他剥夺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生存的权利,就算给了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那也是不同的——永远无法心平气和的原谅与接受自己是被人为弄到这里来的事实! 冥凤的笑容多了抹宽容:“想来公主对于那件事情,打算一辈子耿耿于怀了!如果你现下想要回去,冥凤可以想办法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有刀吗?麻烦给她一把!沈含玉的眉梢嘴角剧烈抽搐了下,俏脸黑透,阴恻恻的瞪着他,恶狠狠的话语从齿缝中艰难的挤出来:“你在耍我——” 他若不是在耍她,她将脑瓜子拧下来给他当凳子坐……哦呸呸呸,她要将他的脑瓜子拧下来当凳子坐! 冥凤并未被她的黑颜吓到,微挑眉:“公主不是一直很恨我将你请到这儿来吗?如今有机会可以离开,怎的你还气成这样?” 请她来的?这个变态的家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高手吧!明明就是他莫名其妙将自己弄来的,何时征求过他的意见了? 她眼角止不住的又抽搐了下,更加咬牙切齿的:“有本事,等我伤好了你再来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她届时一定会砍掉他那一脸碍眼的笑容,非要砍的他抱头逃窜不可……他最好不要在她伤好之前孬种的逃跑…… “公主请放心,在你伤口未好之前,冥凤不会离开初云——”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他微微一笑,如是说道。. “哼,最好是这样!”等她伤好了,他就该遭殃了,他最好有那样的觉悟——不过瞧着他的样子,他似乎已经有那样的觉悟了…… 冥凤走近她:“公主,得罪了!” 说着便掀开覆在她背上轻薄的锦被,她的伤口于是暴露在他的视野当中,巡视了一遍,满意的点头:“伤口复原的很好,相信用不了多久,公主便能下床走动了!” 当然复原的好啦!她的亲亲老公尽心尽力的照顾服侍着她,换药擦拭等一切琐碎小事坚决不假他人之手,得空便陪她聊天解闷,心情这般大好,复原的不好才有鬼呢!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她翻的白眼,将被子轻轻拉妥:“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情,冥凤虽然深知公主并不轻易妥协认输的性格,但倘若有朝一日,你觉得累了,觉得后悔了,我可以……带你离开!” 沈含玉朝他投去怪异的一瞥,他并没有接收到她的视线,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小圆桌,抖袖提壶,倒起茶来!她想了想问:“这么了解我!那你该知道,我在何种情况下会累会后悔?带我离开?是离开出这个世界,抑或只是离开初云国?” 他端了茶杯朝她走来,温润祥和的笑容不变,对于她前一个问题听而不闻,或者是闻而不答,只淡声回答后面的问题:“带你离开初云国——”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凭什么?”冷声怒吼蓦地插入两人的谈话中,司承傲站在门口,黒渊双目圆瞠,瞳仁燃着怒焰。 他着明黄龙袍,长身立于门口,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他的影子倒映在精致的屏风上头,映衬的他的脸庞更显阗暗,他的眼却因为怒火而炙亮的令人心悸。 “……承傲?!”这个司承傲是沈含玉从未见过的,陌生的令人心寒的司承傲。她眸心紧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惊吓过度而丢失的声音。 司承傲顶着骇人怒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的走了进来,他狠狠瞪着白衣胜雪的冥凤,后者依然淡然浅笑:“你想带她走?要带她走去哪里?” “回陛下,在下只说,倘若公主哪天后悔了,我才能带她走!”冥凤似乎没瞧见他的阴郁冷酷,诚实说道:“至于去向,当然是回琉毓国……” 他的话尾蓦地被掐断——被司承傲迅猛如豹的动作掐住喉咙,也掐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肌肉间,钳出触目惊心的指痕:“你休想从我身边带走她——” 这个司承傲,阴鸷的令人心惊,出手残忍的让人心泛寒意。浑身散发的浓浓冰寒,仿似千百年从未被融化过的北极,深不可测又彻骨冰寒! 沈含玉张口结舌,仿佛看到天外飞来的怪物一般。这个司承傲,怎么可能是她亲亲老公?!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着一身宽大白衫的冥凤看起来便比愤怒显于形的司承傲显得纤弱许多,尤其此时又被他紧掐了咽喉,白皙的面色憋得通红,唇瓣已然显出了青紫的颜色,但他眼里却无半分惧色,甚至的,他唇瓣温煦的笑容已经变形,他却依然没有停止的微笑…… “承傲——快点放手,他快被你掐死了……”沈含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叫连连。他从进来开始,没有赏她一眼,缀满愤怒的火眸只狠狠瞪着大祭司! 她心急的喊道,瞧见他并不松开手,双臂一撑就要跳下软榻,下一瞬,惊天动地的惨叫几乎掀了屋顶上的瓦片,颓然趴回榻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以期减轻背上犹如撕裂般的疼痛…… 模样与离了水儿濒临死亡的可怜鱼儿一样。眼前一暗,司承傲焦急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含玉,含玉你在做什么蠢事?不是要你别动吗?刚合拢的伤口又裂开了……” “司……司承傲,你闭嘴……”呼,呼,呼……好痛,好喘!但痛晕之前,她还有话要说:“你……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什么?”司承傲的表情有些茫然,但更多是担忧与心疼,方才出现在他面上的狰狞仿佛是人的错觉一般:“你乖乖的不要动不要说话……” “你答应过……要对我言听计从的……”大睁的双眼没有焦距,因为眼前尽是绚烂晶灿的小星星:“不准再杀人了……否则,我一辈子……不理你……” 她的发言到此为止,狂肆的痛楚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沈含玉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司承傲守在她身边,见她缓缓睁开眼来,才放心的吁出一口气:“你醒了?感觉怎样?还很痛吗?” 她点点头,道了“没事”,晕倒前的那一幕忽的跳上脑海,目光慌忙环视了一圈,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小手紧揪了他的衣袖,急急问道:“大祭司呢?你没有杀他吧?” 司承傲双目忽的一沉,眼眸眯的又细又长:“你就那么担心他的生死?” “承傲?”沈含玉又是一惊,承傲怎会用这么阴郁的语气同她说话? “你想跟他走是不是?”他这回的语气里,多了指控与赌气:“他想带你走,你便要跟他走么?” “你就听到他说要带我离开初云国那句话而生气吗?”她试探着问,倘若之前他对待大祭司的手段是生气的表现的话,她可以想象,他愤怒的时候有多么可怕! “你怎么可以离开我呢?你说过……要一辈子的……”他阴郁的眼中,又染了脆弱与请求:“可是你却后悔了要跟他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在他对她愈发依赖的时候,在他已经离不开她的时候,在他的心,已经遗失在她身上后…… 她若离开了,他掏出的心,要怎么办?还能重新放回心坎里吗?不能——心底有个声音愤怒的咆哮,就算放回去,也不是原来的那一颗了…… 所以乍一听见那男人说要带她离开,他顾不得伪装顾不得一切,天地万物都尽失了颜色,惨淡淡的看不见希望,那么那么的,想要毁掉那个男人…… “谁说要离开你了?”沈含玉轻叹,眸底升上了责备:“你就只听见他说的那句话,便认为我要跟着他离开,你就这么的不相信我?” “不——”她的手伸过来,想要抚碰他的脸颊,他双手握住,贴在自己面上,低低说道:“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除了装傻,他能用什么留她下来?可,他能在她面前装一辈子的傻而不被揭穿吗? 能,杀掉一切知道真相的人,冷拓,司昱之,甚至琉毓国的祭祀……他能不知不觉的杀了他们,可是她说,不准再杀人,否则她一辈子不理他! “傻瓜,你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会离开呢?你啊,就是疑心重——”又没安全感,这毛病必须得改改。 他恐怖狰狞的模样,她看一次就够了!“你要学会信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吗?倘若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做起夫妻来又有何意义呢?要相信你是值得我爱的人,不要因为任何人的话或者态度而妄自菲薄,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虽然跟司承傲讲了好些道理,但很显然,那家伙个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抑或是,没有听懂?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将她伺候的面面俱到,比之前更加细心体贴,就怕她某一天会扬长而去一般。那日恐怖的司承傲消失了,却也让她感觉不到原来那个可爱单纯的司承傲,他沉默了,看她的眼神,揪的人心生生的疼。 唉,她叹口气!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他会相信,她说的那些话不是在哄着他玩……算了,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者! 张口静静的让他喂她吃饭,她眨眨眼睛,忽然问道:“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十三哥过来?” 她都醒了好几天,他也没来探望一下,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他们是盟友,不是吗? 司承傲的手顿了顿,长睫轻垂,掩了眼中一闪而逝的阴沉:“十三哥很忙呀!” “想来也是——”她点点头,一定有许多棘手的人或者事情将他困住了,否则他一定会来找她——刺杀司承傲的主使还没有抓到呢!关于这事她还有些自己的观点发表。 想到这,她又想起一件事来,好久便想问了,却总被自己忘记:“对了,在太庙那天我瞧见你……将那个人一下子拍飞到墙上,有没有?” 司承傲怔了怔,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那天的事情,只淡淡点头:“他竟敢伤你,我……我气疯了!”她又要说教了吗? “那就是潜在的潜能吗?还是,你学过功夫,所以有底子?”她好奇的追问,张口含下他又喂递过来的鸡丝清粥,双颊因此而鼓鼓的。. 他没忍住,倾身浅啄了一口才回答:“我小时候跟十三哥练过一阵子……” 这个不算说谎,他确实跟司昱之一起习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 她娇嗔的瞪他一眼,越来越懂得怎么揩油了:“我就奇怪说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还以为你是小宇宙忽然爆发呢……” 他半懂不懂,也不追问,喂完了碗里的粥,细心替她擦拭了唇角:“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吃一点儿?” 她很想拍拍肚子,告诉他她已经饱了,不过这动作对只能趴卧的她来说,无异于高难度了:“承傲,为什么最近连小彩也不见影儿呢?” “……”司承傲转身放下碗,似乎沉默了一下:“十三哥需要她的帮忙,我就将她调过去了!” “也好,反正她本来就是十三哥的人。”他能答应将小彩调回他身边,说明他已经完全的信任她了,不需要再放个眼线在自己跟前,是这样吗? 她满足的长吁一口气:“云碧呢?那丫头也许久不见了呢!” 自从大祭司冥凤来过那次后,小彩与云碧都不见了踪影,她的所有事情都是他在打理,虽然他有空便会陪在他身边,让她没有机会感受到所谓寂寞,但偶尔他不在,比如上朝什么的,她想找个人说话,却也是没有的! 偶尔,她会听见外室有轻轻浅浅的打扫整理的声音,但只要她一出声,保管那轻浅的声音会立刻消失无踪,仿佛她听见的,不过是小老鼠在外头嬉戏玩耍被她一嗓子吓跑了…… 有些不对劲,可是她沉浸在司承傲对她体贴入微的举动中,便也没有心情与经历去探究太多事情——反正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养伤! 此时司承傲正坐在榻边细心为她揉按酸软的肩颈,听闻她的问话,长指僵了僵,缓声回答:“前些日子,有位大臣将她要走了!” “嗯?”放空的脑袋如同放松的肩颈一样,她一时没能明白他话的意思! “虽是续弦,但也不会错待了她——”他很有些松口气的感觉,以为她懒洋洋的回应是不在意的意思! “啊?是出嫁了呀!”她这才回味过来,随即有些惋惜的叹口气:“那丫头聪明伶俐,手脚也利索的很,我原还想让她一直跟在身边呢!不过,她自己也愿意吧?” “……嗯。”虽然……但后来,她自己确实也点了头,所以,应该算是自愿的……吧? “那就好……”她迷迷糊糊的咕哝,在他舒服的指压下,舒坦的进入梦乡与周公约会去也! 直到她的呼吸变的平稳绵长,他才停下动作,却并没有收回手,长指顺势爬上她的头顶,拇指指腹轻缓揉搓着头顶心好看的发旋:“不需要他们……你有我,就够了!” 虽已是初夏,但他仍是一丝不苟的拢妥了锦被,起身走到摆放瓶瓶罐罐的柜子旁,长指一一滑过高矮不一的瓶子,落在一只精致细的小颈瓷瓶上,取了来。 重又回到榻边,倒了两滴在先前捣好的草药中,原本苦涩难闻的草药立刻散发出芬芳扑鼻的香气来。 替她抹药,他的脸上至始至终都维持着淡淡蹙眉的紧绷,小心翼翼的表情好似如临大敌一般。上好药,也简单的包扎了下,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俯首去看她,她果然睡得更沉了! 这一觉,将会睡到傍晚他回来! 将药瓶放回原处,他又折身,望着她甜美的睡颜,看了许久,终于旋了脚跟,往外面走去,一眼便瞧见慵懒窝在软椅里头看书的罗箫。 罗箫见他出来,率先咧了一口白牙:“爷,我闻到了香梦绕的味道哦……” 司承傲只淡淡扫他一眼:“有人招了吗?” 罗箫摇头,极困扰的挠了挠头:“没人肯招,爷,我们是不是弄错目标了?根本不是十二皇子做的?毕竟他都那样了呀,就算杀了你,他一个没有舌头的人也当不了国主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司承傲支颐,先前给沈含玉上药时的紧绷早已经消失无踪:“其他人呢?也不招吗?” “没,不过他们开始互相攻击了!”罗箫双眼发亮,兴致勃勃的说道:“十八皇子说十二皇子最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不能说话的十二皇子急得满脸通红,嗷嗷叫着,可能想反驳……然后十九皇子矢口说主谋铁定是二十三皇子,二十三皇子又说扮猪吃老虎的十九皇子铁定是真凶……” “真乱啊!”司承傲轻笑道:“无妨,就让他们互相咬着吧!到时候总有人会受不了……” “爷,你难道不想快些找出真凶为夫人报仇吗?”罗箫疑惑,怎的还要慢慢来?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司承傲轻轻哼笑:“看他们相互撕咬,相互间好似分外眼红的仇敌般……这个时候,他们可曾想过,兄弟是什么?” “我知道!”罗箫得意洋洋的接口:“用得上的时候才称兄道弟,用不着的时候,嘿嘿……谁会认识那两个字呀?那爷,你打算让他们咬到什么时候?” 司承傲偏头想了想,长指轻轻叩着光滑的桌面,缓缓勾起的唇角缀着冷酷的痕迹:“总会有人受不了而站出来,我只要站出来一个人就够了……” 罗箫敛了笑容,试探道:“有没有可能是十三皇子?” 司承傲眉心微蹙,但很快摇头:“不太可能,他算不得什么君子,但他不会与她为敌……” 罗箫小心翼翼的举了手,继续问道:“爷,你让十三爷上战场,就不怕被夫人知道了会如何吗?” 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倘若受了伤什么的,到时候夫人不就知道了呀?爷难道不怕夫人生气? 司承傲状似很无奈的摊摊手掌,眼尾眉梢却点着舒心的笑意:“我也没办法啊,诸位大臣一致举荐他领兵迎敌,我这个傀儡国主有拒绝的权利吗?” 罗箫又咧出他的一口白牙:“我明白了,爷这招是否就叫借刀杀人?” 司承傲沉沉的笑出声,慵懒的笑容添了抹残忍:“我原本也没想要他上战场,毕竟他是我亲哥哥,但他实在不该怀疑我、监视我、甚至试探我!当然了,我不可能真对他作出什么来,倘若他命大能活着回来,我也无话可说——” 罗箫暗暗咋舌:“你只给他五万人马,让他迎战东临国十五万大军,敌我悬殊如此之大,你就不怕……” 爷还不承认他这招就是借刀杀人呀?顺应大臣的请求让司昱之披挂上阵,却又只拨给他五万人马,倘若边关失守,初云不就被人攻进来了?爷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初云的生死存亡吗? “你以为我让曲笙领着青门与蓝门的人到边关去做什么?”就算司昱之兵败,还有曲笙顶着呢!“还是你认为青门与蓝门的能力不足以完成退敌的任务?” 罗箫恍然大悟,目中有着对司承傲的热切崇拜:“我就知道爷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嘛!东临国那破国家算什么呀,竟敢这样大刺刺的攻进来,当我初云国当真没人么?” “不过是趁火打劫罢了!”以为老头子死了,他这个傻瓜上位,初云看起来就像一盘不成气候的散沙,这时候不动手,更待何时呢? 他起身,负了双手往外走。罗箫忙跟上:“爷,你要去看那个人吗?” “我想要的答案还没得到……无妨,我有的是时间与他耗!”他们转出静梅园,一路上没碰见半个人,直直往冷宫的行去:“他还算安分吧?” “一个奇怪的家伙!”罗箫在他身后嘀咕出声。 他挑眉,淡声问:“哪里奇怪?” “他……”罗箫眉心紧紧皱了起来,扁扁嘴巴,不甘愿的评论道:“不管受到怎样的待遇,他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而且自己与自己下棋也能下的不亦乐乎!送饭给他他就吃,存心饿他吧,他竟然也能熬得住……” 不可否认说,他的笑容看起来,确实令人感觉舒服,但有事没事都那样笑笑的,不免让人觉得心里有点给他毛毛的感觉! 他被关起来,他就没见过他不笑的样子……这样的人还不够奇怪吗?啧,简直与他们爷一样怪! 这是个破落惨败的院落,昔日住着犯错的后妃,他上位后,老头子的妃子们便移搬到另外的院落居住,这里便被空置了下来,年久失修而使这里显得萧瑟又惨败! 他推门进去,一直走到最尽头的小房间,罗箫上前打开特质的锁,推开房门,他矮身进屋,屋子里光线极暗,但他还是一眼便瞧见了斜倚在床边的修长身影,素白的衣衫,银亮的长发温润祥和的笑容…… 他手里捧了一本书,似乎很乐在其中,听见开门声,也只是将头从书里抬起了下,微点了点当是打了招呼,随即又埋首书中! 罗箫瞅了自得其乐的人一眼,皱了皱鼻子,才将门从外边关上!待门阖上,司承傲才提步朝他走去,与他并立而站:“相当悠闲!看来你一点儿也不怕?” “我的死期还没到,所以不需要害怕!”看书的人抽空回他一句,顺便翻页。 司承傲身子前倾,双掌撑在窗棂上,眺望着远远一大片的绿树红花,他笑,讥诮冷漠的:“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倘若你真杀了我,你想知道的答案便永远没办法知道了……”所以他并不担心他会忽然改变主意杀他,毕竟他亲眼见过了他对那女子在意的程度!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司承傲支在窗棂上的手倏地抵握成拳,紧绷的脸庞,神情阴狠! “不然你会这么大方的招呼我吃住吗?”看书的人仍是轻浅笑着,并不将他的怒气放在心上,白皙的近乎透明的长指夹着书页,很快又翻过一页。 “你心里倒是清楚——”抵握的拳又紧了紧,手背上隐约可见布满青筋,嗓音很寒,可是他知道,这个人并不会害怕! 瞧他怡然自得的神情,丝毫不为怵的微笑着……第一次,他有亲手将人撕裂成碎片的冲动!“但也别因此而有恃无恐,你当我真拿你没办法么?” 面容精致的男子终于将视线从书中拉了出来,合上手中的书本,他扭头看向身边强压了怒火的男子,他面容冷寒,深渊般的黑眸闪着冰冷的杀意……说实话,他全身上下都满涨着杀他而后快的气息! “陛下息怒——”淡淡噙笑的容颜没有一丝畏惧:“并非冥凤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实在是你的问题冥凤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然这样好了,你换个我能回答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 司承傲唇线紧抿,阴鸷如鹰的眼眸锐利扫过来:“如此简单的问题你竟说不知如何作答?这若不是推诿便是存心的敷衍!” 白衣男子——大祭司冥凤抱歉的摊摊双手:“没有她的首肯,我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她的来历……陛下何不亲自去问她?” 该死的,明知道他无法亲自去问——他这分明是挑衅。司承傲沉眉眯眼:“所以你依然不肯说?” 冥凤知道眼前男子的真正性情,他没想过要激怒他,但偏生他想得到的答案是他无法给予的!“陛下,我很抱歉——”这个,他真的无可奉告! “我有千百种办法叫你开口,你有兴趣可以试试看——”司承傲阴恻恻的说道,他弯唇微笑,神情却更显阴寒! 冥凤无可奈何:“如此,冥凤只得请求陛下手下留情了!” “罗箫——”司承傲冷冷的瞳仁迸射出嗜血暴戾的光芒,双眸紧缩着冥凤,将门外的罗箫唤了进来,一字一字从齿缝中挤出来:“好好招待他,直到他肯说为止——” 冥凤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改变,微笑着注视司承傲甩袖大步离开的僵硬背影。. 收回视线才发现罗箫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他微挑了挑眉,重又捡起方才未看完的书本! “你……咳,虽然要对你这样看起来脾气好的像圣人的家伙下手有点难,但……”罗箫笑眯眯的摸摸鼻子,面上丝毫没有‘有点难’的为难表情,倒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急切:“我家爷既然吩咐我好好招待你,我也不敢违逆他的吩咐,只好尽心尽力的招待你了——” “罗兄毋需客气!”尽管好生招待他就是——手段越厉害越好,可别叫他失望了呀! 罗箫撇唇,所以他就说嘛,这家伙是个怪的不得了的怪胎! 沈含玉又躺了半个月,伤口终于结痂了。心满意足的吁出长长一口气,整日被困在软榻上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司承傲仍是担忧紧张的不行,深怕她不小心又弄裂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依然管东管西的不太愿意她下床活动。 “承傲,我都快发霉快变成废材了啦!”她气鼓鼓的鼓了双颊,翻身从榻上坐了起来,不满的瞪着想要阻挠她下床活动的司承傲! 司承傲忙扶了她,眉心不赞成的紧皱着:“小心点,太医不是说了不可以太大动作么?” “已经没事啦,就你太紧张了,弄得太医也好紧张——”伤口除了有些痒,已经不会痛了!他就是太紧张,才会总守着自己不准自己下床活动:“不走太远,就在静梅园散散步好了!” 司承傲于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熟练的为她穿衣着鞋:“就一小会儿,不舒服要立刻跟我说,不可以强撑着……” “臣妾遵命——”沈含玉吐吐舌,怪模怪样的弯腰行礼,终于让司承傲眉间的皱褶舒展开来! “呼呼——”一出房间,沈含玉便忍不住用力呼吸,像是要把躺在榻上没有呼吸到的清新空气统统补回来一般。 阳光明媚,她快乐的穿梭在斑驳树荫间,飞扬的笑容不难看出她心中的喜悦:“重见天日的感觉,真令人感动啊!” 司承傲跟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容光焕发的娇颜,受伤时失血太多而让她看起来略显苍白,本就单薄的身子似乎也更单薄了些,迎风而立,衣袂翻飞间,竟有种展翅欲飞的轻飘感觉。 司承傲微愣,忽然大步上前,从她身后展臂将她拥在怀里,收紧手臂,实实在在的感觉她的温度,才悄然吐出心中突涌上来的不安! 沈含玉倚靠在他怀中,抬手搭在额上,眯眼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际:“承傲,天气真好——” “是啊!”他头埋在她肩窝中,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特有香味,随口附和道。 沈含玉兴奋的语气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只可惜,没有纸鸢来应景……” “你想放纸鸢?”这有何难?“我立刻让人准备——” 他张口欲唤一旁候命的宫婢,沈含玉笑着摇头:“始终不是三月天,现在放纸鸢,总觉得不对劲!还是不要了,陪我走走就好——” “好——”司承傲柔声应道,小心翼翼牵了她的手:“若累了,我们便到那边的亭子里休息下,那池塘里有许多鱼,我让人养来给你解闷儿的……” “承傲,你怎能对我这么好呢?”她甜蜜的笑眯了漂亮的眼眸。 她笑的幸福满足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也跟着扬唇:“因为你对我很好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沈含玉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好似被软禁了一般,说不出的怪异——她原还以为因为伤口初愈,司承傲不放心她,所以不喜欢她到处趴趴走。但当她终于将静梅园每一处角落都瞧清楚后,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每次她想出园子,便有面生的宫婢将她拦下,她要硬闯,她们便会抬出司承傲来,害她每次只能无功而返。而当他在时,他会陪同她出园散步,然后一起回静梅园,每当这时侯,就算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会被他置于一边不予理会! 她就亲眼见过左承相捧着奏折在大太阳底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硬是装作没瞧见,陪她在湖中划船玩浮萍,若非她无意间瞧见,可怜的左承相必定会因中暑而晕倒…… “在想什么?”司承傲手握小瓷瓶走近榻边,见她微蹙眉头颇为苦恼的样子,轻笑问道。 沈含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瞧见他手中的小瓶儿,慌忙往软榻里头滚去:“承傲,你怎么那么拗呢?连太医都宣布我的伤口已经无碍了,你干嘛还要帮我抹药?” 司承傲动作缓慢的坐在榻边,朝好似小兔子一般的她招招手:“这药有去除伤疤的奇效,而且很香,你以前一直很喜欢这香味不是?” 他眼里漾着笑意,满满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宠溺,一瞬间让她有种自己还是小娃娃的错觉。轻叹口气,只要他每次搬出为她好的理由,她便没有办法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乖乖爬出来,很认命的宽衣解带——这问题他们也争执了好些时间,但每每他露出她因他受伤而愧疚难过的神情,她便直接宣告投降,任他在她身上又抹又摸——她实在怀疑,他到底是帮她抹药还是借抹药之名吃她豆腐? 可,奇怪的是,不管之前自己有多么的精力充沛,只要抹了药,不消片刻便会觉得好困,跟着沉入梦乡,让她一直怀疑,那药其实有催眠助眠的功用…… 她刚趴卧好,露出大片雪白玉背,便有小太监隔着珠帘尖声道:“陛下,边关传来急报——” 司承傲的动作顿了顿,那小太监的细嗓又响了起来:“陛下,诸位大人正在御书房等着您……” 沈含玉也看出了事情的急迫,忙劝道:“承傲,战事可不是小事,你快过去看看吧!” “我替你抹了药先……” “还抹什么药啊?”她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双手推搡着要他赶紧去御书房:“你的将士在帮你抵御外敌,你的臣民在为你的江山心急如焚,你却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怎么对得起那些着急的人?快去——” 瞧见她焦虑的像要生气的表情,他忙妥协道:“那我过去看看,你别乱跑,等我回来……” “嗯嗯——”沈含玉将脑袋点的好似小鸡啄米一般勤奋:“我不会乱跑,乖乖等你回来帮我抹药……” 才怪!他前脚刚出门,她后脚也跟着下了塌,拢好衣衫,着了丝履,小心避开宫婢,沿着墙角根像做贼似地溜出了静梅园。. 站在阳光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明明光明正大的事情,却为何有做贼似地心虚呢? 不管了,先去御书房看看,边关战事到底吃不吃紧?也趁机拦下司昱之问问看他有没有好的对策——他忙得抽不出空来见她,她便去见他呗! 可是,这是哪儿?好半晌后,沈含玉站在长长地走不到头的朱红走廊上,茫然的望着眼前陌生的建筑物,承认自己迷路的事实——路痴一直是她深恶痛绝的缺点,以往身边不是跟着小彩便是跟着云碧,现在却连个引路的人都没有…… 茫然发怔时,不远处有焦急的脚步声伴着抖颤的讨论声传来,听起来有些耳熟,她低低“呀”了声,是静梅园里宫婢的声音。不及细想,手已经推开了就近的一扇门,闪身进去,掩好房门后悄悄舒了口气。 愣住,她是受伤后在榻上躺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将脑袋也躺废了吗?她是王后,爱上哪儿逛是她的权利,谁敢干涉谁敢多说一句话呀?她藏个什么劲儿啊? 正想出去,脚步声却已经近了,她摸摸鼻子,决定等她们走远了再出去,这样比较不会丢脸!倾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脚步声,像是两个人,咦?停下来了?不会发现她正藏身在这里吧? “小香,这可怎么办?王后娘娘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嘛?”尚稚嫩的嗓带着惊惶与害怕,细听还能听出明显的哭音:“要是陛下回静梅园之前,咱们还没有找到娘娘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自己跑出来的又不关她们的事,司承傲还能生吞活剥了她们不成?可怜的小女孩怎么会怕成这样? 另一把嗓虽也带着轻颤,到底也比方才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些:“免不了要受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娘娘找到……但愿,但愿她没有跑到冷宫那边去……” 冷宫?沈含玉皱眉,她没事跑到冷宫去干什么?而且那里现在不是空置的破落院子吗?他们怎会害怕她跑去那里? “那……”那把哭音愈加明显的怯懦的嗓细细声说道:“倘若娘娘真的去了那边……” “……”外面沉默了一下:“静梅园里的奴才,恐怕死都无法谢罪……” 沈含玉的眉头蓦地掀高,连死都无法谢罪?这么严重?冷宫里头到底藏了什么?不会是司承傲背着她偷偷藏了个美人儿在里头吧? “小香,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过去那边看看吧……假如娘娘真去了那边,我们的下场一定会跟小莫一样……”这回,小宫婢是货真价实的哭了出来:“我不要被陛下扭断脖子……呜呜,那真的好可怕……”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哭声、发颤的苛责声和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沈含玉还蹲在地上无法动弹,她方才听见了什么?【我们的下场一定会跟小莫一样……】【我不要被陛下扭断脖子……】【那真的好可怕……】 扭断脖子,扭断脖子,扭断脖子…… 这四个字像是有自己意识般,在她脑海横行肆虐,轰得她头晕眼花。力气也像瞬间被抽吸殆尽,她小手紧捂住急速起伏的胸口,张口,静谧的空间只听见她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司承傲……” 无力的滑坐在地上,她抬起抖的好似鸡爪疯的手指头,将额上满布的冷汗用力抹去:“冷宫……里头到底有什么?” 她要去看看,她必须要去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是司承傲不肯让她知道的?想要起身,双腿却不听使唤,她咬牙,双掌撑在地上用力,却听房间里忽然传出沉闷的好似蜂鸣的声响。 右手掌心下有小小的突起物,烙在她手心,有些疼,但这不是重点——沈含玉呆呆望着眼前缓缓上升的墙壁,原本光线昏暗的房间溢出一丝丝的火光来。 那是……所谓的密室吗?直到胸口传来憋闷的疼痛,她才发觉自己不觉间忘记了呼吸。僵硬的低了头,颤抖的厉害的左手用力握住右手,将因惊愕而动不了的手抓开,掌心下的那颗并不显眼的突起物就这样落在了她的眼中。 倘若自己没有被吓到,沈含玉一定会用力称赞设计这个密室的人是天才,谁能想到将机关藏在门后紧贴着门槛的位置呢?电视里边的密室开关不是花瓶就是墙上的画轴,而这个,是与地板颜色相似的浅灰色宝石,仅她小指大小,隐秘的让人忍不住叫绝! 不过现在这个也不是重点——她咬着手指头,先前的惊惶恐惧云烟般一点一点飘散,双眼紧紧盯着已经升到头的墙壁,,要进去探探险吗? 心里有个声音鼓励道:反正来都来了,墙壁也做好欢迎的准备了,不进去就太对不起老天的一片盛情了,探完这边再探冷宫…… 靠,今天就权当探险了吧! 想着,双腿也终于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不过还是扶贴着门站了站才稳住有些虚软的身子。要怎么进去呢?大摇大摆还是顺着墙根儿溜过去?这又是个问题——谁知道她一靠近,里面会不会像电视里头一样上演一出腥风箭雨来? 她的小命,在没弄清楚冷宫秘密之前,还不能随便对谁交待了! 思索了会儿,她眸光一转,瞧见不远处的小圆桌上有半截尚未燃尽的蜡烛头,猫一般的摸过去,将蜡烛头拽在手中,用手掰成两截,左手一扬,小半截蜡烛头朝着有光的地方疾射出去,她平屏息静气的等着,半晌,啥东西也没冒出来,她才用力呼出一口气,举步,坚定的朝着洞开的墙壁走去—— 借着隐隐透出的光线,沈含玉来到墙边,低头去看,青石铺成的石阶蜿蜒而下,看样子的确是个处于地底的密室。深深地,用力的吸气,让肺叶涨得满满的,勇气也连绵不绝的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好了,准备活动完毕!探险开始——她在心底喊了预备,开始——然后抱着义无反顾的心情沿着石阶往下走! 两盏壁上火把照着蜿蜒的石阶,她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摸着墙壁往下走。迎面而来的是如同地牢里头闻见过的潮湿腐臭的恶心味道,甚至比那更甚,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掩了鼻,脚步停顿了下,并没有回头! 某些时候,她其实很讨厌自己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她心中一惊,以为有人发现了误闯进来的她,身子紧贴着墙壁不懂,将自己隐在火把造成的独特阴影中。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又消失了,空间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她拍拍胸口,神经已紧绷到了极限,贴着墙根又走了几步,石阶终于被她走完了—— 这是个密室,但沈含玉相信,这绝对不是个藏着金银珠宝的暗室!浓重的血腥味道飘进她鼻间时,她听见自己心底深处响起的惊恐尖叫声。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的手比她的脑更快一步——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尖叫因此而没有溢出声来…… 在血腥之中,她看到了四个人,第一个被绑在刑架上,披头散发,衣衫褴褛,陷入半昏迷状态,他两手尾指被人剁去,痕迹还很新鲜,因为淋漓的鲜血还没停止的宛如小溪一般往下流,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凝成一圈暗色! 那人垂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模样,但从身高骨架上推断,不难看出是个男子,一个年岁并不大的男子…… 她艰难的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依次排开的第二个人,那人躺卧在草堆上,但沈含玉并不觉得他的状况比第一个好,他全身上下仅一条亵裤蔽体,裸露在空气中的令人不忍目睹的胸膛,赫然是烙铁烙出的痕迹,血肉模糊间,不难看出,烙铁并非只光顾过他的胸膛一次…… 沈含玉瞠圆的双眸渐渐浮上雾气,那是极力克制不让胃里的东西往上冒而溢出眼眶的热气,她依然紧紧捂着嘴,强迫自己去看第三个人! 也是个男子,他靠在冰冷的地板上,紧闭了双眼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满脸汗珠不停的往下滑落,铁铸的烛台插在脚底板上,血迹早已干涸,但那疼痛……沈含玉小时候曾被玻璃划伤过脚底,那疼痛让她哭了足足两日,又昏睡了两日…… 那人蓦地张开眼来,沈含玉无所遁形的被他锁进阴鸷恶意的眼里:“十二,十八……有人来看咱们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那人一说话,他们的身份便在沈含玉脑中呼之欲出,她眨掉眼中的惊惧,看到第四个同第一个人一样被锁绑在刑架上的人抬起了头,他的状况看起来比其他人好一些,至少没有缺手指,身上也没有多出什么别的利器来。 但他忽然张口笑了,他一笑,沈含玉忍无可忍的吐了! “老十二……你吓到我们的贵客了哦……”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又开口了,断断续续的、甚至还会停顿下来一会儿的哑嗓,说明他正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但他也笑,他的笑声充满嘲弄与讽刺的:“……这,这样就受不了了?你……你可知道,我们这样都是谁……谁下的手……” “不准……再笑了……”沈含玉蹲在地上干呕,她吐不出任何东西,却又停不了胃部涌来的难受与恶心,呕吐的感觉很痛苦,吐不出任何东西却还止不住干呕的感觉,更痛苦! 可十二不停止笑,她便停不住胃里翻涌的情绪——那笑声,不同于常人的,呼哧呼哧好像扯着风箱的声音,她一眼望过去,便望进一张黑乎乎的,空洞洞的大嘴…… 胸口尽是烙印的人也睁开了眼睛,他转过脸来,那是一张略显稚气的脸庞,但眸中折射的阴狠却又将那稚气破坏的连渣都不留:“呵呵……是咱们的王后娘娘呐……” 她好不容易止住干呕,用手背抹去眼里堆积的水雾,抖颤着嗓问:“是,承傲做的?” “很惊讶很难接受对不对?”第一个人也醒了过来,他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跌坐在地上捂着口鼻大受打击的沈含玉:“那个世人眼里的傻子……他欺骗了每一个人,你不知道吧?你的枕边人……他根本就是一个魔鬼……” “不,比魔鬼更可怕——他用假装的愚蠢欺骗所有人……谁会想到他竟然会是那么可怕的人……”脚上扎着烛台的人接过了话:“你瞧见了吗?这些手段……他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我们甚至是他亲人……” 沈含玉紧紧闭了眼睛,她都有些佩服自己,这时候竟都没被吓得转身就逃。她听见自己的嗓,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度:“我不相信……” 用那么纯真无辜的面容欺骗世人……欺骗她的,司承傲! “……你不相信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我们自己都不信呐……”断指的那一个笑眯眯的望着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庞,断断续续说道:“恐怕十三……也不会相信……呵呵,我们终归是要死在他手里的,包括……包括十三……” “……他有什么理由对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虚弱的问,双眸紧盯着抵在地上紧握成拳的双手,它们在颤抖,如同它们的主人一般! 沉默,良久,才有人开口——烙印那一位:“说是为了调查太庙行刺他的主使……但,我们心中都明白,这只是借口……他,要用他的方式报仇……” “我不怕死……痛痛快快来一刀倒也罢了!呵呵……偏要这样折磨羞辱于人……”脚底板插着烛台的那人说道:“但我也知道……他决计不会让我们这般便宜的死去的……” “你们……”是呀,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已!懂得用这般手段折磨人不让人好死的,司承傲呀……她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没有舌头的十二又开始笑了,呼哧呼哧的恐怖声音又响了起来。沈含玉鼓起勇气朝他看去,他眼中有着幸灾乐祸的神色:“你是在笑我?总有一天,我会落的与你们一样的下场,是不是?” 十二仍只是笑,他旁边的人替他的笑声作了注解:“不,他不会那样对你……他亲口跟我们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受伤,他原本,还想与我们玩的更久一点……” 玩的更久一点?他原本打算怎么玩? “看我们举刀自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这,便是他的乐趣……”断指的人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他现在也在享受……享受我们……在他眼中犹如狗咬狗的把戏……” “他为何……要这样做?”就只因那是他的乐趣,只因他享受这样的乐趣吗? 沉默!又是一致的沉默!然后有人不耐烦的说道:“你还不懂吗?他的天性便是如此……哪有那么多的原因?” 他的天性便是如此?她想起他眼中偶尔浮现的嗜血阴狠,她总认为是自己看错了……她想起他用愧疚不安的表情跟她说,他杀了人……她想起近日来他奇怪的举止,她想起自己犹如被软禁的生活…… 发誓要保护要照顾的人,原来根本就不需要她的保护与照顾——倘若他的本性是如此,她于他来说,是否也是一个有趣的人或者游戏? 那个第一次见面便冲进她怀里哭的惨兮兮的司承傲,是假的?那个闪着无辜可爱的大眼央着她嫁给他十三哥的司承傲,是假的?那个傻瓜一样乖乖站在翠湖边好几个时辰还说姐姐很漂亮会帮他束发的司承傲,是假的?那个挣扎着跟她说我不吃炒鱿鱼了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厌倦我的司承傲,是假的…… 如果都是假的,她,情何以堪? 眼睛被什么东西撑涨的很疼,她很艰难才能让上眼睑碰到下眼睑,她扯扬嘴角,僵冷的弧度悲哀的微弱无光…… 她所认识的司承傲,是假的!她爱上的司承傲,也是假的! 她笑了笑,她不知道那笑容有多么难看,她只是忽然想笑:“妈妈,原来我爱上的人,比你爱上的那一个……更加不堪……原来,我们的命运,果真是一样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掌 沈含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当屋外阳光照在她身上时,她下意识的抬头去望,刺眼的光线像要灼穿她的眼睛,眸心下意识的紧缩,她却并不收回视线,目不转睛的看着,仿佛必须那样看着,才不至于在这样的天气里冷得像刚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一般! 冷,真的好冷呢!犹如骨子里沁出来的寒意,让她在烈日下,连牙齿都在打着架! 她蜷缩在墙根处,双臂紧紧环着双膝,姿势一如母体内的胎儿,像要再紧一点,再紧一点应该就不会冷了…… 她咧齿而笑,停止不了的笑,一直一直的笑…… 心急如焚的司承傲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紧紧抱着自己,对着阳光,笑的灿烂无比…… 他心惊胆颤的飞奔过去,高大身影挡在他面前,也替她挡去了炙热的阳光。他蹲下身看着她,她仍是努力抬着头,笑容僵硬的面上,大大双眸空洞一片。 他伸手碰碰她脸,唤她的嗓低哑紧绷:“含玉……” 她姿势不变,笑容不变,呢喃的嗓明明那么飘忽,却那么沉那么重的砸在他的心里:“你是谁呢?你是……哪一个司承傲?” 那么想哭的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太阳太大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他嗓音完全沙哑,喉间仿佛哽了石块。 她没拒绝他的触碰,他伸手将缩成一团的她揽进怀里! 回去?她透过他的肩头望着天际的骄阳。回去哪里?无论哪里,都回不去了…… 她又让自己陷入了昏睡中,司承傲坐在榻边,看着她紧缩在床榻里头,蜷缩的姿势与方才一般无二。可是这回,她却是再不允许人碰她。 他想替她盖妥薄被,长指不小心触碰到她肩头,她悚然一惊,继而发出刺耳尖叫声。像是胆怯般将自己的身子更往里缩去! 司承傲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定定望着缩成一团的她,眸中飞快闪过痛楚与不安:“含玉……” 他看着她背对着他的弓起的身子,忽然有些明白了——当她害怕的时候,她便会放纵自己沉睡过去,上次是,这次毋庸置疑的也是吧! “即便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司承傲……但我,不会伤害你呀!”他轻轻说道,想要摸摸她的发,手指刚碰到,她又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他黯然痛苦的双眸又暗了几分,长睫轻垂,掩了眼里的痛色,喉结却飞快的抖动着:“含玉……” 原以为她只会对他的碰触排斥,所以当司承傲唤来小宫婢喂她喝些水时,她尖叫并且剧烈挣扎好似对方是毒蛇猛兽的反应,让他僵在原地,手里的碗滑落在地,发出清脆响亮的声响…… 他疾步上前,从惊惶不安的小宫婢手中接过她剧烈扭动的身躯,紧锁在自己怀里:“含玉,含玉你乖乖的……乖乖的听我说,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听见吗?没人会伤害你……” 她在他怀里又踢又打,他不敢太用力抱她,怕她不小心伤害到她自己。她依然尖叫不休,像受到极度惊吓的敏感的负伤的小兽,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但更多的,仍是无意义的尖叫。 他放下她,她像是有意识般,飞快挪回原先的位置,恢复原先的姿势,也安静了下来,可是她在发抖,抖颤的整个身子几乎都要弹跳起来了般。 他僵硬在榻边,沉痛又不知所措的望着如此失常的她!这回,她预备要睡多久?这样不吃不喝的睡下去,她的身子捱得住么? “你是不是,要准备恨我了?不管怎样……请你先醒过来吧!求你……” 两天过去了,沈含玉依然没有要清醒的痕迹。而两天,是司承傲等待的底线,他眼窝深陷,眸里布满血丝,石雕般一动不动的望着连姿势都没有变换过的沈含玉! 两天,她不吃不喝,他亦相同。不同的是,她一直沉睡,而他,一直盯着沉睡中的她。 她依然碰不得,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长臂一声,连人带被将她捉到怀中,沙哑的嗓沉的好似重鼓:“拿水来——” 她尖叫,他横了心不理,她的手脚被困在被子里,却仍是极力挣扎扭动着,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小宫婢胆颤心惊的端了清水来,不敢退开,垂了首在旁侍候着。 司承傲将茶杯抵在她唇上:“含玉,你必须喝点水——” 她尖叫着,唇瓣大张,他趁机将水往她口里一点一点的灌去,但她依然尖叫着,口里有水,却并不吞咽,他一心要灌她喝些水,因此没有住手,而当她口里含了大半的水后,她的头猛地向下,口中的水尽数咳吐了出来,一并涌出来,鲜艳的红,一丝一点的,刺痛了他的眼睛,也……让他彻底崩溃! “来人,宣……宣太医……”他大声吼叫,抖颤的嗓不难听出他的心慌和害怕:“含玉?含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快来人呀!” 沉哑的嗓比负伤的兽更凄厉,紧紧抱着嘶哑尖叫的沈含玉,他附唇在她耳边,一遍一遍低低的喊着她的名字,几近心碎的喊着她的名字。 她依然恍若未闻,仿佛自觉关闭了身体的所有感官,本能的尖叫。本能的挣扎! “爷——”罗箫的身影急速奔了进来,沉肃的面上早不见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担忧望着皆已失控的两人:“夫人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有事的……”司承傲紧紧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呢喃低吟,不知是要说给罗箫听,抑或,只是说给他自己听……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三天过去了,仍是没有办法让沈含玉喝下哪怕一滴水!太医院里的太医几乎都要被司承傲杀绝了,却仍是无计可施——她醒不过来,她不让任何人碰,她喝不下一滴水…… 司承傲彻底崩溃,对着瑟瑟发抖的太医拳打脚踢时,一把温润如玉的嗓凌空响起:“让我来试试吧!” 雪衫,银发,浅笑,不管哪种情况下,他的神情永远这么恬适淡静! 司承傲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也不追问明明被锁着的人为何有本事出现在这里,只紧紧拽了他的肩膀将他拖到软榻边:“救她,让她醒过来——” “即便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失去她?”冥凤并不急着管床上的沈含玉,只定定的望着形容枯槁、面容憔悴的司承傲。 可怜的男人,想来这三天,他受到的煎熬是他这辈子都没有尝试过的! 司承傲的唇角剧烈抽搐了下,紧紧咬了牙根:“不,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要失去她……不管怎么样……” 失去她?除非他死! 冥凤摇摇头,嘴角噙笑,微弯的眸里却蕴了悲悯。他伸手,轻易拂开了司承傲的钳制,往沈含玉走去! 司承傲奔到桌边,抖着手倒了满杯清水,巴巴赶回榻边,望着冥凤弯腰,轻易的将沈含玉抱了起来,错愕的瞠圆了眼眸——她安静乖顺的像只只毫不防备的睡猫,仿佛先前的尖叫与挣扎都是他眼花他的错觉般…… 冥凤什么都没做,也并不说话,只温柔的将她搂进怀里,漂亮的长指轻缓抚拍着她的脊背,一遍一遍的,不厌其烦的拍抚着。 屋子里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张大眼望着眼前的一幕,任谁也无法相信,那个拥有一头漂亮银发的男子,这般轻易的挨近了她! 许久,冥凤开口说话,却是对着沈含玉说的:“你知道,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逃避也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睡够了就醒来吧!” 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他仍是低低浅浅的说道:“别让我有机会可以嘲笑你,如果我说的没错,你最恨最恨别人的嘲笑对不对?傻瓜,你比谁都清楚,所有一切,终归都会过去的,不是吗?” 然后,众人再次见到了奇迹——原本软软窝在他怀里的沈含玉,长长卷卷的好似扇骨般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下,那双三天不曾张开过的眼眸缓缓地,轻轻地睁开了—— “真乖——”冥凤含笑夸着,收回圈围着她的双手:“睡的好吗?” 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小脸上,那双墨染般的黑眸于是更加显眼了,那黑,竟成了她面上唯一的色彩,那双眼有些茫惑的眨了眨:“大祭司?你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含玉?!”司承傲手中的水杯再次以粉身碎骨之姿跌落在地,他眸心紧锁她苍白的脸庞,直到此时此刻,他仍是不敢相信她是真的醒了过来,这三天,他所经历过的,是他这辈子也不曾经历过的害怕,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她,他都害怕的不能自已! 他急欲奔过去,楼她在怀里,以证实她是实实在在的,有着呼吸的的,他的含玉…… 但沈含玉仅是淡淡的瞥了激动的难以平复的他一眼,对他眸中喜悦的光彩视而不见:“请你站在那边,不要过来——” “含玉……”司承傲顿住,不敢贸然上前。脆弱低喃的嗓有着请求与乞怜,那般卑微的表情,可是,再也撼不动她的心! 沈含玉并不多看他一眼,只静静望着冥凤:“你怎会在这里?” “因为你需要,所以我来这里!”冥凤淡笑着望进她蕴染冰冷的黑眸,轻声柔软的回答她的问题! “换句话说,你是因为我而来?”她柳眉微沉,眉心跟着紧蹙了起来,漆黑的大眼中却没半点情绪波动! “我来问你,后悔了吗?”他仍是问着同样一句话:“你,后悔了吗?” 【冥凤斗胆问公主一句,认识并嫁给当今陛下,你可曾后悔了?】 他当日的话,言犹在耳。她怔怔看着他盈满笑意的眸,眸心却更沉更冷了:“你早知道……”知道她会后悔! 所以他说,【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情,冥凤虽然深知公主并不轻易妥协认输的性格,但倘若有朝一日,你觉得累了,觉得后悔了,我可以……带你离开!】 “就算后悔了,你也别想能离开我——”冷冽的嗓带着无情又坚决的宣告,打破了沈含玉与冥凤的眼神交流——那是被当成局外人或者路人甲的司承傲! 被她彻底忽视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难受! 沈含玉的目光,终于正对上了他动魄惊心的眼眸,一字一字地,极其缓慢的清晰说道。身体明明那么虚弱,却蕴含着无比坚定又坚强的力量:“就算是死,我也要离开你——” 她的话无疑一柄利刃,快准狠的捅进他毫无防备的心里,他怔怔望着她决绝的眼神,许久,他哼哼低笑,眼眸弯弯:“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怀里——” 她死,他也绝不存活——上天入地,她也别想抛离他:“别忘了,最初的最初,是你先选择了我的……” 沈含玉也笑了,初时笑声很低,渐渐的,变成了无法遏制的大笑,但她眼里,却分明没有染上半分笑意,直到笑够了,她才缓缓声说道:“司承傲,你果然是我所见过的最无耻、最变态的人……” 她心里头那一丝丝的侥幸,也因此而破灭。她爱过的那个司承傲,真正的,再也不复存在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距离 这才算是真正的软禁吧!静梅园里忽然多出许多把守的侍卫,俨然成了“兵家重地”,不放过静梅园里任何一点动静,整个园子,显得沉重又肃穆! 司承傲下了早朝,匆匆赶过来。她在内室,如往日一样,只着单薄的亵衣,长发如水般披泄下来,不梳不绾,背对着他,盘腿坐在木椅上,木椅正对着唯一一扇窗口,她双臂交叠在窗棂上,抬眼望着外面…… 每每看到这样的她,他心里都会忍不住的发颤抽搐,飘忽的她仿佛连灵魂都没了,只剩一具躯壳——从那日后,她变的异常安静,不哭,也不笑,甚至,连话都不说了! 不与他说话,不与伺候的宫婢太监说话,不与任何人说话! 他轻轻走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他看着她,她的目光依然散漫的盯着天空,漫不经心的,意兴阑珊的! 他舔舔干涩的唇,袖下的双手紧握起来,掌心早已濡湿一片:“今天天气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如以往一般,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湖中的莲开得极好,后花园的合欢花也开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他近乎讨好的说道,嗓音既低且沉,隐隐的,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沈含玉眯了眯眼眸,眸心深处空洞的令人心惊!她依然枕着手臂,望着辽远宽阔的蓝天,漂亮的白云悠游在天际,变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含玉……”他倾低下高出她许多的身子,放轻着嗓同她说话,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瞅着她,眸里有着被压抑的渴望:“你同我说话好不好?哪怕……一句也好……” 她连简单的拟声词都说不出来,还妄想她同她说一句话?沈含玉很轻蔑的勾了勾唇,收回视线,神色淡漠的起身—— 晒了太久太阳,脑袋难免会有些晕沉。而盘坐的时间太久,麻麻的像是针刺一样的感觉在她将脚放在地上时袭上来,忍不住拧紧了眉心,她站在椅子旁边,紧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对他伸出来的手视而不见! 她没穿鞋,赤足走在冰凉的地板上,白玉石的冰凉从脚底板传上来,她本就冷的心,似乎更冷了些! 她拧紧眉心的同时,司承傲的眉心也皱蹙成褶,缓缓直起身来,沉痛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瞧见她又赤着足,忍不住上前—— 她却忽然回头,像是有所预感他会有所动作般,朝他投去凌厉狠绝的一瞥,将他的动作冻结在原地。她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原就不算丰盈的身子更显单薄,小脸也几乎瘦了一圈,瞪他时微扬尖尖的下巴,转回头时,那尖尖的下巴在空气中,划出保持距离的僵冷弧度! 替自己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她似乎极细致的品尝着,长睫轻掩黑眸,小口小口的浅啜。司承傲上前两步,巴巴望着她:“这茶叶是东临国战败后送来的贡品,好喝吗?你若喜欢,我叫人将库房中的茶叶都搬过来……” 沈含玉闻若未闻,直到喝光杯中的水,才搁下杯子,脚跟一转,往平日里练字作画的书桌走去,泰然自若的铺好宣纸,用镇纸压好后动手磨墨,她有条不紊的做着她手中的事情,至始至终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她,不敢贸然上前——第一天他在她要作画时,忍不住上前帮忙磨墨,结果她毫不客气的将砚台打翻在地,若无其事的走到窗边,继续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天边…… 他的手碰过的东西,她绝不会碰——这是他总结出来的,算是那么一点点经验之谈! 她作的画很奇怪,即不画人物,也不绘花卉,她画一种很奇怪,他完全描绘不出来的东西——像狼,却能直立,可又不像真正的狼那样威风凛凛,头上有一块黄色补丁的帽子,黄色围巾和脸上的伤疤。还有肚皮偏下一点点着一个叉叉的像是肚脐眼的圈圈…… 眼睛圆圆大大的,眼里似乎总噙着两泡汪汪的泪水,尽显无辜可爱。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发现,她每每作画时,神色总会不自觉的变的柔和一些些,甚至有时候,唇瓣会轻轻勾起来。他贪恋的望着那小小的几乎不算笑容的笑容,她不知道在他眼里,那是多么难得的景象。 她画完,搁下笔,却并不多看纸上的画作一眼。似有些疲累的靠在椅背上,轻闭了眼睛假寐。 他悄无声息的走过去,距离两步远时停了下来,这样的距离,已够他清楚的看清画面,果然,她今天画的依然与往日的一样,只是画纸上,多出了一只狼,他细细的瞧,多出来的那只头上戴着金黄的皇冠,眼睑紫色,左眼下有一颗痣,下长袍加身,表情凶恶狰狞,手上有奇怪的武器,而那武器正打在之前那只戴着补丁帽子的狼的脑袋上——那只狼眼里水汪汪的神情,似乎又比平日里可怜的多! 他抬眸望向她,她依然紧闭了眼,气息清浅,好似睡着了般,但他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她现在的睡眠状况极差,并不容易入睡,夜里,他在外室,听见她一整夜都辗转发侧的声音,好不容易睡着,稍微一点细微的声音,也能教她立刻醒过来。 她好看的长睫轻垂,掩了那双清冷空茫的眼眸,眼窝下有着明显的淤青!他看着她,缓缓长臂,隔着咫尺距离,他的手顿在空气中,长指轻动,那是轻抚的动作,那是他好想好想做的动作…… 可是他不敢,他只能这样,隔着不远的距离,在空气中,一点一点的勾勒她的轮廓……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悲剧 对于司承傲的到来,冥凤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此时他正在兴致颇高的与自己对弈,左手白棋,右手黑子。 棋盘上摆满棋子,他将左手的白子放在棋盘上,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黑子,沉思着下一步如何走,直到窗外投射进在棋盘上的阳光被遮挡住,他才散漫的抬起头来,淡笑道:“陛下今日怎有空过来?” 司承傲没有着明黄的代表他身份的龙袍,一身合身的玄黑色衣衫,金色腰带束出身形修长的曲线,并不繁复的装扮,甚至算得上简单了,但依然难掩他的贵气:“你并不惊讶,可见早就知道朕会过来!” 他面容冷峻径直在他对面落座,深渊似地黑眸紧锁着面容怡然的冥凤,他虽被关起来,但只要他愿意,任何地方都困不住他,他喊罗箫好好招待他,可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他身上都不会出现任何受伤的狼狈与痕迹:“你到底是什么人?” “琉毓国大祭司冥凤,陛下不是早知道了么?”冥凤的双眼依然粘在棋盘上,研究许久后,右手的黑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上! “从来没有朕看不透的人——”但现在一下子出现了两个,他一个,沈含玉也算一个! “说明陛下一向很自信——”冥凤不紧不慢的回应,抓着白子的左手犹疑不定的停在棋盘上方。 司承傲的长指飞快夺走他指尖的白子,双眼只淡淡瞥了眼密密麻麻的棋盘,几乎没怎么考虑的落下棋子! 冥凤盯着那粒白子,似乎愣了那么一下下,又望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衷心赞道:“想不到陛下的棋艺已经到了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冥凤佩服至极——” 司承傲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唇,四哥十岁的时候,棋艺精湛到连夫子都自叹弗如,老头子找了许多棋艺高手进宫与四哥切磋,结果都成了四哥的手下败将。可是没人知道,四哥唯一的败绩,便是输给那时才五岁的他…… “陛下来找冥凤可是有事相求?”见他忽然沉默,冥凤也不以为然,依然笑笑问道。 司承傲迅速抬眼,似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要反驳他话的样子,相求?除了她他还未向任何人说过请求这样的话!但……他唇瓣嗫嚅了下,默然点头:“去看看她……” “陛下不是禁止我靠近她?”还特地下了禁足令,甚至派了重兵把守静梅园,瞧见他靠近,杀无赦—— “……”司承傲隐忍不发,半晌,阴沉说道:“朕并非是在请求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乖乖的用你的双腿走着过去,或者我命人砍了你双脚绑着你过去,你选一个吧!” 冥凤低头瞧了瞧桌下自己的脚,很识时务的站了起来,他眼中依然没有惧色:“太久没劳动这双脚了,冥凤还是劳动劳动它,以免它生锈了……” 静梅园内——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漂亮长指拈起铺散在地上的画纸,手指的主人缓缓直起身来,细细打量画中奇怪的那两只说不出来像什么的动物,带笑的轻嗓问着书桌后平心静气练字的沈含玉:“公主,冥凤斗胆问一声,这个……是什么动物呢?” 沈含玉从宣纸上抬起眼,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入眼清朗俊逸的男子,丧失了好几天的语言功能自动恢复:“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走着进来的!”冥凤缓步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画往她眼前一放:“当然,这般森严的戒备,我也是无法轻易进来的,那么,自然便是得了某人的首肯……” “你话真多——”需要他这般刻意的点出来吗? 她蹙眉,打断冥凤的话,眼角余光处,一片黑色衣角飞快闪过用以隔开内外室的那片门帘…… “冥凤对这东西实在好奇的紧——”好吧,他将本就不多的话收一收,挑比较不敏感的话题来说好了!“这是什么?” 沈含玉搁下手中的豪笔,接过他递来的画纸,僵硬的神情有一丝丝的软化:“它叫灰太狼,小名灰灰,自称本大王、灰太狼大王、灰大王……在我们那里,是女孩子们公认的最好情人。一句‘嫁人就嫁灰太狼’的诙谐语言甚至广为流传……” 冥凤秀美的眉轻轻蹙起,唇角依然噙着笑,长指扣着画纸:“照你所说,它不过是只狼,却为何有女孩子愿意嫁给它?这,这似乎太过诡异了!” 冥凤的疑问,也正是躲在外室的司承傲心中的疑问。当然,他心中除了疑问,更多的是挫败——他百般哄她,用尽各种方法想要她开口,她连简单的音节都不会回他一声。但冥凤进去,甚至不用哄不用求…… “它……象征代表着一种男人。这么说吧,女孩子们喜欢的不是这只狼,而是,具备了这只狼的特点的男子……”她眼里的冰寒一点一点的软化,眸中甚至有怀念的光彩。 “这只狼具备了什么样的特点?”冥凤继续追问,同时低头细细研究起画纸上眼泪汪汪的可怜的狼! “简单、乐观、自信、幽默、疼爱老婆……妻子!”她脑海中也鲜明的浮上了灰太狼的模样:“对妻子的忠诚和爱,是他最可爱的地方,有多少男人能做到对妻子完全而绝对的忠诚与爱呢?所以,人人都爱灰太狼……” “我有些了解了!”冥凤浅笑着点点头:“我有些了解你当初为什么会挑上陛下了……” 沈含玉长长吁出一口气,自嘲的勾了唇角:“我以为我好运的挑到一个灰太狼老公,现在才发现,我错挑了一个大灰狼……这是我的悲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假的 外室的司承傲几乎要揪发暴走了,什么灰太狼大灰狼他统统听不懂啦!他就听懂了……听懂了她用讥嘲的语气说,这是我的悲剧…… 她要什么,她要他怎么样,她说出来呀!她不要他杀人,好,从今后他不杀便是了,她还要他怎么样他统统都会做到……这样还不行吗? 什么简单、乐观、自信、幽默、疼爱妻子……他难道没有做到吗? 好吧,他的确不怎么简单,也不太懂乐观自信是什么玩意儿,但幽默……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有笑过的吧!疼爱妻子这一点更不必说……他难道表现得不够疼爱她吗? 好吧好吧,如果她要简单,他可以努力为她变的简单——怎么变这个问题还需要好好想一想!她喜欢乐观自信,他就努力搞清楚乐观自信是怎么一回事……这样行吗? 忠诚?她要他像罗箫与曲笙一样,对她誓死效忠,尽心尽力,没有二心吗?他也能做到啊!但,爱?那又是什么东西呢?他听过,也做过,但念在口中,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爱吃她烧的菜?他爱看她对他温柔的笑,他爱帮她盖被穿衣,他爱听她说不要怕一切有我……这是爱吧?那他可以很肯定的告诉她呀,她要的爱他有啊…… 静默了许久的内室终于又有了声音,他连忙屏息静气的竖起耳朵—— “这张呢?这个穿着红色衣袍的,就是灰太狼的妻子?”冥凤指着狰狞模样挥着平底锅敲打灰太狼的红太狼问道。 “她叫红太狼,是灰太狼最爱的妻子!”沈含玉淡淡答道,抬了不着鞋袜的脚踩在椅子上,双臂环过膝头,披散在背后的长发因为她将头搁在膝盖上的动作而缓缓滑下肩头,本就纤小的脸庞几乎叫如瀑的长发给淹没。 “她看起来很凶——”大吼大叫的表情,整张脸都狰狞了! “她总是拿平底锅打灰太狼,说灰太狼是笨蛋、没用、窝囊废,总爱拿她的初恋情人小白狼与灰太狼作比较。大女人主义,习惯用平底锅……喏,就是这个——”沈含玉伸出苍白的手指头指了指灰太狼脑袋上平底锅:“来管理自己的老公……丈夫!” “抱歉,我打断一下——”冥凤看着她探询的目光:“大女人主义,那是什么?” 沈含玉皱皱眉,低头想了想:“性格强悍,喜欢支配和命令他人的女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反正他也没机会亲身体验何谓大女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冥凤点点头,表示了解:“她这么强悍的人,怎会嫁给她口中一无是处的灰太狼?” 沈含玉破无语,很想翻个白眼给他——他是十万个为什么么?她怎么知道红太狼为什么嫁给灰太狼? 以为从此后会变成枯井无波无绪的心,竟还是有着情绪的起伏……还是,痛的麻木了也就感觉不到痛了? “我只知道她虽脾气不好,特别是灰太狼抓不到狼的时候,但,她其实很爱灰太狼,尽管灰太狼一直抓不到羊给她,她还是对灰太狼无尽的爱,不离不弃。关于她说的话,我记忆最深的就是‘只有我可以欺负我老公’,‘可恶,竟敢欺负我老公’……”当初,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要嫁给他的呢? “所以灰太狼说,或许大家觉得我被老婆打,被老婆骂很可怜吧。可是,我觉得她是万里挑一的好老婆。无论她怎么对我,这都是爱我的表现……所以即便常常被平底锅伺候,他也甘之如饴……”她也曾经甘之如饴过,只不过她的甘之如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笑话! “你也可以打我骂我——”试探的嗓小心翼翼的插了进来:“我保证会像那个什么灰太狼一样,任你欺负和打骂……如果你喜欢的这样的话……” 沉默,很久,非常之久! 贸然插话的司承傲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觑着沈含玉,后者并没有看她一眼,依然定定盯着桌上的灰太狼憨的很可爱的笑容。 “……含玉!”不要又沉默好不好?明明方才她还跟冥凤聊得很起劲…… 沈含玉轻扬长睫,以往明亮的双眸此时那么的高深莫测。她定定望着他,这是这些日子来她第一次用正眼看他,并且那目光中没有冷厉与空洞! 司承傲激动的望着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奔过来,一扫往日的沮丧,眸光干净又明亮,他的笑容还来不及咧开,她忽然说话了:“你不是灰太狼——” 他当然不是那只连羊都抓不到的蠢狼,但她喜欢……“你喜欢,我可以为了你变成它……” “但那是假的——”而她最痛恨虚假:“永远当不了真!” “但……当时……”司承傲急的满脸通红,却‘但’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巷里的流氓草寇是假的?” 他在她了然的目光下说不出否认的话来,嘴唇动了动,垂首,像做错事的的小孩般:“……嗯。” “那么做的目的?”他想谈是吗?她就拨冗与你谈谈吧! 司承傲紧抿了唇,悄悄抬眼,见她脸色尚算平静,才拖拖拉拉的开口说道:“……我若因为你而受伤,你对我一定会更加的,更加的……” “死心塌地?!”他说不出口,她帮他说好了!只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唇角轻轻扬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让我陷的更深,因为你觉得我很好玩。我有说错吗?” 他胆颤心惊,心急火燎的看着她愈加平静的脸色,张口想要解释想要她听他说,可是……“……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是抱着那样的想法,这世上怎会有人无缘无故甚至不作计较的对人好呢?我觉得好奇觉得有……有趣,但但后来我……” “所以,没有后来了!”她截断他的话,将头重又埋进双膝间,拒绝的姿态那么明显……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爱过 “爷,我没听清楚,您能再说一遍吗?”罗箫一副没听清楚的模样,甚至还动手掏掏耳朵以期听的清楚明白些! “我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变得很简单?”司承傲不耐烦的瞪他一眼,重又将方才的问题说了一遍。 “这个……”罗箫一头黑线:“请问爷,你所谓的简单是……什么样的简单呢?” “我若知道还需得着问你吗?”司承傲剑眉一沉,冷眼望过来。 “是是是——”罗箫在这等压力下,急的只差没抓头挠耳了。他也不知道主子口中的简单是什么意思啊,要他怎么回答嘛,愁人! “……就是,要简单的就像一直抓不着羊的大笨狼……”是叫大笨狼来着吧? 罗箫面上黑线更甚:“爷,我明儿便上山去抓只狼来扔进羊圈里,待属下证实了这世上的确有那么笨的狼后,再来回答您的问题,可以吗?” “……你也认为这世上没有那么笨的狼?”司承傲迟疑了下,才开口问道! 但那种狼在她眼里只有优点没有缺点的哦!让他好想抓一只那样的狼回来研究看看,所谓乐观自信幽默等等她欣赏的优点都是什么样子的…… “爷,你怎么突然间对狼感兴趣了?”罗箫不解的问,还要简单的像只大笨狼?爷不会因为夫人不理他所以受太大的刺激了吧? “那,你知道‘爱’又是怎么一回事吗?”司承傲不答他的话,又继续询问他心中的疑惑! 罗箫呆了呆,看见自己眼前飞过一只呱呱叫着的乌鸦:“爷,这个字我听过、说过、也做过……” 瞧见主子的目光狠厉的射了过来,罗箫不敢放肆,坐直身子认真道:“爱嘛,不就是男女之间,做完那档子事或者正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挂在嘴边的,我爱你你爱我的甜言蜜语啰!”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反正他罗箫是这样就对了! “是吗?”司承傲沉思,难不成是因为每次他们正在做或者做完之后都没有说那样的话,所以她便认为他对她没有所谓的爱? 还是她口里的爱根本不是罗箫所说的那样? “罗箫,你爱过人吗?”司承傲严肃的抬眼望向罗箫! 后者嘿嘿直笑:“我当然爱过啊,跟我上过床的女人我都有跟她们说爱啊……” 爱?不就是银货两讫的玩意儿?说句‘我爱你’不会少块肉又会令对方眉开眼笑…… “含玉,用午膳了!”司承傲捧着托盘走进内室来。. 沈含玉依然一动不动的趴在窗棂上,难得的凉爽威风吹拂的人晕晕欲睡,微闭了眼眸,听见司承傲的声音,依然一动也不动! 司承傲摆好食物,见她仍是一动不动,想了想,壮了胆子向她走去:“含玉,吃饭了……” 没有回应!“你睡着了吗?”他看见她闭合的双眸。 好像真的睡着了。他倾低身子,凑上前细细看她,秀气的柳眉往眉心的方向轻挤着,脸色苍白憔悴的让人心疼不已:“含玉,你要气到什么时候呢?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被欺骗、被愚弄、被当成玩具的气,她永远也消不了!漆黑的眼眸蓦地张开:“好——” “真的?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他闻言,开心的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展臂便要将她拥进怀里,开心快乐不言而喻! 她抬手,阻止他的熊抱动作,静静地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平静道:“如果你放我离开,我便原谅你的欺骗与愚弄……” 司承傲愕然,喜悦的光芒自他眼底一点一点被抽离:“你就,那么的恨我?非要离开我不可?” 沈含玉不答,她想,她是有权利保持沉默的!他方才还一脸开心的面上,瞬间漫上阴霾,如同忽然阴沉下来的那片天空! “离开我,然后呢?跟着那个男人走?”司承傲眸中染上戾色,双眸飞快眯的又长又细:“以前跟我说的关心、心疼都是假的吗?说什么会一直在说什么会一辈子……你根本就从没将我放在眼里过……” “我有——”沈含玉打断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表情依然平静,接近漠然的平静:“可那个司承傲,不是你!我爱过的那个司承傲,不是你……” “那个司承傲是我,这个司承傲也是我,你怎么可以单单只爱那一个而不爱这一个呢?”他都快被搞疯了,哪一个司承傲不是他啊?她为什么非要分这个与那个呢? 沈含玉弯弯眸,笑了笑:“是的,我只爱那一个!这一个,我永远也不会爱上——” “是吗?那你预备要爱谁了?大祭司吗?”他很想镇定很想沉着应对,可是她一心求去的态度让他忍不住扬了怒火! 只要想到她有可能会像对待他一样的对待别的男人,他心中那把火便烧的他头晕眼花,理智全失…… “那是我的事情……”就算爱上别的男人,也是她的事情!她不明白,明明他才是做错事的人,凭什么他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她? “你是我的——”他蓦地大吼,双手好似钳子一般紧紧钳制住她的肩膀,双眼血红的吼道:“我司承傲一个人的!” “你说错了……”她单薄的身子被他摇的很难受,他的手抓的她肩膀很痛,可她仍是笑着道:“我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 “不——”司承傲忽的也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狰狞的笑脸好似恶魔:“你才说错了,不管你怎么否认,你都是我一个人的!就算囚,我也要将你囚在身边……死心吧,除了我身边,你哪儿也别想去!”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戒指 沈含玉去意已决,就算司承傲囚住她,她挖洞爬墙也要离开。可静梅园内哪有墙任她爬?想要挖洞,但那艰巨的工程得到何年何月才完的成?说不定那时候她已经老的发苍苍、齿摇摇了! 所以这时候唯一闪过她脑海的,便是大祭司那张脸。他说过,只要她觉得累了,觉得后悔了,他便带她离开! 是的,她累了,心神俱疲,也后悔了,后悔自己识人不清,最后沦为一场笑话……他可以带她离开,但也得让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啊! 可想要从这守卫森严的静梅园传出消息,何其艰难?要怎么办才能让大祭司知道消息呢?这是自司承傲真面目曝光后,沈含玉首次动用起自己的脑袋来…… 假装示弱?骗司承傲说她决定留下来了?他一定不会相信,明明之前才那么坚决的说要离开…… 装病?他恐怕只会宣太医过来! 绝食?他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威胁她,倘若她不吃,静梅园里的所有人一定会连带一起挨饿! 以死相逼?他说了,就算死,也要死在他怀里……所以,他应该不会在乎自己生死的吧?而且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也演不出来! 他那种男人,霸道独占的劣根性一定是天生的,所以他会狞笑着说,她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当真是无计可施吗?她缩在椅子深处,紧紧锁了眉头。珠帘挑动的声音,也没能拉回她的思绪。司承傲进来,瞧见她沉思的样子,冷凝的面色稍霁,她没发现他进来,他也就站在原地,深深的凝望她! 直到她察觉空气里流窜着属于他的气息时,才抬眼望了望他,只一眼,又垂了眼睫。他这才移步过来,柔声道:“我有东西送你——” 当她安静的时候,他的怒气也像被搁置在太平洋里一样,变了法儿想要哄她开心,明知道她根本不会因为他送的任何东西而展颜,他却还是乐此不彼! 她不出声,静静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头! 他早习惯了她的漠视,只伸手强行拉过她的手,笑着道:“说起来,这其实算是你的东西呢!” 一方小锦盒搁置在她柔软的掌心里头,她想也不想就要甩开手,也顺便甩开那看起来很精致的盒子。但他捉住了她的手,让她无法成功的甩掉:“放手——” 她动怒,忍不住低吼。倘若以往,他一定会想也不想的放开她,可是这回,他却坚定的握着她的手,坚持要她打开盒子:“这盒子是从以前的府里送过来的,据说是李老头送过来的,他说,这是你交代他做的东西……你不想看看吗?” 她瞪他,她的样子想要看吗?既然是她交代做的东西,她能不知道是什么吗?可是,早不送来晚不送来,却偏偏在这么尴尬的节骨眼上送了过来…… “我刚刚有看哦!”他溢出好似好开心的笑容来,那样的语气差一点又让她的心柔软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不闹要离开,他有时便会像以前的司承傲一样,用着单纯或者撒娇的语气同她说话! 他一定认为,他这样做,她便会打消要离开他的念头。沈含玉肯定此人一定不知道什么叫做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什么叫做木已成舟什么叫做无济于事或者于事无补…… “跟玉戒很像,应该也是跟玉戒一样的意义与作用吧?”盒子里的戒指,是他从未见过的,用金铸成的戒指,花纹精致美丽,两只,一只大,一只稍小。他想,一定也是她亲自绘的图纸…… 沈含玉不语,只紧紧抿了唇,觑着手中的锦盒,并没有想要打开它的欲望! 她没有,但司承傲有!他似乎也看出了她并不愿意看见此物的心情,重又取过盒子,径直打开来,取出大的那一只:“虽然方才我已经瞧过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说,真的很漂亮,含玉,你真厉害……” 金色的指环,上头镶嵌的,却是用上好玉石雕刻而成的玉兰花,玉的色泽碧绿,搭配着金黄的戒身,看来非常的相得益彰:“这个怎么个戴法呢?含玉,要戴哪个指头呢?” 沈含玉紧紧抡了拳头,唇线抿的更紧更僵硬:“你现在心里一定非常得意吧?瞧,当初不过是随手做了个不值钱的木簪子给她,她不但愚蠢的将之当成宝贝,更愚蠢的是,还挖空心思想要制作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 那碧绿的玉兰花,让她想要否认那是她的东西都很难——就因为他做了支刻有木兰花瓣的簪子给她…… “不,我并没偶有认为你愚蠢!”司承傲打断她像是自暴自弃、自我嫌恶的话:“我很高兴——” “很抱歉,我恐怕无法拥有和你一样的心情!”她冷言说道,眼角的余光瞧见他正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试戴,直到那戒指准确的套入他左手无名指,几乎是狼狈的别开眼,不看他露出的灿烂笑容! “含玉,是戴无名指呢!我帮你戴上……”他取出另一枚戒指,抓过她的左手。 她用力挣扎,却还是因为不敌他的力气而让他将那枚漂亮的戒指套进了自己无名指上,他扣住她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握,凑到他面前细细端详:“含玉,很美对不对?” 沈含玉有些怔忪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的,很美,可是,却套错了手指头! 是谁说过,左手的无名指是通往心脏的,所以为表对方的真心,结婚戒指都戴在无名指上!可,她付出的真心,在他眼里,不过就是敝屣罢了! 他怎么配戴上意义那般特殊的戒指呢?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根系他心 沈含玉呆呆的望着自己平摊在膝上的手,纤细好看的手指头上,那枚印在她眼里却烙刻在她心里的戒指,与她的无名指那般亲密的契合,她一直垂睫看着,从司承傲离开,到他回来—— 瞧见戒指还乖乖的呆在她的手指上,司承傲一直忐忑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扬了轻快的笑容,他大步朝她走去,用带着同样戒指的左手轻执起她的左手,他贪爱上了这种风景——十指相扣时两枚戒指互相辉映的美丽景色,总能令他心湖澎湃不已,那是整个胸腔都被幸福涨得满满的满足感! 沈含玉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抽回自己的手,这也让他的心受到了大大的鼓舞,他倾身与她平视,四目相对间,他看到了她眼里的迷惑与挣扎,也看到了印在她瞳仁里的欣喜若狂的自己:“含玉……” 他似叹息的满足低喃,右臂试探着揽过她的肩,将她拥进怀里,她没抗拒,但身体却陡然紧绷僵硬了起来! 沈含玉敛了视线,看向与她紧扣的那只手,她为何会以为,这双手是毫无缚鸡之力的呢?这明明是一只看来很有力量的手啊……她抿唇,将对自己的嘲弄紧抿在唇里! 当他对自己好的时候,他全身上下都很柔软,抱着她的手劲也轻柔的好似捧着珍宝一般…… “司承傲……”她忽然开口唤他,轻嗓飘忽的让人听不真切! “含玉,我在——”司承傲喜不自胜的将她揽抱在自己腿上,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的更短了! 她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窝趴在他胸口:“……是因为我还没令你觉得腻吗?”所以对她无法放手! 他面上欢喜的笑容僵了僵,唇线变的有些僵冷:“我……已经没当你是有趣的事物了!” “换言之,你已经腻了?”想到以前一直被当成是有趣的事物,让人不想火大都很难!不过不重要了,反正当傻瓜的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 “含玉,我永远不可能会腻了你!”她是第一个不顾一切挡在自己面前说要保护他的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他怎么会对她生腻呢? 曲笙问他是否动心,他说,还不够,其实那时候,她便已经在他心里顽强的生根发芽了!曲笙说与她在一起,他变得快乐,他当时不以为然……可是渐渐的,他发现她对他的心情,他竟然也全都有…… 现在她已经在他心里茁壮成长成了一株大树,一棵根系在他心上的大树,任何人妄想将之拔起,除非他先倒下了!她要有这样的觉悟才好啊! 她安静的闭上眼睛,柔顺的模样与前些日子大相径庭! “含玉,这么说,你原谅我了?不会再与我生气不会闹着要离开我了?”他扶着她的肩膀,想将距离拉开一些,仔细瞅她的表情,但她将脸埋在他胸口,拒绝他的探究! “我原谅你,不会再与你生气也不会闹着离开了!”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着他的肌肤,他心神为之一颤,像一整片巨岩砸入心湖,激起的绝对不单单只是涟漪,那狂喜,惊涛骇浪般的将他淹没! 眼睛热热痛痛的,但却觉得很舒服,那种心安的感觉好像在天空中飘了很久很久然后终于落在地上的脚踏实地的感觉。他想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没有办法维持平常的冷静,强压下心窝口砰咚咚直跳的紊乱悸动,觉得紧贴在那里的她一定会听得很明白! “含玉……”他激动低喃,大手滑至她臀部,将她身子托高,那姿势像抱着小娃娃一样:“我想吻你……” 沈含玉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对于这样的碰触,她心里涌上一波一波的荒凉,怎么样也平衡不了——原本她才是强势的那一个,忽然间发现,身边这个其实比她更强势……而这种显得她更渺小的姿势,也让她难以接受! 从来都是他在她怀里,她安抚着他的啊—— 很久很久以前,她以为自己是很容易适应改变的人,不管是环境的改变抑或是人物的改变。今天的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她是那么害怕改变的人! 他柔软唇瓣落下来时,她几乎是仓皇的别开了脑袋:“不要——” “含玉?!”司承傲错愕的望着她躲开的举动,她紧闭双眼,长睫剧烈的颤抖着。他保持着俯首落吻的姿势,沉默的望着她! 还是不行吗?或者,只是在骗他?可他认识的沈含玉,什么时候欺骗过他? 半晌,他腾出一只手,轻柔的推着眉间她眉间的皱褶,浅叹出声! 沈含玉听在耳里觉得扎眼,真正想叹气的人是她好不好? 外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尖细的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禀陛下,护都大将军已被人送回来了,太医方才来报,大将军伤的很厉害,只怕……” 司承傲眉心微沉,凝声道:“朕知道了,朕待会儿过府去看他,你下去吧!” 尖细的嗓应了一声,恭敬的退了下去!司承傲俯首,这才发现沈含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抬头仰望着他,她的眼神很复杂,他看不出也猜不透她正在想什么! 终于,她轻轻吁口气,缓声说道:“原来,真正的你是这样的呀……”不怒而威,自然散发出的压迫气势,是这样的陌生。她的胸口不争气的抽搐起来,钝钝的痛,却是铺天盖地之势,从未有过的悲凄,泛滥好似黄河,充溢着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就连脚趾头,都没放过……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寒 司承傲去探望受伤的护都大将军,临走时说了会早点回来陪她用晚膳,她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直到他高大的身影走了出去,她才抬眼,若有所思的望着荡晃着珠玉琅当。 想要出去走走,但一想到外面的侍卫,便失了兴致。叹口气,挥笔作画—— 珠帘又一次被人掀开,她只淡淡掀了眼帘,看了眼垂首疾步走进来的小太监,随即收回视线,手下的动作并未停顿,灰太狼委屈求饶的模样鲜活的跃于纸面! “娘娘,我家主人差我来问你,你想离开这里吗?”那人走近她身边,压低嗓说道。他的嗓不似其他太监那般尖利,倒透着清脆的味道。 沈含玉闻言,抬眼多看了他几眼,他正低头看她,容貌清秀,十一二岁的样子,模样儿讨喜,明明应该没见过,却觉得此人极为眼熟,尤其那双微微上翘的剑眉!“你家主人?” 小太监镇定的从袖袋里摸出一封信,恭敬的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家主人的信件!” 她又看了他两眼,才伸手接过信来,唇角几不可见的轻扬,毫不避忌的当着他的面拆阅起那封信来,匆匆浏览了简短的信笺,信笺最后的署名,那两个字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她眼中的笑意更深更沉了些。直沉入眼底,教人看不出分毫。 抬眼,正撞上那小太监似打量的目光,他似乎没料到她会那么快的抬眼,因此几乎是慌乱的垂下了眼:“娘娘现下可信小人的话?” “当然——”不信! “那,娘娘您的意思呢?”那人紧跟着问,有些紧张的觑着她! “替我谢谢你家主子的好意,劳他费心了,我并不想离开——”她淡淡回答,将手中的信笺揉成小团,随手扔在桌上,拾了豪笔,继续作画! “娘娘,您可想清楚了?我家主人可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你……”那人似不死心的想要劝说:“而且,主子一样可以为你提供眼下这样的生活,甚至比你现在还要好……” 沈含玉头也不抬,嗓音变的有些冷:“你毋需多说,我意已决,出去吧——”金丝鸟才会稀罕这样的豢养,而她沈含玉分明不是也不屑做什么金丝鸟儿! 待那人退出去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来,手中的豪笔越握越紧,漆黑的瞳里折射出凌厉而讥诮的光芒:“你一定没想到,冷拓的字我见过……以及,那小男孩有一双同你一样的眉毛……” 小太监匆匆出了静梅园,脚下不停的往御书房走去,沿路有人认出他来,恭敬地同他打招呼,他不耐烦的虚应一声,继续往目标方向疾步而去! 朗目疏眉的男子端坐在精致华贵的紫檀椅上,双目专注在眼前的书册里,眉心带着细微的皱褶,像是被字里行间的风采牵引着心绪,执书的右手很紧,紧到他近前服侍的人清楚的瞧见了手背上好些青筋浮现。 他在看书,却半天也没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外面响起通报声,那书几乎是立刻的,被他摔在了桌面上,身子也几乎是从椅上弹跳了起来:“二十六弟,她怎么说?” 小太监欲要想行礼,他伸手制止他的动作,深邃眼眸带着焦急,灼灼的望着他。 “王兄大可放心,王后娘娘并不想离开——”小太监讨了杯参茶润润喉,眉开眼笑的回道:“她很坚决的拒绝了……” “你说的详细些!”司承傲从他手中夺过茶杯,要他将过程一点不漏的详详细细的说与他听! 小太监于是将先前与沈含玉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司承傲紧绷的面容缓缓松懈下来:“她当真这么说的?”旋即又皱了眉头:“她完全没有怀疑?” “王兄,她当时的表情很冷淡,完全没有怀疑的样子……”反正他是没有瞧出她哪一点表现像怀疑过! “不,她不是这般轻率的人——”理智从喜悦中弹跳出来告诉他,她本是防心极重的人,断然不会仅凭着一封信就相信他人:“还是,她其实瞧出了什么破绽?无妨,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静梅园的侍卫一夕间全被撤走了,沈含玉从窗口往外望的时候,正好瞧见像是统领的人正指挥着那些人列队撤离,她扁扁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转身,司承傲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正看着她,她也望进他的眸里,看见他在笑,不可否认,他不管怎样笑起来都很俊,只是此时她太专注打量他眸底深处的含义,对他的好容貌,不太有心欣赏。 “出去走走,可好?”他冲她伸出手来,掌心向上翻起,有着等待邀请的意思! 她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看他,缓步朝他走来,素白小手轻放在他手心里,偏头浅笑:“有何不可?” 夏日的天气,她冰凉的手指头握在他手里,任凭他如何努力的想要捂热,仍是徒劳。那凉入心底的寒,如冰山一般,无法撼动! 天空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桃红色的云彩倒映在湖面上,整个湖面变成了紫色,天边霞云被晕染的分外好看。沈含玉抬眼去看,很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今天的夕阳分外美丽,对不对?”司承傲牵着她的手,随着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是呀!”她漫不经心的应,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所以她一向不爱看太阳没落时候恍若残血的样子…… “你若喜欢,我命人建个观日台,你有兴致时,我便陪你一起,好不好?”他浅浅一笑,温柔的眸心满满映着全是她! “好——”她回他一抹浅笑,温顺如羊!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逃离 清晨,蔚蓝的天空被雨水冲洗后一尘不染。空气清新的好像被滤过一般。沈含玉披着薄衫,立在窗边,微扬头,闭了眼睛,深深呼吸,直将肺叶撑满,缓缓吁吐出肺叶里的废气…… “娘娘,陛下早朝前吩咐过,如果娘娘饿了,请您先用膳——”有小宫婢小心翼翼的在她身后说道。 她将长发从衣服里面撩出来,淡淡道:“我还不饿……” 她转过身来,诡谲从她目中一闪而过,又细细打量了身形高度与她颇为相似的小宫婢一番:“你抬起头来——” 小宫婢战战兢兢抬起了头:“娘娘?” “你走过来一点……”小宫婢怯怯望她一眼,不敢忤逆她的意思,于是又上前两步。沈含玉往前两步,离她更近一些:“你的手怎么了?” 一道并不明显的好似挂伤的红痕!小宫婢有些迟疑的望着有些大惊小怪的沈含玉,如实禀告:“回娘娘,这是先前奴婢走路太急而被横伸出来的树枝划到了……并没大碍!” 沈含玉拖曳着长长地衣摆往放着瓶瓶罐罐的药柜走去:“虽是小伤,可也不能大意呢。特别是女孩子,若是留了疤多遗憾呢!快过来,我这边恰好有去痕的药水……” “娘娘,不用了不用了……”小宫婢受宠若惊,连连摇手:“奴婢皮粗肉厚,这点小伤真的不碍事的……” 呜呜,娘娘虽然看起来好冷淡,可是心肠怎么可以这么好呢?怎么可以教人这么感动?小宫婢噙着两泡感动的热泪如是想着。 沈含玉搜索找寻的手指头顿在一只眼熟的小瓷瓶上,取了来,揭开瓶塞闻了闻,轻笑了笑,转身不由分说的将小宫婢拉到软榻上坐好。小宫婢惶恐不敢坐,她硬压着她的肩头:“好好坐着别动,否则我要生气啰!” 小宫婢如坐针毡,却也不敢再起身,只得在她的示意下伸出颤抖的手臂。沈含玉想了想,找了条巾帕,就着瓶口沾湿帕子,轻轻擦拭着小宫婢手臂上的红痕:“痛吗?” “回娘娘……不……痛……”话音刚落,小宫婢双眼一闭,往后直直倒去! 沈含玉慌忙扔了手中的帕子,瞧自己的手指头并没有被药水沾到,这才放下心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手中的小瓷瓶:“果然不出我所料!” 想来,她受伤的时候,他天天往她背上抹的药里头就有这东西,所以明明精力很充沛,抹了药就立刻睡得不省人事…… 将药瓶放回原处,她又匆匆赶回榻边,将小宫婢的身体挪上软榻后,才着手除她的衣衫:“这样对你,我真的很抱歉!不过别担心,你不会有性命之虞的……” 利索的换好衣裳,梳了宫婢的发髻,将苍白的近乎透明的面色用蜜粉扑成正常肤色,她又瞧了瞧小宫婢的脸,返回梳妆台,上了橘红色的胭脂。一切准备就绪,她对着镜子吁出一口气,紧握双拳为自己打气:“加油——” 拳头上举而出现在镜子里时,折射出一道光芒,她低头看,笑了笑,毫不留恋的拔下昨天才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搁在桌上,转身离去! “小苏,你这般匆忙是要去哪儿呀?”刚跨出寝宫门口,便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含玉侧身垂首,提着嗓子,细细说道:“王后娘娘要我帮她摘些荷花……我先去湖边采撷一些,免得娘娘生气了……” “难得娘娘今儿心情这么好,你赶紧去吧——”身后的人连忙放行。 一路低着头疾走,直走出了静梅园,她才发现背上浸出的冷汗已将里衣糊湿了,走到无人的地方,才敢停下脚步抹去额上的冷汗! 这样贸然跑出来很冒险,她知道,可是再呆下去,她一定会先疯了。她的人生应该还很长,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而毁了…… 逃离,便是唯一的途径了!唯今之计,要找到冥凤,才有指望出得去……可,皇宫这么大,她要到哪儿去找他呢?有些茫然的望了望四周,听闻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连忙将自己藏在粗壮的石雕柱子后! “别藏了,我已经看到你了——”熟悉的笑嗓响起,白衣银发的冥凤瞬间到了她跟前:“公主,你在找我吗?” 那张脸倏然出现在面前,沈含玉奇怪自己竟然没被吓得尖叫出声,定定看着温润如玉的眼眸,她淡淡道:“没错,我在找你!” 是她运气好,一出来就碰上他?还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根本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冥凤刚要说话,沈含玉抢先道:“我找你,回答你曾问过的问题——我后悔了!” 她漆黑的眼平静无波,无伤无痛,甚至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她静静的望着他,态度坦然从容:“如你所愿,我后悔了!” 冥凤摸摸鼻子,很难反驳她的‘如你所愿’,露出诚挚的笑容:“如果可能,我真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 “矫情的话还是少说一些比较不会恶心人!”她嗤笑,并不因为必须要靠他才能离开这里而给他好脸色:“我不认为我们的时间多到必须在这儿聊天打发!” “公主请跟我来——”冥凤果然不再废话,转身,示意沈含玉跟上。 越往前走,沈含玉心中的疑虑越甚。她原本以为他知晓什么密室暗道之类的,两人偷偷摸摸从暗道出去,但冥凤却出人意表的带着她,大刺刺的如过无人之境般,越过众人往宫外走去。 她能清楚的看见从他们身边奔走的人面上焦虑的神色,但奇怪的是,那些人仿佛看不见他们一般……他对他们做了什么?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逃离(二) 像是看出了沈含玉心中的疑惑,冥凤停下脚步,笑道:“冥凤只是稍微懂得一些奇门遁甲之术而已——” “稍微懂一点?你太谦虚了吧!”沈含玉走近他:“虽说做人低调一点比较好,不过太过低调,反而成了炫耀,你说是吗?” 她带刺的话语也没让冥凤面上的笑容消失,他只瞅着她,淡淡笑:“公主所言极是,冥凤铭记在心了!” “铭记在心就不必了!你这……是怎么弄的?在哪儿动的手脚?”她对他所说的奇门遁甲之术感了兴趣。 冥凤指了指旁边并不起眼的小石头:“这是障眼法,是以别人瞧不见我们——” 就像结界一样的东西吗?她好奇的想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看看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冥凤却忽然捉了她的手臂,她拧眉挣开他:“干……嘛?” 司承傲远远的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明黄龙袍非常耀眼,阳光下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走得飞快,浑身散发的怒意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让人难以忽视。 而跟在他身后的一大群人,皆神色惶恐,冷汗涔涔的样子。她有些忧虑的蹙眉:“他知道了——” “看来是的,想来,因此而遭殃的人一定不少——”冥凤附和道。 “有办法跟在他身后不被发现吗?”她咬咬唇,发问,有些急切的! “如果你能一直保持沉默的话——”他就有办法教他发现不了他们! “好——”沈含玉用贝齿咬住下唇,以示她绝对会管好自己的嘴巴! 冥凤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在司承傲渐渐接近他们身边时。淡如清风的问道:“公主是不舍吗?” 不舍个屁啊!她只是想要知道静梅园里的人会不会因为她的失踪而遭到连累!沈含玉恶狠狠的瞪他,当然也很想这样恶狠狠的冲他吠,但瞧了眼渐行渐近的司承傲,她硬生生的将到口的话吞了下去。 司承傲已经到了她的身边,她看着他,他眉心紧皱成‘川’字,渊深双目迸出慑人寒意,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她甚至清晰的看见青筋在他太阳穴暴动起伏…… 他大步而来,与她擦肩而过之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沈含玉吓一跳,紧张的连心跳都停止了。他就站在她身边,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他似乎动了动鼻子,然后冷冽的嗓响了起来:“在这附近给朕好好的找——” 沈含玉瞠目,不敢置信的望向同样有些讶然的冥凤,以唇无声的说道:我没说话,他为什么知道我在附近? 冥凤摊摊双手:我也弄不懂—— 沈含玉紧张的手心直冒冷汗,深怕连耗子洞都没放过的宫婢太监们不小心动了某颗石头而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冥凤好看的手伸了过来,安抚般的拍拍她僵硬的肩膀,无声的动着如花般娇嫩美丽的唇瓣:放心,他们找不到我们! 果然,随行的宫婢太监满头大汗的翻找了附近每一个角落:“陛下,这里并没有王后娘娘的踪迹——” 沈含玉瞧见司承傲的喉结飞快的抖动了下,冷绝的嗓很低,很沉:“沈含玉,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沈含玉抿唇,将愉悦的笑容紧紧抿在唇边——世上总有你无法企及的地方,也总有能让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浩浩荡荡的人群以他为中心,往静梅园的方向走去。. 冥凤冲她招招手,率先跟了上去。她跟在他身后,果然见他动了好几次一点儿都不起眼的小石子。 静梅园里的宫婢瑟瑟发抖的跪成一排,宁愿就此死去也不敢面对此时盛怒的司承傲,而被沈含玉放倒的那名宫婢依然在榻上昏睡着。司承傲大步走上前,大手扯开纱幔,纱幔碎裂开来发出的刺耳撕裂声,让胆小的宫婢当即吓晕了过去。 “来人,将他们全部拖下去砍了——”他厉声喝道,冷冷撇扬的唇在笑,兄容狰狞如魔! 沈含玉忍不住叹息,果然—— 哭声喊声求饶声响成一气,有侍卫上前拖榻上的小宫婢时,一张写了字的宣纸忽的飘落下来:“陛下——” 司承傲冷酷的脸色微变,几乎是抢过了那张纸。飞快浏览完字数并不多的纸张,捏着纸张的手蓦地成拳,暴怒的青筋立刻跃上手背,从齿缝中迸出她的名字:“沈含玉……” “立刻将他们拖出去砍成九九八十一块——”他暴喝出声,颈子上的血脉几乎要暴断开来,拳头用力砸在身旁的桌上,桌子瞬间化为碎块! 沈含玉几不可见的露出苦笑的笑容,终于明白心如死灰是什么意思!叹口气看向冥凤,准备开口跟他说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因为她而送死…… 那冷怒的嗓却又忽然响了起来:“等等……每人杖责二十……” “陛下?”侍卫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杖责完了还要将他们砍成九九八十一块吗?” 司承傲冷冷扫他一眼:“再废话朕先砍了你——” 不用死了,宫婢太监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杖责二十虽然很痛,但好歹小命是保住了! 沈含玉的心脏也像坐了一趟云霄飞车一般,抬手试了试额上的冷汗,拉了拉冥凤的衣袖,示意他可以走了!刚转身,那紧绷的冷嗓极轻的响了起来:“沈含玉,沈……含玉……不管你打不打算回头,我一定会找到你,你休想……休想与我撇清关系……” 沈含玉的身影顿了顿,咬牙跟上前头等着她的冥凤。 司承傲支手抚额,原本紧拽在他手中的纸张飘然落地,依稀能看见那么几行字:我不想死,所以必须离开。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否回头,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我。倘若你再枉杀无辜,我发誓,你找到我的那一刻,就是我下黄泉的时候……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旧识 “现在我们要去哪儿?”沈含玉与冥凤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直到这一刻,她仍是不相信他们居然这么轻易的出了皇宫,整个人仍是有些恍惚! “你想去哪儿?”冥凤在她身侧,笑的很宽容。 “你不是来接我回琉毓国?”她侧头看他,此时,她已经换下了身上扎眼的宫女装,一袭银色男装,将本就娇小的她烘托的像是十二三岁的男童。 “你会乖乖跟我回去?”冥凤了然低头觑她,笑问。 沈含玉很努力的偏头想了想:“我一直在猜,你要我回琉毓国的用心,甚至你将我弄到这鬼世界来的险恶用心。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冥凤笑出了声,因为她咬牙切齿的请求语气,在她狠瞪过来的目光下别开了视线:“我倒是想告诉你,不过……恐怕暂时不太方便!” 沈含玉的‘为什么’还没问出来,眼前赫然多了一名笑眯眯的青衣少年,眉清目秀,冲她眨眼的样子显得很可爱,有些眼熟,但脑袋一时半会儿还没恢复正常运转,她着实想不出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一条四下无人的巷子里,两名像是劫匪的人——”青衣少年开口提醒她,清朗的嗓音很悦耳。 “原来是你呀——”很抱歉她无法摆出‘很高兴再次遇见’的表情,因为那条巷子也很容易的让她想起,那根本就是司承傲为她布下的局——想起自己的愚蠢,谁人还开心的起来? “我家主子在楼上恭候你多时了,请跟我来吧——”青衣少年的热情好似被她意兴阑珊的态度打击到了,笑容不像方才那般灿烂! “你家主子?什么人?”她蹙眉,眼神很是戒慎! 冥凤笑笑道:“公……公子,既然对方已经等候多时,我们不妨去看看,说不定真是旧识呢!” 合适吗?他们现在是在逃要犯,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天下第一楼,不会被司承傲给抓回去啊? “小哥请前面带路吧!”冥凤没看到沈含玉的探询视线……或者其实看到了,他假装没看到? 沈含玉非常肯定是后者,别以为她现在靠着他就可以不征求她的意见——瞧见他已率先迈开步子跟上青衣少年,她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跟上去! 在隐秘的包厢里见到青衣少年的主子时,沈含玉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失声唤道:“冷拓?!你怎会在这儿?” 一身简练劲装的冷拓起身,迎着她走去,她惊讶的模样让他缓缓勾了唇角,他来到她身边,俯首,柔声道:“我因你而来——” “你……你疯了吧?”她难得的口吃起来,不自觉的退开一步,以策安全:“在这种时候来初云国,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你知道?”冷拓挑眉。 “虽然被软禁了一段时间,不代表就与世隔绝了好吧?该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比如蜀蕴国在大炻国举兵来犯的时候,英明神武的九皇子率兵前往边界将敌军打的落花流水的消息,我还是有耳闻的……对了,还没恭喜你顺利登上太子之位呢!加油,美好的前程就在不远处向你招手了……” 只消等他父王闭眼蹬腿,这世上便又多了一名野心勃勃的帝王……啧,那位置当真就那么吸引人吗? “原来你都知道——”冷拓笑,眉眼间的温柔浓的化不开,从他们进来,他的眼便没有离开过她分毫! 总算,总算让他等到这一天了!从今天开始,他可以无所顾忌的说出他想说的话,昔日隐藏的很辛苦的情绪也可以大方展现…… “所以才佩服你这么好胆敢在这么紧张的时候跑到初云国来,勇气可嘉的让人不竖大拇指赞你都不成——”她随口说道,顺便冲他意思意思的竖了自己的大拇指。 战事一起,不管哪个国家对待外来人员都是相当紧张的,初云国自然也不例外,而冷拓在这时候来……是专程来向司承傲挑衅的吗?不管怎样,不关她的事! 伸手扯了扯冥凤,旧识见完了,咱们可以走了吧?! “你瘦了很多——”冷拓怜惜的望着她,很想伸手摸摸她脸颊深深凹陷的削瘦,在她戒备的眼神下,却并不敢妄动! “是吗?我没太注意——”她的语气转为冷淡,很不习惯这样子的冷拓,那眼神温柔怜惜的好像在看自己心爱的情人般。拜托,这时候别再给她弄出什么有的没的来,她没兴趣也没心情啦! 察觉了沈含玉神情的转变,冷拓明了的笑了笑,聪明的转开了话题:“眼下你是打算回琉毓国吗?” 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沈含玉狐疑的看他一眼,眼神如是说道! “我个人认为,你倘若回琉毓国,在这当下并不是好的主意!”冷拓没办法掩饰自己的高兴,他原本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为情神伤、黯然垂泪的沈含玉,可她的模样,却并没有悲伤的样子,除了消瘦,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拿得起放得下的坦然性格,试问,这世界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找不到,所以她才配得上“独一无二”,让人不为之心折都难! “什么意思?”沈含玉挑眉,抬眼望着他带着激赏的眼!她又分心看了看身边的冥凤,眉心揪的紧了些,有什么事情他没告诉她吗? 冥凤淡淡笑,并不避开她的视线:“国主身体欠安,目前朝中是太子掌权……” “所以?”最讨厌说话说一半来吊人胃口的人了,沈含玉警告的瞪他一眼,说话最好连贯了说,别在关键时候卡链子! “太子性格非常软弱,相信你也很清楚!”冥凤点到为止,留了悬念让她自己去想。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朋友? 但沈含玉尚未自己开动脑筋,冷拓的嗓又响了起来:“司承傲势必会到琉毓国去要人,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就算琉毓国恐怕也要让他三分,沈国主虽然疼你,但最后到底能不能护得住你,谁也不能肯定不是?更何况,假若太子并不将你的事情告诉国主,只在司承傲上门要人时将你恭恭敬敬的再还给他……” “太子的确很有可能这么做!”冥凤想了想,在沈含玉探究的目光中,点头附和冷拓的话! 沈含玉沉默了一下,唇线紧抿成倔强的弧度,抬眼怪异的望了眼冷拓:“既然司承傲已经强大的这么可怕了,你却为什么敢收留我?他若上门要人,你不也得乖乖双手交出来?” 冷拓笑,很开心的样子:“要我将你交出去,除非我先倒下了——” 这,这就有点发誓的味道了啊!倘若她还不明白冷拓这回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到初云国的话,她就真的要跟傻瓜笨蛋画上等号了! “你的盛情好意我心领了——”她颇有些艰难的吞吞口水,拉了冥凤转身要走:“不过我相信,这乱世天下,总有我沈含玉的容身之地,就不麻烦你了,你请回吧,路上小心!” “含玉,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天下虽大,也是我与司承傲两个人的——”冷拓自负的嗓成功拉住了她的脚步:“琉毓国都护不了你,你还指望能躲到哪儿去呢?” “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能真正强迫于我,就算司承傲也一样!”否则他以为她是如何逃出来的?“我沈含玉并非陶瓷娃娃,没人庇护就会死!” 虽然话是大了点儿,尤其眼下,倘若没有冥凤,她绝对动不了半步,但冷拓脸上那种‘除了我谁也保护不了你’的表情,让她心里实在不太舒服! 冷拓知她动了怒,言语间便有些小心翼翼了:“我并非有小瞧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将眼下的形势分析与你听,你回琉毓国,势必会被司承傲找到,而东临国现在是初云国的附属国,倘若你到了那边,也只会被送回来,大炻国也并不安全,这样,你仍是不考虑蜀蕴国吗?” 沈含玉盯着他瞧了许久,似在评估与计较他方才的那番话:“你帮我,有什么意图不妨直说了吧——”看是要得到或者毁灭她,他最好先给个痛快! 倘若冷拓知道沈含玉一直对自己心存戒心是因为他无心说出的那一番话,只怕他此时真要后悔的拿脑袋去撞墙了! 他清清嗓,眸间又染上了点点斑斑的温柔,但更多的,是夸张的过了头的忧郁,与他垮垂下来的表情如出一辙:“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人想到矫情二字,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到朋友的地步吧!冷拓却又径直说了:“帮助朋友度过难关的心情也要遭到你的质疑吗?” “冷拓,收留我的风险,你仔细想过吗?”沈含玉面目严肃的望着他,他既然能将眼下的形势分析的这么透彻的给她听,那么关于他呢?他可曾想过,她也许会为他或者蜀蕴国带去灾难? 她可不愿意被人指着鼻子骂,说她是祸国殃民的所谓祸水! “冷拓再清楚不过——”他抿唇,灰蓝的眼眸异常坚定的望着她,仿佛借此告诉她,他的决心任何人也撼动不了! “但我仍觉得不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妥! “公主,能容许我说两句话吗?”当了半天路人甲的冥凤,淡笑着出声,插进他们的谈话中。 沈含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颇有些急躁的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她原先并没有细想过,只想逃出来后再计划将来的事情,但她原先便没有想过要回琉毓国,现在听冷拓这一说,倒好象除了蜀蕴国她还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可烦恼的是,去了蜀蕴国,不管从哪方面说,她就算欠下冷拓的债了,俗话说,金钱上的欠债好还,但人情债却不好还,倘若日后他以此要挟,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冥凤冲冷拓歉意的笑了笑,往临街的窗边走去,沈含玉磨磨蹭蹭的跟上,她有预感,这家伙说的话不太可能是令她高兴的,果然——“公主,我觉得太子殿下言之有理……” “等等——”沈含玉皱眉打断他的话,双眼眯的细细的:“你不要告诉我说,你赞同我跟他走?你这人怎么这样,立场一点儿都不坚定的?” 说要带她会琉毓国的人是他,现在又鼓励她跟冷拓走,他这人的脑袋瓜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她恶狠狠的盯着他的脑袋瞧,很有些想要将他脑袋扒开看个清楚的冲动! 冥凤依旧云淡风轻的微笑,一点儿也不恼:“先前我算出公主命里有这一劫,国主便令我无论如何也要将你带回国,如公主没有异议的话,我自当尽力将你送回国,但方才我也想了想,送你回国未必是好事,尤其国主眼下并没办法主事——” 沈含玉瞧着他,似笑非笑的:“冥凤,我实在很好奇,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你算不到的呢?我的出现,我的出嫁,我的难堪,甚至我的出逃……都在你的算计当中是不是?” 冥凤坦然望着她讽刺的笑容,顿了顿:“冥凤并非万能……” “咱们今儿撂句痛快话在这儿吧!”沈含玉打断他,微扬下巴的姿势很倔强,架势很像挑衅:“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给个痛快如何?” 冥凤摇摇头,唇边笑容未退:“冥凤只能引导公主,不能代公主做任何定夺……但公主大可放心,冥凤对你从并未存任何加害之心!”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理负担 沈含玉很是凶狠的望着冥凤,似乎正努力消化他方才的话——他只能引导她?不能代她做任何决定?他对她并未存加害之心? “你的引导包括,莫名其妙将我弄到这地方来?知道司承傲是怎样的人却故意瞒下不说?”她忽然笑了笑,唇角勾起不屑耻笑的弧度:“你的引导,会不会太别有用心了点儿呢?” 冥凤似乎窒了窒,淡然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眸间向来带着的云淡风轻也好似正一点一点的龟裂开来,沈含玉疑是自己眼花,正欲细瞧,楼下却忽然传来喧嚷的声音。 青衣少年凑了脑袋过来瞧,脸色突变:“爷,他们开始了——” 什么东西开始了?沈含玉顺着青衣少年的目光瞧去,脸色跟着一变:“果然成通缉要犯了——” 通缉犯这种象征大奸大恶的坏人恶人的字眼,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砸在自己脑袋上,她吁出长长一口气,看一队一队神情高度紧张的侍卫有条不紊的贴画像、守城门、搜查酒肆茶楼……淡漠的表情好似局外人一般! “公主?”冥凤扬声唤道,等待她的决定! “倘若我决定不跟冷拓走,你能算到我接下来的遭遇吗?”看到有侍卫进来盘查了,她依然不紧不慢,悠哉的神情好似正在看大戏! 冥凤好看的唇轻抿了抿:“重新回到方才我们逃出来的地方!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冥凤也无话可说——” 冷拓用眼神安抚了下急得不得了的青衣少年,往沈含玉与冥凤的方向走去,正巧听见她漫不经心的问话:“除了跟她走,我眼下是别无他法了?冥凤,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计量什么,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就算我跟冷拓走,但我发誓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做,你等待的局面,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出现……这样,也没关系吗?” 冥凤只淡淡瞟了眼停步而露出若有所思表情的冷拓,淡淡道:“冥凤并不会强逼着公主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但……因为公主,已经发生改变了,不是吗?” 沈含玉点头,了然的笑,她收回视线,楼下已经喧哗了起来。转身,面对冥凤,笑容越发灿烂,可是长了眼睛的人都会发现,那笑,丝毫没有到达她的眼中:“你让我对未来有些期待了——走吧!” 他虽然从没告诉过她,他把她弄到这鬼地方来的原因,但她想,她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期待,她便与他一起期待,瞧瞧看,这时空,因为她的出现,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一间简陋的农舍,沈含玉一行四人暂时安顿在这边。冷拓颇为抱歉的对她说道:“要委屈你在这儿呆上一晚,我们明早便可出城离开初云了……” 她无所谓的点点头,知道他一定是有所打点才敢放这样的话出来。心里头始终觉得别扭,冷拓看出来了,淡淡道:“别一副有负担的表情好么?就当是,朋友不求回报的帮助好了……” 她将嘀咕声咬在嘴里:“我还宁愿你有所求呢……大家互相利用完该散的时候就散……” 这样多好,什么负担都没有! “嗯?你在说什么?”冷拓只看见她的唇隐约有动! “我说谢谢你——”她抬头,特真诚的看着他的目光,不管他对自己抱了什么样的目的,但他确实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她伸出了援手,这样的恩情,是要诚心道谢的! 冷拓似舒心的笑了,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让柳杨去买些吃的回来,你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在路上用?” 她摇摇头,微合上的眸看起来很是疲惫。猛地又抬起眼来:“我想去一趟司昱之的府邸——” 夏天的夜晚不像白日里那般炎热,凉风习习,似乎要将人们白天所感受的燥热统统拂去般,让心情再沉闷的人,也觉得堵在胸腔里的郁结豁然间消失不见——当然,沈含玉不知道别人是不是有着跟她一样有着这般的心情! 沿途避过一群一群巡逻的侍卫,惊险万分——惊险的当然是另有其人——摸到司昱之府邸时,冷拓机警的望了望四周,没发现异状,这才楼着她的腰,道声“得罪”,旋身越过墙头,待她站稳后才放开手,后退一步:“跟我来——” “这里不是你家后院吧?”沈含玉瞧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嗓问道。三更天,府里头自然很是安静! 冷拓好笑的咧了咧唇,停下脚步,将自己衣袍的衣摆交到她手中:“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必须要快……” 沈含玉接过他的衣摆,很疑惑的眨眨眼:“我们时间不多跟你这衣摆有何关联呢?恕我实在好奇的紧——” “怕你摔跤——”冷拓的嗓在漆黑宁静的夜色下,又轻又沉! 沈含玉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虽然算不上是丢脸的事情,但,被人看见摔跤的丑态,而且还这样大刺刺的说出来,不太好吧?” 她明白他指的是成亲前夜,他约她见面时候,她磕磕碰碰摔了好几次的事情!成亲前夜呀,她的心情……呼,快别想了,免得徒惹伤感!不过,他这举动倒真算得上体贴了! “好,我以后不再提了——这是他的房间,你快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小心点儿……”他看着她,眼神很凝重,很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她抿唇,点点头明白司承傲绝不会放过任何地方,说不定司昱之的府上也有他安放的眼线,届时行踪暴露,他们想走便更加的艰难了!所以速战速决很重要——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探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油灯,沈含玉推门进去,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道以及血腥味,她愣了愣,床榻的方向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痛苦的声音听来好似要挂掉了般。她连忙敛了心神,顺着声音的方向摸去。 太注意前方而忽略了脚下,凳子打翻的时候,也成功的让主人知道屋子里闯进了不速之客,低沉的嗓听来像是被撕裂过一般哑:“谁?” “是我——”沈含玉手忙脚乱的将翻倒的凳子扶起来,听见床榻那边传来挣扎时衣衫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忙说道:“你别动——” “你……你怎么会来?”夹杂着喘息的哑嗓除了惊吓似乎还隐约溢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沈含玉此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借了昏暗的烛火睁大眼打量苍白的仿似白纸的那张脸:“你伤得很严重吗?” “你……怎会冒险跑到这边来?”司昱之有些焦急的望着她,越急,喘息声也跟着急促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咳咳……这里一点儿都不安全吗?” 他欲坐起身,太着急而扯到伤口,惨白的面上立刻渗出涔涔冷汗来,沈含玉忙伸手扶了他,小心翼翼的助他起身,手指碰到他单薄的衣衫,湿濡黏稠的触感让她有很不好的预感:“他没派太医来瞧过你的伤吗?” “……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事情?”他吃力的坐起身,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打量她消瘦的很明显的双颊! “屋子里这么浓重的味道,我又不是嗅觉失灵,怎可能闻不出来?”她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助他缓顺呼吸。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正拍打在他的伤口上,很痛,司昱之咬了牙忍受,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你不是早逃走了……怎么还在初云?” “你听说我逃跑的消息啦?”她没所谓的笑问:“要喝点水吗?”他的唇瓣干裂出小小的血口子,像是极少进水造成的! “好,谢谢——”他确实觉得有些渴,但最重要,则是支开她去忙别的,别再拍打他的伤口! 沈含玉于是走到桌边帮他倒水,屋子里一时间只听见哗哗的水声,司昱之看着她,很努力的想在她身上找出悲伤或者愤怒的情绪:“你进来前不久,十七才从我这里离开……”等了很久很久,知道确信她不会来才离开! 倒水的手一抖,有少许溢出了茶杯:“他来探望你的伤势还是专程来等我?” 司昱之苦笑:“他不可能专程来探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 她端着水杯重又走回他身边,颇细心的递到他唇边:“前不久,你呢?知道的比我久吧?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被封什么护都大将军推到战场上去?”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告诉你的?”司昱之就着她的手将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才抬头问道,眼里分明有惊讶! 沈含玉皱了皱鼻子,淡淡道:“我猜到的……你失踪的太久了,让人不得不生疑……你的伤没有生命危险吧?” “大约……还死不了吧!你呢?虽然这么问你一定会觉得矫情……你还好吗?”他双眼紧锁了她,不让她逃避他的问题! 他实在多虑了,她怎会逃避呢?直视他的眸,她浅笑道:“我看起来像是不好的样子吗?” “……你的眼睛没在笑!”眼里轻笼的那层轻雾好似要下雨般。 沈含玉无奈的摇头轻叹:“明知我是强颜欢笑,何必非要点破呢?这样你比较高兴点还是伤口比较不会痛一点儿?”果然那句话说的一点儿都不错——自己的快乐都是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司昱之的嗓有些焦急,又有些懊恼:“何必扭曲我的意思呢?你明知道……我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她毫不扭捏的回答,但这不是重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司昱之垂了眼睫,情绪似乎瞬间低到了谷底:“先养好伤,其他的……再说吧!你呢?回琉毓国吗?” 这一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那双明亮沉着的眼睛吗? “不——”她摇摇头,见他果然疑惑的抬头望她,扬了笑道:“我预备到蜀蕴国去作客!” 司昱之也是一点就通的人,了然,却轻蹙了眉:“冷拓来了?” 沈含玉深吸一口气,点头,大拇指往身后门的方向指了指:“他在门外……” “你……他?” 沈含玉笑笑,觉得没有与他详细解释的必要:“以后,想做什么就做吧,没有顾忌也无需再顾忌什么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司昱之愕然,她不会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他不能做个好君主,如果他无法善待他的臣民……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还望你……对他手下留情!”她将话挑明了。 司昱之阖上黯然的眼:“既然还是在乎,又为什么要逃离呢?” “你能原谅被人当成傻瓜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吗?能原谅掏心掏肺的对待一个人,换来的却是一场笑话这样的结果吗?我无法原谅,所以只能走得远远的……”在乎于逃离,本来就是两回事! “我能原谅……”司昱之闭了眼,仰靠在床头,如果十七对他做的这些,源于十岁那年的报复,他必须原谅,不得不……原谅! 或许,他才是该请求原谅的那一个吧! “兄弟情深吗?”沈含玉发誓她绝对没有讽刺的意思,但那话一出口……让人觉得不是讽刺都难!“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声,两人同时往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沈含玉率先开口说道:“我得走了,请保重——” “保重……”司昱之低低的说,半掩了眼帘,看她转身离开……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出城 几乎是睁着眼睛捱到第一缕曙光乍现,门上传出两声叩击,沈含玉一骨碌爬起身来,随意套上长衫,拉开门。 “准备一下,我们该出发了——”冷拓低声提醒,瞧见她满眼通红,忍不住轻皱了眉心,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唇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轻叹一声,转身往外走! 沈含玉没有看到她的欲言又止,只匆匆忙忙开始洗漱起来。走到门口,发现所有人都准备好,且都易了装,就等她了。而他们身后,那长长地一队人马,是做什么的? “这是商队,我们必须跟他们一起出城!”瞧出了她眼中的疑惑,顶着平凡面孔的冷拓如是解释道。 她胡乱点点头:“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跟随他们出城?”不是这么大胆子吧! “当然无法大摇大摆,需要委屈你一下——”城门口一定是重兵把守,真要大摇大摆的,不就叫做自投罗网了吗? 有面生的人上前,对着她的脸一番涂抹,顺便塞给一件小厮外套后,退开。她明白,这是要她也改头换面。往人群中瞧去,只见冥凤已经换好了灰色粗布衣裳,正笑笑的看着她。 “你得承认,虽然你穿上粗布,却一点儿也不像粗布之人……”即便粗布,也无法掩盖他仿似天生就拥有的月光般皎洁耀眼的光芒:“还不一眼就穿帮了?” “公主大可放心,冥凤绝不会连累了你!”知道她一夜未睡的担心,冥凤连忙做出保证来。 沈含玉已三两下将衣服套好,又有人上来,将她的头发绾好,塞进帽子里,才对冷拓说道:“爷,可以启程了!” 这是一支打着香料旗帜的商队,但从他们对待冷拓恭敬的态度上来看,这一定是他的人。安静的街道上只听得见车轮滚辄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心跳声。说不紧张,根本就是骗人的! “别担心——”冷拓走在她身侧,越临近城门口,她的唇瓣便抿的更紧,伸手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我们一定能顺利离开的……” 沈含玉依然胡乱的点点头,表面上伪装的再镇定,也掩盖不了心慌的事实,总觉得,一切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是不太顺利的,当队伍到达城门口时,前面已经排了长长一队人马准备接受检查过关,队伍移动的极缓慢,可见检查的官差盘询的有多仔细,这样的话,很难不担心会露出马脚来…… 日头渐渐升高,炙热开始降临大地时,终于轮到他们这支队伍了。沈含玉站在队伍的中间靠前一些的位置,不知是紧张还是炎热的原因,背上开始沁出汗水来,汗珠滴染到她已经痊愈的伤口时,依然有些痒痒的不舒服。她动了动,背后多了一只手,恰好落在那地方,阻止了汗珠的继续蹂躏。 她回头去看,是冥凤,他神情依然淡然,见她回头,便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城墙之上!她疑惑,抬眼,然后,在金黄色的光芒下,看到了他! 他身着玄黑色衣衫,身影挺拔修长。负手而立,双腿稍稍分开,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下面。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她看见他凛冽锐利的双眸,不放过任何一个的打量着下面的人。 做贼心虚似地低了头,不敢与那巡视过来的视线碰上。心脏里头像是有一只小鹿般,惊慌失措的乱撞着。 他肃穆的俊颜上不难看出疲累的痕迹,他也……一晚上没有睡吗?嗟——你管他有没有睡? 心里有道自嘲的嗓,这般嘲笑道。 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察觉那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重重的压迫感,她的心忍不住又是一颤,所幸那目光并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她这才小心翼翼的舒了一口气。 前头传来官差详细的盘查声,诸如从哪里来,马车上的箱子里都装着什么,要到哪里去,队伍一共多少人等等细的不能再细的问题…… 然后有官差走了过来,要求大家抬起脸来并打开箱子检查里头的东西。队伍极其配合的任他们检查翻弄。到沈含玉这边时,那官差只看她一眼便嫌恶的转开了视线,连手中的画像都不必抖开,转了眼要求她开箱。她机灵的打开箱子,那官差用手翻弄了下,点点头,几乎是有些仓促的转到下一个人、下一辆马车去。 沈含玉借机瞅了眼画像上的人,没有意外的,看见上头那莞尔微笑的女子,娟好静秀的让人移不开眼,轻盈浅笑间,眸间流转着温暖柔和的光芒。 她猜想,自己现在的这张脸必定太过‘精彩’,以至于那官差一脸想吐又不敢吐出来的样子,只得匆匆走开。勾唇笑了笑,在合上箱子时,鬼使神差的摸了一只香包在身上……虽然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很纯粹的条件反射的动作! 很煎熬,尤其头顶上还有那么一双虎视眈眈的利眸。但幸好,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官差检查完后,抬手示意前面的官差可以打开城门放行。 队伍缓慢移动,沈含玉一直揪吊着的心,在随着队伍的移动而涌出城门时,升起一种名叫‘尘埃落定’的感觉。忍不住的,她悄然回头,想要再觑一眼那熟悉的身影,好巧不巧的,她的视线与他突然投射过来凌厉目光,就这样不偏不倚的撞在了一起。 她几乎是立刻的、仓皇的回过头来。同一时刻,那沉重的好像大鼓一般的嗓轰的响起:“等一下——” 不会就这样完蛋大吉了吧?沈含玉急急拉扯了身旁的冷拓:“他好像认出我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眼泪 冷拓眯眼看着城门上犹如大鹰般直坠而下朝着他们飞奔过来的身影,安抚的拍拍她瘦削僵硬的肩膀,沉声道:“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谁信呀?沈含玉垂了眼睫,从长长的睫毛下窥着已近到身前的挺拔身影,紧抡成拳的手心湿腻一片,刚放下的心几乎又提到了喉咙口…… “这位大爷,请问还有什么事吗?”队伍领头的人急匆匆的折身回来,扬起掐媚的笑容巴巴问道。 “滚开——”司承傲冰冷的嗓吐出两个字来,紧张的气氛、低沉的气压,沉沉向着沈含玉的胸膛排山倒海挤压过来,让她几乎不能顺利呼吸。 头有些晕,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来,她低垂的视线看到他的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头,鼻间呼吸到的,俱是他熟悉的味道……头更晕了! “抬起头来——”近在耳畔的嗓冷冽如刀,一刀一刀切割凌迟着她可怜的心脏! 一直不愿意承认,她其实……是怕这样的司承傲的! “这位大人,他……他只是一名小厮……可是他犯了什么事?”领头的那人卑躬屈膝的询问,空气凝重的像要冻结了一般! 司承傲只抬眼扫了那名领头人,凛冽的目光让那人再发不出一个音调来,他重又拉回视线,紧紧盯着面前低垂着脑袋、身形瘦小的小厮打扮的沈含玉:“抬起头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多说一遍怎么了?会闪了你舌头还是要了你命啊?她都有些佩服自己,在这当头竟然还能腹诽两句。 “大人,丑奴从小面容丑陋,因此……怕她污了大人你的眼睛!”她身边的冷拓终于出声了,但那嗓嘶哑厚重,仿佛喉咙曾经被人开过口子般,完全听不出平日的清朗。 沈含玉好像听见了一声冷怒的冷哼声,紧跟着,下巴处传来尖锐的痛楚,她痛拧了眉——那手劲再稍微大一些,她发誓,她的下巴一定会粉碎碎! 她小小的抽了口气,小脸被迫抬起,对上那张冷怒的脸孔,他渊深双目中难掩怒意,更多的却是急切,冷抿着唇不发一语的打量着她的脸! 沈含玉紧紧咬着下唇,目中盈着一层薄雾,似紧张又像害怕,双眸低垂着,不安的瞟来瞟去——他这样一言不发的是要看多久啊?什么叫做“头皮发麻”,什么叫做“毛骨悚然”,她这这一刻,终于切身的体验到了!真的……好可怕呀! “以为这副模样,我就认不出你来么?”司承傲忽然沉沉的笑了,那压迫的的笑声让她连脊背都凉了! “……大,大人……”她抖抖索索的从紧窒的厚重挤出破碎的音调来,这才注意到她的声线也发生了改变。粗嘎暗哑的嗓音与她之前清亮甜美的嗓反差很大。她微愣了下,回想起出发前冷拓给她的那粒药丸—— 果然,司承傲面上的冷笑僵了僵,松开了对她下巴的钳制,她还来不及松口气,他的双手却开始蹂躏起了她的脸皮,力道大的仿佛要揉碎她整张脸,她吃痛,眉心皱得更紧,痛意逼出了她眼眶里的眼泪,不偏不倚的滑落在司承傲的手背上。 司承傲的眼,紧紧盯着手背上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儿,阳光的折射下,那泪珠显得格外的晶亮刺目。像是被火烧到一般,他的手迅速缩了回去—— 那个女子,从来不会哭!就算发现他的欺骗,她也没有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他怔然之际,那熟悉的、似有若无的香味忽的钻进了他的鼻间,就是这香味,绝对错不了!他垂睫眯眼,定睛望着紧缩着肩膀、几乎垂到胸前悬挂着的那颗黑色头颅,但,外貌声音又如此不像——他方才搓弄布满她整张脸那骇人的疤痕时,手上有温热的触感,看来又不像是粘贴上去的…… 他又走近了一些,修长的身影几乎完全将沈含玉笼罩住了,她下意识的要往后退,他坚铁一般的大掌不由分说扣住了她的肩膀,迫她无法动弹,凑上鼻尖轻嗅,眉头越拢越高,堆蹙在眉心,像座小山! 所有人都暗暗戒备了起来,必要时,一场武力是避免不了的,但幸运的是,他们大部分人已经出了城门,只有一小部分被拦截下来,只要主子一个眼神或者手势,他们一定会拼死冲出去! 冷拓沉眉眯眼,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并不想与司承傲正面冲突,一方面,他完全不知道一直沉潜的他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但方才瞧见他从城门上飞身下来之际,快如闪电却轻巧如燕的身形动作,让他不得不小心戒慎起来! 沈含玉听见自己吞咽口水发出的咕噜声,没种的在他愈加靠近时,紧闭了眼,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贴这样近,她也能听见他鼻子抽动发出的声音,晕沉的大脑蓦地炸开一道响雷——【因为含玉身上很香很香啊!我闻一闻就知道是你了……】 完蛋两个字刚刚袭上脑袋,他却忽然顿下动作,长指勾挑着她腰上的香包,轻轻用力,香气便更加浓重的飘散在空气中! “大爷……您喜欢这香包吗?”领头的人在冷拓的眼神示意下,满脸堆笑的冲司承傲说道:“小的们正是做香料生意的,倘若您喜欢……” “闭嘴——”司承傲冷声低喝,微闭了眼眸,想要用力呼吸,空气中弥漫的,却是香包的味道,无论他如何用力,也闻不到属于她的味道…… 商队终于被放行,在司承傲阴鸷的注视下,大家只能按捺住性子像方才一般如蜗牛一般的往前走,只是这回,沈含玉再不敢随便回头了! 【别忘了,最初的最初,是你先选择了我的……】 如果开始的人是她,那么结局,也留给她吧!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商队已走出了老远,连最后的小黑点都消失在眼前。僵硬矗立在城门口的司承傲仍是纹丝没动,沉默倔强的站在那里,黯然的双眸微微眯起,紧抿的唇瓣好似刀刻一般凌厉。 一抹灰色身影飞快掠了过来:“爷?” “罗箫,跟上去!”即便只有一丁点的可能:“随时向我汇报——” “是——”罗箫应一声,身躯已朝着商队的方向疾奔而去。 “曲笙,什么事?”他双目依然直视着前方,没有挪开过半分! 曲笙的脸隐在城墙下的阴影中,不疾不徐的说道:“东临国主自作聪明的送了两位公主过来,以示他们投诚的诚意,你看……” “既然已经送来了,就留下来吧!”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冷漠的语调没有半分起伏。曲笙讶然张口之际,他又缓缓加了句:“赏给战场上立了功的兄弟吧!曲笙,你年岁也不小了……” “是,爷——”曲笙恭敬垂首。 “若那两个女子你看着不讨厌……” “爷,这等好事还是留给罗箫吧!他一定会因为爷的这番赏赐而开心的睡不着!”曲笙难得用着坚持的语气说道,也是第一次犯上打断了司承傲的话。 这让他颇有些意外,缓缓拉回视线,望着角落里刻意隐了自己脸的曲笙:“你为什么不要?” 曲笙似乎苦笑了一声:“爷,曲笙这脸……还是不要吓人为好!何况曲笙早发过誓,这条命是属于爷的,属下并不想要任何的羁绊,还请爷成全!” 司承傲又看了他半晌,沉凝的眉间依然堆蹙着一座小山:“有女人羁绊,不好吗?” “属下……属下并不适合儿女情长,罗箫才是这个中高手!反正,属下早已经决定,这辈子不会沾上女人那种东西……”有这么一位前车之鉴,活生生的摆在面前,生性本就谨慎的他还敢碰女人那种东西吗? “罢了!”司承傲摆摆手,眉间的阴郁似乎散去了一些:“倘若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告诉我!派去琉毓国的人已经出发了?” 见主子不再提起这一茬,曲笙才显得稍微自然了点儿:“已经出发,约莫两日后便可到达琉毓国,爷,倘若她真的回国了……” 她若真的回国倒也好办了,就怕她跟着那大祭司天涯海角的走了,根本寻不到……不,不可能寻不到!穷尽他毕生精力,翻遍天下他也要将她找出来! “爷?何不试试将琉毓国攻下来,利用沈国主与其亲人的性命相要挟,不管她在哪儿,只要一听到消息,一定会主动回来找你的!”见主子脸色又难看到了狰狞的地步,曲笙忙开口说出自己的建议。 司承傲摇摇头:“现在不成,东临国虽然投诚,但到底是一个国家,怎甘心依附于我初云,仰仗我初云的鼻息过活?我们大军一动,他东临国一定会举兵攻来……我知道你想说我们有暗影门,但倘若,蠢动的不止东临国呢?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还有蜀蕴国!” 目前的局势,倒形成了相互制约的一种局面。谁也不能妄动,急躁的妄动,下场便会与东临国与大炻国一样!倘若他举兵去犯琉毓国,就算大败了琉毓国,他相信一定会有人趁此机会在他背后放冷箭,届时,最大的得益者绝对是蜀蕴国无疑! 曲笙大汗淋漓的点头,他没有想得这么长远,经主子这一说,心中直道“好险”,幸好主子没有因那女子理智全失,听他建议出兵攻打琉毓国,届时初云的命运……啧,他这千古罪人不以死谢罪都说不过去! 幸好主子英明理智,才让他免去了成为千古罪人的可能…… “不过……”那方的司承傲又喃喃的开了口,像是自言自语:“若实在别无他法,也只有攻打琉毓国这一法了……” 诶……曲笙瞠目,他这厢还没夸完呢!主子千万不要冲动啊!“爷,我们一定会尽快将她找出来……” 为了不成为千古罪人,他曲笙豁出去了,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在主子发动战争之前将她找到扛回来…… 两日过去了,初云国让司承傲彻底翻了个遍,依然没有一丁点儿收获,而跟着那可疑商队而去的罗箫也没有半点消息回来,司承傲第一次知道,等待是一件这么煎熬的事情! 静梅园里,俨然成了雷区,里面能砸的东西全被砸毁,天子冕旒被随意弃置在地,血红着双眼的人恶狠狠的瞪着角落里那一大叠绘画——很有些要将这些东西一把火烧毁的冲动! 罗箫就在这当头灰头土面的回来了,二话不说,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爷责罚——” “说——”司承傲疾步跨到他身边,大掌揪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任谁也看得出,这样的他,已临近崩溃边缘了! “属下跟着那商队走了两日,终于发现夫人和那大祭司就混在那商队中,属下正想报信,发现商队停了下来,他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就见夫人跳下马车扬长而去,大祭司与她一道——”罗箫尽量简短的禀报,那只抓着他肩膀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卸下他的手臂。 “然后呢?”司承傲额上青筋尽暴,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属下追了上去,原想趁此机会将夫人带回来……不想,属下刚拦住他们的去路,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失去了知觉,属下醒来,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怪来怪去,只能怪他太轻敌:“请爷责罚属下吧!” “他们对你用药?”否则以罗箫的身手,怎可能轻易被放到? 罗箫面上有着羞愧与难堪:“属下并未见到他们任何一人动手,莫名其妙便倒下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善缘寺,一座隐于山间的寺庙,不大,因远离人群,香火也并不鼎盛。炎热的午后,树上蝉儿嘶声力竭的嘶吼鸣叫,一抹稍嫌瘦削的身影不惧炎热,握着竹帚大汗淋漓的清扫着院落! “施主,这般天道,可别中了暑!”慈眉善目的老方寸诵完经,从殿堂中走了出来,看见挥汗如雨的身影,忙上前劝道:“这院落已经很干净整洁了,施主赶紧回房歇歇吧!” 忙碌的人一身粗布衣裳,依然作小厮打扮。抬起满是汗水的小脸,冲方丈粲然一笑:“方丈大师放心,我好得很,这天儿太热了,您还是赶紧回禅房去找姓冥名凤的那一只参悟佛道吧……” 方丈立刻眉开眼笑,脚下生风的往禅房走去:“冥施主虽然年纪不大,但对佛道的领悟,却令老衲望尘莫及啊……施主注意身体,老衲这就去找冥施主了……” 扫地的人摇摇头,好笑的看着方丈大师兴奋急切的背影,那般焦急又雀跃的态度,就像……“像正沉浸在恋爱中无法自拔的人一样……啧,狂热的令人不敢领教呢!” “方丈大师倘若听见你这番评语,不知会是何种表情?”轻缓的笑嗓带着不赞同响在她身后,并顺手拿走她手中的竹帚:“公主,假装忙碌能逃避所有的事情吗? 那张略显苍白的面上闪过一丝被人看穿的愠怒,劈手夺过竹帚:“你好意思白吃白住,我可没那般厚脸皮……”他是哪只眼睛看到她在逃避了?她只承认她在逃跑,抵死不承认自己在逃避! 白衫银发、笑容温润的男子,眼里带着了然:“公主忘了,我们有出香油钱,不算白吃白住呢!且,你还这般勤快的打扫,甚至冒着酷热到地里帮助僧人们除草匀苗……怎么算来,都是他们赚——不但赚了我们的香油钱,还免费赚取了一名劳动力,多划算呢!” 紧抿苍白唇瓣的小脸有些忿忿,握着竹帚的手指节更分明了些:“想不到你也会嘲笑于人,真是稀奇了!” “冥凤可没有嘲笑公主的意思!”他刚刚说的不是实话吗?怎变成了嘲笑?“公主可别误会了!” 哼!已经误会了!她冷冷扫去一眼,继续扫地:“我说你到底还跟在我身边做什么?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当然有!”一成不变的笑嗓:“不过眼下,冥凤的职责便是保护公主的安全!” “我安全得很,不需要你整日守在我身边——”看了让人眼晕心烦! “那日倘若没有冥凤,公主早被那人带回初云国了,不是吗?”冥凤笑着提醒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沈含玉重又停了下来,只不过这回,她的眼里多了一抹疑虑与凝重:“说到那天的事情,我心中很是疑惑,你不介意替我解解惑吧?” “倘若我说介意呢?”冥凤浅笑问道:“公主仍然执意要问吗?” 沈含玉被他的话语堵的一窒,随即别开眼,表情有些恶狠狠:“不说就算了,谁稀罕知道啊?我猜,你一定是个会巫术的巫师,不然那人怎会‘砰’的一声就倒地上了?” 将她弄到这鬼地方来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谁说我师兄是那种不入流的巫师?”娇俏的嗓气急败坏的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一怔,抬眼望向声源处,一名少女穿着淡紫色衫裙,从庙口处的拱形大门快步跑了过来,眼波灵动,看来很是精灵活泼。不过此时,她甜美的小脸上明显挂着愠怒,立定在沈含玉面前,瞪着她的模样倒很可爱! “我师兄才不是巫师——”她加重语气说道,气鼓了红通通的双颊。 “琅玉,不得对公主无礼——”冥凤拉过气咻咻的小姑娘,训诫完才对她说道:“快见过公主——” “她就是公主呀?”小姑娘眼中闪过讶异,灵动的眼珠儿将沈含玉从头打量到脚:“双眉弯弯,鼻子翘翘,脸如白玉——不过略显苍白了些,果然颜若朝华!虽然衣着打扮看起来不像公主那般华贵……师兄,她真的是就是那个人啊?我怎么看也觉不出,这单薄的小身板有什么能力与力量……” 眼前这个明目张胆对着她评头论足的小女孩让沈含玉很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生平第一次被人评价的这么细致,她该很有诚意的对她表示感谢吗? “琅玉!”冥凤出言直打断喋喋不休的小姑娘,颇有些头痛的望着她:“倘若你觉出来了,今天保护公主的人就是你而非我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师兄忘了有这个吗?”琅玉笑眯眯的自领口拉出一只小巧翠玉,那玉看似有些古旧,形状颜色都不能令人有眼前一亮的惊艳感——至少沈含玉就没有觉得很惊艳,不过,那形状好似一滴泪珠的古玉中间,却有一抹艳如鲜血般的红,那红紧紧拉着她的视线,奇怪,明明从没见过的,却为何觉得眼熟的不行?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冥凤却忽的脸色大变,劈手夺了过来,招牌浅笑也早不见了踪影,温润的嗓也紧紧绷着:“谁让你乱碰我的东西?” “师兄?”琅玉显然不敢相信师兄竟然会对她变脸,一时呆住,愣愣望着那张秀美的面容。 不光琅玉呆了,就连沈含玉也被他吓得不轻,瞧了瞧小姑娘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吞口口水,试图缓解有些紧张的气氛:“不就是一块玉嘛,小女孩不懂事拿就拿了……现在不又回到你手中了吗?有必要跟人家生气吗?” 冥凤摇头,隔着琅玉看向她,像是无奈,欲言又止的,又摇摇头,将那玉小心收入怀中,转身就走……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是圣人 天下第一奇闻,冥凤居然会生气!沈含玉很想揉揉眼睛确认一下自己不是眼花时,身边忽然“哇”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哭声,吓得她一激灵,连手中的竹帚什么时候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呃……”她惊恐的瞪圆双眼,跳离那如火山爆发、黄河泛滥的小姑娘身边,她可没有哄过小孩子的经验! 她哭的非常干脆,不拖泥带水、不梨花带雨也不扭捏作态!事实上沈含玉是有些喜欢、甚至羡慕她这种哭法的,不管不顾畅快淋漓的,比将伤悲憋在心里头要好的多吧! 不管她放任她在这边哭也不太好,毕竟这是佛门静地呢! “那个……他只是发发脾气而已,你没必要哭成这样子吧!”所以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屁大点事儿也能哭成这个样子! “你知道什么呀……呜呜……师兄他,从来没有生过我的气……”琅玉边哭边冲她嚷,孩子气的抹着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 难怪会被吓到会哭成这副德行,她点点头,既然她不懂,那就闪人呗!“你慢慢哭,我还有事……”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呜呜……人家哭得这么伤心,你连安慰人家一下都不,你好坏,心肠果然硬硬的……”琅玉见唯一一个肯陪她哭的人都要走了,口不择言的胡乱指控。 沈含玉立定,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鼓的圆圆的脸庞,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指头:“第一,你一个人也能哭的很爽,我在这边反倒碍了你的事;第二是你自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既然我什么都不知道,留下来看你哭比较有趣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并不是我把你弄哭的,你指责我好坏,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儿?” 她的心原本是有一点点给她心软啦,想说要安慰她,结果她自己不领情,那她请她慢慢哭有什么不对?哭太急太快很容易被呛到,她这也是一番好意嘛,却被不识好人心的她嫌弃,啧,好人真难做! “……你你你你你!”可怜的小女娃被她一番说辞唬的一愣一愣,连哭都忘记了,晶莹的泪珠儿还悬挂在她下巴处,明晃晃的很漂亮! “我我我我我,我走了——”她挥一挥衣袖,拒绝带走一片落叶!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圣人也是会发火的!”沈含玉在寺庙后的小树林找到背对她,迎风而立的冥凤,微风拂着他的衣袍,看起来很是惬意的模样,但她却敏感的察觉到,淡淡的忧伤肆无忌惮的萦绕在他周围,与平日的淡然从容相去甚远! 他似乎笑了笑,不过听起来有些苦:“这足以说明,我的修为还配不上‘圣人’二字!” 沈含玉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冥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跑来找他,反正等她醒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他身后了!“这样挺好啊,有点情绪才比较像是一个人嘛!” 冥凤偏头看她:“公主的意思是,以前的冥凤,不是人?” 他问的严肃,偏眼神闪着促狭,沈含玉忍不住就笑了:“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记得千万别赖我身上哦!” 冥凤跟着笑了笑,轻叹口气:“万万想不到,公主竟会特地来安慰 我……” “你少扯了,我特地来安慰你?又不是吃饱了……我跟你那么不对盘……喂,你笑什么笑啊?我是来嘲笑你不是安慰你的,你给我听清楚别会错意了……”真是,她安慰猪也不会安慰他好不好?开什么国际大玩笑呢! 冥凤但笑不语,她原本苍白的面色因为激动而染了一抹红,鲜嫩的颜色,很耀眼:“公主除了嘲笑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猜对啦!”沈含玉干脆的答道,并朝他伸出了手:“我想借方才那块玉瞧一瞧——” 冥凤唇边清浅的笑容僵了僵,眼神也跟着凝重了起来:“为什么?” “觉得有些眼熟,所以想要瞧一瞧是不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诚实的回答:“你师妹仅凭着它就能找到你,为什么会这么神奇呢?” 冥凤看了看她闪着好奇的眼眸,伸手入怀,取出那只小小的古玉,轻放在她手心之际,又殷殷叮嘱道:“请公主千万小心,别弄碎了它——” 沈含玉的注意力早放到手中的古玉上头了,古玉中那鲜艳的红更加真切的出现在她眼前,她用手指抚着,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立刻又涌了上来:“我……见过它……” 她一定见过才会有这么深刻的熟悉感觉,可偏偏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东西。冥凤神情有些古怪的盯着她颇有些苦恼的面容,眼神似紧张,又似有如无的带着淡淡的惆怅! “想不起来——”她皱眉嘀咕,再还给他之前又看了好几眼:“这感觉真诡异……” 冥凤接过古玉,垂下的眼睫飞快闪过一丝失望:“因为觉得不再重要,自然便不需要记得……” “什么?”她没听清楚他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喃。 “没什么!我一直想问公主,那日为何要与冷拓分道扬镳?”他将话题转移开。 “不想让你看好戏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好戏呀,哼,你要我去蜀蕴国,我就偏不去……”她微扬下巴,很是骄傲的睨他一眼! “你不是也期待吗?”她当日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呢! 沈含玉笑,有些狡黠的:“你说,这世界因为我而有了变化,那我倒要看看,这世界没有我会怎么样……所以我决定,不跟冷拓走,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说到‘任何人’时,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又惹的他失笑不已:“公主多虑,冥凤从未当你是棋子,事实上,除了将公主带到这世界来,其他所有决定都是公主你做的不是吗?”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诅咒 沈含玉哼他:“就那一条,就足以让人恨不能将你掐死一百遍了好不好?我有请你将我带到这里来吗?你带我来的时候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一点儿都不知道要反省!人权人权,他懂是不懂啊?还敢面无愧色的跟她说除了将她带来其他什么都没做!嗟…… 冥凤想了想:“公主对我之所以抱有成见,便是因为我自作主张将你带到这里来?” “这还不够吗?”沈含玉斜睨他,继续用鼻腔哼着他:“最恨被人利用被人当分成小丑耍,若放在以前,少不了给你一顿暴打——” “公主忘了,你曾经可是有那样的机会的,只可惜你最后也下不了手!”冥凤笑着提醒她,风势偏大,他披散在身后的发开始飞扬,有几缕飘到沈含玉的地盘,拂着她的脸,痒痒的不太舒服,她伸手抓过,递到他面前,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头发! 怎么会忘呢?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决定要嫁给司承傲,当时还被他打人的蠢样子气的不得了……她抿唇,笑容微微有些苦!“不是下不了手,只是怕震痛我的手而已——” 冥凤伸出一只手压住朝她方向飘去的长发,瞥了眼她嘴硬的模样:“太要强对女孩子来说,并不是好事!” “要我像那种软趴趴没个性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哭的女生吗?”她吊着眼睛看她,只差没在脸上写上大大的“不屑”二字以说明她有多么鄙视软趴趴的女孩子! 冥凤笑了笑,知道她永远也变不成那样子的女子:“那种女孩子比较不会辛苦吧,因为柔弱所以总能惹人怜惜……” 沈含玉好似看怪物般的看着他,若有所思的问道:“男人都喜欢那种?” 好像是的,根据她不算长的上一辈子来看,男人其实已经进化的很绅士很和平了,但骨子里仍是残留着大男人主义以及过剩的保护欲望,因此一些女孩子才会让自己看来很柔弱,好像离开了别人的保护便活不成的样子,极大的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理! 那么,在这个男人还没有进化成绅士和平的时代,便可想而知了——估计太过强悍的女子没有男子敢娶呢! 不过,好歹她也算嫁过一回啦,虽然结果差强人意就是了!唉……哎哎哎哎,干嘛又想起这一茬啊?快停止快停止,想想别的任何事情都好…… 不待冥凤回答,她叹口气,语气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漠然:“我妈……就是我娘亲,她就是那种软趴趴的女人,没主见没个性没立场,什么都听她丈夫的,那男人最开始动心的,便是她的接近于软弱的柔弱性格吧!一开始他对她的确很好,但,男人都是贪图新鲜的……我五岁那年,他抛弃了我妈和我,跟一个女人走了!我妈一直想知道,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可以令那男人痴迷成那样?” 她顿住,沉默的面上有着明显的轻蔑。冥凤想了想,轻问道:“你后来是查过对不对?” “对呀!”她仰起头,故作轻快的笑:“那女人比我妈有个性多了,张扬但不跋扈的性格,说实话,真让人讨厌不起来!我妈找到她,流着眼泪求她让出那男人……” 说到这里时,她的唇角下垂了些,又是轻蔑的表情:“那女人于是才知道,那男人居然做出抛妻弃女之事,很果断的离开了他,干脆,毫不拖泥带水的,一点儿也不像我妈……只是,最后那男人也并没有回头,他又爱上了另外的女人……我妈最后,抑郁而终的!” 说到这里时,她脸上才有了难过的痕迹。冥凤拍拍她的肩头:“太难过的话就别说了——” “那怎么行?你是唯一知道我底细的人,当我怀想我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时,你必须好好呆着听我说话——”她颇强势的说道,倔强的表情像是命令!突然觉得很悲哀,除了他,她还真找不到别的任何人听她说这些话! “是,公主殿下!那么,请你继续?”冥凤笑觑她。 她又叹口气,眸光暗了暗:“我妈说,我们家的女人都不会幸福,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说我们是受到命运诅咒的女人,我外婆因为她的丈夫自杀身亡,我妈因为她的丈夫抑郁而终……什么狗屁诅咒,我就偏不信,从我懂事开始,我便立志,这辈子绝对不要爱上男人……” 不爱,便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她要向死去的外婆与妈妈证明,她们并非受到什么诅咒,天生便是要给男人伤害!只是千防万防…… 冥凤面上的笑容凝固了那么一下下,她垂了眼睫,似有些怔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他想说点什么,安慰这时候看起来特别落寞的她,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与她一起,保持着沉默! 许久,沈含玉才又开口,低低声的说道:“我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叫做鸳鸯!很可笑……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真是有够狗屁的……” “说明你娘亲对你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希望你能幸福的心愿,怎会可笑呢?”她一定很讨厌自己的名字,所以非常干脆的接受了沈含玉这个称呼,因为在她看来,那名字的寓意于她娘亲,甚至于她,都是一种讽刺! “才不是呢!”她皱皱鼻子,不赞同他的说辞:“她当时浸泡在蜜罐子里头,给我取那名字,只是聊表她对那男人的心意,只可惜,那男人不羡鸳鸯只羡仙,辜负了她的爱情与幸福,甚至,连生命都搭进去了,值吗?” 她像是在问他,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警告 琉毓国—— 传说中重病在床的国主沈君凡,拧眉坐在书桌后头,面上神情是焦虑的,未来储君太子殿下恭敬的立于一旁,等待他开口! 良久,他才轻吁口气:“还没有冥凤与含玉的消息么?” “回父王,到现在为止,依然没人知道他们去了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含玉并未随同冷拓去蜀蕴国……” “冥凤到底在做什么?不是说含玉一定会去蜀蕴国不是说只要她去了蜀蕴国,初云国便会发动战争吗?”沈君凡颇为心烦的耙梳着花白头发! “父王,现在这种局面也不错吧!”太子试探着发飙他自己的浅见:“以前是五国鼎力,现在灭了两国,就还剩我们三个国家……比较可惜的是,我们并没有分到一杯羹……” “你的眼光就是这么短浅——”沈君凡动怒,瞪向瑟缩了肩膀的太子:“朕的愿望是统一天下,谁要什么三国鼎立?朕要的是所有人都对朕俯首称臣!” 原想利用含玉让初云国与蜀蕴国拼个你死我活,而他则坐享渔人之利,不用费上一兵一卒,便能实现一统天下的愿望…… “儿臣知错——”太子见他动怒,惶恐跪下! “罢了罢了,你下去吧!嘱人尽全力找到他二人——”沈君凡闭上眼睛,颇有些无奈的冲太子挥挥手。 叹口气,有些悲哀的睁眼望着太子的背影——就算天下统一了,他百年后两腿一蹬,以太子这样的性子,能替他永保江山吗?为什么他就生不出像冷拓或者司承傲那样能力卓绝的儿子来呢? 想到司承傲,他直到现在仍是不敢相信,当初前来求亲的那个看似痴傻的男子,竟然一直在伪装且不被任何人发现……倘若有一天他与冷拓真的对上了,啧,真令人期待不是吗? 初云国—— 原先暴走狂怒的司承傲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不再胡乱砸东西,也不再胡乱揍人出气,终日窝在静梅园内,望着那一大叠画纸发呆。 罗箫小心翼翼的探进半个脑袋,眼前的情景与前些日子无异,他摇头叹气,说真的,眼前这个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的主子,让他非常怀念从前那个邪佞却自信从容的主子!呃,他不是有自虐倾向吧?从前那个主子可是动不动就揍人的哦…… “还是没有消息?”背对着他,坐在地板上瞪着画纸的司承傲忽然开口。 “爷,你别着急,曲笙有捎信来说已经有了眉目,他们二人似乎依然逗留在初云国……”罗箫忙收回心神,将最新消息报告给他听。 “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么?”他低声喃道,冷凝的面上忽然扬起一抹笑容:“这是你的主意对不对?你是不是……依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我?” 目前的局势,相信她也是很清楚的。倘若跟着冷拓去了蜀蕴国,他必定会不惜一切发兵攻打蜀蕴国,而当他发兵的时候,蠢蠢欲动的其他人便会直攻初云而来,届时他便是腹背受敌……她是不是因为想到这个,所以才拒绝去蜀蕴国的? 不管她是不是这样想,他这样认定就行了!连日来的阴霾一点一点散去,希望的光芒自他眼底一点一点升起:“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你!” “陛下,十三王爷求见——”有小太监扯着喉咙在外禀告。 司昱之?刚舒展的眉心又紧皱了起来:“让他过来吧!” 司昱之面上有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身上那袭白衣加上窗棂透进的日光,变成相当刺眼的颜色。司承傲坐着没动,只微偏了头打量他,眯眼,仍是分不清他脸上的苍白是因为伤口未好还是衣衫与日光的衬托让他看起来如此的……惨不忍睹! “微臣叩见陛下——”司昱之弯腰要行礼之际,难免扯到背上尚未愈合的伤口,额上立刻冒出涔涔冷汗来。 因为他坐在地板上的关系,司昱之俯身之际,他便很清楚瞧见了他脸上的痛楚与辛苦,淡淡道:“在母妃这里,就不需要行那些个君臣之礼了!来人,赐座——” 他说完,又转过头去盯着画纸看,等着司昱之开口,质问还是什么的,他才不会在乎! “她走的头一天夜里,曾找过我!”司昱之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果然,那张淡漠的脸上立刻出现紧张之色,倏地转头,黑眸紧咬住他!“她来向我辞行,说了没多大会儿话,便急匆匆的走了!” “你喜欢她?”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不否认!”司昱之坦然回望他立显阴霾狠鸷的眼:“但除此之外,我对她并未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司承傲眼里的阴鸷稍微退了些,警告道:“最好是没有,否则……我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我虽讨厌你,但看在母妃的面上,我不会真的对你做绝,所以你最好守好自己的本分,别让我抓到任何把柄!” 司昱之虚弱的笑了笑:“所以这次……只是小小的教训?” 他也清楚,他并非真的要他丧命。给他五万兵力抵抗对方十五万大军,在最后关头,在那把闪着森森冷芒的长枪刺入他胸膛之际,他却又让人将他救了回来。 他这一招棋,走的虽狠,却很精妙——五万兵力不但教训了他,也让敌军因此而轻敌,最后,他的人轻易破了十五万大军,东临国成了囊中之物…… 他,也成了令所有人侧目的君主—— 司承傲并不否认他的说辞,淡淡道:“你今天过来所为何事?” 他们之间已经捅破了那层薄弱的亲情关系,他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原来那个装傻缠着他的十七,却为什么还要送上门来看他脸色?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落寞 司昱之叹口气,眉间凝着深深地自责与愧疚:“从没有想过,你是假装忘记了,于是我也告诉自己,既然你不记得,那件事情便再也不要提起……” “所以呢?在你知道我原来只是假装不记得的时候,你又将那件事情摆出来谈,目的又是什么?”司承傲不太有耐心的打断他的话,眉间跳跃着难以掩饰的戾气:“你现在对我摆出这副脸色来,是想为曾经的你忏悔吗?” 司昱之窒了窒,神情仿佛吞掉了一只苦胆一般苦:“我以为记得那件事情的人只有我……” “我亲爱的哥哥,因为你我才变‘傻’的,我能忘记吗?”连自己至亲亲人都会背弃的环境,让他有什么理由还能相信别的人? 司昱之瞧着他面上不善的讥诮与嘲弄,缓缓说道:“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只会让你更加不屑……因为我你才会对人性绝望,我……我其实也没有颜面请求你的宽恕……” 换言之,这些年来养成心狠手辣,冷酷绝情的司承傲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司承傲忽的起身,上扬着的讥嘲唇角似乎勾的更深了些,他慵懒闲适的走过来,漆黑的双目却凌厉至极:“既然说到当年的事情了,你可否给我一个答案,你当时明明看见了,甚至听见了我向你求救的声音,你为什么视而不见甚至转身就走?” 他当时,只有他那么一个亲近的、信任的人啊!可他将他的信任,毁的那般彻底…… 他神情看似慵懒无害,弯弯的唇瓣优雅的勾扬起来,这样的司承傲对司昱之来说,简直陌生到了极点,一个人能装傻装上十年,如果不是因为东窗事发,他也许还会一直装下去……而他暗中培植的势力早已经超出了初云国本身的实力,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看着他,依然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明明白白的,那人就是司承傲无疑——他必须承认,他受到的打击,绝不比沈含玉小! 他抿抿唇,在他逼视压迫的目光下,紧闭了双眼,低哑的嗓缓声吐出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我……我嫉妒……你和四哥我都很嫉妒……” 嫉妒?这是什么答案?司承傲愣了愣,不太置信的瞪着司昱之痛苦惭愧的面色:“你为什么嫉妒我与四哥?” “父王偏爱四哥,母妃与四哥却偏爱你……”他的嗓隐隐有些颤抖:“无论我如何努力,我赶不上四哥,及不上你……我自己是知道的,四哥常常夸你比他更聪明……没有人,正视过我的努力……” “你就因为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他们推下摘星楼?”司承傲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答案。 他嫉妒自己,竟是他选择袖手旁观甚至冷漠离开的理由?!他想笑,却怎么样也扯不出笑容来:“司昱之,你比我自私一百倍不止!” 司昱之依然不敢睁开眼来,他的头仰靠着椅背,长长眼睫轻轻颤动,有晶亮的泪珠从他眼角缓缓渗出,他的喉结剧烈抖动了下,扬唇道:“你说的没错,我从小,就是个自私的人……我常常想,倘若没有四哥没有你,父王与母妃会不会因此而多分一点注意力给我……” 司承傲用力别开视线,恨声道:“倘若我当日摔死了或者真的成了傻子,日后黄泉之下见了母妃与四哥,你能拿什么与他们交代?” 司昱之眼角的眼泪滑的又快又急:“我的确没有脸面见母妃与四哥……每次来静梅园,我都觉得母妃与四哥在每一角落里,用着不赞同的眼神狠狠的瞪着我,说他们没有这样的儿子与弟弟……” 他的嗓低沉而颤抖,在难掩激动的时候,声音破碎开来,像是低低的呜咽声! 司承傲倏地转身,走到窗边,用力道:“你回去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没回头,听见司昱之半天没有动静,许久,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起身时衣裳与椅子摩擦发出的声音,跟着听见他脚步沉重缓缓离去的声音,紧闭了了眼睛,眉眼低垂下来,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双手已紧握成拳,缓缓松开来,掌心处显眼的血口子隐隐泛着疼,那是太过用力而让指甲刺进掌心留下来的证据…… “爷?”罗箫的声音迟疑的响了起来,因为没有司承傲的命令,所以他方才就隐身在壁柜的暗影之下,他们的对话他因此听了个一字不漏! “罗箫——”司承傲的嗓是从未有过的苍凉迷惘,他没回头看身后的罗箫,依然看着自己的掌心:“为什么我的胸口,好像闷闷的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啊?”罗箫吓了一跳:“爷你生病了?我马上帮你宣太医……” “不是生病……好像是难过,我好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低头用力看自己的手心,眉眼低垂,落寞的表情好像随时会放声嚎啕大哭的孩子…… 罗箫搔搔脑袋,很有些无能为力的样子:“爷,他为什么突然跑来跟你说这个?” 司承傲愣了愣,苦笑:“他大约是怕我继续报复他吧……”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更好的理由来说明他此行的动机! “爷,他刚刚……似乎流了眼泪……”好像悔不当初的样子:“虽然我觉得男儿流泪很可耻啦,但我看着他,为什么也有心酸酸的感觉?” 为什么也有心酸酸的感觉?这个问题问的好,因为他也很想知道!倘若她在,一定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吧? 他在,他也许会忍不住抱着她哭出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篡位 外面的翻天覆地,沈含玉不知道,也拒绝听到。冥凤每每嘲笑她是缩头乌龟,心情好时她会反驳他一下,心情不好连甩都不甩他! 清晨,她黑着脸从自己禅房出来,正巧遇见从外面进来的冥凤,他身后依然跟着琅玉那只小跟屁虫,兴高采烈的拽着他说话! “公主,昨晚睡得不太好吗?”冥凤走近,微笑着与她打招呼。 她不耐烦的瞥他一眼,不太优雅的打着呵欠:“睡得好才有鬼……我说,你那块鬼玉到底什么来头啊?自从我见了它之后就没有哪晚睡安稳过……” “做噩梦?”冥凤面上的笑容立刻敛了,关切问道,她眼窝下的淤青果然很明显,他还以为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导致她睡得不好从而影响了心情! 她叹口气,很是无奈的摊摊手:“说是噩梦又不像,朦朦胧胧的看也看不清楚……这才是最恼火的好吧?” 总做梦却又总看不清楚,她都能感觉得到梦里的自己被折磨的快要跳脚了…… “我去后山采些安神的草药,这样公主应该能好睡些!”冥凤说着,急匆匆的就往后山走去。 但跟屁虫琅玉这回却并没有跟上去,偏着头看着沈含玉,似打量,又似了然,直看得沈含玉心里发毛:“跟屁虫,你怎么还不跟上你师兄?他走远了哦——” 琅玉果然没有辜负沈含玉的期待,立刻被她的称呼气的哇哇大叫:“我才不是跟屁虫,你你你你……你不但变的心硬硬,嘴巴也变得好坏,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了……” “说的你好像认识我一样——”沈含玉狐疑的挑挑眉,很无辜的眨眨眼:“说到你不喜欢我这件事情,我从来就没发现你喜欢过我呀!” “啊啊啊啊啊——”琅玉暴走,尖叫着往冥凤的方向冲去。寺庙里的僧人也见惯了每天必不可少的这一出,相视一笑便各忙各的去了。 “这丫头,被我气的口不择言了吗?”她耸耸肩,不太放在心上的往外走!戏弄她似乎已经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虽然很无聊,不过为无聊的生活调剂调剂,也不错吧! 比如现在,她就觉得一早的郁结消散的差不多了,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欺负小孩子,好像也算不得什么本事吧……” “足以说明,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你都能如此的怡然自得,不是吗?”身材颀长的人安然斜倚在木栏上,接了她的自言自语。 沈含玉一惊:“冷拓?!你不是走了吗?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皱眉望过去,来人风尘仆仆,却还是难掩双目中的晶亮与喜悦。不甘愿的朝前走去,她随即恍然:“你派人跟踪我?!”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冷拓承认了他一直派人跟踪她的事实。 “不是说了吗?我不会跟你去蜀蕴国的,你还找来做什么?”她眉心紧皱成小山,不解的望着他,拒绝的姿态很明显。 “我以新身份来——”冷拓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径直说道! 沈含玉一开始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将他的话仔细咀嚼一遍后,蓦地瞠圆了双目,不敢置信的倒退两步:“你你你……你篡位?!” 沈含玉承认,她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自私很狡猾,答应跟冷拓上路是为了安全离开皇城,而离开皇城后,她自然就要想法子甩开冷拓。偏冷拓这个人意志力也是极其坚毅的,不管她怎么说,他就咬定了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能保护她…… 然后她火了,很勃然大怒的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不就是个太子而已,你凭什么对我说这样的大话?倘若司承傲知道我在蜀蕴国,他不需要通过你,只要施压你父王,你以为到时候你能护得了什么…… 冷拓当时沉默,然后她趁机扬长而去…… 但现在他忽然跑到自己跟前来说他以新的身份来……头忽然好大好痛!假如真是这样,她一定会被人指着骂是美色惑人的绝代妖姬,到时候捉她浸猪笼或者绑在木柱上放火烧……谁要负责呀? 冷拓也没有反驳她像是指控的尖叫,他漂亮的灰蓝色眼眸很认真看着她:“这种方式最快——” 他承认了!!!!沈含玉被强烈打击惊吓到:“冷拓,你疯了?!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不怕天打雷劈人神共愤吗?” 完蛋了,祸水红颜的骂名她背定了。她双肩一垮,很想拽着头脑不清醒的那丫去撞墙,看能不能将他脑袋瓜子撞的清醒一点…… “天打雷劈人神共愤我也认了——”冷拓如是说道,眼神坚定的、无法撼动的牢盯着她! “连自己的父亲都能杀,你你你……你还有一点天良吗?”好无力,为什么她遇到的都是极端偏激甚至偏执的疯子呢?比较想揪着脑袋撞墙的是她自己…… “谁说我杀了我父亲?”冷拓挑眉,发出疑问!他只是篡位,又不是搞什么屠杀!“还是,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丧尽天良的人?” 沈含玉愣了愣,在他向她走来时,忘记了要后退:“你没杀你父亲?” “我还不至于这么冷血吧!”冷拓在她面前站定,俯首,深深的凝视她:“我已经证明了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这回,你没别的话说了吧?” “冷拓——”沈含玉无力的想要申吟,这人根本就长了个驴脑袋,还是一头被门夹坏了脑门的驴:“我不想去任何地方不想去任何人的地盘我有能力自保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我……你要我怎么说你才明……”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遭掳 “你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明白——”冷拓开口打断她的发言:“但含玉,这是我的心意,作为一名朋友的心意,这样也不行吗?” 朋友朋友!他们根本就不是朋友好吧?这种话听来都觉得很虚伪——“冷拓,你的心意我只能心领,很抱歉——” 她说完,抬脚预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个人在你心里扎了根吗?你就那么的难以忘怀?”冷拓的手精准的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也终于没办法再保持淡定:“我对你做的所有所有,你就丝毫看不到吗?” 沈含玉想,冷拓的耐心终于宣告磨完了,他的目的也终于堂而皇之的抬上桌面了。想要挣开他的手,无奈不管怎么用力,那只手依然纹风不动,她有些恼,低喝道:“请你放手——” 冷拓并不放开,只一径深深地盯着她,原本浅灰蓝色的眼眸依然变成了深海的颜色,深蓝的令人心惊:“沈含玉,我从没想过要放手——” “冷拓,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让我倒胃口吗?”她冷哼,虽然有被他阴鸷的话语吓倒,但她并不将害怕表现在脸上:“像你这种只会强取豪夺的、听不懂拒绝的男人——唔,放手!” 去他/母/亲/的,他这么大力是要折断她的手腕吗?沈含玉吃痛,紧咬了下唇,愤怒与他瞪视,却并不呼痛流泪示弱,大大的眼里满是倔强与不屑! “那个欺骗你的男人呢?他又哪里好?值得你到现在还这般维护?”冷拓向来温雅的神情消失无踪,脸上尽是不甘的忿忿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请你不要在佛门静地发疯,失了你的身份……”她冷眼看着他,嗓音没有半分温度! “哈哈……真可笑!”冷拓气急败坏的大笑两声,视线逼的更紧了:“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沈含玉,原来你也有自欺欺人的时候,你躲在这儿,不就是担心司承傲因为你而发动战争吗?你躲在这儿,不就是不想看到他因冲动而发生什么憾事吗?你躲在这儿……” “你住口住口,你该死的给我住口——”沈含玉像被蛇咬到一般,失控的尖叫出声,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居然挣脱了冷拓的桎梏,双手紧紧捂了耳朵飞快后退,红了双眼继续咆哮:“你滚,你给我滚远远的……” 冷拓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欺身而来,他方才有一瞬间的怔愣,没有想到,那向来冷静当然的女子竟也会有这样歇斯底里的一面…… 但他迅速回过神来,心里的愤怒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她会失常,与他无关!他撼不动她一分一毫,可只要一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她的反应便这样的激烈……有什么,比这样的事实更伤人? 沈含玉的尖叫立刻引来了寺庙中的僧人,方丈大师闻讯也赶紧赶了过来:“这位施主,请放开沈施主,有话好好说——” 冷拓将激烈挣扎的沈含玉紧抱在自己怀里,冷然看着方丈大师:“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奉劝大师你最好不要插手——” “阿弥陀佛!”方丈大师仍是极有礼数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些:“施主,请你放开沈施主——” 冷拓手腕一转,长指在沈含玉颈上飞快一点,原本挣扎尖叫怒骂的她瞬间消音,软趴趴的倒在他怀里:“人,今天我是带走带定了。倘若有人问起来,你们报上我冷拓的名字就好——” 他说着,敏捷的身形已经飘出了老远。想追,也是来不及了。方丈大师摇摇头,轻叹一声。 有僧人不解问道:“师父,为何方才不拦下他?” “这原就是沈施主的劫数,我们相帮,也是力不从心啊!”方丈大师睿智深邃的眸里,有怜悯之意! 众人正准备散去,另一道身影闪电般的掠来:“请问大师,这寺庙里可是住着一名姓沈的女子?” 方丈大师竖了手掌在身前行礼:“施主,本寺不收留女客人——” 身后有弟子偷偷瞥唇鄙视——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吗?他们寺庙里明明住了明明住了两名女子,师父老人家却说不收女客人…… 来人面色一黯,脸上的长疤便愈加明显。方丈大师突然又说话了:“本寺虽然没有姓沈的女施主,却住过一名姓沈的‘男’施主——” 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虽然沈施主是女子,虽然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沈施主是女子,但,她为了不让他老人家为难,在寺庙里头,从来都是男装示人。多么令人感动的体贴呀! 至于另一名女子嘛!试问,有谁当她是女子过,她充其量只能算小女孩,是小女孩不是女子哦——所以他真的没有打诳语对不对?方丈大师非常心安理得的想! “请问她现在——”刀疤汉子原本有些沮丧的脸立刻亮了起来,原本沉寂的眼里,此刻居然看到点点星星在乱闪! “施主你来迟一步,沈施主就在方才被人掳走了!”非常正大光明的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了。方丈大师满脸惋惜:“倘若施主你早些来,说不定还能将沈施主解救下来……” “什么?”那原本闪着小星星的眼立刻变的冷萧,狰狞的刀疤在他脸上似乎跳动了一下:“是谁?” 有僧们吞着口水,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啧,这般可怕的人还是留给师父他老人家来应付吧!若师父不幸阵亡,他们这些做弟子定不会忘记为他多诵一遍经,多燃一捆烛,再多……就没有了! “那位掳走沈施主的人临走说他叫做冷拓!”方丈大师不慌不忙说完,那刀疤汉如同来时一般,咻的一声,不见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使命 “爷,这冷拓简直就是公然的挑衅了!”看完曲笙的急报,罗箫急吼吼的说道:“胆敢这般掳人以及挑衅,他真活腻了吗?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直接将夫人接回来还是发动战争灭了他?” 他就说,之前应该将他做掉的嘛!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多事了! 司承傲摩挲着下巴,似乎并不急也不恼:“不能让琉毓国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呢,发动战争暂不可取。冷拓篡位,不满他行为的大有人在,命人从中挑拨,我要他焦头烂额……” 罗箫也是极其聪明之人,司承傲一提点,他便完全明白了:“爷,属下明白了!等他们内斗的乱七八糟的时候,我们再出手收拾冷拓那不知好歹的兔崽子——但,爷你等得了那么久吗?” 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爷真的能沉得住气?他罗箫很怀疑啦,当然,怀疑主子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是不应该的。但他忍不住想给他怀疑一下——爷为什么反而不着急了呢? 司承傲从书桌后起身,阳光打在他俊朗的面容之上,他咧唇,笑开,眉眼万般柔和,是这些日子从不曾见过的容貌,一瞬间,罗箫竟有一种说不出话的感觉,这样的主子,这样像是媚态横生、分外妖娆的主子,好……好可怕呀! “等不了!”他回答罗箫先前的问题,很干脆的,语气前有为有的轻松与快意:“所以我准备,亲自去接她——” 蜀蕴国—— 沈含玉一如既往的沉默,冷拓给她住最好的房间,置最华丽的衣裳,连沏茶的水都是特地从千里之外的雪山快马取来的雪水……用心之良苦,照样被她视为敝屣! “我发现你好难讨好哦!”那把声音又来了,清脆的,疑惑的,光明正大的从窗外吊进大半个身子,轻轻一跃,人已经进到了屋子里。 木头人沈含玉终于动了,叹息:“琅玉,你天天这样不辞辛劳的进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研究我,难道都不累吗?” 就算她轻功厉害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天天出入这么危险的地方,她都忍不住替她捏把汗,但当事人却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每天来,缠着她说些有的没的,却绝口不提要救她出去的话语! “不会呀,你这么有趣,我还从没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人呢!”琅玉偏头答她,笑笑地露出洁白的牙齿,眸儿弯弯,很开心的样子,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她自在的捡好位置,不客气的享用桌上香喷喷的甜糕与香茶。 沈含玉对她的直言不讳很是无语:“既然我这么有趣,你何不将我救出去后慢慢研究,为何非要每天冒着危险偷跑进来?”吃饱了撑的?还是她的想法根本异于常人? “不行,这样我就看不到姓冷的那个人每天都用了什么招数来讨好你啦!”琅玉很是理直气壮的回答她:“他也很有趣耶,不管你的脸黑成什么样子,不管你沉默与否,他都笑笑地,好像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我就想知道啊,为什么你都不给好脸色给他,他还能笑得出来?你不觉得很有奇怪吗?” 沈含玉额上滑下一片黑线,嘴角眉梢隐有抽搐之势,她能在这个好奇心旺盛的不寻常的小女娃身上期待些什么呢?“他比你师兄更有意思?” “师兄哦?”琅玉不听咀嚼的小嘴儿顿了顿,对她提出来的问题似有些疑惑,随即又乐呵呵的笑道:“师兄没有你们两个人有趣啦!说到这个……” 她忽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的望着沈含玉:“你当真连一点点都没有想起来吗?” “我应该想起什么来?”沈含玉挑眉反问,她起身,身上依然穿着被掳来时的那套男装,对屋子里大柜的华丽衣裳视而不见。 这琅玉,隔三岔五便要询问她想起来没,却又不说明到底要她想起什么来,她直觉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很容易套话的她面对自己的这个问题,总能紧咬住自己的唇瓣。 果然,琅玉的表情有些失望的垮了下来,随即又扬起一张笑脸,大刺刺的啃着信手拈来的桃子:“没事没事,没想起来就算了,来日方长嘛——嗯,好甜哦……” 沈含玉慢条斯理的开口:“琅玉,倘若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你们又当如何?” “啊?”琅玉微张小嘴还能看见尚未吞咽下去的艳红的果肉,她极惊讶的望过来,很显然她从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神情很是困惑的摸摸脑袋瓜:“应该……应该能想起来吧……” 沈含玉微笑:“你也不能肯定对吗?既然如此,何不痛快点,将你们想要我想起来我却总想不起来的事情一一告诉我,我发誓绝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样……” “不行不行——”琅玉小脸儿突地一变,忙不迭摇头:“我和师兄只能引导你,倘若我们真那样做了,上面的人绝对不会轻饶了我们……而且,师兄会很惨很可怜的,所以,你要努力啊!” 她一脸‘万事拜托你了’的模样,可怜兮兮的望着沈含玉! 沈含玉也不强逼她,只默默打量她半晌:“你们上面的人是谁?” 琅玉扁了嘴巴,继续摇头:“你只要知道,你出现在这里,是带着使命而来就对了……” 使命?天杀的使命,就因为这两个字将她扯进这么一场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战争中?未免也太扯了吧?“倘若,我完不成所谓使命,又当如何?” 琅玉巴掌大的小脸立刻变的严肃起来:“你必须完成,沈含玉,很多人的命运都在你的一念之间……若天下大乱,你将永不能与你爱的人在一起,天上,地下,人间……你们再也没有生生世世……”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厌恶 琅玉莫名其妙留下这么一段话后,沈含玉还没回过味来,她已经从来时的窗口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天下大乱?去,有我什么事啊?”她有些烦躁的翻着白眼,若说琅玉那番话对她没有丝毫影响那绝对是骗人的。冥凤说,已经变了,她那时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不懂,可是她心里清楚的很他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敢承认,也不肯相信,是因为她而改变的——她只是一抹来自异世界的魂魄而已…… 现在琅玉又跑来掺一脚,告诉她很多人的命运都在她的一念之间!她究竟是何德何能?搞得好像天下苍生都要仰仗她才能安活着一般…… 什么不能与她爱的人在一起?她才没有爱……的人!没有……吗?一张面孔像是要与她作对般,倏然浮上脑海,各种各样的表情,受了委屈的,满心欢喜的,羞涩腼腆的,眸光火热的…… 胸口像狠狠挨了一记重拳,痛的很扎实!她弯腰,捂住胸口,大口喘气,迷蒙的双眼泛着盈盈一层水雾:“再也没有,生生世世?” 她连一生一世都还没有求到,何来生生世世之说?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泵涌出连绵不绝的疼痛与忧伤? 身子无力滑落之际,一双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头,焦急的嗓响在头顶:“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来人,立刻宣太医过来……” “放开我……”她虚弱的开口,想要拍掉肩上的手。. 那双手纹丝不动,固执的将她安置在软榻上,又探到她额前,想要测量她的体温,她偏头,他的手落空:“含玉,你到底哪儿不舒服?” 她冷言冷语道:“看到你,我哪儿都不舒服!” 冷拓苦笑一声,她对他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了吧!他的手僵在她的头部上方,淡淡道:“你中午没用膳?”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知是冷拓这一番的搅和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了还是怎的,难过的无法自已的感觉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沉默,灰蓝色眼眸暗淡无光:“就算要与我对抗,也要将身子调养好才有力气……不是吗?” 沈含玉翻身,拿瘦削单薄的背脊背对着他,闭了眼睛,关上耳朵,拒绝再搭理他! “我……虽然算不上是高尚的人,但,自认比司承傲要光明磊落的多……”他在她身后说道,语气极平淡的,没有半点起伏! 沈含玉连嗤笑讽刺都懒得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算不上高尚?他强行将她掳来的行为已经卑劣到她连唾弃都觉得多余的地步了,还敢在她面前自诩高尚? “你也许很难忘记他,但我可以等,等你忘了他……” “那你还是趁早死心吧!”沈含玉的声音像是从后脑勺传出来的般,闷闷地,依然很冷:“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也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本是带着赌气的话语,可是说完后,沈含玉自己先愣住了!思绪愈加的混乱,记忆开始自动倒带,关于那个人的点点滴滴,就这样不请自来的在她脑海上演…… 身后一片寂然,冷拓看着她疏离冷漠的背影,单薄却倔强的,她不只一次拒绝他,拒绝给他好脸色,甚至连心平气和听他说话都不要!他心中挫败又恼火,却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阴冷着嗓威胁道:“就算他死了?” 那单薄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下,他心喜,燃出一丝希望,却被她的下一句话彻底扑灭了刚燃起来的小火苗,她似乎在笑,声音不似方才那么冷:“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怀里——脑海里那把声音熊熊咆哮着!赶紧摇头,徒劳无功的想将那把声音摇出脑海! 她心中一窒,却又瞬间释然——对,就是这样,要毫不留情打击他,务必要他死心不可,虽然他的抗打击力已属上乘,但这一击,一定击到他的软肋了,因为身后半天没有声音,就连呼吸声似乎也消失了! 对,方才那话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为了打击他才脱口而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 沈含玉的答案却是好像一面重鼓,重重的压在冷拓的心上,他原以为,她应该是很司承傲的,她也用逃离的行为说明了,她的确是恨着司承傲的,可是,是他猜错了吗?她的逃离,其实与恨无关? 他也是骄傲的人,可是他的骄傲在她面前,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好久好久以后,他卑微的呢喃声响了起来:“我只是……想要爱你……”这样,也不行,也错了吗? 沈含玉可以确定,她的心一定是铜墙铁壁铸成的,似乎除了司承傲,没人能教她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即便此刻耳里听见冷拓那么卑微的、请求的语气,她的心,依然平静如水:“我只能很抱歉的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爱!” 她的斩钉截铁粉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柔和的希望,阴鸷狂猛的表情瞬间取代了脸上的脆弱:“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爱他能爱到哪种程度!” 他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屋子里骤起的压迫气氛却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消散,沈含玉吁叹口气,正想放松一直僵直紧绷着的身子,却敏感的察觉空气中漾荡着熟悉至极的气息。 是他?!不,怎么可能?她的脖子像是生了锈般,一寸一寸的转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背光而立的那人的容貌,眼前一花,那迅速笼来的黑影将她抱了个满怀。 密密实实的,不留一点儿缝隙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怕 他的双臂就环锁在她的腰际,强而有力的手劲仿佛要将她揉入他的身体里,再也不放开她。属于他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脖子上,她想缩缩脖子这么简单的动作,因为他的紧攫而动弹不得。 他的举动将他的情绪表达的如此激烈,沈含玉只觉得自己的腰骨都要被他的这一抱而折断了。她清晰的听见心里曾经固守的东西轰然倒塌,原本垂在腿侧的双手缓缓抬了起来,缓缓的,抱住了他,像是条件反射般,抚摸着他的头发! 从不准许自己刻意想起的人,却依然鲜活而顽固的出现在自己心里、脑里的人,现在,正真切的拥抱着她——司承傲,原本以为可以不爱的人,为何,只是这样抱着她,便让她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他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便在她的轻抚下放松了下来! “我刚刚,都听见了——”好久之后,他开口说道,暗哑的嗓有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沈含玉的脑袋瓜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还没有从罢工状态清醒过来,蓦然听见他说话,一团糨糊的脑瓜子也分析不出来他说的是啥? 他说,他刚刚都听到了?听到什么东西了?然后,她在脑子里将刚刚她与冷拓说的话从头检查一遍—— 冷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来人,立刻宣太医过来…… 她:放开我…… 冷拓:含玉,你到底哪儿不舒服?你中午没用膳?就算要与我对抗,也要将身子调养好才有力气……你也许很难忘记他,但我可以等,等你忘了他—— 她:那你还是趁早死心吧!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也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 直觉认为,这句话才是重点!她原本苍白的脸色蓦地窘红:“……那个……”是说给冷拓听的,要他彻底死心,你别太当一回事啊! “嗯?”他的声调微扬:“你要反驳说,那并不是你的心理话的是吗?” 嗯!反驳呀!你光是心里点头他又看不见,告诉他别因为她方才的话自作多情呀,长着嘴巴是用来干嘛的?刚刚不是还挤出字来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心里明明恼着他对她的欺骗,明明不想见到他,明明想跟他划出老死不相往来的距离…… 可她却无法反驳出口,她反手抱着他,触及薄薄衣料下温热的肌肤,好像扁舟在大海上摇摇摆摆的心忽然间尘埃落定。轻叹口气,她无法说出方才那些话都是她的违心之言:“你……” “我很想你——”他抢先开口,似乎很怕从她口里听到他不愿意听到的话语:“我很想你……” 沈含玉不自在的轻咳了声,听见他原本低沉好听的嗓音突地一转,变成了她所熟悉的委屈的嗓:“含玉,你气了这么久,也够了吧?不要再气了好不好?你不喜欢我杀人,我以后都不杀人了,你不喜欢我什么,我都会改的,好不好?” 她被呛了一下,微囧:“司承傲,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光听他这样的嗓,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他委屈扁嘴的样子,但他明明不是那样子的人……这样想来真的很诡异又别扭呢! “可是,你不是喜欢那样子的我吗?”司承傲不解,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闭了眼,满足又开心的呼吸着专属于她的味道。 他是带着愤怒而来的,他来的时候,那么幸运的听见,她无情拒绝冷拓的话语,然后满腔的愤怒悄然瓦解,因为她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那是他的心愿啊,她死了,他不会独活——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句话,比听见她那么坚定的说出那句话来时更让他开心与感动,即便知道,她也许只是拿这话作为推托之词! 可,仍是止不住心房的猛烈颤抖,那感觉,从心口一直蔓延扩散,四肢百骸似乎都都因那感觉而兴奋呐喊着,他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了幸福这两个字……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多么喜爱这种感觉! 沈含玉叹息,小手习惯性的抚着他的头顶,这举动,更像是条件反射般:“可你……”根本就不是那样子的人啊! “含玉——”他明白她想说什么,忙开口打断了她,他亲昵而顽皮的在她颈窝里蹭着,温热的唇瓣似有若无的触着她的肌肤,仍是委屈而撒娇的嗓:“就算我与你所认知的那个司承傲在某些地方有着出入,但我想保护你,我心疼你,我怜惜你的心情与你是一样的啊!虽然,关于这方面,我不是很懂……你可以教我嘛,我很聪明的,保证一学就会哦!” 沈含玉抚着他发的手僵在他的头顶上方:“可……” 他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与不安:“含玉,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沈含玉原本放松在他怀中的身子蓦地又僵住了,他是如何发现她在害怕的? 司承傲依然自顾自的说道:“怕我欺负你?怕我对你不好?怕我还会欺骗你?还是……怕你自己?” “怕我自己?”她一颤,左边胸口传来莫名其妙的悸动。她一直怕的,是司承傲,还是她自己? 她以为,她怕的是陌生的司承傲,原来,不是吗?她怕,因为外婆与妈**前车之鉴还摆在她的面前,她怕,她的命运,其实与她们一样,她怕,那足以要人性命的抛弃…… 原来,她怕的,真的是自己……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醒悟 怀里的身躯似乎绷得更紧了,司承傲疑惑,不舍的轻握她的肩头,将她推离一些些,凝目打量着她像是茫然又像错愕的表情:“含玉?” 老天,难不成他刚刚,猜中了她的心思?她怕的其实不是于她而言感觉陌生的他,而是她自己?他只是随便猜猜的,这样也能猜中? 他抬手,修长的长指轻柔怜惜的滑过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墨黑的眉,清减瘦削的脸庞以及苍白的唇:“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他像是询问,漆黑目中盈满心疼。她呆呆的,眼珠儿随着在她脸上游走着的手指移动,直到他的手指,停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她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却是上一个问题:“你说的没错……我怕的,是我自己……” “……你能说的详细点儿吗?”剑眉很是纠结,虽然意外的猜中了她的心思,可不代表,他完全的懂她在想什么! 沈含玉深深深深的呼吸,目光终于对上了他的:“怕被辜负,怕被伤害,怕被抛弃……” 她现在才明白一个事实,原来她,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当日各国的皇子们前去求亲之时,她其实是打定了主意不嫁任何人的——外婆与妈妈留下的前车之鉴,便是让她恐惧于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的原因,也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可是她毫无防备的遇见了他…… 第一次让一个男人扑进自己怀里哭,第一次不经过大脑思索的动手帮他整理衣服梳理头发……直觉认定傻傻的单纯的他不会伤害她抛弃她,于是,她嫁了…… 一开始,她真的是喜爱他吗?不是的,只是因为她主观的认定,他是安全的,她对他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对自己的依赖与顺从,从不认为自己那种行为其实是自私的表现—— 当她发现,事情完完全全不是那样的时候,她唯一想到的,是自己,所愤怒的,也是自己遭受欺骗这一事实!不去想,他欺骗的不止她一人,不想他欺骗世人的原因……不去想,他从未真正做过实质伤害她的事情…… 而当司承傲说,最初的最初,是她想选择了他的时候,她还坚定的抱着——既然由她开始,也要由她结束——这样自私的念头。 她在这一刻,突然醒悟,冥凤说的对,她的确是一只缩头乌龟…… 司承傲的手指头依然停在她虽惨白却饱满的唇上,幽深的目光紧咬着她无助脆弱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全然不设防的露出这样可怜的很纯粹的表情——以往的她,面对任何问题任何人,就算强撑,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来示弱…… 他俯低头,渴念了许久的唇,终于取代了她唇上的手指,狂涌而来的狂喜与激动,几乎要焚烧掉他整个人,但他仍是不敢太造次,落在她唇上嘴角吻轻柔的好似羽毛,他说话,唇依然贴合在她的唇上:“含玉,该害怕的那个人,是我才对……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你知道我所隐瞒的那一部分……你这么美这么好,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沈含玉有一瞬间的怔愣,不光因为他唇瓣的突然贴近,也因他的话,原来,害怕的人并不止她一个……茫惑的心,忽然释然:“诚如你所说,我这么美这么好,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之前的自己,一直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理会自己的情绪,自怨自艾的像个傻瓜蛋……豁然开朗啊豁然开朗! 她的手臂像是有着自我意识般,缠上了他的颈项,扣着他的颈项,将他拉得更低一些,扎实的吻住他,苍白的容颜在他赫然瞠圆的灼热目光下,悄悄地,铺上了天边的红霞…… 司承傲也只愣了那么一下下,便毫不客气的变被动为主动了,衔住她主动献上的香舌,仿佛吮着最美味的甜糖般,满腔热忱与渴望,终于不用在苦苦压抑了…… “啧啧,真是鹣鲽情深啊!”有冷冷的透着阴郁狠戾的嗓响在了这方甜蜜的天地,也成功的打断了近乎失控的热吻。 司承傲不慌不忙的自她衣摆下撤回自己的手,并没有被人撞破的尴尬与慌乱,也没回头看门口那被嫉妒与愤怒扭曲了面容的冷拓,他挡在沈含玉面前,很仔细的整理妥她凌乱的衣衫! 沈含玉则懊恼着自己的太大意,犹带着轻喘,波光潋滟的眸里,却已然换上了警惕与紧张,透过司承傲的肩膀瞪向燃着熊熊怒火的冷拓。 司承傲勾唇笑笑,大掌扳过她的脸来,让她的目光重又落在他面上——但她很心不在焉就是了,因为要忙着瞪冷拓:“别担心,有我呢!” 他的嗓哑且沉,附在她耳边,直直沉入她的心底。她抿唇,微笑,然后点头—— 别担心,有我呢!不用怕,我在呢——她以前说过的话,如今从他嘴里听到,好像、似乎、仿佛也没有很别扭嘛…… 她敛了锐利的目光,垂睫浅笑,乖巧柔顺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又浅啄了她被吮的嫣红的唇儿,在冷拓彻底失控前,转身面对他,渊深阗暗的黑眸与眼前嗜血暴怒的冷拓做着目光的厮杀! “你想带走她吗?”冷拓率先开口,阴冷彻骨的! “冷国主,含玉是我妻,我来带她走,有什么不对吗?”司承傲笑,冷冽的笑容透着不输冷拓的冷酷,凌厉的气势,嚣狂不羁:“倒是冷国主,我初云国的王后怎会出现在蜀蕴国?你能解释解释吗?” 冷拓哼笑,萧然逼仄的气氛,他不如司承傲冷静,幽蓝的双目像是淬了毒的利剑一般:“既然你送上门来寻死——朕成全你!” “冷国主,别急着说大话——”司承傲轻扬右手,姿态依然从容不迫:“你以为,凭你,能动得了我分毫吗?”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戏弄 沈含玉静静望着立于自己面前的司承傲,安然的表情没有一丝畏惧,她睁着大大的水眸,似乎要好好的,重新认识这个自己还不太熟悉的司承傲。 他就那样随意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教人无法忽视他瞬间散发出的张扬的、压迫的气势,看起来,那么的,强大与不可撼动…… “司承傲,朕要让你知道,朕是不是在说大话——”他退后一步,大手一挥,宽敞的房间立刻涌进来大批神情冷萧、手持刀剑的侍卫:“朕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怎样插翅飞走!” 司承傲冷嗤:“你不会愚蠢的认为,这些人能对我造成威胁吧?你还有多少顶尖高手,不妨一齐叫来,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 “咳咳……“沈含玉因为他放的话而不小心呛到了,瞧见他竟还分心的侧头看她,忙红着脸道:“我没事……” 司承傲长臂一展,将她揽进怀里,睥睨的姿态摆明了他轻视的态度:“来吧——” “哼——”冷拓掀唇冷哼,手一扬,持刀剑的侍卫立刻从不同的角度攻击而来。司承傲长身而立,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剑阵中,卓然而立—— 有长剑最先刺来,他搂着沈含玉微侧了腰身避开,连脚步都没移动,长剑刺空,但不放弃再来,他快如闪电的抓住那人的手腕,随意一抖,哀嚎盖过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再对着那人胸口补上一掌,轻松将他送到贵妃椅上瘫着。 有长鞭抽来,目标是他怀里的沈含玉,司承傲徒手捉住,奋力一扯,执鞭者被他扯飞过来,他利落的补上一脚,将那人踢到墙上,开出一朵大红梅。 沈含玉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刚毅的下巴弧线,这又是她从未见过的司承傲,轻松自如的游走在刀光剑影中,耳边能听见刀剑破空的呼啸风声,可那些,伤不到她半分,因为他将她护的滴水不漏…… 这样从容不迫的,挥洒自如的司承傲,嗯,其实也很帅…… 察觉沈含玉专注的视线,司承傲在解决掉又一个喽啰后,俯首,勾唇,朝她眨眨眼,咧出一朵灿烂的笑容来:“这样的我,其实也不错吧!” 沈含玉脸红,有种被调/戏的感觉,一本正经的望着印在他眼里的雪亮长剑,以最最平板的语气说道:“请千万小心,我还年轻,没有步入寡/妇行列的打算——” “哈哈哈……”司承傲放声大笑,眉眼间晕染着仿若顽童的调皮笑意:“是,娘子大人,为夫记下了——” 沈含玉囧,这家伙果然是在戏弄她!在这种情况下,也太不正经了吧! 即便与她说着话,他手中的动作也没停,场中已横七竖八躺着不同受伤程度的侍卫,最后一个旋身踢,将最后一名侍卫很‘凑巧’的踢到了冷拓身前:“娘子,为夫的表现,你可满意?” 沈含玉满脸黑线,故作镇定:“嗯,请别太骄傲而轻敌,你的夫人尚需要你的保护……” “为夫遵命,娘子大可将心放进肚子里,待为夫解决了这最后一个,便带娘子回家,如何?”他带笑的双眸眨也不眨的望着她,文绉绉说道。 沈含玉继续囧:“如此,甚好——” 他这方相当于打情骂俏的模样,惹的冷拓几欲吐血,血红着双眼望着正前方向的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那两人,唰的一声,抽出悬于墙上的宝剑,暴喝道:“司承傲,你休想活着走出蜀蕴国……” 他来势汹汹,剑势如虹,招招致命,司承傲怀带着沈含玉轻点脚尖,闪过密集如网的剑气,为避免误伤到她,他将她安置在临窗的软椅上,飘身回到战场,沉声道:“冷拓,君子不欺暗室,相信这点操守,阁下还是有的——” 刚坐稳的沈含玉闻言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这个人,他居然将“君子不欺暗室”这几个字说的如此的,掷地有声,她很想跑上前问问他,从没有过君子行为的他,知道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不? 果然,冷拓怒极而笑:“司承傲,你配与我提起君子二字?” 手中宝剑挥洒出凌厉逼仄的剑气,比方才的,更加狠厉。司承傲不知从何处摸来一把折扇,唰的一声刷开,四两拨千斤的化解着他的剑招:“也是,你与我,谁也担不起君子之说——” 沈含玉看似平静,但紧咬的唇瓣以及急切担忧的目光,都泄露了她此时的紧张,房间上空的两条身影招式越来越快,她仰头看着,眼花不已,连司承傲是在左边还是右边都分不出,但她仍是盯着,紧紧地,丝毫不放松的盯着那两条几乎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但下一瞬,就见那战斗的正酣畅的人忽的大喝一声:“小心——” 随即,双双朝她扑了过来! “啊?”她茫然,怎么突然间她倒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了吗? 但司承傲并没有给太多的时间让她茫然,他比冷拓快一步的赶到她身边,身影还未冲到,长臂已紧紧揽了她,她眼前一暗,还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他密密实实的藏在了怀里,然后,听见一声像是痛吟的声音响在头顶。 急急忙忙抬眼看他,蹙眉担心的问道:“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事——”他不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抱起她飞快跃出窗口。她有些惶然,透过他肩头,看见一脸冷怒的冷拓,他的剑尖没入了一个人的胸口,毫不留情的抽出,溅出大片血花,那人倒地,嘴上还叼着一支竹管状的物什…… 看不见了,因为司承傲已经跃上了屋顶,朝皇宫外头疾奔而去……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死生契阔 司承傲奔驰的速度似乎越来越慢,沈含玉心中焦急,不会那么天真的相信他真的没事,刚甩掉的追兵此刻又逼近了,她担心的不得了,想要提醒他,他却像前几次一样,猛的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逼近的追兵。 沈含玉从他怀里用力仰起头来,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异常难看,额上密布晶莹的汗珠,他有些喘,胸口起伏也很明显,她忍不住抬袖,为他擦拭去额上的汗珠。 司承傲抓住她的柔荑,放在唇边细细浅吻,从她眸光中看出了担心,笑着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追兵已近到眼前,这回他们却并不急着出手,只拿着刀剑警惕的对着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果然,那队伍从中间分开,冷拓高大的身躯跨了过来:“司承傲,你只要留下她,我便放你离开这里——” “你在做梦吗?”司承傲冷声哼道,并不用正眼看他! 冷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面上依然有着凌厉狠辣,然后,他看向他怀里担忧不已的沈含玉:“沈含玉——你知道他中毒了吧?我告诉你,那绝不是普通的毒,倘若你肯留下来,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将解药给他……” 沈含玉还来不及开口,紧搂着她肩膀的大手蓦地一紧,头顶上传来司承傲的沉沉的嗓:“你以为凭这不入流的毒,便能要了我司承傲的命?那么,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冷拓冷冷扯了唇角:“你现在胸口一定很闷,全身虚脱乏力,四肢百骸半点力道都没有吧!别再无谓挣扎了,若那毒因你的勉强而流遍全身,到时候,就算神仙恐怕也救不了你——” 他肯开尊口说这么多话,当然不是说给司承傲听的,沈含玉岂会不明白,紧皱眉心,担忧的目光立刻又落在了司承傲身上,他依然站的笔直,除了面色逐渐透出青紫的颜色,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承傲?” 司承傲双手搂着她的腰,将她的身子提到与他视线平视的高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将你夺去——含玉,你最好要有这样的觉悟啊!” 沈含玉闻言,紧抿了唇瓣,在他坚定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点头:“好吧,我不劝说你什么了,倘若今日能留着命离开,是我们的运气,倘若不行,我也绝不会让你单独赴死……” “为什么?”他靠近她,鼻尖抵着她的,轻轻磨蹭着。. “……因为,因为我说过,我不想做寡妇!”这个时候,逼她说爱吗? 司承傲因为她的不坦率而惩罚性的咬了她唇瓣一口,温柔的嗓几乎要滴出水来:“不会后悔?” 她摇头,用力的,坚定地:“绝不——” 司承傲的唇紧紧贴着她的,漆黑的眸带着清澈的笑容,他似乎叹了口气,但眉眼皆带着笑意:“含玉,你真讨人喜爱——” 沈含玉的脸忍无可忍的又红了,娇嗔的瞪他一眼,挑这种时候时候表白——随即又释然,假如生命就此终结,这时候不表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叹口气,用力叼住他的唇舌,温暖软润的唇瓣像在诱她更深更深的探索他,也将她的表白哺喂进了他的口里:“承傲,你也很讨人喜爱……” 冷拓冷冷的注视着眼前吻得难舍难分的人,倘若她用平常心对待之,定会觉得眼前的画面相当的唯美,但他不能,紧握的拳头青筋密布,得不到便毁灭之的偏执本性,让他立刻做出了决定:“两位如此情意深重,冷某人相当感动,既然谁都离不开谁,冷某人便顺手做个人情,送你们一程吧!来呀,格、杀、勿、论——” 像是没有听见冷拓的话一般,司承傲离开她鲜艳欲滴的唇瓣,凑近她耳畔轻问:“怕吗?” 她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气息很是紊乱:“不怕!” 有什么好怕呢?他又不是要抛下她独自逃命,他说,除非他死,否则谁也别想从他身边夺走她——她所有的害怕与不安,都在那一刻消失无踪——她这辈子,能够得到一份‘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情感,还有什么好遗憾呢? “听见你如此信任为夫,为夫非常骄傲与感动,不过……”他松开搂抱着她纤腰的手臂,让她的脚顺利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为夫似乎真的……撑不住了……” 他话还没说完,高大的身躯依然瘫软在了她瘦削的肩上,不过仍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敌人砍过来之前暴喝一声:“该死的罗箫,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啊啊啊啊,爷,小的来了来了……”呜呜,他刚刚看的太感动了嘛,那么深情的告白,哦,那么深情的主子……他忍不住就看入迷了嘛,差点忘记了自己肩负的重责大任! 沈含玉正吃力扶着司承傲不停下滑的身体,忽然肩上一轻,昏死过去的他便被一名眼角泛着晶亮光芒的男子扛了过去,她眯眼细看,觉得眼熟:“是你?” “正是小人,夫人,咱们走吧!”罗箫朝她眨眨眼,不太正经的说道! 走?可是——她回头去看,原本受命要砍他们的侍卫,包括冷拓都被几名身手矫健不俗的男子绊住了:“咦?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怎么一点儿声息都没听到呢? “夫人请放心,他们,当然也包括我,我们都是爷的人——夫人,请跟小的走吧!” “他们能挡得住吗?”沈含玉仍是担心,毕竟那几人看起来都很文弱的样子啊! 罗箫得意洋洋的笑了:“夫人大可放心,他们虽然看起来很不中用的样子,但他们可是爷身边最顶级的高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中毒 平稳快速飞驰的马车上,沈含玉咬了唇瓣,看着罗箫利索的检查司承傲身上的伤口,翻来覆去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受伤中毒的痕迹! 沈含玉却猛地想起之前被冷拓一剑毙命的那人,急忙道:“你快检查看看他背上有没有针眼小孔什么的……” 那人临死前嘴里叼着的那只小竹管……那人原本的目标应该是她,而司承傲飞身过来,抱住她的时候发出过一声闷哼…… 罗箫闻言,立刻一手扶起司承傲,不用开口,沈含玉已经上前,扶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罗箫看了满脸忧虑的她一眼,不假思索地撕开司承傲背后的衣服,随即看到他的后背左上方有个小小的,并不惹人注目的红点! 罗箫心头一沉,面色立刻变的肃穆起来,提掌平贴在那小红点上,略微一提劲,一根又细又长的的针迅速落入他的掌心,一瞧见那针,罗箫肃穆的面色立刻变成了冷酷的萧杀。 沈含玉望过去,那是一支泛黑的针,在罗箫掌心,泛着冷冷的寒光:“这种毒,很严重对不对?” 罗箫点头,星眸爆出嗜血冷厉的光芒:“冷拓实在太狠毒了,我罗箫绝不会轻饶了他……老马,转头,我们再杀回去,老子非将那卑鄙小人剁成九九八十一块不可!“ 后面那句话,是冲着驾车的那名憨实男子喊的! “萧爷,不行啊!爷一早便吩咐过了,出了皇宫决不能回头——” 罗箫烦躁的耙了耙头发:“不然……老马,你带着夫人与爷先走,我回去取解药!” “萧爷,您别为难小的……您明知道小的除了保命功夫,其他什么都不会,倘若追兵追来,小的怎护得了爷与夫人?”老马为难的说道。 罗箫气结,泄愤般的踢了一脚马车内壁:“该死的!金门的人难不成太久没动了,连那么几个小角色都搞不定么?” “罗箫,闭嘴——”原本虚弱昏睡的司承傲却忽然醒了过来,喝令罗箫的嗓,也软软的没有半分力度:“再嚷我立刻将你踢出去!”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沈含玉捧了他的脸,他面上青紫的颜色似乎更深了,额上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成串往下掉,她抬手,温柔的替他拭去。 司承傲口干舌燥,胸间发闷,全身瘫软无力,若非沈含玉抱扶着他,他恐怕连坐着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不行,但他仍是勉强挤了笑容,安抚着眉间堆满皱褶的沈含玉:“没事,我还撑得住——” “不要逞强!”她看着他勉强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疼,低低说道,嗓音里夹着细微的颤抖以及呜咽声:“别因为我会担心就对我隐瞒实情,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有事没事就哭的淅沥哗啦的人……” 她话虽如此,但脆弱的表情上,那双明亮的眸早已蒙上了一层水雾,习惯性的抿唇,很是倔强的模样,却止不住唇瓣微微的颤抖,他笑笑,安慰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咳咳,我真的没事,就是困……” 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握握她的手,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眼下,都做不了! “那你躺我腿上休息会儿?”他点头,在罗箫的帮助下,顺利将他放倒在她腿上,一会儿工夫,又陷入了昏迷中! 沈含玉抚摸着他苍白泛紫的脸色,低声问:“罗箫,那是什么毒?” “夫人……”罗箫的唇嚅动了下,半晌,低声而沉重的回道:“这种毒用了当今世上最毒的毒虫与毒草制成,而这毒针,起码被那毒汁浸泡了两年以上,外人倘若要解毒,制作解药也需要两年以上,好多药材说不定根本就找不到,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找那下毒之人要解药……” 沈含玉在司承傲脸上游走的手顿了顿,轻声问道:“如果没有解药,他会怎么样?” 罗箫惊愕,惶然问道:“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解药?” “我亲眼看见冷拓杀死了用毒的那个人……” “……不是冷拓下的毒手?”罗箫有些傻眼:“但我之前明明听见他说,只要夫人你……他就会将解药给爷的,我听错了吗?” 不是冷拓干的,这事情就很棘手了呢!就算那个人研制出了解药,可他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没死,罗箫也是知道的,很多人专研毒药,却很少有人研究过要怎么解毒…… “我想他是想骗我……不过,也不能排除他真有解药这种可能……”她直觉冷拓根本没有解药,却又矛盾的对冷拓抱着一丝希望! “夫人别担心,金门的人应该能带着解药回来……”罗箫没有把握的安慰。 金门的人并没有带回好消息来,沈含玉猜对了,冷拓并没有解药!这一消息,让罗箫恨不能拿自己的脑袋去跟墙壁拼硬,沈含玉只紧咬了唇,黯淡了眸光,什么都没说! 司承傲一路昏睡到初云国,罗箫将他搬上榻后,急匆匆的走了,一堆太医顶着满脑门子的冷汗对他望、闻、问、切—— 望,以目查其气色;闻,以耳听声息以及以鼻嗅气味;问,询问症状,不过由沈含玉作答;切,就是把脉啦! 不过沈含玉真的很怀疑,那些个太医的手指头陡地好似抽筋一般的切脉,能切出个什么东西来? 未几,太医们老泪纵横的在她面前跪成一排,宣告他们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事实…… “你们下去吧!”她淡淡道,在老太医们感激涕零的目光下重又开口,这回的轻嗓中,明明白白带着不可忽视的威胁:“管好你们的嘴巴,倘若陛下生病这事泄露了出去,本宫决不轻饶——”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死也不能瞑目 傍晚,司承傲清醒了过来,而匆匆跑出去的罗箫也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将揣在怀中的小瓶子取了出来,倒出仅剩的一粒红色药丸递到他手中。 司承傲看了看,对投来疑惑视线的沈含玉笑笑:“我都忘记了……不然,上次你受伤时就该喂你吃了……” 上次他急的几乎发了疯,哪还记的有这么一粒东西…… “这是什么?”她端来水,罗箫已经扶了他起身。 “续命丹——”他随口答,将那红色丹药扔进自己口里。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清水! 这东西能帮他延续两个月的生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这话不敢说出口,怕惹本就担心不已的她更加伤心! 但沈含玉仍是变了神情:“能续多久?” 司承傲与罗箫都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怔愣,罗箫更是打算脚底下抹油,先溜了再说。 司承傲则开始打着哈哈说道:“含玉,不要担心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吃这东西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我真的没事哦……” 只可惜,他这时候的撒娇耍宝根本不管用。沈含玉只紧盯着他闪着心虚的目光,重又问道:“能续多久?” 续命丹?她虽没听说过,但一听那名字便知道那东西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挥作用……他现在,竟然要靠这种东西来维系着生命吗? “含玉……”明知他说不出口还逼他!“你真不体贴,我是病人耶,你竟然这样严肃的拷问我问题……我头好晕哦,要躺一下下,嗯……我睡着了……” “罗箫——”她头也不回,喊住了正蹑手蹑脚往外溜的身影,他苦笑一声,放下半空中的那只脚,转身,立正站好!“在外室等我——” 罗箫垮了肩膀,无精打采应道:“是——” 爷未免也太奸诈了吧,居然用睡遁这一招,将无辜的他推到炮口之上……唉,身为主子的下属,就要有替主子分担的觉悟,难为他罗箫,觉悟一直都很高…… 司承傲从眼缝觑着沈含玉的表情:“含玉,你在生气哦?” 她叹口气,望向他:“你不是睡着了?” “我……只是不想要你担心!瞧你……”他伸手推着她紧皱成‘川‘字形状的眉心:“实在不适合将眉皱成这样,我都能听见它们控诉你的声音了……” 她闻言瞪他一眼,握住他的手,难过的垂下眼睫:“除非我不爱你,否则你要我怎能不担心?”她真宁愿挨那一针的人是她! “再说一次——”他激动的要求,嗓音低沉炙热,深邃目中也燃着灼灼火焰,紧咬着她的目光,像是鼓励,却更像诱惑! “说什么?”她有一瞬间的茫然,瞧明白他的目光,苍白的面上立刻染上一抹绯红,轻吐了口气,她俯身,附唇在他耳边,略带着一丝羞涩与紧张,在他期待的视线下,轻声道:“……那句话,五十年后我才要告诉你……” 她退开一些,在他惊愕的注视下,微勾了唇角:“没听到我说那句话,你就算死,也不能瞑目吧!” 好半晌,他才在她闪着慧黠笑容的眼睛里,醒过神来:“对,你说得对,如果没听到你亲口说出来,我死也不会瞑目!” 沈含玉唇边的笑容扩大,微咬唇的模样很是娇憨迷人,他仔细的看她,不放过任何一处的看着她:“含玉,你就是想要我走不掉,对不对?” 她点头,用力的!他忽然展臂搂她趴在自己胸前,以下巴轻蹭着洁白的额头:“我一定会陪你活到五十年后……”然后,听她说出最动人的那句爱语! 司承傲睡着了,沈含玉又看了他半晌,才起身,放下床幔,往外走去。. 罗箫听见她的脚步声,慌忙从椅上站了起来:“夫人——” “你跟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她伸手请他坐下后,才淡淡的开口说道! 罗箫有些茫然,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上次小的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请夫人跟我回去’这样的话,就被不明缘由的放倒了……” “不是那回——”沈含玉侧头看他:“在巷子里那回,你,还有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男子……” 罗箫微窘,不知为何,面对沈含玉,他总有种拘谨的感觉:“原来夫人你认出来了呀?” “那次,你给我的感觉很沉稳很锐利……”尤其是打量评估着她的那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可是,却无法将面前这个罗箫与当日那个联系在一起,总觉得,感觉不对! 罗箫更加不好意思的咧咧嘴,面上有可疑的红晕:“夫人有所不知,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叫做曲笙,他的性格才是属于沉稳类型的——” 沈含玉挑挑眉:“是吗?那时候他倒没有表现出沉稳来,反而有点,有点……” “像现在这样的我,对吗?”罗箫撇撇唇,接下她的话,反正那件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再多知道一些也无所谓啦! 沈含玉点点头:“如此说来,你们完全不像自己的那天,是故意的?” 罗箫摸摸鼻子,语气有些忿忿然的:“因为爷说那样应该比较有趣——让我必须要像曲笙,而曲笙必须像我——” “就因为他觉得好玩?”沈含玉有些不可思议的瞠圆双目,所以叫人家互换性格?天,他连这个都能拿来玩吗? 罗箫猜不出沈含玉面下的何种心情,又怕说错了话被主子追杀,只得小心翼翼道:“其实爷他就是太寂寞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再加上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除了夫人,爷从未信任过任何人,在未遇见夫人之前,爷连我与曲笙都是不信任的,尽管我们跟他出生入死很多年……” “我明白!”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还是曾经信任过人而遭到背弃后的后遗症呢?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沈含玉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罗箫拿不准她在想什么,惴惴不安的说道:“夫人,你在爷的心目中,呃……很重要很重要!” 沈含玉平静的抬眸看他:“我害他中毒受伤,你……不怪我?” 罗箫茫然,一脸怪异的问道:“我,为什么要怪你?” 主子愿意为她受伤,他能有什么好说的?而且,看到主子中毒了还强撑了那么久,确定他赶到后才放心的昏倒……呜呜,他那时候真的有很感动哦! 一般电视上或者小说里演的对主子忠心的人,貌似都会在主子受伤的时候,将害主子受伤的那个人当成仇人对待吧,为什么他不? 沈含玉的表情也颇为怪异,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她才收回打探的目光:“我们来谈谈司承傲中毒这件事情,首先我要知道,这种毒具体会有什么症状?” 罗箫立刻凝了神情,薄唇重重吐出一个字来:“痛——” “痛?”可是在回来初云国的这两天,他除了昏睡的时间比较多,清醒的时候并没有露出疼痛的神情来啊! 罗箫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夫人,你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爷强忍着不让你看出来……每次他大汗淋漓的时候,就是疼痛最厉害的时候!” 沈含玉忍不住对着自己的脑门用力拍了一掌:“我却单纯的以为他只是难受……相信他说没事便以为真的没事……” “夫人你千万别自责!”罗箫被她自责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手足无措的安慰道:“那个……爷他只是不想要你担心……我有注意到哦,每次你皱眉头的时候,爷的眉头也会立刻跟着紧皱起来……” 所以说,主子应该是舍不得让她的眉头皱得更深吧!啧啧,主子对夫人的感情,真是令人感动的热泪盈眶啊……暂时没有热泪,留待以后再补上一眶…… 沈含玉愕然,连罗箫都能注意到的小细节,她为什么却忽略了呢? “我明白了,谢谢你,罗箫!”她吁吐出长长一口气,真诚的对罗箫道谢:“以后我会注意的!” 而罗箫,已然石化——天啦,他刚刚没有幻听吧?道谢耶,夫人竟然对她道谢?天啦天啦,这是多么至上的荣光啊?他跟着主子做牛做马了这么多年,主子何时跟他说过这两个字?他老人家大概连这两个字都不认识吧…… 呜呜……他又想流下一眶激动兴奋的眼泪了——又有可以像曲笙炫耀的事情了,真的,比怀抱温香软玉更令人高兴啊啊啊啊啊…… 沈含玉有些奇怪的盯着罗箫那张像是激动又像是得意更像是欣慰的扭曲面孔,他薄唇上扬,又想要阻止其上扬的模样让他那张脸看起来像是面瘫了一般!她迟疑了下才问道:“罗箫,你没事吧?” “没没没事——”他好的不能再好了,能有什么事情呢? “他中的那毒,除了施毒之人,这世上还有谁能解?”既然他说没事,沈含玉也就不再过度的关注他,将注意力又集中在司承傲中毒的事件上。 沈含玉发现,这罗箫极其有趣,一提到与司承傲中毒相关的事情,他整个人便会变的很沉重,甚至太阳穴处还能清晰的看到暴起的条条青筋,而当话题稍微有一点点的偏离,他这样的表情便会立马走样…… 罗箫沉重的摇了摇头:“因为不清楚制毒的人都用了什么样的毒虫与毒草,且更加不清楚用量,所以这毒由外人解起来,真的很难……”而且,就算要研制解药,只怕主子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他脸色黯然,瞧见沈含玉也跟着黯然了脸色,连忙又道:“不过,我曾听江湖传言,说有一种叫做冥丹的东西,无毒不解——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冥丹长成什么样子……而且,据闻那东西对人体的伤害也很大的……” 最主要的是,谁也不知道那东西是否真实存在的! “你有多少人?”她想了想,才有些疲累的开口问道。缓缓闭上眼睛,拇指轻揉着自己的额角——不能慌也不能乱,倘若她乱了阵脚,司承傲要怎么办? “夫人,暗影门上上下下一千余人……”虽然人数是少了点,不过贵在精不在多的!他们暗影门里,最差劲的青门弟子,都比朝中任何一名武将厉害呢! “眼下朝廷里的人不能用,所以,只能麻烦你们大家来分头行事——”沈含玉沉重的说道,一旦启用朝中的人,很快司承傲中毒的事情就会被传了出去,他刚登基没有多久,就在她受伤时杀了那么多人,届时,有心者一定会借着那事大做文章! 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内忧外患一起来! “夫人请吩咐——”呀,夫人真的好有礼貌好有内涵哦,一点儿颐指气使的架势都没有……他们真是好幸运,遇见夫人这么好的主母…… “借我三拨人,第一拨,精通医术,或者寻找这世上精通医术的人,让他们试着做出解药;第二拨,寻找冥丹,就算是传闻,也要一试;第三拨,密切监视蜀蕴国以及琉毓国……”沈含玉的脑袋快速转动着,将当前的事情安排的滴水不漏! “是——”罗箫恭敬应了声后,有些犹豫与不解的望着她,好似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含玉睁开眼,瞧见他的表情,心里明白,淡淡道:“你是疑惑我为何连琉毓国都要密切注视,是吗?罗箫,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琉毓国国主是我爹,可也不见得,他不会做出让我受伤的事情来……”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嫉妒 罗箫走后,司承傲还没醒过来,这期间,司昱之闻言赶了过来,他仍是很虚弱的,面色苍白又倦怠。 沈含玉有些尴尬,当初那么信誓旦旦的离开,这才多久呀,又巴巴的跑了回来…… 司昱之自然也瞧出了她面上的窘色,开口安抚道:“放心,我并不是来嘲笑你的!” “去,我怕你嘲笑呀?”她终于自若了一些,邀请他落座,抬手替他倒了茶水:“你怎么样?伤口愈合的还好吗?” 司昱之一手捂了胸口,一手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两声:“恢复的还不错!十七呢?你们不是一块儿回来的吗?怎没见他?” “他……中毒了,眼下正昏迷着!”沈含玉想了想,还是将他中毒的事情和盘托出了,以后,她还需要司昱之的帮助! 司昱之面上立刻涌上忧心的颜色,搁下唇边的拳头,皱眉问道:“很严重么?” 她默默点头,但并未流露太多的难过:“我已经请了可靠的人帮忙寻找解药了……因为承傲身体的缘故,恐怕不能做到日日早朝,我想,这件事情还是要请十三哥你帮帮我们……” “司昱之定当竭尽所能!”司昱之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如是说道。. 沈含玉望着他,她以为,司承傲曾经那样的对待过他,而她现在有事求于他,他定然会先拿乔,然后同自己谈妥条件……但他答应的这般干脆,倒真教她意外了! 司昱之像是明白了她带着戒慎目光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的原因,轻垂了眼睑,有些单薄的唇瓣微微勾起,只那笑容,看起来很苦:“不要怀疑我的用心,你就当是……我为当年的那个自己赎罪好了!虽然,十七并不会因此而原谅我……” “这内幕,介意让我知道吗?”他对司承傲有着这么沉重的相识罪孽的感觉,因为什么呢?这样问也许很失礼,但她真的很好奇! 尤其,司承傲故意将他推上战场,甚至差点丧命,她还以为待他伤势一好,立马便会想着报复以及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他不但没有,还表明会竭尽所能帮助她的状态,这一点,让她着实生疑的紧! 司昱之紧闭了闭眼睛:“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故事……”也不是个让人感到愉快的话题! 废话!沈含玉在心里鄙视道,这若是个愉快的故事或者话题,他与司承傲的关系会这么僵吗?以前她还以为,司承傲是依赖他的,但将他推上战场甚至在最后的紧急关头才让人救回他命的举动足以说明,司承傲其实有多么的恨他——并不仅仅因为司昱之知道他真正面目的原因! 司昱之苍白的长指紧握了手中的茶杯,浅啜一口,才缓声讲述道:“承傲从小便很聪明,四哥说的没错,承傲比四哥更聪明,所以他从小深得母妃与四哥的宠爱,但因他年纪小,所以并未引起父王过多的关注……当时,年纪还小的我很嫉妒,嫉妒四哥,也嫉妒承傲!” 嫉妒?这个词甫一从他口中出来,便让沈含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她并不出声,静静倾听,间或提起桌上的茶壶,为他的杯子里续上茶水! “那对年纪还小的我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待遇却是如此的不同。念书时,夫子夸的人永远是四哥。你大概从未尝试过,永远活在别人阴影里的那种感觉,没有注意你时,你连影子都不如……”他的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极目眺望着远方,视线却是朦胧一片! 仍是惆怅的,沈含玉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自苦与自嘲,想要张口安慰他一两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得作罢——因为他说的没错,她从未尝试过被人当成影子般的存在! “后来,母妃与四哥因为王后的陷害都走了,父王开始将目光对准了我,我想好好表现时,有一天十七忽然对我说,倘若想要活下去,必须要隐藏自身的光芒,千万不能出头,否则将永无出头之日!”他至今仍记得,他说这话时,小脸上的老成睿智与严肃:“你知道他那时几岁吗?” 沈含玉缓缓摇头,但她记得,他们四哥死的时候,司承傲才六岁…… “那年的十七,才六岁!”不待沈含玉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当时惊出一身冷汗,望着比自己小的弟弟一脸老成睿智的警告自己,更觉得前途无光……就算平安长大了,我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十七比四哥更聪明,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连四哥都及不上,更何况十七呢? 沈含玉宽大袖袍下的手,不自觉的紧握了起来,连呼吸都在一瞬间变的沉重迟缓起来,紧紧抿了唇瓣,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夫子教过的东西,我能过目不忘已经很得意,但是十七不但能过目不忘,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这些没人知道,只有我,因为那时候十七只信任我一人!那时候还小小的他总爱跟我说,十三哥,我们一定要努力长大,为母妃为四哥报仇,还有经常欺负我们的人,我们日后也绝对不要轻饶……”司昱之的面上有了淡淡的笑容,深远的目光似怀念,又似遥想。 那时候痛失母妃与四哥的司承傲……沈含玉想,他心里的扭曲大约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而,他后来唯一信任的亲人司昱之,究竟给过他怎样沉痛的一击,让他连亲情也不屑? “是的,那个时候因为母妃的丑闻而令我们遭受到的,不光是后妃们的冷嘲热讽,还有那帮所谓兄弟们的欺负,轻则饿饿他们的肚子,重则拳打脚踢……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七十岁那年!”司昱之偏头支颐,停顿了下,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景! ————————我是愧疚的分界线———————— 首先很抱歉,因为奶奶住院的原因,所以更新的很晚!其次,三更保证在凌晨12点完成!!!!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魔 沈含玉静静地,没有打扰他。但心中愈发的纠结与难受了起来,十岁,这就是司昱之每每提起来都会露出愧疚表情的缘由所在了! 好半晌,仿佛睡着了的他在她耐心即将用完之际,终于开口:“那一天他们又拦住了十七,在高高的摘星楼上,推搡着嘲笑他,我远远的看见,却不知为何,我一点儿也不想走近……”他也无法理清他那时候心中的想法,上前去,陪着十七一起挨揍吗? 他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瓣,不敢睁眼看向身侧的沈含玉:“后来他们动起手来,我开始犹豫要不要上前,他们忽然污蔑起了十七最敬重的四哥,十七终于没忍住,怒气冲冲的怒骂了回去。十七人小力微,被他们推倒在地,但他当时很愤怒,爬起来又与他们打斗成一团……虽然十七从小便知忍与让的重要性,但他终究还太小……” 沈含玉能够想象得到,年仅十岁的小孩子,与一大群嘲笑讥讽他的哥哥们发疯似地打斗…… “十七发现了我,他拼命喊我……”司昱之的嗓越来越沉,掩盖着双眼的长睫剧烈的轻颤着,本就苍白的唇瓣,此时几乎要变成透明的了! 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往下说了,拇指轻轻揉按着额角。 沈含玉从未见过这样的司昱之,一直表情淡淡的他,忽然间这么苍白脆弱的摆在她面前……轻吁了口气,她轻声道:“倘若真难过,便不说了吧!” 接下来的,她可以自行猜测,或者,问司承傲!不过,这不堪的回忆,对司承傲来说,也是不能触及的伤口吧! 他的伤口,是不是看似痊愈了,可是,痊愈的地方,却生出了脓血,无人察觉——此后的他,因为对司昱之对人性的绝望,为了保护自己,所以将自己扮演成呆傻单纯的司承傲! 他的心性与性格,就在那时候开始扭曲的吧! “我想上前的,真的……你或许认为我只是在狡辩,可我当时,的确想要冲上去帮助十七……”她的话,司昱之恍若未闻:“可心里却有个恶魔般的声音在冷笑,你不是嫉妒他吗?你不是讨厌他吗?你不是恨不能他也跟着母妃四哥消失吗……瞧,那时候,我的心里住着一只多么可怕的魔鬼!” 沈含玉知道,那叫心魔! “我在十七的求救声中转身跑开,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到母妃的静梅园……看着母妃与四哥的画像,我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司昱之一鼓作气的说道:“等我重又跑回摘星楼时,十七已经被他们从高高的楼台上推了下来,那些欺负十七的人,跑的一个都不剩了……十七静静地躺在地面上,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孔里不住的往外溢,他小小的身子,剧烈的抽搐着,睁得大大的双眸,定定的看着我……” 沈含玉抿唇,抬袖拭掉眼角的泪珠——那时候的司承傲啊……她为什么不能早些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呢?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司承傲也不会孤单可怜、激忿填膺这么多年! “他只剩下抽息,整张面孔完全扭曲……他弱弱的问,十三哥……你为什么,不帮我……”司昱之仿着当日司承傲的语气说道,他深深的记得,他当时的样子,他对他,说的每一个字! “许是母妃与四哥的护佑,十七并没有死去……父王随便派了个太医来替他诊治,那太医怜悯我们,尽心尽力的照顾十七,终于,十天后,他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时,目光干净纯澈的像是一汪清水,我紧张又害怕的望着他,我怕从他口里听见他恶毒咒骂我,却又期待他那样骂我……可是他没有,他眨巴着眼睛,偏头望着我,他说,十三哥,我的头怎么那么痛呀?我全身都好痛哦,好像被马车碾了一样……” “他躺在榻上,目中尽是依赖于信任,他嘟嘟嚷嚷嚼嘴问我的样子那么可爱……我试探着询问他,似乎除了摘星楼上发生过的事情,他一切都好……” 沈含玉闭上眼,想要忍住发热眼眶里的眼泪:“他从醒来那一刻便决定要装傻了……他假装不记得,你便认为,这事不记得也好,然后你对他好,拼命想要补偿对他的亏欠和内疚,可是,他的心已经死了……” 那种感觉,她想她是明白的——当她终于在商界闯出名堂时,那个当年抛弃她的挂名父亲,与有荣焉的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女儿,她如今有多么出色,是他的骄傲云云,甚至还打算让她继承他的商业王国,她当时是怎么表现的?是了,她笑笑的对采访她的记者说道:抱歉,我并不认得你所说的那个人,我的父亲,早年便死了……快准狠的反击,将那个人的自信与威严,瞬间摧毁殆尽! 对十岁的司承傲来说,那时候,司昱之在他心里,也早就死掉了吧!瞧,他们都拥有不幸的经历,而她的不幸,在他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因为他比自己承担承受的,要多的多…… 司昱之深深地,用力呼吸,大手紧紧遮了双眼,用着浓浓的鼻音说道:“是啊,他对我的信任,换来的却是我的背弃……换作是我,我想,我也无法原谅……” “所以,你对他好,所以,你保护他的态度那么毋庸置疑,所以,在得知继任国主的是十七,你虽心中不甘,仍是决定要站在他这一边……所以,直到这一刻,你仍是愿意帮他……”她想起某一日,她答应与他结盟,问他能为司承傲做到什么地步时,他毫不犹豫的说,安富荣尊、乐以忘忧…… 可那时,司承傲已经不信任他了,唉……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忍耐 “你也别想太多了——”司昱之的肩膀轻微的颤抖着,隐隐能听见他压抑不住的轻泣声,她叹口气,干巴巴的安慰道:“憾事已经发生,如今……多想也只是徒惹伤悲!你不是想要补偿他吗?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帮他度过这个难关……” 她话音未落,内室忽然传出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她愣了愣,司昱之率先反应过来,起身奔了进去,她小手紧揪着胸口,慌慌张张也跟着跑了进去—— 内室里,司承傲从榻上滚落了下来,头晕眼花之际,熟悉的味道已钻进了他的鼻间:“含玉?” 中毒后,他的身体一直很虚弱,沈含玉在司昱之的帮助下扶起了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又痛了?” 重新半躺回榻上的司承傲笑着安抚一脸紧张的她:“没事,我就是口渴了……”想试试看自己倒杯水来喝,不过这样简单的动作,似乎都变得非常困难了! “你想喝水,出声喊我呀,我就在外面……”司昱之端了水过来,沈含玉接过,递到他唇边。 司承傲垂首望着那杯水,并没有看司昱之哪怕一眼,笑了笑,伸手接过沈含玉手中的水杯:“拿杯子这点儿力气我应该还是有的……” 他喝水时,屋子里很安静,四只眼睛盈满担心,齐齐望着他。没想到水喝到一半,却蓦然失手掉了杯子。沈含玉愣了愣,忙取来巾帕替他擦拭打湿的衣襟…… “含玉,你快看……”还未擦完,耳边便想起司昱之惊惧的语气! 她慌忙抬眼,被眼前的司承傲吓了一大跳——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额角青筋一突一突的暴跳着,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她满脸忧心与心疼之色,他紧咬了牙根,佯装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还没擦好吗?” 沈含玉呆滞的望着他强忍痛苦的模样,她知道,他这样只为宽她的心,一时之间,喉咙像是哽着石头一般,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也许,真正让她无法成言的,是心尖上那尖锐厉啸的痛楚…… 直到瘦削的肩上多出来一只手,沈含玉才如梦初醒一般,扶起司承傲,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承傲,会冷吗?” 司承傲的身子蓦地抽搐了下,他闭闭眼,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微微抖颤着说道:“有,有一点儿……你,你不用管我,我很快……就没事了……” “含玉,你吩咐御膳房给十七炖只千年雪参,这里交给我来……”司昱之不忍瞧见她痛苦欲裂的神色,开口建议道。 沈含玉却并不领情,将榻上的薄被紧紧裹在司承傲身上:“十三哥,麻烦你帮我吩咐御厨房吧……叫太医送些止痛的药来……承傲,这样好点儿没?” 怀中的身体有些痉挛,他很是急促的吸着气:“好……好一点儿了……”才怪,游走在四肢百骸的剧痛,让他咬着牙根仍是对抗不了,越想对抗,那痛,愈加清晰的传至脑袋里! 他苍白的面色逐渐泛青,晶亮的汗珠在极力忍耐痛苦的面容上滑动,沈含玉心惊肉跳的望着他,他这哪是好了一点儿的表现?“承傲,承傲……” 他的痛苦往上攀升的那么迅速,真当她是傻子看不出来吗?心急又无奈的热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紧咬唇瓣陪他一同承受痛苦,却无法感同身受连他都无法忍耐的痛苦。 “没……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我想吃,吃你做的莲蓉饼……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他试图用清醒战胜疼痛,不忍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想要像之前一样将她支开。 她抖颤着手,用巾帕擦拭他额上豆大的汗珠,她岂会不明白他此刻的用意,眼里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滑落下来,冲去而复返的司昱之央求道:“十三哥……帮忙点一下他的睡穴。让他好过一点儿……” 这就是,每当他疼痛难忍总会找借口将她支开的原因,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毒发时他真正的样子——全身都在那么可怕的抽搐着,双目紧闭,汗如雨下,俊朗的五官早已教痛楚扭曲,却仍是喘息着:“不……不用……含玉,再一下下……我就没事了,你别……担心啊……” 点睡穴,没用的,罗箫之前已经试过,他很快就会被痛醒过来…… “可你这样,实在太痛苦了呀!”沈含玉早已经哽咽,叫她别担心她便能真的不担心吗?她恨不能那毒忽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司承傲似乎还想说点宽慰她的话,牙关却蓦地紧咬住,刺骨的疼痛,凌迟一般的煎熬,让他在她怀中颤抖的更加厉害,泛青的脸色迅速转变成可怖的铁青之色。他强忍住,不敢开口,怕一出声便是忍耐不住的痛吟……她还在身边,她已经很害怕了,他不能让她更担心…… 他断断续续的吸气,不敢回抱她也不敢挣扎,怕不小心便弄伤了她,他保持同一个姿势,紧握的拳,背上青筋暴起,指尖早已刺破掌心……他没有感觉,事实上,与剧烈嗜骨的疼痛作斗争的,唯一清醒的意识,便是不能吓到她这个念头…… 沈含玉的双目悲痛又无助的驻留在司承傲痛苦至极却也忍耐至极的凄厉扭曲的面庞上,切身体会了了心如刀割这四个字的意义——这是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感觉,陌生的,狠狠绞痛人心脏的…… 司昱之也看出了司承傲忍耐的用心,大掌不由分说将沈含玉抓了起来,取代了她的位置:“十七,想怎样就怎样,我不是她,所以毋需忍耐……”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浓情蜜意 “她……她出去了么?”汗水糊了司承傲的视线,他只能凭着嗅觉感觉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的确不是沈含玉! 司昱之皱眉,冲沈含玉摇摇头,无声说道:“你还是先出去吧,十七他不想让你看到他失控的样子……” 沈含玉紧咬唇瓣,噙着晶亮的泪水,深深的望了眼好似要被痛苦完全吞食的司承傲,转身,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身子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听着里面随即传出的粗犷痛苦的咆哮声,紧咬了手背,不让自己溢出哭声,无声的滑坐在地上,司承傲…… 一盏茶后,司昱之缓缓走了出来,他原本整齐的发凌乱散在身后,唇角脸颊有明显的淤青,衣裳也被撕扯的零零落落,整个人狼狈的好像刚从凶猛的兽口下逃生出来的一般! 沈含玉迅速抹了面上的泪珠儿,撑着墙壁站起身来,急急问道:“十三哥,他怎么样了?” 司昱之抬袖擦掉嘴角的血渍,苦笑道:“他现在没事了,只是比较虚弱——” “我去看看……”她说着就要往内室跑去,蓦地又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司昱之深深一鞠:“真的非常感谢你……” 司昱之愣了愣,她已经冲进了内室,阳光折射在水晶般透明的珠帘上头,晃花了他的眼:“如果,‘对不起’这三个字,也能这么轻易坦然的说出口,该有多好……” 司承傲大口喘息着,身上的薄衫以及床褥被套早已被汗湿。沈含玉远远的看着他,待他呼吸平缓一些才走近,,轻执了他的手:“承傲,很辛苦吧?” 司承傲侧头看她,她很明显哭过了,原本纯澈好看的大眼红红的,盈着粼粼的水波,小巧的鼻头也红通通的,他笑,费力曲起食指,碰了碰她的鼻头:“像……可怜的小兔子……” “你呢,比较像落汤鸡——”这人,竟还有心情取笑他! “落汤鸡与可怜的小兔子,是不是刚好配一对?”他怜惜的问道,她为他哭,他开心,却很不舍,那双眼睛,适合盈满笑意的! 沈含玉便真的被他的语气逗笑,心底堆积的难受不安在他面前,好像自动低到了尘埃里一般:“是呀,刚刚好配一对!不过,我这可怜的小兔子现在要料理你这只落汤鸡了,你给我等着瞧——” 司承傲虚弱的掀了掀嘴唇,方才的疼痛几乎耗掉了他全部的力气:“小兔子想要如何料理这只落汤鸡?” 沈含玉但笑不语,拍拍他的脑袋,很有种要他自求多福的意思:“炖鸡汤,你觉得如何?” “好,加上小兔子一起炖,味道一定更好……”司承傲眼角余光瞄到婢女抬着大大的浴桶走了进来,沉沉笑了。 沈含玉也笑了,待热水加好后,她扶着虚软的司承傲起身,让他倚靠在自己肩上,有小宫婢上前帮忙,她淡淡的拒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近他的身。 别人是甜蜜同享鸳鸯戏水之乐,他们是一块儿炖落汤鸡加小兔子——无妨无妨,一样很浓情蜜意就是了! 先扶了司承傲下水后,沈含玉将旁边备好的舒筋理气兼止痛的药草丢进桶里:“这就算是佐料啦!这鸡汤出锅,一定是香喷喷白嫩嫩的呢!” 她边逗趣,便脱下外衫,紧绷了好久的身子一泡到热水里,舒服的让她忍不住大吁痛快:“呼……” 不过,现在不是她享受的时候。捉了条巾帕,命令司承傲背对她,开始揉捏按摩起颈肩部位的肌肉,认真的为他舒活经络、缓解疲劳:“舒服吗?” “唔……”司承傲低吟出声,显然,是很舒服的,沈含玉于是信心暴增,更加卖力的伺候着他。 他忽然笑了,沉沉的嗓因为之前的嘶吼还有些哑:“还记得吗?第一次你帮我沐浴之时,生了很大的气呢……” 他一直没有机会告诉她,她被他气的好似要跳脚却又无奈隐忍的模样,真的非常非常可爱——不过,当时他只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还不知道有一种叫做‘可爱’的形容词…… 沈含玉经他一提醒,也想了起来,哧的一声也笑了出来:“怎不记得?那是我第一次伺候人洗澡,当时我才不想干呢,但你却可鄙的用一脸理所当然的天真表情跟我说,你要去找你十三哥一起洗澡,气的我无语了……” 司承傲也嘿嘿笑了两声,眸里尽是怀想之意:“当时你脸色变的真好玩,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那时我有想过,一个人怎么会瞬间有那么多的表情呢?” 她的手指在他肩窝的位置顿了顿:“你也许不知道,从没有人能轻易令我失控,在别人眼里,我一向是聪明冷静偏于冷漠的那种人,也坚定的认为,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值得我另眼相待……只有你,让我尝尽了各种各样的滋味……” “含玉……”他柔声唤道,大手抬上肩,覆住她温软细腻的小手:“以前的我,让你很辛苦对不对?” “不会!”她双手环在他颈前,从身后拥抱住他,脸颊亲密的贴在他湿淋淋的面上,轻轻磨蹭着:“我甘之如饴……虽然,在一开始无法忍受你的欺骗时,怀疑过我的甘之如饴在你眼里,也许根本就是个笑话……” “不是的——”司承傲心急而飞快的否认,想要转身面对她,告诉她也许一开始他的确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可是后来,沦陷的更深的人,是他! “嘘——”她将纤细食指竖在他唇边,阻止道:“别说,我以后再不会如此怀疑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奖赏 那挡竖在司承傲唇间的手指头,被他抓住,抵在唇齿间,浅尝轻舐着:“含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沈含玉偏头,很用力的想了想,摇头,语气有些可怜兮兮的:“你从来没有说过呢!除了要我保证永远不会离开你,除了恶狠狠的威胁我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你身边……” 司承傲啃咬她葱白纤指的动作立时顿住,苦恼的皱了眉头,语气很低落:“含玉,我果然很差劲对不对?” 不待沈含玉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道:“也是,谁喜欢一开始就被欺骗呀?要是有人胆敢骗我,哼哼哼,别想我会轻易放过他——” 沈含玉在他颈间似笑非笑的勾了唇角,这傻瓜,这样为自己辩解吗? 果然,司承傲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忐忑不安的封了口。身后的人依然没说话,他偷偷觑了眼搁在颈间看不出那笑容是何意的小脸,吞了口口水,继续忐忑的为自己辩解道:“其实我后来有想要将事情对你和盘托出的,可是你性情那么刚烈,我好些时候嘴都张开了,但就是不敢说出来……” 她却忽然捂了他的唇,温婉甜美的嗓就贴在他耳畔:“承傲,最辛苦的人,是你才对——” “嗯?”司承傲不解她的语义! “那么小的你,就经历了失去母妃与最敬重的四哥,又经历了唯一亲近之人的背弃……才十岁的你,要靠装傻,要过着受人欺负辱骂的日子,一个人,孤单的强撑着要长大的信念,很辛苦很累吧!”她特别能理解,虽然她的身世比他好上太多,但背负着怨恨艰难求学、艰苦创业的她,与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司承傲软软的唇瓣在她手心里嚅动了下,却没能发出声音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那些日子苦不苦累不累,这种被关心被心疼的喜悦感觉,就像先前的疼痛般,瞬间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小小细胞都在鼓噪欢呼,想要结结实实将她抱在自己怀中—— 而他,也在下一瞬这么做了,好像依赖大人的小孩子般,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我一直牢牢的记住四哥临死前说的话,他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活着长大……我知道的,四哥其实很不甘心就那样走掉,他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很小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以后发展治理国家的办法……” 只可惜,那般天才的人儿,却永远没有机会可以长大…… “之前还会有所疑惑,疑惑你装傻的原因……现在终于明白,可怜的你只不过想要活着长大,那么,你是否也以发展治理国家为己任呢?”她抚着他黑黑的湿发,轻声问道! “我才没有呢!”他自己有能力发展属于他自己的王国,才不屑老头子留下来的任何东西!“若非老头子设计绑缚住你,而你担心焦虑我的处境……为了不让你担心,我才勉为其难接下他丢下的烂摊子……” 沈含玉惊,他竟然视好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为烂摊子?!“……你就没想过,爬上那个位置后便能所欲为、呼风唤雨、甚至只手遮天么?” “没有爬上这个位置之前,我一样也能为所欲为、呼风唤雨、甚至只手遮天啊!”他笑,嗓音很是天真无邪的! 沈含玉想了想,点头,他说的倒也没错——“人彘事件,是你做的对不对?”当时害她吐的很难看呢! 司承傲迟疑了下,才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嗯!你一定被吓到了对不对?我回来后有注意到,你脸色很难看……”他当时就有猜定是司昱之将那事告诉给她知道了…… “你,为什么会那样做呢?”虽然过去了的事情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但她就是想要知道,他那么做的目的与动机与她当日所猜测的,是否一致? 司承傲却并没有干脆的回答,只微挑了眉:“你当时是怎么猜测的?” “我猜,是因为我,他们才遭到毒手的!”她并不扭捏的说出她那时候的猜测:“毕竟,那几人都曾试图轻薄我……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你说呢?” 他笑,为她的聪颖与细心:“我当时,很愤怒……”那种愤怒的心情,就好像自己的所有物遭到别人的染指与觊觎…… 他那时候,只当她是属于自己的所有物,而碰了他‘东西’的人,都该死——这话,在心里头想想也就好了,没必要在这么和谐亲密的情况下说出来,他有预感,她绝不会喜欢他用‘东西’来形容她…… 沈含玉长吁了口气,敦敦教诲道:“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很多,但我向来不崇尚血腥与暴力……那些人,小小惩戒一番也就罢了,你说是不是?” 司承傲点点头,闷闷答:“嗯,我知道了!以后绝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事实上,她不喜欢他做的事情,他以后都绝对不会做的…… “真乖——”她忍不住又用了宠溺的语气,伸手扳过他的脸,仰首吻他。像是在给予他的乖顺最甜美的奖赏。 司承傲只愣了一下,便转主动的加深了这个吻,火热的唇毫不客气的攻城掠池,点燃他对她的迷恋。她被烫人的情欲吓的有些回不了神,他每每吻她,总是激烈的、全力以赴的……像是面对丰盛的飨宴般,无法餍足的,吻着她每分每寸…… “承傲……住口,还有……快住手!”她被他吻的头晕脑胀,抚摸的浑身虚软,唯一能发出声来的嘴儿,阻止不了他越来越往下的吻:“喂,你的身子……不适合这样剧烈的运动吧……唔,你故意咬痛我是不是……”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梦境 这是一方纯然雪白宁静的天地,沈含玉不明白自己怎会忽然出现在这样陌生一个地方,四周皆很安静,听不到一丁点儿声响,她移动脚步,奇怪的发现自己好似踏在云朵上一般,轻飘飘的好不惬意…… 这种好玩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又旋舞了许久,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远远地似乎有人声传来,她伸长脖子,极目远眺,只可惜,除了白雾茫茫,她什么都看不见。 循着声音走去,柔软的白雾渐渐散开,眼前的景象也因此而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座纯白颜色的亭子,两名着雪白衣衫的人正在对弈,一男一女,男子那一头银色长发给了她很熟悉的感觉,她细细打量,发现不光是头发,他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银白色之间,五官端正,眉眼鼻都生的极好,拼凑起来更是俊美无比,一眼望去,很有正气凛然的感觉…… 但他的眉眼神色——唇边噙着的淡然微小的笑意,似乎,很眼熟呐…… 目光对准他对面的女子,女子一头白色长发如飞瀑泄下,她的白又不同于男子的银白,却白的很干净,白的很脱俗,白的好似不沾染任何一点儿尘埃,她五官精致小巧,神色淡然宁静,看久一点儿,似乎让人的心也跟着宁静了下来…… 有着交谈的,正是他们二人!女子将与手指融为一色的白子轻放于棋盘上,抬眸淡声道:“仙尊棋艺愈发精湛,水月甘拜下风!” 先尊?仙尊?沈含玉有一瞬间的怔愣,不明白那女子方才所说的到底是哪一个?她悄悄移靠近一些,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她于是又壮着胆子移近了些。. 男子浅笑,笑容似春风般祥和温润:“仙子太过谦虚,想是今日你心中有事,因此才会输我一棋半子儿!仙子可是因为方才所接的天命而抑郁不舒?” 仙子?箱子?他们到底在说啥米呀?她怎会莫名其妙跑到这又是仙尊又是仙子的地方来?这世上,当真有那种‘东西’的存在吗?好奇怪呀好奇怪…… 女子纤柔的手指头拈起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放进身前的棋盒里:“原以为任务很简单,引导一名恶人以善为本,比倾国造城要简单多了吧……但据接过此命的天人回报,此人冥顽不化,顽固不堪,很难被教化,皆无功而返,现下轮到我,说实话,我也并无多少自信能感化他……” 嘿,有点意思呀!沈含玉蹲在亭子外边,咧嘴笑了笑——让如此纯洁美好的仙人去感化教诲很坏很坏的坏人,这挑战听起来就很有趣呢! “仙子切勿勉强自己,尽力而为便好,相信上面不会有责难之意——”言下之意,反正失败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也没啥好担心的——沈含玉在心里如此这般的翻译道。听见那把温润的嗓重又响了起来:“那人恶贯满盈,罪大恶极,怙恶不悛,六亲不认,欺师灭祖……要引导他走回正途,必定很难,倘若仙子需要我的帮助,我定义不容辞……” “多谢仙尊一番好意,这事,还是水月自己来!时候不早,我想先去看看那人究竟有多恶,仙尊,就此别过——”听闻了那样的形容,那仙子似乎轻蹙了下眉头。 随即起身,宽大雪白的衣衫无风而自扬,轻灵飘逸的身影朝着沈含玉的方向移了过来。她这才注意到,她不但眉毛是纯白的颜色,就连漂亮的眼睫,也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质……果真是仙人啊! 场景却在这时候蓦地一换,是在人山人海、拥挤不堪的市集之中,她正疑惑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时,人群拥挤的推力将她挤进了一个诡异的场景之中——眼前立着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 男子蓄着一把大胡子,身材壮硕,阴沉狠戾的面孔,眼神阴阗而冷酷,往人身上一扫,嗖嗖的凉意让人顿时心生恐惧,这就是传说中恶贯满盈,罪大恶极,怙恶不悛,六亲不认,欺师灭祖的大恶人吗?看起来,确实是很凶的—— 沈含玉很有些心悸,被恶人用恶狠狠又阴恻恻的目光一扫,腿脚忍不住有些发软的迹象,周边想看热闹又胆小的很的围观路人,皆倒抽一口冷气,蹬蹬蹬集体倒退三大步! 可与他对峙的女子,却不见丝毫的慌乱,沈含玉佩服之余,细细瞧去,才发现那女子精致小巧的面容,正是方才所见的所谓仙人!她依然一袭无暇白衣,只是头发,眉毛变成了如墨染的黑色,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立刻就要进入狂怒状态的男子,细声细气的说道:“只要你日后不再杀人,不再作恶。我便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讨厌我不是吗?所以,这个交易很划算不是?” 沈含玉微有些囧,这个仙子不会采取了牛皮糖战术吧,随时随地黏在那男人身边,念叨着要男人弃恶从善,改过自新等等……倘若真是这样,她不免汗颜一大把,这种战术会赢的可能性,是零吧? 那男子邪佞一笑,眸中尽是料峭的讥嘲:“让我做好人,可有什么奖励?” 沈含玉瞧着那抹恶意的笑容,忽然有些失神,那双眼睛微微弯起的弧度,跟……司承傲讥诮嘲弄时的眼神好像…… 那女子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惑:“倘若你继续作恶,死后定会堕入耳鼻地狱,永不超生,这样,也没关系吗?” 那邪佞的男子忽然放声大笑,浑厚的嗓震痛了人的耳膜:“耳鼻地狱?我现在,不就在里头了么……” 那一瞬间,沈含玉与那名女子同时露出怔愣的神色,因为那男子狂妄却不掩悲怆的眼神,那样的绝望,扯弄着人的心,隐隐作疼……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含玉,怎么了?”微弱的曙光中,司承傲焦虑的搂着与他一般未着寸缕的沈含玉,她忽然从睡梦中弹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的模样,好似做了噩梦,嘴唇碰触到她的额头,却光洁一片,并未有汗湿的痕迹:“做了噩梦?” 沈含玉有一瞬间弄不懂自己身在何处,从睡梦中仓惶惊醒过来,被搂进一具温热宽阔的胸膛,熟悉的嗓唤回了她的神志:“承傲?” “嗯,我在呢!”听见她仍带着喘息的不确定的茫嗓,司承傲将她搂的更紧了些:“怎么了?”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有些惆怅的:“没事,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而已……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应该没有其他含义,只是个莫名其妙的梦……对吧? “没……”他摇摇头,促狭的笑:“就是有些累——” “谁叫你如此不知节制?”沈含玉忙掀了薄被起身,不急着找衣裳遮掩她丰盈娇躯,从药柜里翻找出补元气的丹药塞到他嘴里,确定他有乖乖咽下后,才拎起散落在周遭的儒衫,在他逐渐变得幽深的双目中,红了脸颊披上衣裳…… “谁叫你这么迷人,害我忍不住啊!”司承傲眨眨眼睛,像是顽皮的小童! “你还怪上我了?”沈含玉不敢置信的瞪他:“我跟你说你的身体现在还不适合做剧烈运动,我跟你说要你节制点儿,我跟你说不要了……你听我的吗?” 好像从没有抱过她似地,食髓知味的抱过一次又一次,从浴桶,到地板再到榻上,还是后来她累的实在不行了,他才肯放过她…… 司承傲可怜巴巴的扁扁嘴巴,模样委屈的像个正挨训的小媳妇般:“可是含玉,你也很快乐呀……” 沈含玉被自己的口水呛红了脸,这个口无遮拦的!“谁……谁说我快乐了?” 话一出口,她便想要拍死自己,这不是快不快乐的问题好不好? 抢在司承傲开口前,她恶狠狠的将衣服扔给他:“快点穿衣裳啦,到早朝的时间了——” 吼完便急急跑出了内室,连丝履都忘记了穿上,司承傲趴在榻上,支颐浅笑,像是算准了她会重新跑进来一般,了然的眨眨眼,跑进来穿鞋子的沈含玉脸更红了:“含玉,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呀——” “我才没有害羞!”她抬眸,继续恶狠狠的冲坏笑着的司承傲吠,这家伙,要不要那么了解她的心思啊? “那你慌慌张张跑什么啊?”他依然笑着,慵懒的沉嗓愈发迷人。 沈含玉语塞,半晌,憋屈道:“我……我锻炼行不行?嗯,今天天气真好,最适合跑步了……” 什么叫言不由衷?司承傲肯定,她这样的一定就是了——随手勾了一件衣服,唤住又要跑出去的某人:“含玉,你不帮我更衣吗?” 小拳头握的死紧,这家伙还没玩够啊?“司承傲,你信不信我将你揍成猪头?”保证待会儿上朝时文武百官一个都认不出他来…… 于是司承傲在她状似凶狠的威胁下,可怜兮兮的缩了缩脖子:“可是以前都是你帮我更衣的呀,你现在又不准小宫婢帮我更衣……说到这个,含玉你之所以不准别的人碰我,是因为吃醋的原因吗?” 沈含玉哭笑不得,连瞪他的力气也没有了:“是,因为我吃醋,所以不准任何女性靠近你方圆一里的范围,你满意了吗?” 蓦地,一阵料峭凉风从窗口拂进,床幔吹的翻飞如浪。司承傲喉头一痒,轻咳了两声,肩上立刻多了一件纯白里衣,他笑着抬眸,看见她抿唇着唇,麻利的帮他套上一件又一件衣裳:“就知道贪玩,倘若受寒生病了,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含玉——”听着她不满的嘟嚷声,他唇边笑意渐渐隐去!“这样的你……” “嗯?”半天没等来下文,沈含玉疑惑的抬眸望去,他漆黑双目专注的凝着她,好似天地万物都化为了虚无,那眼里,满满当当只有她…… “……真让人想要重新将你压回榻上……”这样喋喋不休的,无一不透露出对他关心与紧张的她…… “司承傲——”沈含玉俏脸黑透,额上滑下大片黑线……她原还以为,他会在眼下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好气氛下,说出令人更加脸红心跳的绵绵情话来——果然,是她期待太高! 司承傲失笑,俯首浅吻她的唇角,大手握住她忙碌的小手,一并放在唇边轻轻吻着,末了,眯眼打量着一根根葱白纤指,沉吟:“这手好看是好看,但我瞧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呢!” 说这话时,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似有若无的硌着她柔软的手心! “少了什么?”她明知故问! 司承傲继续装深沉:“容我好好想想——” 说着,像是极其认真的研究探视一般,重又将指头凑近唇边,极其认真的又吻又啃,誓要将她每根手指头都当成美味大餐吞食进肚一般,当然,她也想放任他去,但但…… “快住口,很痒呢——”尤其掌心位置,更是酥痒难忍,她紧咬唇,将求饶咬在唇瓣里! “那怎么行?我还没想出你这手上到底少了什么东西呢……”借机吃吃嫩豆腐,也是好的! “我想到了想到了——”她实在受不了,想要抡紧拳儿也无法得逞,只得用右手去推他的头,在他怀疑的目光下,红着颊恶狠狠的说道:“我真的想到了,喏,少了一只同你指上一样的戒指嘛……我去找来戴上……”求他停止对她的惩罚行不行? 司承傲于是满意的笑了,却并没放开她的手,伸手从枕下摸出属于她的那枚戒指,认真细致的替她戴上:“敢再取下来试试看……”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沈含玉利索的将锅子里的荷叶捞出来,放入大米开始煮粥,另一边的锅子冒出了白色烟雾,她转身,揭开锅盖,察看黄嫩嫩的蛋是否蒸好了…… “哇,好香哦——”吸着口水的清脆嗓音凭空响起,灵动的大眼骨碌碌的望着沈含玉手中刚起锅的蒸蛋:“我能不能尝一口?一小口,小小小小的一口……” 沈含玉头也没抬,将蒸蛋放在一旁的食盒里,盖严盖子,阻隔了那明显觊觎的视线:“要吃自己做——” “别这样嘛,我自己要能做的话还能求你么?让我尝一口好不好?求你了嘛——”小小的身子坐在窗棂上,晃荡着两只腿儿,拖长语调撒娇! “你以为闲暇人等都能吃到我煮的食物?琅玉,我们并不熟呐……”她意味深长的赏了扁着嘴巴不甘不愿的小女孩一眼! 琅玉语塞:“你的意思是,跟你熟了之后,就能吃到你做的菜了?那好,你说,要怎么样我们看起来才很熟的样子?”她说着,豪气干云的从窗棂上跳了进来,大有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的意思—— 沈含玉一边搅动沸腾起来的粥,一边拿眼斜睨她:“熟人间,是没有任何秘密的——我们之间嘛,秘密太多了,怎么能变成很熟的人呢?” “你这是诱拐,诱拐你知不知道啊?”琅玉先是怔愣,跟着气急败坏的大叫大嚷了起来:“你这人心肠怎么那么坏?师兄还说你有副最仁慈的心肠,你才没有呢……” 最仁慈的心肠?沈含玉对那几个字表以嗤之以鼻的态度,冥凤凭哪点说她心肠仁慈?想到姓冥名凤那一只,她有些失神,昨晚梦境里那张浅笑怡人的面庞,忽然与他叠合在一起…… “喂,你不专心哦——”一边的蒸笼散发出勾人口水的香味,琅玉一边偷吃灌汤包子一边抽空说道。 沈含玉瞟她一眼,荷叶粥已经熟了,小厨房被荷叶的清香萦绕着,深深吸上一口气,满腔满肺里都装满了荷叶的味道。 “宫里不是有御厨房吗?那些御厨煮出来的东西不好吃哦,所以你才要自己动手?”呱噪的琅玉停不下来,即便小嘴里慢慢塞着包子,仍是要开口说话。 这是静梅园里的小厨房,不大,却布置的很温馨,想当初,司承傲在这一块上,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那你呢?随便哪里都有东西可以吃,你为什么要来偷吃我做的东西?”她不答反问,语气明显是有些鄙视的! 不过琅玉自动忽略她言语中的鄙视,反正给她鄙视一下也不会掉一块肉,关键是,还能吃到这么香喷喷的包子……呼呼,再来两个!“你若允许我吃,我会偷偷摸摸的吗?” 貌似,她现在也没有偷偷摸摸好吧?瞧,她多么光明正大的在她的瞪视下将小手伸进了蒸笼里……摇摇头,沈含玉决定不要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你这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真是,将所有地方都当成她家的后花园,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一点儿都不客气…… “你想起来吗?”她眨着大眼,偏了脑袋问道。 又来了!沈含玉恶狠狠的闭了闭眼睛:“如果监视督促我想起什么事情来是你的任务,那么我非常抱歉的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用力想啊?”琅玉横眉竖眼的问,大有‘你是不是偷懒都没有想过’的谴责意思! “我为什么非要想自己想不起来的事情?”好胆,竟然敢用指责的语气吠她?! “呃……”琅玉窒了窒,不敢看那双半眯着却折射出凌厉光芒的眼眸,含糊不清的说道:“反正你就是要想起来啦……” “哇哇哇,太香了太香了——”又一修长身影从窗口跃了进来,,眼睛发直的望着蒸笼里最后三个包子——很大一部分进了琅玉的胃里,另一部分当然被装进了食盒里。 沈含玉无语的瞪着那个眼里只有包子的人,暗想着待会儿就让人将小厨房的窗口封上—— “这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抢——”琅玉警惕的瞪着面前眼睛发直且几乎要滴下口水来的男子,嘟着嘴巴警告道。 沈含玉翻翻白眼,将装的满满的食盒提在手里:“罗箫,那是我做的——所以,想吃就尽管动手吧……” “沈含玉,你太可恶了,你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坏呀,太坏了你……”琅玉一边咿呀哇啦的大叫,一边跳着脚护着蒸笼里香喷喷白嫩嫩的包子,眼红的瞪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罗箫,灵机一动,飞快塞了一个在嘴里,小手刷刷刷又要去抓另外两个—— 只可惜,另一只手比她快了太多,在她忙着将包子塞到自己口里时,最后两个包子阵亡在罗箫的嘴里,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头上的汤汁:“呼呼……太香太好吃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跟我这弱女子抢东西吃,你羞不羞呀?”琅玉半晌才回过神来,瞧见空无一物的蒸笼,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臭男人,你你你气死我了……” 罗箫咂咂嘴,回味完了才眯眼打量面前叉腰跳脚恨不能冲上来跟他掐架的小小人儿:“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你把我的包子还给我啦,那是我的,是我的……”琅玉眼泪直喷,捶胸顿足的模样,就像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于是罗箫这样说了:“我说,你这小女娃也太不讲理了吧,夫人都说了那是她的……”奇怪,这宫里哪来这么水灵且一点儿都不怕生的小女孩?是哪位他没见过的公主吗? “你、说、谁、是、小、女、娃——”够胆给她再说一次! 原本哭喊的惊天动地的小小人儿立刻变脸,咬牙切齿、阴恻恻、恶狠狠的瞪着满脸疑惑之色的罗箫,后者摸摸脑袋,对于她态度的转变像是有所了然:“虽然你看起来的确很小小一株,不过……”小的很可爱啊,做什么那么计较嘛! “该死的臭男人,你死定了——”脆生生的暴喝声响起,厨房里头开始上演起了全武行…… 正文 第二百章 幸福的男人 司承傲早朝归来,除了气色稍显差了点儿,倒也没什么事的样子,沈含玉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体贴的助他脱下明黄的龙袍:“累不累?” “只是坐一坐而已——”他取笑她的紧张,忽然促狭的眨眨眼:“比较起来,没有昨晚累呢!” “司承傲——”她磨牙霍霍的瞪着他,他就非要一提再提非要看她不停的脸红不可吗?这人心肠也忒坏了吧? “好啦好啦,我不闹你了……”司承傲连忙求饶,执起她的左手,闭了眼,很是虔诚的亲吻着她的无名指以及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含玉抿唇,眸光温柔如水,颊上晕染着好看的绯红:“好啦!你肚子也该饿了吧,我准备了一些早点,趁热吃——” 推他坐在桌前,她取来食盒,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摆放出来,司承傲忍不住闭了眼睛,深深呼吸:“好香,有荷叶的味道呢——含玉,是你亲自准备的吧!” 看着他面上的幸福与感激之色,她笑着点点头,递了汤匙过去:“我想,你应该比较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他的表情,果然让她很有成就感! 他深深凝望着她:“含玉,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幸福的男人么?” 沈含玉没忍住的给他笑出了声,骄傲的扬了扬愈发尖细的小下巴:“当然没有——” 两人相视而笑,司承傲轻吁了口气,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圈抱了她的纤腰:“因为你,才让我对幸福这两个字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从前,我根本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属于我的幸福——” 她明白他心中的感慨,伸手揉乱他的发,也揉乱他颇有些感伤的话:“我会让你一直一直幸福下去……”缺了他,她也不知道幸福二字是什么东西…… “哇,含玉,这粥真棒,清爽滑口,我还要再来一碗——”他夸张的叫道。 沈含玉满足的看着他一脸孩子气的可爱模样,接过他手中的碗替他又添了一碗:“今天朝堂上安生吗?” “你别担心,挺安生的——”除了个别以为他病的快要翘掉的人! “是吗?”沈含玉不信,用汤匙将蒸蛋舀到他碗里:“听说,蜀蕴国派了重兵前来,不可能是来找你喝茶聊天的吧?” 冷拓那个无耻之徒,没有任何理由的对初云出兵,真让人不齿到了极点—— “这不还没到初云边境嘛——”来了也不需要怕他呀!保准打得他落花流水、抱头逃窜:“这些事情,你就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沈含玉咬了筷子,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半晌,他们口气:“倘若早知道我会为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选择他的! 司承傲搁下碗,双手捧了她的脸面对自己,认真严肃的说道:“这种假设说都别说,我不喜欢听……除非你是真的后悔嫁给我了,否则,永远别说——” 她看着他,他的眸很坚定的表达着他的意思,凝重的点点头:“好,我不会再说——但,冷拓这件事情你不能阻止我的参与……” 他眼下身体不好,她自然要帮着他分担! 他俯首,以额头抵着她的,他是明白她的性子的,就算不让她插手,她也会想办法自己动手——她没有坏心肠,但也绝饶不了胆敢伤害他或者她的人…… 他从没有如这般用心的了解过一个人,越是了解,越是喜爱:“含玉,能得你这样的妻子,我怎么舍得赴黄泉——” 他以前,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愿,他若死了,她也要作陪——但,她的生命如夏花一般的美好,他怎么舍得,她陪着自己就此凋零呢?曲笙说得对,他的确已经不同于往昔的自己了。可是,这样的自己却令人觉得愉快而充实,心里住着爱的人,事事以她为先…… “是啊,你可得想清楚了——”沈含玉微微一僵,恢复自若,笑着浅吻他的嘴角唇瓣:“你这人,做了多少坏事,阎王爷定然会记录在案,到时候下油锅上刀山甚至囚禁在十八层地狱里头受尽折磨……但我不同啊,我是这么善良又仁慈的人,就算与你共赴黄泉,阎王爷也不会让我吃苦受累不是?” “啊?不能在一起耶!那我们共赴黄泉有什么意思?”他喜欢她主动触碰他,哪怕只是细细碎碎的浅吻,而,放松依赖的心情,在她面前,一览无遗! “是啊,所以你要努力活着,活到七老八十——”她的唇贴在他的唇上,幻想着以后:“我呢,陪你做尽善事,就当为以前你所做过的坏事恶事赎罪积德了,这样,就算有一天我们老得不能再老了,不得不下黄泉了,那时候,我们依然能在一起,这样多好啊!” 罗箫方才找她,是为了跟她说他们当前的进度——江湖上传闻医术精湛之人被他们找到,接过看到那枚黑色的针,全都脸色大变,直呼无能为力;负责寻找冥丹的,眼下也没有任何进展……她的心不断不断下沉,在他面前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来! 只能这样鼓励他,期望奇迹会从天而降……尽管,她向来不是相信崇拜奇迹的人! 他也笑,温柔的,开怀的:“我可没有忘记,要到五十年后,你才会说出我想听的那句话……为了那句话,我也要拼命活着呢……”他明白,她是借此在给自己打气加油,她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人,可是这样平实的话语听在耳里,幸福瞬间自心底满溢上来……所以,为了她,他也会努力撑下去! 他们,那美好的五十年之约,他怎可以失约呢……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两人吃了早饭,又聊了一阵后,沈含玉发现司承傲体力开始有不支山的迹象,忙将他赶上榻休息,果然,他头才沾上枕,便睡了过去! 炎热的夏天,屋子里置了冰块,凉悠悠的恰到好处,但她仍是不敢大意,为他盖妥薄被,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退开,放下床幔! 返身到饭桌旁,将空了的碗盘放进食盒中——因着谨慎的态度,他们日常的生活用品,她不放心让宫婢太监触碰,总是不假他人之手,能自己来的全部自己来…… 不过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操心,罗箫说过,暗地里有不少的人不分昼夜的守护在这边,没人能擅闯进来,当然,那不包括他——似乎还有那总神出鬼没的琅玉!所以,转出花厅时,瞧见他坐在椅上等候的模样,她也并没多吃惊就是了! 不过,瞧见他原本英俊不凡的面庞上挂着一条条慈母的抓痕时,她还是忍不住给他一惊——琅玉下手也忒狠了吧,至于吗?不就两三个包子的事情吗? “夫人,我抓到你在偷笑我……”罗箫扁了扁嘴巴,如是指控道。 沈含玉于是大大方方的笑了起来:“不会吧,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成了一小丫头的手下败将?” “我罗箫向来有着怜香惜玉之心,再说了,好男不与女斗嘛——”罗箫说的很骄傲,只是扯到嘴角抓伤的伤痕,忍不住又苦了脸倒抽一口气——真是痛痛痛,该死的痛!“对了夫人,那丫头到底是谁呀?宫里的公主吗?” 沈含玉淡淡说道:“我也不清楚她的底细,见过几回,只知道她叫琅玉,是……冥凤的师妹……” 罗箫似乎吃了一惊:“难怪,她竟能来去自如……想来,与那冥凤一样,精通什么奇门遁术之类的吧!” 沈含玉告诉司承傲,冥凤能带她走是借助了奇门遁术,那时候,罗箫就在身旁…… 她随意点点头,反正琅玉的表现并不会伤害他或者她,她也就没有必要将心思浪费在她那上头:“想来是这样的——罗箫,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否则不会顶着这副尊容专程等着她——在琅玉叫嚣着要与他拼命时,他已经将各路人马飞鸽回来的纸条塞到了她的食盒中,然后专心致志的逃命…… “夫人——”罗箫立刻正襟危坐:“其实,是曲笙有要事相告,但他怕……呃,他的尊容吓坏夫人,因此……” “他太多虑了——”既然怕吓坏她,又为何不让罗箫带话而要亲自前来?果然,古代人的想法,不是她可以参透的。 罗箫也看出了沈含玉的疑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夫人,曲笙他是不放心让我带话……通常,他认为非常紧急的事情,会直接找爷,可爷现在……所以我说找你也是一样,哪晓得他胆子小,不敢一个人贸然过来……” 沈含玉似乎听到,某个角落里传来的霍霍磨牙声,轻笑道:“曲笙,你出来吧!我又不是没见过你——” 只不过脸上横了一条大疤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半晌,屋子里除了沈含玉与罗箫,并没有多出一名叫做曲笙的人来! “曲笙,你一个大男人家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罗箫不耐烦了,对着左手边的角落嚷嚷道。 害羞?沈含玉不可思议的瞠圆眼眸——她没办法想象一个身高七尺且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大疤的男人脸红耳赤的害羞模样啦!好奇的顺着罗箫的视线望去,只可惜,她什么都瞧不见,就像罗箫说,这静梅园中有许多他们暗影门的高手,她也从没有瞧见半个高手的影子…… 吭吭哧哧好一阵后,角落里传出声音来:“夫人……我,我就这样跟你汇报一些事情好了……” 沈含玉慵懒的支颐转眸:“罗箫,你们爷有没有说过,你们必须要听我的差遣?” “爷自然是吩咐过的——”这倒不是假话,自她回来后,爷便这样交代下来了! “是吧?”她的眸又懒懒转到角落那方:“那么,曲笙,我命令你,站出来——” “夫人——”吃惊的不光是曲笙,就连罗箫也吓了一跳——平常爷也觉得曲笙这样遮遮掩掩活在暗处,根本没有乐趣可言,很多次想要他光明正大站出来,但因为那疤的来历……所以他不愿意,爷也就随他去了。夫人这样做—— “曲笙,你家爷告诉我说,你之所以脸上有伤,是因为保护他才被人划伤的,这是羞耻的事情吗?”她不紧不慢的说道,目光很诚恳:“倘若我是你,我定会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瞧,这伤疤不是耻辱,它是印记,是你见义勇为的印记,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不是吗?” 司承傲跟她说,八岁那年,他那些恃强凌弱的兄弟们打算毁了他的脸,反正也没有人会管他的死活,曲笙那时候是朝中某将军的儿子,随着父亲进宫来参加犒赏晚宴,上完茅厕一不小心迷路后,瞧见那么多人欺负他一个人,便忍不住上前帮忙,结果原本该赏给司承傲的一刀,不偏不倚的划在了曲笙脸上…… 就在那一晚,曲笙的爹因说错了一句话惹来龙颜大怒,当场下令诛九族——曲笙当时昏死在司承傲的房间里,因此侥幸逃过一劫,从此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无怪乎,罗箫总抱怨,司承傲最信任的人,除了她便是曲笙了…… 这样秉性纯良的人,实在不该因为一道疤痕便将自己困顿在黑暗里,不是吗? 她敬重曲笙的为人,也知道司承傲云淡风轻的描述下,心里对他其实是有着感激与愧疚的——是以,她想要开导曲笙走出来,也是因为司承傲……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好久后,曲笙才呐呐说道:“夫人,我……我还是不要出来吓你……” “曲笙,我已经见过你了,那时候,我并没有因为你骇人的伤疤而尖叫晕倒不是吗?”沈含玉依然耐心十足的劝说道:“况且,与人谈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现在与我谈话,要我看着你哪里呢?” 曲笙又吭哧吭哧了半晌,裹足不前的样子,罗箫耐心尽失,大步上前将他从黑暗中抓了出来:“夫人既然都这么说了,你还这么别扭的像个娘儿们,好意思吗你?” “罗箫——”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并不是所有的娘儿们都是别扭的——至少,在你脸上作画那一位,就算不得别扭不是吗?” 紧张的手足无措的曲笙因为沈含玉这番抢白而哑然失笑,瞧着罗箫悻悻然的脸色,以及沈含玉面上并没有出现厌恶鄙弃之色,他才稍稍心安的冲沈含玉抱拳行礼:“夫人——” “曲笙,我向来欣赏如你这般沉稳的男子——”沈含玉意有所指的说着,怕某人不明白,还特地冲某人投去一枚鄙视的目光! 果然,某人不乐意了:“夫人,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不道德了?你就算夸他也没有必要踩低我是不是?曲笙——闭嘴,你以为你牙齿白就可以这样炫耀吗?” 罗箫的张牙舞爪让沈含玉与曲笙同时笑了出来,他的耍宝得到两人的肯定,脸上的不忿也就消失了,好哥们的搂着曲笙的肩膀,义气的拍了拍:“曲笙,我早跟你说了夫人绝不会是以貌取人的那种人,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沈含玉真诚的望着曲笙微笑,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曲笙于是又紧张了,不自觉的低了头:“夫人,属下奉命监视琉毓国的动向,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含玉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拂了衣袖,提了茶壶给面前的茶杯续上茶水:“怎么说?” 方才轻松嬉笑的气氛好似未曾出现过一样,整个花厅,迅速笼罩了一层肃杀的沉凝感觉!就连一贯轻松的罗箫,也察觉出了曲笙语气里的沉重以及沈含玉逐渐消失的笑容! “琉毓国传出来的消息,说国主病卧在床,而根据混进宫里的人回报,他身体健康,丝毫无恙——”曲笙抿抿唇,疤痕因此而阴狠的跳动了下:“事实上,他正在筹划如何统一天下——” 罗箫面无表情,而沈含玉只微挑了下眉头,颇有些困扰的说道:“我似乎……并没有意外他会这么做呢!” 虽然她与他想出不过短短一个月,虽然他总表现出很伟大的父爱,可对于从小缺乏父爱的她来说,她的心中除了戒慎,再无其他……是以,她并未露出失望沮丧的表情来。. 曲笙见状,接着往下说:“而夫人你,就是他一统天下的棋子……天下大乱,他便能借此轻松坐拥天下……” “我生平,最最痛恨被人当成棋子使用——”沈含玉忽然咧唇笑了,云淡风轻的模样,笑意却并没有渗进她的眼底,她的眼眸眯的又细又长,似乎有寒光自她眼里一闪而过:“坐拥天下?也要看他有没有那样的本事——” 既然这天下是杯人人争夺的美羹,那么,初云国有何理由不分食一杯呢?“他具体有什么样的动作?” “他已经开始囤积粮草,部署兵力——目前应该是处于观望状态,只等咱们初云国与蜀蕴国一战后,他只需对付赢的那一方……”天下也就唾手可得了! 沈含玉面上没有一丝讶异,低头沉吟,半晌,淡淡道:“冷拓大军距离我们有多远?” 这回抢着回答的是罗箫:“大约还有两天的行程,便到了我初云边境……夫人毋需担忧,我暗影门兄弟已经赶往边界了!” “太直接的对抗我不喜欢——”太残忍太血腥,因为她而发动战争造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局面,是她绝不忍看到的:“把边界的地形图找出来,我们研究看看有没有不会造成重大伤亡又能退兵的好法子……” 罗箫与曲笙面面相觑,夫人……是在说笑了吧?不会造成重大伤亡的,那还叫战争吗? 三人商议了很久,都没有想出能让沈含玉满意的作战计划来,罗箫瘫倒在椅子上,直呼受不了了要出去透气,曲笙块头大,却极其害羞,尤其不敢与她独处一室,借口也溜掉了…… 独留她又好笑又好气的摇头叹息,起身打算收好桌上的图纸,放空思绪,让转了半天的脑袋瓜稍微休息一下,眼前一花,一名俏生生的小宫婢含笑立在她面前,弯腰行礼,脆生生的说道:“云碧给娘娘请安——” 沈含玉愣了愣:“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成亲了吗? “是陛下特地派人接了奴婢回来,说是娘娘身边离了奴婢不太方便……”云碧高高兴兴的说道,脸上没有半分勉强为难的意思! “可是你,你夫家没有意见么?”想来司承傲是心疼她凡事都要自己动手,也知道她不放心别的宫婢丫头,知道她喜欢云碧这小姑娘,因此派了人接她回宫,可是,这样怎么对得起云碧的家人? “夫家?”云碧茫然呆问,似乎不太明白沈含玉所言何意:“云碧并未……成亲啊!陛下当日遣了云碧去别院里头伺候太妃娘娘们……” 司承傲——她目露凶光,狠狠看向内室的方向,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名满脸堆笑——讨好之笑,手足无措的心虚之人:“含玉,饶过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骗你了……”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作陪 今天晚上,直到司承傲睡着了也没毒发,沈含玉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侧身支颐,借着屋内昏黄的灯火,静静地瞧着那张俊美而纯真的睡颜。 如果说,一开始选择他并非是爱情,而得知他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的时候,除了逃离,她的脑子里装不下任何东西,直到离开了,她似乎才有空静下心来分析自己的心理与想法…… 真正确定自己对他,已经由初时的同情与照顾转变成爱情时,是在蜀蕴国时,他热切而激动的拥抱,说他很想她的时候吧! 她不由自主的微笑,回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首关于爱情的诗:“别问我为何爱你,它就是来了,像惊蛰大地的春雷不曾预告却,轰然来袭,于是我知道,我爱上了你,一如大地回应以绿野……” 她看着他,像是永不知疲倦似地,直到睡意来袭,才不舍的亲了亲让她无比眷爱的、想要牵着他的手走一辈子的人,满足的勾了唇瓣,依在他身边,沉沉睡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的,那双一直紧闭的黑眸猝然张开,漆黑的眸里有着极度压抑的痛苦,却又矛盾的带着开怀笑意——她说了,那句他至死都想要听的话! 那滋味,果然甜蜜的让人五脏六腑走在兴奋颤抖,原来,爱着——就是这样的感觉吗?他决定,他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 极度的欣喜之情也掩不住体内翻腾而起的疼痛,他眉心紧皱,紧咬唇瓣,吃力且小心翼翼的撑起身子,避免惊醒了身旁的她——他知道,她一直担心他毒发,所以久久不敢闭上眼,而好不容易睡着了,他更不可能惊醒她,让她担忧与难受! 他只要有她爱他的心情作陪,便能熬过去的!凭借最后一丝力气,他快速点了她的睡穴,然后重重瘫软在榻上——这毒发作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规律性,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毒发会是什么时候…… 一个人默默地忍受锥心噬骨之痛,几乎咬破自己的嘴唇,咬断自己的舌尖,他依然不吭一声,只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蜷缩成团,仅剩的理智拼命叫嚣着提醒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沈含玉发现,她又走进了一场梦境之中,而且依然是一名看客的身份,看着梦境中的人事物,就像看着一出精彩的连续剧一般——梦中的男女主角,依然是昨晚曾梦见的那些—— 美貌温婉不可方物的仙子——不是箱子——总是紧紧跟在面目恶憎的男子身边,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一名作恶多端的恶人,而仙子的任务,便是感化他成为善人,不过,看起来,仙子是很难达成她的任务了,因为就在此刻,恶人手中尚滴着血的宝剑,还没有收回剑鞘之中…… 一上来便瞧见这么一副惨烈如同人间炼狱的场景,沈含玉真切的感觉腹腔之中,那翻涌不止的恶心与难受——很多,很多的死人,死状极其凄惨,尸体分布极广,广到超出了死亡的人数,全尸,似乎是唯一的仁慈与那死去的人无与伦比的幸运…… 骨碌碌的,一颗带血的头颅忽然滚到了她的脚边,失去身躯的头颅双目愤张,正正视着她,惊恐,是她,也是那名仙子脸上唯一的表情…… 她站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面上再无祥和安然的表情,怔怔然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为什么?” 恶人斜睨一眼很明显被吓坏了的美人仙子,恶意一笑——虽然厚重的络腮胡下面,看不到他唇角得意的勾扬,但他的眼神,已将他的得意与不屑,渲染的一清二楚了:“不为什么,本大爷觉着不爽……” “就,就因为他们没有给你让路?”仙子不敢置信的神色,多了一抹震怒! 而同时感到震怒的,还有局外人沈含玉——太过分了,就因为这么区区一个理由,他竟然,竟然手刃了这么多的人?! 果然是恶的不能再恶的人了,跟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情面可讲?直接勾他魂魄让他下了地狱后,先下油锅,再上刀山,最后享受十八层地狱的滋味也就好了,干嘛还要留着他的性命祸害人间呢? 恶人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因为他粗黑的浓眉一边已经飞扬了起来:“是,又如何?” “你……你实在太可恶了——”仙子脸色苍白,被他仿似轻佻的态度气的不轻:“你怎可,如此轻贱他人姓名?” “我若不轻贱他人性命,便是他人轻贱我的性命了!自诩慈悲为怀的仙者,请告诉我,那时候的我,又当如何?”他嗓音低沉,语气却是极度的嘲弄与漫不经心:“难不成,你要我伸长脖子等着轻贱我性命的人砍吗?强食弱肉,本来就是这世界的生存定律,不是吗?” 这个男人,虽然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可是言语间,却不难听出,他一定也是饱受了某种不好的经历后,性情才会变的这般残忍恐怖的——很显然,仙子与她的想法是一样儿一样儿的:“……可是,灭你全族的仇人,早已经被你手刃完了,现在这江湖,还有谁敢招惹你这黑煞星呢?你又何必……” 仙子的话似乎触到了恶人的雷区,只见他飞快眯细了眼眸,凌厉的目中又快又狠的闪过毒辣与嗜血:“既然你深知我受过灭族的惨痛经历,今时今日的你,又有何立场站在这里,以一副慈悲者的姿态教训于我?当年,我全族人何错之有?为何会遭遇歹人毫不留情的屠杀?你们这些,所谓天人,所谓怜悯慈悲的人,高高在上的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妇孺孩童时,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生个孩子吧 原来,曾遭受过灭族那样惨痛的经历呢,难怪这恶人会这么的可怕——沈含玉不免想到司承傲,虽然他没有经历过灭族之痛,但他眼睁睁的看着母妃与四哥离世,后又经历了司昱之的背弃,性情才忽然之间转变的! 唉,果然,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难以言说的苦痛啊!她心中,对恶人的憎恶的看法稍微有了一些些的改变—— 仙子在他咄咄逼人的视线下,颇有些不安的垂了眼睫,嗫嚅道:“……那,那是他们的命……” “命?”恶人嗤笑:“那么,作恶多端,也是我的命,不是吗?” 这问题犀利的沈含玉都要拍手叫绝了——她心中是绝对不赞同仙子所说的 ‘命’,这解释,苍白的还不如不要解释,瞧,惹怒恶人大哥了吧! 仙子很可怜的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思忖良久,才开口说道:“上天悯你遭受了此般遭遇,因此特意让我来点化你,倘若你从此肯摒弃心头恶念,一心向善……” “你在说笑话吗?”恶人用鼻子在哼,手中持握的宝剑,鲜血滴尽后,散发出雪般阴冷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出一片五彩斑斓来,可那彩色,也无法让人忘记,刚刚有多少人,成了这把剑的剑下亡魂…… “既然作恶俨然已经是我的命了,你又何需多言?”恶人冷冷笑道:“滚吧,别再让我瞧见你……否则,就算你是天人,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个恶人,也太有个性了吧!沈含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冷漠又轻蔑的将宝剑收入剑鞘,不再打算浪费自己的口舌,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仙子急忙低喝出声:“你这人,是听不懂我的话么?倘若你再杀人,当心死后……” “下地狱吗?又怎样?”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满不在乎的嗓飘散在空气当中,被风吹散,不留丝毫痕迹…… 隐隐约约,沈含玉似乎还听见他淡淡低喃的嗓:“……活着的时候,已经身在炼狱了……还会怕死了之后?” 他的背影僵硬,隐隐透着孤绝落寞的味道,沈含玉瞧着瞧着,一种名为心酸的感觉,便迅速在她心尖蔓延开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呆立于一旁眼睁睁望着恶人走远的仙子,她的表情有着挫败,但挫败之余,眉眼处却似乎隐隐透着……是了,那种表情,应该叫做心疼或者怜惜吧——很多时候,她在司承傲的眸心里,经常看到有着这样表情的自己!因此,对于这号神情,她一点儿也不陌生! 不会吧?她瞠圆双目——仙子与恶人,不会狗血的上演一出情感纠葛来吧? 这个问题,让沈含玉从睡梦中醒来后,仍然纠结不已,而让她更纠结的是——人在睡梦中也能思考吗? 幽幽醒转过来,司承傲早已经醒了,侧身支颐望着她,眸心里满满的,都是柔情:“早安——” “你醒很久了?”她支起身子亲吻了下他的面颊,瞧出了他异常苍白的面色:“昨晚没睡好?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那般难看? “别担心,我一点儿事也没有——”他坐起身,顺手将她拉进怀里,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倒是你,翻来覆去的很不安稳……” “我在思考……”她随口答道,想挣脱他的怀抱,找药给他吃。 但他不放手,热热的鼻息故意喷洒在她敏感的颈部肌肤上:“你在思考什么?” “……无关紧要的事情……”要告诉他说,她在思考人在梦境之中还能有自己主观的思想吗?呃,她自己都觉得好怪异,还是别吓他了吧! 他也不逼她,但也不让她如愿以偿的离开软榻:“再陪我一会儿……” 他用慵懒的语调软软要求,听起来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沈含玉忍不住失笑,拍拍他的脑袋:“承傲先生,你已经二十岁了——” “又怎样?”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揶揄,他满不在乎的反问,双手将她搂抱的更紧了些! 她的手指毫不客气的戳着他的胸膛:“撒娇是小孩子的权利,请问你还是孩子吗?” “那……你帮我生个小孩子,如何?”这样,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他真的不在了,她也不至于会很孤单,有个与他相同血脉的人陪着她呢…… 她的心漏跳一拍,俏脸倏地红透,纤指依然无意识的戳着他的胸口,她和他的孩子,有着他漂亮的剑眉,她灿若星子的眼睛,他挺直修长的鼻以及她恰到好处的唇……他们的孩子,一定是这世上最最漂亮迷人的精灵…… 她在他怀里,似乎无意识的咕哝了一句。 “什么?”司承傲没听清楚,侧头,将耳朵更靠近她的唇畔。 “……一个孩子哪里够?我要生很多,很多也许像你也许像我也许像我们两个的孩子……”她羞红了脸,细声规划道。 司承傲更用力的搂住她,不让她看到自己激动的无以复加的表情:“你是对的……一个孩子哪里够?要生……咱们就生个二三十个……”等到老了,便可以尝尝膝下绕满儿孙的满足感觉! “嗤——”沈含玉忍无可忍的笑了,庆幸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没有在吃饭或者喝水,否则下场一定很惨——用力捶了一记他的胸口:“你当我是猪么?” 二三十个?生到她生不动了,恐怕也无法完成这么多的‘产量’吧?“我警告你,你要敢找别的女人帮忙生,我饶不了你……” 他答的狂妄,却也无比认真:“除了你,谁也没有资格诞下我的子嗣……”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争执 蜀蕴国来犯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朝野上下,众大臣各持己见,有人主张打,有人主张和——当然,最后的决定权仍然在司承傲的手中! 慵懒倚靠在龙椅上,他漫不经心却更像是爱不释手般的转着无名指上戒指,敛眉垂睫,倾听着意见相左的两派大员在原本应是庄严肃静现在却仿若菜市场的大殿上热烈且完全当他不存在的争执不休…… 好半晌,他终于不耐烦了,微皱了眉心,抬头,淡淡道:“闹够了吗?” 前一刻还嗡嗡嗡个不停的大殿,立时鸦雀无声。司承傲于是满意的勾了勾唇:“主张战的,给朕一个理由——” 一片寂静中,一名武将壮了胆子站出队列:“陛下,想我初云当日,仅以五万军士便大破了东临国,让其成为了我初云的附属小国,如今,蜀蕴国来犯,我初云也当拿出当日大战东临的气魄,让他蜀蕴国知道,我初云绝对不好欺负。讲和?那纯粹是孬种的行为……”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讲和队伍的不满,着文官官服的老头子上前一步:“陛下,臣斗胆直言——陛下登基时日尚短,民心尚未完全归顺,此时出兵,恐会引起民众之大不满;其二,当日东临国十五万大军,今日蜀蕴国可是派遣了六十万大军,而我初云……唉,陛下,实力如此悬殊,怎可迎战?” “左大人此言差矣——”武官不满的瞪着文弱的主张讲和的文官:“讲和?倘若蜀蕴国借此提出割地让城这等过分的要求,我初云该当如何?这可是明目张胆的侮辱!陛下,臣——绝不同意!” 议论声再起,针对武官大人口中的割地让城…… “陛下,如果战事一起,受苦受难的,永远是无辜的百姓……眼下虽算不上国泰民安,但百姓好歹还有个盼头,战争一起,他们恐怕……” “左大人,你的意思是,因为朕的无能,让百姓们受苦了?”司承傲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子,语气很淡,却让听者心里忍不住的发毛!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左大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臣,臣的意思是,倘若战事一起,百姓们必然难以安稳度日……” 大殿上再次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司承傲扬眉,唇角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反正左大人就是认定了我初云不及蜀蕴国,就算开战也铁定以战败收场,倘若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投降,任凭蜀蕴国宰割,是这样的意思吗?” “……臣惶恐,臣绝无此意……”左大人额上有成串的冷汗冒了出来。 “你惶恐?你绝无此意?那么,你所谓的讲和,究竟是何意呢?”司承傲咧开笑容,很是无害的样子。当然,看在众多大臣眼里,只让人觉得心里发颤、毛骨悚然:“原谅朕愚笨,听不太懂……” “臣……臣,臣的意思是……”完了,这暴君今日不会又要大开杀戒了吧?还是,借着杀了自己这只倒霉的‘鸡’,给主张讲和的同僚‘猴’看?左大人额上的汗流的更快更急了:“可……可以派我国公主,行……行和亲……” 好,好可怕啊!笑成这样,明明并没有威胁感的样子,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寒意从脚底板一路往上延伸到头顶心呢? “和亲?真是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怎么不让自家闺女跑去和亲……”厚重的帘后,有一道细细的不易察觉的嗓不爽的响了起来。 司承傲轻咳一声,眉间眼角有掩不住的笑意:“想来,左大人因为年事已高的原因,居然忘记了,宫里所有已及笄的公主,都已出嫁了,而剩下的,二十七公主,二十九公主,皆未及笄——众位卿家?” 未免引火上身,大家依然保持最高品质——静悄悄! 唉,人在某些时候,自私的令人发指——幕帘后,那道仅能让一人听见的耳语又响了起来。 司承傲的唇瓣于是勾的更高了些,以一贯慵懒散漫的语气说道:“看来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朕,倒是有个主意,如今,公主尚未及笄,各位大人家里有及笄且尚未婚配的女儿,朕封其为公主,再委以和亲之重任,各位意下如何?” 底下有人小小声惊呼,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差点喘不过气来。司承傲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众位卿家看来都没有异议,如此,朕便着人到众位家中,将及笄且尚未出阁的女子做个登记,届时,就让她们去和亲,看能不能换来初云国一时的安全平静……好了,诸位还有事要奏吗?倘若没事,就退了吧——” 帘后偷听的某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冲大步朝她走来的挺拔身影高高举起了大拇指,以唇语说道:“你可真行——” “真可惜,方才我看不到那些家伙吃瘪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对不对?”回静梅园的路上,她不甚满意的摇头晃脑! 司承傲好笑而纵容的看着她噘嘴抱怨毫不设防的模样,指尖轻点她的俏鼻:“你想看?下次我带你上殿,让你光明正大的瞧瞧他们好笑的模样,如何?” 沈含玉惊愕的停下脚步,双目紧盯着他,好似被吓到了的样子:“你……在开玩笑?” 带她上殿?拜托,他以为他是一国之君便可以做出这种足以令满朝文武揭竿而起的举动么?到时候,被人说成红颜祸水被骂祸国殃民的……是她耶! 为她受伤而杀人的事件都还没完全平息下来,现在居然还想公然将她带上早朝,莫非他的脑袋因为中毒的关系,也变得有些不清了。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沉重 看出了沈含玉眼中的疑虑与惊讶。司承傲似乎笑的更开心了些:“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吗?” 她用力看他,眼睛几乎要脱窗:“……没有!” 就是因为她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所以才惊讶呀!这个人做事,也太不知深浅轻重了吧?“但,你的样子比较像在耍着我玩……”绝不是她多心的原因! “呀!被你看出来了?”他挑高一边眉,如此说道。 沈含玉气嘟嘟的的瞪着他,没忘记赏他一记臀巴掌:“你这人……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 “很痛耶!”司承傲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可怜巴巴的望着她,一手还揉按着被她拍打过的部位,一点儿也不忌讳周边宫婢太监们的目光! “你再不给我老老实实、正正经经的,我发誓,你会更痛——”她阴恻恻的眯细眼睛威胁道。 司承傲于是应景的做出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赶紧认真严肃起来:“其实我没有寻你开心啦,你的易容术那么高明……” “等等等等——”易容术?她哪会?“你是说我高超的化妆技术?”那跟易容术能混为一谈吗?没见识的家伙! 司承傲点点头,继续说道:“到时候只要化成小太监的模样,不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边了么?”这样,她想看谁的表情都可以…… “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呀!”吓死她了,还以为他打算学习某位昏庸无道的君主,径直搂着爱妾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早朝之上,并且慷慨的让爱妾分享他的龙椅宝座…… 她松口气对着他翻白眼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失笑,伸手牢牢牵握住她的手,大步往静梅园走去。 他走的很急,沈含玉小跑步跟在他身后,诧异问道:“承傲,你这么急着是要上哪儿去吗?” “嗯——”他笑的很邪恶,熠熠生辉的眼眸一闪一闪的落在她讶然的面上:“我要跟你去做能生孩子的事,你说……这能不急吗?” 满天红霞瞬间染上了她的芙蓉面颊,轻咬红唇,娇嗔道:“你你你你……现在是大白天呢……” “白天有白天的做法,晚上有晚上的做法嘛!”他斩钉截铁,看着她愈加红艳的脸庞,忍不住倾身浅啄了一口! 沈含玉无语的瞪着他,也只有他,能将这般无赖的话,说的这么振振有词吧—— 激烈而餍足的云雨过后,沈含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她的身体原本就较为单薄,受伤后,更容易疲累,承受不了太过频繁而激烈的‘运动’! 司承傲将她汗湿的长发拨拢到一边,俯首亲亲她光洁的额心,滑下榻来,绞了湿巾,仔细而耐心的替她擦拭着汗湿的身子,尽管已经放轻了动作,仍是无可避免的吵到了她,她无意识的皱眉,咕哝出声。 他没听清楚,将耳凑到她唇边,听见她细细的嗓音:“司承傲……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他微微一愣,平日里的她看来很自信,很自信能将解他身上的毒,坚强乐观的安慰他,陪着他,甚至还常常鼓励他…… 她不安的扭动了一下,眉心皱得更紧了些:“……你若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他手中的巾帕滑落在地,他从来不知道,她的不安,原来这么深重—— 她只给他看灿烂阳光的一面,然后默默的,独自背负着会失去他的恐慌与绝望!是的,她看上去,那么的,绝望! 以指耙梳着她如云长发,他怔怔望着她并不安稳的睡颜,舍不得合眼,许久许久,轻叹出声,渊深漆黑的目中,尽是温柔与怜爱:“我在……就算,有朝一日,我的身体不在了,可你要相信……我的心,一直一直系着你,只系着你……” 这个让他懂得了什么是关心,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的人啊……他有多么多么的爱她,她,都知道吧?他有多么的害怕,她……也知道吧? “爷——”等在外室的罗箫不太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瞧见司承傲走了出来,更是坐立难安的样子! “你怎么过来了?”他淡淡问,嘱一旁紧张低着脑袋,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的云碧进屋子里照顾沈含玉,这才转身面向像是心虚的罗箫! “我,我有点事想要向你汇报——”然后一来便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任何人一听便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原本想避来着,但事态紧急,便厚着脸皮等了下来——然后,与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小宫婢,尴尬且窘迫的听完了整整一出…… 他原本是无所谓啦,反正这种闺房之乐他并不陌生,只是,跟一个紧张的差点赏他整壶热茶的小宫婢一起听,那感觉,自然就尴尬了许多……他决定了,以后再过来,一定要卜好卦,算准他们没有在‘办事’才要过来! “罗箫?”司承傲不悦的提高了音量,感情他说有事要汇报,就是当着他的面发呆,然后让他自己去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他为何一脸呆滞又略显苦恼的模样? “呃……”罗箫连忙回过身来,不自在的清清嗓,目光也不太敢与司承傲的相接触:“曲笙率领的人已经到达边境,眼下正等着你与夫人的下一步安排……那个,冷拓的大军离边境仅剩二百公里……” “他的行军速度也太慢了——”司承傲颇挑剔的咂了咂嘴! 罗箫闻言囧了:“……爷,倘若他的行军速度够快,眼下,咱们怕是招架不了吧……”爷竟然还嫌人家慢?在他们还未准备妥当的时候——不得不说,爷真好胆……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唯有她 司承傲似笑非笑的扫了罗箫一眼:“她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罗箫神色变了变,下意识的回避了他的视线,低低的嗓听来有些沉闷:“还没……不过爷你毋需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司承傲已经抬手,打断他的话:“倘若她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答吧?” “实话实说——”这种事情,能瞒得过去吗?何况,她那么聪明,他若撒谎,一定会被当场拆穿的! “嗯?”司承傲懒洋洋的挑眉,笑觑着罗箫苍白面色左右为难的样子。 罗箫唇瓣动了动,好半晌,不太甘心的垮下肩膀:“爷,就算我跟她说解药的事情目前已经有了眉目……但,怕也瞒不了她多久吧——” 而且这样做,相当于是给了她希望……要是万一……他说的是万一哦——万一爷有个三长两短啥的,到时候,她要怎么办啊?明明说解药已经有眉目了,可为什么救不了爷的命——她到时候提着自己的衣领问他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回答啊?爷这不是要他为难吗? 唉,所以说,做人难,做人家的下人,更难—— “能瞒多久是多久——”他活着一天,便断然不会允许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或许,届时她一定会很难过,会气他又欺骗了她,但,活着的时候,看见她因为自己而日渐蹙紧的眉头,越来越少的灿烂笑容,面对他时强颜欢笑,转过身立刻泪流满面……他会受不了的! 如果,注定他们这一世,有缘无分的话,那么,就让他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看到的,全是她美好快乐的笑容——就算自私,也请她,在他不在了以后,原谅他…… “爷,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罗箫的语气苍白的毫无力度,沮丧难受的神情与平日里嘻哈模样判若两人! “罗箫,你我都明白,我到底有没有事……”中了那种毒,能凭他们说没事就会没事吗?他的身体他最清楚,眼下,还能用若无其事欺骗她一段时间,到了后期,恐怕想瞒也是瞒不住的——他们,都很清楚! “爷,你……你要相信我们暗影门,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不就是找解药吗?你放心,就算不眠不休,我们也一定会研制出解药来……”只是目前的实验,全部以失败告终:“就算研制不出来,还有冥丹……” “那东西,真的存在?”司承傲点破他的自欺欺人,冥丹,只是一个传说,好吧,姑且就当着世上真有那东西,那么,谁知道冥丹究竟长成什么样子?就算真有人拿了所谓冥丹来,他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爷,我相信,那东西一定是存在的,就算翻遍这天下每一寸土地,我也一定会将它找出来——”相信,就一定存在! 司承傲只笑了笑,有些纵容的:“随便你……不过,别忘了眼下的正事!” 罗箫嘴角眉梢抽了抽,他的爷诶,眼下还有什么正事比他的命更重要? 显然,司承傲也看出了他抽搐的眉梢嘴角所表示出的意思:“这一战,初云一定不能败,我不在乎天下黎民,我所在乎的,只有一个人……你该明白,我的命,也没有她重要!” 说他自私也好,凉薄也罢!这世上,他唯一看重的、放在心尖上仍担心不已的人,唯有她!天下黎民苍生,也比不过她一根手指头…… 冷拓因何而来,他们,心知肚明!罗箫点点头,表情凝重的冲他抱拳道:“爷放心,属下等人誓死捍卫初云国,决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如果这是爷要的保证,他罗箫,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司承傲满意的点点头,长指抚上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交代你们在找什么?” 说到这个,罗箫也是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夫人让我们收集大量的硝石与石流磺(没有打错字哦,这是硫磺的别称),也不知道她究竟想用作什么用途?” 他也很好奇的说,问她,她却只报以神秘一笑,只说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只要不是危险的事情,就由她去吧!”他疲累的闭上眼睛,很是力不从心的样子,还想再说点什么,浓重的睡意却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身子一歪,倒伏在桌面上。 “爷?”罗箫骇然,半天动弹不得,直到轻微的鼻鼾声响起,他僵直的身体才猝然放松下来,抹了抹额上生生被吓出来的冷汗,长吁一口气,上前,将司承傲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抱着送往内室…… 昏睡到傍晚时分,司承傲才浑浑沌沌的醒了过来,好半晌才弄明白身在何处,苦笑着摇摇头,他方才,昏睡过去了吧?她知道吗?连忙侧头看向枕畔,松了口气——她已经起床了! 动了动身体,觉得愈发沉重了,紧咬牙根,双肘用力撑起身体,,薄衫便让汗水浸透了。手臂忽的一软,刚撑起的身子又倒了下去,这身体,已经越来越破了——幸好,她没看见,这样狼狈的自己! 正想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向着内室走了进来,他听出了那脚步声时属于谁的,唇角苦笑的弧度,忍不住加深了些:“含玉……” “我吵醒你了?”脚步加快,很快便来到榻边,撩起床幔,探头看向盈盈笑着的男子,歉意说道。 “不,我刚刚好醒了——”他淡淡笑道,刻意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你在忙什么?这么开心的样子?” “快起床,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她神秘的笑,眉飞色舞的样子!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笑容 当沈含玉得意洋洋领着司承傲走向空旷偏僻的被废弃掉的冷宫里头时,后者望着眼前的情形,显然,呆住了! 原本疯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处,眼下焦糊一片,像被人用火烧了,细看,却又奇怪连翻飞的泥土都是焦糊的颜色:“这……” 沈含玉手上握着一块黑乎乎的像是石头的东西,歪着脑袋望着疑惑的司承傲,笑眯眯的说道:“来,咱们退后……再退一些,让你看看这东西的威力……” 她刚试了试,虽不尽人意,但勉强还是可以用的啦! 司承傲于是听话的随着她往后退出老远,她得意的笑,将手中的黑石头用力砸向远处的杂草丛中,“轰——”的一声,杂草泥土乱飞,火花四溅—— “……这是什么?”他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还噼噼啪啪燃烧着的杂草,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这种东西倘若用于战场,必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别的不说,光是往战场上一扔,敌人的军心必定会遭到动摇…… “这个,可是我初云国战胜蜀蕴国的秘密法宝——”她骄傲的宣称,很快又垮下脸来:“貌似威力太小了……唉,我也想弄威力大点儿的,又怕届时会炸伤好多人……” 当然,最怕的是在制造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将自己给炸崩了——“所以将就用吧,反正主要用途只是吓冷拓退兵——” 司承傲轻叹一声,抓了她的手凑近了看,原本白嫩纤细的手指头,变的有些粗糙,指节处甚至有着薄茧:“这本来该是**心的事情……” “什么呀?”她不依,跺了跺脚:“我们俩还要分彼此吗?你这话,太伤我的心了!” 他当然清楚她这番取闹,不过是要卸掉他心中对她的愧疚,他低头望着她故作委屈的小脸,深深望进那双盈着晶亮笑意的眼眸:“含玉,我司承傲何其有幸……今生,能够娶你为妻!” 她调皮的皱了皱小鼻子:“那么来生,就该换我娶你为妻了……”一人娶一次,很公平嘛! “你啊——”连感慨的机会都不给他,轻拥她入怀,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半晌,飘渺的嗓静静响了起来:“如果,真有来世……换你娶我,又何妨?” 如果,真有来世,今生,他也许便不会怕死了!是的,他怕死——倘若以前有人对他说这话,他一定会揍的那人将这话收回去为止……以前,倘若不是牢记着对四哥的承诺,他早就死了一百次不止了吧? 人生真是讽刺,想死的时候死不了,现在,想要活下去,又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世上,果然最难成全的,便是十全十美了! 今日早朝的气氛,果然很凝重很肃穆,沈含玉身着小太监服,乖乖的低头站定在司承傲身后,旁边有小宫婢尽职尽责的掌着扇。 抬眼偷觑着一脸惬意表情的司承傲,虽然今日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了些,但饱满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她暗忖,这两天也没有发作过的样子,罗箫说解药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眼下,只需保持这样的状态到解药研制成功的那一天……那天,一定很快就会到了! “众位卿家,今儿怎么都无精打采的,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司承傲将手中把玩着的茶盏往身侧一递——正巧是沈含玉所在的那一边——后者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小手退开前,掌心猛地传来酥痒的感觉,害她差点端不稳杯子! 小心的瞪了眼始作俑者,他心情很好的赏她一记邪魅笑容,转过脸时,慵懒散漫又占据了他俊朗的颜面。 沈含玉放下茶杯,退回到方才的位置,脸庞早已不争气的红了——这个家伙,这简直是……是赤果果的tiaoxi啊!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吧,就算别的人不敢抬眼直视“天颜”(天子的容颜),他也不能这般放肆的在这种场合,动作那么快速又暧昧的在她掌心里画圈圈啊……而且事后,还敢给她露出那样的笑容! 那样,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 “陛下,臣等经过不眠不休的商量讨论,一致认为,这仗……必须要打!”率先开口打破满殿沉默的,正是讲和一派的代言人左大人,因为很不凑巧的,他家就有两名已经及笄尚未婚配的娇滴滴的女儿,他膝下无子,对待两个女儿,想当然是百般宠溺,眼下要拉出去和亲,他自然是舍不得的…… 谁嘛都知道,就算追封了公主的身份,但摊上和亲的命运,说不定什么时候,娇滴滴的女儿便香消玉殒了——这样的例子,多不胜举! 司承傲的长指状似无聊的叩击着龙椅扶手,背后那两道专注的视线,让他原本挂着讥嘲笑容的唇角软化了不少:“左大人果然精神不济的样子,想来,昨晚同各位大人商量讨论一定辛苦极了,不过……左大人昨日不是说了,敌我实力如此悬殊,若迎战,只怕也……而且,幸好昨天左大人提醒朕说,眼下还有和亲这一法子,朕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怎的今天,左大人便改变主意要打呢?”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那左大人脸色变了又变,享受般的眯起了眼眸——沈含玉不得不说,某种时候,他依然有着恶劣的一面,就像此时,她不用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一定正在享受那左大人瑟瑟发抖所表现出来的害怕! 唉,这个人的体内,难道真没有半点名叫“亲和力”的因子存在?这样,很容易得罪人呢!算了,反正除了她,他根本不在乎惹到了谁得罪了谁! 他啊,骨子里其实就是这样一个唯我独尊的人,不过,幸好遇见了她——她很臭屁的想!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臣等……臣等认为,冷拓这般狼子野心之人,必定早对我初云虎视眈眈……”左大人在武官们嘲笑鄙视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的说道:“就算讲和和亲,大约也维持不了多久的和平……咱们初云,势必要迎头痛击,让他知道初云国并不是没用的大炻国或者东临国……” 他这番义愤填膺的说辞,因为结巴而缺少力度,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摇头扼腕表示惋惜一番——沈含玉偷觑着汗流不止的左大人如是想! “诸位卿家,可还有持不同意见的?”司承傲笑的好有礼貌,语气好民主! 众大臣垂头不语,这样笑里藏刀的陛下,更加令人心生怯意——到底,当初是谁说,陛下是个痴儿呢?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这么办吧——”他的口吻依然懒洋洋的,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意味:“十三王爷经过上次一役,伤势尚未痊愈,这次,派哪位大将军出战比较好呢?” 一直静静地司昱之向外垮了一步,不疾不徐的说道:“多谢陛下体恤,臣的伤势已无大碍,领兵杀敌这种事,陛下放心交给臣吧!” 沈含玉抿了抿唇,瞧了眼司昱之不卑不亢请命的神情,不自觉的轻叹一声,他跟承傲依然疏离的僵持着,好几次看见他在静梅园外面踌躇转悠,以为他会进来坐坐,却每次都沮丧的离开,脚步很是沉重的样子! 她也想过要帮助他们改善这种僵硬的对峙,但总是力不从心,毕竟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而……她将目光拉回背对她,着明亮黄袍的男子身上,他并不耐烦听见司昱之的名字,每每她一提起来,他不是撒娇就是撒野,用各种方法务必要她‘消音’! 唉,等他的毒解了,等眼前烦人的事情过去了,再好好解决他们的事情…… 司承傲沉默的望着司昱之,好半晌,淡淡道:“十三王爷深明大义,不顾身体为我初云分忧解难,真乃国家百姓之福,如此,朕命你即刻领兵三十万,出发边境——” “臣领命——”司昱之恭谨回道,抬眼,漆黑的眸定定望着高坐上面向苍白憔悴了的司承傲:“臣,定不辱使命,陛下,请保重——” “我还以为你会派遣别的人上战场,留下十三哥帮你守着江山……”退朝后,沈含玉一边帮司承傲褪下龙袍,一边嘀咕道。 “嗯?”司承傲不甚明了的挑挑眉,不太明白她的语义! 她从他身后跑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笑眯眯的问:“你难道,不想上战场看看?” 他失笑,抬手敲敲她的脑袋:“你别想瞒着我偷偷跑去!” 被他猜中了她心中的盘算,她却一点儿也不心虚:“我没想偷偷跑去呀,我是要光明正大的去好不好?” “你……”知道她绝对不是与自己开玩笑,他敛了笑容,沉了脸容,满脸的严肃看来很是严厉! “你别胡闹?你是想这么说没错吧?”沈含玉先声夺人,嘴上不闲着,手上也没闲着,拿了宽大的外衫,细心为他着衫的同时,也没忘记打量他的表情:“张开手臂……你很清楚,我不是在胡闹,三十万将士,对上对方六十万大军,实力如此悬殊,你难道不担心吗?” “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你不相信我?”司承傲挑眉,眉宇间表露出不悦的神色,却仍是乖乖张开双臂,任她将外衫套在他身上:“况且,你明白战场的意思吗?” 自信是好事,过分的自信就是自大了好不好?沈含玉在心中嘀咕,还问她明不明白战场这么白痴弱智的问题——就算没有身临其境过,电视里头也看过不少好不好?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战争,就是一个大的屠宰场,这样,你也一定要去?”司承傲轻叹口气,有些疲惫的。光看她不以为然的表情,便不难猜出她心中的想法。心中也知道,倘若她做了决定,他说什么也是徒然。 轻抚着衣服上的小褶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说道:“如果,那是战争必经的过程,我也无话可说——” 战事既然无法避免,那么,纵使她有着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操,又有什么用?他们心中都清楚,冷拓发动战争的原因与目的,难不成,为了阻止冷拓的行为,她就该站出来,遂了他的心愿? 她不是所谓仙尊仙子,并没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高尚品德,她不轻贱任何人的生命,这已经是她最大的慈悲了! 何况,就算她站出去了,冷拓也不会放过她重于性命的人,冷拓的野心,昭然若揭,他要的,不仅是她,还有这整个初云,甚至整个天下——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他仍是不死心的问,虽然明知道她的答案不会有所改变! 战争的残酷,真的不像嘴上说说这么简单,许多七尺男子,也不敢面对犹如人间地狱的惨况,何况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何必呢? 他嗤笑一声,嘲笑自己这一瞬间冒出来的感慨——她何必?她当然,是因为他,他不会连这个都猜不出来! “好啦,别再磨磨唧唧了,我已经决定了——”从开始收集硝石硫酸与木炭时,她就已经决定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你想象中的惨况发生!” 但倘若冷拓铁了心要逼迫她,那么就不好意思了——火药大餐她一定会请他吃个够! 司承傲暗叹:“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让我怎能放心?” 他倒是想拖着这个破身子跟她跑到战场去,却只怕到时候毒发,他护不了她,反倒连累了她…… 啧,一想起这样没用的自己,就忍不住头痛胃痛到处痛——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珍贵 沈含玉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半扶半拖着他躺在软椅上,厨房有冰镇的乌梅汁,她让云碧去取了来,哄孩子似地哄着司承傲喝了,这才开口道:“有曲笙与司昱之在呢,你就尽管放心吧!” 司承傲依然紧锁双眉:“你叫我怎能放心?再说了,大军都已经出发,你现在要怎么去?” 她斜睨他一眼,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出其不意对着他敏感的耳内吹口气:“当然要靠你啦——” 这家伙,连色/诱都用上了,他不动如山,任由她对着他的耳垂又舔又咬,渊深的双眸却悄然起了变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要装傻了,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对不对?”继续卖力的舔啊舔,他漂亮的耳垂被她口水濡湿,她眯眼瞧着,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你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二十万大军送到边城,更舆论我这样一个瘦弱的小女子,对你,应该没有半点困难对不对呀?” 司承傲的神色变了变,小心翼翼侧开了身子,让她不能肆无忌惮的轻薄他:“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事,除了他与已经到达边城的曲笙以及那二十万大军,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呀!她究竟是从什么渠道听说的? 她不甚在意的再度欺身上来:“我若说猜的,你信不信?” “你说呢?”猜的?能精准到二十万这样的数字?她哪来这么神奇的能力?骗小鬼都未必有人相信,他用笑意盈然的眸子如此说道。“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我记得我并没有告诉你?” “你这么好奇哦?”他凭借身高、臂长等优势,将想要混淆他视线的身子紧锁在怀里,她无法继续捣乱,忍不住发出挫败的低呼:“哎呀,我有我的渠道嘛!” 他的目光沉了沉,声音依然很轻:“那对我来说,是个秘密?唉,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已经透明了,再也没有任何能引起隔阂的所谓秘密了……原来,还是有的……” 沈含玉在他怀里扭动了下,他的语气听起来哀怨可怜极了,她抬头望去,他长长地眼睫已经垂掩住了那双漆黑的眸,微微上挑的唇瓣看起来有些苦涩的味道,她心中一惊,怕他疑心病发作,忙老实交代了:“其实,这本来也不算秘密,真的,只是我觉得没有跟你说的必要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事其实是琅玉告诉我的,琅玉……你不认识对不对?她是冥凤的师妹,上次我出逃的时候认识的,真的,我没想过要瞒你,真的是认为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呀……” 喂喂,干嘛脑袋越来越低了?干嘛唇角越抿越紧了?干嘛肩膀越抖越厉害了?天爷,不会是伤心的哭起来了吧? “司承傲?承傲,你在哭……唔……不要突然这样啦,下巴被撞很痛耶!”她痛呼,皱眉叫道,脑袋忽然被他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下巴结结实实撞上肩骨,痛得她龇牙咧嘴,忍不住抱怨! 紧贴着她的身子却抖的越来越厉害,她心中紧张,忙不迭要推开他好察看他的表情:“好啦好啦,你别伤心别难过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有任何事情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在你面前,我保证做到透明,明的不能再明好不好?” “嗯嗯……”闷闷的嗓音抖啊抖:“我……我相信你……” “那就好那就好——”沈含玉松了好大一口气,随即疑惑蹙眉:“你怎么还在抖?”不是说相信她了吗? 好……好可爱呀!司承傲几乎笑的背过气去——他的含玉,以冷静机智著称的含玉,竟然被他这么容易的骗倒了! 她那么焦急的解释,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很怕他误会的心情……真的好珍贵! 沈含玉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用力推开高大的身躯,惊愕自她脸上一闪而过,怒火随即报到:“你……你这可恶的家伙……”竟敢将她耍的团团转! 纤细的食指在他鼻尖抖个不停,他一把抓了过来,笑靠在她肩上:“含玉,你真的要去边城?”此时不转移她的注意力更待何时呢? 沈含玉的思绪还停留在被耍事件上,闷声道:“当然要去——而且你要负责将我送过去!” “跟我保证,无论如何会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他直起身来,捧了她的脸,认真谨慎的看着她逐渐柔软的双眼。他多想不顾一切跟在她身边,可是不能,借机蠢蠢欲动的东临国不能不管,持观望态度的琉毓国也不能坐视不理…… “我发誓——”她认真的举起右手三根指头,肃穆道:“一定会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回来。你也要为我而撑下去!” 原本并不打算用这么沉重的气氛来告别,反正她很快就会回来……但临到头,气氛仍是沉重了!她轻叹口气,跪在他身前,轻轻抱了他的头,不让他看见自己难舍的模样:“最多五天,不管战事如何,我一定会回来——” 五天,是她的底线!再多,恐怕撑不住的,是她……她一定会教思念与有心折磨疯掉! “五天,你若没回来,我一定会去找你——”不管她在哪里!五天,同样也是他的底线! 收拾好东西,沈含玉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司承傲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不能累着了之类的好半天,才在司承傲温柔纵容的目光中,携着小尾巴——死活吵着要跟去的云碧,转身走进她曾有幸进去过一次的密道之中! 里面曾绑缚的人,早已被司承傲放了出去,随着带路的侍卫一直往前走,密道越来越宽阔,延伸的方向,似乎看不到尽头……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宁静的战争 这是大军对峙的第一天,沈含玉负手立于城门之上,清晨的风有些大,在这暑热的天气里,竟让人觉得有些冷! 她目视前方,微抿了好看的唇,形成倔强却坚毅的弧度,衣袂发出欢快的猎猎声,与头上高高扎起的马尾相互辉映!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无与伦比的飒爽姿态——司昱之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半晌,迎着晨风朝她走来:“在想什么?” “在想冷拓按兵不动的原因——”她以为,战鼓很快会被擂响,她以为,火光冲天的厮杀立刻就会上演:“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你猜他在想什么?” 她依然平静的望着正前方向黑压压的蜀蕴国大军,双手半抡成拳,放在双眼上权充望眼镜,虽然依然看不清楚敌军的动向与敌军头子! 司昱之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淡淡道:“有没有可能,他知道你在这里……”所以静观其变? “有什么影响?”蹙眉,偏头浅问! 她在这里,他冷拓就不会发动战争?司昱之的想法也太单纯了吧!冷拓是什么人,还需要她对他重新说明分析一番吗? 司昱之浅叹,几不可闻的:“他对你,总归……是不忍伤害的吧!” 沈含玉微愣,眸光闪了闪,轻哼:“是吗?” 脑海蓦然跃现,在蜀蕴国的皇宫里面,司承傲来接她之时,原本正打斗的两人忽然齐齐朝她飞身过来——她并没有忽略,冷拓面上的焦急,不亚于司承傲! 只是刻意不去想起,因为明白,他们无论如何做不成朋友,却也没有料到,他们势必,只能做敌人! “十三哥,城里的老百姓已经安置妥了?”她转身,面对司昱之。. 额前碎发也被束了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 司昱之凝神:“百姓已全部撤离,你放心——这一时半刻,冷拓想是不会进攻,你连夜兼程的赶来,还是下去休息会儿吧!” 他明白她若无其事下面的紧张!沈含玉长吁一口气,淡淡扬了笑脸:“被你这一提醒,还真觉得挺累的,那我下去补个眠,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通知我!” 司昱之郑重的点头,目送她下了城楼,眸光黯淡了些:“这种地方,十七怎会允你前来……” 这么近距离的面对危险,倘若是他,一定会将她藏在安全的地方……可惜,永远不可能是他! 直到傍晚太阳归西,冷拓的大军依然没有异动,沈含玉几近呆滞的站在城楼上看残阳似血:“冷拓到底想搞什么鬼?”难道所谓的打仗就是双方较劲比谁更有耐心么? 还是,她所理解的打仗跟冷拓的不一样? 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一名弓箭手,貌似他保持射击的这个动作已经很长时间了,这样手不会酸掉不会僵掉吗? “军师,请问有何吩咐?”小兵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没错,她的新身份——军师是也!除了司昱之与曲笙,没人知道她是初云国尊贵的王后娘娘!“手酸不酸?休息一下吧!” “谢军师体恤,小的还撑得住!”这节骨眼上,谁敢松懈谁敢休息啊,这样敌军来犯,他们才不会手忙脚乱呀!这叫有备无患,他最崇拜的大将军说的! 沈含玉扭头看了看依然按兵不动的敌军,扯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笑容来:“本军师命令你们,放下弓箭,原地休息一炷香的时间——没事,我保证天黑之前,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认为冷拓在等待最佳时机?”司昱之从城楼的另一边踱步过来,用眼神示意疑惑的士兵放下照她所说,放下弓箭原地休息! 沈含玉摇摇头:“说不准——冷拓并不强攻的举动,本就耐人寻味不是吗?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想打仗,你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还是,这其实是暴风雨前一刻的诡异平静? 司昱之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一脸冥思苦想的她,想了想,淡淡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我不认为冷拓会花时间做浪费之事!倘若他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用亲自上前线……何况,我们都清楚他的狼子野心!” 只是这时候,谁也不知道冷拓到底在想什么! 沈含玉感激的冲司昱之点点头,她正口干舌燥着,他便善解人意的送来了茶水,一口气喝光了水杯中的水,她颇显粗鲁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今天晚上,命大家加强戒备,一有风吹草动,咱们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她表情阴狠的做了个刀切的手势!司昱之却因此而笑出了声:“我早已吩咐下去了,你不必担心!倒是……假如咱们料错了,他们晚上并不进攻……” 她却有强烈的预感,虽然不知道冷拓究竟在盘算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倘若她是冷拓,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毕竟,这是打仗不是吗? 冷拓究竟想要利用这场战争达成他什么样的目的呢?是她?是初云国?还是,两者皆不是?她根本就猜错了? “他们预备了多少天的粮草?”对面营地已经生起了火堆,点点堆堆的,萤火虫般,多不胜数! “据探子回报,他们的粮草只能令他们在此撑上十天半月!”司昱之顿了顿,似乎正整理着脑海里的资料:“粮草不算多,不过冷拓这人向来自负,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不是探子打探错误,就是冷拓原想攻下边城再补给粮草……” “他们的骑兵……啧,都是好马呢!”她的目光被急速奔驰而来的坐骑吸引住! 司昱之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望着越来越近的马匹,手一扬,弓箭手立刻全神贯注起来,手中弓箭齐齐对准了向着城门跑来的三匹枣红色骏马!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诡计 “吁——”临近城门时,三匹快马被勒住,高高腾空的前蹄几乎让沈含玉看直了眼睛:“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肌腱发达,被毛浓密……这绝对是蒙古马……” “想不到你对马还有研究——”一套一套的!不过,蒙古马?怎的他闻所未闻…… “那当然,想我当初上大学时,曾在马场打过一暑假的工呢,对它们能不熟吗?这种马的特点就是适应性强,恶劣的气候或者粗放饲养的条件,对它们来说都没问题啦……”她向来秉持做一行爱一行的原则,所以当时啃背马场各种马种,不到半个月,便将马场内所有马匹的种类与性格特点摸得一清二楚!她得意洋洋的语调在触及那双狐疑惊讶的目光时,变了调:“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大学?暑假?”司昱之蹙眉,对上她似防备的大眼! 呀,说漏嘴了!沈含玉无辜的眨眨眼,毫不心虚:“什么大学暑假?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诶——何况,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也不是什么大学暑假之类的吧!瞧,敌人上门了呢!” 司昱之只好暂时收回疑虑的目光,转向城楼下的英姿不俗的三骑士,沉声道:“来者何人?” 底下有人回:“蜀蕴国德坤将军奉主上之命,送修书一封,请初云国军师过目——” “他写信给我?!”沈含玉正疑惑,耳边便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她下意识躲开,眼睛余光瞟见司昱之利索漂亮的以两指夹住了来势汹汹的信件。 底下那三匹有着漂亮毛色的良驹,瞬间已疾驰出了老远! 司昱之与她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怀疑的味道——这冷拓,打仗不好好打,干什么在战场上通起信件来?这样……到底叫什么打仗啊? 不可否认的,他将他们弄糊涂了!深吸一口气,沈含玉朝司昱之伸出了手:“先看看他说什么吧!” 司昱之顿了顿,低头看着手上薄薄的信件,长睫掩盖下的眸紧缩了下,然后,将信双手递送过去:“如果,是冷拓的诡计……” 她没所谓的笑笑,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清润好听的嗓也因此而显得紧涩:“就算是诡计,咱们也得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诡计不是?” 信展开,却不是冷拓那厮的笔迹——她在蜀蕴国时,自然见过他的字! 但这字,却又熟悉的教她心下发颤—— 司昱之担忧的望着脸色丕变的沈含玉,不明白那心中到底说了什么,让她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握着信纸的手不停颤抖着,面上的表情像是惊讶,但又奇怪的参杂着激动与兴奋:“怎么了?” “来人,立刻给我备马——”她颤声大吼,将信胡乱塞进袖袋中,转身往城楼下跑! “含玉——”司昱之心急的拉住她的腕,略施手劲,迫她回头:“这种时候,你要去哪里?” 沈含玉墨玉似地黑眸燃着希望与激动,掺杂着无法撼动的坚定:“我要去琉毓国——” 饶是司昱之,也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什么?” “我必须去琉毓国——”她难抑心中的激动,一字一字用力说道! “为什么?那封信到底说了什么?你去琉毓国,出了事谁负责?谁负得起你出事的责任?”他一脸沉重,不赞同的看着她的眼睛。 上战场,结果不到一天,战争还没开始,她这挂名军师便要跑路,这算什么?军中将士的士气或多或少会受到打击她明不明白?这不是儿戏,一向冷静自持的她岂有不懂之理? “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像是终于平复了一些些心中的激动,她仰头看着他貌似责备的眼:“你放心,就算我不在这边,将士们的士气也不会被打击到——” 理智终于赶跑了脑中的激动与狂喜,用力呼吸,将肺叶撑的满满的,眸光冷静而睿智:“挑三百名臂力好、打靶准的人跟我来——” 见她完全冷静下来,司昱之松开她的手,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依然带着狐疑之色,却不再问为什么,按照她的吩咐挑了人到她指定的大屋子里! 沈含玉面色严峻的看着排成队的将士,唤云碧拿了些她的秘密武器来,严严实实关好门窗后,详细解说了手中黑石头的用法,众人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包括司昱之也不解的望着手中不明所以的黑石头…… 都怪自己——沈含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好吧,她其实是虚荣的人,是热爱威风的人。之前为了逞威风,所以这东西,除了司承傲,谁也不知道……现在威风没逞到,看来还得浪费自己的时间与精力!算了,自责也只是更加的与时间过不去而已! 站起来,她呼啦一下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嘱人清出一片空地后,将手中的石头猛砸过去……效果很惊人,沈含玉望着一张张惊愕的合不拢的嘴巴,自我安慰,总算也是威风了一把,虽然与她想象中的相去甚远,唉,意思意思也就满足了——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届时敌人来攻,只需将这些黑石头投掷出去便可,但切记,倘若能吓退敌军,这些石头便不可胡乱扔掷故意伤人性命……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家中有老有小,对方何曾不是呢?虽然基于立场的原因,我们是敌对双方,但,我们的身世其实是一样的,我们在同一片蓝天之下,呼吸着的是同样的空气,对不对?”正好被很多将士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她便趁机多说了几句自己的感慨。反正该说的也说了,领会靠大家啦,她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待办呢!扯直了嗓吼道:“我的马呢?我的马备好了没?”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坚定 “她出发了?”简陋的营帐之中,身形修长挺拔的男子面目冷峻的盘坐在昏黄的油灯前,有力的右手紧握着一本书册,只那书册,似乎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青衣少年挑帘而入,带进来一阵舒服的夜风:“主子,她已经出发了……叫人跟着她吗?” “她身边可有人?”他没抬头,漂亮的浓眉微微一挑,灰蓝色的眼珠依然冷漠的令人心惊! “一名刀疤大汉,一名女扮男装的小丫鬟!”青衣少年恭敬回道。主子的心思愈发诡谲难辨,以往在他心情不错的时候还能没大没小的过过嘴瘾,现在……他还不想死! “不用理会……”他下了命令,复又道:“拣一两个精明利落点的,悄悄跟上——” “是!主子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男人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粲然而笑:“外面战事如何?” “主子,我军损失较为惨重——”青衣少年皱眉,不安道:“也不知他们从城楼上投掷下来的是什么东西,不但轰隆作响,还能轻易要人性命,我军根本近不了城门十步之内……” 男子心情似乎并未受到影响,慢条斯理起身,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让他们虚晃两下也就够了……本王的目标,并不在此!带上那个女人,跟我走一趟初云国的皇宫……” 静梅园内,司承傲浑身湿透,鼻翼猛烈扇动,大口喘息着,仿佛失去了水的鱼儿般,显然,他刚刚熬过了一波痛楚。. 罗箫在一旁伺候,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与恐慌——主子毒发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疼痛时间也由原先的一盏茶延长到了一炷香…… “罗箫,给我水——”好不容易平缓了呼吸,他哑声开口,虚弱的模样一览无遗! 罗箫慌忙地上手中的水杯:“爷,你好点儿了吗?” 他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干燥的几乎立刻就要断裂开来的喉咙因此而好受了些:“曲笙的信呢?” 罗箫顿了顿,垂下眼睫:“爷,曲笙说夫人在那边很好,你放心吧……” “拿来我看——”司承傲加重了语气,即便是虚弱,罗箫的任何反应也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我可以作证,她确实好好的——”三条幽灵般的身影大摇大摆出现在他们面前:“直到这一刻,她仍是完好无损的!” 罗箫大惊,仓促慌忙间仍是坚定的将司承傲护在了自己身后:“冷拓?” 领头之人,正是此刻应该在边城领兵作战的冷拓,与他同行的,一名青衣小厮,清秀的娃娃脸上带着不符合他长相的戒慎萧然的神情,而另一名,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当中,就连头脸,也是看不清楚的! 司承傲从榻上缓缓起身,坚定的推开挡在他身前的罗箫,冷声道:“你抓走了她?” “不,她眼下正赶着去琉毓国!”相较起司承傲的紧绷,冷拓就显得轻松随意不少,自顾自的找了椅子坐下,伸手拍弹着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琉毓国,有她想要的东西!” “你放了假消息给她!”得知她眼下是平安的,司承傲高悬的心放了下来,紧绷的神情瞬间瓦解,从容不迫的在他身旁找了位置:“罗箫,奉茶——” “不,我只是把原本属于她的信还给她罢了——”那消息可不是他放出来的,他最多不过,光明正大的拆开看了一眼而已! 聪明如司承傲,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玄机,也不追究,双手捧了罗箫奉上来的热茶,淡笑道:“冷国主就为知会这件事而来?” “你这待客之道,未免也太差了!”冷拓摇头,啧啧有声:“本王不远千里而来,身为主人的你,奉上一杯热茶并不过分吧?” 感情他老兄的‘奉茶’,只是奉给他自己,而作为客人的他,似乎只能干瞪眼…… “抱歉,朕从不招待不请自来的人——”说着抱歉的话语,却一点儿也没有抱歉的意思:“冷国主不远千里而来,不会就为了一杯热茶吧?” 冷拓轻扣着椅子扶手:“看来,除了她,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事物能撼得动你半分,你不好奇我来找你的目的?” 司承傲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搁下手中的茶杯,渊深冷酷的眸直视着比在自己地盘还要自在的冷拓:“冷国主兴致真好,不过,我好奇与否,与你等下会公布的答案有关联吗?” 既然知道他会自己公布答案,他又为什么要如他所愿给他一副好奇的嘴脸? 冷拓嘴角噙笑,灰蓝色的眼珠颜色愈发深邃了起来,啪啪啪的拍起掌来:“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值得冷某人钦佩,你,绝对是那绝无仅有的一个……中毒的滋味不怎么好受吧?不过,身边有她陪着,你一定有甘之如饴的感觉,是不是?” 今晚冷拓的表现,倒是比在他自己主场的时候还要好!司承傲懒懒倚在椅背上,轻闭上眼睛,似乎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屋内剑拔弩张的紧张与压抑:“当然,能被一个人全心全意放在心上对待的感觉……抱歉,我忘了冷国主并没有这样的经验!” 冷拓的神色变了变,快到让人几乎以为他那一瞬间的愤怒是自己眼花:“确实,本王不及你手段厉害,没有那样的经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本王很好奇,她那样的人,会因为什么而再次离开你?” 司承傲沉沉笑了,清冷的嗓带着一贯的慵懒平缓:“恐怕要教你失望了,她永远,不会离开我!” 任何原因,也不会造成她的离开!在他们情感如此坚定的时候,他冷拓以为他凭什么能拆散他们? “我们赌一把吧!”冷拓对他的自信不置可否,浅笑时,笑涡里藏着意味深长的嘲弄:“当你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她的好,甚至,只有仇恨的时候,她还会不会留在你身边……”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遗失 司承傲微讶的挑了挑被苍白面色映照的更加漆黑的眉,黝深瞳孔紧缩了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的记忆力完全没有她的好,只余下恨?他不会天真的认为挑拨一番便能离间他们的感情吧?而就他所知,冷拓,绝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他屏息以待,等着冷拓说出他的下文来! 回过神来的罗箫,紧贴着司承傲身边,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漫不经心却又笑的居心叵测的冷拓!按说,皇宫里戒备森严,且静梅园外,还有暗影门的人盯着,这三人,却像凭空出现的异样,不带风尘,不带痕迹…… 连空气,都变得诡谲难辨……像是凝固了般,许久许久,冷拓率先转开视线,莫名低笑出声:“绫人姑娘,你想见的人就在这里,怎么你却这般的安静?” 丝毫没有存在感的从头黑到脚的人从昏暗的角落里缓步走了出来,蹒跚的步伐与冷拓口中的“姑娘”极不相衬,倒像是年迈的老人。司承傲眯眼望去,黑袍下的人,连一丝一毫都没露出来,但无形的压力却从她走出来的瞬间扩散开来…… “你是什么人——”罗箫心中不安,挡在司承傲身前低喝出声——那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呵呵……”那人停下脚步,忽然笑出了声,她的声音,嘶哑苍老,明明是轻笑,听在耳里却分外尖锐,令闻者忍不住毛骨悚然:“我找的不是你……” 这话,是对挡着她的罗箫说的,话音未落,罗箫刚要动手之时,她只轻轻挥了挥宽大的袍袖,衣袍带动气流,发出轻微的猎猎声,罗箫应声而倒……倒下时,避开了司承傲! 司承傲平静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漆黑的双目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面前黑色身影:“你找我?” 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他并不试图唤人进来,连罗箫都能被轻易放倒,外面的人,又能顶什么用? 他也并不试图逃跑,先不说逃跑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其次,他对这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下的人,有着莫名的好奇与熟悉,他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他却感觉得到,她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带着形容不出的,像是灼热又似仇恨的落在他脸上,他执杯浅啜,不动声色,任其打量! 她缓缓的动了,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距离,抖袖,一只足以聘美白玉的手滑出黑色衣袍,形容不出来的纤美,晶莹透明的肤色深深刺激了在场每个人的视线,与她身上的黑形成强烈而刺目的对比! 那只手缓慢上举,一寸一寸的掀开了罩着她脸面的层层黑纱:“仔细看看我是谁——” 那是一张足以夺去任何人呼吸的一张脸,仪容韶秀,说不出的清绝脱俗,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晶莹透明的色泽与她手的肤色如出一辙,她的姿色与沈含玉难分伯仲,只抬眼望人时,那双深潭般的黑眸肆无忌惮的蕴满仇恨与讥嘲。 司承傲却依然平静,她的容貌不但没让他心底起一丝波澜,相反的,不舒服且厌恶的感觉却满满的占据了他的胸口:“我不认识你——” “是啊,我早该知道,除了她,你还认得谁呢?”那女子眼里迅速闪过一丝阴狠,咯咯笑道,黑眸却愈发的阗暗危险:“不过没关系,虽然又让她抢先了一步,不过这回……” 她的笑声依然如年迈的老妪一般,嘶哑刺耳,与她韶华容颜毫不相衬!司承傲沉眉,还来不及表达他对老母鸡的叫声很反感,那黑色袍袖猛然间朝他挥来,脑中下达了躲避的指令,但刚刚毒发过的虚弱身体却无力避开,眼睁睁的看着漫无边际的黑色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遗忘吧——” 冷拓走了多久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更久更久? 司承傲不记得了!他浑身无力的伏在榻上,枕着余留着沈含玉发香的软枕,渊深美丽的眼眸大张,却毫无焦距。 空茫的脑海忽然变得忙碌起来,好像尘封掉的记忆统统被塞了回来一般。第一次见到她,他正被大炻国与东临国的皇子欺负,她冲出来,义正言辞的模样,瞧清他的的容貌时被狠狠吓了一跳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像只无形大手,强行拉走扯散这一段的记忆…… 她提着腕臂粗的木棍,对他逼婚,粗鲁将棍子塞到他手里要他帮忙揍大祭司时候的强势姿态……这一段的记忆,消失的好快…… 他同他闹脾气,指责她嫁给他根本就不是喜欢他,她理直气壮望着他的眼睛吼他,我若不喜欢你我干嘛嫁给你?谁告诉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会想要保护你吗?我不喜欢你会准许你碰我吗?我不喜欢你会跟你同床共枕吗?我不喜欢你会这样伺候你吗?这段记忆消失好快,他还来不及露出笑容…… 被众皇兄欺凌之时,她从天而降,轻拍他的背脊,柔声安抚他说,以后挡在他身前的人,一定是她…… 他被秋恋雨下药,她破门而入,冷酷强硬的宣称,你若胆敢再动我的男人,我一定加倍奉还…… 有天早晨,他醒来,很投入的吻了她,她害羞而将脸往脸盆里藏,呛了一鼻子水的狼狈模样,他非但不觉得丑,反觉得好可爱…… 她带他去放纸鸢,纸鸢飞不起来,她的表情落寞又可怜,她说,我从没放过,也……没机会放……他当时看着她,是的,很想拥她入怀…… 她为他做饭,表情认真凝重,抿起的唇角显得很慎重,她说,承傲,我复制不出母妃的味道,因为那是属于你记忆中的味道,可是,我可以为你制造另外的味道,另外的,没有遗憾没有惆怅的味道,好么…… 这些记忆,遗失……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司承傲像整个人被掏空。静静地,无声地。卧在榻上。 遗忘的速度太快,那只无形的大手肆无忌惮摧毁着他记忆里那张温暖美丽的笑脸,他快忘记了,干干净净的忘记了…… 不,含玉!含玉…… 唤不出声的名字,咀嚼在唇瓣之间…… 含玉,含…… 耳旁有人说话,隐隐约约的,传入他的耳中,打断他本就零零落落的思绪,他咬牙,很想大吼勒令其滚:“……” 不要在他耳旁说话,不要打断他…… “全部忘记了对吗?”那把粗糙的嗓还在继续,近乎透明的手,紧贴着他的额头,他神色恍惚,表情苍茫一片:“真乖!现在,仔细听我说——” “……你,是谁?”瞳孔深处,空白一片! “我,是你最爱的女人,我叫绫人,记住了吗?”诱导的嗓,刻意温柔,仍是掩不住得意! “……我最爱的女人?”迷惑的低嗓明显有着挣扎与抵抗:“绫人?不,不是这个名儿……不是的……” 他最爱的人,不是叫这个名字!她叫……她叫…… “她叫绫人,你最爱的那个人,叫绫人——”那嗓加重语气,一字一字,抵着他的耳,似要牢牢钉在他的心上般…… “……绫人?” “真乖!来,听我慢慢告诉你——”那嗓柔和了下来,却仍是很粗粝,美丽的面庞,浮现出恶毒的恨意,与她言语里的温柔形成强烈的对比:“我们初识,我被歹人欺凌,你救了我,我们就这样衍生了爱意,你那时候,很爱很爱我,对跟在你身后那该死的总絮絮叨叨要你做好人的女人不理不睬……呵呵,咱们别说这个,反正,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咱们说现在,现在,你是初云国的国主,小时候受了很多苦,母妃与四哥的离世让你很痛苦,你很爱很爱他们,所以,你很恨害死他们的人,你知道是谁害死他们的吗?我告诉你,你要牢牢记住哦,那个女人,她叫——沈、含、玉,你记住了吗?你有多恨她呢?你恨不能剥她的皮,喝她的血,啃她的肉……” “绫人,你真令人恶心!”清脆的嗓充满了鄙弃! “琅玉——”床畔的人徐徐转身,不紧不慢的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唾弃我?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琅玉一身白衣,缓缓走了进来,她爱笑爱闹的面上,挂着异常严肃的、慎之又慎的表情:“你这样做,不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吗?” 绫人忽然笑了,沉沉的,本是倾城的容颜,也因那笑而显得扭曲狰狞:“就算粉身碎骨,就算魂飞魄散,那又怎样?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我不相信他们会专情至死……” “你已经亲眼见过了,却不肯相信他们肯为对方放弃生命?你脑子里面进水了吗?”明明亲眼见证过,却还不肯相信,这样愚痴的女人……真令人憎恨! 绫人神色更加狰狞可怖,手指直直指着软榻上已失去知觉意识的司承傲:“那一世,他是因为我死的,是为我而死的,不是因为她,是那个女人恬不知耻——” “你真不要脸,恬不知耻的究竟是谁?!”琅玉扁扁嘴,讥嘲蔑视的态度很明显:“我看,天上地下,只怕再找不出如你这般不要脸的女人!不用我提醒,相信你也记得那时候你用了怎样卑鄙无耻的手段吧!绫人,再次位列仙班不是你的愿望吗?上头也愿意给你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你要做这背道而驰的事情?” 绫人狠狠的别开视线:“是,我是想过放弃一切从头再来!可恨……可恨的是,这个男人,我从未放下过,又怎么能……重头再来?” 琅玉怔了怔,因她面上的挣扎与悲壮——那种奋不顾身、玉石俱焚的悲壮神情,让她心头更加不安了,许久,她凝重的开口:“看破,放下,自在……原来你,做不到!” “呵呵……”绫人恐怖的笑声响了起来,讥诮的眯了眯眼:“是啊,我做不到!做不到放下就是拥有……凭什么?水月跟我一样,凭什么她能拥有?凭什么我要放下?” 后面的问句,已是声嘶力竭!琅玉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怔然望着她近乎疯魔的样子:“不,你们不一样……水月,懂得怜悯与慈悲,水月懂得珍惜与付出,水月懂得坚持与守护……” “闭嘴闭嘴……”绫人发狂似地吼道,双眼通红,大睁着,狠狠瞪着琅玉,她被琅玉激的不轻,粗重的喘息道:“我早知道,你们的心都是向着水月的……你们一个二个,从来没当我绫人是一回事,水月好,水月哪样都好,我绫人就是不喜欢她就是讨厌她就是憎恨她……” 琅玉勾了勾唇,微苦的笑容有着怜悯的味道:“你扪心自问,除了你自己,你真的爱过别人吗?当日,你害死了他,为何陪他堕入轮回受尽煎熬的,却是水月?你这人,真真是自私的令人发指……他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黑袍女子仰天狂笑,只笑的泪水飞溅,仍是停不下来:“他们苦,我就不苦是不是?我等了多久?我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你跟冥凤只会维护水月,为什么没人替我想想……” 琅玉摇头,这个女人,根本已经疯了,谁人说的话,她都听不进去了!轻叹一声,她不再劝说,只淡淡道:“他们这一世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就算费尽心机,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 “我,只要看到水月痛苦,只要那样,我便心满意足……”绫人扯出笑,残酷的,狠戾的,疯狂的! “是吗?恐怕要叫你失望了——”今时今日的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水月:“不信?拭目以待吧——”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够了 沈含玉没日没夜的赶路,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赶到了琉毓国,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要被抖落散架,以至于她从马背上滑下来时,立刻闹了笑话——见过螃蟹走路吗?没错,她现在的模样,就跟横行的螃蟹没有区别。 不过,她本人倒是不在意这些,扔掉缰绳,僵硬的迈着步子往目的地跑去——这里,她好歹也住过一个月,虽当不得自家后院,也差不多就是了! “父王,父王我回来了——”她扯嗓喊道,干涸的唇裂开,一张口,便嘶嘶作疼。但她并不在乎,不在乎风尘仆仆的落魄模样,不在乎发丝零散脏乱的狼狈模样,她只在乎——冥丹!可以救司承傲性命的冥丹! 好在她再狼狈,宫中的侍卫们都认得她,没怎么为难,便放行了!她哒哒哒的穿梭在之字回廊上,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的云碧喘着气紧跟在她身后,曲笙则不知道又躲到哪个不见光的洞穴中去了! 沿路有宫婢太监惊讶的望着主仆二人,但也并不敢横加阻拦,好像并不意外他们已经嫁出去的公主重又回来了,吃惊也只是因为她狼狈焦急的模样! 走廊尽头,一抹熟悉的白色静静立在那里,瞧见她的视线落在他面上,原本蕴着盈盈笑意的唇角,更弯了些:“你回来了!” “……”沈含玉有一瞬间的怔愣,这些日子,她几乎已经忘记了眼前的这谪仙似地男子:“不会连我回来也在你的意料当中吧?” 不过看他那并不惊讶的模样,也知道她这个问题问的有多愚蠢,撇撇唇,她走近他:“我父王呢?” “老国主服了药,正在休息!”他转身,示意她跟上他的脚步! “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不是去父王寝宫的路! “这是回你寝宫的路,你忘记了?”冥凤笑着觑她,故作云淡风轻的眸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算开始,她,承受得了吗? “我还没有老年痴呆好不好?我要见父王你做什么带我回寝宫?”她皱眉,不满的瞪他,同时也发现了他目中掩藏的不算好的担忧! 有些摸不着头脑,冥凤于她,究竟是敌是友?说是敌人吧,虽然也有过剑拔弩张的时候——大多时候想要拔剑的那个人是她——但又奇怪的能够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她其实是爱恨分明的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但对冥凤,她实在弄不懂该是喜欢还是讨厌——曾一度的对他心怀戒备,他却又从未真的做出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来!但,他心中秘密太多,背景也并不单纯,所以……算不上朋友吧? “你若顶着这副像是在尘土中打过滚的模样去见他,定会吓坏他。何况,他眼下正在休息,王后与太子都在那边,你想要见他,在他醒来之前,恐怕也不能如愿——”他细细解释,看着她目中又多了警戒的意味,微抿的唇角有些苦! 沈含玉顿住脚步,表情认真严肃:“父王他,果真生病了吗?” 她的眼神,犀利的让人不敢逼视,可是冥凤并不闪避:“公主,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 “好——”她缓缓咧了唇瓣,锐利的锋芒被微笑软化,她会自己看自己听,从始至终,除了司承傲,她仍是一个人!不过,够了,有司承傲一个人,就够了—— 回到她原先的寝宫,惊疑的发现,里头的摆设一如她出嫁之前,丝毫未变,纤尘不染的房间,仿佛主人从未离去过一般,她低头,抿了嘴角的笑容——对她,需要这般用心吗? 躺靠在偌大的浴桶中,她微闭了双目,舒服的轻叹出声,当全身都放松下来时,她才后知后觉的直到,全身肌肉都僵硬着,稍微一动,酸痛难忍:“呼——” 心中的激动仍是难以平复,那封被冷拓送来的信,竟是琉毓国国主写给她的,信中说他已经得知了司承傲受伤中毒的事情——不知道他的情报是来自安插在初云国的眼线还是来自冥凤——安慰她千万别急之后,告诉她她要找的冥丹在琉毓国,她当下惊喜交加,什么都顾不上想,骑上马急冲冲的赶了过来! 心里仍是有些忐忑,冥丹,真的在这里吗?这时候才有些担心后怕起自己的鲁莽来……还有,冷拓为什么挑在那时候将信还给她?她敢打赌,他既然截了她的信,势必会偷看信的内容,这样,他为什么还会还她信呢?做好事?别扯了,他那样的人…… 好多事情理不清出头绪,打结的脑袋越来越重,眼皮子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又是这方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天地,沈含玉拧眉,驾轻就熟的找到来过一次的亭子,果然,两条白的不相上下的人正在里面对弈! 只是这回,仙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盘棋子下的很是零落,执棋的手顿在半空中,久久落不下来。对座的男子关切询问道:“水月仙子,怎么了?” 女子柔软的声调缓缓响了起来:“没事,仙尊不必担心——” 语毕,棋子随手落在棋盘上!男子看了看那枚棋子,抬起头来,温润的面庞笼在银光中,分外祥和:“你心中,还在忧心那名恶人的事情,是吗?”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他……他其实也是可怜之人!” “上天已经格外怜悯了,他自己执迷不悟,放不下过往……”见她神色微变,似不太高兴,男子微摇头,淡淡道:“你虽失败了,但上头仍没有放弃,已经派了绫人下凡,就算他是顽石,相信也能被点化的!”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绫人吗?”水月似乎有些失神,微咬了唇瓣不知想些什么的样子! “水月,你必须放下——”温润男子的神情倏地一变,语重心长,又像是了然的严厉! 原本心情有些郁卒的沈含玉兴致勃勃的蹲在一旁——不会吧?这水月仙子还真的对那恶人上心了? “我……我明白!”她笑了笑,有些苦涩,清澈如水的双目微有些慌乱的闪了闪,细若蚊呐的说道。 沈含玉看的分明,那分明是心虚的模样!这个仙子,看来根本就放不下嘛!真是,那恶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给过好脸色给她看诶,这样也行哦? 她后来也有断断续续梦到一些他们相处的情形,不过都是那恶人对她大呼小叫,勒令其滚的情形,那个什么绫人的,倒是没见过—— 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梦见这些人事物,但像看一出连续剧一样,并不对她的日常生活造成困扰,她也就无所谓了! 以往单调的两三人,今天听他们的谈话好像有新增人员呢,不知道长什么模样?对那恶人有用吗?想起那恶人,她越看越觉得,他在某些地方,与司承傲真的很像,偏执、疯狂、任性又恶劣…… 可司承傲有她,她可以耐心引导他、帮助他,而且他爱她所以乐意听她的话,但那恶人,他除了仇恨厌世,什么都没有真的很可怜呢!那个水月,貌似还不错啦!只是,天神可以爱上凡人吗?有结果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男子已经走了,留下怔然发愣的水月独自留在亭子里,沈含玉看着她好似平静的模样,却有另一种直觉告诉她,此刻她的心中,正在激烈的挣扎——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正无意识的绞着自己的衣袖。 许久,她垂首,纯白的睫掩掉了她眼中的黯然,浅叹出声:“放下……” 人群里,沈含玉远远看见她,径直走着,神情一贯从容淡定,但浅浅蹙起的眉宇间,却不难看出她的慌张——沈含玉不太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没有选择权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体会着她各种各样的情绪——她就是能凭借直觉,察觉她诸多的情绪变化! 但,他们怎会出现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呢?算了,跟着她就好了——不管她是何意念,她总在她身边两步远的地方。 然后,看见她驻足,人潮里远远的张望,轻抿了唇,目光幽幽的望着正前方向。沈含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易的找到鹤立鸡群的恶人,与……楚楚可怜纠缠着他的轻灵纤细的女子! 咦?女子?若她没记错,根本没有人能近的了他身,就连这水月,也总是远远的被他甩在身后!而这女子竟这般好胆,敢缠着他的手臂,与之纠缠不休!不要命了啊? 恶人大步往前走,似要甩掉紧拽着自己的女子,一会儿,仍是甩不开,耐心尽失,他本就狠戾的眉眼倏地一沉,冷冷道:“放手——” “恩人,您……救了小女,小女誓要报答您,求您让小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吧……”美女哀哀求道,水灵大眼盈满秋波! 哟,这恶人不杀人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竟然还救人耶!她没有听错吧——沈含玉伸了小指掏掏耳朵,又靠近了些! “滚——”络腮胡下,冷绝的吐出一个字来! “恩人,您不能这样一走了之……”美女仍是不怕死的巴着恶人,企图用楚楚可怜的神情打动这座活冰山:“小女会报答您,会尽心尽力伺候您……” 但显然,冰山快要变身火龙了,沈含玉发现,他阴鸷眯眸的时候,眼里真切的闪过了杀意——这老大要杀人时,全然不会理会周边是何环境,就算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看不顺眼的人,照杀! 可怜了这小美人儿,一点儿被杀的觉悟都没有呢! 恶人扬起手掌,目标是小美人儿的天灵盖,眼看那蕴含了无穷力道的大掌就要落了下去,一直莹白小手横生过来,紧紧扣了那只大手的手腕:“不——” 恶人身形挺拔壮硕的身形微微一僵,眸光一扫,便定睛在拦他动作的女子脸上,讥诮自他眼底一闪而过:“你不是滚回你的世界了吗?” “……你真的不能再杀人了!”她目光诚恳而焦虑,似有受伤般的阗暗,并不放开他的手! “可笑……不是你自己说再不管我吗?不是说……永远不要再见到我这根不可雕的朽木吗?”他冷冷的嗓,冻的人遍体生寒! 沈含玉知道他在说什么——当恶人第五次当着水月的面将一拨拦路打劫的贼人屠杀殆尽时,水月面带绝望的说了那些话,然后宣告,她的任务,失败! “……”水月自知理亏,唇抿的又直又紧,不敢与那双冷然讥嘲的眼眸对视,只定定看着被自己抓住的手腕,低低地,呐声道:“你不要再杀人了!” 言语间,有着最为卑微的请求!沈含玉听出来了,恶人也听出来了:“我,杀不杀人,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 水月闭了闭眼,尔后,重重点头:“炼狱之中,极为痛苦,若你不再杀人,便能……免去那折磨!” “听起来,还是为了说服我!”恶人络腮胡子动了动,似乎很缓慢的勾起了唇瓣:“对你而言,我依然是一个不得不的任务?” “不,不是的!”水月晶莹剔透的脸容变了变,头更低了些:“你已经不是我的任务了!” 她在他有些愕然的注视下,讪讪放开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你说的对,我是没有资格再管你了——” 只是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便叫原先抓住的那只大手反扣住了,那双时常闪着冷漠与不屑的眸,眯的又长又细:“所以,你出现在这里,跟任务无关?”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水月似乎被狠狠吓了一跳,想要挣脱那只大掌的桎梏,却只换来它更紧的钳制,她明白,倘若他没要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不会放开她:“我只是……不太放心!” “不放心什么?不放心你的黎民苍生惨遭我的毒手?”恶人冷嗤,利眸不放松一丝一毫的紧锁着她有些无措的容颜。 水月飞快瞟了眼倚在他身侧的柔美女子,后者不太客气的瞪着她,微微收缩的瞳中,有着催促与不耐。她轻舒一口气,淡淡道:“请你放手,我该走了——” “走?”恶人高高挑眉,冷冷的嗓音更加低沉了些,握着水月手的五指扣的更紧,倾身上前,唇瓣几乎要贴上她小巧美丽的耳:“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水月因为他的贴近,惊慌的几乎要跳起来,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下,她不敢用仙术,也无法挣脱,不由恼道:“你到底想怎样?” 她微蹙眉,平素淡然无波的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波动,像不安,瞧在沈含玉眼中,却更像是恼羞成怒的羞赧,不错不错,这俩人之间,总算是有火花劈啪作响了…… 恶人似乎也怔了一下,盯视了她半晌,冷然宣告:“你必须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你不是喜欢跟着我吗?我就让你跟个够!” “别说任性话——”水月的语气里有着她自己并不曾察觉的纵容:“你已经不是我的任务了,我不会再跟着……” “好,你若有胆走,我立刻杀了这个女人——”他目中真切的涌现嗜血,像抓小鸡似地将身旁柔弱的女子提到水月跟前! “你敢——”被这样威胁的水月似乎真的动了怒! 也是,这世上除了这恶人,谁还敢对天上的神仙这般无礼呢?沈含玉看的很是津津有味—— “你大可试试看——”恶人丝毫不惧,缓缓松开钳制着她的大手,拧眉浅笑,很是狂妄不羁的样子! 他真的敢!沈含玉吁叹,虽然她跟着恶人有过数面之缘,但真的还算不上熟,可她就是知道,他敢——他的态度很有利的宣告,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很显然,水月也很清楚,他到底敢不敢!恼怒的瞪着他:“你!你明明很讨厌有人跟着你……” “现在喜欢了——”他打断她的话,说的极顺口! “我……我一点儿也不怕你杀了她!”反正绫人与她一样,他不可能杀得了她!真是蠢,明明已经不是她的责任了,明明他不可能伤得了绫人,明明没有冲上来的理由……却,偏偏冲了出来…… “是吗?”水月的动怒似乎让恶人心情颇好,冷睨了眼还提在他手中的女子:“杀了她,我再血洗了这小城,也无所谓?” “你——他们又没惹到你……”太过惊骇而让她的瞳仁迅速收缩! “哼——”恶人冷哼,眉眼染了不耐:“要走就走,少罗嗦——” 他这般赤果果的威胁,谁敢走啊?沈含玉有些同情的看着紧咬唇瓣却不得不跟在他身后的水月,可怜的仙子,竟然被一个凡人欺负成这个样子!哼,要换了是她,她才不会理会那么多,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这样子被人威胁,很窝囊耶! 场景很快又换——放眼望去,四周一边荒芜,除了几块天然岩石孤零零的耸立,再看不到其他景致,沈含玉也不想探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因为她的注意力,被隐身在岩石后的声音吸引住了—— “水月,你什么意思?现在是我接手这任务,你还跑来做什么?”绫人不复之前的柔弱形象,愤怒的质问低头不语的水月! 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水月淡淡道:“绫人,耽误了你我很抱歉。但,你这样对吗?” “我做什么了?怎么不对了?”绫人原本凛然尖锐的目光闪了闪:“哼,如果我像你们一样,一来便跟在他后面唠唠叨叨要他做好人做好事,他不立刻翻脸才怪。我只不过汲取了你们失败的经验,换个方式接近他而已,有什么不对?” 一点点心虚,到后来也变成了理直气壮!水月直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静静道:“他那样的人,一旦爱上,你,负责得了么?” “你在说什么?我是天神,怎会爱上凡人?”绫人瞪圆眼睛,急吼吼的说道。 “他若爱上,不会管你是神还是人,你最好要有这样的觉悟!”水月说完,转身便要走! “你站住——”绫人娇声喝道,水眸意味深长的看着回身过来的水月:“水月,你对他已经动了心思了吧?所以才要警告我……” “你胡说!”水月急声否认,气息微微有些紊乱,眸底藏了一抹惊慌:“他不过是个可怜的人,我怜悯他,如此而已!” “那你怎么还呆在这儿?你为什么不回去?”绫人不客气的问道。 “我若走了,他会屠城……”水月辩解,这理由很充分! “哼,他真的会吗?”绫人不以为然的哼道! “他会——”水月不厌其烦的强调,那个人真的会那么做! 绫人抿唇而笑,有些恶意的:“你在说服我,还是你自己!水月你知道吗?你方才将‘此地无银三百两’诠释的很到位!”语气陡地一变:“既然你好意的提醒了我,礼尚往来,也容我提醒你一声——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完,颇骄傲的越过面色难看的水月往岩石外走去! “……没有,我没有动心思……”水月喃喃自语,心间忽然烦闷至极,立刻席地而坐,紧闭双目念起了静心咒!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是梦 “公主?公主!”耳边有人轻声耐心的唤着! “唔——”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还看不清眼前晃着的那张脸,索性用力闭眼,再睁开,眼前的景物总算清晰了起来:“冥凤?” “公主,你终于醒了!”冥凤似乎大大的松了口气,微笑重又凝在他的唇边:“来,快些喝了这碗去寒汤!” 身子有些酸痛,沈含玉拒绝了冥凤的帮忙,气喘吁吁撑起手臂:“去寒汤?我为什么要喝?” “你刚刚在浴桶里睡着了,虽是夏天,仍要小心受寒,来——”冥凤体贴的递上药碗,殷殷说道! 沈含玉皱了皱鼻子,颇有些厌恶的盯着碗里那苦涩的黄褐色药汁,咕哝道:“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不可以不要喝?” “喝了它,我带你去见国主,你不想见他吗?”冥凤笑着下饵。 沈含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父王搬离原来的寝宫了?所以要你帮我带路?” 要诱她喝药,也得下个她愿意咬钩的饵才行吧!不过,冥凤一脸坚持的看着她,手中的汤药依然横在她面前,不言不语,决不放弃的样子。 沈含玉吞口口水,狠狠瞪了眼他,才伸手接过药碗,咕噜噜一口气喝完,粗鲁的擦了嘴角,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恶声恶气的问:“可以了吗?” 若不是及时想到冥丹想到她可怜的司承傲,她才不会对他妥协呢! “公主请——”冥凤微笑着退开,方便她起身。 沈含玉却忽然发觉,哪个环节似乎不对劲,从榻上起身,低头看着身上华丽的衣饰,猛然惊觉:“我的衣服……谁换的?” 她之前,光溜溜的在浴桶里头泡澡呢!谁给她穿的衣服?谁给她弄上榻的?她一脸警戒的瞪着房间里除了她之外的另一个人,燃了怒焰的眼眸,眨也不眨的瞪着他! 冥凤很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瞪登徒子一样的眼神,解释道:“是与你一道前来的小宫女帮你换上的,我看她也累了,便让她下去休息——”如此而已! 沈含玉扯了扯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扁扁嘴,丝毫不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谁叫你一个人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叫我不乱想都不太可能……” 一睁开眼便看见他在自己房里,虽说,他这样的人绝不会对她做出什么逾礼的事情来,但感觉,总是不舒服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到处宣扬她不太好的睡姿!想来,这仍是小人之心在作祟! “公主方才,似乎做梦了!”冥凤侧身,让她走在自己前头! 沈含玉将披散的长发随便绾起,一手到处翻找着什么,随口答道:“是啊,莫名其妙的梦……”奇怪,她的簪子呢? “找这支簪子?”冥凤的手伸了过来,他手掌向上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支木簪,精致的玉兰花瓣,几乎能看到条条纹络! 她一把抢了过来,宝贝似地紧抡在拳心里,紧紧地,半晌,才将它插在发上,固定好了发髻,淡淡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冥凤并不在意她带刺的态度,她不轻易信任人,不像以前……是好事吧!“公主,我们谈谈你的梦境,可好?” 大步往前走的沈含玉微微一怔,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狐疑的瞅着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风姿大好的白衣银发男子,他笑,温润祥和的光芒将他笼在其中,这情景,有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为什么要谈我的梦境?” 白衣银发,白衣银发……梦境里头,那个总也看不真切的,与水月下棋的男子,警告水月放下的男子……奇异的与面前这张脸叠合在了一起:“你你你你你……” 她受了惊吓,脚下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骤然瞠圆的双目像是看到了怪物般,结巴的说不出话来——神呐,没有这么诡异离奇的事情吧? “公主觉得冥凤很眼熟?”没想到她会惊吓成这样子,冥凤似乎也吃了一惊——她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梦境里,有个与我一般无二的人?” “……”沈含玉的舌头暂时被猫叼走了,完全发不出声来!老天爷,他这意思不是承认说,那个人,就是他吧? “水月,别发愣了,你的时间,并不多了——”冥凤忽然这样说道! 然后,沈含玉听见自己头顶上,天雷轰轰:“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水月是梦里头的人,他干嘛用那么认真的表情喊她水月?他可以叫她鸳鸯可以叫她含玉,为什么要叫她水月啊?他是存了坏心要吓死她吗? 冥凤叹息,神情多了一抹焦虑:“还是没有完全想起来吗?” “师兄,我回来了——”娇俏的身影和着清脆的嗓,神情肃穆的琅玉,肩上扛着不明物体,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情形如何?”冥凤不待她走近,急声问道。 沈含玉有些奇怪的多看了他一眼,这个就算泰山崩顶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的人,居然会流露出这种类似着急的神情…… 琅玉抱歉的摇头,很是愧疚的,对着沈含玉深深一鞠:“绫人将她的气息掩藏的太好,我追踪而去时……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对不起——” “等等等等——”沈含玉紧皱了眉心,半眯眼眸的样子,像疑惑,却更像锐利的审视,然后,她的目光与冥凤相接:“所以,那不是梦?” 她一直以为在看的电视连续剧,原来不是与她无关的梦境……不是与她无关,那么就是,与她息息相关?! 神呐,她到底遇见什么事了?老天为什么还不来一道雷,将她劈过去……然后醒来发现,一切只是个梦! 一切,不是梦!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师兄,她不会还没想起来吧?来不及了啦,绫人已经对司承傲出手了,我赶到的时候……”琅玉叽里呱啦的大叫了起来,旁人都知道,那是着急的神色! 沈含玉正沉浸在不是梦的强烈震撼中,忽然在她叽哇大叫声中,听见了司承傲的名字,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抓了她的肩膀,大喝道:“闭嘴,不准再鬼叫——你刚刚说什么?那个绫人,她对司承傲做了什么?” “嘶——”琅玉被她的打理晃得头晕眼花,肩膀几乎被她的指甲刺穿,痛的整个小脸都变了形:“你你先放开我啦,痛死人了……” “你不是神仙吗?神仙怎会怕痛?”沈含玉急吼吼的吼道:“快说,司承傲他究竟怎么样了?” 心急如焚,也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她真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看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会出事呢?他怎么可以出事? “喂,你……你别哭啊!”该哭的那个人明明是她好不好?她的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她竟然已经泪流满面了…… “你快点说啊——”视线被泪水模糊,它们来的那么汹涌那么急切,她完全没有防备! 哭,是懦弱的行为!她从小就知道,也时常告诉自己,只有一个人的她,没有哭泣的权利。可,一碰上司承傲,她所有的坚持,全数瓦解!他,是与自己密不可分的那个人啊! 琅玉痛的倒抽冷气,完全说不出话来,用力推也推不开力气忽然之间大增的她,只得皱了一张苦瓜脸,哀哀叫着:“你先放手,求你啦!师兄,救命啊——”这女人要谋杀啦! “水月,你冷静点听琅玉说——” “你叫我怎么冷静?出事的那个人是我丈夫,我的丈夫……”沈含玉急红了双眼,滚滚热泪飞快滑下她的面颊,伤心害怕与绝望,像三座大山,已经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夫人,爷没事,你不要……担心……”被琅玉扔在地上的黑布袋子里,传来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听得出,那里面的人,已经尽了全力说出这句话来。 沈含玉绷紧的心弦放松了一些,蹲下身,七手八脚打开布袋子,露出可怜兮兮的一张脸——像是刚从晕迷中醒过来:“罗箫?你,你怎么会这样?也是那个绫人做的是不是?你刚刚说司承傲没事是不是真的?你快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啊……” “夫人——”罗箫气若游的打断沈含玉,这样状若疯妇的女子,跟他那优雅睿智的夫人,相差实在太远了啦!而且她这么大嗓门的在他耳边吼,他原本就晕的头更加晕了。 不过,还是先回答了夫人的问题,耳朵以及脑袋才能得到清静,一旦明白这一点,罗箫连忙强忍了身体的不适,急急忙忙回答她的问题:“爷目前没事,但不能保证日后会没事,那个绫人对爷做了什么我是完全不知情的,我只知道那个绫人是冷拓那混蛋带进来的,听说她一直在找爷……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他气弱的语气倏地一变,目光狠狠的瞪向一旁因心虚而微缩了缩脖子的琅玉,咬牙切齿的说道:“你问那个小混蛋,她比我更加清楚!” “喂——”刚缩回去的脖子挺了起来:“你这人太缺德了,我是女孩子耶,你竟然这样骂——” “女孩子?你确定?!”罗箫冷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孩子那般不要脸的扛着男人跑——” “你……你骂我不要脸?你这个抢人家包子的男人才不要脸咧!”琅玉气的原地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哇哇大叫:“你这个脱姑娘家衣服,咬姑娘家小嘴儿,啃姑娘家脖子的男人才不要脸咧……唔……” 喋喋不休吵架兼控诉的小嘴儿被冥凤及时捂住,否则她接下来的话绝对会让在场的人脸红心跳,仍是有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冥凤的指缝中流泻出来:“师兄……你干嘛……松手,让我骂死这个老混蛋……” “噗——”可怜的罗箫气的吐血,这家伙,不但偷窥,还敢这样理直气壮的朝他吠,但气得他吐血的却不是这个:“你这个……小兔崽子,竟敢骂我混蛋……”混蛋就混蛋,还老混蛋?!他有很老吗?有吗有吗? “师兄——”好不容易挣脱开,正在一边喘个不停的琅玉闻言,歪了脑袋,一脸迷惑的问:“小兔崽子?那是什么东西?兔子吗?” 唉……琅玉,闭嘴吧!没看见一边的怒焰熊熊的那座活火山吗?冥凤无力的叹息,偷偷看了眼紧抿了唇,冷眼觑着琅玉与罗箫你来我往的汪汪吠吠的沈含玉,恐怕,有人要倒霉了! “那不是兔子!”沈含玉终于将自己阴恻恻的声音成功插了进去:“那是骂人的话!” 要吵架是吗?她帮他们火上再浇点油,让他们吵的更畅快!果然,琅玉立刻表现出一副像是被点燃了炮仗一般:“老兔崽子,我就骂你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你能把我怎么样? 琅玉不会看势头,幸好罗箫还懂!连忙缩缩脖子,忍下被骂成“老兔崽子”的窝囊气,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跟小孩一般见识——可是能不见识吗?麻袋废物一般被这小丫头扛在肩上就跑……怎么想都觉得窝囊…… “夫人,你消消气消消气——”还是先安抚好夫人的怒气,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待会儿再好好算账! “我有生气吗?”沈含玉好整以暇的接过冥凤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以便消除心头的恶火:“继续啊,很精彩,演戏似地!哦——没有掌声所以你们演的没劲儿是吧?”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为什么 “夫人夫人,我错了——”罗箫哭丧着脸求饶,这一切的一切,都怪那该死的小丫头啦!幽怨的瞪着仍在跳脚的琅玉:“你快点告诉夫人爷的情况——”要吵架等会儿再奉陪! “胆小鬼……”琅玉还在那边嘟嘟嚷嚷的嘲讽,抬眼迎上沈含玉微眯的冷寒双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快快说道:“我赶到的时候绫人对司承傲使用了摄魂术,不过只完成了前半段,后半段……就是正在说你坏话的时候被我打断了!嗯,就这样……” 偷偷溜到师兄身后,长长吁出一口气,好可怕呀好可怕! “摄魂术?”沈含玉拧眉,直接看向冥凤,要对方给她详细道来——摄魂术?听起来很邪门歪道的感觉,她刚放下一点点的心倏地又悬了起来! “那是一种禁术——”冥凤几不可闻的浅叹一声,娓娓道来:“它分为两部分,前一部分是清除被摄魂者的记忆,那些记忆,可以是全部的被清除,也能根据施术者的意念,清除某些特定的记忆而保留下其他记忆——我想依绫人眼下的灵能,是不太可能全部清除掉他的记忆……” “所以——”沈含玉屏息,目不转睛的望着冥凤:“有关我的一切记忆,承傲全都忘了?” “我想,绫人应该这么做了!”冥凤点头,据实以告。 不是没有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不是没有看到她紧抡的拳克制隐忍的紧贴着大腿外侧,不是没有看到她紧咬苍白下唇的愤怒模样……但,该说的,他还是得说,这是她的路,她的……劫! “之后呢?”沈含玉只觉得,自己的所有感官知觉,在这瞬间,被集体抽离出体外,她听见自己的嗓,飘渺无力。整个人,只凭着一股绝不能倒下的信念,硬生生的坚持住了! “后一部分,便是让被摄魂者记住施术者的话,并且深信那些话才是真的——不过,琅玉,你真的打断了绫人吗?”冥凤微蹙眉,扭头看躲在他身后的琅玉! 琅玉忙不迭的点头:“当时我循着绫人的气息赶到初云国皇宫里时,正好听见绫人在对他说你的坏话,她让他恨你,恨不得喝你的血什么什么的……我就赶紧打断了,师兄,应该没问题吧?” 沈含玉望着冥凤,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不会忘记了我之后还要恨我吧?” 冥凤漆黑的眼深深望进她惶恐不安的灵魂深处,缓缓点头:“也许,是的……” “可你们刚刚不是说被打断了吗?被打断就是尚未完成,尚未完成怎么有效呢?他不会恨我的,是不是?”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早已凌乱。他不但忘了她,还要……恨她?! 冥凤平静的目中起了一丝波澜,语带叹息,静静道:“当时,他的意志是最薄弱的时候,所以就算中途被打断,但打断之前的话,他听进去了——” 冥凤停顿,屋子里很静,只剩沈含玉大口的喘息,琅玉同情的望着她,扁了扁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罗箫则半明白半糊涂的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想开口问点什么,在这种状况下,也不敢胡乱出声! 许久,像是仅剩的力气也被抽取干净了,沈含玉双腿一软,瘫软在地上,她垂首敛睑,低低笑了,极力压抑的嗓既低又哑:“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辛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猛然抬头,恨恨瞪着冥凤,苍白的唇止不住的颤抖,豆大的泪珠凝在长长卷卷的眼睫上,脆弱的不堪一击。但她却用尽力气吼道:“我不过就是想要爱一个人,不过就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什么这样对我?你告诉我为什么?天神是吗?天神就是这样作践世人的,天神就是这样欺负人的……你们,他/妈/的肆意妄为的所谓天神,给我滚,滚出去啊——” “师兄,我们先出去吧!”琅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怯怯的扯了扯冥凤的衣袖。 那么绝望愤怒又委屈的她,看起来让人好心疼哦!这时候,她应该听不进他们的劝慰,不如让她痛痛快快哭个够本好了! 冥凤重重叹息,点点头,伸手将石化在布袋中的罗箫拉了起来,往外走去,将这方天地留给悲伤的她! 她的确需要好好哭一场,哭过后的她,一定会用更坚定的目光,走她布满荆棘的路—— 三人刚走出房间,便听见里头传出惊天动地的恸哭声,那样悲恸的哭声,让他们全体僵在原地! “师兄,我觉得,她真的好可怜哦!”琅玉低头,小脚蹭着地板,双颊鼓的很圆:“我觉得上面太不公平啦,她有什么错?不过就是爱上了一个凡人嘛……” “琅玉,闭嘴——”冥凤瞥了眼直直瞪着琅玉好似见鬼的罗箫,他大张着嘴,足以塞下一颗鸡蛋! “我不——”琅玉使了性子,昂头道:“你说,她到底有什么错?一世一世的轮回,一世一世的错过,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现在……上面到底要将他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他们才甘心?非要这样吗?非要这样折磨那么相爱的人吗?师兄,如果是惩罚,也够了吧?” “琅玉!”冥凤加重了语气:“休再胡说,否则,你立刻给我回去!” “我偏不,我就不——我就要留下来帮她,哼——”琅玉气咻咻的哼道,小拳头高高扬起,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加油:“如果他们看不惯,大不了也除了我的仙籍,将我贬成凡人好了,那样的坏天神,我不做也罢——” 冥凤头痛的上前,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石化了很久的罗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顺便让很久不曾动过的眼珠子活动了一下——也只是从右边转到了左边:“……你……你们是,是天神?开……”开什么玩笑啊! 砰——好大一声巨响,惊吓过度的罗箫,直挺挺的倒下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顾一切勇敢 “琅玉,你啊……”冥凤摇头叹息,见场中唯一一名凡人已经过去了后,才放下心来:“这样的话,岂能胡说?” 他神色不似方才那般严厉,琅玉这才敢大口呼吸,低头瞧着被吓得惨不忍睹的罗箫,咧嘴笑了笑,但愁绪瞬间又爬了上来:“师兄,我没有胡说!我虽然没有你来得早,可是也见证过她有多辛苦,从挣扎到坚定,他们那么相爱是事实啊……师兄,他那时候,甚至可以为了水月死,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动容?而水月,在那一世,宁愿被摘除仙籍,成为凡人陪他堕入轮回……” 冥凤无言,琅玉向来大大咧咧,不识人间愁烦,如今说出这样深有感慨的话,却忽然教他说不出话来。能说什么呢?她说的,本是事实! 里面的恸哭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深深的折磨着他的心灵,许久,他轻叹一声,大手抚上琅玉的头顶,淡淡道:“你忘记了吗?这本来就是……她自己当日求来的,这是他们的劫,我动容,可能帮得了什么忙呢?他们……” 他抬头望着头顶那一片辽阔无垠的蓝天,接着说道:“他们大概知道我们终将不忍,所以早将我们的灵能封的七七八八……”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琅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低沉与无奈,抬头看他一眼,视线也随着他望向了那片辽阔,幽幽道:“师兄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佩服水月,你看,她原本就是瑶池边上一株水仙,被王母点化后一直在天宫修行,从未体验过民间疾苦,可她奋不顾身爱上那家伙后,宁愿跟着他在凡间吃苦受累,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冥凤赞同她的说话,收回仰望的视线,浅笑道:“其实那时候便能看出来,水月的勇敢,超出了你我的想象!” “那可不?”琅玉耸耸肩膀:“我可没有她那么勇敢,师兄你也没有吧?” 冥凤怜爱的目光又飘了过来:“我们,只是没有碰到能让我们不顾一切也要勇敢的那人……” 琅玉探究的目光带着惊奇:“师兄,你觉得有些遗憾?我没有听错吧?” “傻丫头——”冥凤笑而不答! 遗憾,怎么会没有呢?千百年如一日,不老亦不灭……好几次,他偷偷下来,远远看着转世后各种样貌的水月,很多时候,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却不知道,他是因为水月难过,还是仅仅因为自己而难过…… “唉……”琅玉忽然叹息,情绪再次跌落到了谷底:“之前我还在绫人面前放大话,说他们这一世一定会在一起……师兄,你说他们能在一起吗?能吗能吗?” “虽然过程很艰苦,但……”他也不能确定,看着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神,他还是无法说出不能确定的违心之论,只能如是回道:“我们都要相信她,只要她不轻言放弃,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吗?” 琅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一张小脸儿皱成一团:“我希望他们能挺过去,不然,又要等到十世轮回之后了……那十世里,他们依然形同陌路,依然孤独终老……我看着都觉得好难受,真的不希望他们还要承受那样的苦……” 一世一世的,不管他是剑客还是儒商,不管她是千金还是丫头,他们总是错过,毫无理由的错过,却又总在寻找,茫茫人海不甘心的寻找着……可恨的是上天,居然每一世都让他们活到寿终正寝…… 房门却在这时被拉开,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皆被吓了一跳!沈含玉走了出来,她双目红肿,痛哭过的眼里水光粼粼,但她似乎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悲愤绝望在她脸上再也看不到。 她虽单薄,却挺直了身躯站在他们面前,冥凤的讶然较为含蓄,他只微微瞠目,而琅玉,则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的样子:“你……你没事了?”也太快了点儿吧? “那个绫人,她还有机会再一次对承傲洗脑吗?”在她看来,那所谓的摄魂术,就是洗脑。 她自己也是很佩服自己的,这样的打击,居然都没能让她晕过去了事,且一边哭着,脑袋竟还一刻也不停的转动,让她就算悲伤难过也只能一心二用! “洗脑?”啥玩意儿?琅玉巴巴眨着大眼,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你说的是摄魂术吧?你放心,以绫人现下的灵能,她没办法再次对他施术……且,五十年内,她无法再使用她已经衰退的灵能!”冥凤不理会琅玉的疑惑,径直望着沈含玉:“你……打算怎么做?” 沈含玉眯了眯有些疼的眼眸,并不理会它们此时肿胀的好似两颗熟透的桃子:“冥丹仍是唯一能救他性命的东西,所以眼下,我必须拿到冥丹!” 她这一趟,本就为了冥丹而来! 伤心怎样?难过又能怎样?那些不过是徒劳的情绪,趁早收拾起来比较好!既然这是她的命她的劫—— “希望你已经准备好面见国主了——”冥凤低语,他将她带回这里,第一次见面,他对她说,你果然很大胆! 他错了,他那时候应该说,她果然很勇敢!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执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勇敢,以前的水月,直到看到他死了那刻,才表现出来。他多么担心这一世,他们也要这么遗憾的错过,幸好…… “……不管如何,你要尽快想起来……”那些,应该能让她更勇敢更果决,更坚信要保护他的决心……他也不希望,他们还要再错过十世,那么久远的错过!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白脸红脸 “父王——”沈含玉站在门口,哑声唤道。 沈君凡似乎刚醒过来,靠在床头,笑容慈祥的冲她招手,待她走近,才发现她红肿的双眼,心疼的拉了她的手直问:“怎么了?含玉你哭过了?来,告诉父王是谁欺负了你?” “是啊,含玉妹妹,是哪个奴才伺候不周么,王兄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一番……”太子在一旁帮腔! 沈含玉摇摇头,抬袖擦了擦眼角:“父王,没人欺负我,倒是你,身体好些了么?” “唉,人老了,无所谓好不好了!朕担心的是你啊,瞧你,嫁出去还不到半年,就瘦成了这副模样,初云国的食物不合你胃口么?”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沈含玉乖顺的任他抚着自己的发,打量自己清瘦许多的脸庞以及红肿的双眼:“父王毋需为女儿忧心,女儿一切都好!” “你这孩子,明眼人一见就知道很不好,骗父王做什么呢?”沈君凡仍很是疼惜的样子:“当初父王极力反对你嫁到初云国,就怕你吃苦受了委屈,如今——” 他眼圈蓦地发红,忙低了头掩饰的样子太明显,沈含玉断然不会相信,他是真的在为自己伤心,但凡有野心的君主,有几个会顾念骨肉之情?且承傲一受伤,他立刻便知道了,说明初云国与她的动向,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时候偏又要扮演慈祥模样,若往日,她心情好,定会陪他演上一演,但现在,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情。可她心中清楚,面对这城府也很深的人,她必须努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急躁,哀哀唤道:“父王——” 委屈的像个孩子,眼泪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无声流淌下来,让她看来更显楚楚可怜! “乖孩子,父王知道你受苦了!”沈君凡一边替她擦拭满颊泪水,一边柔声宽慰道:“初云国发生的事情,父王也有所耳闻,听说承傲那孩子受伤中毒,父王知你一定忧心不已,派了人前去打探,才知你们需要冥丹,这不,立刻给你写了信,却盼到现在你才回来……” 沈含玉抬手按了按眼角,抽息道:“那信被冷拓截去了,女儿拿到信时,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父王,那冥丹……” “还不快去将冥丹拿过来?!”沈君凡不耐的瞪了眼站在床头的太子,后者顿了顿,满心不甘的走了出去。 沈君凡转而又轻言细语的安慰沈含玉:“含玉,快别伤心了,有了冥丹,承傲那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沈含玉怔了怔,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这么轻易的就将冥丹给她了,没有任何交换的要求或者条件,怎么可能?“父王……” “那冥丹,说起来其实是大祭司带来琉毓国的,说是能护佑我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不过,具体怎么用法,父王也不太清楚,你待会儿啊,别忘了去请教大祭司知道吗?”沈君凡殷殷说道:“父王曾听他说过,那冥丹是灵物,能自己认主,放在宫中这些年,父王也不曾用到过,如今你用得着,就拿去吧!” 沈含玉仍在状况外,他的要求她的条件呢?她倒宁愿他开口提要求与条件,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的拿走哪东西,现在这状况,让她很不安,毕竟,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她从没怀疑过! “父王,那么贵重的东西……”她嗫嚅出声,快点把你的要求或者条件提一提啊!“女儿岂能这样拿走?” “是啊父王——”小心翼翼捧着锦盒进来的太子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角: “儿臣尚记得当年你曾说过,这冥丹,是要一代一代往下传承的,还说,这宝物一旦离开咱们国家,一定会为琉毓国招来灾难……” “你闭嘴——”沈君凡忙呵斥太子,不准他再多言。“那只是传言……” “什么传言啊?是大祭司亲口说的,倘若您执意将它交给含玉妹妹,日后琉毓国真出了事情可怎么办?”太子担忧,一向恭顺的人也开始顶嘴了:“现在局势又动荡成这样子,父王,儿臣心中实在不安呐!” 沈含玉抿唇,垂了眼睫,心中约莫明白了,这两人正在演双簧——老国主唱红脸,继续走他慈祥宽容并且深深疼爱她的路线,而太子扮白脸,客串了一回尖酸刻薄! 所以交换冥丹的条件,应该是由太子提出来吧!也好,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条件,只要能让她安安心心取走冥丹就行——她最怕的,不过就是他们嘴里说给她冥丹没有任何要求,却在背地里,不准什么时候捅她一刀,她眼下,已经没有精力分心其他了! “你这不孝子,朕叫你住口!”沈君凡暴怒,眸子瞠圆,眼角余光却是注意着沈含玉的反应:“眼下你妹妹有急用,你……咳咳……你说这些胡话,不是存心让她难过吗?” “父王,妹妹的心情重要,还是国家安泰重要?”太子据理力争,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我知道您的意思,你是想说待妹妹不再需要冥丹的时候,送回来便也好了,可父王您也知道,冥丹是认主的,到时候,它护佑的,就不是琉毓国而是初云国了……父王,江山是您打拼下来的,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琉毓国因失了冥丹护佑而渐渐衰败,沦为别国的附属国吗?” 冥丹,不过是他们借题发挥的借口而已——沈含玉咬了下唇,紧紧绞着自己的手指头,他们的条件,呼之欲出了吧!她已隐隐觉察到他们要求的是什么了,可是,她能答应吗? 心中冷笑,现在,有她拒绝的余地吗?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冥丹 罗箫幽幽醒来,全身骨头集体叫嚣着疼痛,脑袋嗡嗡作响,伸手一摸,后脑勺突出一大块,更是疼的他龇牙咧齿,忍不住出口咒骂:“该死——” “你终于醒了——”身侧传来脆甜却不耐烦的嗓。 他侧头望去,害他不断出糗甚至昏倒了事的家伙,正抱着双膝坐在他身边,像是沉思,但更像发呆—— 想起晕倒前那一幕,他忍不住再次低咒,抬起上半身,与她平视,小心翼翼求证:“我能否请教你一个问题?” 琅玉施舍了他一眼,点点头:“问啊!” “……你和那个谁,真的是……”他眯眸望上看,手指头也朝上指了指:“天神啊?” “不像吗?”她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懒洋洋的语调,不答反问! 罗箫缩回手,摸摸鼻子,目光闪躲了下:“你要听实话吗?” 他一直以为,她就是个乳臭还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姿色很明亮,虽及不上夫人,但假以时日,待她盛开如花时,绝不会比夫人逊色多少! 可是,她竟然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像,怎么会是那种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像了?”琅玉立刻横眉竖眼,漂亮的小脸蛋又皱成了包子褶儿,语气凶恶的冲他吠! 罗箫这才发现自己竟将心中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忙赔了笑:“是是是,您老太像了,无一处不像……” 天神的脾气,似乎……不怎么好啊!还是说,天神都是这个样子的?但冥凤看起来还好啊,要他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冥凤是天神这样的事实。. 他实在很难将这脾气暴躁的小丫头跟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老?我哪里老了?”继续横眉冷对! 换作以前,罗箫早跟她对吵起来了,可是现在……他苦着一张脸想,得罪了天神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您老一点儿都不老——” “你还说我老——”琅玉霍地站起身来,清亮的眼瞪的又大又圆,控诉的伸出食指指着罗箫,小脸因为气怒红成一片! 她的指控让罗箫微怔,然后点头,心悦诚服:“您果然是天神——” “哼——”琅玉拿朝天的鼻孔哼他,噘嘴道:“我本来就是天神——” “那么请问天神大人,你将小的扛到琉毓国来,所谓何事?”这个说话永远在状况外的丫头,他实在很想问问她,她究竟是凭什么位列仙班的? “我不是怕水月不相信我的话嘛,所以扛你来帮我作证,谁知道都没有派上用场……”后面的话,她小声在嘴里嘀咕:“害我扛的很累耶……我说,你应该减减肥的……” 罗箫用力按住不停乱跳的眉梢眼角,被她那样一路扛过来,路途中数度将他垃圾一般随手扔,时不时的拿他脑袋去测试各种墙壁栏杆甚至柱子的硬度……已经让他呕的吐血了,谁知她现在竟还大刺刺的嫌他没派上用场,数落他害她受了累——喂,他有请她扛他过来吗? 这般无礼的让他减肥——天呐,快点将这脱线的小天神收回去吧!他们区区凡人,实在消受不了哇…… “喂,你干嘛一副悲愤的表情?”琅玉疑惑的瞅着他,忽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心里头是不是正在偷偷骂我?” “小的哪敢骂尊贵的天神大人——”罗箫别开视线,脸色依然很难看,口气有些冲的说道! 如果连这么明显的嘲讽都听不出来,琅玉也就枉为天神了,不由气结:“你……你这个人,太可恶了!” 你……你这个神,也好不到哪里去好不好?罗箫只敢在心里腹诽!心口不一的敷衍道:“是是是,小的实在太可恶了,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可恶的……夫人?” 他语意阑珊,却在见到大门口缓缓行来的那抹纤薄身影时,住了口,并迅速从地上弹跳了起来! 从沈君凡寝宫里出来,沈含玉看来更显苍白与柔弱,纤薄的身子仿若一阵风来,便会被吹走而消失无踪! 她双手拢在身前,宽袖下的手指紧握着那四四方方的小锦盒,关节处已然发白,紧咬了牙关而让太阳穴处的青筋一条一条蹦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的,走得极为坚定与平稳。 琅玉连忙迎了上去,将她苍白却平静的容貌尽收眼底后,才急切询问道:“怎么样?你拿到了吗?” 沈含玉缓缓点点头,幽深的双目中没映下任何人的身影,微微沉眉,淡声问:“你师兄呢?” 白衣银发、笑容闲适安然的冥凤从屋里缓步而出,凝目看向她,点点头,然后侧身,等她进屋! “国主为难你了?”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往软椅的方向。手下的衣料透着湿濡的触感,他微怔,明白那是被汗浸湿的痕迹! “意料之中的事情,不是吗?”她没有拒绝他体贴的动作,全身的力气早已在方才用干净了,哪里还有力气来拒绝他:“你看看,这是冥丹吗?” 她抬袖,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锦盒递到他面前,目中透着疲惫,却仍是不敢放松一丝一毫,期盼的看着他! 他并不接,看着她的眼,笑道:“水月,这本是你自己的东西——”见她一脸狐疑,他鼓励道:“打开看看,或许你能想的起来……” 他坚持,她只好收回手,低头看着,心头莫名的颤动,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那方锦盒,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说它是珠子有些不恰当,那分明就是透明的一戳就会破掉的肥皂泡。散发着温润祥和的光芒,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头! 轰隆一声,沈含玉听见自己脑海深处轰然炸开的声音……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碍事 荒郊野外,月明星稀,小小的泥地上燃着火堆,火堆上方串了几只烤鸟,火光映照着一张男人的脸——被络腮胡子占据了大半的脸。 他照看着火上的烤鸟,漫不经心的瞥了眼不远处正闭眼打坐的白衣女子,从他硬要她跟着之后,已经好几天了,她不再劝说要他当好人之类的话,只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像是赌气,不曾开口与他说过一句话! 无所谓的挑眉,收回目光,将火堆里煨熟的鸟蛋挑出来:“饿不饿?要不要吃颗鸟蛋?” 一如前几日,她不言不语,甚至连眼睛都懒的睁开!他冷笑:“这般不甘愿,还跟着我做什么?” 那双如天空般黝黑却明亮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我离开后,你依然不会做出伤害任何无辜性命的事情?” 只要他点头保证,她一定会立刻消失在他面前——他有这样的觉悟,哼哼冷笑两声,嘲笑她的天真。 美丽恬静的女子轻叹一声,复又闭上眼睛,淡淡道:“真不明白,你明明那么讨厌看到我,却又偏要我跟着你……你心中不会觉得难受吗?” 他似乎小了笑,仰首从火堆里捉,拎了颗热烫的鸟蛋抛了过去:“你可真忙啊,天下苍生你要管,我心里难受与否你也管,不觉累吗?” “你……”这番赤裸的讽刺,让她难得的变了脸色,心中直道自己修为还不够,默默将静心咒又念了好几遍,才终于压下心头被嘲讽的怒气。 她自修行到位列仙班,从没有过现下这般心情——总是无波无澜的心绪,面对这恶人时……唉,念静心咒已经成了她每日的功课了! 而,似乎惹她变脸,是他现在唯一的乐趣——她睁开眼,并不意外的瞧见了那双飞扬的剑眉,那表示,惹恼了她之后,他的心情果然很大好!这个人,真真是吃饱了没事做吗? 轻咳了声,她瞧了眼夜色深处:“你叫绫人摸黑去取水,这么半天还未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不去看看?” 绫人不肯用天神的身份接近他,依然用一副弱不禁风的凡人模样面对他,她不阻止也不拆穿,反正绫人已经警告过她不准多管闲事,她也就由着她去了!不是没有想过在野外时候偷偷溜走,却……绫人一定很恼她破坏了她的驯服计划! 不过眼下看来,被驯服的,好像不是他! “关我何事?”男子讥诮的掀了掀唇,无比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原先飞扬的眉,也沉寂了下来! 她平素鲜少与‘人’打过交道,所以好奇之余便开口问了:“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难缠以及难以捉摸吗?” “我是有幸蒙你点化的第几个人?”他不太客气的问,三两下功夫,冒着烟的蛋壳被漂亮剥下,热乎香软的鸟蛋进了他的嘴里! “第一个!”她很老实的回答——以前处理过的任务,都是妖魔鬼怪之类的,与‘人’这种生物无关! 他似乎愣了一下,眉眼极缓的弯了起来,她无法确认,他那模样能不能称之为笑:“你那胡子,蓄着不碍事吗?” 她又好奇了,这个凡间男子,总是让她止不住的冒出好奇的念头来,上天作证,她从前,连‘好奇’二字,也是不熟悉的,现在,这俩字却忽然与她熟稔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被胡子遮住的唇角,会是什么样子呢?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嘴角咧开成大大的弧度吗? 他慢条斯理的起身,漫步朝她的方向走去,优雅从容好似矫健的花豹,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她漆黑的目光很坦荡的与他对视,疑问也很直白的写在眸间,不明白他突然靠近所为何事。 他似乎在打量她,目光缓缓的,滑过她光洁饱满的额,俏挺的鼻,不点而朱似红樱的唇,然后,似恍然般点点头:“想来,确实是碍事的!” 他气息如此靠近,是她从未闻过的陌生气息,却,并不讨厌——他专注打量她的模样让她心里猛的一突,却仍是不躲不避的迎着他的目光,只他忽然说的那句话,让她很摸不着头脑! 然后,如此近距离的,她看到,他真切的笑了,弯弯的眸里,没有平日惯见的淡漠冷萧与狂妄不羁,柔水一般的目光,顿在她面上,尔后,后脑勺猛的一紧,她尚未反应过来,唇上便多了个热烫的东西…… 那是……什么?毛茸茸的胡须扎着她的肌肤,微微有些刺痛,却并不会太难受,但,贴着她唇并且开始攻城掠池的是…… 她的眸在瞬间瞠圆,似不敢置信的张口惊呼,而这样的举措,立刻让他毫无阻碍的登堂入室了……他瞳仁墨般漆黑,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凡人有句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猪跑路!她要说,没亲过吻也见过别人亲吻——这个‘别人’,好死不死正是现下用着鸷猛力道亲着自己的男子! 她由惊愕中清醒过来,他这举动,亵渎兼轻薄……抬手,欲施法弹开他,他却早已察觉她的动作,大手一抓一沉,她另一只手也蠢蠢欲动,抵在后脑勺的力度松开,扣住了了另一只小手。 脑后的阻力消失,她仰头,退开自己的唇,在他意犹未尽想要逼上来时,快速吹出一口仙气,让他霎时失去意识,整个硕大的身躯立即往前扑倒。“哎哎哎,倒另一边好不好,哇……” 很显然的,她没有讨到太多好处!气喘咻咻将压在身上的人掀开,双手捂住热烫的脸颊,这人,实在太无礼了!小脚儿一跺,洁白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是我的谁 目瞪口呆,又是一副修罗地狱的景象,飘身落下的白衣女子僵直在这幅残尸断臂的画面中,浓烈的血腥味冲上脑门,差点令她稳不住身子。 而打斗,尚未结束。“咻!”一柄飞刀破风而至,染满鲜血的长剑横空递出,打偏了笔直对着她脸面袭来的飞刀,“笃”的一声,失了准头的飞刀笔直钉在树干上。折射出刺目的日光,恰巧映出了一张惨白的娇容! 而长剑上抖散开的鲜血,滴溅在她雪白的衣裳上,立刻渲染化开,像是一朵傲然开在雪地里的红艳花蕊…… 最后一声厉嚎传来,她猛地一震,抬眼,正好望见那具已经没有了头颅的躯体如山般沉重的倒了下去,喷涌而出的鲜血,刺痛了她的眼,瞳孔剧烈收缩,不敢置信的瞪着那从头到尾都不曾看过她一眼的人! 将手中的长剑一挥,附着在剑上的血液在半空中滴尽,长剑“铿”一声插入剑鞘时,剑身已然银白无垢。他大步往前走,越过满地血红的狼藉! “你……你站住!”虚弱的嗓,响在空旷的上空。 那身影只一顿,接着自顾自的往前走! 她无法像他一般无谓的踩踏着残缺不全的尸体前行,立即施展飞行术,追上去拦下了他:“你为什么……又杀了这么多人?” 那一吻后,她落荒而逃,回到天宫里,却也整日魂不守舍,心里总觉得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绊着,整日整日念静心咒也平息不了心底深处蠢蠢而动的欲念…… 心中又惊又惧,天神,是没有喜怒哀惧爱恶欲种种情绪的,可她不知不觉中…… 直至方才远远瞧见绫人匆匆跑向天宫,惊疑之下跟了过去,听见她说他又大开杀戒了……她心下一紧,不及多想匆匆下来,果然…… “滚开——”那双墨染黑瞳冷若冰霜,与强吻她那日截然不同,低嗓,冷似冰雪,足以将人冻结成冰柱子! 她不是人,自然没有被冻结成冰柱,也没依他之言滚开,清澈的眸沉静而痛心的望着他冷峻萧杀的面容:“为什么杀人?你就那么喜欢杀人吗?他们与你可有冤仇?” “无冤亦无仇!”他忽然咧唇,冰冷的眸里有着恶意的光彩。 果然,她被吓得倒退了一步,眼眸瞬间凝注满严厉:“……你!” 她惊怒的说不出话来,他冷冷的哼道:“我警告过你——” 她石化在原地,他越过她继续往前走,她心中不安,连忙追问:“你,你现下又要去哪儿?” 他脚步不停,嗓音更低更冷:“杀人——” “不准去——”她连忙追上去,再顾不得许多,死死抱了他手臂,重重道:“不准去!” “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脚下依然没停,只垂下的长睫的眼瞟了眼紧抱着他手臂的洁白素手! “你明明知道我是天神,是来点化你这颗顽石脑袋的神仙,你做什么还多此一问?”还有比她更窝囊更无能的神仙吗?她都有些羞于说出口。. 果然,他的目光充满鄙夷,再次问道:“你是我的谁?” “……”她以为她耳朵不好使,正要将方才那番话重复一次给他听,猛的顿住,这句问话,比起方才那句,似乎多了两个字,而多出来的那两个字……她能理解为那不具备任何意义吗? 见她愣愣的不作答,他猛地甩开她:“要做天神,就滚回天上,少来烦我——” 他发怒的样子,比地狱修罗还恐怖,她苦着脸,一个小小的凡人居然这么难弄,她的颜面何存?期期艾艾的看着他,不带希望的问:“那个……我滚了后,你不会再杀人了?” 他冷笑,嘲弄的眼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不予回答,转身就走。她急急追上,太辛苦,还是用了飞行术,飘在他身侧,妥协:“好吧,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放下屠刀?” 在这样下去,不是人间变成地狱就是他被人砍死下地狱——而耳鼻地狱里头有多残酷,他是不是没有身临其境过所以才敢这般无所顾忌?要不要带他去游一趟,说不定他最后害怕了也就立地成佛了? “我给过你机会!”狂妄的人如此说道,瞬间打破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期望——这个我行我素惯了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怕”! 瞧,他居然敢用这样施恩般的态度对正施恩于他的她说,他给过她机会……不气不气,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犯不着和他生气——她恐怕是第一个体会到生气情绪的天神!“请问,你给过我什么机会?” 她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换得了他好似好奇的一瞥,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她脑中却猛地灵光一闪,他的意思不会是说,他之前曾说过的,她留下他便不杀人这一桩吧!“你告诉我,方才那些人的死,跟我……无关?” 他笑,邪恶的露出满口白牙,眸心却依然结着冰:“你说呢?” 她再次石化,瞠目结舌,好久,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恶人,你到底想要怎样?” 此话甫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忍不住又说道:“大家特地来协助你当好人,你却这般态度,别以为我们真拿你没办法整治不了你……” “你们当然可以!”他笑——她于是很有幸的理解到了何谓“皮笑肉不笑”——在她稍微放下心的下一秒,猖狂的昭示:“可是,我不在乎!杀了我吧,那又怎样?” 大不了一死,那又怎样?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条件 这个恶人,早就表明了不怕死的态度,甚至,活在世上,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嘲讽——他目光更多时候,凝着毫不留情的讽刺! “好,你狠!”完全妥协,更加卖力的鄙视自己的窝囊后,她学他面无表情冷酷无情的样子——只是有人的冷酷无情是天生的,任凭她学也学不像:“你究竟想要如何?说吧——” 世人皆贪婪,她就不信他能免于外!看他是要江山还是美人,看他是要金山还是银矿,看他是要长命百岁还是永生不老……只要他不再杀人,任何苛刻的条件,都……大家好商量嘛! “只有一个条件,你若答应,我便发誓从此后再不杀人——”见她放软姿态,他神色微霁,嗓音不似方才那般冷硬紧绷,甚至连脚步都慢了好几拍:“甚至,努力做你所说的大善人……” “什么条件?”似乎不太妙的感觉! 他是个特殊的存在,任谁也无法精准的推算出他的命运,窥心术,也窥视不到任何东西!接到任务时,上面只说,务必要扭转他嗜杀成性的性子,否则迟早有一日,人间会因他而变成地狱…… 于是大家的不遗余力,换来的是什么?挫败,窝火……却也,无可奈何! “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他语意坚定,目光如炬! 一辈子?她忍不住蹙起优美的眉,小心翼翼道:“你在做梦吗?”她是天神他是凡人,她的一辈子长的看不到尽头,而他的一辈子,一屈指而已…… “不答应就滚——”他即刻翻脸,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这个人,就不能脾气好好的说话吗?不要一不高兴就甩脸色行不行?“你要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做什么嘛?根本就毫无用处啊,你若觉得孤单想要人陪,我可以请月老帮忙物色好的人选,看你是要温柔、活泼还是其他什么类型的……”她一定不遗余力的帮他找到,只要他做好人! “闭嘴!”不耐的冷哼:“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为……为什么?”这句话听来好像炸雷一样,轰得她只差没泪流满面,这个人,到底是啥思维逻辑啊? “……因为你最啰嗦!”他飞快看她一眼,低吼道。随后极迅速的撤了视线,露在大胡子外的两颊,有可疑的红色缓缓浸漫上来。 打击,致命的打击——这个不知好歹的,竟然嫌她苦口婆心的劝说太啰嗦……她忍不住露出了幽怨的神情,看在他眼里,似乎很是满意:“这个表情好,少了些所谓圣洁,看起来更像个人!”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她要回天宫请示一下,她可不可以对这不听说教的凡人施以薄惩? “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站在我面前让我侮辱,我有请你来?”他极快的堵了回去,果然如愿的看到一张憋闷委屈的脸:“别啰嗦了,要走要留,一句话——” 他逼她选择,不让她摸鱼打混东说西扯!她沉默了下,目带期冀的问:“我可不可以先请示一下再答复你?”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头顶上空!他没好气的冷哼:“好,你尽管去请示,我现在就去取你口中无辜百姓的性命!” “不要——”她连忙伸了双手用力拖拽他,却反被他拖拽着往前走。 “留?”他一字千金,目光灼灼望着她为难的神色! “好啦好啦!”真是怕了他,大不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回去汇报好了! “倘若再像上次那样偷偷离开,我一定,会杀更多的人——”他沉声,语调听来并不冷硬,但威胁的意味啊…… 她脸色微变,忙不迭点头:“好好好,你怎么说怎么是,只要你一心向善做个好人……” “你的名字?”他手腕反转,她的手便落进了他的大掌之中。 密密实实包覆,炽热的温度透过他的掌心,烘烤着她冰冰凉凉的不具温度的手,好……好奇怪呀,凡人的温度,都是这么炙烫的吗? 迷迷糊糊回答:“水月——” “我叫司离,你可以……咳,唤我离!”他这样说的时候,有些别扭的样子,别开的视线望向不知名的某处! “离?为什么这样称呼你?”这称谓,好似也有些奇怪! “因为我娘亲这样唤我……”狠狠瞪了眼又要开口的水月,赶在她之前继续道:“让你这样唤你就唤,啰嗦什么?” 她识相的闭嘴,停下脚步——他刻意放慢步伐后,她便没有用飘的了——摇了摇被他握住的手,引他注意后,拉着他反方向走! “做什么?”他并不反抗,由着她! “将方才被你杀的人葬了!”已经死的尸骨不全了,倘若连葬身之地都没有,真的很可怜耶! 司离微皱眉,似要反对,想了想,由先前微微抗拒的脚步变成了配合:“好——” 待处理完满地的尸骨残骸后,水月将最后一捧土撒在新堆砌起的黄土堆上,偏头,认真看着抿唇不语的司离:“你答应过的,不会再杀人了!” 司离不耐烦的将她从地面稍显粗鲁的扯了起来:“我还没老,不劳你再三提醒……走了!” “司离司离,你看那南瓜灯,好可爱对不对?怎么做的?我们买一个回来玩吧……” “司离司离,那纸鸢怎么可以飞那么高?几乎都要到达天宫了呢……” “司离司离,那边有卖小鱼的,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司离司离,这件衣裳好漂亮对不对?穿在我身上一定更漂亮对不对?帮我买下来吧……” 司离摇头叹息,向来冷厉的目中,隐着淡淡的宠溺——她先前的优雅矜持呢?端庄高贵呢?超凡圣洁呢?不过四五日功夫,她就变成眼前这般模样了,这就叫做入乡随俗?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动心 司离果然不再胡乱杀人了,水月在欣慰之余,目光渐渐的被凡间美好事物所吸引——有任务在身时,她哪里有机会见识到这么多目不暇接的好玩漂亮的东西,以至于,终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而乐不思蜀了! 显然,司离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所以由着她、惯着她、冷眼旁观的让她越来越像“人”了…… 陪着她穿梭在闹市中,她乐不可支的拿起一面夸张的面具:“司离,这是阎罗王吗?” 小摊贩满脸堆笑:“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就是阎罗王……” “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她咕哝,将面具还给小贩,非常诚恳的告诉他: “阎罗王才没有这么恐怖呢,说起来,他其实长的很俊的,就是脾气坏了点儿,嗓门大了点儿……唔……” 司离欺身、抬手、灭音,动作一气呵成的很漂亮,面无表情的拖着她离开笑容早已经僵掉并且用看疯子似的眼神同情看着她的小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小贩心中必定在想,多漂亮一姑娘啊,可惜是个痴傻疯子…… “……你太无礼了!”总在她与别人说话的时候捂住她嘴儿! 司离依然面无表情,淡淡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心脏坚强,你对着他们说这些,只会吓坏他们或者被他们当成疯子——” 会吗?她狐疑的觑他一眼,踮脚隔着远远的人潮,望着方才的小贩:“我又没有胡说——” 司离没有理会她有些不满的抱怨,拉了她径直往前走:“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能这样大刺刺的讲出来,倘若你吓到他们……” “吓坏凡人?那是触犯天条的事情啦,我才不会出这样的错!”她很是大言不惭——在人多的地方她可是乖乖的没有用过任何灵能仙术哦! 司离默默地看着她,想要借由这眼神让她自己去反省,这些日子倘若不是他及时捂了她的嘴巴,她会吓坏多少她口中的凡人!但很明显,此妹并没如此高的觉悟,她的注意力又被别的玩意儿吸引住了,压根没空理会他看过来的目光! 但她轻快的步伐很快停顿下来,目光凝在人群中的某一点,轻松柔和的笑容僵在唇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般,以至于连脚步都迈不开。. 他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人群中,那最显眼的白衣男子,谪仙一般优雅从容,温润祥和,远远望着他们。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握紧了她的手,他想,他大抵明白来人的身份! 她没有看向司离,目光在空气中与那人交汇,然后,用自由的那只手去掰紧握她手的那只大手:“你在这边等我一下——” 他阻止不了她去见那个人,但——“你知道,这里有很多人!” 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知道,所以我会回来的!” 他终于放手,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掌,然后目睹她朝那男子一步一步走去。阳光撒在身上,明明那么温暖,他却有种如坠冰窖的恍惚——是了,像阳光一样撒在他心间有着温暖笑容的女子,离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也让他有重新堕入黑暗的错觉与寒冷…… 最初的最初,她站在他面前,白衣翩然,蝶般美丽,她漾着温暖怡人的笑容看着他,轻启樱唇吐出沉鱼出听的美妙嗓音:你不要再杀人了,做好人好不好? 然后不管时间地点的跟着他,不断重复那句话,仿佛要将那话刻在他心头一样,抓着时机便告诉他地狱有多么恐怖,他将受到怎样的惩罚等等……不遗余力的在他耳边呱噪——不,她如天籁般的嗓音,怎能用呱噪形容? 他就是在那时,生出了要她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念头…… “冥凤,你怎会来?”偏僻的巷子里,水月有些惊惶的望着特地来寻她的人,心中早已有了了悟:“因为我吗?” “你的任务早结束了,为什么还在这里?”冥凤开口问,嗓音带着些许严厉:“立刻跟我回去!” “不行——”她惊叫,疾退一步,脸色煞白,在他带着明了与悲悯的目光中,不太自在的别开视线,为自己反应过度做出注解:“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 “……你果然,动了凡心!”冥凤的神情,愈加严厉! “我……我……”没有!她真的没有吗?她忽然说不出没有这样的话来,镇定的望着冥凤,缓声道:“我会找个时机回天宫,但不是现在!” “水月,你要执迷不悟吗?绫人报说你不但动了凡心,还……爱上了那名凡人,这次更是违抗天令偷下凡间……”冥凤沉了嗓,面上带着些微的痛惜:“你知不知道,上面已经开始准备审神大会了,你再不跟我回去解释清楚,会是什么后果你明白的不是吗?” “……审神大会?!”水月有瞬间的怔愣,似不敢置信的低喃:“我,是被审的那一个?” “你现在跟我回去解释还来得及,我们快走吧!”他伸手,拉过她,要带她离开! 水月从怔愣中回过神来,飞快挣脱了冥凤的手,扭头看向巷子外头的拥挤人潮:“冥凤,外头人很多吧?” “水月你……”现在还有心情闲扯吗? “我若走了,他们全部都会死,这样,也没关系是不是?”她转回头,定定望着冥凤由焦急转为惊疑的眼神,点头笑道:“没错,我若走了,他们全部都会死,别怀疑,他一定会这么做!” “所以,是那恶人逼迫威胁于你了?那么,绫人的说法,是失实的,你只是为了苍生安危,被迫留在凡间,留在他身边,并不是像绫人所说,动了凡心,乐不思蜀?”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成亲吧 “……”乐不思蜀吗?她的确是的,她甚至快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水月轻咬下唇,半晌,坚定说道:“不,绫人所说,并不算失实,当初,我可以选择的……”而她,的确做出了选择,虽然事实的确是被逼无奈,可是……她不想,什么事情都算到他头上! “水月你……你需要被送到静心台,我绝不会坐视你出任何事情,跟我走!”冥凤的态度变的强硬:“四百年前的审神大会你已经忘了是不是?好,我现在就带你去火之炼狱——” “你别逼我对你出手!”有人经过小巷,水月只得压低嗓,拒绝他要带她离开的好意:“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烦请你回去告诉天帝,待司离睡着后,我会回去请罪——” 冥凤无言,她的态度已经将她的坚持表达的很清楚了,他不知道,她在维护的,究竟是百姓还是,那个人? 半晌,他挫败的吁吐出一口气,沉重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一路沉默,显然两人都有心事!回到落脚的客栈,她像往常一样对他道声晚安,便要关上房门,他却无言的跟在她身后,挡住了她欲关上的门,她疑惑:“怎么了?” 他只静静的望着她,沉默的眸,压迫的望着她,好一会儿,他径直越过她,走进她的房间:“我今晚睡这边!” “……”瞧着他大刺刺的躺在她的榻上,咽下心中的狐疑:“哦,那我过去你房间……” 奇怪,他的房间就在她隔壁,他干嘛要睡她这间?她这间会比较宽敞比较舒适? “咳咳……”榻上的人不甚自在的轻咳一声:“你……你不好奇我的长相吗?” 他的话果然成功的拉住了她的脚步,虽然大胡子已经成了她在人群中找到他的标志了,但胡子底下的容貌…… “好奇!”她很老实的回答,毫不设防的往他走去:“你要剃掉胡子让我看吗?” “你帮我——”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递给她,漆黑的眼眸盛着鼓励:“既然你想看,自然应该由你动手,不是吗?” “可是,我不会耶!”要是不小心割到他的皮肉怎么办?他是凡人,会流血会痛诶!“弄痛你就不好了……” “不怕——”他不耐烦了,将匕首直接塞到她手里,催促道:“动手吧!” 那闭上眼睛视死如归的壮烈表情逗的她噗嗤一笑,先前的烦闷阴霾因此消散不少,笼罩在他们间的沉闷气氛也因此而轻松了起来,他紧绷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锋利的刀刃冰凉的贴着他的肌肤,她凑近了瞧着,很怕不小心划破了他的皮肤:“如果痛一定要告诉我哦!” 闭着眼睛,他也能想象得到她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你要回去对不对?” 小手一抖,惊呼声跟着响了起来:“这时候你说什么话呀?看吧,流血了……痛不痛痛不痛?” 他睁开眼睛,便看到她急得团团转的神情。他心中忽的一暖,长臂一伸,将她猛地揽进怀里,像是故意不让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不要走好不好?” 她被揽住的时候,惊了一下,下意识要挣脱他的怀抱,她的耳紧贴着他胸口,热烫的温度渗透薄薄的衣料煨烫着她的脸,这般亲密的举动,不仅奇怪,也让她很不安…… 他沉稳却有些偏快的心跳如雷般敲打着她的耳膜,他忽然说出口的话则是吓的她无法动弹的主因——他这个强取豪夺惯了的人,居然会用这样低沉好听的柔嗓说出这样类似请求征询的话语…… 以往,他不是威胁便是命令,从没有用过这样温柔的嗓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耶……好不习惯哦,她颇有些苦恼的想!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心一慌,圈抱着她的双臂不自觉的更紧了些:“你答应过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的!你是神仙,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他这表现是……不安吗?他这样连天神都敢威胁的人,也会有这样象征怯懦的心情?试着安抚的拍拍她胸口:“我不走,谁说我要走了?” 要走也是偷偷的走,他还没有发觉之前她已经偷偷的回来了,她试着这样轻松的想,可也知道,那几乎是很难的事情……审神大会,听起来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了…… “我们成亲吧!”静默半晌,他忽然这样说道!这样,能留下她吗? “……什么?”她听错了吧?他说的是我们成精吧?我们澄清吧?我们呈请吧?不是…… “我们成亲!”他重又说了一遍,加重语气的,不再是请求而是她比较习惯的命令语气:“立刻,马上成亲!”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她严重口吃,涨红了脸手忙脚乱要从他胸口上挣脱开来,她是天神他是凡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的人……好吧,现在是打到一块儿了,但成亲?!“你现在脑袋一定不清楚所以胡说八道……” “你讨厌我?”他并不打算对她解释说他脑袋从未像现在这么清楚过,开口询问。 “讨厌?”讨厌吗?她缓缓摇头:“虽然你霸道可恶的莫名其妙,虽然你杀人如麻嗜血成性……但,奇怪的是我只觉得你可怜,并不会讨厌……” 司离的眉梢剧烈跳了跳,用力说服自己忽略她说他可怜:“在凡间,相互喜欢的男女自然要结为夫妻,你知道不是吗?” “相互喜欢的男女?”他们算吗?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要定你 “你并不讨厌我——”司离听出了她语气中浓浓的疑惑,虽说她深知七情六欲,但到底没有经历过,会疑惑也是难免的! 她眨巴眼,自他怀中抬头往上看,却只能看见一把黑乎乎的大胡子:“不讨厌就是喜欢吗?”好像没有这样的逻辑吧? 他终于不耐烦,斩钉截铁哼道:“不讨厌就是喜欢,不准再啰嗦——” 他执起她的手,粗鲁的将一样冰冷的物什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娘要我交给……儿媳妇的,你好好收着,从现在开始,你生是我司离的人,死是我司离的鬼,听清楚没?” 水月被他打雷似地咆哮吓了一跳,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用力的吼过她了,以至于她半天没缓过劲儿,而当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放开她起身,拿着方才的匕首往屏风后走去了。 世界上,还有比他更霸道更恶劣的人吗?垂首望着他塞给她的东西,通体碧绿的翠玉簪子,没有一丝瑕疵,精心雕琢的玉兰花瓣栩栩如生,连脉络都清晰可见,但……“司离,这明明是你前天背着我偷偷买的那一只吧?一模一样耶……” 屏风后忽然传出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伴随着咬牙切齿的低咒:“……该死的……我说那是我娘的就是我娘的,你现在已经收下我司家的东西了,休想再反悔……” 听在她耳里,分明像是恼羞成怒。微微笑了,起身往屏风后走去:“你还好吧?”听声音摔的不轻呢! “不准过来——”屏风后的人听见她的脚步声,恼羞不已的低吼,飞快从地面上爬起身来,刚站稳身子,那噙着满满笑容的脑袋便探了进来! 双手一抄,将她拦腰抱起,目的地——屋子正中间那张软榻:“还没笑够是不是?” 水月安稳坐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忍笑道:“司离,我以前怎没发觉你是这么别扭又害羞的人?” 脸红脖子粗的某人恶狠狠的吼道:“我哪里别扭又害羞了?我才没有,你少胡说……” “嘻嘻……”她笑的更欢,使劲抬头去看他涨红的脸,这才发现满脸的胡子都被他剃光光了,忍不住惊叹:“司离,你长的真俊,比阎罗王比冥凤甚至比天帝还要好看呢!眉毛很浓,却又浓的恰到好处,没有丹凤眼,可是也很漂亮,尤其现在这个时候,漆黑如墨染一般没有冷酷阴狠,鼻梁好停挺,唇瓣虽然薄了些,可是镶在你这张脸上,却格外的合适呢……” 她在喋喋不休赞叹他的美貌时,忘记了目前自己的处境,因此当他的重量压下来时,她才警觉的住了口:“做什么?” “洞房花烛夜,你说能做什么?”他难得有心情的戏谑,方才心里熊熊燃烧的窝囊之火,教她几句赞叹的话,便轻易消除了! “……洞房花烛?”她僵住,嘿嘿傻笑两声,试图不着痕迹的溜走:“没有花也没有烛啦……” 很好,一只脚已经落地,只要另只也落地就好办了!很不幸,另只被死死压在他身下,他伸手,看也不看便将她踩在地上的那只脚捞了起来,很顺手的褪了丝履:“要花跟烛?没问题,一会儿补给你……” “不是这个啦!”她连忙偏头,避开他的狼吻,小手撑在他胸前,急声道:“司离你到底懂不懂,我们……”根本不可能做寻常夫妻,这个才是重点! “不懂的是你——”他双手固定她嫣红双颊,深深凝视着她惊慌的眼:“不管你是人还是神,我都要定了你——” 他说完,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低头,倾尽爱恋的吻她…… 所谓爱情,就是在那个时候砸在她脑袋上的吧!水月支颐瞧着身畔同样望着她的男子,很难置信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当他说——不管你是人是神,我都要定了你时,“爱情”那两个字,便这样砸在了她的心里! “怎么不睡?很痛?”他开口问,低哑的轻嗓魅惑的几乎酥了她的骨头! “你怎么不睡?你也很痛?”心绪太杂乱,如何睡的着?做出这样的事来,她被众神审定了……这样的觉悟,她还是有的!可奇怪的是,她却并不觉得后悔或是害怕…… 他沉沉笑了,眉眼弯弯很是迷人,双手圈过她的身体,以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傻瓜,这种事情,男人不会痛!” 她受教的点头,终究不是凡人女子,不太懂得羞涩那一套,纤指无意识的戳着他结实紧致的胸口,想起方才他说的话,遂问道:“你之前说要定我那样的话,是非我不可的意思吗?” 他浅啄她头顶心:“嗯!”毫不迟疑的,坚定地! “可,我拥有不老不死的能力,你却没有,我们终究会分开……”那时,他要怎么办?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很淡很淡的嗓:“我不敢贪心……我这样的人,用你的话说,死后是要下地狱的,想要重新做人只怕都是难事,但不要紧,我只要这一世……”就够了! 给他一世温暖,他已经很满足了! 她歉意的垂下眼睫,恐怕连这一世,她都没法给他!太多规条羁绊,他们怎么可能随心所欲的在一起? “答应我,不管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能伤人性命,这样,我就允你这一世……”她蹭着他的胸膛,细声说道。只要他不再伤人性命,便能免除堕入地狱不得轮回之苦! 只是,这样的承诺……请原谅她这般善意的谎言吧—— “我以性命承诺你……”他们的未来也许会走的很辛苦,不过没关系,他有她,便不会惧怕任何苦难!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没错 很难形容,当睁开眼时发现她不见了的恶劣心情! 其实早在看到那名白衣男子时,司离心中便有着不安的预感——生米煮成熟饭也是临时起意,却没料到,这样,也留不住她! 伸手摸着早已凉透的身侧,兀自沉思,她走了多久?她走了,真的还能回来? 房门却在这时咿呀一声被拉开,他猛地坐起身,冷凝的神色在瞬间消融,只是,看清进来的人时,那神色,立刻比方才更加难看了:“谁叫你进来的?” “……公子?!”进来的女子柔弱纤细,楚楚可怜的眸里深藏着惊讶,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没有大胡子而俊美的一塌糊涂的男子! “滚出去——”司离毫不客气的低喝,掀被起身,连多看她一眼也不曾! “公子,让绫人服侍你更衣吧!”回过神来的女子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将一闪而过的愤怒紧紧抿在唇间,露出的笑容,依然柔美的惊人。 但显然,再怎么美丽的风景,似乎也入不了司离的眼——他已经有了最美丽的了! 她的手就要碰上他的身体,他想也不想挥出一掌,绫人被他甩出了好远,好不容易勉强稳住身子,泪眼汪汪望着他:“公子,奴家找了好久才找到此,你就这样……讨厌奴家吗?” 这男人,一点儿怜香惜玉的自觉都没有—— 但,她见过他对待水月的态度,虽然仍是酷酷的模样,却从不曾在她碰到他时挥掌将她甩开,他从不拒绝水月的任何要求,就算心中不乐意,表情不耐烦,他也从未拒绝过……他们甚至,还做出了那种事情…… 为什么是水月?为什么偏偏是水月?从未尝试过人间疾苦,只因生在瑶池边,便免去了多苦多难的修行之路,备受王母宠爱也就算了,就连冥凤也是多般提点与维护!她哪样比水月差?就因为她没有机会长在瑶池边,无法得到王母的青睐,是这样吗? 她承认,她是很讨厌水月——她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坐化成仙,而她,却什么劫数磨难也不用经历便羽化成仙……每次天帝委以任务时,也总是优先考虑水月,甚至反复斟酌,觉得水月不适合接下那些任务,便想也不想的加诸在她身上…… 她讨厌她,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这下好了,她终于惹怒了王母与天帝,除了冥凤,再没有谁敢维护她,她总算也吃到了苦头……她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可刚刚平衡的心情,在遭到司离毫不客气的对待时,又失衡了——连个小小凡人,也敢这样对她!她到底是哪里不如水月? 他能另眼相待水月,他能容忍水月土包子似地好奇,他能为水月偷偷买下那支漂亮的玉兰花簪子,他能对水月做那样的事情……她就不信,她得不来他的另眼相待,她就不信,她,及不上水月…… 司离仍是多看她一眼也不曾,冷漠的嗓彻底击溃了绫人:“滚——” 她一反方才的柔弱娇怜,目中蕴着的楚楚可怜的美光,也倏地消失不见,下巴微扬,在空气中划出冷厉骄傲的弧线:“你会后悔的!”后悔今时今日这样对她! 司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若无其事的穿衣、梳洗……平静的表面下,一颗心几乎纠绞成一团——他连怎么找她都不知道…… 浓浓的挫败与无奈充溢着他胸口,这才愿意承认,她跟他之间的距离,遥远到他连触碰都不行…… 咳……咳咳咳……好热,好熏,好……难受! 大火中,白璧无瑕的白衣女子被火龙缠着,她表情痛苦,双眼紧闭,熊熊大火中,火龙发出“咝咝”的声音,耀武扬威的缠绕着她,好像随时会将她吞噬一般。 原来,这就是火之炼狱啊,果然不是人……不是神呆的,意识几乎要涣散开来,脑海里那人却越来越清晰:“离,千万不要做傻事……” 大火忽然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缓缓分开,分出一条窄小的通道,白衣银发的男子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来到她面前:“水月……” 她半睁眼眸,这小小的动作,几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冥凤……你们没有……伤害他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心心念念着那个凡人?!”冥凤动气,卓绝风姿因此而微微扭曲:“水月,听话,跟天帝跟众神好好道个歉,斩断情根重新修行……” “不……”水月虚弱的打断他的话,很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我没有错……” “你爱上凡人,还不承认有错?!”冥凤不敢置信,他受命前来说服她,但她冥顽不化的态度…… “冥凤,你告诉我……爱一个人,有什么错?为什么神不能与人相爱?”她断断续续的说道,几乎要吞噬掉她的火龙不知是因为冥凤的关系还是怎的,不像刚才那般嚣狂,让她稍微能喘口气。 “神不能与人相爱,这是千百万年来的定律!”他痛心的看着她:“水月,你醒醒吧,别再执迷不悟继续错下去了,王母与天帝有心给你机会,只要你悔过……” 她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从容美丽的微笑:“冥凤,在凡间不过数日,你相信吗?我从没那么快乐过……如果,真是我错了,那就让我继续错下去吧!当我执迷不悟也好,当我冥顽不化也好……” 冥凤瞠目,惊愕的望着她甘之如饴的神情:“就为了那短短数日的快乐,你便情愿在炼狱里呆上千年?千年之后,你以为能改变什么?水月你别傻了……”他劝说的好无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我厌烦了天界的种种规定,讨厌神必须无情无欲,必须永远一副淡漠的神情、淡漠的语调……跟他在一起,我觉得自在,不用遵守各种清规戒条,我觉得开心,我乐不思蜀……我无法欺骗自己说,那些我从未尝试过的感觉,是假的是能忘记的!冥凤,情根可以斩掉,但我跟你保证,斩掉后,它会重新发芽重新茂盛……”她忘不掉司离,情根可以斩除,思念呢?谁能抹的掉? 冥凤被大大的震慑住了,以至于,好半天,他只能那样看着水月,无法言语的,充满哀伤与怜悯的…… 许久,他轻叹一声,垂了眼睫,淡淡道:“你需要好好冷静与反思,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宽大洁白的衣袍宛如翻飞的蝴蝶,在这热浪滔天的炼狱里头,翻滚出别样的景致,只是,谁有心欣赏呢? 炼狱重归寂静,只有火龙,嘶声盘旋,欲要将她吞噬…… 司离,司离你知道吗?我不怕千年炼狱,我不怕千年寂寞,我只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啧啧,想不到四百年后,本尊还能活着见到比本尊更痴情的……神!”带着戏谑的沉嗓从她右边传来。 她无力扭头去看,看也是看不清楚的,大火灼着她每寸肌肤,熏烤的她头脑更加晕沉:“你……你是谁?” 那把嗓似乎近了许多:“我?不就是四百年前审神大会被审的那一只啰,只不过,我不是神……” 不是神?“被囚在此处的,只能是犯了天条戒律的神,不可能是其他的……你,你是四百年前的……魔尊?”水月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 “想来你这小神也是有些见识的,本尊正是四百年前被无耻神类欺骗而中了圈套的那只……笨魔!”最后两个字,被咬在口中,含糊不清! “可……不对啊,怎会是你呢?”她直觉不对劲,因为被囚在这里的,明明是…… “不然你以为是谁?花将神吗?”那把嗓不屑的嗤笑,言语中却带着深沉的恨意与痛楚。 水月听出来了,拼命想要扭转困顿在火龙中无法动弹的身子,好瞧清楚那人的模样——四百年前的审神大会,她还只是道行尚浅的小神,虽然有看到那盛大的场面,但隔着神山神海,她自是什么都看不到! 后来听冥凤说,花将神爱上了魔界尊者,而被审的,自然就该是花将神,怎会是……魔尊呢? “你这无名小神,大概还来不及知道这些高高在上、自诩慈悲为怀的天神,实际上却阴险狡猾、卑劣无耻吧……”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带着恶狠狠的快意! 水月下意识的辩驳:“才没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呢!”他们不过就是规矩多了点儿,惩戒的手段严厉了点儿……平时对她还是很照顾了啦,毕竟她先前,不过一株水仙花而已,能够成仙,与她同长在瑶池边的凤尾妹妹不知道有多羡慕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嘲讽倏地转为冷厉阴狠! 好吧,既然说话可以分散她想念司离的痛苦,可以转移火龙的煎熬,那就继续说吧!“为什么?你是魔界尊者,怎会被囚于天界?” 六界,向来相安无事!按理说,天界是怎么也不会与魔界有所交集的,一方面,天界自视甚高,而魔界也不屑与天界有所往来,那么,被囚禁在此处的魔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四百年前,魔界在本尊的带领下,日渐繁盛,天上这些个迂腐东西居然杞人忧天,说如果放任我魔界坐大,六界的秩序必会被扰乱——”那人呸一声,冷声说道! 想来,他也憋了许久,好不容易在四百年后才遇到可以说话的对象:“于是他们一致决定,要将本尊彻底铲除,但他们也知道,如果硬碰硬,他们没有一个是本尊的对手,于是那群卑鄙无耻的家伙,就想出了那一招……” 水月心中讶然,不自觉开口问道:“哪一招?” “他们派花将神……色诱本尊!”他极其缓慢的说道,一字一字,用力而深刻的说道。 他沉默,水月跟着沉默,虽然很想听他说具体过程,但听他嗓音,无限悲愤与哀恸的样子,让她没办法追着他问。但心中有疑问,她无论如何也管不住:“可是,花将神为什么不在天宫之上了?甚至被神界除了名……我一直以为她是触犯了天条所以被囚于此,可囚在这里的不是她,那她上哪儿去了?” “你说什么?”打雷似地咆哮瞬间响了起来:“你说,她被神界除了名?” 水月吓一跳的同时有些微的怔愣,这个人的咆哮声,与脑海中司离的咆哮奇异的重叠在了一起,真的……好像啊! “你发什么呆?本尊问你话呢?”得不到回应的魔尊加重语气,轰隆隆的继续咆哮! “是啊,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一直深信花将神被囚在这里的……”她连忙收回脱缰的思绪,小心回答。 那边又沉默了,水月看不见他的人,也无从研究他的表情,斟酌了一番开口道:“有一次与冥凤聊天时,他说起花将神,说……她爱上了魔界尊者,并且还有了身孕,天帝原想,只要她愿意堕了腹中胎儿,便原谅了她,哪知她宁死也不愿……” “她……怀有身孕?!”这回,受了极大惊吓的,换了另一边:“她从来没说起过……那群该死的假仁假义的天神究竟对她做了什么?究竟将她弄到哪儿去了?还有那孩子……天杀的,他们一定杀了她跟那孩子……”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司离的脸却在这时候,冷不丁的出现在水月脑海中——无法推算出命运的司离,窥不透内心的司离,仇恨嗜杀的司离…… 不对不对,司离只是一个人,一个,凶了点恶了点的人,不可能会是……花将神与魔尊的孩子!且,年岁也对不上,他们的孩子已经四百岁了,而司离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所以不可能是司离。明天,一定要好好问问冥凤…… 司离似乎并不意外见到冥凤,以这样平和的方式—— 劲装黑衣男子满脸冷峻,宽袍素衫男子眉目虽温润,却也是面无表情,悬崖边上迎风而立,谁也没有开口,似在暗中计较各自的耐心。强劲的风用力拂着两人的衣袍,发出刺耳的猎猎声,画面显得极端,空气中,流淌着紧张的气氛,形势看来一触即发。 许久,冥凤先开了口:“水月……被囚在火之炼狱,倘若她不肯低头认错,不肯斩断情根,她将会被囚千年之久,千年,忍受炼狱之火的煎熬!” 司离的眉心剧烈跳动了一下,漆黑的眸缓缓转了过来:“所以?” “我来,是希望你能帮忙让她……对你死心,想来,你也不忍见她受此般折磨与煎熬,不是吗?”他顿了顿,声音依然淡如水,冷如冰:“人不能与神相爱,这是万古不变的定律!” “我先爱上她,那么,受罚的为何是她不是我?”司离用更冷漠的语调,缓声问道,紧贴着大腿侧的手,早已握成了拳,死死抵着,像在忍耐与克制! 冥凤幽幽长叹:“因为,你是特殊的存在,因为……”没人能预测他到底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你天生便拥有仙缘,倘若你肯断了与水月的情丝,潜心修行,不出百年,定能荣登仙列……” “哈!哈哈哈……”司离突然间肆意大笑了起来,只笑声如此苍凉,回响在空旷的山头,久久不散! 蓦地,他一脸坚定地看着天空,渊深眼眸绽出无与伦比的亮光,嗓里净是蔑视:“不能与她相爱,做神做仙有何意义?而丝毫不懂七情六欲的你们,凭什么高高在上?自以为高高在上就可以主宰一切?说什么人神不能相爱,其实是因为嫉妒吧?你们的邪恶,刻在心里,比我更甚,而我,凭什么要与你们为伍?” 冥凤微怔:“如此说来,你是丝毫不在乎水月受苦,是吗?” “我在乎!”他无法说出违心之论,若可以,他愿意代替她受苦!所以,他妥协,语调平静,再不见方才的肆意萧瑟:“要我怎么配合,你说——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见她一面,必须!” 他无法漠视,她必须在炼狱中呆上千年,要强留她在身边的想法,如今想来,幼稚的可笑——只因他完全没有办法与所谓天神抗衡,他拿什么与之抗衡? 如果,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如果,他继续杀人……不,他答应过她不会再杀人!除了眼睁睁的失去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盘腿坐在山巅之上,冥凤走了多久他不知道,太阳从头顶正中偏西落去,他也没在意,呼啸凛冽的风吹乱了他的发,黑暗一点一点吞噬掉天边最后一丝光明。 然后,他动了,因为空气中突然流窜出的陌生气息。气息虽然陌生,他却莫名的觉得熟悉,回头,过人的目力让他一眼便看见那隐在夜色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那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他,带着难以言状的激动与急切,许久,他听见那人微颤着开口:“离儿,是娘亲啊……” 从没觉得自己的人生,精彩的这么彻底,司离默不作声听黑衣人泣不成声的讲述,她说,她才是他娘亲,她说在被逼无奈下她才将他与司家小孩掉包,她说,那样做只为掩藏他身上的气息,她说,她曾经是花将神,她说,为了躲避天神的追捕,她一直藏在魔界,她说,他的父亲,其实是魔界尊者…… “离儿,娘亲没有骗你,当年,天帝命我诱你亲爹,而你爹果然爱上了我,于是天宫召开审神大会,以我为饵,诱你爹前去天宫救我……”她低低啜泣,在他漠然的注视下,不敢上前一步:“你爹寡不敌众,被天帝锁囚在炼狱当中,原本他们打算令他魂飞魄散,却没想到,我在那时怀上了你,你还在娘亲肚里的时候,灵力便已经非常强大了,天帝忌惮,因此锁了他,下令让我堕胎除了你,可你是爹娘的骨肉,娘亲怎舍得……于是,我趁众神不备,逃离了神界!你爹如今已被囚了整整四百年……” 一直沉默的司离,终于开了口:“我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编故事,也请编的像样一点儿! 说他是神魔结合下的产物?说他灵力强大?他很难不嗤之以鼻,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可他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离儿,你相信娘亲,娘亲绝对没有骗你!”黑衣女子上前一步,急急说道:“当日我为了隐藏气息,娘在逃到魔界时,吃了火龙丹……结果不知为何,你一直不肯从娘亲肚里出来,直到二十四年前……” 司离终于将目光移到了她的面上,很美一张脸,用艳若桃李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她目中满含急切,仿佛无声的请求他一定要相信她,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她小腹上:“你的意思是,我在你肚里住了三百多年?” 黑衣女子点头,又急又快:“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你的灵力被我封住,所以看来跟寻常人一般无二,离儿,娘亲立刻开启你……” “等等——”他伸臂阻止她上前:“你为什么现在出现?你是,想要我为你做什么是吗?” 她静默了下,轻声道:“因为,时候到了!离儿,我要救你爹,而你,想要救水月,只有我们母子俩同心合力,才能救出他们……”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闯天宫 司离沉重的合上眼,耳边听见黑衣女子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许久,他淡淡道:“你从知道怀有我之后,便计划好了是吗?” 黑衣女子闻言,悚然一惊,飞快瞥他一眼,极其不自在的别开了视线:“离儿,你……你说什么?娘亲不懂……” 真的不懂吗?司离单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你,真的爱那个人吗?” 叫父亲,却太陌生!别说父亲,就连她这个横空出来的所谓娘亲,也陌生的让他心中生不起一丁点儿涟漪……是他天性凉薄?竟凉薄到如斯地步吗? 可他为何也无法做到对所有人凉薄?水月……想起这个名字,想起那张美好脸庞,他的心都忍不住抽痛了起来——她在那遥远的距离吃苦受难,他却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不对,这自称是他母亲的人说,他的灵力异常强大,如果真是这样…… 花将神没料到他会突然抛出这样的问题来,微愣了下,肯定的点头:“我爱他,我爱你的父亲!” “真爱吗?倘若真的很爱,当日,又为何要诱他前去救你?别说天帝胁迫你之类的话……”他冷冷一哼,面无表情的瞥瞥唇:“那群神再怎么无耻,也不会用到强硬的手段吧?” “我当时,迷惑了,因为所谓正义!”花将神长长吁叹,眸光美丽却迷离:“因为神魔不两立……我反省过,你说的没错,我那时候,恐怕并没有真的很爱他!但他突然出现在审神大会上,将我牢牢护在身后之后,我便觉悟了,不管他是魔还是其他,这个男人,我爱定了——” 司离想,他们或许真是母子——他曾那么强势的对水月宣告他要定了她,而今听说是他娘亲的人,突然在他面前说了这句同样有着强势宣告意味的话语,不免有些唏嘘……“我跟你合作——” 冥凤带着司离的要见水月的要求回到天宫,还没来得及禀与天帝知晓,司离已经杀上了天宫,他眉间戾气极重,强大的灵力让天兵天将尚未来得及近身便被弹飞开去,但也仅是这样,他有机会伤他们性命,可他并没有那样做! 所有神将被紧急召集了过来,但也只能警戒的围着司离,他们心中都明白,倘若司离如魔尊那般不顾一切,他们要挡,只是徒劳——昔日能拿下魔尊,已属侥幸,今日面对的,是比魔尊更强更难对付的,神魔之子! 冥凤也匆匆赶了过来,作为有幸与其有过交集的神之一,他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司离,你这是做什么?” 司离缓缓笑了,他的面貌,与凡人时候一般无二,只眼眸,闪着奇异的绿光:“我并不打算难为你们,将水月交出来,我马上离去——”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冥凤轻皱眉心,似乎不解他的出尔反尔所谓哪般? “我迫于无奈而答应你的要求,可现在,我有能力救她,为何还要受制于你?”他不耐烦的解释,剑眉高高掀起! “想来,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冥凤的眉心,皱褶堆积愈发多了:“司离,一念为善,一念为恶,虽你是魔尊之子,但你身上也有着仙者血缘,倘若你肯抛下这纷多杂念,我们定会助你早日登入天界……” “我想,我之前便已将我的态度表达的很清楚了!”司离还不客气截断冥凤的话:“你知道你们拦不住我,所以别再啰嗦,识相的,赶紧将水月交出来!” 末了,他又加了句:“不要逼我动手伤你们,你们当知道,如今的我,有毁灭天宫的能力!” 众神闻言皆大惊失色,他们知道,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可若放任他这般闯进来,这样对他们撂狠话还能全身而退的话,他们神界的脸面,岂不丢光了? 众神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之时,远远地,一抹白色身影飞扑而来:“司离,司离你千万别冲动——” 那人影跑近,众神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眼睁睁看她跑到司离身边,眼睁睁看着司离将她狠狠抱在怀里,有人不着痕迹的退开,只是那当头,没人注意到! “你还好吗?”许久,司离才松开怀里的人,冷凝的眉目早已融消开来,痴痴然凝视着令他日夜难安面容!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低垂了眼睫,掩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凌厉与冷笑:“我很好——” “我们走吧!”见她的确并无大碍,司离放下心来,将她打横抱起,目空一切的离开——没有神敢上前拦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在宏伟的南大门…… 一处幽静小园,石桌旁,白衣女子背门而坐,正自得其乐的在棋盘上落着棋子,拱门外匆匆走进一名白衣男子,他神色颇为焦急,声调略微有些高:“水月——” 那女子闻声转过头来,面上的怡然自得一点一点消失,却赫然是方才扑进司离怀里的那一张:“冥凤,你将我转弄到这地方来,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还开始想念炼狱里的火龙了?”总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嗓,带着显而易见的尖锐! “冥凤,你心情很差!”因为他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他从来都是温润祥和的啊!“发生什么事了?” 冥凤久久看着她,在她探询的目光下,抛开心中的一切纷乱,淡淡开口:“你的心意依然坚定?” 水月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指她与司离这件事,郑重的点头,诚恳道:“冥凤,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所以请你以后别再问这样的问题了——我,不会改变心意,就算将我送回炼狱,就算孤独千年,我的心意也绝不会改!”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会的 “是吗?”冥凤低低笑了,缓步朝她走进,语气轻柔:“就算,他根本认不出你来——” 眉心忍不住一跳,水月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这话是何意?” 冥凤在离她两步远时,停下了脚步,食指在面前划了道优美的弧形:“你自己好好看看!” 他退开,在那被他手指圈划出来的空间里头,霎时出现两条相依偎着的身影,男的是司离,女的…… 她猛地一震,素手紧紧揪着领口,直直盯着画面上那在不被司离察觉的角度而露出得意笑容的与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绫人?!” “可是,他并不知道!”冥凤用着无比舒缓的嗓音说道,她的表情惊愕,却不难看出有着受伤的迹象:“没错,他来救你,说明他的确在乎你,可他无法认出你来,不也说明,他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么?” “……你们想对他做什么?”水月苍白的问,目光无法从满脸怜爱的司离身上离开,司离司离,你为什么会认不出我来?那个被你呵护在怀里的,不是我呀! “凭他现在的灵力,我们无法对他作出任何事情来!”她转移了话题,让他稍微顿了顿,目光也从她身上滑到司离与绫人身上:“水月,我这样做,只是想要你看清楚,就算他是爱你的,他爱的是你什么呢?绫人,或者我,只要我们用你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别说了!”水月闭了闭眼,平静的打断他的话,她只听她愿意听的:“你刚刚说,他现在的灵力?他不是普通人吗?哪来的力量?”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花将神与魔尊的儿子,花将神孕有魔尊的孩子,天帝本要其堕胎,花将神逃离神界,一直小心隐藏着气息,我们追查了许久依然一无所获,注意到司离时,他已经十六,终结在他手上的性命已逾百条……”司离淡淡解释:“当时我们也觉得不太可能是他,因为他只是区区一介凡人,但他极恶的偏激本性,却又像极了魔尊,我们开始观察他,终于发现,他的强大灵力只是被暂时的封印住,他就是拥有令六界为之胆寒的力量,比他父亲更甚的力量……” 接下来,不用说水月也知道了:“所以天界开始派神下凡,企图点化他让他一心向善……” “他其实拥有极善与极恶两种偏激本性,端看先被激化的是哪一种,没寻到他之前,我们一直抱着侥幸,说不定他是为善而不欲人知的善心人士,因为六界并没有出现疑是魔尊那般狂妄放肆的魔或者人……而当他以凡人姿态,以极恶的本质出现,大家慌了神,只得趁他灵力被封住的时候,想方设法要将他点化过来!”冥凤轻叹,行至她身边,缓缓坐在她身旁:“我们共派了不下十位天神下凡,均已失败告终,他拥有与魔尊如出一辙的狂妄,就算天神,他照样没放在眼里!” “为什么……不选择除了他?既然他如同当年的魔尊一样拥有扰乱六界秩序的能力,为什么还要任由他活着?”劳心劳力不说,还不能保证他会变成善人他会潜心修行!“用对付魔尊的方法对付他,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不正是你们这群闲闲没事做的神的职责吗?” “水月?!”没料到她会这般平静的说出嘲讽的话语,且,她似乎已经知道了当年魔尊的事情,冥凤吃了一惊,随即恍然,魔尊与她一同锁在炼狱中,想来是对她说了,但不管如何,她也不能用这样的语气评价他们啊:“别忘了,你也是天神!” 其实,他们何尝没有想过除掉司离以免后患,只是花将神将自身仙法渡了一半在他身上,那仙法护着他,倘若他们要对他出手,必须先解了他身上的封印,而一旦解了封印……后果谁也无法预料,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点化他这一途……这些话不能告诉水月,她已经这么反感了…… 水月叹息,目光仍痴痴黏在司离身上,近乎贪恋的看着他,细细的,舍不得眨一下眼:“我宁愿自己依然是瑶池边上那株水仙,如果所谓天神,是这样自私的话……可是,如果真是那样,我不会遇到司离,那会是天大的遗憾吧……” “水月,你心中对我们的芥蒂,已经深成这样了吗?”冥凤痛心低问,他们怎么自私了?当年为了六界的安稳,为了不让魔界大行其道,他们囚锁魔尊,何错之有? 水月淡淡扫过去一眼,明白了他心中不平的想法:“其一,你们不该让花将神诱骗魔尊的感情;其二,神者需有怜悯慈悲之心,可你们当年,竟想打掉花将神腹中胎儿,仅这两点,便让我无法苟同你们的做法!” “但那是经过众神商议后,谁也没有异议的情形下做出的决定——”她的意思是他们集体错了吗? “是啊,你们压根儿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样的行为,还不能说明他们当年的错误吗?好吧,当年的事情,她不是当事人,声讨也轮不到她来,她只关心眼下:“当年的事情,现在讨论也没意思,冥凤,我只问你,你们到底要对司离做什么?” 他们绝不会这么由着司离的,她万分肯定——今日的司离,就如往昔的魔尊一般,让他们觉得受到了威胁,让他们觉得不安了…… 冥凤目光微闪了闪,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我们有自知之明,只要他不试图扰乱六界安生,我们并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苦笑一声:“就算我们真想对他怎么样,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水月,我担心的是你,你就这般盲目的爱着一个根本认不出你来的人吗?” “……他不会认不出我来的!”伸手,缓缓触上透明空气中浮现出的影像,喃喃低语:“他不会的……”那语气,却分明落寞又虚弱!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司离将看似仍虚弱的‘水月’小心安置在床沿,蹲低身子,深深的望着她款款的眉眼:“你在那里面,一定很辛苦吧?” 她轻轻摇头,纤细的手指抚上了他英俊的脸庞,他深邃的眸带着无限深情与怜爱,没有平常她惯见的冷酷与阴沉——这样的司离,是只属于水月的! 可是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吧,现在享受着他这般温情的人,是她绫人,不是水月!呵……想起来,似乎有那么些可笑呢! 温柔的圈抱了他的头,手指细心耙梳着他的长发,像是安抚他的紧张。与水月共事几百年,对她的表情以及举止,她早已了如指掌:“我能忍受的!司离,我最担心的是你,好怕你会冲动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憾事来……” 他微眯眸,靠在她身上,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用力回抱了她:“只要能将你救出来,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不会惧怕!对了,他们怎会这般轻易的放你出来?” 听花将神讲,她冲进炼狱的时候,只看见魔尊,而据魔尊讲,她先花将神一步被人带走…… “他们惧怕你的力量,也知道你去天宫的目的,所以在你毁灭天宫之前将我放了出来!”只可惜,正主儿仍被囚于天宫之中。 她无法掩饰心中的得意与嘲弄的恶意,仰头微笑,似示威般——水月,你可看见了?你看见了吧,怎么样?看着这一幕,很难受吧? 他轻蹭着她胸口,像是要确认她真的在自己怀中一般,深深呼吸,钻进鼻间的馨香却让他猛地一顿,似不敢置信,又用力嗅了嗅,柔和的脸色瞬间变的铁青,收回大手的瞬间顺势拍出一掌,声线再不复方才的含情与温柔:“你是谁?” 绫人堪堪避过司离突起的发难,她幸免于难,遭罪的便成了那张床榻,不过瞬间,那床榻便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她躲的狼狈——本以为自己无论从外貌还是举止都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儿破绽,所以根本没存戒心,哪知他竟发觉了……也许,他并没有发觉,只是他心中警戒,所以以此试探? 倘若真是这样,她务必要小心了!微定了定心神,才抬眼看向那张暴戾与沉狠的面孔:“司离你怎么了?我当然是水月啊——” “你只是像水月!”司离缓缓摇头,眸间染上嗜血的红:“真正的水月,被你们藏到哪儿去了?” 绫人心中恼怒不已,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她确信自己绝无露出半点破绽,可他那表情,又不像是试探,分明已经肯定了她不是水月,他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暗咬牙根,她拧眉,眸里染了湿意,万般委屈与可怜:“司离,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就是水月啊,你为什么不相信……” 司离眉间的戾色更重,缓缓举起手掌,平摊向上的掌心里,赫然滚动着一圈金色火球,那火球越来越大,颜色愈发金亮,让人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别再让我问第三遍——水月在哪儿?” 只有两人的房间里,却突地传出第三个人的声音,飘渺的,不带半分感情:“绫人,回来吧!”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界,原本面色凄楚仓惶的人儿,此刻喜极而泣,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却仍是关不住因喜悦而发出的啜泣声,清亮透彻的眸里蕴着星光点点,断断续续的字句从她指缝中溜了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能认出来……” 冥凤发出长长地叹息声,宽袖一扫,眼前的景象消失无踪,看着欣喜的无法自抑的水月,淡淡道:“你去吧!” “什么?”水月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吧,是叫她去哪儿? “去他身边——”冥凤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往昔的温润,姿态也是以前那般雅致,舒眉浅笑:“这也是天帝的意思,如果他真能认出你来,便成全了你们,只要司离承诺,绝不会扰乱六界秩序,决不能造成生灵涂炭的局面,便……由你二人去吧!” “什……么?”水月依然无法置信,冥凤的意思是说,方才那些,只是天帝给他二人的考验?是这样吗?可,怎会那般轻易呢? 看穿水月心思的冥凤轻笑出声:“如果成全你二人能避免生灵涂炭,天帝又何乐不为呢?” “可,可天条……”恒古不变的天条,真的能因为他们而改变吗? “天条上还有一条你忘记了?”他提醒呆若木鸡的她:“当六界受到威胁时,天帝有权利作出违反天条的决定,只需得到众神的同意,而众神,没有意见!” “那……那……”他们就这样轻易的在一起了吗?不是她在做梦? “快别那那那的了,司离魔性大发,眼看快控制不住了,你再不去,绫人可就危险了!”冥凤起身,也顺带将惊讶的不知如何反应的她拉了起来,鼓励的笑道:“快去吧!” 水月眼泪汪汪的点头,冲他感激的弯腰行礼:“冥凤,谢谢你,谢谢天帝以及众神们……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之前……之前我的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却这样说大家……总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冥凤无所谓的笑笑,推搡着让她快走:“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情!相信大家都明白,不会怪你的,快走吧——” “嗯,我会回来看大家的!”她带着浓浓鼻音,激动万分! 水月带着激动与感恩的表情消失,冥凤唇边的笑容也倏然不见,唇角轻垂,带着深深的愧疚,神情却又矛盾的很坚定:“水月,不要怪我们……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众生。你,要好好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恃无恐 绫人被困在金色火球中,挣扎无望,满脸痛色,司离一步一步走近,扬起的右掌,对准了她的天灵盖:“胆敢欺骗,我便让你成为第一个消失的神……” “司离,离,快放开绫人——”腰部猛的一紧,有人从身后用力抱住了他。 他收回手掌,倏地转头:“水月?” “对,是我,你看你看——”她摇摇脑袋,让他看清楚发上的翠绿玉簪:“你送我的簪子……” 司离目中仍有怀疑,猛地搂近她,将头埋在她颈间,深深呼吸:“水月,水月……”真的是她! 金色火球里,迸射出两道嫉恨万般的光芒——那两条紧紧相依的身影,说有多碍眼便有多碍眼,为什么是水月独得他的深情与爱?为什么偏偏是她? 而他,竟因为她不是水月而让她吃尽苦头,几乎魂飞魄散……这笔账,她迟早会与他们算回来,迟早—— 绫人的目光以及那耀眼的金色让水月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忙推了推司离的胸膛:“司离,快放开绫人——” 司离如她所愿的被推离开一点点,却并没有照她所说放开绫人。猛然俯低头,她正好扬起头的弧度,让他灼热的双唇将她唇瓣擒了个正着,毫不压抑的狂猛思念和爱意借着这热情似火的吻倾诉的那般彻底…… 水月闭上眼,承接他的来势汹汹,这个人啊,不会说好听的甜言蜜语,不会她不在的时候他有多么害怕与不安,说不出口他有多么爱她……可她就是知道,他对她的爱,已深入了骨髓! 什么时候被安置在床榻之上,她完全不知情,当最后一件衣服被扯离开身子,微凉的感觉让她倒抽一口气,猛地瞪圆双眼,整个人也从浑浑噩噩中回过了神来,紧张揪着他的的衣领,满脸红晕:“司离……”有旁人看着呢! 他的唇正在她颈子中央游移,察觉到她吞咽津液的紧张滚动,低低沉笑:“她已经走了!” 不信。她用眼神很直接的表达,艰难的歪着身子探向绫人被困住的方向,果然,房中早没了绫人的身影,那刺眼的金色光芒也消失无踪,她放下心来,回头正想冲他漾起表扬的笑容,却被他冷然指责的目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不相信我——”他平板的指出事实! 听不出恼意,但她就是知道,他对于她方才的举动很介意并且很生气,忙开口安抚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呀,你这样说,也太伤人心了……” “你又不是人!”他别扭的瞪她,每次她撒娇,他似乎都没辙,但他这回并不想让她这般轻易的敷衍过关。 “你……你也不是人啊,咱们刚好凑一双,嘿嘿……”她赖皮的笑着,对准他的唇,用力凑了上去! 他动作迅捷的闪开她的突袭,瞪她:“要跟我凑一双,你必须答应我——” “嗯?”水月疑惑的眨眨眼,不太明白他为何忽然变得这般严肃,明明方才恨不能将她揉进怀里的人,此刻不但拒绝自己的索吻,还一脸倘若她不答应他接下来提出的要求或者条件就要与自己划分楚河界限的样子,让她着实摸不着头脑。 但她心中也很清楚,他不顾一切想要救她,怎会轻易与她划清界限呢?若真要划清界限,他当初,便不会这样招惹她的——他会像打发以前前来点化他的天神一样,随随便便将她打发了,不会说出要她留在他身边这样的话来。 所以,原谅她并没有多怕的心情——这种心情,是否就叫做有恃无恐呢?她仗恃的,当然是他对她的感情…… “我只求,你的信任,无条件只信任我一人!”他柔了声线,低头浅啄她已然嫣红的小嘴儿,听起来像是命令的语句,也因为放软的声调更像是轻软情话。 她圈上他的脖子,让他们因此而更贴近,主动且眷念的加深这个吻,也将她的回答,哺喂进他的口里:“我……只信任你……” 食髓知味的演绎着那恒古不变的诱人旋律,春色无边的此刻,谁有心思理会其他呢? 水月真正见到魔尊与花将神,是在司离说要取水来供她沐浴之后……很久之后,水没有取来,司离也不见人影,她心中担忧,三两下套上衣裙出门去寻他! 下到一楼,远远看到司离熟悉的宽背,放下心后迫不及待朝他奔去,她满眼只有他,待走近后才发现,与他同桌的,还有一男一女,男子俊逸中带着无法忽视的邪佞,女子明艳动人,笑容婉约,神情满足的偎着那男子,他们似乎正交谈着什么,但没有司离的声音加入! 那男子,眉目与司离很像,只看来比司离更壮硕成熟些,她心中一动,那两人的身份在她脑海中,渐渐浮现上来! 她走近,那两人立刻发现了,只有背对她的司离,依然一动不动,他好像正思考着什么,因此没有发现她的到来。那两人正欲开口提醒他,她连忙朝他们摇头,食指竖在唇边,要求他们噤声,恶作剧的伸出手预备拍上司离的肩膀,达到吓他一大跳的目的……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拍下去,司离开口说话了,低低的嗓,漠然不带一丝情感:“当年司家遭遇的屠杀,是你所为?” 这话,是对花将神说的,此言一出,水月与花将神皆被吓了一大跳,水月因为震惊,而花将神,则是被拆穿后的心虚。 “你要我亲眼看见那一场不见天日的屠杀,你要我深深将之刻在脑海里,你要我相信,以杀止杀才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或者……唯一途径,你借那场屠杀激发我极恶的一面,是这样没错吧?”他的声线依然平板,没有半分起伏,语意,却是寒冷至极!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掌 不够 水月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置信的望向花将神,司离的话听来不是没有根据的胡说,而她的表情,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但……她仍是不敢相信,花将神会做出屠杀那样的事情来! 死寂般的静默,半晌后,花将神幽幽叹息,眼里有愧疚,却并无后悔:“离儿,娘亲当时,别无他法!” 冥凤说,他拥有极善与极恶两种本质,冥凤说,他被激活的,是极恶的本质,她一直无法理解他的话,不明白他极恶的本质因为什么事情而激化……现在,她想,她完全明白了:“你这样做,只为了能借助司离的力量救出魔尊,你怕他若成了善人,他的力量便被天界所拥有,所以你策划了那场屠杀……”连妇孺都不放过的屠杀。 司离听见她的声音,这才发现她正站在他身后,她依然僵在他肩头上方的作势要拍下来的手,让他猜测她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他说话,而她被吓到了! 无言的伸手出手,将那只因受到惊吓而僵在半空中的手紧握在自己掌心,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她没有抗拒他的动作,事实上,她几乎打结的脑袋瓜正忙碌的转动着。 花将神轻咬了唇瓣,迟疑的抬眼,正好对上魔尊看过来的目光,他深情而鼓励的看着她,她便释然的笑了,目光转过来,坦然望着水月:“他是我丈夫,我当时心里,仅有这样一个念头,他因为我才被锁在炼狱里头,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出来……” “换了你,你肯定也会这样做!”魔尊终于淡淡开口,目中带着赞赏,颇有兴致的瞧着她不以为然的模样。 “我不会——”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会对他们出手! “说明,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离儿……”言词犀利! 是这样吗?她疑惑望向司离,后者也正看着他,深邃眸里映着不知名的情绪,她看不懂,无法解读他此刻的心情:“我为了他甘愿忍受炼狱之火,情愿千年寂寞,这难道,还不是爱吗?” 她所理解的爱,与他们所认知的,不一样吗? “我这么说吧——举例,假如今日有一群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你会救他们吗?”花将神提问。 “会啊!”她理所当然的回头,保护天下苍生是她的责任与使命,他们有难,她当然会救! “而救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必须囚锁炼狱中忍受千年寂寞,你,还会救吗?”花将神接着问。 “……”轻咬唇瓣迟疑了下,重重点头:“我会!” 然后她发现,司离原本蕴着期待的黑眸,黯淡了下。心中有些慌,对于她的回答,他不高兴吗?可是,她无法撒谎啊,这样的情况若真摆在她面前,她不可能不管的! “水月,爱情没有这么无私,你的奉献精神,并不只针对离儿一人……”她或许没有资格对她说这些话,因为她爱人的方式也并不可取,但,离儿是她儿子,她不希望往后的日子,他因为她的无私大爱而过的很辛苦! “儿子,若在人界太无聊了,可以带她到魔界去逛逛——”魔尊阻止了花将神继续说下去,儿子也认完了,他和妻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我们走吧!” “可是……”花将神不舍的看着司离,她还想与儿子多呆一会儿! 没有可是,魔尊霸道的抱起她,扬长而去:“小丫头,我的儿子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照顾他啊,后会有期……” 水月懒懒的趴在大开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司离取了水来,司离帮她洗净身子,司离帮她穿好衣服,司离端了饭菜进来…… 她依然静静地好像不存在,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在想什么?” “我真的……不够爱你吗?”从花将神他们离开后,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 他呼吸一窒,扯出淡淡的笑容:“她举的例子有问题,你别放在心上……” “可是你因为我的回答而不开心!”他那黯淡的眼神也让她揪心介意不已。 他亲亲她的额头:“我没有不开心——”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我不懂爱情,无法理解所谓爱一个人就要像你娘亲一样无所不用其极……”原谅她修行数百年来,还没有接触过爱情这种东西:“但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这里也跳得好快,还有当你亲吻我的时候,这里也会变的热热的……” 她指指胸口,又指指自己的脸颊,依然疑惑:“要离开你会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也热热的,会一直想你,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做错事?会不会又杀人了?当我看到你对绫人好温柔的时候,心里也会难过,害怕你认不出我来,我跟冥凤说,我爱上你没有错……”她爱他,却不够——这想法几乎将她脑袋搅成了一团糨糊。 她仰起脸,可怜兮兮的,挫败的咕哝:“可是我还是不懂爱情……”爱一个人,非要像花将神一样不择手段才算爱的很够吗? “没关系,我也不太懂!”他伸手拥她入怀,不让她继续自责下去,她有那些感受,说明在她心中,他是特别存在的不是吗?“我们可以一起探索爱情,这样也很有意思,对不对?” 水月心中,却仍是梗着疙瘩——为了他她甘愿囚困炼狱,情愿孤独千年,为了天下黎民,她仍是愿意这么做……她爱他,跟爱黎明苍生没有区别吗? 她不说话,他担心的扳正她的小脸,看到她依然很困扰的样子,想了想,这样问道:“倘若别的人也像我一样要求你留在身边,对你做亲密的事情,你会愿意吗?” 他虎视眈眈的望着她,她若敢点头说愿意,他一定立刻扭断她的脖子! 水月果然陷入了冥思苦想当中:“这个……” “你愿意?”他加重语气,阴恻恻的好不吓人。 饶是水月这般不懂看脸色的人,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威胁,急忙答道:“我想,应该不会的……毕竟,像你这样极恶的人并不多……”而且他们要的,肯定是金银珠宝、位高权重,才不会像他一样强硬的留她在他身边呢! 司离的脸色变了变,最终选择作罢,似无奈的叹息一声,牵了她往饭桌走去:“吃饭——”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探索爱情,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与旅程。 司离在街角找到水月,递上他排队为她买的松糕:“你蹲在这儿做什么?” 害他买完糕一回头发现她不见了,吓了好大一跳,找遍了附近的几条街才发现她蹲在角落里的身影—— 水月接过松糕,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眼睛却并不看向一头大汗的司离,依然牢牢黏在某一点上:“司离,他们是夫妻吧?” 司离顺着她微扬的下巴望过去,扫了眼对面一对正在卖杏仁茶的年轻夫妻,并无奇怪或特别之处,收回视线:“看来是的——你蹲在这儿半天,就为了看他们?” 很平常的小夫妻,靠这些个小买卖营生,不过,那小娘子眼睛红红的,看来像是哭过了的样子,年轻的丈夫焦急的在旁边哄着…… “他们之前在吵嘴!”她看到了,觉得很新鲜,便停了脚步观看,结果看着看着,双脚就被黏在这里,挪不动了! “嗯?”夫妻之间有些口角很正常啊!她是嫌他们太恩爱了没有架吵吗? “那小丈夫已经对那小娘子说了两百三十一句……加上这句,是两百三十二句好话了,你看小娘子依然没有理他呢!”她好详细的解释,一边拿眼瞅着扁着嘴巴的小娘子,她表情委屈又忿忿,虽有软化的痕迹,仍是抖掉了小丈夫搭在她肩上的手。 “……”她会不会太无聊了?看别人吵架也就算了,居然还数别人的情话,连两百三十二句都数出来了!司离有些无力的瞅着她:“这回让你好奇的又是什么?” 她总对司空常见的事情感到好奇,微不足道如别人夫妻俩的口角,她也觉得很有趣,他不该无力的,因为早习惯了——呃,可能‘无力’也因此而变成了习惯……心中闷闷地叹息,有了这种习惯的他,才真是好奇怪吧! “我只是很好奇情人间都吵些什么呀!”她很理所当然的回答:“耶,你看你看,小娘子终于笑了耶……看来小丈夫那句‘我对天发誓,此生只爱你一人’还是很管用的,你看,那小娘子立刻就不生气了……” 她扬着好看的笑靥,决定将这句话学起来,以后他们吵架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呢! 他再叹一声,拉起她就走,那样苍白敷衍的话,休想他会说出口! “司离,我们再看看啦——”水月两只小脚儿还在地上蹭着,不愿意离开这勾起她好奇心的小夫妻。 “那是他们的生活,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过法……”老去研究别人做什么? “参考嘛!”她说的理直气壮:“我们不是正在探索爱情与生活吗?既然我们都不懂,那自然就要多看看别人是怎么样子生活的不是吗?说到这个……” 她一直磨蹭的脚飞快转到他面前,清澈的大眼眨也不眨的瞅着他:“你什么时候要跟我吵架?” 这样他就可以像那小丈夫一样一直一直对她说好听的情话,嘿嘿…… 司离将牙齿咬的嘎嘣作响:“你想怎么吵?” 吵架也是需要名目的,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能够拿出来吵架用? 水月还真的给他偏着脑瓜子用力想了起来,手上的松糕没咬几口已经全数贡献给了司离的肚子,蓦地,她双眼一亮,尔后快速垮下脸,将对街小娘子方才哀怨忿然的表情学了个九成——若那眼睛能克制一下不像星星一般明亮的话,那就十足十的像了:“哼,你欺负我——” 司离闻言,最后一口松糕噎在喉间差点下不去:“你……你说什么?”她还真想跟他吵上一架啊?这指控,纯粹是无中生有嘛! 水月酝酿了半天,也没将眼眶憋成小娘子那般的红色,不免有些泄气,没有达到一样的效果,让她不太满意就是了:“你昨儿晚上,使劲儿欺负我了……” 司离的下巴掉了下来:“水月……”夫妻之间,闺房之乐这般事,她也要拿出来与他吵? “哼,我明明告诉你我快累死了,你却装听不到……”终于想到了能吵起来的事情,她也很辛苦的好不好?他干嘛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哼——” 她将语调拖的很长,斜睨着他,只差没将“我现在生气了,你快点来哄我这样的话”说出口! 司离觉得头痛不已,恨恨瞪她一眼:“想听我说两百二十三句情话?” “错啦——”她不满意的跺脚:“是两百三十二句,你记错了!”加上那最后一句,是两百三十三句啦! 司离的眉梢眼角剧烈抽搐了起来,大步往前走:“……你还是杀了我比较快!” 要他说出两百三十二句情话来,挖空他心思恐怕也说不出来,所以他才说,杀了他比较快! “哼,司离,你一点儿也不爱我!”她站在原地发飙,摆明了无理取闹! 下一秒,她被去而复返的黑着脸的某人扛上肩头,不由分说往落脚客栈飞奔而去,关上门的瞬间,惊天动地的哀叫声也跟着响了起来:“……司离,你是坏人,呜呜……我讨厌你……” 被人按在大腿上打屁股的经历,水月想,她永生永世怕也忘不了……这个坏家伙,居然不言不语的对她痛下毒手,呜呜……她依然被扣放在他腿上,翻转的身子背对着他,方便他对她下‘毒手’…… “这是给你小小的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将他不爱她这样的话放在嘴边嚷! 水月哭了,货真价实的哭得好不凄惨——她想要体验与他吵架的乐趣,自此,再也不敢提了!他不爱她那样的话,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说了!凶她的司离,真的好可怕…… 这只是小小教训,她不敢也想象不到,她若惹毛了他,他会怎样教训她?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同生共死 “哭够了没?”一直哭一直哭都不累吗?还是天神的眼泪特别多? 水月依然故我的哇哇大哭,坐在司离腿上,靠在他怀里,拿他衣服擦自己满脸的泪水:“……你打我打的疼死了!” 下这么重的手,他还不准她哭个够本吗?过分—— “坐到椅子上去反省,看看自己说错了什么?对我说那样的话该不该?”司离冷硬了心肠,扬眉望着窗外,不让自己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样子——他还在生气,没道理她哭一哭他就要心软来哄她!但她真的哭太久了…… 水月连忙展开双臂,八爪鱼似地用力抱住欲将她抛到旁边椅子里的司离,哇哇大叫道:“你好意思叫人家坐到椅子里去?你打的我三天不能下地,不能躺着睡觉了……” 哪有这么严重?司离当然知道自己的力道,即便心中再愤怒,也不可能打的她无法下地无法睡觉,无奈的低头看着紧箍着自己的好像正捍卫领土一般的水月,无奈叹道:“那你哭小声点儿!” 他才不担心扰民,他只是耳朵很难受! “不要——”就是要哭这么大声,让他去良心不安。. 他竟然二话不说倒提了她巴掌就招呼上来了,她承认,她说那话的确是欠了考虑,但他也不能打她呀,这让她的心灵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他知道吗? 且他还端着生气的酷酷样子,一点儿要哄她的自觉都没有,她从刚开始真情实意的哭到现在的干嚎,这么半天了,他还是不说好听的话哄她…… 唉,果然他们的生活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她以后再不会去数别人的情话这种事情了,更不会抱有以为跟他吵架就能得到好听的情话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单‘蠢’的想法了! “水月,你无法确定你自己对我到底够不够爱,但也别这样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他妥协,不舍的她眼睛红红肿肿的看起来像可怜的小兔子:“我已将性命交付与你了——” 他脸颊微微泛红,他以为自觉已经用行动表示的很清楚了,偏她还要逼他用嘴巴说出来……如果连这个都不能算是情话,那他,真的莫可奈何了! 水月终于停住了无意义的干嚎,抬起泪汪汪的大眼:“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同生共死?” 俊颜赧色更深,眼眸东飘西瞟,就是不太敢对上那双晶亮的等着他答案的眼,沉默,是默认,希望她能明白这一点。 不知道水月有没有弄明白他沉默的意思,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拉下他热乎乎的面孔,坚定看着他的眼,不容他逃开:“司离,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 她表情严肃的说完,便咯咯笑了起来:“我是天神,你是神魔之子,死亡离我们太遥远,看来我们只能同生啦……”没机会体验共死的滋味呢! “……你,知道同生共死的含义吗?”听在他耳里,那代表着一种生死与共的承诺,而她明白她给出的承诺是什么意思吗? 唉,他干嘛又摆出严肃到不行的面孔呢?害她小心脏忍不住惊惊的乱跳了一下:“我……我当然知道啊!” 他们上次经过一座破庙时,正好看见有两人对着庙里残破的神像结拜,然后说着同生共死、苦难同当之类的话,然后两人泪眼汪汪神情对视,大哥小弟的唤个不停,最后结实的拥抱在一起了。 既然这样的话能够让人感动,那她当然要学以致用啦!瞧,他的脸色瞬间就阴转晴了耶…… 司离倘若知道她此刻脑海里的想法,大概会再次失控修理她一顿吧! 他笑,温柔的揉乱她的头发,眸光中那么明显的爱意:“嗯,同生共死吧……” 沐浴完的司离从屏风后转出来,光裸着上身,黑黑的长发湿漉的服帖在他肌理起伏的肩膀及胸口,衬着同样漆黑的眼眸——这是水月向来贪看的景色。 不过今晚…… “你又掰着指头在算什么?”直到床榻陷沉下去,一直趴在榻上暗暗算着什么的水月才回过神来,纤细的手指头正颇忙碌的加加减减着。 “你这么快就洗好了?”她回过头,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扬起细细密密一口白牙,翻身坐起,接过他手里的大布巾,帮他弄干湿发!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白天的情话事件还让他心有余悸,现在她又掰着指头算计,等等,他得好好想想,他们下午曾遇到过什么事情…… “我在算你已经帮助过多少人了!”她跪坐在他身边,洋洋得意的笑道:“我有发现哦,虽然每次帮助别人的时候你都脸很臭好像很不甘愿的样子,可是最后都会伸出援手帮助他们,我刚粗略算了算,截至目前为止,你总共帮助了三十一个人了耶……真好!” 嗜杀成性的人,现在不但不伤人,还开始帮助别人,这样的转变,上面见了一定很开心吧!嘿嘿……都是她的功劳哦! 司离这才放下心来,浅笑着握了她正忙碌的小手,放至唇边轻了轻:“你开心就好——” 因为伤人会让她难过,因为救助别人会让她露出如花笑靥,甚至有时还能得到香甜的奖励,他心中再不喜欢,也甘愿伸手帮助她口中的所谓需要帮助的人们。因为她开心,所以他这么做…… “我当然开心啦!”她转到他面前,不知羞的跨坐在他腿上,嘻嘻笑着:“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都知道哦——” 很骄傲的将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微扬小下巴的得意模样,让他忍不住俯低头,以鼻尖轻蹭着她的,气息相贴:“你知道就好!” 他爱她,她明白就好——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再见到绫人时,水月正在大包小包的采买物品,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有些尴尬的冲她打招呼:“绫人,好久……不见了!” “是啊,很久没见了,你和司离还好吧?”相对于她的尴尬,绫人倒是若无其事的很:“怎么他没跟你一起?” 她当然知道他没跟她在一起,特意觑着他没在她身边时找她,他若在,她还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城南那边从别处涌了许多难民来,眼看天气转冷了,他们却没有足够的衣服御寒……所以我与司离分头行动,采买一些衣物用品等一下好送过去给他们用!”她看了看手中抱着大包小包的吃的用的,小心翼翼解释道。 对于绫人,她心中其实是有着惧意的,一直都知道,绫人并不喜欢她,不管什么时候,她从不会给她好脸色,且她还破坏了她接手司离的那桩任务……所以对于她此刻的示好,她心中有着淡淡的不安:“你又有新的任务了吗?” “是啊!”绫人落落大方的回答:“路过这里,便瞧见了你……你还要买什么?我陪你一起吧!” “不不……不用了吧!”水月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她心中对于绫人最深的芥蒂,就是那时候她以她的容貌在司离身边露出的得意嘲讽之色……她没有办法忘记她那时候的嘴脸!“你……你的任务要紧……” “不要紧——”绫人像是听不懂她委婉的拒绝,径直接过她手中的大包小包,主动替她分担重量:“不是什么紧急任务!水月,你还介意那次的事情吗?” “啊?嗯……没有啊!”她不太自在的说了谎! “你呀,不会说谎就别说,顶着这副心虚的尊容,让别人一眼就明了你心中的想法!”绫人似嗔怪的斜睨她一眼,忽而叹口气:“你也知道,这是天帝交给我的任务,不过还是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啦!”她勉强笑笑,领着绫人拐进一家馒头铺,笑着对老板比了一根指头,和蔼的老板也回她一记笑容,转身忙碌去了,她这才转过头,特真诚的望着绫人:“过去的事情,我早忘记了!” 就算是假话,也要用认真的表情说出来——司离说这样听起来就比较像是真的了,司离总是不遗余力的教她怎样表现比较像凡人! “嗯,只要你不介意就好!”绫人弯了眉眼,笑眯眯的说道:“前些日子我看见王母她老人家,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上前去问,她老人家于是跟我抱怨说你曾跟冥凤说过,有空会回去看他们,结果这么久你一次也没回去,害她想起来就觉得难过,还直说你是个小没良心的家伙,多半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说过要回去看他们的话……” 水月心虚的缩缩脖子,嘿嘿傻笑两声,在凡间跟司离快快乐乐生活的日子,她确实已经忘记了自己曾说过这样的话:“绫人,烦你回去告诉娘娘,得空我便会回去看望她……” “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陪同你将这些吃的用的送到城南去,然后一起回天宫看望王母与天帝,好不好?”绫人接过老板递来的装有一百个馒头的大袋子,热心的建议。 水月微愣:“这样好吗?”她都没机会跟司离说一声,待会儿他若找不到她一定会很着急!“我看还是改日吧,我跟司离一起……” “水月!”又一把熟悉的温嗓响了起来,温润如玉的声线让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但她还是回了头,果然看见一身雪白罩衫的冥凤正含笑望着她:“冥凤,你也有任务在身吗?” “我是来找绫人的!”冥凤看了眼她身边的绫人,笑着道:“只是没料到她正跟你在一块儿!” “我们要去城南,给难民送些吃的与穿的!”她扬扬手中的大袋子,乖顺的回答道! “看来你过的极好!”他眼神微闪了闪,待她看过去时,又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与仁慈:“方才天帝还嘱我找到绫人后一定要去看看你,看你在凡间习惯与否,可有受到欺负……他对你很挂心!” “是啊,天界众神都很挂心呢!”绫人抢在水月开口之前说道:“这不,王母娘娘也想念她了,让我不忙的时候过来提醒她一声,千万别忘记了回去看看她……冥凤,我这正劝说她择日不如撞日呢,你也帮忙劝劝啊!” 水月除了傻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她一贯温顺,无法拒绝别人的要求,以冥凤为甚,因为他以前真的很照顾她,如果冥凤真的开口…… “是这样啊!那水月现在忙吗?”冥凤果然开口了。 水月刚要开口回答,绫人又抢在她面前说道:“也不太忙,送完这些东西就空闲了,对不对水月?” “呃……是的!”司离怕累到她,只要她负责简单的食物与一些小的日常用品,药物什么的都由他去采买,分开时他嘱咐过她,送完那些东西便乖乖回客栈等他…… “既然这样,你就随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天帝他们吧,省的他老人家一看我就长吁短叹……”冥凤接过她手中的几个盒子,淡笑道。 “可……”没有知会司离一声他会担心会生气的。 “我明白了,你是担心司离是吧?”冥凤善解人意的看出了她的难处:“我们动作快一些,赶在司离发现之前将你送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那好吧!”只要赶在司离发现之前回来,他应该……不会生她的气吧? 只是,她没有料到,此去……应了那句“同生共死”的诺言……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天塌 司离找遍了整个城池仍是没有发现水月的踪迹时,一颗惶然不知所措的心纠结的几乎要炸裂开来,奔到僻静之处,倚靠灵力找寻她的气息,却仍是一无所获。 蓦地睁开眼眸,抬眼望向头顶那片辽阔的天际,她会不会被带回天宫了——他没有水月那般乐观,认为天界真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们,但水月信誓旦旦,他也不免有些怀疑自己的小心之心……眼下看来,小人的,似乎不是他! 咬牙,他如离弦的飞箭,直直冲上云霄…… 天界安静的有些不寻常,他曾来过一次,知道哪些地方有天将把守,但奇怪的是,他上来这么半天,却连一个天降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心中暗暗生疑,莫不是天界出了什么事情? 管他什么事情,他只要要回他的水月就好了。 凭着直觉一直往前走,许久,当白茫茫一片的视野里头终于出现人影时,他使用了移形换位术,瞬间来到了人影攒动的地方。 原本围的满满当当的天神天将们,因为感应到陌生的气息而回头,发现时司离是,脸色蓦地大变,然后默默的、不着痕迹的散开一大半,不需要他开口,便让他走进了他们方才包围着的包围圈。 司离疑惑,但更多的,却是不安——为何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悲恸之色?为何看到他时,悲恸的神色瞬间添上了同情与惊骇? “司离,别过去——”眼前白色身影一晃,冥凤已经挡在了他身前,向来祥和的面容上,同样有着悲伤的神色,甚至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司离心下一颤,却坚定的伸手,要拨开挡在他身前的冥凤:“让开——” “司离,我很抱歉——” “滚开——”司离大吼,整个天宫随着他的大吼而剧烈的震颤了下。 有人上前拉走了冥凤,担忧的觑他一眼,摇摇头,退开一些。 司离一步一步的上前,天神天将一步一步的退开。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面目模糊的水月被笼在一圈银白的光圈之中,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小腹之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水月?”他抑制不住全身颤抖,低喃而脆弱的望着被光圈护在其中的人儿:“水月我是司离,你应我一声啊……你怎么了?” “水月不小心触动了……诛神符。”冥凤不知何时又来到了他身边,沉沉说道:“那符本是要对付私自下到人界作威作福的紫同星君,哪知水月一不小心……” “然后呢?她会怎样?”司离抖着声问道,蹲下身将光圈中的水月抱进自己怀里,她本就很白,眼下那白色已不是单纯的白,她的手指,渐渐的,被透明所取代,他搂着几乎没有重量的那具身体,心神俱裂! “一炷香后,她的元神魂魄就会烟消云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冥凤轻飘飘的嗓重重砸了过来。 司离眼前一黑,气血翻涌而上,鲜血自口中喷洒而出:“有办法救她的,是不是?你们不是天神吗?为什么不救她?” 他大吼,眸色随着他激动的情绪瞬间转变成骇人的妖绿。怀中的人儿,手肘以下,全部透明:“水月,水月你别吓我,睁开眼看看呀,我是司离,水月……你们快救救她……” “司离,除非能有拥有毁天灭地那般巨大灵力的人用他的心囚锁住她的魂魄,否则,别无他法……” 司离霍地转身,诡谲的绿愈发深浓:“你的意思是……我的心,只有用我的心才能救她?” 饶是冥凤,也在那样的目光忍不住轻颤了下,镇定的迎视他的目光,重重点头,只手搭在他肩上:“不过司离,这方法只在上古神书中记载过,到底有没有用,谁也不能保证……所以,还是算了吧!” 司离转回头看着她,她肩膀以下也已经透明,他仔细看她的眉眼,他用力嗅闻她的气息……没有错的,这的确是水月,是他的水月! 他眼一瞬也不眨的凝望着怀里美丽可人的娇靥,绝望,排山倒海的倾涌过来。过了好半晌,他黯淡的绿眸蓦地焕发出异样的光芒,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在地上:“我不会让你魂飞魄散,绝不会让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水月,我会救你……” 他轻柔低喃,表情渐渐柔和下来,他朝她笑,露出她最爱的灿烂笑容,右手缓缓地,毫不迟疑的举了起来,对准自己的胸膛,五指成爪,快速插入胸口,“哧”,是鲜血喷洒而出的声音…… 他的手托着血淋淋的尚跳动着的心,颤抖着手,缓缓举到惊疑骇然的冥凤面前:“……求你……救她……” 下一瞬,悲痛欲绝的尖叫声陡然响彻云霄:“司离——” 白色身影瞬间而至,不敢置信的望着轰然倒下的司离,他胸膛上的血洞,以及抡在他手心里的鲜红色心脏,让她差点晕厥倒地:“司离,司离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傻的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司离司离司离……” “……水月?”司离残破的身体被紧搂在飞扑而来的人怀里,他表情困惑的看看她,又看看一旁光圈中的那名女子,已经无法分辨,哪个才是他的水月:“对不起……” 对不起,这回,我没有认出你来…… “司离——”水月惊慌喊着怀里缓缓闭上眼睛的司离,他握着心的手颓然滑落,那颗已然停止了跳动的心滚落出他的掌心。 然后水月听见,天塌下来的声音,轰隆,而绝望! 整个世界一片安静,除了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唤……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要跟你在一起 司离的身体在水月怀里慢慢冷却,嘶声裂肺唤着他名的水月嗓音哑了,眼泪早已流尽,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司离,不明白为什么从王母娘娘那里一出来,就看到他倒下去的那一幕…… 王母对于她在凡间的生活颇好奇,于是留她在那边多呆了一会儿,她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乖乖等你回来,对不起让你着急了,对不起……”让你连命都搭上了! “我答应你,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不会怀疑你对我的爱,不会惹你生气让你跳脚,不会随随便便跟人走,除了你,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离,我会像你保护我一样的挡在你面前,任何人也别想欺负你……” 四周依然一片死寂,她断断续续的哑嗓清晰的落进了每个人的耳里,众神神色依然震惊,似乎这样的局面也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水月抚着司离的脸庞,旁若无人的,俯身亲吻他的额头、眉角、鼻子、嘴唇:“离,你有什么错呢?为什么他们容不下你?我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他们也容不下我……” “水月……”冥凤面带愧疚,不安的蹲在她身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没有瞧他一眼,自顾自的问:“把我带上来,根本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是不是?” “……是!”他看着她,目不转睛的。 这样安静的水月,比方才撕心裂肺、伤心欲绝的水月更让他不安,这样的她,让他想到了‘万念俱灰’这四个字。 “目标一直是他对不对?呵……”她笑,大哭过的唇瓣,早已枯裂开来:“我真愚蠢,我竟天真的认为,你们是真的放过我们了……” “我们……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没料到他真会挖出自己的心来……”他们原本准备自己动手的…… “为什么偏偏容不下他呢?他妨碍了你们什么?你们说他是恶人,说他是神魔之子,说他会扰乱六界秩序……他做了吗?他宁愿呆在人界与我过平凡简单的日子,他没有再杀过人,他甚至开始救人……” “司离是对的,我第一次这么深刻的认同……司离,有机会做人,我们都不做好人,好不好?司离,我们都做恶人……” “水月,你别胡思乱想了……”冥凤的心高悬了起来:“司离已经去了,你……要好好的……” “那是绫人吧?”她打断冥凤的话,凛冽的目光缓缓扫向光圈中的与她一般无二的女子:“障眼法,竟让司离相信了……你们怎么办到的?” 她的语气太过平板,像是无所谓般随口问道:“司离原本认得出我来……”上次他不就认出了绫人不是她吗?为何这次却没有?司离从不是这么容易便被骗倒的人…… 冥凤轻咬了咬唇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喝一声:“撤——“ 那光圈忽的散去,光圈中的人缓缓醒转过来,原本已经变成透明的身体部分,竟慢慢的回复了原状,冥凤伸手,自她头上拈起一根发丝:“这是你的发——” 水月先是不解,随即恍然大悟:“所以,她身上有我的气息,所以司离,将她当成了我……冥凤,我有没有说过……” “……什么?”他看着她飘忽的笑容,下意识追问。 水月的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天神天降,笑,优雅至极的:“你们,真/他/娘/的卑鄙无耻,道貌岸然的令人发指,口口声声为了六界安危,只为掩饰你们一己私欲……与你们为伍,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她说脏话,她笑,一直笑,笑出了满脸泪痕,她说过,如果她只是瑶池边上一株不起眼的水仙,如果没有遇见司离,会是她的遗憾…… 可是现在,她多么希望,她依然是瑶池边上一株不起眼的水仙,她多么希望,没有遇见过司离,她多么希望,他的人生她不曾参与过,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残酷的噩梦…… 一只手抖抖索索伸了过来,想要抚上司离的身体。水月瞧见了,厉声喝道:“别用你的肮脏的手触碰他,你、不、配——” 那手的主人像是受到惊吓,倏地缩了回去:“怎……怎么会这样?冥凤,冥凤你说只是将他像他父亲一样囚锁起来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死啊?你说啊——” “他……自愿的……”冥凤艰难开口,抓住绫人扑打过来的双手。 “自愿……的?”绫人不敢置信的低喃:“他为了我……” “他自愿为水月而死!”为水月,不是绫人。他只是没有认出来…… “哈哈哈哈……”惊愕的绫人忽然出人意料的仰天大笑起来:“死了?死了也好……哈哈哈哈……死了也好啊……”谁也得不到,好,真好! 水月根本不看绫人状如疯妇的模样,她依然爱怜的抚着司离的脸,喃喃轻语,像是在问着谁,却更像自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有过……”生死与共的承诺? “水月,你说什么?”冥凤没听清,微倾了身子凑上前。 她说:“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司离,不管哪种形式,我要跟你在一起,只要跟你在一起……” 她说:“司离,如果我们有机会轮回,不管几生几世,我一定会找到你……如果找不到,就让我孤独终老……今生这般残忍恶事,但愿你干干净净忘记……” 冥凤心中愈发不安,伸手想要拉她。她却忽然转头看向他,他拉她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听见她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只这恍神的瞬间,她的手快如闪电的插进了自己胸膛,同司离一般的决断,只是她掏出来的,不是血淋淋的心脏,她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又笑了:“原来,天神是没有心的……” 她的手心里,紧拽着一颗透明的珠子,那是属于神者的护体灵丹……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窗棂外的阳光静静流淌进来,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洒下大片灿烂,偌大的房间安静的仿若没人存在。但此刻,静谧的氛围下,却有低低浅浅的嘤咛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平卧在华丽软榻上的美丽女子,长长卷卷地眼睫轻轻又慌乱的颤动了下,柔亮的黑绸长发散在她脸侧四周,惊人的细腻远胜于她身上的薄丝被…… 长卷黑睫缓缓睁开,漆黑美丽的黑瞳有着困惑与茫然,无意识低喃:“司离……” “呀!娘娘您终于醒了?!”清丽小丫头大眼噙着两泡激动的泪水,端着托盘的手颤抖着,站在那里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有些艰难的撑起身来,全身又沉又重好像干了不少粗重活儿一般,以至于她这样一动,额上便沁出浅浅薄薄的冷汗来:“云碧?” 冗长的梦境终于结束了吗?所以她才能看见云碧站在她面前喊她娘娘? 想到那个梦境,胸口仍是揪痛的难受,尤其是梦的结尾部分,唉,可怜的司离和水月…… “娘娘,您真的醒了?”云碧忙放下手中的托盘,小跑过来,助她起身,抬了袖子细心为她擦拭掉额上的汗珠:“您这一睡便睡去了足两日之久,奴婢快担心死了……” “两日?”她拧眉:“你说我睡了两天?” 云碧点头,体贴的在她身后垫上软枕,转身端过桌上的粥碗重又回到榻边:“大祭司说你该醒了,吩咐奴婢给你送些吃的过来,奴婢开始还不信呢……娘娘,您现在身子尚虚,奴婢让他们做了莲香银鱼粥,您尝尝看——” 她笑着摇摇头,婉拒了云碧要喂她喝粥的动作:“我自己来,你帮我请大祭司过来,好吗?”她虚弱,但还没到这种程度。. 云碧仍是不放心:“娘娘,您,真的行吗?” “别担心——”她勉强挤出笑容,眼角余光瞄到门口鬼祟的身影:“你瞧,有人可以代劳啊——琅玉,你说是吗?” “我我……我听不懂啦!”门口的身影看来心虚得很,想溜,又不太敢,于是抓头挠耳的窘态成功取悦了榻上的沈含玉。她才刚晃来,什么都没有听到,哪知道她要她代劳什么啊? “我说了什么很难懂的话吗?”虽然不太肯定她的心虚从何而来,不过大致她还能猜得到:“我只是想请你代替云碧照顾一下我,她担心我连喝粥这样的力气都没有,而我有事要她去忙,所以只好烦请你帮忙,怎么?你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琅玉闻言呆了呆,小心翼翼求证:“只是喂你喝粥?”这样的小忙?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她轻飘飘的反问。 琅玉傻笑两声,窜进房间里来,笑眯眯的摆手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 奇怪,师兄不是说他只要醒来就会记起所有的事情吗?为何她看起来跟从前的沈含玉没有什么差别呢?还是说,她还是没有想起来? 云碧不太放心的瞥了眼毛手毛脚的琅玉,沈含玉看出了她的犹疑,宽慰的冲她笑笑:“放心吧,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好好活着没有惨遭她的毒手——” 琅玉听明白了,龇牙咧齿的冲云碧哇哇大叫:“喂,你这小丫头是什么意思啊?你家娘娘都不担心我对她使坏,你担心个什么劲儿?何况……我才不会对她使坏呢……”最后的语句变成咕哝,不清不楚的咬在唇齿中。 “云碧并不担心你对娘娘使坏,云碧只担心你毛手毛脚的照顾不好我家娘娘……”云碧福了一礼,一板一眼的说完,转身疾步往外走去! “喂,你——”欺人……欺神太甚,她什么时候毛手毛脚了?云碧连衣袖都没挥一挥,便走出了老远,害她一口闷气就这样硬生生的堵在了胸口。 “她只是个小女孩,你……高高在上的天神大人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她淡淡瞥她一眼,轻飘飘的说道。 正暗自腹诽的琅玉握勺子的手猛地一抖,抬眼望着她平静的表情:“你你你你你……” “你不是常常在我面前耳提面命一定要我想起来吗?怎么我真想起来了,你反而被吓到了?”她戏谑的指了指她手中的碗,张了嘴示意她别发呆,赶紧喂饱她的肚子比较重要。 琅玉的瞠目结舌与她的云淡风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就……就这样?” 她不会认为那只是她做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梦吧?而且,就算是梦,梦见那么悲惨的事情,他难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太不寻常了吧?她的反应怎么那么异于常人啊?她就不能稍微像个正常的人吗? “不然?抱着你痛哭流涕,再次质问你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梦里的她已经做过了,她再重复质问一遍?抱歉,她恐怕没有那么好的精力。 何况,在那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曲笙跟罗箫呢?” “大个子不放心他主子,两天前已经赶回去了,姓罗那小子说是不放心你,死皮赖脸赖在这边,赶都赶不走呢!”提到那家伙就有气,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天生犯冲,一见面不是吵就上演全武行。 刚开始知道她的身份时,还给她收敛了一下下,一听到师兄说他们不能在凡间使用任何法术——至少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因为怕吓坏凡人这样的话后,他又变成了那个臭屁的惹人厌的家伙了…… 咽下口中细滑美味的粥,她想了想,慢条斯理道:“绫人,依然在承傲身边?” 大脑依然有些混乱,她于是挑了最在意的事情问。其他的,见到冥凤再问个清楚吧——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张 琅玉抬眼看她,略微有些担心的,又怕打击她一样小心翼翼的点头:“是还在啦,听说……已经取代了你的位置,住在你以前住的静梅园里,还听说如果不是司承傲正病着,他一定会立刻立她为后……不过都是听说啦,你也别太在意……” 还有一件事,要不要现在告诉她呢?会不会打击的她从此一蹶不振?但她若不说,总有人会说——罗箫那个大嘴巴一定会说出来啦……唉,好难哦! “他的身子还撑得住吗?”沈含玉没有注意到琅玉变的有些古怪的脸色,径直问道。 答应过他,不管如何,五天后她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照眼下的状况看来,她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倘若他真的因不存在的理由而恨她,她出现在他面前,不被他砍成九九八十一块才有鬼咧! 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她就不信,她斗不过那个阴魂不散的绫人——薄被下的小手紧抡成拳,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很傻很天真的水月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妒妇,最好要有此觉悟…… 她因为自己的天真愚蠢错失过幸福,这回,无论如何,她也要牢牢的将幸福抓在自己手里,任何人……就算天神,也别想要她屈服!总之,她绝对不会让悲剧再一次上演…… “还行吧,罗箫说他服用过续命丹,短时间内他不会有性命之虞的……”不要只担心他好不好?至少也要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啊! “那就好——”她点点头,放下心来的样子,专心致志品尝起银鱼粥来。 倒是琅玉沉不住气:“喂,你一点儿都不着急不害怕吗?” “着急了害怕了,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吗?”她散漫问道,推开她握勺子的手,表示她已经吃饱了:“如果是这样,那我不介意在你面前露出着急害怕的神情……你们能帮我解决一切吗?” “你这人……”琅玉被她堵的只能干瞪眼:“你逼我我不得不说,水月比你可爱乖顺多了!” “哼——”她冷笑,漫不经心的斜睨气嘟嘟的琅玉:“如果可爱乖顺最终断送了自己最爱之人的性命……你觉得,我还会一成不变的该死的可爱乖顺下去吗?” “呃……”倒也是啦!琅玉无言反驳,将还剩下小半碗的粥碗放在桌上,转回头看着她讥诮的眉眼:“其实……其实你们死了后,天帝就后悔了……不然你以为你们能有投胎的机会吗?” “他不该后悔吗?后悔,说明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变态的地步!”沈含玉口不择言的攻击,了解了自己与司承傲的过往,她不可能真的做到心静如水,尤其,这一世他们还吃足了苦头……她怎可能不恨不怨? “你……你不要太激动啦!”琅玉被她慢这么多拍的愤怒吓了一跳,她真是令人捉摸不透,还以为她醒过来会情绪激动大吵大闹,没想到她表现得那么安静,害她以为警报解除,谁知她在这当头却发作了起来,还……蛮可怕的! 师兄待会儿进来一定很可怜,因为据她所知,当日的事情,他也有份参与! “琅玉,你先出去吧!”温润的嗓及时响起,白衣如雪的男子静静立在门口! 琅玉担忧的朝他眨眨眼睛,提醒他要小心点,他温和笑笑,要她不必担心,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举步朝她走来:“还好吗?” 沈含玉深深呼吸,直将胸口怨恨当成废气重重吁吐出体外后,才看向他,淡淡道:“托你的福,我还好——” 冥凤明亮温柔的眸色有瞬间的黯淡:“水月,我想你有很多问题要……” “请不要叫我水月!”她打断他,表情慎重:“如果你没有罹患老年痴呆症的话,你该记得,水月已经死了,我不是她……” 她心中,其实是讨厌水月的吧,白痴的没有一点儿戒心,若说害死司离的是天帝或者冥凤或者绫人,那么水月,她无疑也是帮凶……倘若她能立场坚定的拒绝冥凤与绫人择日不如撞日的邀请,那些憾事,是不是可以因此而避免…… 冥凤面上没有难看的迹象,从善如流的改口:“公主,你有问题要问我吗?” 沈含玉收回凌厉的目光,低头看着被面,原本是有很多问题,可是眼下却忽然不知道开口问哪一个?许久,她才开口问道:“你们这回来,依然是为了阻止?” “不——”冥凤静静看着她的头顶,目光定在她漂亮的发涡上:“我说过,我只是负责引导……” “引导我想起以前那般不堪的事情?有必要吗?”她面无表情的觑他一眼,被下的双手提了上来,这才发现,抡握成拳的右手,被锦盒硌的发疼,那是,属于水月的东西!“水月说过,她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以前还奇怪,她心中一直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忿忿与敌视,原来,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他也早有准备,她若想起来,必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所以在她醒来之前,为避免刺激到她,他特意离开,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派人来找他…… “这回,我与司承傲的宿命又是什么?”她不无嘲讽的问,眉眼吊的极高,以此说明她的冷萧与不屑。 “倘若你们能通过考验,便不会再经历错过与遗憾,天帝算是默许了你们,倘若这一世你们无法牵手,那么考验继续……” “考验?”她真想仰天给他长笑几声:“你们凭什么考验我们?你们,有什么资格与立场考验我们?不过都是不负责任、虚伪自私的一群……所谓神,就因为你们高高在上,就因为你们主宰一切吗?” 明明做错事情的是他们,他们凭什么还能端着慈悲的嘴脸,出现在她面前?真是不想不生气,越想火越大……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沈含玉说完这些,忽然静默,看向冥凤,他表情微怔,她忽然笑了:“这话听来很耳熟?还记得吗?这是司离曾对你说过的话……” 一模一样的质问,现在从她口里说出来,刚平息的心痛再一次袭了过来,左手紧揪了胸口,她需要弯腰才能让那疼痛稍微减轻一些。 “你……还好吧?”他怎可能会忘记? 那次司离问他,不能与她相爱,做神做仙有何意义?而丝毫不懂七情六欲的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自以为高高在上就可以主宰一切?说什么人神不能相爱,其实是因为嫉妒吧? 他说,你们的邪恶,刻在心里,比我更甚——他那时候不承认,现下想来,是真的吧?他的邪恶只在表象,而他们…… “我会好好地,绝不会让你们看轻了我!”她倔强咬唇,用着发誓般的坚决语气:“我和承傲都会好好地——” 他们一定会好好活着,活给不看好他们的所有人看,不被祝福又怎样?他们自己幸福快乐就好…… “我相信你!”现在的她,早不是从前的水月,少了天真,多了坚强,少了单纯,多了睿智,少了温顺,多了菱角……他丝毫不怀疑,现在的她有能力将自己与爱的人保护好! 她缓缓闭上眼睛:“我并不需要你的肯定——我只问你,绫人的出现是不是你们的意思?” 冥凤缓缓摇头,面上闪过一丝痛惜:“绫人……看到你们双双命陨,呆了很久,醒过神来时不由分说扛了司离的尸体便跑……” “我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嫉妒的最高境界吧!他们都死了,她也决不让她跟司离死在一块儿…… “绫人不思不想,每日……拥着司离寸步不离,几乎已经魔怔。后来天帝出面,收了你二人的元神与魂魄,让你们得以轮回……她得知这一消息,不管不顾的下到凡间寻找你们的气息……天帝一怒之下,除了她在天界的名,其实大家心中都清楚,只要她静思己过,肯放弃心中的执念,天界大门会为她再度打开的,但她一门心思扑在寻找你们之上,她不肯放过自己……”冥凤轻轻说道,言语间带了些惘然与无可奈何! “她不肯放过的,是我们吧!”沈含玉截断他的话,一针见血的说道。 “你们轮回十世,错过十世,她便寻找了十世……天帝无奈,只说这是属于你们三人的劫,在这一世,就让你们自行解决。”他没有反驳的态度代表了默认。 顿了顿,诚恳的看着她愠怒的小脸:“公主,我必须提醒你,倘若这一世你无法让绫人死心,那么下一世,下下世,她依然会找到你们……” 死心?那种女人,她怀疑她根本不知道死心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看出了她心中的怨愤,冥凤忙补充道:“只要让她明白,你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任何外力任何压力或者任何挑唆便能破坏掉的,要她知道,你们之间,根本没有她插足的余地……” “本来就没有!”不过一厢情愿的对承傲使了什么摄魂术,卑鄙无耻的东西!“那一世,她看的不够清楚吗?” “她……固执的认为,司离是为了她而死的……”坚定的认为,不容许任何人对她说不! 沈含玉愕然,不可思议的望着冥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她这里有问题吧?” 她到底是凭哪一点认为,司离是为了她而死的?就因为她假装成水月的样子吗?呵……会不会太可笑了点儿? 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大力推开,夹杂着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含玉,含玉你真的醒了吗?” “父王,您慢点儿,别着急,我还没死呢!”漠然的语调带着尖锐的刺,余怒未消而不由分说的攻击着来人:“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比较重要,毕竟您已经不再年轻了……” “含玉,你太放肆了,怎能这样同父王说话?”太子义正言辞的教训道。 沈含玉连正眼都不看他,依然冷言冷语讽道:“太子哥哥,如果我是你,有尽孝这么点儿功夫,还不如投入到兵书战法中,这样,等到父王不在了以后,才能确保你的江山稳固,而不需要一味的靠我罩着,不是吗?” 是个男人,就该自己扛起自己的责任,全部抛给她,有意思么? “父王,我跟你说过,冥丹不能这么早交给她,你看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翻脸不认人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你闭嘴!”沈君凡冲太子低吼道:“含玉说错了吗?倘若你出息一点儿,你……你们这群不孝子能有一个让我省心的,也不至于累到含玉了……” 转头面向沈含玉,又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含玉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父王让御厨房做来……” 某些方面,沈含玉不得不说,她是佩服沈君凡的,即便她用这么不逊的态度面对他,一国之君的他仍然能够容忍自己的放肆……试问,天底下有几个拥有这般权势的人能做到?当然,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易尚未完成,他自然要紧张她这个交易品了…… “我刚吃过了!”她淡淡道,有些疲惫的合上眼睛:“父王特地过来,不会只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的醒过来了吧?如果是的话,您眼下已经确认了,还有事吗?” 沈君凡看了看长身而立的冥凤,他静静立着,目光如水般滑过她的倦容,一眼也没有看他,害他想对他使点儿眼色都不成,只得悻悻道:“还有一件事,父王必须告知你一声……” 他话音未落,一条黑影伴随着“不好了”的大叫,瞬间窜了进来……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不经通传便这般放肆的闯进公主的房间,不要命了么?来人……”太子挡在自己父亲身前,怒瞪着莽撞冲进来的黑衣人。 后者嘿嘿傻笑两声,刚冲太急了,没料到国主大人与太子大人来慰问夫人,因此忘了所谓礼数……不过,这件事情十万火急啦,就算没忘,他罗箫也是不打算遵守礼数规矩一步一步来的,因此完全当他们不存在:“夫人,你是醒着的吧?” 挡在床头的人太多,害他窥不到夫人到底是醒着还是又过去了! “父王,可以请你们暂避一下吗?”沈含玉睁开眼,客气的询问,言语间,已没有方才那般激烈了。 “可朕……”的事情还没有说呢! “国主,走吧!”冥凤过来,有礼的请道。 沈君凡还想再说点什么,冥凤坚持的朝他摇头,他不放心,拿眼征询的望着冥凤,见他又点点头,他这才肯迈开脚步往外走:“那,含玉你多休息,别累着了!” 休息?从现在开始,那两字怕是再与自己无缘了吧?这么多事情压在她肩膀上,她怎么休息?要她入土为安吗?那样就真的彻底休息了……哦呸呸呸,她还要跟承傲快快乐乐活到七老八十呢,才不要这么轻易就认输,绝对不要! “罗箫,说吧!”她深吸口气,调整心情的同时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才淡淡开口催道。 罗箫上前两步,将手里的信笺递给她:“曲笙派人送来的,事态紧急,我顾不得太多就闯了进来,夫人你千万别生气……” 她耳里听不进其他,只将“事态紧急”四个字听了进去,劈手夺过那纸薄薄信笺,快速浏览完毕,本就难看的脸色变的更难看了,握着信笺的双手,关节几乎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也因此跃然浮现,咬牙切齿恨声道:“那女人……简直欺人太甚!” 她竟唆使承傲对琉毓国发动战争,目的只为了逼琉毓国将她交出去……她是要看承傲凌虐她折磨她的模样吗?抱歉,恐怕要教她失望了:“罗箫,你与曲笙都是他的人,他命你们与我为敌,你们会站在与我敌对的立场吗?” 罗箫闻言,有些为难的瞥她一眼,说实话,看到那信的内容时,他比她表现的更愤怒,心急如焚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眼下又看到她受伤的样子,他……他其实也很挣扎啦! 不过——“主子现在被妖人所惑,脑袋不清楚,说的话当然不能作数,我……我不知道曲笙怎么想,但,主子中毒之时曾说过,要我们凡事听你安排,所以我想,我会站在你这边……” 而且,主子现在下达的命令都不是他本人的意思,待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无形间伤害了她,一定会自责而死的。为了主子的幸福与安危,他决定,站在夫人这边。相信曲笙也是这般想,不然不会特意送信过来。 “罗箫,谢谢你!”沈含玉真心诚意的对他道谢,递出一直握在掌心里的锦盒:“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麻烦你将冥丹送回初云国,帮我好好照顾他,有什么情况也请你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罗箫面色严肃的看看她,又看看她苍白小手上的锦盒,微抿了下唇:“倘若主子问起来……” “这种情况下,不要说出我的名字——”改变不了什么的,既然他肯听那女人的话攻打琉毓国,他又怎会相信被他通缉的对象会将救命的东西给他呢? 罗箫唇瓣嗫嚅了下,神色黯淡,看得出很是难过的样子,沈含玉明白,他是在为自己感到难过,轻笑着安抚道:“罗箫,别担心我!我就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只要我没有倒下,我就不会对命运对环境对任何人屈服!” “夫人……你辛苦了!”罗箫接过沈含玉手中的锦盒,非常感性的说了这么一句,脸色蓦地添上赧色,为掩饰,转身便要往外走。 沈含玉却唤住了他:“那个……” “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罗箫有些僵硬的回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他何时对人用过这么感动的愚蠢表情说着这么煽情的话呀?那样子,一定蠢透了…… 可是,若说他罗箫当真敬佩过什么人的话,不是主子,而是——夫人!所以那句话,不知不觉就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这回,期期艾艾,脸色赧然的人,变成了沈含玉,只见她双手抡握成拳,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向疑惑的罗箫,半晌,低不可闻的说道:“我知道,那个……有一种药,令男子吃了之后会……暂时不举,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罗箫小小的疑惑了:“夫人,不举?什么意思啊?” 好你个罗箫,竟胆敢寻我开心!好不容易挤出那句话的沈含玉霍地瞪了过来,用杀人的眼神,不过,罗箫的疑色让她暂时将怒火抛到一边:“你,你真不懂?” “夫人,恕小的愚昧!”罗箫摆出一副请指教的模样,诧异的望着瞬间红透了脸的沈含玉。 沈含玉急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半晌,心一横,恶狠狠的吼道:“就是不准他碰绫人啦,就算他想碰也要令他没有办法碰,你懂了没有?” 罗先像是愕然,随即失笑:“是,小的听明白了。夫人放心,小的誓死保护爷的清白,绝不让他碰除了夫人以外的女子……” “快滚啦!”彪悍的大吼出声,以掩饰自己窘迫到极点的表情。真真是,无言面见江东父老了啦!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纤细美丽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滑过梳妆桌上铜镜,这是水月用过的,现在,是她绫人的。 手指顺势抚上身上的华丽衣裳,这是水月有过的待遇,现在,也是她的。 宫婢战战兢兢帮她绾好发,她起身,风姿优美的拂袖,轻移莲步,走向软榻的方向,她低头瞅着床榻上陷入昏睡的俊朗男子,唇角缓缓上扬成诡谲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抿扬的恶意,这个男人,曾经属于水月,现在,也是她的…… 都是她的,水月现在,伤心的哭都哭不出来了吧?她除了哭,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缓缓在榻边坐了下来,冰凉的手指轻抚着那紧紧纠结着痛苦的剑眉:“你看,那时候你肯为了我付出生命,这回,你愿意为了我通缉那个女人……你心里,除了她,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没有得到回应,她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纤指顺着他的眉眼下滑:“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可惜我现在灵力不够,不足以窥到她现在的模样,呵呵……你猜,她会不会正哭天抢地的抹眼泪?” 她皱皱眉,似厌恶与不屑:“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无端喜欢上那么蠢笨的她……好在,以后,只有我们,没有她了!你开不开心?” 满足的轻叹:“我知道,你一定很开心……司离,你不会再叫我滚离你身边了对不对?司离,从今以后,你最爱最爱的人,是我,是绫人对不对?司离,那个女人如果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一定会折磨她到死对不对?司离……你是我的!” 窗外的墙角处,两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探脑的朝着里面张望打量,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面面相觑,半晌,有着桃花眼的男子率先开了口,刻意压低了音调还是不难听出他心中的焦躁:“你说这如何是好?冥丹虽然拿到手了,可那女人根本不允许人靠近主子一步,咱们除了这么偷偷摸摸的看主子是否还活着,根本找不到机会近他身嘛!” 那女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但日夜霸占着主子,寸步也不离,更不允许任何宫婢太监近身伺候主子……他听琅玉那家伙说她是因为受了太大打击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还说她应该是爱着主子的,可他瞧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她若真的在乎主子,为何一点儿都不关心主子的生死? 好像不管主子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主子清醒的时候,温柔体贴的不得了,主子一旦痛的晕迷过去,她就坐在榻边对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大笑,有时冷笑,有时又莫名其妙的哭,唉…… 她到底是个什么女人啊?主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被这么可怕的女人缠上?——可恨的琅玉偏要吊足他的胃口,不肯将这些告诉他,得意的看他被气的七窍生烟,除了惹她咯咯大笑,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曲笙的脸隐在暗影下,不自觉的抽搐着,嗓音也压得低沉,却带着萧杀的意味:“我去杀了她——” 罗箫立刻按住他,阻止他的动作:“你想死吗?这时候爷心里眼里只有她,她若出了差池,爷一定会毫不客气的扭断你的脖子,你忘了昨天那小丫头的下场了?” 昨天那女人要喝水,小宫婢恭敬的将水递到她手上,不小心茶水洒出来一点儿,溅了些在她手背上,那水根本不烫,她却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让爷心疼的要死,虚弱的嚷嚷着要将那小婢女拖出去砍了,她噙着楚楚可怜的眼泪,假惺惺的替小婢女求情…… 哼,谁看不出她在耍什么手段啊?她不过是在借此警告宫里所有人,夫人已经成了过去的历史,现在他们要讨好要巴结的人,是她——虚伪又可恶的女人! 曲笙挣开罗箫的钳制,冷冷瞥他一眼:“我不怕死——” “喂——”罗箫愤怒了:“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罗箫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是不是?” 曲笙只拿眼冷冷看着他,不言不语! 罗箫气闷:“若非为了夫人,我早冲进去结果了她的性命……” 曲笙拧眉,这关夫人什么事? 罗箫与他共事许多年,自然明白他每一个表情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夫人叮嘱我不能轻举妄动,琅玉那丫头也说了,别做蠢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杀不死那个女人的……”因为她也是天神! 提到夫人,曲笙似乎冷静了一点点:“那夫人,有何打算?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说到这个,罗箫免不了又给他叹口气:“夫人眼下脱不开身,唉,夫人为了冥丹,答应琉毓国国主,以命相护琉毓国,绝不让琉毓国沦为任何国家的附属国……” 可怜的夫人,为了爷,不得不答应了他那么苛刻的要求! 曲笙大惊,不敢置信的看过来:“夫人,只是一介女流,他们凭什么将这么沉重的负担压在她肩上?” 保家卫国明明就是男人的事情,要个女人出头,琉毓国没人了吗? 罗箫点点头,肯定曲笙的想法:“琉毓国能担得起保家卫国重担的,除了夫人,还真没有哪个像块正经的料……咱们初云国和蜀蕴国的人为了王位争个你死我活,那琉毓国的皇子们却兄友弟恭,咱们原来还以为沈君凡管教有方,所以儿子们才很和睦,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全体对王位避之唯恐不及,是因为清楚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就连那太子,也只是个庸碌之才而已!” 曲笙愕然,然后静默,最后叹息:“原来如此——那,夫人当真要与我初云为敌吗?” 罗箫拍拍他的头,好声好气道:“曲笙啊,现在是爷要与夫人为敌啊,你别忘了,爷出兵攻打琉毓国的初衷是什么?”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迷蒙的夜色,幽静的子夜。一条幽灵般的黑影快速掠过皇宫屋顶,敏捷避开了各处巡逻的侍卫,轻松潜入了重兵把守的那处院落。 外间有值夜的宫婢,精神奕奕的守在珠帘外,以随时倾听主子的吩咐与要求,黑影心中忍不住一叹,想夫人住在这里时,从不用人值夜,有什么需要都是自己动手,即便大半夜要喝一杯茶,现在这个……唉,不想也罢! 轻松解决了两名根本没有发现他到来的婢女,让她们歪在墙上睡大觉,正欲偷偷摸摸摸进内室时,珠帘哗啦作响,有人走了出来。 黑衣人心中一惊,暗叫完蛋。绷紧身子回头去看,堵在胸口的紧张瞬间瓦解,压低声音嘿嘿傻笑两声:“爷,晚上好啊!” 走出来的正是司承傲,他静静的立在叮叮当当的珠帘面前,渊深黑眸眨也不眨:“罗箫,你在做什么?” 他整个人消瘦了很多,双颊凹陷,颧骨明显突出,身板儿也不似从前那般直挺,甚至需要扶着墙才能走得稳…… 罗箫还没来得及回答,屋子里便传出了娇弱慵懒的女声:“承傲,你在做什么?” “绫人,我出来喝口水,你先睡吧!”司承傲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立刻柔和了下来,温柔的嗓几乎要滴出水来。. 罗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夫人啊夫人,倘若你回来,见到这般光景,你的心中该有多么难受啊!可怜的夫人,呜呜…… “你身子不好,别在外面多做停留,快些进来喔!”屋子里的女人娇软的嗓殷殷叮嘱着,听来像极了一名关爱丈夫的贤妻良母。 “我知道了!”司承傲依然温柔无比的回着她的话。 罗箫却再也听不下去了,既然决定要站在夫人那边,既然答应夫人要好好看着主子,不能让他在解了毒后碰别的女人……他罗箫一定会完成任务的:“爷,小的有话同你说!” “走吧!”司承傲淡淡瞥他一眼,率先往外走去。 罗箫紧随其后,跟着他的脚步来到静梅园里唯一的一座亭子里。很多次想要伸手扶他一把,都被他淡的看不出想法的眼神瞪开了…… 夜凉如水,司承傲愈见单薄瘦弱的身躯似乎承受不住这样怡人的凉意,罗箫忙脱下身上的夜行衣披在他肩头,虽然抵不了什么事,但聊胜于无嘛! 司承傲一直睨着他的动作,待他退开后才淡淡开口:“你这些日子,野到哪儿去了?” 罗箫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回爷的话,都怪属下生的太潇洒倜傥,风流雅致了,于是有一天,属下走在大街上,便被一个女人莫名其妙打晕扛走了……爷啊,你不知道那女子有多么丑陋与可怕,她的眼睛足足有灯笼那般大,鼻子塌陷的根本看不出来,脸庞大的像个大磨盘,嘴巴是标准的血盆大口……” 不好意思啦小丫头,不是故意要丑化你的形象哦,说谎需要嘛,嘿嘿,要谅解啊! 司承傲拧眉,打量罗箫可怜兮兮又带着莫名兴奋的神色:“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真当他病糊涂了么?这样的谎他也扯的出来。他不动声色的顺着栏杆坐在石凳上,只瞟他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满池塘盛开的荷花上。 “小的趁她不注意,好不容易偷跑回来的,爷,小的好可怜,惨遭糟蹋蹂躏,历经千辛万苦……”唉,罗箫有些挫败,现在的爷,又变成以前那个冷冷冰冰……不,比以前还可怕的爷了,他虽然记得他,但再也没有夫人还在时的热络与轻松了…… 呜呜……那样的终于像个正常人的爷,甚至还会在对他说你和曲笙的心意我明白了这样的话时露出不自在的表情……把那样的爷还给他啦! “你这兴奋的表情可跟你的描述不太相符合!”司承傲淡声指点出事实,哪有人在惨遭糟蹋蹂躏后还能露出莫名兴奋的表情? 罗箫忙伸手抚上自己的脸,他有露出兴奋的表情来吗?有吗? “嘴角翘的太高,眉毛太弯,眼睛太明亮……”都快赶上天上的星星了,这表情还不够兴奋? 罗箫翘起的唇角避无可避的抽搐了下,忙掐媚的笑道:“爷,属下太高兴以至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因为属下拿到了冥丹……” 他宝贝似地将怀中锦盒小心翼翼取了来,恭敬递给原本面无表情却忽的一震的司承傲:“爷大可放心,这冥丹绝对是真的!” 修长苍白的长指微有些抖的缓缓伸了出来,接过被罗箫体温捂的热热的锦盒:“你……如何得来的?” 总觉得记忆一夕之间变得混乱,为什么中毒?为谁中毒?那段记忆却又无端变的空白,任凭他如何想也想不起来,只身体一天一天的虚弱,疼痛一天一天的加剧,甚至每天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每每问及绫人,她又总是未语先凝噎,他见不得她那副表情,便隐在心底不再问了…… 罗箫的眼神闪了闪,微抿了唇,似有一瞬间的凝重,但很快的,他又摆出了那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模样:“属下被那丑姑娘绑架后,无意间在她那里发现,试探询问,才知道这就是冥丹,趁其不备便偷了回来……” 得,他不但被个臭女人绑架,还顺手做了回小偷……算了,眼下也只能这么编。但瞧着爷的神情,也知道他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哀怨叹道:“爷,属下随你多年,何时说谎骗过你啊?你自己想想看……” 好吧,眼下他就在撒谎,但老天原谅他,他也是逼不得已嘛! 司承傲若无其事的一瞥,当即吓的罗箫差点闪了自己的舌头,忙闭了嘴巴,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看来,日后他要多多像曲笙那家伙学习了,要能一天也蹦不出一个字儿来,他罗箫便功德圆满了,阿弥陀佛……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长指轻巧打开锦盒,洁白光晕瞬间晕化开来,比月色更皎洁,比轻雾更怡人,温润如丝的触感:“这就是……冥丹?” 很……美丽的东西,让人脑海里瞬间冒出“圣洁”二字,却也觉得,无比的亲切,莫名其妙的亲切。 “回爷的话,这的确就是冥丹!”如假包换! “它能解我中的毒?”拇指大小的珠子,怎么用?用拇指与食指拈起那粒珠子,凑近跟前,微眯眸,细细打量,流转着莹白光芒的珠子,让他爱不释手——他很少对什么东西这般感兴趣的。 “听说它不但能解毒,服用它之后,还能百毒不侵呢!据说是神物……”但又听说,夫人正是打开这盒子见到这东西便晕了过去,历时两天才醒了过来。 害他方才一直很紧张,担心爷打开这盒子也会晕过去,这会儿见主子依然安好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提吊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爷,你赶紧服下吧,夫人说这东西不但能解毒,还具有辟邪之神效呢……” 关键的关键,这东西还能无形中一点一点的消弭他身上的戾气呢!当然,这个,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爷的面说出口! “这么大颗——”要噎死他吗?还有——“哪个夫人?“ “大颗吗?”罗箫憋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不算大颗啦,爷你用力吞一吞,保证不会噎着你,必要时候属下一定会帮你的……”看是要补一掌还是加一脚,前提是,他有那样的胆子! “罗箫,你转移话题的技巧很逊……”司承傲瞥他一眼,那意思是别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他。 “是是是,爷,你先将这东西吞了吧!”让他赶紧将这任务完成了行不行?“然后你想知道什么属下再一一详解给你听,好不好?” 司承傲冷不丁的甩了个冷眼过来,表情不耐,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罗箫一窒,干咳一声,陪笑道:“爷,情势所逼……待你解了毒,咱们一切好说……你,你也不想让绫夫人整日里为你担忧焦急吧?你瞧,她整个儿瘦了一圈了呢……” 夫人,请原谅他,现在大概只有搬出那女人来才有用了,他虽然嘴上唤了她夫人,但心里仍是向着你的哦,一切都是为了主子,夫人你千万要谅解啊…… 司承傲的视线下意识望向灯火幽幽的地方,旋即,眼也不眨的将手中珠子放进口中,根本不用他吞咽,那珠子便像有自己意识般滑向了他的喉咙,顺着食道一直往下…… “爷,把这个也吞一吞!”罗箫摊开掌心,掌心上静静躺着两粒暗红色小药丸。 司承傲看看他,又看看他掌心的药丸,微蹙眉:“这又是什么?” 罗箫一本正经的:“爷,你也听说过那冥丹对人体的伤害很大吧,你瞧你身子本就虚弱,属下怕你承受不住冥丹的伤害,故而特地寻了这补身子的大补丹……” 爷,原谅属下再一次对你说谎——这东西,是要你暂时不举的啦!不是他的主意,日后要算账,千万别算在他头上啊…… 司承傲微眯的眸这回眯的更细了些,视线又从罗箫的手上转到他正经的过了头的面上:“当真是大补丹?” “爷,我就知道你比较信任曲笙啦,早知道就叫他来好了,这样你也不会怀疑来怀疑去的……我罗箫跟随你这么多年,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爷,属下对于你的不信任……实在太伤心了啦……”罗箫唱作俱佳,似真似假的以空闲的那只手掩面哭诉道。 喊曲笙来?万万行不通,那家伙还没说谎,目光就先瞄来瞟去现出他心虚的状态,只怕刚开口,就叫主子给识破了,这任务也就彻底的砸锅了。 “闭嘴——”司承傲眉头跳了跳,没好气的低喝,伸手自他掌上取了药丸丢进口里,恶狠狠瞪道:“你可以滚了……”一个大男人,时常做出这种娘们举动,他汗颜不汗颜? “主子啊,爷啊,属下还有事禀告——”呀嚯,夫人交给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太开心了。开心之余,想起自己肩上沉重的担子还不止方才那一挑,于是才扬起的笑容瞬间陨没。 已经转身只想赶紧躺回榻上休息的司承傲无奈又转身回来,眉头突起处,打了好几个结,虽然虚弱,凌厉目光仍是不容人小觑:“说——” 罗箫知道。主子的耐心即将宣告用完,于是不敢啰嗦不敢磨叽:“派往琉毓国的大军还有两日便到边界了,属下是想问,爷你真的准备攻打琉毓国吗?” “只是施压要他们交出仇人沈含玉而已!”司承傲不带一丝感情,平板说道:“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质疑了?” “属下不敢——”得,还真将夫人当成了杀母仇人了:“属下只是不知,爷你为何这般恨琉毓国的含玉公主?” “你不知?”浓墨剑眉高高扬起:“你不知道吗?是她害死我的母妃与四哥……” “爷,据属下所知,含玉公主比你还小上两岁,十八岁之前,她从未踏入过我初云半步……”他缓了缓声,无比严肃的望着司承傲猛然沉下的眼,不惧的说道:“爷你忘记了,真正的凶手是昔日的王后,而她已经死了……那个地牢里头,你亲自前去,让她看清楚你原本的样子,让她当即崩溃……爷,这些也不记得吗?” 混沌的脑里猛地轰然炸响,似有一把尖锐的剑试图冲破黑暗,但曙光只一闪,剧烈的疼痛随即袭来,他甚至来不及用力呼吸稳住那疼痛,人便失了重,直直栽倒下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罗箫吓了一大跳,眼明手快的接过他即将亲吻大地的身子,急声唤道:“爷,你怎么了?” 司承傲粗重的喘息着,眸光因为疼痛,显得湿润而明亮,长指紧紧揪着罗箫的衣袖,眉宇痛苦的纠结着:“罗箫,我记得这件事,可是……王后是杀害我母妃与四哥的真正凶手?为什么?为什么我脑子里却有一把声音咆哮着告诉我,沈含玉才是真凶……” 夫人说这叫做洗脑啦!爷你被那个绫人洗了脑,所以才会下意识记住她曾经说过的话,罗箫正想趁机重新灌输一些事实给自家主子,譬如沈含玉不是他的仇人,而是他最爱的妻子,譬如那个绫人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爷你不能再相信他之类的话,只是,话还没到嘴边,远远的传来绫人的呼唤声。 “罗箫,你先走吧!”司承傲忍着似要炸裂开来的头痛,冒着涔涔冷汗用力推开罗箫:“绫人出来了,你别吓到了她……” 我的天爷,我的爷诶!无语问苍天,是罗箫现下的真实写照——到底是谁吓到谁啊? 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吓到绫人的主子,无论他怎么说,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吧!唉,难怪夫人要自己千万别妄动——夫人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了吧! 躲在草丛中,眼睁睁的看着那女人似急还怨的扶着爷往回走,耳边还听见她假惺惺的苛责声:“夜里风这么凉,你不是喝杯水吗?怎么跑出来了?” “白天睡了太久,于是想出来走走……你出来怎不多加件衣服……”爷用这样温柔宠溺的语气说道。 罗箫一边忿忿的辣手摧草,一边咬牙切齿低咒…… 沈含玉收到罗箫飞鸽传书时,战事也将一触即发。原本以为主将依然是司昱之,打了照面才发现不是,凛着脸从城楼上步下来,便瞧见云碧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娘娘,初云那边来信了……” 她连忙迎上前,三两下拆开信封,抖开信笺,只寥寥数语,却让她阴了好几天的脸缓和了起来—— “这个罗箫,看起来不太靠谱,没想到做起事来倒一点儿也不含糊呢!”旁边有啧啧声加入。 沈含玉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叠好信纸塞入袖袋之中:“罗箫看起来再怎么不靠谱,也比某人好了太多……毕竟,你这丫头片子看起来更加不靠谱,不是吗?” “喂——”清脆的嗓不满的吼道:“小心我告你人身攻击!” 沈含玉斜睨她一眼,心情颇好:“哟,你学的倒快!” “那是!”被夸的小丫头,立刻臭屁的不知东南西北了:“聪明无双的琅玉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娘娘,奴婢做了些松饼,您吃点吧!”云碧递上手上的食盒,颇心疼的望着她,眼里却又带着释然的笑意,这么多天了,娘娘总算露出了一点儿笑脸:“您早膳都没怎么吃……” 事实上,她每天都吃的好少,她也知道娘娘心中有太多的事情,所以吃不下。看着她日渐消瘦,她这做人奴婢的,实在很自责——连照顾主子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她活着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沈含玉含笑望着她惭愧的表情,动容的捏捏她也清瘦不少的脸庞:“好——” 说起来,这丫头贴心又能干,最重要的是没什么心机,她能放心让她留在身边而不需要防备些什么…… “眼看这都快打起来了,你一点儿都不着急吗?”琅玉瞧着悠然自得啃着松饼的女人,忍不住又哇啦大叫了起来:“你这样无所事事的样子,哪里像是要打仗?哼,那群老古董反对你上战场是对的,一个国家就这样被你不负责任的玩完了……” 沈含玉漫不经心的掏掏耳朵,不让她的咆哮影响自己的心情:“我答应父王尽我全力保护琉毓国,但我人小力微,保不住这大好江山,也怪不得我不是?”至少她是尽力了,他们最好闭上嘴巴,少将祸国殃民的大帽子扣在她脑袋上就好…… “你这女人,太不负责任了!”琅玉双目暴睁,不敢置信从她嘴里云淡风轻飘出来的话语:“你可别忘了,这场仗是因为你而挑起的……”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小嘴暂停咀嚼的动作,淡淡道:“是我造成的?” “当然是你,你没听初云国的将军说吗?只要交出你他们立刻撤兵……”理直气壮的吠吠声在那淡然嘲讽的注视下,戛然而止,片刻,强撑气势嘟嚷:“你说,这不怪你要怪谁?” 沈含玉收回压迫的琅玉说不出话来的目光,慢条斯理拍着手指上的糕屑,漫不经心的抬眼望了望辽阔无际的蓝天,意有所指的望了她两眼,然后,轻叹,转身,离开!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等等我——”她那什么表情啊?猜谜语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清亮温和的嗓唤住了拔腿就要冲上去的琅玉:“她已经回答过了……” “师兄,你在说笑吗?”她连屁都没放……不对不对,她是天神,不能这么粗鲁……“她就那样看看上面,又看看我……”这是什么回答啊? “她说,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冥凤叹息,伸手抚摸着单细胞生物……天神琅玉的脑袋:“她只是在迁怒……这是她的权利……” “但,就算迁怒,她也不能放任不管啊!明明,明明统一这天下的是琉毓国是她……她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她这样迁怒,不管不顾的话,因此而遭罪的人会很多耶,他们怎么能坐视不理?她又怎能这般云淡风轻的置身事外?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她不会不管的!”冥凤的视线追随着那渐渐看不见的银白身影:“她虽发誓要做恶人,但她本质却依然善良,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哪里善良了?你没有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么?”什么人小力微,什么怪不得她,全是不负责任的狗屁话啦……淡定淡定,不要粗鲁…… “昔日初云国国主崩,命后妃、婢女与太监陪葬之时,是她站出来救了他们……”所以,她就算气恼上天不平,她骨子里对无辜之人的不忍也让她无法放任不管。 更何况,这也是为她自己打响的战争,她的决心已经撼不动了,不是吗? “……不懂啦!”琅玉用力将自己撞进冥凤的怀里,已不似方才那般恼怒,倒像是讨着大人撒娇的小孩:“这个家伙,陌生的一塌糊涂,陌生的……一点儿都不像你与我形容过的那个水月……”她初登天界,还来不及与水月熟识,她便殉情了,所以对她更多的印象,是来自师兄的口中。 冥凤叹息,抚摸她软软的发顶,虽然她这般抱怨,但他心里清楚,她其实是喜欢沈含玉的,不然,不会为了她而这般着急:“吉人自有天相,别担心了!” “担心?哈,我才没有为她担心呢!”琅玉嘴硬的为自己解释:“我担心的是黎民百姓……” 谁担心那个强悍的根本不像女人的女人了?谁担心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了?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含玉,这仗一定要打吗?”刚跨进皇宫,便让沈君凡命人请了过来。. 沈含玉毫不客气的端起摆放在他面前的参茶,一饮而尽,姿态飒爽,却也惊呆了一屋子的宫婢太监,目光微一扫,并不见凌厉冰冷,却教众人颤巍巍的低了头,再不敢对她露出大张着嘴的呆滞表情。 有在宫中服侍已久的太监,自然知道这已出嫁的公主有多么得国主的疼宠,虽然原本温婉柔顺的性子,不知为何突然就变了,但这并不影响国主对她的疼爱…… 明眼人都看得出,国主对这个公主的疼宠,那真真是入了骨的,别说其他皇子皇女以前想要分享一丝国主的疼宠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连太子殿下,也从未得过国主的另眼相看,这样不公平的对待,曾一度引的众多皇子皇女嫉妒不已。 更别提这次初云国来犯的事情——国主竟排除众异,让她这样一名女子挂帅上阵…… 现在天下间大概已经传遍了吧,关于公主狼狈自初云国‘逃回’琉毓国的消息……而现在初云举兵来犯,声称只要交出含玉公主,对方立马撤兵,唉,也不知这公主,到底是怎么惹到初云国的国主了,竟让对方恨到不惜动用武力的地步…… 可国主对她依然疼宠有加,不但没有责罚,拒不将她交给初云,甚至不顾朝中文武百官的反对将她留在宫中,甚或,连国家大事也让她说了算…… “父王,你要将我交给司承傲吗?”她放下茶杯,有些用力的,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她究竟作何是想? 沈君凡连连摇头,慈爱的握了她的手:“含玉,父王怎舍得这时候将你送回初云吃苦受累?谁知道司承傲那小子会怎么折磨你?” 沈含玉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微蹙眉心,他舍不得的到底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何苦还要做戏?淡淡道:“即是如此,这仗便没有不打的理由!” 但她心中也很清楚,她只能想办法逼迫司承傲退兵,如果他们两方真的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后,真正坐享渔翁之利的那人,便是冷拓—— 一想到那厮,她本淡然的表情猛地一沉,有冷厉阴森的气息瞬间跃上了她绝丽的面庞,那样誓不罢休的神情……饶是沈君凡,也忍不住心惊! “……含玉,你在想什么?”心中惊骇的同时,也免不了遗憾,倘若含玉是个男孩……唉! “我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先将蜀蕴国攻下来——”胆敢背着她动司承傲,她冷拓就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心理准备,她,绝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想要看她痛苦,她便让他比她痛苦一万倍不止…… “含玉,你你你你……你开玩笑吧?”沈君凡倒抽一口冷气,压低嗓不敢置信的瞪圆眼睛。. 初云国的威胁迫在眉睫,她竟还在这时候想惹蜀蕴国?他是拜托她保住琉毓国而不是让她毁了他的国家啊……额上冷汗蜿蜒而下——大祭司的话到底能不能信啊?为何他觉得这样的含玉,根本不靠谱呢? 沈含玉淡淡瞥他一眼,以眼神很明显的告诉他,她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父王,你想,此刻冷拓是何心态?” 沈君凡咝咝吸着冷气:“呃……父王猜想,那厮现在一定兴味盎然的隔山观虎斗……嘶,含玉,这仗就更不能打了,要是初云国与我琉毓国皆元气大损,那么最最受益的……” “所以父王——”沈含玉冷硬而强势的打断他的惊呼:“我们必须先将蜀蕴国拿下,才能确保将来琉毓国不会成为他冷拓的囊中之物……” 才能确保她沈含玉不会有朝一日成为他冷拓的囊中物…… 虽然在理,但——“含玉,你有法子?” “借刀杀人、趁火打劫——”她微扬下巴,眉眼微沉,将无法掩饰的冷意抿进唇里。 这八个字不管是拆开来念还是组合在一起念,他都听得懂啦,但——“怎么个借刀杀人?又怎么样趁火打劫?” “父王,你觉得请大炻国的东方磊皇子秘密来我琉毓国一趟这主意如何?”她低头敛眉,手指漫不经心摩挲着光滑的茶杯边缘,语气轻缓的提议道。 沈君凡微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抚掌,得意大笑道:“含玉啊含玉,你真不愧是父王的宝贝女儿……”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礼物 当初云国主将再次叫阵之后,沈含玉穿了厚重的盔甲,有些艰难却神情自若的上了城楼——这身装备实在太沉重了,有空便好好研究一下装备的问题吧! 负手于后,居高临下的望着一公里外筑建的烽火台,眯细了眼睛才能瞧见正对着她叫阵的朦胧身影,她若回话,中气不够足,本就因为她而士气不足的军队只怕会士气更加低沉。于是对身边的副将点点头,道:“回他的话,给我们一天时间考虑交出公主与否……” 身边副将照她的话回答了叫阵的初云国主将,那边似乎商量了一阵,片刻后喊话回来:“好,明日此时,若贵国仍不肯交出含玉公主,便休怪我初云不顾昔日之情了……” 言毕,鸣鼓收兵!沈含玉转身,只淡淡交代城门上的士兵提高警惕,丝毫不将各种鄙视轻忽甚至愤慨的目光放在眼里。 刚下城楼,便有侍卫迎上来,报:“公主,有位公子求见——” 东方磊?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她边费力脱下身上亮晃晃的盔甲,边蹙眉思忖道,嘴上也不闲着:“让他到我房里来!” 简陋的房间,是初云国退兵之前她的住所,一床、一桌、以及堆满桌子的兵书地图,除此外,便只有细心照顾她衣食起居的云碧。. 见她回来,云碧忙放下手中的绣活,起身为她斟茶,担忧问道:“娘娘,打起来了吗?” “还没,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来想出让初云国退兵的方法! 接过粗陋的杯子,她看也没看,仰头一饮而尽,瞥见云碧面上淡淡的笑容,不禁笑问:“你笑什么?” “奴婢在想,娘娘真的是很奇怪的人……”云碧的笑容变得羞涩起来,明亮的大眼忽闪着:“不管是锦衣玉食还是粗茶淡饭,娘娘都能随遇而安,从不会抱怨呢!” “是吗?”她倒没有注意过这些,没所谓的耸耸肩:“大概是知道,抱怨也不能改变什么吧……”所以即便是有怨,也不会将自己淹没在抱怨的情绪中,毕竟,事情真的还很多! “你从来都是这么豁达,这点,就是男子,怕也少有人能及得上你!”清朗的嗓响在门口,令闻者犹如如沐春风般惬意舒服! 沈含玉转头看去,长身而立的白衫男子,远远看着她,神情疲倦,双眸却闪着熠熠光芒,忍下心中的惊讶:“十三哥,怎会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司昱之粲然而笑,缓缓朝她走来。 他是极少露出笑容来的人,尤其这般灿烂的几乎要灼伤人眼睛的笑容,犹记得初见时,他一身寒冷气息,差点将她冻结成冰,尔后互相猜疑,再到结盟合作……这个男子,真真是以火箭的速度改变着。 “我以为是大炻国的皇子呢!”她并不隐瞒,直言不讳的说道。 司昱之眸光闪了闪,随即了悟:“你打算与大炻国结盟?” “不,我只是想要助他一臂之力罢了!”结盟?她不会轻易将谁谁谁当成盟友:“这个世道,像十三哥这般可靠的盟友并不多!” 她不着痕迹的夸赞,让司昱之面上本就灿烂的笑容更加璀璨耀眼了:“含玉,有你这句话,便不枉费我特地过来找你了……” “哦?十三哥特地找我所为何事?”她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询问。 当然在这之前,她还是记得很有礼貌的请他坐下喝了一杯‘粗茶’! “我要送件礼物给你,或许是你眼下急需的!”他毫不迂回的回答,抬手拍了拍,门外的侍卫立刻将一直黑布袋子抬了进来。 沈含玉有些眼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貌似不久前,罗箫才被琅玉以这样的方式“偷渡”到了琉毓国,现在,司昱之将谁带来当成礼物送给她了? “打开看看,如何?”司昱之好笑的看着她有些发直的双眼,鼓励道。 沈含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我能先猜猜吗?”为嘛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当然可以——”司昱之依然轻松笑答:“你若不喜欢这礼物……” “允许我退货?”她边说边往那静止不动的黑袋子移去,想来里面的人被司昱之制住了,因此才会这般安静。 “当然,如果你确定要退的话!”退货?他保证当她知道那是谁后,绝对不会生出退货的想法来…… 蹲下身,一脸严肃的摸着下巴,看形状,像男人的可能性更大,男人?她心下一突,心跳立刻像是打鼓般躁动了起来:“你……不会……不会是他吧?” 她忽然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上牙磕碰着下牙,颤抖使得她看起来有些傻…… 司昱之浅笑,他钟爱看她冷静睿智的模样。可没想到,这般傻乎乎的样子,也可爱的紧,忍了心中的酸涩,他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猜疑:“我想,你一定很想他……” 所以冒着危险,带着他来,一解她的相思之苦!所以,他想,他大概是疯了才会这么做,可为什么,心中却一点儿悔意都不曾有呢? 他的肯定更是吓得沈含玉几乎跳了起来,热泪不请自来,使着颤抖的手用力解开布袋上的大结,低头不让人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样子,所有恼人之事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眼里心里,鼓噪着的,只有一个想法—— “承傲——”袋子被解开,面色苍白消瘦、紧闭着双眼的司承傲出现在他面前,她颤着嗓,低喊一声,舍不得眨一下眼睛,贪恋的望着那张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容颜…… 司昱之与云碧,悄然离开,将这激动的一刻,留给她一个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沈含玉没有发现自己失态的好像疯子一般,又哭又笑的抱着昏迷状态的司承傲……好一段时间,她喉间像是哽着巨大石头一般说不出话来,只能傻傻的看着他流眼泪…… 她没有想到,她对他的想念,这般刻骨!她一直以为自己心性够坚韧,任何苦难她都能咬牙忍过,抱着决不放弃的信念,期待着有朝一日与他重逢…… 可是当重逢的日子提前来临,她却激动的好像傻子,除了哭完全做不出其他反应来:“……呜呜,承傲……” 像个丢失了亲人而受尽委屈的小孩子,终于找到亲人时激动欣慰又止不住委屈的心情…… 司承傲安静的躺在她怀里,无法感知她的激动心情。 她就那样,带着少有的任性与感恩,哭的畅快淋漓…… 约莫一个时辰后,等在屋外的司昱之终于等到了那抹瘦削身影带上门走了出来,她双眼红肿,看过来时微咬了咬唇瓣,显得有些羞赧,他轻笑,转身面对她:“可要退货?” “才不要——”她想也不想的回答,语毕,有些懊恼的瞪他一眼,带着少有的小女儿姿态,噘嘴指控道:“你把我弄哭了……” 他笑,看着她泛红的鼻尖:“这算是意外的惊喜?” 她用力点头,咧齿,露出憨憨的笑容,充满感激的说道:“十三哥,这是我收到的最好最珍贵的礼物了,谢谢你——” 司昱之望着她诚恳温煦的笑容,深深呼吸,缓缓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你,十七,你们只要相信,你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就够了……” 他就这样云淡风轻的表示他的支持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决心,沈含玉朝他走去,立定在他面前,定定望着他温和的眼神,然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从见到司承傲的兴奋状态中清醒过来,接踵而来的现实问题也要搬上桌面来一一解决了:“十三哥,你点了承傲的睡穴还是怎的?” “嗯,再有两个时辰他会清醒过来!”司昱之点点头,目光顺着她眷念的视线望向木床上熟睡着的人:“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十七竟会这般恨你?” “唉!”一言难尽,她只好简洁的说道:“他被别人洗了脑,完全不记得与我之间的事情,只错误的记得,他是恨我的……” “洗脑?”好奇怪的说辞! “就是……就是被人强制性的删除了有关我的一切记忆,然后灌输给他错误的记忆,这样讲你明白吗?”沈含玉收回视线,试图让司昱之明白她口中的洗脑。 司昱之摇头:“恕我驽钝——删除?灌输?” “清除与遗忘有关我的任何事情,只记得他是恨我的这样一个结论!”她竭尽所能的解释道,如果这都不能让司昱之明白,她也只能两手一摊,没辙了…… 司昱之总算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在明白之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这世上竟会有这般可怕又荒谬的事情?” “大千世界嘛!”她从前可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结果呢?“十三哥,你究竟是怎样将他偷出来的?”关键的关键,他是如何避开绫人的耳目的,听罗箫抱怨过,说就连他们都很难接近承傲身边…… 司承傲只是忘了她,不可能会忘掉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所以更加不会轻易见他才对,那么唯一的结论便是,承傲是被偷出来的…… 司昱之笑了笑,优雅的喝口茶润润喉:“当日你急急忙忙离开初云,我驻守边界,隔一天,冷拓宣布退兵,于是我们也接到班师回朝的命令,只是还没回到皇城,命令又下来了——命我们即刻出兵琉毓国捉拿你,不计任何代价!我当时便愣了,十七怎会莫名其妙下这样的命令?这时候才听传旨的公公说,十七身边莫名多了一名艳丽无边的女子,对她不但疼宠有加,甚至不顾众大臣反对要立她为后……” 沈含玉轻轻吁了口气,亲耳听见他对别的女人疼宠有加,心口还是忍不住的泛冒酸气:“然后你偷偷溜回去了?” “嗯,回去那晚正好看见罗箫将冥丹交给他,那女子确实不让任何人靠近十七半步,我在静梅园中潜伏许久,才趁着她沐浴的机会,将昏睡的十七偷了出来……”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她这边。 “她现在该有多么愤怒?”沈含玉托腮,眯眼猜想。可惜想象力不够丰富,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画面来。 “你接下来预备如何?”司昱之瞧着她微勾的唇角,意有所指的望了望她身后的司承傲:“他恨你,现在是不争的事实……” 沈含玉像是被针戳到的气球,立刻泄气,苦恼的皱了眉头:“是啊,不能在他醒来后大刺刺的告诉他,嘿,我是沈含玉这样的话吧?”只怕他会立刻跳起来掐断她的脖子! 司昱之失笑,安慰的拍拍她严重垮下的肩头:“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我是想问你,你打算如何安置他?还有,初云那边迟早会知道他的下落,届时,你又当如何应对?” 萎顿的几乎要滑到桌下的身子立刻挺起,目光如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他恨沈含玉,那么,就让他更恨一些也没关系……我决定,将他软禁在琉毓国!” “砰——”闷响,是司昱之不小心跌落在地上而发出的声响:“你……你说什么?” 他以为她会先想办法消除十七对她的莫名恨意,却没想到,她说——让他更恨她一些也没关系……她脑袋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还要软禁十七?她难道不了解十七的性子吗?与他硬碰硬,她能讨到什么好处?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只是作客 沈含玉抿唇而笑,眼眸弯弯好不快活的样子:“十三哥,我真有些迫不及待呢!他睁眼看到我,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呵呵……” 伸手拉起仍是惊疑不定的司昱之,她笑的更欢了:“既然他忘记了我,那么,我便努力让他再一次爱上我……” “我……不懂!”司昱之依然茫然状。 沈含玉又回身去看司承傲,缓缓敛了笑容:“我自己懂,便好……” 临近中午时分,华丽床榻上沉睡着的人终于动了,那双墨黑眼眸还没有睁开,剑眉便先不舒服的拢了起来,朦胧间似乎听见耳边有极细微的轻呼声:“公子?公子你醒了吗?” 他终于张开眼帘,眉间皱褶越积越多——站在面前的,是名粉衣姑娘,美丽而细致,正专注的望着他,眉宇轻轻蹙起,眸中盛满关心——陌生的容颜! “你,是谁?” 那名女子退开一些,弯膝朝他福了一福:“我叫鸳鸯,是派来服侍您的婢女!” “你说,你叫什么?”沉哑的嗓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鸳鸯!” “没姓氏?”他似乎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这个名字,明明是陌生的,这个女子,也是陌生的,还有这把清亮的嗓,明明都那么陌生,可为什么心中却有股莫名的情绪,莫名的亲切与喜爱,好像他曾经见过这个人,曾经听到过这把声音…… “回公子,奴婢没有姓氏!”她的声音有些轻,却无形的带着紧绷,只是他没有听出来! “鸳鸯?”榻上男子眉心紧皱,手肘奋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目光快速打量了一遍陌生的环境:“这里不是静梅园……” 而他,确确实实从未见过这般轻灵秀绝的婢女! “是的,公子!”她恭敬回答,低下的头让人无法看清她面上的表情:“这里不是静梅园,而是琉毓国含玉公主的寝宫——” “什么?”无法掩饰震怒的低吼脱口而出:“你说这是哪里?” “回公子的话,这里是琉毓国含玉公主的寝宫!”名叫鸳鸯的婢女依然恭敬的回答,并未被他的反应吓到。 “该死的,我怎会在这里?”倏地掀被下床,盛怒以及动作太快而让昏眩瞬间袭来,眼前一黑,差点晕倒,那婢女眼力倒也好,上前及时扶住了他往后栽去的虚弱身子! 这里竟是那沈含玉的地盘,而这名让他涌起莫名情绪的女子,是她的人?! “公子,奴婢也不知您怎么会在这里,不过公主临走前说的很清楚,这里很安全,请公子放心住下——”她伶俐的说道,小心翼翼扶他坐下,却被他不领情的挥开了。 那婢女却也不恼,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返身回来:“公子身体虚弱,实在不宜动气……请您先喝口热茶吧!” 他也觉得口中干涩不已,恨恨瞪她一眼,劈手夺过婢女手中的热茶,仰头一饮而尽,恶声恶气道:“立刻叫那该死的女人滚过来见我——” 婢女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平板述说道:“公子,公主事物繁忙,恐怕此时并不方便过来……公主说过,待她想办法让初云国退兵后,会立刻过来见你,请公子稍安勿躁,好生休养……” “该死的——”咬牙切齿的低咒,让他浑身怒气彰显于形,眼冒金星,脑袋深处更是嗡嗡作响,炸痛的他恨不能摔桌子撂椅子:“她竟敢软禁我?!” “公子,公主只说请你来作客,并没有要软禁你的意思!”鸳鸯不卑不亢的解释道,无视于他的怒火,上前轻抚他的后背助他顺气:“且公主命人将国库中好多珍稀药材搬到了这边来,全是为了要帮你调养身子……” 他这回却并未甩开她的手,任她柔软的小手在他背脊上滑动,这样的举动,她做起来似乎很顺手,而且,确实对他高涨的怒焰很有用。只是他神色依然阴郁狠绝,紧抿唇,恶狠狠的自齿缝中挤出话来:“沈含玉,别让我见到你,否则……” 否则他一定会要她好看?否则他一定会扭断她的脖子?否则他一定会整的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鸳鸯的脸隐在他身后,柔软的唇瓣,轻缓而不着痕迹的勾了起来! 他到底是怎样被弄到这里来的?慵懒躺在贵妃椅里的男子浓眉拧的死紧,脑子一刻也没停的思考着这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他记得,他明明是在静梅园中休息,自从服了罗箫给他的那颗珠子后,剧烈的疼痛果然有所好转,但身子依然很虚弱很容易感到疲累,所以他睡着了…… 然后,睁开眼睛,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竟然被藏在沈含玉的寝宫中——这个他脑子里不停叫嚣着说她是他最最憎恨的仇人……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而他眼下却逃无可逃——走两步路都要靠那叫鸳鸯的女子搀扶,让他有理由怀疑,那女人给自己下了药……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拳头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双手依然软绵绵的毫无力道——捏死一只老鼠的力道恐怕都不够:“该死的——” 他司承傲有朝一日竟会沦落成别人的阶下囚,这绝对是他这一生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沈含玉,你最好别让我看见你……” “公子,药已经煎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吧!”厚重布帘被人拉开,阻隔在外的太阳的余晖肆无忌惮的挥洒进来,与那纤细的身影一起…… 他懒懒掀了掀眼皮,望过去,竟再也移不开眼睛,朦胧昏黄的光线下,女子小心端着托盘,面带舒缓轻笑,清澈无瑕的眸,映着欲语还休的盈然……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无耻不无耻 直到那碗苦涩的不像话的汤药全数进了他的胃里,他才眨巴着眼睛回过神来,她的脸离他很近,近的几乎能察觉到轻缓绵长的呼吸,她垂了眼睫,左手端着已空的药碗,右手执了一方锦帕,细心体贴的擦拭着他唇角沾到的药渍,漆黑长卷的睫毛好似扇骨,轻轻一眨…… 几乎是有些气闷与狼狈的别开双眼,他司承傲,何时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过?只除了绫人…… 可是绫人,他对她的感觉很奇怪,他不记得他们是怎么相遇相爱的,所有一切都是她对自己的描述,他甚至不明白,他爱她哪里?只模糊的知道,他很爱她——就像,就像大脑自动发出指令要他恨沈含玉一样。 且,就算绫人寸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他依然觉得,左边胸口的位置,空的慌——那种漫无边际的空洞,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的空洞,会时不时的伴随着好似痉挛一般的抽痛,常常要深深地用力呼吸,才能阻止那抽痛蔓延开去…… 他中了毒,绫人抱着她,泪眼汪汪的告诉他,他是为了她才中了毒,他一点儿有关此事的印象都没有,绫人说他中毒后,记忆变得很混乱,他无法证实也无法弄清楚他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错…… 那晚罗箫说,沈含玉比她小两岁,十八岁之前从未到过初云国,而他近乎执拗的相信,他的母妃与四哥是被她害死的……原因呢?证据呢? 罗箫又说,他们是王后害死的,指出王后被发落地牢时他曾经去过地牢里头,这件事情他记得,他甚至还记得王后绝望崩溃的表情,可是他不记得他是因为什么而去的地牢……真的如罗箫所言,他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给母妃以及四哥报仇? 那么,沈含玉又到底算什么呢?他认识她?见过她?然后不小心结了仇?但更不小心的被他忘了?所以混乱的记忆将母妃四哥的仇恨转嫁到了她的头上? 不然,大脑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他,非要让他刻骨铭心的记得,沈含玉是他的仇人?可他甚至不知道沈含玉长什么模样,这般仇恨,也忒怪异了些! 不过,现在他终于有了光明正大仇恨她的理由了,他阴恻恻的咬牙——那该死的女人竟然囚禁了他!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没入地平线时,厚重的布帘再次被掀开,方才退下的鸳鸯再次走了进来,这回,她的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动作伶俐快捷的摆好碗筷,步伐踩的很轻,似乎以为他睡着了而刻意放轻动作的一般,来到他身边,见他黑亮的眸子大睁,似乎被吓了一跳,脸庞上那原本自然的笑靥也忽然变得有些扭曲:“公子,该用晚膳了!”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倘若他方才没有眼花,他看到的那抹笑,应该是极其愉悦与满足的意思,这个小婢女,她为何会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 “公子?”鸳鸯忐忑,试探着轻唤,面上有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司承傲微垂眼睫,幽深目光似不经意的瞥了眼她纠绞的几乎成结的双手,懒懒开口:“你很怕我?” “嗯?”她的表情立刻诚惶诚恐起来。 “你很紧张,怎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我只是怕照顾不好公子,公主会责罚于我,会紧张……是必然的!”她很快的为自己的紧张找了无懈可击的借口! “鸳鸯——”一阵静默,他缓缓勾唇,开口唤她的名字,邪魅目光,幽深不可度测,泛着醉人的星星点点:“我饿了——” “……”该死的司承傲,竟然对他使用美男计,无耻不无耻啊?而更无耻的是她,她居然,熊熊的给他愣住了…… “鸳鸯?”悠扬的语调带着疑惑,几乎要酥了人的骨头:“你在流口水——你也饿了?” “呃……”俏脸瞬间黑透,她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嘴角的口水,生平第一次,恨不能找个大洞将自己彻底埋了—— 不过很快又释然,这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对着他发花痴,不算太丢人吧——纯属自我安慰!“是,我也饿了……” 不过,他们“饥饿”的意义不太一样就是了…… “过来扶我一把吧,我还是没力——”他扯出懒洋洋的笑容,漫不经心勾起的笑容,让她差点管不住自己的双腿飞扑进他怀里——神呐,她真能规规矩矩的扮演好婢女这个角色吗?这分明,是巨大的挑战嘛! 只怕,他还没有重新爱上她,她就已经先下手为强了——额间滑下大滴冷汗,她不太敢伸手去擦,忙摆出心无旁骛的表情,俯低身子让他将肩膀架上她瘦弱的小肩膀,往饭桌的方向走去! 他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好奇,微挑眉,听着她吞咽着口水的咕噜声:“看来,你真的很饿了——” 那瘦弱的身体僵了僵,随即若无其事:“公子,奴婢还扛得住——” 司承傲,你丫再对着我乱放电,今天这晚餐,谁也别想清静的吃了…… 在她的帮助下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面上简单的三菜一汤,瞧了一眼好似隐忍着什么的婢女,淡淡道:“这就是你家公主的待客之道?”未免太寒酸了些! “公子,浪费是可耻的行为!”以前他们也这么吃,简简单单的饭菜,很少弄什么大排场,也没听他抱怨过啊!所以,她敢肯定,他这是在故意找茬。 司承傲冷嗤一声,拿了筷子随意拨弄着盘子里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动的凉拌茄子:“还是说,琉毓国其实穷的只能以这样寒酸的东西招待客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克制 鸳鸯深深呼吸,扬起自然的微笑,迎上司承傲嘲讽的目光:“公子怎么说便怎么是了,饭菜快凉了,公子您赶紧吃吧——” 吃了赶紧上?床睡觉,她事情还多着呢,哪能一直在这边耗着? “这么简单又寒酸的东西,教人怎么吃得下?”司承傲懒洋洋哼道,筷子转了个方向,拨弄着木须肉:“还是你家公主,故意让我这般难堪?” 鸳鸯细致的眉头跳了跳,轻咬了唇瓣,用力说服自己要忍:“公子多心了,这些菜色都是公主依照公子的身体状况列出来的,请公子尝尝看,如果味道真不合公子的意,鸳鸯下次才好改进……” 这么难缠的司承傲……她偷偷吁口气,有些累! “你是说,这些都是你做的?”司承傲有些讶然的挑眉,手中木筷僵在盘子里,抬眼望着那张没有表情的秀美脸庞。 “是!”她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他好歹也要给点面子吧,别太操劳她行不行啊? 眼下,她必须一心好几用,还不能让自己累倒下了…… 他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微点点头,敛了面上慵懒惑人的笑容,淡淡道:“你不是也饿了?一起吃吧!” “可以吗?”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眼巴巴的瞅着他,神色很是期盼。 “看来,你果然饿坏了!”他伸手拍拍身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来没关系。 鸳鸯连推拒都不曾,便这样大刺刺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举止无比自然,好像,她天生便是该坐在他身边的,这种感觉……微妙的很莫名其妙! 为什么这个女子,总让他无比费解?他蹙眉失神间,她已经盛好了汤递到他面前:“这是鲫鱼汤,你尝尝看——” 洗手为他做羹汤,那是她最愉快的事情,他知道吗?不急,他们有大把的时间,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有人不是说过这样一句话吗?等待的果实,才最甜美。承傲,我不怕等待,怕只怕,你永远记不起我来……没关系没关系,重新来过,滋味也一样美好。 可是为什么,心里的悲伤与无力,还是那么漫无边际的缠绕的我透不过起来呢?承傲,眼睁睁的看着你,却不能拥抱你,不能亲吻你……那必须克制的感觉有多么糟糕,你明白吗? 努力告诫自己要做到泰然自若,无动于衷,那有多难,你知道吗? “这鱼汤……”司承傲蹙眉看……瞪着手里的碗,面色微变。 “呃……这鱼汤怎么了?”鸳鸯立刻回神,有些慌乱的问。 味道出了错?她疑惑,忙拿了汤匙从盛着鱼汤的的瓷钵中舀了一些,很自然的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味道很鲜……啊!公子,您这样看着奴婢,是……有事要吩咐吗?” 眯眸,冷冷觑着她由急切转为不安的表情,直到她手足无措的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他才冷哼一声开了口:“奴婢?只怕不是吧?” 有哪个婢女会像她一样,只在甫一见面之时,她低头恭敬的样子,像是婢女,但之后,她每每毫无惧意的与他对视,她常常忘记自称“奴婢”,她大方得体的举止,她对他毫不生疏的态度……昭昭显示,她并不是一个奴婢那么简单!那么,她是谁? 鸳鸯心中一突,力求镇定,装作慌乱的起身立在一侧,呐呐道:“奴婢不懂公子在说什么?奴婢确实只是一名卑微的下人,但……因公主待人和蔼亲切,对待奴婢从来没有主仆之分,所以……倘若奴婢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是吗?”这番解释,听着便让人觉得牵强:“你家公主原来这么体恤下人啊,倒叫我开了眼界……” 这人,能不能别那么锐利别那么多疑,害她差点因拆穿身份而紧张死了……悄悄掀了长睫,从刘海下偷觑他一眼,这样的司承傲,简直让人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是,公主一向宅心仁厚——”才不像你这么刁钻难缠! 宅心仁厚?他直觉想冷笑,生在帝王家的人,有几个是宅心仁厚的?她口中的那个公主,只怕做的也是表面功夫而已,不过——“听起来,让人很有些好奇呢!” 他重新端起汤碗,眯眼,扬唇,优雅万分的享受着他的晚餐……这滋味,也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他曾经在什么地方,品尝过这样一种味道。 是在哪里呢?垂了眼睫静静思考,却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在什么地方,喝过同样一种味道的鱼汤…… 抹着冷汗从房间里退出来,她苦笑着低头去看,她的双腿隐在罗裙中,看不出有发软的迹象,但她自己清楚,她方才在他探究冷凝的目光下,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体,长长舒出一口气,暗自摇头,自嘲道:“沈含玉,你可真没用……” “娘娘——”云碧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担忧的目光疑惑的望着她。 她勉强扯出笑容来:“没事,好好照顾他,有什么……异常要及时通知我!” “奴婢明白!”云碧恭声说道:“国主正在御书房等您,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点点头,她让自己换上一副漠然的表情,转身往御书房走去,他必定是要责问她吧?有什么所谓?反正人她已经藏了,随他怎么说她也绝不会松口将他交出去的…… 还没到御书房,却先撞上了小脸上竟是玩味的琅玉,她双手环抱,立在去往御书房的必经之路上,看起来是专程等她的样子,轻扯了扯嘴角:“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嘿嘿,我跟你一样,兴奋的睡不着嘛!”她蹦蹦跳跳迎上来,挤眉弄眼的看着她,嘿嘿笑道:“我是很想去你那里坐坐啦,顺便看看你的客人,但谁知道你竟然让师兄在你的寝宫处做了手脚,害我进不去……怎么样?咱们交情已经这么好了,请我去坐坐如何?” 她似乎早忘记了之前与她不愉快的一番争执,好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掐媚的笑脸几乎要抵上她的,她很有耐心的伸出食指,点在她的额心上,将她的脸推离自己,唇边笑容扩大了些:“好啊,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过些日子,让她见个够! 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噘嘴不满的抱怨:“不是吧?这么小气哦?看一下他又不会少块肉……” “同理,被你看一下又不会让他立刻恢复健康并且活蹦乱跳……”所以凭什么要给她免费参观?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而且现在这种非常时刻,越少人知道他的存在越好!若然他还没有记起她之前,她的伪装便叫人揭穿了,到时候她一定会哭死,哼,那时有谁要可怜她啊? “就一眼——”她跟上她的脚步,撒娇的磨着她,非要看上一眼才死心。 “不——行!”她坚定的摇头,拒绝的毫无余地:“别试图靠近那里,在我愿意让你见他之前——” 她渐行渐远,徒留琅玉站在原地不甘愿的跺脚泄愤:“哼,我就不信,我琅玉想要见一个人,会有多难……” “父王,有什么事情?”她走进去,直截了当的问道。 御书房中伺候的人早被沈君凡撤了下去,灯火通明的偌大房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她有些奇怪,这种地方竟然也看不到太子的身影! 沈君凡正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见她清淡的嗓,这才睁开眼里,面上神情很是肃穆:“含玉,你真打算这么做了?” 沈含玉定定看着他,想要从他脸上或者眼里看出点什么来,不过,他的表情实在让人无从探究,轻抿了下唇瓣,她实在没必要装傻说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灯火倒映在她眼里,却依然挡不住那坚定的光芒:“我,绝对不要送他回去——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 “含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沈君凡动了气,倏地起身,皱眉冲她低吼道:“你还嫌现在事情不够多不够乱吗?” 沈含玉依然定定的望着他,并不因他表现出的愤怒而皱一下眉头:“如果你认为我处理不来或者处理不好,你可以将我赶出琉毓国……甚至,你可以将我和司承傲打包送回初云国——” 她顿了顿,在他愕然的注视下,继续波澜不惊的说道:“你有权这么做——” 而她自然也怨恨不得他,因为她自己也认为,她的做法有多么欠妥……如果,国主大人肯喊停,说不定松了一口气的人,会是她! “含玉,你这说的什么话?”沈君凡提高了音量,眉间的皱褶更深了些,不满的瞪视着一脸无谓的沈含玉:“父王若将你赶出琉毓国,只怕这再大的天下,也不会有你的容身之所,这个你还不懂吗?若将你们送回初云国,你以为他会如何对你?他现在恨你你忘记了吗?” 沈含玉默默地将手中茶杯递过去,看他说话这么用力,一定很需要这杯茶润喉才是:“多谢父王为女儿着想,不过,有句话说,用人不疑——如果父王无法信任我,那么,我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意思,你说是吗?” 她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冷淡,多了一些起伏,心中暗叹……终归,心底那个角落,还是渴望关怀的,那个抛弃她的男人没有做到,而这个……就算是对她有所图而做出的表面功夫,依然让她有些动容…… 半晌,沈君凡颓然叹息,伸手接过她一直定在半空中的茶杯:“含玉,你不明白吗?父王不是怀疑你不相信你,而是怕你……受到伤害!” 极力压抑住心底暖流的扩散,她轻轻点头,表情颇酷:“就冲父王这句话,我不会让你在有生之年遭遇亡国之痛,你放心吧!” 她说完,拔腿就要走!沈君凡被她如此直白的言辞吓了一大跳,直觉有些哭笑不得,这番像是安慰的话语,听来却并不会让人心情愉快多少,是吧? “含玉啊,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据报,大炻国的皇子明日中午便可到达琉毓国,你做好准备了吗?”她有把握说服东方磊吗?他还是很担心! “如果他心中没有动摇的话,他不会前来——”沈含玉并未转身,只淡淡回答他的问题,唇边自信怡然的笑容,因此而未落进沈君凡的眼中:“那东方磊本就气血方刚,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国家被别的国家踩在脚底下?何况,父王,该做好准备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他不是真要将所有事情交给她全权负责吧?她又不是无敌金刚,哪顾得来这么多?她回头,似笑非笑的:“接待外使这种小事,父王或者太子哥哥都是很好的人选不是?” 这种事情,就别来烦她行不行?她很想翻个白眼,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沈君凡尴尬的干笑两声,眼神有些飘忽,不太敢与她对视:“父王总觉得,这事你来应付,定能事半功倍……” 秀气眉头倏然挑高,她笑,皮笑肉不笑的:“父王还打算要女儿出卖色?相不成?” 该死,凭什么啊,不但压榨她的智慧,替他解决各种纷争——好吧,那些纷争其实都是针对她的——但有关这一点,她本人也是很委屈的好不好? 现在倒好,连她皮相的主意都不放过了,是怎样?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信不信她立马撂担子走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沈君凡见她这模样,自然不会愚蠢的认为她脸上那笑容叫做“愉悦”,忙起身到她身边,安抚道:“父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含玉啊,父王只觉得说……你们也曾有过交集,这样聊起来的话,应该不会尴尬对不对?” 交集吗?的确是有的——在去往初云国的道路上,那厮拿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带他到公主房间……后来被她剥光了挂在不知名的地方,这叫什么交集? 明知道那家伙对她有不正当的想法,还妄想让她去接待,想都别想! “父王,如果你想搞砸这次会面,大可叫我去接待!”她拽拽的斜睨他,如是警告道。 “含……玉?”沈君凡大受打击:“可,可这是你当初提议的……” “父王还想不想让初云国退兵了?”拜托,她到底只有一颗脑袋而已耶,超人也不是这样用的好不好?有多余的时间,也是要用在陪伴司承傲身上的,绝对不为别的任何人浪费他们宝贵的独处时间…… 想到司承傲,她不禁有些恍神,伴随着的,还有心底深处涌出来的一波接着一波的无力感——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记起来呢? 遥远的那一世就算了,毕竟不是完美的结局,而她也曾经说过要他干干净净忘记那些之类的话,她一个人记得,一个人坚定爱他的信念,便也够了……但这一世,她从那么遥远的地方穿来,只为了与他相亲相爱,但他居然忘记了他们从前多么幸福和快乐的时光,不是不伤心的,只是,明白伤心只是徒劳,便强硬的命令自己不准伤心…… 一直想哭,特别是看到他看着她时的那么陌生的眼神,纵使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哀伤难过的不能自已,这些情绪,没法向外人述说,再多眼泪与辛酸,都只能往肚里咽,只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绝不会放弃他,总有一天,他会重新用着熟悉的温暖欢颜,冲着她快乐的撒娇或者磨着她亲密厮磨…… “含玉?怎么了?”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沮丧? “没事——”她长舒一口气,用力挺直脊梁,重新武装自己的坚强,淡淡道:“我已经有了退兵的方法,先告退了,父王你早些休息吧!” 直到那纤细单薄的身影消失不见,沈君凡唇边慈爱的笑容才渐渐冻结:“含玉啊,父王做什么都是为了琉毓国……你别怪父王啊……” 从御书房出来的沈含玉,本想找冥凤商量点事,但抬头望了望已上了正空的那轮皓月,还是放弃了这么晚去打扰他的想法,折身往有他的地方走去。 走得有些急,以至于赶到的时候,气息已然紊乱了,但这并不是她停下脚步的主要原因,眯眼望着不远处鬼鬼祟祟并不时发出低咒声的某人,她实在很想给她一声锲而不舍值得学习的好赞赏—— 那身影一会儿跳上一会儿蹿下,连老鼠洞都没放过,却依然不得入门——明明大门就在眼前,却无奈的只能望门兴叹…… 她没有惊动她,悄悄摸到隐秘的侧门,闪身进去…… “娘娘……”从房间里出来的云碧看见她,微怔了怔,顿下要出去烧水的脚步:“您怎么过来了?” 她还以为到明天天明之前,娘娘都没有空过来!沈含玉忙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目光警惕的望向里屋:“在这边,唤我鸳鸯就好!他没醒吧?” “娘……娘……这怎么能行呢?”就算那名字是假的,做不得数的,但她也不能…… 沈含玉拍拍她的脑袋:“听话——” “是,娘……鸳……鸳鸯……”云碧在她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只得结结巴巴的改口:“刚才陛下醒过来一下,看见奴婢,似乎很惊讶,问奴婢怎会在这边,奴婢……” “没关系,你说——”瞧见云碧紧张的咬着红唇,她忙安抚道,承傲是见过云碧的,所以能认出云碧来并不奇怪。 “奴婢回答说……说是被一起绑架来的……”云碧几乎将头垂到了胸口,不敢抬眼看沈含玉的表情。 似乎并不意外,她几乎能想象,云碧在他面前害怕的瑟瑟发抖的样子,能撒出这个谎话,对当时紧张的可能会咬断自己舌头的云碧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就连她自己在面对承傲那时而似笑非笑,时而冷酷阴沉的模样都忍不住腿软…… 不过,司承傲要真的那么轻易相信云碧的话,就不会是司承傲了——试问,谁愿意浪费力气绑架一名无啥用途的婢女?已经有了大boss在手,谁还需要小虾兵啊? “你,没有说出是谁将他弄来的吧?”和司昱之的关系已经很僵了,再被他发现将他偷来这边的人是他,估计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没有,陛下问了,奴婢回答说不知道……”云碧忙不迭的安慰她:“娘娘您别担心,陛下应该没有起疑的……” 沈含玉但笑不语,只伸手拍拍她的头顶,单纯的孩子啊,你哪知道那家伙七七八八的肚肠心眼呢?“没关系,你去休息吧!” “那,娘娘……鸳鸯您也早点休息……”云碧不放心的看着她,已经够瘦了,倘若再这样没日没夜的下去,只怕陛下还没想起她来,她便……哦呸呸呸,娘娘才不会呢,她这么坚强勇敢又善良,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嗯——”她简短的应她一声,推开那扇有他的房门,轻轻走了进去。 云碧怕她累倒下,她知道!可是,她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他在她身边呢,她怎么舍得倒下呢?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房间甫一被推开,软榻上的司承傲便醒了过来。但他并不出声,保持平卧的姿势,自长睫下露出的缝隙中,不动声色的觑着脚步声响起的方向。 是女子,而且对方刻意的放轻了脚步,似乎很怕打扰到他休息,踮着脚尖行走,若非他耳力过人,否则根本听不见她的靠近。 有淡淡香味飘进鼻间,这种味道很特殊,是他在白天侍候他那名奇怪的婢女身上闻见过的味道,所以来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只是这么晚了,她不睡觉,还跑来他的房间做什么? 他看到她走近,神情凝重,眉间染着莫名的哀伤,她站定在床边,缓缓蹲下身,俯首在看他:“公子?公子……” 幽香随着她的靠近,毫无防备的撞进他的鼻间,努力维持的平缓呼吸,也因此而出现了一丝紊乱,她的身影当头笼罩,他的眼睫无可避免的轻颤了下,该死的,靠那么近是想要干嘛? 一直屏息注意他的沈含玉,当然也瞧见了他那极其细微的变化,心中暗呼侥幸,幸好她没有那么莽撞的喊他的名字,更没有急不可耐的抚摸他苍白的脸颊,幸好心底最后一丝理智一直提醒她切勿大意——呼,差一点便被抓包了,真的好险! 忙退开这引人遐想的距离,她伸手拢拢他身上的薄被——似乎她来,只为了给他拢拢被子而已。 放下长长流苏装点成的华丽床幔,她转身欲走。 “怎么?将我吵醒了便要走?这也太不负责了吧!”低沉性感的嗓戏谑的响了起来。 她背对着他,失笑,还以为他会与她一样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径直睡去呢,没想到他竟然有心情与她说话,低头抿笑,也藏了自己眼眸深处跳跃着的喜悦,转身,恭敬而惶恐的说道:“奴婢该死,扰了公子好眠,奴婢这就下去领罚……” “领罚倒不必了!”司承傲侧身支颐,长指似漫不经心的撩起床幔,黑缎般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滑动,刚拢妥的薄被滑到胸口以下,内襟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敞开…… 照明用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打在那欲露还遮的胸口上,与垂下来的黑亮长发,明明暗暗间形成了一副足以令人喷鼻血的暧昧画面…… 他慵懒而邪肆的微笑,长睫轻垂,在眼上打上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但那好具有邀请意味的动作与表情…… 妈妈咪呀!沈含玉僵在那里,清楚听见自己全身血液瞬间加快而发出的“泊汩”声,上到头发丝,下至脚趾头,无一个细胞不在拼了命的鼓噪……她甚至,清楚听见自己强作镇静而用力吞口水的声音…… 天啦天啦,这样无一不散发出诱?惑气息的司承傲,她好想,好想不管不顾冲上去将他扑倒:“公……公子……” 长袖下的手下死力掐着大腿,神智终于从疼痛中跳脱出来,小手悄悄抚着跳动的毫无章法的小心脏,终于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来——这家伙,分明是在考验她的自制力啊! 明明知道,她对他,没有半点抵抗力! “天气太过燥热,我睡不着——”他弯唇,似乎很满意自己对她造成的影响! “我……我这就去取冰块来!”她说完,不待他同意,慌慌张张的转身往外跑去,磕磕碰碰的急切好似逃命一般。 他目送她远去的仓惶背影,咧齿,恶意笑道:“又‘忘记’自称‘奴婢’了……鸳鸯?鸳鸯吗?” 神色倏地冷了下来:“我一定会弄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 冰块很快取来,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令人放松惬意的凉意,置好冰盆,她才转身面对保持那诱人姿势不变的司承傲:“公子,时候不早了,你快歇了吧!” 他抬眼望着她,漆黑清亮的眸无辜的眨了眨,配着懒懒的散漫的语调:“怎么办?我睡不着了……” 他一副“你将我吵醒了便要负责到底的模样”,看的沈含玉手中的夜明珠罩子差点掉下来砸自己脚背上——她原本想用罩子将夜明珠的光芒遮挡起来,好方便他入睡,谁知道他忽然用这样熟悉的表情与近似撒娇的语调…… 老天爷,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再这样被他刻意诱?惑与自己强力克制,说不定她会先疯了…… “我……奴婢陪公子……说说话好了……”天知道,她挤出这句话来有多难。 “嗯?”司承傲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她的提议,良久,在她几乎要不耐烦皱眉时,点点头:“也好——那么,鸳鸯想与我聊什么呢?” 他低哑沉暗的嗓,像是有着魔力般,‘鸳鸯’二字从他口里出来,像是情人低低浅浅诉说着情话,那么的……醉人…… 沈含玉不安的动了动不知该放在哪里的小手:“看……看公子想要聊什么?” 这样的,用陌生眼神望着她的司承傲,企图一次又一次攻破她心理防线的司承傲,懒懒眸中掩藏着惊人犀利的司承傲……在她眼里,不算全然的陌生,可,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的害怕呢? 发抖的,不是手脚,而是她越来越沉的……心! “鸳鸯,你站过来一些,可好?”那似带着魔力的嗓,不带距离的问道。 沈含玉拖着沉重的脚步,上前两步,他摇摇头,她抿唇,不自觉的蹙眉,勉强自己的脚儿,又上前两步,拿眼询问,这距离够了吧?但在某人眼里,显然是不够的,他直勾勾的望着她,再度摇头,她忍,又上前两步,心想这回他该满意了吧,哪知,他依然摇头,表示现在的距离还不够,她……继续忍:“公子,鸳鸯不知道您耳朵有问题,下次您说话,一定离您近点……”都贴着床?塌了,再近点,只怕要贴着他的脸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闹别扭 司承傲不解她眼中冒出的为何不是羞意而是……怒意?他没看错吧?明明,她看他的时候,眼里有着不容人错辩的……脉脉情意,怎么现在,离他这般近了,她脸上倒有趣的出现了怒意? 而且,还敢出口讽刺他耳力不好?这个女子,胆子倒是挺大!看她因倔强而紧抿的唇瓣……视线忽然有些移不开,那样苍白的近乎病态的颜色…… 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家,唇色应该如绫人那般鲜艳欲滴才是啊,怎么会,苍白成这样? “你……你家公主都不给你饭吃吗?”他突兀的开口,抬眼望着床边神色忿忿的女子,不知道她正在心中用力的腹诽—— 司承傲,你这家伙,是不是经常这样色诱女孩子?经常对女孩子施以美男计?所以才能有这样熟稔的好像信手就拈了来的技巧? 太过分了,她不在他身边,就那么几天而已,他,他该不会就趁着那几天到处诱惑女孩子吧?不对不对,他身体不好,哪有精力对别人使出美男计?何况,他这样的人,应该很不屑这样做才对,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难道——他虽然是忘记了她,可是潜意识里,他对她是有好感的?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司承傲下意识问出那句话后,立刻就后悔了——她有没有饭吃关他什么事啊?对这个奇怪的婢女,仅一天时间,他对她的关注,已经超过太多了! 心中懊恼万分,一抬眼发现她竟傻傻的笑了,心中更是气恼——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在关心她,所以开心成这副模样了吧? “嗯咳……我问那话没别的意思,你最好不要胡思乱想!”他觉得,他有必要通知她一声,别对他抱有任何幻想……只是,依他司承傲的性子,他犯得着‘必须通知她’吗? 啧,有些乱,都怪这该死的莫名其妙跑进来偷看他的女人…… “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含玉,听见他无端冒出来的话,模样依然有些傻,带着惊讶,他刚刚问话了吗?“公子,你方才问什么了?抱歉,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嗯?!”莫名的觉得光火,难道说,他刚刚说的话她完全没有听见,她的傻笑并不是因为对他抱了幻想?事实上,她根本没听见自己的问话,这个女人,这个该死的……胆敢这般无视他的女人。 他司承傲这辈子从没有动过善念,唯一这次好意的提醒,结果,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自作多情的,反而变成了自己,该死…… 什么叫做风云色变,沈含玉想,她终于明白了,阴恻恻的鸷猛表情,跟方才那般诱惑的表情,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可是奇怪,她惹到他了吗?不过就是漏听了他的问话而已,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忍不住又有了怨念,这人的脾气,以前在她面前,多收敛啊,除了他们闹矛盾的时候,她闹着要离开,他曾用过这样的表情威胁恫吓她,其他时候,乖顺的好像绵羊呢! 那时候,他可以对任何人残忍,却独独不会伤害她!现在呢?承傲,我对你来说,依然是个特别的存在吧?记不起来没关系,只要我在你眼里,是特别的,就够了…… “呃……”小心翼翼觑了眼紧握了拳头似乎正隐忍着什么的司承傲,房间里紧绷的气氛,让她觉得很不安,她到底漏听了他什么重要的问句?他会气的恨不能跳起来揍她的表情!“公子……天色不早了,你赶紧歇下吧!” 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计好了——以前的司承傲不会揍她,但谁也不能跟她保证,现在这个司承傲,完全不记得沈含玉的司承傲,不会揍她! 她是弱女子,身娇肉嫩,而且很怕痛……所以,晚安吧! “睡什么睡?”他用力坐起身来,瞪她像是瞪着杀父仇人般,气成这样子,谁睡的着啊? 心底的疑惑晃晃悠悠的又飘了上来,这样近似赌气的司承傲,真的是自己吗?这样,容忍不相干的女人将自己气的几乎吐血的人,是自己吗?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儿想要报复想要恶整她的念头都没有…… 这个女人对他下了蛊吗?不过一天时间,便让他,烦躁的如此的不像自己…… 沈含玉不着痕迹的退离开些,心中欢喜,眸光自然变的柔和水亮了起来,这家伙,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正在同她闹别扭呢! 这样的司承傲,是她所熟悉的那一个…… “睡不着哦,那,不然,我陪你下棋好了!”听说他的棋艺天下无双,虽然她可能连皮毛都还摸不着,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现学现用说不定还能陪他过几招呢! 不过,某人并不领情,没好气的哼道:“大半夜的下什么棋?会唱曲儿吧?唱支曲儿来听听——” 命令的,容不得人违逆的语气,让她反驳的话差一点点就冲出了嘴——大半夜的唱什么曲儿啊?也不怕别人告你扰民——幸好她及时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半天得不到回应,司承傲恼火的抬眼,瞥见她傻不隆咚将双手交叠在自己唇上的举动以及瞠圆的双目,不耐烦的挑眉:“怎么?有问题?” 摇头,有什么问题呢?他现在是大爷,叫她唱曲她就得乖乖唱给他听—— 清了清嗓,她摆好预备、开唱的姿势,雄纠纠气昂昂的唱道:“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 “停!”某人强硬出声,打断了兴致颇高昂的沈含玉:“你这是什么怪曲怪调的?听不懂,换——”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恶整 这可是她上小学时候参加合唱团的得奖曲目呢?歌颂祖国歌颂党的耶……算了……不跟这没见识、不懂欣赏的家伙计较。 换一首什么呢?她偏头想了想,有了,振作起来,继续雄纠纠气昂昂:“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换——”斩钉截铁的声音。 又换?!喂,嫌她唱的不好听?有本事自己来一个啊?她真想这样跟他叫板,可是……她换:“公子,我会的曲儿可能都不合你心意,不然,明天让歌姬过来唱给你听?” 心里堵着一口气的司承傲,今晚硬是跟她卯上了:“我现在就要听,就听你唱——” 沈含玉气的在心里直喷气,面上却一点儿不耐也没有表现出来:“好好好,我马上唱马上唱——”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空灵的声音,却有着直达人心底的震撼,无奈微笑的表情,迷蒙的好似喝醉了酒的视线,看着他,却又好像透过他,看着其他不相干的人…… 她不能忘掉的容颜,是哪一张?她孤单思念的人,是谁?无时无刻的想念,是为了谁?什么人那么幸运,让她宁愿用一生等待他的发现? 去,一个女孩子,唱什么想你爱你的,真不知羞…… 又是莫名其妙生出来的意念,以及……莫名其妙的气闷:“谁叫你停了?继续唱,就唱这个……” 怎么好像听了她的歌,他的情绪更坏了?她唱的没那么糟糕吧?话说她可是很擅长模仿的,虽然这跟原唱还有些差别,但也很像模像样了好不好? 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近似发脾气的将自己用薄被埋起来的举动明明是嫌弃,可又为什么不准自己停呢?她能不能问问他,她要唱几遍才可以停下来呢? 唱第五遍了,他动也没动一下,估计睡着了吧,那么,她可以收工了对不对? 蹑手蹑脚准备落跑,不悦的嗓闷闷的自被子里传了出来:“不许动,不许停——” 抓狂,是沈含玉此时唯一的心情!而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扑上去对着被子下的人用力揍上两拳,以告慰她隐隐作痛的喉咙……呜呜,给她机会她也舍不得下手啦!“我,我喝口水……” 就算是唱片机,也要让她休息一下不是? “不准喝水!”被子猛地被掀开,那双映着莫名情绪的黑眸虎视眈眈的瞪着她,大有“你胆敢喝一口水就试试看”的意思! 沈含玉讶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你,你根本就是在整我嘛!”怎么可以这样恶劣? 司承傲粲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整齐的两排牙,她充满委屈的指控让他阴霾的心情有了好转的迹象:“我就是在整你,怎么样?” 沈含玉真的被气到只能喷气,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司承傲,别以为我忍你你就可以这样对我!“你,这样欺凌弱小,你过分不过分啊?” “欺凌?弱小?”司承傲好整以暇的半眯了眼眸,懒洋洋的觑着她:“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公主派你来伺候我,怎的?只是让你唱曲儿哄我开心,这样简单的事情你也做不到?至于弱小嘛——你是弱了点儿小了点儿,不过,那又怎么样?你不高兴伺候我,跟你家公主说一声,让她给你换个差使不就行了?你家公主不是很体恤下人吗?” 沈含玉被这样的司承傲完全的打败了,如丧考妣的耷拉着脑袋,阴恻恻的从齿缝中挤出话来:“我唱,我一定唱到你满意为止——” 臭家伙,这笔账给你记下了,日后一定要你加倍奉还,哼,给她走着瞧—— 天边蒙蒙亮的时候,沈含玉被鬼追似地逃出了司承傲的房间,回到暂住的偏殿,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呼哧呼哧直喘气,妈呀,她算是怕了那家伙了! 魔鬼,绝对是魔鬼!她欲哭无泪的捏着几乎要着火的嗓子,试图发出一两个音来,粗嘎的声音甫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难怪那家伙大手一挥将她赶出来,切,还以为他忽然之间善心大发呢! 拼着最后一丁点儿力气,抓过桌上的茶壶,壶里的水早已经冷透,但她哪顾得上许多,灌牛似地一通乱灌,连衣裳都来不及脱下,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感觉自己才刚刚合上眼,云碧便在耳边不停的唤她:“娘娘?娘娘快醒醒啊……” “唔……”睡眼模糊的揉揉眼:“让我……再睡一下……” 一开口说话,喉咙便嘶嘶泛着疼。那痛意,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冷颤,人也清醒了一大半:“云碧,现在什么时辰了?” 鸭子似地声音将云碧吓得不轻:“娘娘,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奴婢立刻请太医……” “没事——”她费力说道,拉住转身要跑去找太医的云碧:“帮我换衣服吧,我确实没力气了……” 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待会儿还要上战场——她要怎么去?爬着去吗? 天呐,来道闪电吧!劈不死她沈含玉就将虐待恶整她的司承傲劈死算了,不然两个人一起劈好了…… 瞧,她已经被那厮气的神经错乱,头脑不清了。使劲甩了甩沉重的脑袋,头一回乖乖任云碧伺候她更衣梳洗,不雅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先过去城楼那边,你,好好照顾那家伙……” 被他修理的这么惨,却还是要人尽心尽力的伺候他大老爷……唉,苦命的她啊!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望着高高的城楼,被折磨了一夜而严重睡眠不足的沈含玉双腿打着颤儿,穿着沉重的几乎压垮她的代表身份威严的盔甲,艰难挪动脚步往上爬。 “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关切的嗓自第N次停下来休息喘气的沈含玉身后传来。 她仿若动作迟缓僵滞的老妪一般,额上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滴落进眼眶,刺痛终于让她忍无可忍的低咒出声。 “怎么了?”瞧见她靠着城墙的虚软模样,那双手适时的给予的帮助,让她的身体避免了亲吻大地的尴尬。 “你那……十七弟弟干的好事!”她借力靠在他宽肩上,让头晕眼花稍稍舒缓了些。 “嗯?他欺负你了?”她一出口,便让司昱之怔了怔,低头,颇有些兴味的问道,并大方提供了自己的肩膀给她休息。 “欺负?不,我个人认为那是折磨——”她喘口气,喉咙依然火烧火燎的痛着:“没觉着我声音粗嘎的很难听吗?” 司昱之老实点头,他确实注意到了,所以秉着诚实精神,轻声说道:“事实上,很像鸭子……” “喂——”也不要太诚实了好不好?他还嫌她不够悲惨吗?“老实说,你那十七,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简直太坏了,你不知道,他昨晚居然……” 义愤填膺的将他昨晚的暴行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直说的唾沫横飞,双眼更是闪着愤愤的光芒:“你说,那家伙过不过分?你说,他该不该被吊起来毒打一顿?” 司昱之带笑的面容,笑靥更深了些,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这算什么折磨?你忘了他以前对付人的手段?那才叫折磨不是吗?” 仔细一想,也是啊!他没有将她锁起来折磨,没有弄得她皮开肉绽……只、是让她呆站在那里,不准动不准喝水不准休息的唱了一整晚的歌…… 确实算不得折磨——回想起那家伙咧着深深白牙,毫不羞愧的跟她说“我就是整你”的表情,她就呕的几乎要捧心泣血。 而且,他若是养成了以整她为乐的不良习惯,她的未来……呜呜,堪忧啦! “十七不会对没有好感的人手软,这个你也该很清楚吧?”司昱之继续开导面如死灰的她:“倘若十七讨厌你,存心想要折磨你,你以为他会只让你唱一整晚的曲儿给他听?”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儿双眼忽的迸射出彷如回光返照那般强烈的光芒来:“所以,那家伙对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对不对?嘿嘿……我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呢!” 只要他对她不是完全无感,她提吊着的高高荡漾着的心,终于褪去了些许惶恐不安,呼,加油努力吧——就算被他继续欺负,她也认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十七还给我?”司昱之笑着问,扶着她继续往城楼上蹒跚爬去。 “还给你?”沈含玉闻言,停下脚步,蹙眉望着他,粗哑的嗓里不难听出疑惑:“我没有打算将他还给你啊!” 凭什么还给他?司承傲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耶,本来就该跟她在一起……还给他?这问题会不会有些好笑了?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认真,司昱之也愣了愣,随即认真的看着她:“含玉,他不只是你丈夫,你忘了吗?他还是我初云国的君主,我原是将他送来让你见见,也让你安心……你想想看,他若不在,初云会出多大的乱子?” 沈含玉定定看着他,黑眸看不出她的情绪来,只是,原本倚靠着他的身体缓缓站直了:“十三哥,你将他带来之前,就该有心理准备了——不管你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决计不会让你带走她!” 她才不管他是不是初云国的君主,不管他没在会有多么多的乱子……她就要将他留在她身边,如果需要强硬的手段,她也绝不会手软。 司昱之沉默的望着她坚定的决不让步的表情,半晌,冷然道:“就算,初云国因此而一落千丈,成为别的国家瓜分吞食的对象?别忘了,你是初云国的人……” “不,我不是初云国的人!”她矢口否认,不惧不畏的与他对视:“我只是,司承傲的人,请原谅这么任性的我……” “你……”司昱之语塞,良久,苦笑道:“想来,我是做错了,我不该一时心软,不该考虑你的心情,不该将十七偷来给你,更不该跟你谈论初云的欣荣衰败……” “初云国,不是还有你吗?”她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有了心虚的感觉:“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局面,倘若我们两国开战,真正得利的,只会是冷拓那家伙,十三哥,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代承傲执掌朝政,退兵让我们两国恢复原有的友好邦交?” 司昱之缓缓摇头,面上的苦笑更深:“你大概不知道吧,那叫绫人的来历不明的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短短几天内,已经让朝中大部分的人变成了她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急着跟你提带十七回去的建议?” “不,不是吧?”沈含玉被他吓得不轻:“你的意思是,就算你回去,想要代掌朝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唉……”司昱之叹息,移开了与她对视的视线:“是十七,在你不在的那段时间,不仅朝堂上带着她,更放手让她批阅奏章,插手政事……所以眼下的局面,我也莫可奈何!” 怕看到她难过的模样,所以他率先转移开视线。 她刚刚轻盈一点点的心,立刻又被压上了沉甸甸的大石头,他竟然,公然携她上朝:“不是说,众大臣都反对立她为后吗?为什么……还会听她的?”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嫉妒 “起先是反对的,后来十七不耐烦将闹得最凶的那几位大人砍的砍了,流放的流放了,反对的声音便小了,后来,不知她又用了什么手段笼络那些立场不坚定的饭桶……”她的神色只微微有些黯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愤怒,他便细细解释给她听:“十七若没有被我偷过来,就这一两天吧,他就会下诏立她为后!” 司承傲,就算被洗脑,也不能为她……做到那种地步吧? 很爱她是吗?很爱很爱吗?好—— 她咬牙,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蹬蹬蹬一口气跑上了城楼,恶声恶气对着警惕防守的众将士吼道:“待会儿,别管初云国说什么,给我狠狠的打……” 气急败坏、怒不可遏也不能完全形容她此时的心情,不光苍白的唇瓣发着颤儿,事实上,她全身都在抖——被心中那说不出来的苦闷与嫉妒狠狠折磨着,连呼吸,都能感觉到尖锐的疼痛从心尖一点点的蔓延上来…… 她能忍受他不记得她,可是,她无法忍受,他对别个女人那么好…… “含玉,你当真要如此?”司昱之听见震天响的怒吼,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紧紧抓了她的双腕,不敢置信的瞪圆了双眸:“他们,可全是初云国的人,是十七与你的子民……” “可他们,现在谁拿我当他们的王后了?”她冷冷回视他的瞪视:“我的子民,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吗?他们现在是绫人的子民,该死的该死的……” “你冷静下来——”司昱之被她发狂的模样吓得一怔,回过神来,猛地钳住了她的肩膀,倾了身子与她平视,焦急安抚道:“含玉别这样,你冷静点,冷静下来……没事的没事的……” 冷静?她是很想冷静,可她心中熊熊燃烧着怒火与妒火,教她如何冷静的下来……原来妒忌,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绫人,她就是想要她尝尝这种她曾经尝试过的心情吧?看她痛苦看她发狂,她会比较得意与开心是不是? 头痛,心痛,全身上下,由里而外,没有哪一处不叫嚣着疼痛难忍……很好,绫人做到了,她痛苦了,她该死的嫉妒的快要疯了! 司承傲为了立她为后,不惜以暴力胁迫……虽然心中也明白,他是被洗脑了才会这么做,可是,她依然介意的要死…… 双手猛地捂住了脸颊,不让人看到她此时狰狞扭曲的丑陋样子,也将低低的呜咽死命咬在唇中…… 头顶上传来幽幽的叹息:“会过去的,十七一定能将你想起来……” 对于沈含玉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她去见司承傲,琅玉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圆圆的大眼里尽是不置信,甚至还用力的掏了掏耳朵:“我没有听错吧?” 沈含玉没有分心看她白痴般的表情,只将手中的纸递给她:“背好这些台词……”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急急忙忙浏览一遍:“你要我……扮演你?” 沈含玉头也不回的说道:“应该很好玩,你不要试试看嘛?” 让琅玉来配合她演出这场戏,也实在是因为,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了——司承傲并没有与她打过照面,所以,不容易被穿帮。 当然,也要那丫头演技过硬才行! 琅玉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追上了她:“我不行的,你要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我很可能做不到啦!再说,那家伙那么凶恶,随便摆一摆脸色,也会吓得人夺路而逃好不好?” 沈含玉冷眼睨她:“你是人吗?竟然害怕一介凡人,说出去,会被天上那群东西笑死吧!还有,你不是最不愿意看到天下大乱血流成河民不聊生的画面吗?我告诉你,战争已经打响了,能不能让初云国退兵,就看你的了……” 换言之,如果真出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那些场面,琅玉她就自己滚到一边去反省吧!这个家伙,威胁人的本领真是一套一套的,比司承傲还可怕啦! 悻悻然跟着她往前走,默默背着那张纸上的台词,一边拿眼神不断的戳着沈含玉的脊梁骨,不过后者似乎无感一般,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笃定她一定会跟来…… 云碧手上托着一方托盘,用黑色布巾盖的严严实实:“娘娘,奴婢将东西准备好了……” 沈含玉接过来,掀开瞧了瞧,满意的点头:“你辛苦了——” 无视后边将颈项用力伸长想要窥视一眼的琅玉,她放下黑布,转身将托盘递给她:“纸上那些话,你都背起来了?” 琅玉连忙点头,迫不及待揭开黑布,原本笑吟吟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甚至,夸张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这这……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这是……我给你那张纸上所提到的,某人的一根手指!”沈含玉勾笑,看着大惊失色的她:“走吧,别忘了,你的身上现在可背负了千千万万条生命,如果你搞砸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等等——”琅玉义正言辞的瞪着她,面上有着对她的错看以及失望:“就算……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自私残忍的砍掉别人的手指头,这做法,实在太过分了,沈含玉,我真错看了你,师兄也错看了你……” “琅玉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云碧弱弱的开口插了进来,她无法坐视自家娘娘被人指控污蔑! 但沈含玉拦住了她,淡淡道:“那么你最好想清楚,是别人的一根手指头重要,还是你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重要?想清楚了,你再进来……云碧,我们进去了!” “不用想——”琅玉的眼角处用力跳了跳,气势汹汹吼道:“我这就跟你进去!”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司承傲刚睡醒,懒懒靠坐在床头,垂眉敛睫,不知道正想着什么。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他淡淡扬眉:“进来——” 沈含玉面无表情的推门而入,低头立在门边,恭敬道:“公子,公主现在正在花厅等着见您——” “终于舍得露面了吗?”司承傲扯出讥诮的笑容,远远打量着门边似乎心情不好正生着闷气的女孩:“我说鸳鸯,你该不会是在生气吧?” 沈含玉微僵,语气也显得极其冷硬:“鸳鸯不敢,公子请起身吧!别让公主久等了……” 这小婢,倒很有性格嘛!他懒洋洋的觑着她,掀开被子,将双腿挪到床下,伸伸懒腰:“我说鸳鸯啊,站那么远怎么帮我更衣啊?” 现在还幻想让她伺候他大爷更衣?她之所以离他这么远,就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他扑倒乱揍一通以泻她心中之气…… “鸳鸯?”他疑惑的望着依然定在原地的身影,微扬声喊道。 沈含玉转身就走:“请公子稍待片刻,会有人过来帮你更衣梳洗!” 司承傲皱眉瞪着已经合上的房门,眨眨眼,再眨眨眼,不敢相信那丫头,居然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昨晚,她还那么怕他,他不让她停下来,她便不敢停,甚至不敢反抗他去喝一口水,可是现在,她用这么明显的动作姿态,拒绝了他!这该死的丫头,她以为她是谁? 她该不会,还在生他昨晚让她不停唱歌的气吧?啧,那丫头她到底有没有做婢女的觉悟?连自己的职责都搞不清楚,跑来当什么婢女啊? 他掀唇微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并且万分肯定,那想法是成立的——但,微笑凝固在唇边,她刚刚说,公主,也就是沈含玉要见他? 那么,眉心倏地紧皱起来,他脑中浮现的想法,是错误的?可,结合她这一两日来的表现,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她都不像普通简单的婢女…… 就算她不是他以为的沈含玉,但依然可以肯定,那丫头是怪异的…… 司承傲还没有到来,琅玉坐立不安,仿佛坐在荆棘上一般,沈含玉瞥她一眼,淡淡道:“镇定点儿,不要紧张……” 对于她难得的安慰,琅玉正想开口跟她道谢,又听见她说:“若那千千万万条生命因为你的慌张而出了纰漏,你会良心不安的吧?” 呜呜……琅玉瞪她,开始反省,为什么她从来都斗不过她?为什么她总是被她气的半死却无计可施? 沈含玉在她的瞪视下,从容自若的提醒道:“面纱掉了,你最好整理一下……你知道,这次之后,他难保不会想要灭了你,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奉劝你,最好将那张脸遮掩好!” 虽然她是所谓天神,不过在凡间、在凡人面前施用法术,是违规的行为,所以到时候司承傲要追杀她,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琅玉啊,实在很不好意思拉你淌这趟浑水…… 心里对琅玉好生抱歉,面上却一点儿愧疚的神色都没有,好一个表里不一! 琅玉负气般嘟嘟嚷嚷调整好面纱,司承傲也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云碧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神色恭谨,仔细看去,却是紧张的完全僵硬的神情…… 一袭宽大华丽的蓝色衣衫,罩在他略显瘦削的身体上,却丝毫不显突兀或者难看,大刺刺的在琅玉对面落座,慵懒的眼神微眯,惬意的扫了眼站在琅玉身后正眼观鼻鼻观心的沈含玉:“含玉公主?” 琅玉轻咳一声,大眼骨碌碌转了一圈,心下有些不满——现在她才是公主诶,他是在看哪里啊?没礼貌!“本公主就是你誓要捉拿的人——鸳鸯,奉茶!” “是,公主!”沈含玉恭敬应道,知道琅玉借机指使她,是要报她威胁她的老鼠冤。 “含玉公主这位婢女,很特别——”慢条斯理的评论响在沈含玉身后,那两道不容人忽视的目光正追随着她,她一怔,茶水撒在扶着茶杯的手上,娇嫩的手背立时红了一大片,她吃痛皱眉,紧咬唇瓣忍了那痛。 “司国主是说鸳鸯吗?她的确是本公主身边最特别的——”特别的让人咬牙切齿:“司国主莫非对她……” 该死的琅玉,她在说什么?为什么不按照她给的台词进行,乱七八糟的扯些什么呀?她特不特别,要他们公然的来讨论吗? “公子,请喝茶——”她面无表情走过去,将茶杯放在司承傲面前,刚想收回手,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摄住:“公子?” 她愕然,抬眼望着捉了她手的司承傲,他干嘛突然抓住她的手?心中一颤,莫非,他,他记起来了…… “你的手烫伤了……”司承傲一脸疼惜的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痛不痛?” 沈含玉彻底僵住,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在做什么?他若根本没有想起来,为何还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明明现在,琅玉才是主角!用力抽回手,她不动声色的说道:“多谢公子关心——” 不带半点留恋的转身,回到琅玉身后。司承傲眯眼看她,她身姿单薄,背脊挺直,微扬头颅,步伐极为安稳与坚定——这是她与真正婢女的不同之处,她身上,完全没有卑躬屈膝与小心翼翼,处处透出傲然与倔强,若她真是婢女,他的头立刻扭下来给她扔着玩! 沈含玉心中却并没有表面那样看来毫不在乎,事实上,她心中正掀着轩然大波,因为他用熟悉至极的语气问她痛不痛,她若再不退开,下一秒,一定会扑进他怀里,委屈的哭的不能自已…… 这样的后果,也许只有一个——被他从窗户直接扔出去!她在瞬间明白了他的态度,约莫是要做给琅玉看,以确定他心中的一些疑问!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公主将司某人请来琉毓国作客,所为何事?”收回打量沈含玉的目光,他将视线懒洋洋的移到琅玉身上,举止散漫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啜着品尝。 “这个啊,我只是弄不明白司国主大肆进犯琉毓国扬言要捉拿我琅……沈含玉的目的,所以只好请司国主亲自走这一趟,为我解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险些说漏嘴的琅玉在面纱的遮掩下,悄悄吐了吐舌头:“司国主不介意吧?” “我若说介意,公主当如何?”嗯,这茶叶不错,醇香又不浓郁,丝丝缕缕直沁心脾。 琅玉反应也不慢:“不知司国主是介意本公主请你来这边作客还是……介意让我知道你要捉拿我的原因?” 沈含玉偷觑着琅玉的表现,悄悄松了口气,目前还好,没给她说漏嘴捅出娄子来。 司承傲笑的很无赖:“都介意——” “好吧,既然司国主介意,就当本公主没有问过吧!”琅玉弯弯眼眸,眸心里却并无笑意——难怪这两个家伙会成为夫妻,民间有句俗语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果然,两个同样难缠的人,走到了一起,唉…… “公主果然有着细心体恤的心,司某人在此谢过了!”他嘴里说着道谢的话语,面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可一点儿也没有道谢的意思:“不知公主今日过来,所谓何事?” 三两下的,将主控权抓到了自己手里——沈含玉在心底暗叹,琅玉果然不是他的对手啊,开场白不过几句,几乎句句都处在了下风,啧…… “本公主来,目的只有一个,希望司国主下令退兵!”琅玉显然也发觉了自己处于被动的状态,眉心微蹙,面纱下的小嘴儿噘的老高。 司承傲慢吞吞的放下茶杯,长指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缓缓开口:“我若坚持不退兵呢?公主又待如何?” 清冷嗤笑一声:“莫非公主以为,将司某人请了过来,便有了威胁我、乃至初云的筹码?” 她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么个地方,真能困得住他司承傲吧?要求他退兵?好笑,她凭什么要求? “司国主胆识过人,我琅……怎会认为这样便能威胁到你呢?”琅玉笑眯眯的恭维道:“不过,据我所知,司国主身边有名很重要的人……” 司承傲摩挲杯沿的手顿住,面上散漫的笑容,瞬间凝结,漆黑彷如深潭般的双眸,蓦地迸出锐利的光芒,冷迫逼人:“你动了她?” 很轻很低的嗓,与方才判若两人的表情,萧杀冷厉的光芒骇的琅玉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本……本公主既然能请到你来,自然……也能轻易请到她,不是吗?” 好,好吓人啊!这样的司承傲,充满杀意与努力压抑仍让人忽视不了的暴戾……这任务,真不是普通的艰巨! 她要紧紧扣住椅子边缘,才能困住自己的双脚,不作出落荒而逃这般可耻的事情来——她敢打赌,倘若她真这样没种的落跑,这辈子,定会被身后那家伙嘲笑死……哼,头可断血可流,面子绝对不能丢! 司承傲低低沉沉的笑了起来:“你以为,你这般说,我便要信了你吗?” 不用琅玉使眼色——因为她的脖子已经僵硬的无法转过来冲她使眼色了,沈含玉瞥了眼盛怒的司承傲,紧咬下唇,将被黑布罩着的托盘放在了他面前。 他狐疑的瞧了瞧径直走开的沈含玉,又瞧了瞧努力稳住自己身子不让自己滑到椅子底下去的琅玉,以眼神询问。 “司……司国主看看便知——”琅玉硬着发麻的头皮说道。 司承傲收回目光,眉眼微沉,长指捏了黑布的一角,用力扯开,漆黑瞳仁瞬间紧缩了起来,眯眼瞪着托盘上那截血渍已经干涸的雪白指头:“你竟敢——” “司国主如果依然坚持不肯退兵,那么明天送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琅玉大口大口呼气,直将肺叶涨的满满的,才终于将话说的流利利索了:“或者,司国主与我一样很期待?想想看,会是晶莹剔透的玉耳吗?会是小巧迷人的鼻子吗?或者……” “闭嘴!”阴森森的语调从他嘴里吐出来,搁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拳背上青筋暴突,扯动着额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动着,目光依然落在那截被人硬生生切下来的小指:“你若再动她一根头发丝,我发誓,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那么,司国主的意思?”琅玉好整以暇的看了看几乎失控的司承傲,眼角的余光却瞟着脸色灰败的不像活人的沈含玉,暗暗摇头,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吗?怎么?看到他为了绫人愤怒失控的样子,她受不了了? 司承傲愤怒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沉声道:“我马上下道密诏,命他们即刻退兵!” 他说完,桌上的拳头像是泄愤般,猛地一砸,结实的几桌应声而倒,裂碎成块,散在他脚边:“沈含玉,今天这桩,我司承傲记下了——” 说完,拂袖而去!他的身影甫一消失在门边,琅玉便再也撑不住,瘫软在椅子上,后怕的拍着扑扑乱跳的心口:“这……这兵倒是退了,可你跟他的关系,不是更僵了吗?” 沈含玉并不理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托盘,那截断指安好的躺在托盘里头,她捏在手心里,惨白的面容勾出浅浅淡淡的笑意:“像吗?” 像?她在说什么啊?琅玉不解的瞪着她:“你不要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呀,沈含玉你疯了,你竟然吃吃吃……” 她竟然将那可怕的血肉模糊的断指放进了自己口里,受太大刺激,所以她疯掉了吗?径直点点头:“味道还不错,你要试试看吗?”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试试……试你的头啦!那是人的手指头,你是不是疯掉了?”竟然还笑?竟然还抿嘴回味? 沈含玉无视她惊恐的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以及恶心欲呕的痛苦表情,将那截被自己咬掉半截的手指头递到她面前,鼓励道:“真的还不错,你吃吃看——” “哇……呕……”是琅玉给她的回答,憋着两泡汪汪泪水的琅玉有气无力的指控道:“沈含玉,你这个……这个疯子!” 有云碧守在门口,所以她并不担心司承傲会去而复返听到他们的对话,轻轻哼笑:“疯子吗?多谢抬举,只是,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我还没疯呢!你到底要不要吃?不吃我真吃光了,你不要后悔找我吵闹……” 听她这般讲,琅玉按捺住不断翻腾的恶心感觉,朝她投去狐疑的一瞥,勉强将视线移到她的手上,那最后小半截手指头依然捏在她两指之间,慌忙转移开视线,想了想,发现不对之处:“没有血?” 就算是被切下来许久的手指头,被她那样啃咬,也会沾带着血渍的吧!但那上面不但没有,连她唇上也干净的不可思议,猛地直起身子,冲将过去劈手将那小半截夺了过来,在沈含玉戏谑的目光下,用力吞了口口水,将那小指头颤颤巍巍放在鼻下,试探着嗅了嗅,随即眉间堆上细小褶子,用力的,发出不雅声音的嗅着那指头:“没有血腥味道!” 沈含玉依然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只那眼神,有着嘲讽的意味,仿佛嘲笑她是胆小鬼一般,琅玉气呼呼的瞪她,用力挺了挺胸脯:“别以为我不敢——” 沈含玉并不做声,只淡淡挑了下秀气的眉,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相对于沈含玉的好整以暇,琅玉却是犹疑不决,半晌,眉一皱,牙一咬,用着上刑场般悲壮的神情,恶狠狠的……小小口的咬了下去,然后:“天,这是什么?入口即化诶,好香好甜哦……” 她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歌颂了半天那曾害她吐出来的‘手指头’,却并没得到任何回应,抬眼一看,沈含玉的背影正好消失在门口:“喂,等等我啦,你还没有告诉我那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心底对她涌起的失望厌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喜爱与崇拜——她,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迎着烈日,负手站在城楼上,听副将报告方才的战事,因为胜仗,副将忍不住眉眼飞扬,先前对她的不屑以及轻视态度,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公主,属下按照您方才的吩咐,在城门外撒了上好马料,等敌军冲过来,坐骑果然都停下来大吃了起来,将士们趁着他们慌乱之际,扎实的打了个胜仗,我军未损一兵一卒……” “对方伤亡严重吗?”看来纤弱无比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缓声问道。. “属下听令于公主,旨在退敌,因此伤亡不算惨重!”对于这一点,副将心中还是有些不甘的:“公主,我们明明可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的……” 沈含玉冷凛的目光微扫过来,成功阻断了副将的不满:“我自有分寸!” 袖中滑出一封密封信函,她递出去,吩咐道:“派人将这信函送到敌营中,立刻去办,不得有误!” 副将恭敬应了声,双手接过信函,躬身退了下去。 眉头突突跳着痛,她伸手压了压,却压不住心头的狂怒不平。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她皱眉,抬眼去看:“十三哥有事?” “你看起来更像有事的人!”虽然之前才不欢而散,但看她虚弱苍白的样子,关不住心中的担忧,管不住自发向她走来的双腿:“个人觉得,你该让太医看看——” 憔悴苍白的不堪一击的模样,怎不叫人忧心? “还好——”她客气却疏离的回应! “我……很好奇,你明明能够将初云国打得落花流水,却手下留情,让他们不至于太难看,甚至,还能说服十七写下退兵密函,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她随时随地,都能叫人大开眼界!真庆幸,他居然有幸认识她! 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容,她低头,看着摊开在面前的雪白指头,自嘲道:“不过是利用了他‘最爱’的那个女人……你不要感谢我对初云国的手下留情,十三哥,这……只是开始而已……” 她面上闪过一丝诡谲,让司昱之为之一震,大脑飞速转动了起来,一个大胆的设想蓦地浮上了脑海:“你,明明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退敌,却要送上十七亲笔写的密函,原因只有一个——” 沈含玉依然低着头,唇角泛出淡淡的笑意:“十三哥请继续——” “你故意对外透露十七人在琉毓国的消息……你是,针对那个女人而故意这么做的,含玉,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怕她因此而再次发动战争吗?”他虽然不了解那个女人,但他绝对了解面前的她,没有十足的理由,她不会这么做! 她浅笑着抬眼,转身面对他,优雅的开口:“我等着她上门……如果,想要守护他必须要让自己很强大的话,我不介意让自己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人,初云国,与其给那女人作威作福,倒不如,我接手了……十三哥,你说是吗?” 司昱之骇然后退一大步,她面上的势在必得,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的意思是……你要初云国成为琉毓国的?” “不然,十三哥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她丝毫不在乎他的震惊,清浅笑问:“你不会还认为,初云国现在是属于司家的吧?别天真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司昱之僵在原地,不能理解沈含玉话里的意思,她也并不急,只伸手入袖袋,取出一封拆阅过的信函递给他:“这里面,详细阐述了初云国的现状,十三哥,记得我曾问过,做盟友还是敌人这样的话,今天,我再次问你,盟友,还是敌人?” 司昱之僵硬而缓慢的伸手接过她手上的信函,沉敛的眉眼沉重的像是压了一座山,他当然记得,那时候她怒火滔天的从父王寝宫中冲出来,问他,盟友还是敌人? 他几乎没怎么挣扎的选择了盟友,因为相信,将十七交给她,初云国交给她,不会有任何闪失,可是现在…… “即便你选择作敌人,我也能理解,如果要离开琉毓国,随时可以——”她冷静自若的望着他手中因手劲过大而被捏的变形的信函,淡淡道:“只是,倘若再见面是在战场上,我不会,也不能手下留情,希望你能谅解!” “……到底,是什么让你下定了非要初云的决心?”她并非野心家,甚至多次明里暗里表示,她对权术野心没有兴趣,她只想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跟十七在一起? 难道,因为十七,她才决定要这么做吗? “……你该看看,当司承傲以为我真的伤害了那个女人的样子,如果真有什么理由,他对那女人的态度,就是我要定初云的理由!”那把嫉妒的火焰烧得她头晕眼花。 她原本想,待司承傲记起她后再与那女人对上也不迟,现在看来,她没有耐心等到司承傲记起她了,她必须先对上绫人,对上绫人,便要有与初云、与他为敌的心理准备。 “这样,他会更恨你也没有关系?” “十三哥别忘了,我从来没有主动出兵攻打过初云国,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但,初云国攻打过来,我也不能置之不理就是了,你可以理解为,我因自保,而不得不作出反击,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不是吗?”她淡淡瞥他,不疾不徐的说道:“他要在这一桩上恨我,会不会太过牵强了些?” 毕竟,她从来不是别人打了她左脸她还要主动将右脸送上前让人打的人—— “我懂了——”司昱之颓丧放下捏着信函的手:“你根本是借十七故意挑起纷争,就算我现在赶回初云阻止,恐怕也是于事无补……含玉,我想问你,你凭什么认为,那个女人会因为十七而倾尽初云所有兵力来犯?” “因为……”袖里的双手紧抡成拳,她抬眼望着遥远辽阔的天际,目光也因此而变得幽远模糊了起来:“她嫉妒我,就像……我嫉妒她一样……” “滚出去——”冷厉酷寒的声音,自面目狰狞的男人口中吐出来。屋子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以及木块横了一地,让人连插足的地方都找不到,显然,都是他的杰作。 门口那道纤弱的身影依然不卑不亢:“公子,您该吃饭了!” 就那么生气吗?为了那个女人?司承傲,仔细看看你面前的我,我才是那个你爱的将心都挖出来的人,我才是那个陪在你身边致力于让你永远快乐的人。 你就,遗忘的那么彻底吗? 眼眶酸酸涩涩的泛着热,她深吸口气,紧握着自己的双手,拼命告诫自己要淡定——她若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若任由悲伤失望甚至嫉妒仇恨将自己淹没,他们……就真的完了吧! “滚,别让我说第三遍——”充满杀意的眸眯的又长又细,唇瓣抿得像结了一层冰。 不卑不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公子若说了第三遍会怎样?” 狂怒的男人,怒极反笑:“你胆子很大……” “伺候人的,也就这点胆子,公子谬赞了!”为了绫人不好过?我就偏不如你的意——任何情绪,都只能因为我…… “你就这般笃定,我不敢动你?”英挺的眉拧成结,眸中迸射出的寒意,在这大热天里,让人有着如坠冰窖的错觉。 但那纤细身影依然将背脊挺得笔直,静静道:“奴婢不敢作如是想,只是,若公子想要惩罚奴婢,也请你先填饱了肚子,这样比较有力气,你说是不是?” “即便,我的惩罚,就像你家公主一样,必须要切下你的一根手指头才能平息我的怒火,你也……没有异议?”利眸眯的仅剩一条缝,有多少人曾被他这样的表情吓得瑟瑟发抖无法言语,可这个丫头,却丝毫害怕也没有,她就那么天真的认为,他司承傲,不敢出手伤她沈含玉的人么? “公子是在征询奴婢的意见么?”那清冷的声音很认真的回答:“如果公子允许奴婢有异议,奴婢自然是有的……” “征询你的意见?你未免太抬举自己了吧?”司承傲冷冷哼笑:“沈含玉割下我最心爱的女人的手指头时,可有征询过她的意见?” 他说什么?维持着万年不变的漠然表情,像是碎裂的鸡蛋壳,一块一块自她面上剥离开来,他最心爱的女人? 弯眸,眸子深处是彻骨的冷意:“下次,奴婢会记得提醒公主,不要忘了先征询她的意见……” “住嘴——”司承傲倏地站了起来,恶狠狠的踩着满地残渣碎屑朝她逼近:“你们,当我司承傲是死的吗?你以为,沈含玉还有机会伤到她?除非我死了……” 紧紧咬住的贝齿,也阻断了她即将冲出口的呐喊——不,不要这样伤害她,她站在他面前,他难道看不出来吗?她的心,已经被他伤的鲜血淋漓了……不要,不要说那样的话……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哭 司承傲停下朝她逼近的脚步,冷硬的面庞出现一丝愕然,那个女人,她在流泪…… 她看着他,倔强的紧紧咬住唇瓣,眼泪无声无息的从她眼眶中漫溢出来,像是……受到无比大的伤害一般,她就那样泪眼模糊的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似哀怜,看起来,那么脆弱而无助…… 当然,太多人在他面前流过泪,他甚至厌恶人在懦弱害怕下产生的这种产物,可,为什么看着她极力隐忍着却仍是泪流满面的样子时,左边胸口的位置,会闷闷的扯着疼,不很厉害,却是连绵不止的痛着…… 她不是个适合流泪的人——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在脑海中,让他自己都措手不及——他为什么知道她不是个适合流泪的人?她身上那么多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的萦绕在他脑海里…… “你哭什么哭?我又没说非要切了你的手指头——”他懊恼的冲她吼,别开视线不看那张泪眼模糊的脸,胆子不是很大吗?现在干嘛哭成这副孬样? 更气恼自己一时口快说出来的话,她哭她的,他为什么也会觉得胸口憋闷的很难受而说出那种类似宽慰的话呢? 哭?沈含玉茫然的抬手抚上一片冰凉的脸颊,她在哭?她竟然哭了? 而面前的男人,嫌弃的别开了视线,厌恶的神情那么明显。积压在心中的委屈,山洪一般爆发开来,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悲伤无所遁形,再也无所顾忌:“哇……” 她就站在那里,眸子无助的瞅着他,放声大哭的模样不管不顾,仿佛受尽委屈遭遇无数挫折的小孩子一般,豆大的泪珠沿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下来…… “……”司承傲愣了好半晌,往后退了一大步:“喂,要哭滚出去哭——” 他方才,竟然有种,好想上前将她抱进怀里,安慰她别哭的冲动…… 她依然瞅着他,哭的震天响…… “我……我警告你……”这简直是魔音穿脑,司承傲眉宇高高揪了起来,不耐烦的威胁道:“再哭我立刻剁了你的手指头……” “哇……”回应他的,是更大声的痛哭。 司承傲忍无可忍,上前提了她的衣领,打开房门,将她丢到门外,不等她站稳,便迫不及待的甩上了门。 沈含玉跌坐在房门口,蜷了双腿,抱紧自己的身体,继续哭——是,她也知道这样很丢脸,她也知道她不该哭,可是当她听到他自然而然说出绫人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时,她所有的坚持与武装,霎时溃不成军…… 她除了哭,找不到其他纾解自己情绪的办法…… 司承傲烦躁的在狼籍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屋外的哭声一直没有间断过,一声一声钻进他的耳里,不停搅动着他的心弦:“该死,我为何会受她的影响?” 这是他一直想不清猜不透的事情,从睁开眼看到她开始,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她,各种奇怪的心情,是面对绫人时都不曾有过的……他该死的到底怎么了? 那一声声接近声嘶力竭的哭声惹的他更加心烦不已,恼火的打开门,破口大骂的准备在看清她蜷缩的姿势时呆了呆,空茫的大脑灵光一闪…… 炎热阳光下的花园里,有个瘦削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墙根处,双臂紧紧环着双膝,姿势一如母体内的胎儿,她咧齿而笑,停止不了的笑,对着阳光,一直一直的笑……笑的灿烂无比…… 然后他听见脑海中窜出一个空茫疑惑的声音,那把声音在问他:“你是谁呢?你是……哪一个司承傲?” 可待他要用力回想那张映着阳光刺眼无比的苍白脸庞,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张脸,到底属于什么人?短暂的空茫过去,她不屈不挠的哭声便重新钻进了他的耳里。 “喂,我不切你手指了,你能不能不哭了?”他没好气的用脚踢踢她! 该死的,他竟然踢她?他以前,可舍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恨恨瞪她一眼,带着少有的任性哑声道:“我偏哭……”有本事将她嘴巴缝起来啊! “好好好,你哭你哭——”他没有与哭成这样子的女人打过交道,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停止这磨人的大哭——他不去想,从不在乎他人是死是活的他,为什么会对这女子容忍至此——他大可以一脚将她踢飞离他的房门口,可他不但没有这么做,还……还跑出来由着她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吠他,他真是头壳坏去了…… 她就哭,反正现在,她在他面前哭死他也不会为她皱一下眉头了…… “你可不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哭?”他蹲下身,好声好气的与她商量。 “我偏不——”她就偏要在这里哭,怎样?揍她吗? “……不要太过分哦!”别以为他对她容忍她便可以爬到他脑袋上作威作福,再哭,再哭他一定……一定将她踢到池塘里与青蛙做伴。 “过分的到底是谁?”将她忘记的了,还有脸在她面前威胁不准她过分,到底谁才是过分的那一个? “喂,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我都说了不切你手指头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想让我跟你道歉?”去,想要他司承傲道歉,门儿都没有! “呜呜……好啊,你道歉……”他是该为了将她忘记的事情跟她道歉。 “你说什么?”剑眉倒竖,双眸瞠圆,咆哮轰轰。 “哇……”刚变小成呜呜声的哭声再次升华:“你凶我?!你从来……哇哇哇……不凶我的……” “什么?”哇哇声太大,她没听清楚咬在夹杂在哇哇声中的话语。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她说 “道歉……跟我道歉……”说他司承傲忘记了她沈含玉,是一件多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你做梦!”想也不想的冷哼,他司承傲这辈子还没对任何人说过道歉这样的话语,真想一掌劈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可因愤怒而高高扬起的对准了她天灵盖的大掌,却在目光触及她头顶明显的发涡时,不自觉的卸了力道,脑中那个跳出来阻止的声音,不停说着:你会后悔,你会后悔,你会后悔…… “哼,哭死你算了!”他愤愤收回手掌,一甩衣袖,转身回屋,将可怜的房门用力甩上……哼,可恶的女人,竟敢要求他道歉? 他不过就是威胁说要砍掉她的手指头,只是说说而已嘛,又没真的给她砍下来,她哭那么凄惨做什么?好像他是杀她全家的仇人般,道歉?他司承傲对那两字可一点儿都不熟…… 真是奇怪的女人,时而清冷时而倔强,忽然间又这样大胆任性,特别是她哭起来的时候,拿那双被泪水糊住的眼一直瞅着他的神情,让他有种揪心的错觉……对,是错觉,他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有所谓揪心的心情呢?说笑…… 咦?哭声停了?她哭够了所以滚了?啊,世界终于清静了——他闭目叹息,唇边噙着他自己并未察觉的微笑。 拉开房门,眼睛不自觉瞥向方才她蜷缩的地方,然后,那抹象征轻松愉悦的笑容,凝固在了唇边:“有没有搞错?居然哭晕了过去,够厉害的啊……” 在偌大的宅院里找了一圈,别说太医,就连个奴才的身影也看不到,不知道第几次穿过这片缠满碧绿青蔓的拱门,修长身影颇有些气急败坏:“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也看不到门在哪里,害他想出去帮她找个太医都无计可施:“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果然,不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司承傲便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干不成了吗?火很大,却连发泄的人都找不到半只,唯一那只,正霸占着他的软榻,昏的一塌糊涂…… 啧,想到那个女人,本就纠结的眉头,揪的更紧了,他与她毫不相干,干嘛要为了她将自己弄得急巴巴的?为人焦急不已的心情,说实话,就连绫人,他也不曾这般焦急过——愤怒与焦急,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回到狼籍的屋子里,那女人依然昏睡着,秀气的眉头皱的死紧,好像有许多让她郁郁不乐让她忧心不已的事情般,他远远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不明白心中那莫名其妙翻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东西?心底深处,又隐隐有着什么东西想要穿膛而出般,搅的他非常恼火与不安,大步上前,长指不客气的拍着她的脸,颇有些粗鲁的:“喂,醒过来——” 要晕也走远点儿再晕不行吗?非要晕在他门口,无缘无故扰乱了他的心,胸口憋着的彰显他无能的窝囊气让他更是闷得慌。 像是陷入噩梦中无法自拔一般,她有些慌乱的甩了下头,额上沁出薄薄一层汗珠,苍白的唇儿嚅动了下,似有声音断断续续的发了出来。 “你说什么?”司承傲眉心紧皱成大大的‘川’字,黑眸瞪着她不断呓语着的小嘴儿:“你要说也说大声点儿行不行?谁听得到啊——” 一边抱怨一边蹲低身子,纡尊降贵的将耳凑到她唇边,终于听清楚了她吃力而虚弱的呢喃声,她说:“……不要,不要忘记我……” 她说:“不,不可以忘记我……说好,说好生死与共的……” 她说:“我的心好痛……你因为她……我好难过……” 她说:“说好……一辈子,为什么你要忘记……” 她说:“我好努力……好努力,可是……我好累……” 她说:“我们约定过,要……要生许多像你也像我的孩子……” 她说:“你怎么可以忘记……约好生生世世的那个人……是我……” 她依然断断续续不知所云的呓语着,他的耳朵依然贴着她细微嚅动着的唇,只漆黑目中,原本蕴含的不满神色,渐渐被不知名的情绪所取代—— 原来,她之所以哭,甚至哭的晕倒,跟他说要剁掉她手指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哭,是因为一个男人,一个与她说好一辈子,约好生生世世,约定要生许多孩子的男人,但那男人,似乎,将她忘记了? 忘记了还是抛弃了?可怜的女人……为什么除了可怜,他心中翻腾更甚的,是莫名其妙狂卷而来的怒火? 猛地推开一大步,目光复杂的看着软榻上反复呓语着的人儿,大掌一挥,将床幔扯落下来,遮挡住了那总令他产生莫名其妙情绪的容颜…… 他要好好想一想,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到后半夜,她依然没有要醒转过来的意思,他不耐烦的掀开床幔,想要看看她的状况时,才发现她病了,她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凌乱散下来的长发被汗水糊在额上,粘在脸侧,正瑟瑟发抖。 “喂,你怎么了?”他心下一惊,长指探上她前额,滚烫的触觉从指尖传来,让他本就拢着的眉头高高挑了起来,轻拍了拍被汗水汗湿的脸颊:“鸳鸯?鸳鸯,快醒醒——” 居然在这时候给他生病,不是给他找麻烦吗?当然,他可以放任她病着,反正病死也不关他的事,但他却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就像之前无法放任她一个人哭一样。 他嘴里说着,脑里想着不要管她,管她去死……可是他的动作……唉,咬牙瞪着扶她起身的那只手,考虑着要不要找把刀将这不听指挥的手卸下来…… 好吧,遇到她,算他倒霉好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难题 她软软的身子瘫在他怀里,身上单薄的衣衫,汗湿的几乎能拧出水来,小小的身子抖的几乎要跳了起来,他甚至能清楚听见她上牙磕着下牙发出的清脆声响,她努力往他怀里钻:“冷……好冷……” “别动,很脏你知不知道?”他嫌恶的喝令她别动,手指拎了她的衣领,想要将她挪开一些,汗黏黏的很不舒服诶!“啧,哭一哭都能病成这样?女人,可真麻烦——” 照顾一个生病的女人,对从未照顾过人的司承傲来说,简直是有生以来最大的挑战了:“喂,你至少要告诉我,在这种没有人也没有太医的情况下,我要怎么做才能保住你这条小命吧?”他只杀过人,救人这种事情,第一次做诶! 只是心中忍不住一突,从未照顾过病人吗?心底那个声音像在反驳他一般,他曾经照顾过什么人吗?而且那个人,也生了病?可他的记忆中,并无半点印象啊…… 又是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一两天,他已经教无数个莫名其妙的感觉给打败了…… 她依然一个劲儿的往温暖的地方钻去,早已经混乱模糊的意识,无法回应他的问题。 “好吧,你需要洗个澡……”既然她无法告诉他救她小命的方法,那么一切就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进行了:“可是洗澡需要热水,喂,你知道热水在哪里吗?” “唔……好冷……” “你能不能换个词,说点儿别的?”他嘟嚷着抱怨,没注意自己放柔放软的声调。 将她重又安置在榻上,拉开衣柜,胡乱扯抱出所有衣物盖在她身上:“将就一下,我可不知道哪里还有被子……厨房里头应该有水吧?可是,厨房在哪里?” 算了,问她也是白问,他还是自己去找吧! 偏僻的厨房里头,不时传出恼火的咒骂声,某人第N次的摔了生不起火来的柴火,束发玉冠歪了,几缕青丝垂落脸颊,被修长漂亮的长指不耐烦的拨到了耳后,俊朗面上满布阴霾,星星点点沾染着灰土,让他看来,显得有些狼狈:“该死……” 这火半天生不起来,他不可能将正发着烧的她胡乱扔进冷水里吧?又没有内力可以用……头一次,他与‘挫败’这俩字打上了交道,滋味?真他娘的不好受! “咳咳……”一阵浓烟过后,火终于被顺利生了起来,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就说,这世上没有我司承傲做不到的事情……” 烧好水,一趟一趟提到房间里,将浴桶注上七成满时,他也累的几乎虚脱了。吁了口气,擦擦额上的汗珠,折身回到床边,弯腰将依然抖个不停的女人抱了起来:“我警告你啊,帮你洗澡这种事情,可不是我愿意的……你到时候别巴着要我负责任啊,我可不吃那一套……” 不管她有没有将他的警告听进去,反正他警告过就对了,长指利索的剥着黏在她身上的湿衣裳,当白皙胸口袒露在他面前时,他听见自己喉咙滑下的咕噜声,全身肌理瞬间紧绷,左边胸口的位置,发出急促而震天响仿似打鼓一般的声音,一声一声重重敲打着他的耳膜…… 突然燥热起来的空间,他只听得见自己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声以及重鼓声……身体的感官,永远是最诚实的,他咬牙低咒:“该死,竟然对她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最爱的人是绫人,可是抱着绫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波澜不惊,一点儿反应都不曾有,还害绫人趴在他怀里伤心啜泣,指责他不爱她…… 现在那个不重要啦!他甩头,将绫人暂时抛出脑海,眼下最最重要的,是手上这个继续脱也不是,随手扔掉也不是的烫手山芋…… 他要好用力,才能勉强让自己的视线移开她颀长优美的颈脖、白皙漂亮的丰盈以及盈盈一握的腰肢……惊叹于她身体的美丽,又懊恼于眼前的难题。 顺着她光滑平坦的小腹往下,灼灼目光停在握着她裤头绳的布满青筋的大手上,现在是怎样?一把扯下来吗? 但,扯下来后,谁能保证不会出任何不该出的事?他司承傲在这个时候,绝对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浑然不觉已被剥掉上衣的人,原本抖颤的身体,现在似乎更厉害了些:“我……好冷……”和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好,好吧!司承傲牙一咬,松开紧握着她裤头绳的手,大步往屏风后走去,直将她扔进了桶里,任由她沉沉浮浮后,才松了好大好大一口气…… “去,到底在做什么啊?”用力拍了自己脑门一记,他方才,真有不管不顾将她压在身下的冲动……“不会中个什么毒还将自己的脑袋也毒坏了吧?怪怪的……” 瞥了眼无意识随着水的浮力而在大大的浴桶里沉浮的苍白面容,他叹口气,捉过桶沿上的布巾,大手探入水中,将那漂亮的身体搂抱过来,自嘲道:“难得做一回好人,在你身上全做足了呢……你自己说,你这丫头是不是很荣幸?” 伺候女人沐浴,生平第一次,显得有些笨拙,先从纤细的手臂开始,布巾一搓下去,白皙的肌肤立刻红透透了起来:“喂,你是豆腐做的吗?碰一下而已……啧,还是我太用力了?算了,反正你也没有知觉……” 擦完左边,很好,换右边——脑中轰然响起一道嗓,那嗓紧绷,像愤懑,但更多的则是无奈:“原谅我第一次帮人家擦背,若不舒服,也请你忍耐一下……” 是谁?恍神而停了动作,到底是谁?呼呼喘着粗气,他无法控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声音,有时候是影像,可是声音总是那么飘渺,影像又太模糊……他,到底不小心忘记了什么?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疑惑 桶里的热水渐渐变凉了起来,司承傲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暗恼不已,抓着布巾继续帮她擦背,手指抚碰着光滑的肌肤,在靠近肩胛的位置停了下来:“……这是什么?” 将她身子提上来一些,一枚刀伤的疤痕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眉心一紧,跟着拧紧的还有他的心——那莫名其妙的疼痛又开始了蔓延。 脑海中又出现了幻影,好像有人焦急的喊了他一声,然后扑过来,挡在了他身后,然后是……很多很多的血…… “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勋章……是屠龙公主为了保护她的王子而留下的荣誉证章呢!这样王子每见一次勋章,是不是就会多爱公主一分呢?” 那把飘渺空灵的嗓又这样突兀的响了起来,司承傲头痛的甩了甩脑袋:“到底是谁在说话?很烦人呢……” 什么独一无二的勋章?什么公主王子荣誉证章的,他统统听不懂啦!但,疑惑逐渐在他脑中成形——曾经有个女人,帮他挡过刀吗? 他下意识的抚着那枚刀疤,目光倏地沉了下来——她受过伤,她的伤口也在背上,帮他挡刀的人,就是她吗?可为什么,他一点儿也不记得? 她长得很漂亮,她性格很独特,他若真见过她,一定会有印象的,怎会连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与影像,也是因为她才出现的……她与他真有莫大的关联? 可她为什么不说?如果她认得他,为什么不与他相认?他就是她昏迷时候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不对啊,他一点儿也不记得曾与她说好一辈子,约好生生世世,约定要生许多孩子……所以,不可能是他吧?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待她醒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总是这般,总是这样轻易便能搅乱他的心,弄得他一颗心惶惶然,七上八下的吊在半空中。 去,他司承傲什么时候因为一个女人这样失常过?这丫头,说不定专门为克他而来…… 扯过大布巾,将湿淋淋的她从桶里捞了起来,胡乱擦了擦,扔进柔软的软榻里,盖妥薄被后,想了想,伸手探进被子里,三两下扯下她湿淋淋的亵裤:“啧……我还从没这么……君子过,你这丫头,醒来一定要好好感谢我,否则……否则你就死定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所以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看来有多么温柔,漆黑眸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柔软的笑意与眷恋,他更看不到,自己那张红透透的俊脸……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似方才那般滚烫,但依然高出正常温度许多:“我记得,有次发高烧,曲笙用冷巾子敷在额头上……好像,还挺管用的,要不也试试?” 陷入昏睡状态的沈含玉,依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也同意了……你等着……”仔细替她拢好被子,这才起身去打冷水过来。 衣不解带的照看了她一夜,天蒙蒙亮起来的时候,他从昏昏欲睡中挣扎过来,侧身探看她的状况,摸摸额头,确定温度已经恢复正常,这才重新倒了回去,沉沉睡去。 不多大会儿,外面传来叩叩的敲门声:“陛下,该用早膳了!陛下……” 云碧站在门外,侧耳倾听,屋子里很安静,想来陛下还没有起身。她想了想,转身往偏殿走去,敲门:“娘……鸳鸯,鸳鸯你醒了吗?” 怎么娘娘房间里也这么安静?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连忙推开房门,入眼的软榻上并没有她的身影,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她冲过去摸了摸,没有人用过的痕迹……“娘娘,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提着裙摆,在偌大的宅院中搜寻了一圈,仍是没有见到娘娘的身影,云碧慌了,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晶莹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小嘴儿一扁,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笨蛋,夫人在爷的房间里……”沉厚的男声响在她身后。 “谁?”这里平日里除了娘娘与她,是禁止任何人入内的——带着惊慌的哭嗓霍地转身,一眼看见依然没啥存在感的男子隐在墙角角落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曲笙?!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幼稚的问题,他可不可以不要答?不过看她眼泪立刻就要流出来的样子,他张了张嘴,不太情愿的说道:“跟你进来的……” 他一个人在外面转了半天,打算越墙进来,但沿着墙栽种的高高的银杉树,严严实实阻碍了他的视线,更怪异的是,不管他从哪边跳进去,结果都是一样——莫名其妙的又到了墙外。 不得已,他只好放弃了从上面进去的想法,认命的开始找门,门是很快找到了,也没半个侍卫守着,应该很容易进去吧,结果那看着很近很近的门,他无论如何也走不过去…… 正着急,这丫头鬼鬼祟祟的身影便走了过来,她看起来好像要进去里面,他连忙悄无声息的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哦……”这个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你刚刚说娘娘在陛下的房间里?你……你怎么知道?” 她是笨蛋吗?他当然是自己亲眼看见的,暗处的曲笙不由自主的皱了眉头,紧闭了双唇,拒绝回答这个更白痴的问题。 云碧也不在意,只要娘娘好好的,没出事情就好,双眼忽的一亮,朝着曲笙跑了过去:“难道说,陛下终于记起娘娘了?他们终于和好了?” “站在那里别动——”看着朝他跑来的云碧,曲笙忙开口阻止她的动作。 ******** 呼呼,今天五更哦,下午奉上余下两更~~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不高兴 兴奋的云碧哪里听得进去,脚下不停的朝他跑去,于是,下一瞬,眼前一花,那原本呆在暗处的人影一闪,消失不见了,云碧张大嘴巴,呆了半晌,看着空空如也的墙角:“曲笙……” 那人是属鬼的吗?来无影去无踪的,总是藏在暗处,生怕被人看见似地……“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没礼貌……” 呵呵,娘娘在陛下的房间里……这真是好消息,他们很快就能回初云国了吧,真好! 直到晌午,司承傲才醒了过来,坐起身子,慵懒的伸了伸懒腰,肌肉的酸痛提醒着他昨晚那样细致的伺候照顾一个女人的事实,下意识望向身边,她的烧退了,面色虽然仍是苍白,但呼吸平顺,也不再胡言乱语,安安静静的沉睡着,丝毫没有要去见阎王的样子…… 他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脸:“喂,别睡了——嘿,别装睡啊,我饿了,快起来伺候我吃饭……我昨晚可伺候了你一整晚,是怎样?明明已经退烧了,你还给我装么?喂……再不睁开眼睛,我生气了啊……” 怎么回事?明明没事了,为何却唤不醒?还是说,女孩子脸皮薄,因为被他看光光了所以不好意思睁开眼睛面对他? 嗯,很有道理!“那……我先起好了……” “爷——”恭敬的声音响在房梁之上。 司承傲僵住,维持着本来要起身的瞬间动作,大手捏着被子的一角,唇角眉梢隐隐有着抽搐之势:“曲笙,你什么时候来的?” 别不是他做着自言自语那般愚蠢举动的时候进来的…… 梁上曲笙望着俊脸黑了一半的主子,不自在轻咳一声:“属下辰时便过来了……” 就是说,他的愚蠢动作他全部看到了?利眸一眯,沉声道:“你倒挺闲情逸致的嘛!” “属下不敢——”曲笙忙垂了头,恭敬答道:“爷,属下来迟,还请爷恕罪!” “哼——”司承傲冷哼,掀了被子起身,很小心的没让她曝光一点点:“怎么这么晚?” “属下……”曲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还是如实回答:“属下被罗箫困住,昨晚才得以脱身……” 整理衣领的长指停顿了下,眼眸微扫,漫不经心问道:“罗箫困住你?为何?” 曲笙沉默,罗箫不准他前来,是觉得说,夫人跟爷呆在一起,说不定能趁机让爷记起夫人来,他说,他们需要两人世界,就算想不起来,爷也一定会重新爱上夫人……但,他却无法置主子的安危于不顾,所以一定要来,两人意见发生分歧,最后只能靠拳头来解决。. 当然,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会输给罗箫的,之所以会输并且被他困住,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家伙在他食物中下了泻药,害他惨败…… “爷,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他还是先探探爷的口风好了。 正就着昨晚给她降温的那盆冷水梳洗的司承傲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淡淡道:“我该想起什么?” 呃,看来爷根本没有想起来,那……爷又为何与夫人同床共枕呢?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主子的目光看似慵懒,可其中的锐利丝毫让人大意不得,正想着要如何回答时,敲门声响了起来:“陛下,该用午膳了!” “进来——”司承傲边擦手边吩咐道。 云碧于是推门而入,大眼弯弯亮亮,唇边噙着掩不住的笑意:“陛下,娘……” “将她给我弄醒了——”不耐烦的打断她,长指指了指软榻上依然沉睡不醒的沈含玉:“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弄醒她带着她滚出去……” “……陛下?”漾着的灿烂笑容瞬间冻结,不敢置信的看看那张颇不耐烦的俊颜,又转头去看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的美丽女子—— 是怎样?陛下根本就没有想起来是不是?呜呜,害她白高兴了啦……扁扁小嘴,清脆的嗓委屈说道:“是,陛下……” 可怜的娘娘,陛下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记起你来啊? 眼角余光瞄到云碧沮丧的朝着床榻走去,司承傲坐了下来,长指悠闲的扣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沉吟了下,扬声问:“曲笙,你跟我的时间最久,你可知道,我中毒之前……可认识一名叫做鸳鸯的女子?” 走到一半的云碧蓦然转身,大眼四处搜寻了下,才在屋梁上找到了曲笙的身影,忙用手指指着床榻上的沈含玉,拼命冲他眨眼睛,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曲笙眼睛看直了,仍是不明白她又是指着夫人又是眨着眼睛的举动到底是要说什么,瞥见自己主子正瞪着他,忙收回看向云碧那方的视线:“爷,倒没听说过你认识这样的女子,不过……你倒是放过鸳鸯形状的纸鸢……” “什么?”慵懒神色变了变,漫不经心叩击着桌面的长指也顿了顿:“你说我曾经放过那种蠢小孩才玩的东西?” 他诶,司承傲诶,放纸鸢?!开什么玩笑?他能跟那蠢玩意儿挂上钩?“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爷,属下所说句句属实——”曲笙又分心瞧了眼因失望肩膀几乎要垮到地上去了的云碧,不明白她那狠狠地一瞪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惹到她了?还是,因为他刚才的回答不合她心意? 不过,那能怪他吗?正常人嘛都猜不到她那比比划划是什么意思吧? 司承傲的思绪已经不在究竟放没放过纸鸢上头了:“如此说来,我应该并不认识她才对……况且,她是沈含玉的人……”他就更没有道理会认识她了,所以,她念念不忘的那一个,不是他! 啧,都说不认识了,怎么怪怪的感觉还不停的往上冒,好像,不怎么高兴……不高兴她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不是他,竟然不是他……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夫人醒了吗?”突兀的嗓突然响了起来,正在切菜的云碧手下一抖,差点剁掉了自己的手指头。 “喂,你不要装神弄鬼好不好?”指头剁掉了谁要负责啊!“笨蛋!” 生平第一次被人骂笨蛋,还是一个不到他肩膀高的小丫头,这口气……没关系,他曲笙咽的下去,好声好气请教:“请问我何时装神弄鬼了?请问,我笨在何处?” 云碧没好气的放下刀子,更加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大白天的,你能不能不要站在角落里头?走路好歹也给人发出点声音好不好?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胆大吗?说到笨,你真是无与伦比的笨……” “无与伦比不是这样用的吧……”这丫头胆子怎么忽然就变大了?犹记得当初他们二人陪同夫人来琉毓国时,她不小心看他一眼,都要害怕好半天的……现在,她竟然敢瞪着他数落教训他!误吃了大胆药? “住嘴——”云碧不满自己被打断,脆生生的喝道:“刚刚,我拼命给你使眼色,你是没看到吗?” “……”曲笙摸摸鼻子,这丫头喝令他住嘴?他没听错?“当然有看到……”只是看不懂…… 他话音未落,她噼噼啪啪又开始了:“你看到了?那陛下问你他认不认识一名叫做鸳鸯的女子,你为何要否认?” 曲笙讶然:“我的确不认识,自然要否认……”问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云碧气结,直想提着那把菜刀上前剖开那么大只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草:“你没有看到我的手指在指谁吗?”那样用力的给他指着娘娘,都快抽筋了耶…… “我眼睛又没瞎,自然看得到你在指……夫人?”曲笙这才完全明白过来,刀疤覆盖的脸上一阵抽搐:“你是说,鸳鸯就是……夫人?”千万别点头千万别说是啊! 云碧俏脸黑透,阴恻恻的问道:“你说呢?” 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呀呀呀呀——想起来便恨不能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榆木疙瘩砍成一块一块、剁成一截一截……呼,气死人了! “你……谁叫你不提前招呼我一声……”曲笙很委屈,倘若他事先知道的话…… 云碧继续阴恻恻的瞪他:“你给我机会了吗?”她倒是想说,他消失的比鬼还快,她怎么说? 呃……曲笙继续语塞兼懊恼的摸着脑袋,貌似他的确没有给她机会:“好……好吧,这的确是怪我……” “本来就怪你!”还好吧?好什么好?“你干嘛突然跑到这边来?” “我是主子的人,来这边当然是为了主子的安危!”这问题,就跟问人为什么要吃饭一样白痴。 “你不相信娘娘会保护好陛下吗?”云碧眯眼觑着他:“还是,你认为娘娘没有好本事可以保护陛下?所以必须要你亲自前来?” “你你你你……这是什么话?”上天作证,他可从没有这样想过——他当然是相信夫人的,但他是主子的人,跟在主子身边有什么错? 这丫头这么犀利的质问他,凭的是什么? “哼,反正都是你的错——”云碧气呼呼的下了结论,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切菜:“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别将娘娘的身份说漏了嘴就行了……你不知道,陛下现在有多恨娘娘……” 说着,扬着菜刀转身,凶巴巴的扬眉:“你若胆敢说漏了嘴害娘娘受苦,我一定……我……”想撂狠话,无奈她所知道的狠话实在太少:“我一定将你脖子扭下来……” 呼呼,终于说出来了,这句好,气势很够有没有?平时陛下这样威胁人的时候,都能将人吓得胆战心惊、屁滚尿流,那她这样说起来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才对,但……“喂,你笑什么笑?” 曲笙伸手摸摸自己的嘴角,这才发现它们扬了起来,没有回答小丫头气急败坏的问话,他自角落里,咻的一下不见了…… “爷,她还没醒……”赶回来复命的曲笙,仍是止不住唇角的上扬,恭身立在属于他的角落中,抬眼望着不停踱步的主子,爷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不,看起来更像是烦躁…… 曲笙又笑了笑,不管爷记不记得夫人,他的情绪,似乎依然只为了夫人而牵动,这是那个绫人所做不到的,想到这个,要不要将那女人正在集结初云所有兵力想要攻打琉毓国的事情说给爷知道呢? 罗箫不让他说,他的观念是,反正主子并不在乎初云国,当初登基也是因为夫人,所以是灭是亡都无所谓啦,若能趁此机会让夫人好好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顿,也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他从不赞同罗箫的观点,但这回,他真的很想点头赞他说的不错…… “不是已经退烧了?那‘沈含玉’也让太医过来看过了,怎么还没醒?”司承傲停下烦躁的脚步,揪眉问道。 “太医说是思虑过甚、情志郁结而造成的昏睡,云碧已经喂她喝了药……”夫人这样也不是一两次了,定是压力太大压垮了她,像以前一样睡一睡也就没事了!“爷,你很担心她?” “废话,我当然……”他想也不想的回答,直觉不对劲,愕然停了下来,他当然……关心她吗?当然关心她,为什么他对他有着这般理所当然的感觉?“我,我是说,她是我好不容易救活的,没有我的命令,她敢给我出事看看——” 没错,就是这样的,他为自己的奇怪感觉找到了完美的注解……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已经过去一天了,沈含玉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云碧与曲笙都心知肚明,所以并不很担心,只有一个人已经快要暴走了:“搞什么?那些太医都做什么喜欢吃的?全是没用的饭桶,曲笙,给我拖出去砍了……” 暗处的曲笙眉角抽了抽:“爷,他们不是初云国的太医……”所以,轮不到爷发号这样的司令。 司承傲一窒,眉心跳了跳:“所以我砍不得他们?” “爷,你目前的身份是琉毓国的客人,所以最好不要吧……”如果他真大刺刺的将人砍了,那应该是最直接的挑衅吧? 本以为主子会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毕竟,他是那样萧狂不羁的人,不料,司承傲却沉吟了下,居然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搞不好他们会直接请我们回初云……” 曲笙微愣,试探问道:“爷,你……不想回初云吗?” “啊……我有这样说吗?”司承傲眯眼摸摸下巴,不待曲笙回答,又自顾自说道:“嗯咳……我只是觉得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见识到琉毓国的风土人情就回去,未免太可惜了,你说是吧?” 风土人情?主子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曲笙也不好拆了他的台,只好附和道:“爷说的极是!” “说到初云……对了,绫人还好吧?”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这一两天,他光忙着照顾那丫头,想起绫人的时间少之又少。 似乎,不太对劲呢!绫人不是他最爱的女人吗?曲笙来了这么久,他却才想起关心她好不好,最爱?他自己都不免要怀疑了——绫人的手指头被摆放在他面前,他只觉得愤怒,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被人伤了而觉得自己无能窝囊的愤怒……胸口不会生出像是连绵不绝的钝感感…… 还是,依然是他混乱的记忆在作怪?他记错了,绫人不是他的最爱,他最爱的,另有其人?呃……有这种可能么? 曲笙沉默了下,语气有些敷衍的:“挺好的——” “哦,太医有好好照顾她吧?”司承傲想了想,又问。 太医?这又关太医什么事啊?曲笙有些摸不着头脑:“爷,她身体好好的,干嘛要太医照顾?” “身体好好的?”司承傲眯眼瞪他,剑眉高高掀了起来,像是生气但更像迁怒:“她被沈含玉剁掉了一根手指头,难道你不知道吗?啧,还是暗影门越来越不行了,连区区皇宫都给我看不住?” 曲笙更加疑惑,这又关暗影门什么事了?“爷,如果属下没有记错的话,截至属下离开初云国之前,她的十根手指头仍然完好无缺的长在她手上……” “什么?”司承傲声调微微扬高,眉头往中间又挤了挤,她没有少一根手指头,那么‘沈含玉’给他看的那个……是假的?该死,他竟被那女人摆了一道,渊深双目微眯了眯,紧绷的唇线缓缓展开:“这个女人,倒有些手段……” 有点意思,当时竟能想到那样的方法逼自己退兵……沈含玉,这个名字,似乎越念越顺口了,仇人吗?“曲笙,我母妃与四哥的死,当真不关沈含玉的事?” 主子终于对这件事起了疑心,真不容易啊,曲笙那张脸本就严肃的吓人,此时更加肃然谨慎:“爷,属下以性命作保,绝对不关夫……她的事!” 那么,为什么他会对那三个字如此厌恶呢?之前他甚至听到她的名字,都有种恨不能撕她入肚的咬牙切齿的仇恨感觉?“你见过沈含玉?说说你对她的看法——” 曲笙见他面上没有以往说起沈含玉三字儿惯有的愤怒和狰狞,只隐隐有着疑惑,这才开口道:“属下是见过她……”但爷你见她的时间绝对比属下多,他默默的在心里补充道。 “嗯——”司承傲漫不经心的应道,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她,性情虽冷淡了些,但……”对你很好很好——这话在未摸清爷的想法前,他不敢说……形容人并不是他的强项,所以想了半天,憋出几个字来:“但她是好人……” 司承傲挑眉,刚捉到的茶杯被重新放在桌上:“就这样?” 曲笙一阵头疼,灵机一动:“爷觉得鸳……鸳鸯怎么样?” 做什么扯到那丫头身上?司承傲明显不高兴的沉了眉眼,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曲笙鼓足勇气,铿锵作答:“爷,其实她与鸳鸯是一模一样的……”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情抑或是才情,绝对一模一样。 “胡说八道!”司承傲不客气的嗤道,重重砸了下茶杯,眉眼更沉了些:“你以为我没见过那沈含玉?所以胡乱编来打发我?虽然我是没有见过那沈含玉的真正模样,无法得知她究竟什么样子,但她跟那丫头可一点儿都不像……”那沈含玉面对他时,虽然看起来很冷静的样子,但他并没有错过她带着惊慌的眼神以及因紧张而紧扣着椅子扶手的双手,比较起来,鸳鸯那丫头胆量比她大多了,气场也绝对比她更强大…… 曲笙默然,半晌,咬牙斗胆问道:“爷,属下斗胆相问,绫人,鸳鸯与沈含玉,你对她们三人的印象与评价是怎样的?” 曲笙从不是多话的人,他从来都是做比说多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司承傲朝他投去狐疑的一瞥,端了茶杯优雅的浅啜一口,把玩着洁白光滑的杯身:“怎么突然问这个?” “属下……好奇!”好牵强的理由,曲笙绷住了神情,即便理由牵强,也绝对不要在爷的打量中败下阵来,忍住不去擦额上那滴冷汗。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绫人嘛,我只记得我很爱她,但是怎么个爱法或者曾为她做过什么事情,我完全想不起来,我甚至……”不知道爱她哪一点儿。“对了,你知道我与她是如何相识相恋的吗?问你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奇怪,但我时常觉得,她就像是横空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一样……这想法有些可笑,如果真是横空出现的,我又怎会认为自己很爱她呢?” 他觉得好笑,所以笑了笑。曲笙却没笑,凝重道:“爷,如果属下说,她的确是……” “陛下,鸳鸯醒过来了——”云碧脆生生的嗓突兀的响了起来,打断且压过了曲笙的声音。 “是吗?”司承傲几乎是立刻的,站起身来,长腿一跨,似要打算往外走,却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俊颜望见曲笙与云碧微讶的表情,有些赧然,重又坐了下来:“咳,既然醒了,叫她不准偷懒,过来伺候着……” 他刚刚,表现的有些急躁了吧?呃……他到底是有什么好急的? 云碧欣喜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陛下,她现在身子骨还很弱,太医说了要多休息,不能干粗活累活的……” 司承傲抿了抿春,不太高兴的瞪着云碧,他什么时候让她干了粗活累活了?唯一一次,也不过是让她唱了一整晚的曲儿,那活儿是粗还是累啊? “闭嘴!”沉嗓轻斥:“立刻叫她滚到我面前来……曲笙,回避——” 云碧扁着嘴巴回偏殿,心里心疼着自家娘娘所受的委屈,压根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道怨念颇重的人影,自言自语道:“陛下好过分……” “过分的不是爷,而是突然冒出来的你!”不满的责备响在身边。 “赫……”云碧又被无声无息跟在自己身边的曲笙吓了一跳,抬眼望去,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暗影当中,但也足够她分辨出他不满她的表情:“什么意思?我是哪里过分了?” 最初,看到这张脸,她被吓得直往娘娘身后躲,娘娘微笑着告诉她说,他虽然看起来可怕了些,体型大只了些,但性格却是忠厚淳朴,甚至是有些羞涩的,她从不怀疑娘娘的话,娘娘叫她不用怕,她就真的不怕了…… “我刚刚差一点就说出了那绫人的来路,你一出现就打断了……”差一点点就说出来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啊! 主子可是难的问起来的,下一次要找着机会,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而这一切,都怪这突然跑出来坏事的小丫头。她竟然还敢一脸无辜的瞪他! “我……我怎么知道你们正在说什么?娘娘好不容易醒过来,人家高兴所以特地跑来通知陛下嘛……”谁知道陛下那么不懂得心疼与体恤娘娘。 换作以前,陛下不但亲力亲为的守在娘娘身边,细致入微的照顾,甚至不准他们在旁伺候,免得打扰了他们的恩爱,现在呢……想起来就觉得好无力,觉得娘娘好可怜…… 对于云碧带回来的消息,初醒来的沈含玉没有半分意外,含笑听着云碧絮絮叨叨埋怨司承傲,任由她为自己更衣梳洗。 “云碧——”抱歉,先打扰下,待会儿再继续埋怨:“你听到什么了?” 云碧立刻换了面容,为她穿衣服的手紧张的抖了抖:“娘娘,那晚上奴婢听见那东方磊说,他不跟任何人谈,国主不谈,太子不谈,他好狂妄的扬言,说……说知道你在琉毓国,他只肯跟你谈……” 就是娘娘突然生病的那个晚上,她奉命出去打探国主接待东方磊的情况…… “是吗?”她似乎也并不意外,将被外衫罩住的长发顺了出来,轻应一声:“这两天,国主很担心吧?” “是,他多次派人过来,甚至亲自过来,想要探探你的情况,但都进不来,他……看起来很担心又很伤心呢!有一次还在外面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大祭司将他劝走了……”云碧扶着她坐在梳妆桌前,为她细心打理柔顺如绸的青丝。 她伸手阻止了云碧要为她梳婢女双髻的动作,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精致的长方形盒子,打开来,目光顿时变得柔和而怀念起来,轻叹一声,伸手拈起那只看来精致但并不值钱的木簪子,抚着兰花花瓣,回想起那一世,他送给她的,是与她手中簪子一模一样的的玉簪子……半晌,微微一笑,自己动手绾了个简单的发髻,簪子斜斜插在发髻上,固定好,起身,往外走:“告诉国主,我今晚会与东方磊谈……” “奴婢鸳鸯见过公子——”轻嗓将情绪掩的极好,她立定在他身后,偷眼觑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 司承傲双手负于身后,站在窗边不知是在欣赏风景还是正思考着什么。听见她的声音,也并不回头,只淡声问:“都好了?” “谢公子关心,都好了……”只记得那时候伤心的无法言喻,只能一直哭一直哭,怎么也没办法停下来,后来,听鸳鸯说她生病了,是他照顾了她一整晚,还听说,她在他房间里过了一晚…… 燥热袭上苍白的脸上,她忙低了头,等待那一阵热气过去。 司承傲缓缓回过身来,深邃目光紧锁着她的小脸,面容有些严肃,嗓音有些紧绷:“你……我照顾了你一整晚,甚至还伺候了你洗澡,将你从鬼门关救回来的恩情,打算怎么报答?” 呃,貌似他原本不是要说这个的,有些懊恼的抿了抿唇,微眯眼眸,见她完好无缺出现在他面前,心情忍不住的大好了起来,但又不能将自己莫名其妙的高兴摆放在脸上,只好努力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来……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以身相许 怎么报答他?沈含玉微有些愣,随即扬唇而笑——如果这时候她答:奴婢愿意以身相许,不知道他会是怎生的表情? 吓一跳?还是仅微微扬下他好看的剑眉? 等等,他说,他伺候她洗澡?她可不可以举手问问,他是怎么个伺候法?脸上的热气不减反增,只想拿手扇扇…… 她可不可以以他看光了她的身体,坏了她的名节为由,巴着他对她负责任?呃,貌似行不通的,他这样不羁的人,才不会在乎那些呢…… 他瞧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她现下心中正想着什么,目光下滑,落在她有些纠结而绞在一起的手指头,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那个……知恩图报的说法你懂吧?” 沈含玉点点头,紧咬了唇瓣,锁住快要憋不住的笑声,这家伙,居然跟她讲起知恩图报来,他什么时候将这些放在眼里了?“公子,想要我怎样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 以身相许——脑海里瞬间冒出这样的想法,吓了他自己一跳,呃,他怎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呢? 但……他干嘛好像心虚的感觉?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就算他真的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对吧……遇到这个女人,他变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他想要个女人,又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他为嘛会觉得不自在?他救了她,甚至摸光光了她,用世俗伦理的标准来衡量,他若不要她,她这辈子是别指望嫁人了……以身相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清清嗓,他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嗯……就从伺候我……洗头开始好了……” 狗SHI,他要说的才不是这个—— “我明白了,公子现在就要洗吗?”洗头?他怎不干脆叫她伺候他洗澡算了?反正她又不是没帮他洗过。“我去准备热水——” 她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身后的沉嗓急促的响了起来:“站住——” 她待要回身,又听见他打雷似的嗓急声命令道:“不准回头——” 得,他是大老爷,他怎说就怎么做吧!沈含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感觉着身后的人踩着又急又快的步伐靠了过来,终于忍不住有了一点点慌张,他怎么了? 头上发髻一松,绾好的青丝柔顺垂了下来,他抽掉了她的簪子?!猛地回身,瞥见他沉眉敛目,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支方才还在她头上的簪子,他,可是想起了什么? 紧张立在他身边,紧咬了贝齿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他看起来很凝重,眉间堆积着很深的皱褶,长指将那簪子翻来覆去细细察看,唇瓣抿的很紧,整个表情,看来肃穆的紧:“公子,那是我的……” “你的?”司承傲下意识的重复她的话,微歪了歪脑袋,这只簪子太眼熟,眼熟到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他自己做的——很有种亲切熟悉感。 但他又分明想不起来,他在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东西?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栩栩如生的兰花花瓣,细致的花瓣上,居然连脉络都清晰可见,可以想象,做这支簪子的人,有多么用心…… “这是……男人送的?”语调微微有些变了,很不是味的感觉。 沈含玉期盼紧张的眸里闪过一丝失望,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是的……” 还是没有印象吗?一丁点都想不起来是不是?她到底要做多久的鸳鸯,他才会知道,她是他的妻子沈含玉?愁人…… 见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眸光深处一闪而过的眷恋与怀想,让他瞬间燃起了一把无名火:“他就是让你念念不能忘的那个男人?” 跟她说好一辈子,约好生生世世,答应为他生很多很多孩子男人? 他的嗓紧绷的又低又沉,像是隐忍着什么一般,沈含玉下意识的抬眼瞧去,这才发现,他竟然在生气,漆黑的眸中燃着盛怒的火焰,紧锁着她的神情,像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一口将她吞下肚一般…… 微蹙了秀美的眉头,她有些不解他的怒火从何而来,回想他刚说的话:“你怎么知道……”她有个念念不忘的男人? 他既然知道这个,又为何不知道,她念念不忘的那一个是谁?他在生气,生什么气呢?气她,有个念念不忘的男人? 双眸立刻亮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紧绷的怒容,他不会……是在吃醋吧? “哼——”他以冷哼作答,拇指用力,手中的木簪子应声折成了两段:“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戴在脑袋上丑死了……” “你——”沈含玉听见清脆的咔嚓声,顿时变了脸色,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摊开手掌,任由折断的木簪从他手上跌落在地上:“你太过分了——” 这是他送给她的,她视若珍宝性命的东西,他怎么可以……含着满腹辛酸委屈,她蹲低身子,捡起断成两截的簪子,紧紧握在掌心里:“东西的贵重,并不是由金钱来衡量的……” 她告诉过他,重要的是送礼之人的心意!他知不知道,他现在践踏的,是他自己的心意:“我永远不会嘲笑真心送出来的礼物……” 她直起身来,无畏他布满阴霾的脸色以及他阴鸷狂猛的眼神,缓缓说道:“请公子捎带片刻,奴婢这就去打水——” 脑中莫名其妙的声音,竟与她的一番言词不谋而合—— “礼物不在乎贵贱轻重的!” “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的心意!告诉我,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想送我礼物?” “所以啊,有了这么贵重的心意,谁还会在乎礼物的贵重与否呢?”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司承傲知道,那丫头在生气,就因为他折断了她的簪子。她在空旷的花园中准备好了热手,布巾以及躺椅,面无表情的过来喊他:“公子,可以了——” 面无表情,而且拒绝抬眼看他——这胆大妄为的丫头,不过就是一支破簪子,她竟敢甩脸色给他看?她的胆子到底是谁给的?一点儿奴才的自觉都没有…… 两人怀着各异的心情,皆沉默不语。 试了试水温,她让他稍微躺上来一些,将黑亮青丝全数撩到一边,冷硬的说道:“太烫的话告诉我——” 没错,她生气,她快要气死了!这个完全记不得自己内心也曾柔软过的男人,他竟敢用那么轻蔑的态度,嘲笑他亲手做的东西…… 她知道她的怒火很莫名其妙,因为他忘记了嘛!但是,忘记了不能成为她不介意的理由——她在这一刻,无法找到令自己宽心的办法,他真的,再一次伤到了她的心! 虽不是故意的,但他总是在伤害她,将她一颗心伤的面目全非……司承傲,等你想起来,你就死定了…… “臭丫头,你要烫死我啊?”吃痛的咆哮声响彻云霄,若非一头头发全被她拽在手里,他非跳起来不可。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等等,她刚刚的话怎么那么耳熟? 如果痛了要告诉我哦——是轻软带笑的女声。 太痛了要告诉我哦——是温柔低沉的男声……他的声音?!黑眸骤然大睁,用力甩头,想要赶走脑中莫名其妙的声音,下一瞬:“嗷——痛死我了……” 神呐,他忘记了他的头发被她紧紧拽着,这一用力……扯光了吧?! “公子,请您别乱动——”她倒稳得起,非常礼貌的说道:“您这样动来动去,会很痛的……” 一句话,将她故意的行为扭曲成司承傲的自作自受——痛的咬牙切齿的人竟还能冷哼出声:“你也知道很痛?” 该死的,她分明是存心报复,故意用这么烫的水,故意这么大力的拽他头发……反正故意要整他就对了。 瞧他龇牙咧嘴的,想也很痛,她非常善解人意的点点头:“看公子您的脸色,就知道您一定很痛……”她这般虚应的同时,继续用烫人的水淋湿他的黑发,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好……好你个臭丫头……”她哪里来这么大力气?他现在是被迫的躺在上头,眼泪汪汪的接受她用开水烫他脑袋,还不能想着挣脱——除非他想变秃头! 早知道,他昨晚给她洗澡时,就该用力点,搓掉她身上一层皮,哼——唔,好烫啊!“兑……兑点冷水!” 她充耳不闻,存了心要给他苦头吃,臭丫头?兑点冷水?这么理所当然的骂她以及指使她,她会乖乖听话才有鬼! “喂,你耳朵聋了吗?”嘶——还来?虽然这温度不会真的烫伤他的脑袋,但这大热天的,这热烫烫的水浇在脑袋上,正常人谁受得了啊? “公子,我耳朵还算好使!”她强忍住笑,毕恭毕敬的回答。 “好屁啊好——将我说的话当成耳边风是不是?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沈含玉的人我就不敢动你……” “公子,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记得很清楚,所以不劳你重复提醒!”将长长地黑发全部打湿,抹上皂粉,动作轻柔的搓洗起来——真要继续粗暴,看他痛的面容扭曲,她心里也不会真的好受! 见她终于打算放过他可怜的一头青丝,他才放松身子,以为是自己的威胁凑了效,不免洋洋得意了起来:“哼,规规矩矩的伺候我,你就能少吃点苦头,倘若再敢这样……你就死定了!” 死定的那一只,不定是谁呢?沈含玉瞥他一眼,继续伺候他的头发。 脑袋上轻柔的抓捏按揉,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不过,受尽苦头的某人丝毫不敢大意,但,始终沉默又太无趣了些,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个……送你簪子的男人呢?” 头上的手顿了顿,随即又动了起来:“他很好——” 虽说现在的德行和脾性不敢恭维,但以前,他真的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她有时候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回想起他们以前快乐的点点滴滴,都会忍不住默默流泪…… 那么好,你提起他的时候干嘛用那样哀伤的语气?心里头很有些不是滋味:“他现在在哪儿?” 那双手又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啧,你被抛弃了?”他用好可怜好幸灾乐祸的语调说道。 要抛弃也是她抛弃他,轮得到他抛弃她吗?哼——不过,现在的状况,倒真是她被他抛弃了,可怜的弃妇……“他只是……暂时不记得我了……” 剑眉蹙了起来,似乎不太理解她所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不是他抛弃了你,而是他不记得你所以离开了你?” 手指头来到他额角处,轻轻揉按着,几乎令他溢出舒服的喟叹。 “……嗯!”算是吧! “去,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他流露出轻视嘲笑的神情:“这么蹩脚的理由你也相信?还敢对他念念不忘,啧,你看起来也不笨啊,怎么会蠢的被人骗都不知道?还傻乎乎的相信那人是真的是不记得你才会离开你……” 额角的力度加大了些,秀眉跟着上挑:“你为什么会认为他在骗我?” 司承傲窒了窒,他为什么会认为那男人在骗她?这是什么破问题?拧眉瞪眼:“我这样认为便这样认为,哪有什么为什么?你最好死心吧,不要蠢蠢的相信他还会回来找你……” 哼,洗个头也能让他心情不爽到极点,霍地起身,不顾长发湿淋淋搭在肩头上,颇闹心的嚷道:“不洗了不洗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看着司承傲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行径,沈含玉微微有些怔愣,不太明白他那举动是什么意思?扁扁嘴,收回视线,慢条斯理收拾着一干用具,云碧远远跑了过来,喘息着帮她一起收拾。 “娘娘,让奴婢来吧!你……你受苦了……”金枝玉叶的娘娘,原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娘娘……想起来就好想哭! “不苦”她不甚在意的摇摇头:“这些事情以前也做过啊!” 而且,一般人别想碰到他身体任何一处,他愿意让她给他洗头,是不是代表说,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如果他没有折断她的簪子,她这会儿只怕会高兴的跳起来吧? “对了,娘娘你还不知道吧,曲笙来了!”云碧压低声音,娘娘刚醒过来就被陛下叫到这边来,她还来不及跟她禀告这件事呢! 沈含玉拾掇布巾拾掇布巾的动作停顿了下来,有些焦急的问道:“他在哪儿?”不是初云国出了什么事情吧? “神出鬼没的,奴婢也不知道他又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云碧没好气的回答,随即又神秘兮兮的靠近沈含玉耳边,悄悄声的,无比喜悦的说道:“听他说,好像陛下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呢!娘娘,只要陛下开始怀疑那绫人,你就有机会了吧?” 沈含玉眉头悄无声息的松了开来,激动的嗓有些颤抖的:“你说真的?” 云碧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没有假,但又不忍心见娘娘失望,只得一咬牙,对着她表情坚定的点头:“娘娘,是真的……你再忍耐忍耐,苦日子会很快过去的……” “谢谢你,云碧!”她真诚的笑道,展臂,轻轻拥抱了她娇小的身躯,以此表达她的感激与压抑不住的喜悦…… 就算云碧只是安慰,在这样一种时候,这样的安慰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鼓励呢? 在云碧的坚持下,沈含玉被她小心翼翼扶回了房间,她自嘲的笑,她哪里有那么脆弱?但云碧根本不理会她说没事她好得很之类的话,非要将她当成易碎的瓷瓶,小心翼翼的只差没将她供起来了。嘱她好好休息一下,便跑到厨房里头去为她准备吃的。 云碧出了门,她一直挂在面上的笑容缓缓敛了起来,重重叹息一声,垂首抬袖,被折断的木簪子从袖中滑了出来,她咬唇望着摊放在掌心上的两截已经不能用的簪子,刚平息的心痛隐隐又有抽痛之势。 “笨蛋司承傲——”忍不住轻骂出声:“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以后定要你还我十支木簪,不但要兰花,还要桃花、梨花、迎春、牡丹花……” 缓缓握紧手掌,她将头抵靠在床柱上,轻轻闭上眼睛,秀美的眉头再不锁起,唇角噙着舒缓的微笑——她刚刚那样对他,他竟然没有冲她发火! 搁以前,他早跳起来命人将她拖出去砍了吧!可是刚刚,他分明是在忍她呢!她可不可以幻想成,司承傲,即便已经忘了她,但他仍是舍不得伤她哪怕一个头发丝的? 而且,她生病,他竟然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她一整晚,而且自己动手烧水——他应该是第一次做那样的事情吧,所以才有本事将厨房弄得好像有人在里面大战了三百个回合一般…… 云碧跟她抱怨说,光收拾厨房就用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更别提收拾他又是狼籍又是水渍的房间…… 云碧还说,她当时,一丝不挂……她微微红了脸,轻抿了唇——但她知道,他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身体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他,勉强算得上是君子吧? 等等——蓦地张大眼,唇边羞然的笑容瞬间消失,眉角狠狠抽了起来:“该死的,他不会是……因为对这身体没兴趣,所以才……”表现的很君子吧? KAO,这种假设,太,太令人接受不了了,而且,很让她有种从脚底板凉到头顶心的冷意……要不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夫人——”属于曲笙的沉嗓,带了些许尴尬,响在房间里头。 “赫……”正想着要怎样试探一番的沈含玉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循着声音找到墙角处的曲笙,忍不住扶额轻叹:“曲笙,你要吓死我吗?” “属下不是故意的,请夫人恕罪!”曲笙也很挣扎,一不小心听见夫人自言自语说什么对身体不感兴趣的话,让他现身也不是,继续藏着也不是——尤其是当她的表情变的相当奇怪后,怕再听到不该听的话,他只好硬着头皮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不要多礼了,快过来——”急急冲他招手,示意他到她面前来,曲笙也了解与她谈话,必须要很礼貌的面对她,让她能轻易看到他的眼睛,于是从暗处走了出来——夫人应该是唯一一个不因他相貌丑陋狰狞而害怕甚至露出惶恐表情的女性吧?他其实,真的很感激她的不另眼相待! “快告诉我,司承傲是不是真的对绫人起了疑心?”她紧张兮兮的望着他,焦急的模样与小心翼翼期待的表情,哪还有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曲笙慎重的点点头:“爷说他只记得他爱绫人,但对她的感觉很奇怪,他甚至有她就像是横空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想法……属下很想趁机将事实都告诉他,但没有机会说出来……”跟了主子那么多年,他没有忘记他,甚至还问询他的意见,想来,主子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这样吗?沈含玉低头沉吟了下,很快抬起头来,眼神重又变的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主意:“先别告诉他,他多疑的性格并没有变,这样说了,他不一定会信,试想,任何人听到自己被人洗脑这样的话,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说成妖言惑众……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那,夫人,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曲笙想了想,认为她言之有理,这样贸贸然的告诉主子,又没个证据什么的,主子多半不会信的! “容我想一想……”她若有办法,就不会被他气的毫无形象的大哭气的生病了…… 但她就是直觉,用嘴巴告诉他这一事实并不是可靠的办法,但确切的可行的办法,她暂时也没有啦!“……我相信,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黑线,说了跟没说有啥区别? 曲笙并没有因为她露出窘态而嘲笑她,他真诚的望着她的眼睛,诚恳说道:“夫人,你也不必太担心……爷他会想起来,你该察觉到了,他对待你的方式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沈含玉苦笑着摇摇头,光是不同,还不够,她要像以前一样,占据他的全部视线,在他纯澈无伪的眼里,看到的,满满当当的,都是她的身影,只有她…… 她不要什么不同与特别,她只做他的唯一…… “你早些过去吧,免得他发现你在我这里而起了疑!”朝他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像是宽慰,更像是说服:“我没事……” 曲笙凝重的望着她,缓缓抱了双拳:“夫人,请一定保重身体——”话音刚落,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她浅浅吁气,摇摇头,轻轻笑了:“我当然会保重……在他没有记起我之前,我绝对不会倒下!”她若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琅玉警告过她,倘若这一世他们不能在一起,那么,他们永远没有生生世世——冥凤说琅玉这样说,是存心吓唬她,他云淡风轻的告诉她,如果不能在一起,那么,再错过十世吧!十世跟生生世世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于她来说,不能与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更何况十世?所以——她缓缓抡紧拳头,清亮眼眸缓缓眯起,那眼神,坚定的无法动摇…… 沈含玉推开庭院木门,沿着长长的朱红回廊往前走,迷人的月光清浅洒落下来,于万物之上,闪着皎洁的光芒。 她着华丽繁复的长裙,常常裙摆拖曳在身后,她款款行走,优美身姿便如摇曳着的莲,盛装打扮下的她,明亮光芒,足以掩盖世间任何光亮。 她不疾不徐的行走在寂静的夜空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般轻灵自在,走过长廊,穿过花墙,踏上桥廊,波光粼粼的湖面被月色渲染的极为漂亮,她忍不住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难的用心体验的美景,片刻,继续往前走。双腿将她领到一处亭里,上头龙飞凤舞提着三个字——临月亭! “听沈国主介绍说,这亭子之所以取名叫做临月亭,是因为这里离月亮最近,这里看到的月色,最漂亮,含玉公主以为何?”清朗的男声,略带着轻*浮,在她走近时,响了起来。 亭子里,早已经备好了酒水小菜,沈含玉微微一笑,从容落座,大眼看向对面的男子,淡淡道:“东方皇子,许久不见,你可好?” 对面的东方磊也咧齿而笑,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略施脂粉的绝美容颜,手中酒杯轻触了下唇瓣,暧昧的眨眨右眼:“托公主的福,还不错!倒是公主,看来不太好呢!” 他的举止,简直有些放*荡了。沈含玉微沉了眉眼:“皇子此言何意?” “举世皆知,司承傲将你这样的绝色美人抛弃了,所以你才会回到琉毓国来,不是吗?”东方磊并不兜圈子,颇有些得意,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 沈含玉也不恼,素手轻抬,自顾自的给自己斟酒:“怎么?东方皇子也是这般轻信谣言之人?” 以为她是弃妇,所以有胆对她如此轻*浮? “谣言吗?我看未必吧!”东方磊轻摇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初云国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最得宠的那位,名叫绫人……对了,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他故意停了下来,似要吊足沈含玉的胃口,她也不慌,垂首浅啜了一口甘醇的美酒,抿唇回味了一番,这才抬起头来,迎上东方磊看的有些呆滞的目光,缓缓摇头,扬了笑靥:“能让东方皇子觉得有意思的事情,那么一定不是俗事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东方皇子何不说出来,让我也跟着乐一乐——” “……当然没问题——”这女子,就算嫁过了人,依然美的令人屏息,相信没有哪个正常男人,在见到这般美丽迷人的她时,还能保持平心静气……嘿嘿,司承傲那小子也不知是什么眼光,这样的尤*物也舍得抛弃? 那家伙,看起来傻傻笨笨很好欺负的样子,想不到却是一只藏了獠牙的狼王,漂亮的一仗将东临国收入囊中,也让世人终于明白,昔日的司承傲,如今,再令人不敢小窥:“听说,初云国又要变天了呢!” “哦?”沈含玉拉长语调,搁下手中杯子,轻垂眼睫,噙着疏离的微笑:“东方皇子又是道听途说的吧?这初云国不是好好地吗?” “好什么呀?”东方磊轻嗤,有些不屑的:“听说司承傲失踪了,现在初云国当家作主的,就是他宠极一时的那名女子呢!哼,不但大刺刺的上朝与男人议政,还没人敢发出质疑的声音呢,你说,这天是变还是不变?” “我是不知道初云这天会不会变……”她婉约而笑,光芒直逼天边皓月,如此温润柔美的面上,却有冷峭一闪而过:“不过,我倒是很清楚的知道,大炻国的天,已经变了好久了呢!东方皇子,你说是吗?”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东方磊的面色迅速变了变,原本悠闲慵懒的姿势瞬间僵住,望向沈含玉的眸,微眯,寒光一闪而过:“大炻国之耻*辱,不劳公主提醒,东方磊记得很清楚——” 这女子,依然如同昔日一般厉害——轻巧的用四两态度,便拨开了他千斤压顶之势……他怎敢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掉以轻心? 这样就生气?作为男人,这样的度量未免太小了些。沈含玉面上保持着怡然自得的微笑:“东方皇子可别动怒,含玉并无侮辱嘲笑你的意思!” “那么,含玉公主你的意思?”他缓缓放松,朝她举杯相邀! “只是替东方皇子觉得委屈——”她淡淡一笑,落落大方的举杯,与他杯缘轻轻一碰,上好玉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下,显得尤为清晰与好听:“东方皇子本是人中龙凤,如今居于人下,想来,委屈是免不了的吧?” 东方磊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哼笑道:“技不如人,自然甘拜下风!就如同……东临国一样,昔日我曾见过卓之枫,他对公主依然念念不能相忘呢,想来,发起那一场战争,大约只是因为公主你吧,却没想到,落到了那样的下场……” 沈含玉心中冷笑,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引得她心中生愧?看来,他还是太不了解她沈含玉了——她是那么容易对人生出愧疚的人吗? 说的多么令人感动,因为她而发动战争?她呸——别人都不急着替自己的野心找借口了,他这么急巴巴的为卓之枫说话,是为什么? 心中虽然不齿,面上却依然挂着最完美的微笑:“那么,大炻国对蜀蕴国发动战争又是因为什么呢?” 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僵硬,握酒杯的手蓦地一紧,杯子应声而裂,这女人,句句话中都带着刺,他原想给她难堪,却总被她反将一军,他就不信了,他堂堂男子汉,会斗不过她这个弱质女流! “呀,你的手流血了……”她做出一副好怕怕的样子,忙将身上带着的巾帕递了过去,紧闭眼睛急声道:“你快处理一下吧,别让伤口感染了……” 这大约就是俗话说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吧——先气得他吐血,再假模假样的给予关怀…… 显然,东方磊明白了她的战策,微微扯了扯嘴角,接过她递来的巾帕,胡乱缠在被碎裂瓷片割伤的虎口之上,话中有话道:“公主真是有心了——” 如果这是她给的下马威,那么他会吸取教训,断不会再沉不住气,徒惹了笑话……他倘若生气,只是给她增加了笑料而已——明明该他来嘲笑她这个被人抛弃的女人的,却不想,屡屡被当成笑话的,都是他。 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去?他还以为,一个弃妇会很容易上手,结果这个弃妇面上不但没有丝毫哀怨,还能将他弄的哀怨连连——他不禁要怀疑,到底谁才是比较容易上手的那一个? “你是我琉毓国的贵客,父王又特地嘱咐,不能口出不逊惹你生气或心烦……”她明眸浅笑,微露皓齿:“想来,含玉还是惹到了东方皇子,嗯……罚我一杯酒好了,算是给你赔罪了!” 她的从容不迫与落落大方,愈加彰显出东方磊的小气与狭隘。东方磊气的几乎要喷血,却也只得隐忍,抬手压住了她的杯子,勉强挤出笑容:“失礼的并非公主你,倒是东方磊在你面前自讨了没趣,倘若要罚,也是该罚我才对——” 他说着,取过沈含玉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公主务必要原谅东方磊的失礼才好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翻转滴酒不剩的杯子,拇指的位置,似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杯沿,那里,印着一枚红印——那是沈含玉的唇瓣映留下来的颜色。 被轻薄了吧?沈含玉心中暗恼,从杯子上别开视线,只当自己没有看见,只是,嗓却明显冷了几分:“听父王说,东方皇子有事与我商谈,倒不知是什么事情?” 见她有些沉不住气的样子,东方磊反而笑了起来:“我以为,这原本是公主的主意呢!” “我的主意?我想,我不能明白你的意思?”她装傻,将问题又抛了回去——开玩笑,她以前的战场是商场,那样一个尔虞我诈的环境,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也不输刀光剑影的阵仗,若没有一丁点心理素质以及谈判技巧,只怕早教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还请东方皇子明示——” 东方磊面上有了迟疑,她的态度坦荡的让人无法起疑,当然,他也不能大刺刺的问她——将我请来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于是,他这样问了:“沈国主有意借我兵马,助我讨伐冷拓那贼人,公主你意下如何?” 这样谦恭谨慎的态度才像话嘛,而不像刚刚那样,弄得好像她有事要求着他一样,搞不清楚自己状况的男人,正色道:“此乃国事,沈含玉乃区区一介女流,无见识,目光又短浅,你实在不该拿这样的难题来问我!我个人觉得,这样的问题你应该与我父王或者太子哥哥谈才是——”她得杜绝,自己有可能被当成筹码的可能性! 轻轻松松的挡将了回去,转头去看银光粼粼的美丽湖面,起身,迎着夜风微微仰头:“今晚的夜色真美——” “是啊!”东方磊附和道,起身来到她身边,目光未曾离开她的脸庞:“良辰,美景,令人流连忘怀……” 她假装听不懂他口中的美景指的是她,淡笑着虚应:“东方皇子倘若喜欢琉毓国的美景,可以在此住上一段时日——”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东方磊巧妙的提出要求:“如果,这美景之处,都有公主作陪,东方磊定然会乐不思蜀,倒不知,公主给不给这个面子?” 沈含玉心中是十分厌恶与他呆在一起的,试想,除了虚荣的女子,哪一个愿意与曾经打算劫掳她的人呆在一处?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他对她的态度与目的都很明显,只可惜,不管什么时候,都没他什么事——当然,公事除外。而她这个人,一向公私很分明。 “我时常听人说,大炻国的叶骊山很美,早前便想去看看……”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她径自说道,神色很是向往,然后遗憾摇头:“原本还想邀东方皇子一同游玩,现在想来,恐怕只能被当成白日梦了!” “怎么会?”东方磊呆了呆,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在邀约,立即笑的见牙不见眼:“只要是公主想去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东方磊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只是,叶骊山现在……” 看吧,话说太大容易闪着舌头吧!沈含玉心中冷笑:“是啊,所以才觉得可惜呢!我想,这个愿望,有生之年,怕也很难实现了……” 语气愈加惋惜,配着无限向往又失望的表情,楚楚气质,更是令人倾心不已。于是东方磊头脑一热,这样说了:“公主请放心,东方磊决计不会让你这个愿望落空!你想去叶骊山,迟早有一日,东方磊会携着你一块登上山顶!” “真的吗?”配合做出一副惊喜难当的表情,大眼更是水汪汪的,满含期盼的望着他——好吧,她承认自己用美人计这招很可*耻,但眼下,还有比这更好用的吗?她等下会记得回去面壁思过加反省! 盈盈眸光却又飞快黯淡:“可是我听说,冷拓在叶骊山上大建行宫,那里俨然已经成了他的地盘了,如此一来,我们怎么去得了呢?” “叶骊山本是我大炻国的,我东方磊,一定会将冷拓那贼人赶出大炻国,公主大可放心……”东方磊这般承诺的时候,终于发觉,不太对劲,自己好像,莫名其妙的被套住了?她甚至什么都没说,只说了想去叶骊山,他就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他若这时候说出反悔的话,必定会遭到她的耻笑吧?唉……他怎会不知不觉的就被她牵着走了呢? “东方皇子果然英勇不凡,来,含玉敬你一杯,祝你早日将冷拓赶出大炻国……”她勤快的替他斟酒,并殷勤递到他手中,眨巴着水灵大眼:“希望有生之年真能有机会与东方皇子一游叶骊山!”不过,她的有生之年应该是没有机会与他同游的,真是抱歉了—— 原本叫苦不已的东方磊听闻她这番话,果然再度飘飘然了:“公主放心,东方磊定不会让你久等了!” “如此,含玉便等着皇子你大捷的消息了——”OK,搞定收工!后续事情,就是国主与太子的事情了,毕竟呐,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罢了…… 换下繁复的华裳,静谧的夜色以及惬意的凉风,让她忍不住起了贪恋之意,原本的归心似箭,忽然消失无踪,只想一个人,放空所有思绪,在这样美好的夜里,吹吹风,散散步…… 忍不住勾唇轻笑,有多久没有这样自在的心情了?好像……从到了这个地方开始,便一直没有机会这样放松过!初时的迷惘和不安,接踵而来的各种猜疑与算计……让她脑袋二十四小时保持着高速运转,难的这般放松,她想,是夜色太过美好的关系吧,不知不觉便让人放松了下来…… 不想任何人事物,只静静聆听着月夜下各种小昆虫的啼啾声,微风扑面,带来各种花香的味道,深呼吸,那香味便直沁入心脾…… “跟了我一路了,还不出来?”唇边噙着的笑容缓缓放大,她停下脚步,嗓音不轻不重的说道。 “本不想打扰公主散步的雅兴,却不想还是被发现了!”高高的廊架下,银白色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想来,冥凤还是打扰了!” “你是故意被我发现的吧!”他若想要隐藏他的行踪与气息,凭她,是无论如何也察觉不了的,这一点,她心里非常清楚。 冥凤赞赏的笑笑,跟在她身侧一起缓步行走着,夜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袍,翩翩起舞的衣袍,好似银白的蝴蝶,美丽而耀眼:“被公主发现了!” “你有事找我?”平白无故的,他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他身上有令她感到安心与亲近的气息,但同时,她又非常排斥他的气息,总也忘不了,他在那一世,欺骗了那么单纯无知的她,甚至利用她的单纯无知,害死了司离…… “你身体无大碍吧?”他关切问询。 她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我就是一小强的命,硬着呢!”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虽然有着小小的疑惑——小强是谁?——但想是无关的问题,便没问出来:“公主今晚之约,想来非常圆满!” “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还没有不圆满的!”除了司承傲这一桩,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她就不信,凭她的毅力会拿不下这座小碉堡……“不过,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跟我讨论圆不圆满的问题吗?” 冥凤被她的问题惹的轻笑出声:“我很怀念,昔日与你对弈的情形……” “打住,我什么时候与你对弈过!”要对弈也是水月的事情:“何况,我对那玩意儿可是六窍不通的……” “六窍不通?”不是七窍不通吗?怎么到了她嘴里,竟少掉了一窍? “笨——”不客气的嗤道:“略懂皮毛,也算有一窍是通的吧!我有毛病啊,大半夜的跟你讨论六窍还是七窍的问题……” 面对她的白眼,他忍不住又笑了:“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水月的事实……”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天方夜谭 “我当然不是她——”立刻横眉冷对:“我才不会傻傻的被人利用而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言语中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这是她不想提起甚至不愿承认的过往,那个蠢蠢笨笨的水月,也是卡在她心里头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犯第二次…… “对过往无法释怀,会让自己很辛苦!”冥凤明白她不愿提及的心情。 “哼,你当初就不该让我想起来!”除了让她时时警惕之外,对她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帮助不是吗? “你若想不起来,怎会明白你与绫人之间的恩怨呢?”他叹息,因为这样别扭倔强的她。“何况,天帝也说了,你们之间的恩怨纠缠,他不会插手,所以万事只能靠你自己,这些,当然也要想起来才行……” 沈含玉被他堵死,只得悻悻然瞪着他,表达自己忿忿的心情。闷闷地开口问:“天帝那死老头为什么不管了?这烂摊子他自己也有份吧,就这样丢给我,不觉得很过分么?” 听着她闷声的抱怨,冥凤无声的笑了笑:“我没有告诉你吗?绫人与你都已不是我天界中人,他老人家便任由你们去了……” 任由她们去?说的好听——她不屑的瞪着他,发出哼哼冷笑声:“既然如此,你与琅玉莫名其妙的出现又是因为什么?你们也被仙界除名了无家可归所以不得已跑到人界来混?” 夹枪带棍的一番话,只让冥凤笑容更愉悦了:“你有你的使命,我们也有我们的使命……” 使命?她冷笑着用力别开脑袋——不可否认的,在冥凤面前,她放的很开,没有任何顾虑,不必武装心情,对他几乎很少有好的脸色,她其实……就是觉得很自在。 “他……还是没有进展吗?”温润的嗓毫不在意的问。 明白他问的是哪一桩,她没好气的回道:“有进展我还在这里溜达?”早跑回去恩爱好几回了好吧? 呃,矜持的女孩子是不会有这样大胆的想法的,俏脸微红了红。 “有样东西,本来是是属于他的……”说这话的时候,冥凤似乎有些挣扎。 “属于他?你说承傲?”什么东西?她好奇的望过来—— 冥凤叹口气,脸上的笑容缓缓敛了起来,长指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台:“到那边坐坐,可好?” “好啊——”她听出了他有话想说,点点头,率先往亭台走去,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想跟我说有关承傲的事情?” 待她坐定,他才跟着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开的白皙手掌递到她面前:“还记得吗?” 沈含玉只一眼,便认出了那物什,有些惊异的:“当然记得……你曾为了这个凶过琅玉呢!”而她也是因为见了那东西,开始做梦的。 古旧的小巧翠玉,形状好似一滴泪珠,古玉中间,一抹艳如鲜血般的红……冥凤很小心很看重的东西,让她觉得……莫名熟悉的东西:“你说,这是承傲的?” 冥凤缓缓摇头:“确切的说,这里面,这滴血,禁锢着司离的两魂四魄……” “……什……什么?”讲完了天神的故事,他现在预备对她讲鬼魂了吗? “当日,司离为你挖心而死,天帝不忍,在他即将魂飞魄散时,取了他的血,将他两魂四魄寄放于此,其他一魂三魄,沦入人道轮回……”他简单的解释道,表情很是凝重。 沈含玉因惊吓过度,神色有些呆滞,但她目光却并未从离开过古玉:“我呢?我的魂魄也不完整么?” “不,你是完整的,所以在冥丹的刺激下,你能很快想起昔年发生的事情!” “所以说,魂魄不完整的承傲,他永远想不起来那些事情?”她皱眉,目光从他手上移到他的脸上。 天方夜谭,她很想将自己所看到的与所听到的归类于天方夜谭——甚至觉得冥凤是在耍她,但,回想起冥凤因为这只古玉而对琅玉发脾气的模样,小心翼翼将古玉收在怀里的模样……可要她相信这古玉里头,寄放着人的魂魄,她还是觉得……很不靠谱啦! “只要这古玉碎掉,属于他的魂魄重新归依于他的体内,前世今生,所有一切,他都能想起来……”冥凤的嗓,异常的沉重。 “真的?”沈含玉双眼一亮,耳里只听见他说,前世今生他都能想起来而忽略了他沉重的语气,直抱怨道:“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你干嘛要藏起来不给我用?快点给它捏碎呀——” “即使,你要承担的后果很严重?”他如是警告道。 “什……什么后果?”这人,故意吓她吧? “他的力量,他的邪恶,甚至他不老不死的能力,统统会回来……” “那又怎么样?”她脱口问道,眉头却悄悄皱了起来,冥凤他特别强调这些做什么?难不成,天界对他还没有完全放心?还是说,只要他的能力回来了,他们还会想办法再次弄死他? “你想得没错,天帝给你们机会,是在你们都只是普通的‘人’的前提下,他许你们劫难过后的生生世世……但倘若他的能力恢复……”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想了想才继续道:“你的仙丹为了救他,已经不存在,你现在,只是平凡的人类,会老,会死……你们不会再有下一世……” “他……会在你们的干预下找不到我?”他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冥凤重重的点头,拉过她的手,将古玉放在她手中,并帮他合上掌心:“天帝有办法,让他在六界之中找不到你……” “你们不是怕他么?倘若他问你们要人……” 冥凤笑了,有些狡黠的:“他亲眼看见你一点一点变成透明的……” “可恶——”想到那一幕,她忍不住恶狠狠的骂道,还不够解气,又追加了一句:“卑鄙——” “选择权在你,或者在他手上,不是吗?”他拍拍她的手,起身,有些迟疑的,伸手拍拍她的头:“晚了,早点休息……”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路纠结着,早没了方才欣赏夜色的平和心情,长吁短叹的、游魂一般摸回她的偏殿。很想什么都不想,倒下去睡他个天昏地暗再说…… 手刚碰上门板,带着质问的冷嗓不悦而突兀的响在她身后:“这么晚去了哪里?” 她吓一跳,这个时候除了苦命的她,天地万物都该进入了香甜的梦乡,为什么他还没睡?条件反射的转身,看着满脸怒容的司承傲僵硬的站在自己身后:“那个……方才公主有事找我……” “沈含玉找你?”那嗓的温度没有变,似怀疑的重复她的话。 他这是做什么?活像个捉JIAN的丈夫一样,稳了稳被惊吓到的心神,点头回答:“是,公子,你怎么还没睡?” 他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倏地伸了长指,用力扣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头扬了起来:“去见你家公主,需要特别打扮吗?” 沈含玉吃痛,紧皱眉心,想也没想,用力打向他的手:“放手,很痛……”这人的手是钢铁铸成的么?那力度,几乎要硬生生的捏碎她的下巴! 显然,司承傲没料到她竟敢反抗,愣神之际,竟被她挣脱开了,见她一边用力瞪他,一边揉着被他捏疼的下巴,只听紧绷着的心弦‘咚’的一声,脆生生的断裂开来:“你这jian婢,竟敢违逆……” “你说什么?”她眉眼一凛,神情严肃的看着他,大有‘有本事你再说一遍’的意味。. jian婢?骂她?该死的,他会不会太过分了? “不过是个卑下的婢女,胆子倒不小……”他冷哼,是气极了的表现——他对她的感觉是不同的,态度也不一样……总之,虽然他对她,甚至算得上容忍,但也断不能由得她这般放肆…… 沈含玉也气极了,他很生气没错,她也看出来了,可是他再生气,也不能这样践*踏她的尊严……当他骂她贱*婢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不值钱的扔在地上,随便他伤害、践踏…… 紧咬了唇瓣,狠狠地与他互瞪,紧张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半晌,司承傲却忽然哼哼冷笑了起来:“你说,你哪一点像卑微的婢女?” 沈含玉一惊,几乎是狼狈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有人是卑*贱的,婢女也是人,即便再卑微,也是有人格的……” “人格?那是什么东西?”她示弱的语气让他跟着缓了紧绷的嗓音,但面上的寒意仍是没有消退,剑眉微挑,似乎对她口中的人格很感兴趣。 说了他也不会懂,低头,闷闷说道:“公子,很晚了……” 这句话像是导火绳一般,瞬间又将他稍褪的怒气引爆了:“你也知道很晚了?本该伺候我的人,结果却让我半夜三更一通好找……” 跳过其他字眼,她只听见他说,他在找她,下垂的唇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你找我?而且找了很久?”因为找不到她所以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这么说来,他对她…… 看她原本郁郁不悦的小脸,立刻亮了起来,大眼也闪着古古怪怪的精光,那么热切的注视着他,就好像,很期待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她想听到的话语,不甚自在的轻咳一声:“你,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才没有一直找你,我只是……睡不着,出来散个步而已……” 这么激动的解释,很像在掩饰呢!她强忍住笑,揶揄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她的表情怎么那么怪,像哭又像笑的…… 沈含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公子没有一直在找我,我也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公子一直在找我!” 这别扭的家伙,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犯别扭以及害羞的时候,会是这么的可爱?他一直在找她,找了很久,所以很生气……一点都不直白,但,跟以前很会撒娇的他一样可爱呢! “你……”司承傲一阵俊颜瞬间被涨的通红,似被人看穿心思的赧然,又似被人嘲弄的愤怒:“懒得跟你胡扯八道……拿去……” 他说着,将一直握在右手的东西猛地塞到她手里,不待她回神,身影已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什么?”她没防备,被他的大力推跌在地,顾不得揉揉发痛的臀儿,忙低头察看他塞给她的东西,半晌,轻笑出声:“这家伙……” 心底的阴霾彻底消失,双手紧握着他给的东西,紧紧贴在胸口,无法抑制的笑声,以及漫无边际的快乐…… “夫人,没事吧?”曲笙扶起地上傻笑着的沈含玉,担忧的问道。 “我好得很,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呢……曲笙,你知道吗?他……”她拽着曲笙的衣袖,激动的要他分享她的开心快乐:“他送我这个!” 她宝贝似地举起手中的东西,献宝般碰到他面前:“你看你看,一模一样有没有?” 曲笙失笑,像是感染到了她的快乐:“爷藏在房里做了很久……用过晚膳便一直找你,结果没找到才发了刚才那通火……夫人,爷不安了……” “因为我对不对?”嘿,好得意的表情。 曲笙点头:“所以夫人,你要加油!” 她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我会的,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缓缓合上房门,她不急着往前走,背靠着房门,兀自傻笑,手中的木簪,与之前被折断的那支,一模一样,黑暗中,她低头努力看着,有冰凉的液体从眼眶漫溢出来,落在手背上,发出细微的‘吧嗒’声,她知道,那是喜悦的声音。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神清气爽的沈含玉宛如蝴蝶般在厨房中忙碌穿梭着,心情好的想要放声歌唱,手握着饭勺,情不自禁的旋舞了起来,呀,锅子里的粥沸出来了,她忙奔过去抢救。 恩,该切菜了。傻笑着放下饭勺,开始切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眉眼嘴角俱含着笑意,切着切着,忍不住又旋舞了起来…… 司承傲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美丽的女子轻盈而胡乱的旋转着,手上握着锋利的菜刀,眉眼唇角遮掩不了的喜悦,在初升的阳光下,恣意张扬的模样,让他呆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很高兴,什么事情让她一大早高兴成这副模样?脂粉未施的小脸上,能清晰看到阳光下闪着金黄而柔和光芒的细小绒毛,至于,眼睛下那更清晰的淤青,则很负责的说明,她昨晚睡的并不好,可,今天还这么好的精神? “呀——”沈含玉这才发现厨房门口的人,吓一跳之余,很自然的与他打招呼:“嗨,早上好——” 一脸的灿烂笑容,自然的好象面对熟识亲密的人一般,他微微蹙眉,这个奇怪的女人,明明昨晚上还一副恨不得与他掐起来的样子,今天便能这样毫无芥蒂的对他笑与他打招呼,她都不会有一点点的尴尬吗? 看起来是一点点都没有的,仿佛昨晚害他整夜未眠的那件事情只是他的错觉,实际上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去,看她的样子,在意那件事情的人,只有他而已嘛…… 呃……后知后觉的某人这才发现来人阴沉不爽的模样,侧头眨眨眼,顺着他微眯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她高高举过头顶的菜刀上,漆黑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忙放下手,敛了太过灿烂的笑容:“公子,早上好!” “得意忘形?”他冷哼。 冷汗刷的一声冒了出来,自己方才愚蠢的举动被他全看到了?买嘎的,她的形象,她的气质……岂不全被破坏殆尽了?“……奴婢不懂公子的意思?” 但愿他看到的只有一丁点——不过,瞧他被吓坏了的样子,她连一丁点幻想都不敢抱了…… “不懂?”他的哼声似乎更冷了些:“又是饭勺又是菜刀的,你花样还真多……呆会儿是不是还要抱着这颗大白菜再跳一番?” “呃……”俏脸瞬间黑了一大半,他果然一点都没有漏掉:“公子……偷窥的行为似乎并不光彩吧?” 更加不光彩的行为他知道是什么吗?明明偷窥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给抖出来——她都忍不住为他感到汗颜! “偷窥?”本就蹙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以为然的觑着她:“你说我偷窥你?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动作快点,我饿了……” 对,他只是因为太饿了,所以过来看看她有没有偷懒还是故意想要饿他一顿……只是这样而已……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厨房,步伐急的好象身后有猛鬼在追一样,下一瞬,天蓝色袍子的最后一块一角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沈含玉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切案板上的菜,只是,脑海中那抹慌忙转身的身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倒带…… “公子,请用早膳——”将饭菜摆好,她静静退到一边。 司承傲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书桌后面,手上握着一本书,表情专注认真的看着,似乎书里的内容非常精彩,引他完全沉浸在了书中世界,完全没有听到沈含玉说话,也没有察觉房中多出了一个人来…… 什么书那么吸引人?沈含玉透过刘海与浓密的睫毛,偷眼觑着那认真的忘乎所以的男子。剑眉微微揪起,眼睫半垂,掩了那双看来总漫不经心的眼眸,挺俏的鼻梁也微微皱着,好看的唇线抿的又紧又直…… 眷念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只想抚上那脸庞的蠢蠢欲动的小手紧抡成拳,死死抵在自己的大腿侧……目光不舍的往下移,落在那握着书的指节分明漂亮的大手上,唔——好想念被那大手紧紧握住的温暖安心的感觉哦…… 咦?那是——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她微惊,眉角猛的跳了起来:“公子?公子!公子……” “呃……恩?什么事?”他从书中抬起头,看到她面色不郁的站在不远处,表情带着隐忍的喊他。 沈含玉面无表情的:“你的书,拿倒了……” 他看的津津有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么专注认真的神情,害她还在猜测是什么书那么精彩,能让他看的旁若无人、目不转睛……他根本就没在看书嘛! “……”司承傲的眉角跟着抽了抽,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大有‘管什么闲事’的意味:“本公子就喜欢这样看书,你管的着吗?” 她摇摇头,原来他还有倒着看书的癖好,她以前怎么没察觉?看起来像是恼羞成怒的他,她怎么敢管:“公子天赋异秉,鸳鸯佩服至极……饭菜已经准备好,请公子移驾……” 他依然瞪着她,死命的瞪啊瞪,似要瞪穿她一般——眼前的她,又恢复成了平日里冷清冷静的面貌,仿佛方才厨房里那个快乐舞着,恣意笑着的她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这么极端的两种面貌呢?引的他的视线,几乎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从厨房里出来,心里一直翻江倒海的鼓噪着不能平静,做什么都觉得全身不对劲,好吧,找本书来看,可是看着看着,书上的字却忽然挤成一堆,变成她肆无忌惮欢笑的脸庞……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介意的要死 接过她盛好的粥,司承傲轻咳一声,似要掩饰自己不太自在的表情:“你也……一起吧!” “谢公子——”她有礼的福身,毫不扭捏的,重又取了碗筷过来,坐在他身边,小口喝着有些烫嘴的米粥:“公子,饭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她侧头,表情不安的觑着依然瞪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男子,他端着碗,目光略微有些怪异的落在她的发上,她下意识举手去摸,奇怪,她头发散了吗? “那个……”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了指她的脑袋,面颊晕染着不自在的浅淡红晕…… “恩?”那个?哪个?“公子你想说什么?” 他忽的又是一瞪,忿忿然的样子,她表情无辜,眼神清澈无邪的望着他,好象在说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更加无辜的扁扁嘴:“公子,鸳鸯驽钝的很,真的不明白公子你指着我的脑袋想要说什么?那个?是哪个呢?” “你……”真的不懂?她什么时候变笨了,非要他说出来不可? 说啊!想说什么就说嘛,不要不好意思啊!她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就是坏心眼的想要听他说出来啊!她拿鼓励的目光瞅着他,大大的眼,好似在无声的催促着一般。 司承傲气闷的别开视线,面上的红色好似更深了些,恶狠狠的说道:“给我好好记着,那簪子是我司承傲做的……跟那个男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恩?”脑袋短暂的短路,簪子?男人?什么……蓦的恍然大悟,他说的可是她头上簪发的新簪子? 这家伙,干嘛要特别说明这簪子是他做的?跟那个男人——她念不忘的那一个——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若不是在意她的表现,她手掌心煎鱼给他吃! 存心要逗他:“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公子折断了我意义非凡的簪子,心中愧疚,所以做支新的、一模一样的簪子赔给我,他日,我想念的那个人回来,看到我将他送的东西保存的依然如此完好,心中定会非常开心……” “什么?他做的明明已经断了,这是我做的……”竟敢妄想将他做的东西当宝在别的男人面前现,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做的东西,凭什么成了别人的嫁衣裳? “你折断的是他送给我的簪子……”她看着他急的好象立刻就要摔筷子摔碗的样子,正色说道:“你赔给我的簪子,当然代表的还是他的心意……” “放屁——”某人红着眼睛咆哮:“你……我懒的与你浪费唇舌,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说着,伸手就要抢,沈含玉眼疾腿快的跳开,他的大手落了空,而这,让他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了好几丈:“你给我滚过来——” 吃了豹子胆,还敢给他躲?这该死的不知好歹的女人,将他的心血弃如敝屣,还敢冠冕堂皇的说那簪子代表的依然是那个男人的心意……他一定要掐死她方能平息他心头的怒火。 “公子,小的知错了——”完了,玩大发了,这家伙真生气了!她忙闪的远远的,低头认错:“这簪子是公子的,与别的任何人都无关……” 这还差不多!但——“不行,你看着那东西,想起的还是那个男人……”压根想不到是他才是劳苦功高的那一个:“还来——” “公子——”见他还要追过来要的样子,沈含玉忙伸长手臂,要他等一下:“公子你为何介意鸳鸯想念别个男人?” “谁谁谁……谁介意你想别个男人了你爱想谁想谁关我屁事啊?”介意?开什么玩笑?他凭什么要介意? 她实在很想告诉他,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真的很有型,但倘若此言一出,他怕会立刻跳起来,受罪的还是她的耳朵!“既然不介意,公子又为何非要收回这支代表你歉意的簪子呢?”真是,鸭子嘴硬啊! “你你你你……少胡说八道,谁歉意了?凭什么歉意?我司承傲还从没与那两个字打过招呼有过交集……”这女人,他跟她讨论的是簪子,不是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做那东西,完全是因为……因为我无聊,你不要给我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是……特地做给你的!”他才没有要特地做! 沈含玉无可奈何的摸摸耳朵,真抱歉,还是让你们受罪了!这别扭的要死的家伙,怎么就不肯承认,他就是因为歉意做了新的簪子给她,他就是介意她想念别的男人……要承认这个很难吗?这样的他,比以前的他更难搞呢! 涨的通红的一张脸,害她忍不住要替他担心,如此激动,会不会不小心爆了血管? 所以,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她还是退步好了:“是,公子,奴婢想太多了,公子根本不是特地做这簪子的,只是因为你太无聊了……实在很抱歉误会了你……” “……对!”就是这样没错。但,他迟疑的拧了眉头,怎么听在耳里,还是不对味? “公子啊,快吃早饭吧!”他神色微微缓和了下来,她也跟着放下心来,忙催着他端碗继续吃饭:“饭菜都凉了……” 瞥她一眼,他没啥异议的坐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给她哼了哼,又听见她隔着有些远的距离说道:“其实,公子啊,如果你依然很无聊没有事情做的话,那个……我个人比较喜欢的还有梨花,桃花,荷花,牡丹花……”不如每种花都给她做一支簪子来? 握筷子的手紧了又紧,眉梢嘴角停止不了的抽搐,漆黑双目微沉,恶狠狠的扫了过去,阴恻恻道:“住、嘴——”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逼供 安静的空间只听得见碗筷碰撞声以及咀嚼声。 司承傲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不将目光移到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吃着饭的沈含玉身上,她闭嘴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 太安静了,安静的他心里非常不舒服!筷子敲敲碗沿,引她注意了,清清嗓问道:“你……昨晚是去见你家公主了吗?” 沈含玉一口菜噎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只能呜呜着用手猛力捶打自己的胸口,这家伙,到现在还记着这一茬,害她太激动而险些被噎死。 “你怎么这么没用?吃个饭也能被噎到……”看她憋得满脸通红,好似很辛苦的样子,他蹙眉抱怨,勉为其难的伸出一只手,有些僵硬的在她背脊上上下抚着…… 开始的时候,动作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后面却越来越顺手了……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替她倒了杯水! 居然还埋怨她?也不想想是谁害她被呛到的!沈含玉好不容易咽下哽在喉间的菜,一把抓起面前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后,才不满的嘟嚷道:“干嘛突然问这个问题?” “怎么?这问题不能问?”剑眉一挑,只一边的唇角勾起,表情既邪佞又威胁,还停留在她背上的大掌也随之一顿,然后,漫不经心的……重重的砸在她背上…… “噗……咳咳……”她险些被那一巴掌拍到桌沿上挂着,整个人狼狈的往前冲去,幸好双手及时的撑住了桌子,不然,她低头看着离桌沿只剩不到两厘米的胸部,大眼陡地眯起——搞什么啊?他是要谋她的命还是谋她的胸啊? 呜呜,打这么重,很容易内伤的。 她非常哀怨的瞪着他,试图瞪到他自觉拿开还停留在她单薄身板上的那只巨掌,但显然,后者是属于脸皮超级厚的那种人,即便明白了她眼神的意思,也拒绝拿开那只让她差点没命或是没胸的手。 “公子,我与你并无血海深仇吧?”好吧,他假装不懂,她只好开口提醒他。 司承傲还真给她用力的想了想,半晌,咧了森森白牙:“目前没有——”但日后,就不能给她保证了:“你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我正在安慰你……“她难道看不出来? “安慰我?”她一脸‘请你别开玩笑’的震惊:“你打我打的这么重,叫做安慰?”她坚定的认为这叫谋杀! “重吗?”他的心情蓦然大好,一点儿正被指控的自觉都没有:“我觉得还不够呢——” 他说着,厚实的手掌再度扬了起来,若非他早有先见之明的按住了她的胳膊,只怕她此时早已跳了起来,双手在他面前连连摆着:“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我发誓够了……”再来一巴掌,她会立刻吐血身亡的。 “真的够了?”他问的很故意,言语间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真的够了——”她将脑袋点的好似小鸡啄米,眼巴巴的瞅着他按着她的大手:“所以,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风水怎么转的那么快?她还没有得意够呢,就被反整的服服帖帖,连大气都不敢出…… 司承傲朝她笑了笑,非常不怀好意的,按住她手臂的大手,顺势又爬到了她的背脊上:“昨晚去哪儿了?” 敢怒不敢言——沈含玉憋屈的望着他,司承傲,你无耻不无耻啊,居然用这一招来逼供?! 那只大手又有了抬起之势,他的眉眼也愈发的和善了起来,但沈含玉知道,那是假象——他笑的越和善,待会儿落在背上的力道绝对会比先前的更大,在他大手离开她背脊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很没用的招了:“见一个……故交……” 她这不算说谎,东方磊的确算得上是故交吧!虽说,是印象不怎么好的故交…… “男的?”依然漫不经心的语调,依然和善的令人打从心底里发毛的笑容。 “公……公子,你为什么对奴婢的交友这么感兴趣呢?”她吞口口水,不怕死的开口问道。 司承傲更加亲切的回答:“不知道奴才都是怎么交朋友的,所以好奇……” 沈含玉脑门上立时滑下大片黑线,咬牙切齿说道:“奴才也是人……”他若胆敢反对,她立刻戳爆他的眼睛——当然,如果她真下得去手。 他饶有兴致、好整以暇的欺近她忿忿的小脸:“我有说过奴才不是人这样的话吗?回答我,你的故交,是个男人?” “公子真是英勇无双、聪明盖世啊……”她笑的很僵,僵的让人一眼便看穿那笑容有多假——这家伙吃起醋来有多可怕,在他差点掐死冥凤那回,她就见识过了,没想到,今天有幸还能见一回!“因为公主吩咐,我才不、得、已去见他一面……” 这样说,够了没?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朝他看去,果然瞧见他似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撤掉了随时威胁着她的那只手:“好了,快吃饭吧——” 嗯,‘不得已’这三个字,怎么会这么顺耳呢? 呼——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同时也诧异,就这样?不盘问他们聊天的内容?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径直又端起了碗筷,话说,这家伙知道他这举动代表着什么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正在吃醋这么回事儿? “公子啊,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我昨晚见了什么人?”她的好胃口被他破坏殆尽,即便抓了筷子在手里,也吃不下了,索性问问他好了。 就听某人非常理直气壮的回答:“因为我想知道……” 就见姓沈那一只,额上再次滑下大片黑线,手中筷子也瞬间滑落在地……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早膳在再度静默下来的气氛中结束,沈含玉默默地起身,默默地收拾,默默地……准备离场。 下一瞬,疾如闪电般冲进来的人,呼啦啦的将她撞飞到一边,头晕眼花半天爬不起来的她,还没回过神来,立刻又被震天价响的哀嚎声震得双眼发蒙,双耳发胀。“爷啊,爷我终于找到你了,曲笙欺负人,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司承傲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大腿,哭喊的却像个孩子的大男人,眉角剧烈的跳了跳,阴恻恻的瞪着假哭的不亦乐乎的人:“罗箫,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撒手——” “爷啊,主子啊——”表演欲旺盛的人不肯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你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小的差一点点就死在初云国了,差一点点就再也见不到我精明伟大的主子了……” “滚开——”这哭也太假了,眼泪都没一滴,怎么取信于人?而且,曲笙欺负他? 视线有些焦急的瞟向昏头转向正在地上蠕动的那一只,很想冲过去问问她有没有受伤什么的——就算没受伤,也被罗箫那一撞撞的不轻,不然,怎会半天回不过劲儿来? “爷啊,你要严惩曲笙,要为小的主持公道啊——”爱演的人依然不肯撒手,继续嚎的惊天动地。 “曲笙——”司承傲额角青筋乱跳,用力想要踹开巴着自己不妨的罗箫,无奈对方巴的实在太有技巧,他怎么甩也甩不开,只得沉声低喝隐在屋子里的作壁上观的曲笙现身。 “爷,属下在——”曲笙恭敬的从暗处走了出来,低垂的目光扫过咬牙切齿怒瞪他的罗箫,带着些微的不屑。 “立刻将他给我拉开,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扔出去——”大有多看一眼都伤眼睛的意思! “呜呜……”罗箫用力挤也没能挤出两滴代表可怜的泪滴,只能呜呜假哭,非常没出息的被曲笙拉开了:“爷,属下真没说谎,曲笙他真的欺负我了!” 重夺回自己大腿的司承傲漫不经心的掸着自己的衣角,飘忽的视线总也忍不住朝依然扮着软体生物的沈含玉瞟去:“曲笙怎么欺负你了?” “他对我下药——”非常大声的指控,带着洋洋自得的哼声。. 这家伙,死到临头犹不自知!曲笙摇摇头,听见主子问询的沉嗓:“曲笙?” “爷,属下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准他罗箫对他下药吗? “罗箫,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司承傲抽空扫了眼顿时僵在原地作抽搐状的罗箫。见他装傻不答,便直接吩咐曲笙道:“扔出去——” “爷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属下?属下历经艰难险阻,几乎是连滚带爬才能来到你的面前啊,你怎么能……能这样对我……属下的心好痛,好痛啊……”罗箫一边夸张的哭喊一边寻着机会又要冲过来抱司承傲的大腿。 司承傲后退一大步,让趁势扑过来的罗箫扑了个空,不耐烦的皱眉:“曲笙,立刻将他拖出去——” “同意,快点将他拖出去丢掉——”弱弱的声调借机插了进来——如此高分贝的噪音,还要不要人活了? “你谁啊你?我们主仆说话你插什么嘴啊?”罗箫扭头,对着虚弱发出声音的人乱吠:“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夫人?!” 罗箫的话尾被震惊噎住:“你你你你……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是谁?哪个胆大包天的敢伤害你?给我站出来……唔唔……”曲笙你干嘛捂我嘴巴啦?我还没有问完呢! 偌大的空间,除了罗箫不断挣扎着唔唔乱叫,有两只同时石化——曲笙与沈含玉,而司承傲,则眯细了眼眸,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僵硬如石的两人,视线落在仍没有察觉出不对劲而拼命挣扎扭动的罗箫身上,缓缓抬脚,走到他面前,示意曲笙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曲笙迟疑了下,无奈松开了! “你刚才,叫她夫人?”长指指了指趴在地上,僵硬抬起头来的沈含玉,她面上的颜色,灰败的惨不忍睹。 “……啊?!”罗箫后知后觉的顺着他的指头望过去,然后同样看到了面如死灰的沈含玉:“呃……” “我记得,我只有一名夫人,她叫绫人!”他放轻嗓,低低说道。 “是……是的!”罗箫终于反应过来,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硬着头皮回道,双眼东瞟西瞄,就是不敢对上司承傲的眼睛。 “那么,眼前这一位……夫人,你作为解释?”他轻轻勾唇,笑的漫不经心,问的慢条斯理! 死定了吗?死定了吧!沈含玉悲哀的想——她的身份就此揭开,在他还没有记起她的时候……倘若他知道,她就是沈含玉,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天,她连想象一下都不敢,静静地,犹如垂死的天鹅般,垂下了她白皙优美的颈脖。 “这个……”冷汗越流越急,他也不敢动手去擦一擦,前面有主子虎视眈眈的目光,后面有曲笙无声责备的目光,怎么办怎么办?他方才头脑不清了,居然那样大刺刺的喊出了‘夫人’二字……他死定了啦! “哪个?”司承傲依然笑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却令在场所有人生起毛骨悚然的惊慌感…… “就……就是,曲笙啦……”脑袋拼命转啊转,关键时候,还真给他想到了一计:“他给我的信中提到说,爷你对一个女孩很有好感,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多出一名夫人来呢!方才,方才属下一见到有女孩在爷的房间里,便……忘形了……所以才喊出夫人二字来!” 呼呼,编的好牵强,不管了,他也没办法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果然,司承傲哼哼冷笑两声:“你对她的态度,熟稔的不像初次见面……” “呵呵……有吗?”罗箫傻笑着摸摸鼻子:“爷你知道的,属下的性格就是这样嘛,而且,属下那不是熟稔,而是……而是乍然见到夫人这般绝色,又见这么美丽的女孩子趴在地上,好像受伤了,属下心急,一时间头脑不清……” 编,继续编——司承傲的目光如是说道! 他们的目光以及神情,在在彰显着古怪——他司承傲,会相信罗箫这番慌里慌张的说辞? 但是——他徐缓垂下眼睑,望着地上那将头严严实实藏在臂弯中的女子,她双手紧抡成拳,细看,能清晰的瞧见她正极力隐忍的颤抖,不难看出,她很紧张、不,那分明是不安的表现。 她为什么不安?她害怕什么? 疑虑重重的心中,却又有着难以名状的兴奋——夫人,他的……就算罗箫说谎,但不可否认的,她是他的人这样的想法,让他胸口,莫名的颤栗着,像激动,更多的,却是缺了一大块的心口在那瞬间,被‘夫人’二字,填的满满当当的满足感…… “爷,曲笙从不说谎对不对?”罗箫鼓足勇气,迎上主子那双不可度测的渊深双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有底气:“你问曲笙,那信是不是他写来给我的?” 曲笙眉角抽了抽,带动了脸颊上的长疤,腹内草稿还没打好,酒杯罗箫一把推到了主子跟前:“爷,我的确有写过这样的话……” 他还很小的时候,曲笙便跟着他了,他对他的了解,也许比他自己更甚——他是从不说谎,但他心虚的时候,脸部肌肉会变得很僵硬,细微的动作,都能牵动整片疤痕,他心虚的时候,仍然看着他的眼睛,但眼神会不由自主的飘开,最最重要的,罗箫与他向来不对盘,就算他真有写信给他,也不会有这种闲聊主子是非的兴致——他甚至怀疑,曲笙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是非! 这样的曲笙,会写那样的信给罗箫?“我知道了,出去吧——” “完蛋了完蛋了,爷对我们大家起疑了啦……死定了,你刚看到没有?爷在笑,可是笑的好恐怖……”花园隐秘的一处角落,罗箫急的仿若无头苍蝇,不安的搓着双手,一边皱眉碎碎念,一边不停走来走去。 “能不能停下来?”曲笙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晃来晃去的让他眼睛都花了——翻过来覆过去的念着同样的话,眼中干扰了人的思绪! 曲笙也很烦,临出来前,主子意味深长看着他的目光,好像宣布对他的信任到此结束一样……唉……“都怪你,一玩起来便忘乎所以……误事了吧?” 早叫他不要那么爱玩,迟早会玩出问题来,这不,这么大的问题被他三两下玩出来了…… “……”罗箫缩缩肩膀,很想给他反驳回去,但,却是是自己的鲁莽才导致事情演变成眼下这样子,他的确难辞其咎的:“我知错了啦!现在怎么办?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曲笙叹息:“眼下,也只能等夫人从里面出来再作商议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屋子,显得有些空旷与冷清了。司承傲笑的好灿烂,如三月春风,徐徐缓缓,拂过周身带来一股舒爽怡人的凉意。他端着杯,神情很是惬意的啜着龙井茶,与站在他面前,故作镇定实际上却紧张的几欲昏死过去的沈含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低头抿唇,站得笔直的原因是身板依然僵硬,小手拢在袖袋中,掌心早已教汗水濡湿了,不敢动,在他未说话之前,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这时候,他对他提出要知道真相的要求,她该怎么办呢?要坦诚吗?坦诚之后,他是会相信,还是,从此后被他彻底厌恶? 放下杯,他长指在桌面上规律的敲着,像想着了什么,笑容加深,他说了,“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公子要奴婢说什么?”强作镇定的嗓,不难听出轻颤的意味——虽然在此之前,她已经做过了深呼吸! “说……”他拉长语调,眸光微闪:“曲笙写信告诉罗箫的事情——瞧,连曲笙都能看出来我对你的好感呢,他甚至还预言,他们会多一个夫人……关于这些,你没有想说的吗?” 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很疼,但也让她更加警惕与清醒:“都是玩笑而已,奴婢没有当真,公子你也别放在心上……” 他要她说什么?他想从她口里听到什么?她此刻,只想快快离开着令人窒息的房间,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但他根本不打算要放人,十指相对,拱成好看的塔形:“是玩笑吗?可我觉得曲笙说的没有错,我对你,的确有好感……” 只是好感而已——“奴婢只是卑微的奴才罢了……”她嗓音极淡,却奇异的,没有了颤抖。 “奴才——”他换了换姿势——含笑支颐,嗓音无比低沉与温柔:“你以为我会在意?说真的,你够漂亮,但漂亮于我来说,是不够的,然你又十分特别,我对你的感觉,也很……特别……” 只有特别,还是不够!她要的,不仅仅是特别二字,他知道吗?“每一个公子觉得特别的人,最后都会娶她做你夫人吗?” 他微怔了下,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截至目前,能让我有特别感觉的人,只有你一个……” 她缓缓抬起头来,眸光纯澈透明,如花般完美的唇瓣缓缓勾起:“奴婢的荣幸?”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那么,你愿意冠上我夫人这样的称谓?”聪明又慧黠的女子,司承傲目中有着赞赏,他依然笑着,如三月暖阳,但漆黑眼眸的深处,却并没有笑意。 沈含玉依然不闪不避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她也笑着,浅浅淡淡并不热烈:“即便,我心中还有别人?” 温暖和煦的笑容僵了僵,目光有一瞬间变的很犀利,十指紧扣了椅子扶手,似在隐忍,半晌,沉沉说道:“即便如此……” 真大度!她继续微笑,又缓声道:“即便,我已不是完璧之身?” 男人,最介意的两个问题——她的心里有别人,她的身子已不是完璧——特别是这时期的男人,骨子里的独占欲恐怖的吓人,如果,连这他都能不介意,那么说明,她对他而言,不止那么一点点特别吧?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他微眯眼眸,细细打量她从容不迫的眉眼:“即便如此——” “即便……”她唇边的笑容扩散开来,美丽极了。 “你还有完没完了?”某人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哪里来那么多即便即便的?“你到底还有多少‘即便’的事情?” 三月天的脸,忽的拉长成寒冬腊月天:“请公子息怒,奴婢并没有多少即便的事情……最后一个——” 她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比了比,他颇有些烦心的瞪她,好风度已教她消磨殆尽:“说——” “即便,我会贪得无厌的对你要求许多事情?”比如,她最贪的,他的爱! 他低笑,目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笑声放大,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长指勾起她的下巴:“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能贪得无厌到什么地步?” 她微笑以对,他会知道,她对他,究竟有多么贪心? “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回初云国——”拇指指腹一触上她柔软的唇瓣,便舍不得放开,像是寻到好玩的游戏,一直停不了的摩挲着她的唇,直到那苍白的颜色变的红润诱人起来,他倾身,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知是谁渴望的比较多,也不知主动的到底是谁,总之,当他们气喘吁吁的分开来时,她双目迷蒙,衣衫些微凌乱,双手紧紧圈抱着他的脖子,而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顺着衣摆摸了进去…… 只是一个吻,便叫他欲罢不能了——销*魂又快乐,更让他颤栗的,是心底深处那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渴求,那么激烈的,焚烧着他的理智…… 这种感觉,却又该死的让他觉得熟悉——曾经,他对某个女人也有着这样强烈的渴求,那个女人,不是绫人,她是……谁呢? 低头,看她酡红的小脸,忍不住又浅啄了一口微启的像是邀约的红唇:“嗯?心中有人?” 隐约的,带着些许嘲讽意味——心中有人还能与他吻的这般难舍难分,甚至,比他更热情……这个矛盾重重的女人,总有一天,他会揭开她的所有面具与伪装,让她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遭,太激动忘形了!理智慢慢回笼的沈含玉暗自叫遭,忙要收回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他却伸手压住,不允她做逃开的动作,他热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面上,沉哑性感的嗓,近在耳畔。 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却觉得有股燥热从耳根开始燃烧,连忙握拳,压下熟悉的蠢动,想着要怎么回答他她心中有人却还能与他吻的这般热切投入的原因…… 见鬼,她心中的人是他,她当然会这般热切投入啦! “……如果,公子很介意那个人,不如……这提议就作废了吧……”她选择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回避他的问题! “什么提议作废?”他剑眉一拧,缓缓从她衣摆下抽出手来,双手搂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让她身子更紧的贴着他,也让她清楚的察觉到了,顶在小腹处的灼热…… 羞赧的颜色将脸庞映染的更加鲜红,她双手抵在他胸口,试图隔出安全的谈话距离——他们现在正在谈话没有错吧?“公子家中已有美妻,实在没必要屈就我这样一个只是稍微有一点姿色的……残花败柳,不是吗?” KAO,自己说自己是残花败柳的感觉,真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忿然:“公子本是介意的,却要说出违心之论……倘若以后公子因为此理由对我口出污辱甚至动粗……” “聪明的女人,你是要寻求我的保证吗?”他回过味来,明白她说的是哪一桩,戏谑的曲了食指,状似亲昵的刮着她鼻梁。 她大胆望着他:“公子要保证吗?” “你要,就给你——”他如是说道,然后俯身,略微有些凉的唇瓣,轻触着她红透透的耳廓:“这下,你可有感觉安心了一点儿?” “只要是你的夫人,公子都会这般温柔相待?”她问出心中最介意的问题——绫人,是否也能这般有求必应? “不该吗?”他反问,不明白她何出此问! “听说公子待你家中夫人极好极好的,倘若,你家中夫人容不下我,公子又待如何?”这回,她问的很直白! 这怎么会是问题?“你放心,绫人待人极为温和宽厚,断然不会为难于你……” “不如这样,我随你回初云国,依然以婢女的身份,倘若夫人当真不介意,甚至打从心底里接受我,我们再提今日之事,可好?”她不能顶着他的人的身份跟他回去,绫人在明处,她得将自己放在暗处,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自身安危,另一方面,也方便她要破坏他们的计划……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所以,夫人这算是与爷达成了共识?”宫中空置的房屋甚多,三人躲在偏僻的院落中,谨慎的检查了又检查,确定此地安全后,才开始了座谈。 沈含玉点点头,吁叹口气:“我大约明白他的想法——” “夫人的意思是——”一脸愧疚的罗箫,躲在曲笙身后画圈圈,口无遮拦犯下的错,让他不敢再开口,因此疑问都由曲笙负责问询。 “他只是……好面儿吧!认为他的男性魅力在我这里被打了折扣,因此抱着要征服我的这样一种心态要我留在他身边,跟他回初云……”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爷其实并不看重面子之类的,不然,他也不会不顾形象的装傻那么多年了!”曲笙个人认为,夫人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爷,他只是比较爱玩……” “所以,我又一次成为了让他感兴趣的玩具?”这种说法会让人觉得好受一些吗? “呃……”显然,不擅言辞的曲笙被噎住了,好半晌,才吭吭哧哧解释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也许,爷这回并没有在玩……” “好了啦,曲笙你不要安慰我!”他的安慰也实在让人心情很难好得起来:“我还不了解他吗?他呐,不爱人时,残忍凉薄,从不管别人的死活,更不会为任何人思量打算,只顾自己痛快快活……” 可她也知道,他一旦掏心,便是全心全意,浓烈而纯净,不会藏私,不会保留……她成为他倾心爱恋的女人时,她的一举一动,轻易的便操控了他的七情六欲,她喜欢他在她面前毫不保留的流露各种情绪,开心的,不安的,紧张的,甚至害怕失去她而紧抱着她呢喃不要离开的那样脆弱的表情…… “夫人,爷的性情因为你改变了很多,这你比谁都要清楚啊——”罗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为自己的主子说话:“他对你,可从没有残忍凉薄过——” 虽然,主子的性情是这样没错…… “我知道——”不需要罗箫的特别说明,她这般怨念,只是因为……不安啦! 而且,心里头的不安并非只有司承傲这一桩,还有,即将要面对的绫人——虽说早做好了面对的准备,但真到了这样的关头,她还是没来由的不安了! “夫人,你也不要想太多,虽然爷眼前还是记不起来,但你在短时间内,已经成功的引起了他对你的注意,他对你有感觉,比如吃醋的举动,比如愧疚又重新做的木簪……他只是暂时无法将感觉与记忆结合起来而已,你多给点时间……”罗箫趴在曲笙的肩头,安慰道:“要知道,爷对女人从来都是不屑的,那个绫人若不是用了邪术,爷才不会正眼瞧她一眼呢!” 话虽如此,还是不能让她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啦! “夫人,你要继续努力——”曲笙语重心长的说道:“而且要小心,回到初云,那绫人一旦知道爷对你另眼相待了,保不准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呢!爷……对她真的很纵容,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含玉低头,扯出一抹苦笑——是啊,她是该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但,就算这时候做足了心理建设,等真正见到他对她百依百顺、宠爱有加的样子……她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受不了! “夫人,你跟爷走了,这边的事情要怎么办?沈国主会放你离开吗?”罗箫不忍见她愁眉苦脸,忙转移了话题。 “这边的事情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何况,还有琅玉以我的名义留在这儿,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什么?就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丫头?夫人,我觉得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比较好,不是我要小看她,那丫头能成得了什么事啊?”罗箫不待沈含玉说完,便哇哇大叫了起来,言语态度无比激动! 曲笙毫不留情的泼了冷水:“成事不足的到底是谁?”还好意思吠别人吠这么大声? 罗箫被戳中软肋,垂头丧气的缩回曲笙身后,幽怨的拿眼神射他。沈含玉被他的表情逗笑,积压在心头的阴郁悄悄散去了一大半:“琅玉只是看起来不靠谱而已……” 沈含玉跟着司承傲离开琉毓国,只在临走的前一晚,与冥凤简单的告了个别,顺便,将那枚锁着司承傲两魂四魄的古玉还给了他:“我想,这东西还是你收着比较好!” “你确定?”冥凤并不伸手接,只淡笑着问她。 “再确定不过了——”她忍不住翻个白眼,虽然这事情没有征询过他的意见,不过她想,他在记起她以后,一定会认同她的做法——这一世他们要在一起,以后的每一世,他们还是要在一起! 所以,那东西自然就派不上用场了,不还给他要留着干嘛? “决定要跟他回去?”他伸手取过平摊在她掌心的古玉。 “我们本就该在一起,跟他回去,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她的表情也很理所当然:“我是想问你,绫人会认出我来吗?” 冥凤微笑着打量她:“就相貌而言,你与千年前的容貌并无太大变化,绫人要认出你来,不是难事——” “你有办法教她认不出我来对不对?”这也是她来找他的最主要原因啦——可别她刚踏进初云,便叫绫人给认出来而导致她的一切努力功亏一篑了啊! “哪里用得上我帮忙?你的化妆技术就很棒啊!”冥凤似乎很快乐的提醒她,她的化妆技术可以派上用场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不提她还真给忘记了,只是。倘若司承傲问起来好端端的干嘛将自己弄丑,她要怎么回答?“算了,还是靠自己比较靠谱啦,我走了,那啥,绿水青山的……后会有期——” 冥凤笑着摇头,她要说的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果然,司承傲在见到她又黑又丑的扮相时,不能苟同的皱起了眉头:“做什么这么打扮?” 相貌如此美丽的女子,却硬生生的将自己妆扮的如此不堪,若不是凭着她身上那奇特的香味,他根本认不出来她…… 黑丑且又瘦小的沈含玉面无表情的回答:“个人兴趣而已——” “将自己弄丑的兴趣?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啊!世人莫不想要将自己最美的模样呈现在人前,她却喜欢将自己的美貌掩藏起来? “公子,容貌只是外在皮相,你很在乎这种外在的东西吗?”她策马跟在他身边,瞧他一脸不解加嫌恶的样子,忍不住想起从前她也这么丑的时候……那时候他可从没露出这样嫌弃的表情来! 在乎吗?他倒不是很在乎,人总是会老会丑的,再美的姿色也无法永恒不变,这一点,他很清楚!“虽说不在乎,但明明可以赏心悦目,你却偏要倒人胃口,你是故意的吗?” 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了,他问这问题实在很白痴诶!“我这样做也只是避免给公子惹麻烦罢了!” 司承傲放慢速度,很自然的将就她,勾唇,狂妄笑道:“本公子不怕麻烦——” 复又收下笑,正经又暧昧的朝她眨眨眼:“不过,私下里,只有你我二人时,我可不愿意看你依然顶着这副尊容……” 他想,他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定是怕她以光彩照人的好容貌出现时,绫人会心生嫉妒无端伤害她——真是想太多,绫人怎会是那样的人? 不过,防人之心,倒是无可厚非的! 并不引人注目的,一行五人顺利到达初云国,皇城之中看来相当平静,并没有因为国主无端失踪而让国民惶惶不安,依然车水马龙、欣欣向荣的样子。 “看来,绫人将初云国治理的不错嘛!”司承傲勒住身下的马,环视了一圈后,颇有些赞许的点头说道:“想不到,她还有一身治国的本领呢!” 身旁的丑颜沈含玉听见他由衷赞叹的语气,忍了又忍,才将突生的不快压了下去:“公子,我有些饿了……”不想听见他在她面前夸别个女人。 “好吧,我们立刻回宫,正好赶得及用午膳……这两天尽吃粗粮,估计你也受不了……”他说着,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疾驰了起来。 沈含玉目瞪口呆,看着行人纷纷惊慌的避开,有些躲闪不及的行人甚至跌了跤,一时间,祥和的氛围便被他的妄行破坏殆尽:“……这个家伙……” 是绫人吧!所以才会这么的急切……噘嘴叹息,扬鞭策马,跟上前面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回到熟悉的静梅园,伺候他稍作梳洗整理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到他身后,等着观看一场感人至深的‘劫后重逢’的戏码! 除去满身风尘的司承傲,若有所思的支颐,偏头打量紧紧抿了苍白唇瓣的看似非常紧张与不安的她:“你对这里很熟悉?” 所以甚至不需要人带路,便知道水在哪里打,他的衣服摆放在什么地方,甚至,连他惯用哪知茶杯,她都知道——是巧合吗?看似对静梅园没有半分陌生感的她,真的是第一次踏进这里? “……跟琉毓国的皇宫,布局很像的!”呜,她一定是紧张到恍惚的地步了,才会不小心做出让他怀疑的事情——打起精神来,不能再出错导致他怀疑了,还有绫人要对付呢!千万别忘了,主要目的是要破坏他们啊啊啊啊啊…… 司承傲又狐疑的瞥了她好几眼,想再说点什么,外面却传来了相当嘈杂的声音:“夫人,夫人您慢点儿……当心别摔了呀……” 他霍地起身,大步往外走去。沈含玉咬咬唇,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 澄澈琉璃珠帘被人用力挥开,玎玎清脆的珠玉琅常煞是好听,但此时,没人有心思欣赏好听的珠玉声——艳丽紫色长袍烘托出的女子飘逸似仙,转瞬间便扑进了司承傲的怀中,发出小声的、惊喜的、难以置信的啜泣声:“……承傲,你真的……回来了吗?呜呜……我好担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吓我……” 连哭,都显得无比优雅细致的女人——沈含玉静静地立在他们身后,从垂下的长睫缝隙中,偷觑着那两条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碍眼的恨不能上前用力拉开他们……但此时,除了看着,她无法有别的任何动作。 绫人,容貌与千年前一般无二,依然艳美的,楚楚的,万般惹人心怜的——但她被嫉妒扭曲的心态,甚至不惜千年追随而至,却让人不敢苟同! “乖,嘘,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司承傲轻拍着她的颤抖的脊背,用温柔的几乎能掐出水来的嗓耐心安抚着怀里的人:“不要担心我,倒是你,瘦了不少……来,让我看看——” 他说着,温柔握着她双肩,将她推离开一些,倾身打量她布满泪水的小脸,长指羽毛般落在她柔美的让人心惊的脸上,一下一下极其细心的擦拭掉她颊边的泪痕:“你看,脸都瘦了一圈,是宫里的奴才伺候的不好么?将他们全部拖下去杖责三十……” “承傲,不关他们的事——”绫人忙抓了他的手,抽噎着说道:“人家都是因为担心你……无缘无故不见了,又奇怪的出现在琉毓国……你知不知道,人家都快担心死了,吃不下睡不着,不瘦才怪呢……” “好好好,不怪他们都怪我——”小心翼翼牵扶着她往里走,宠溺的模样,几乎是讨好的语气:“让你忧心了,对不起——”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沈含玉,几乎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果然,心理建设做的还不够好吧,不然这一刻,心口不会揪痛的好像立刻就要死去一般,这样温柔又小心的他,好似对待易碎珍宝般的态度…… 看不到听不到,看不到听不到……她在心里念着这样的咒语,企图想要关上自己的眼睛与耳朵——原来,亲眼看见他对别的女人这样好,还是不行的! 她真想好像冲进厨房里,将那把只为他做菜的菜刀抓出来…… 想默默地、不着痕迹的离开这一方让她几欲抓狂的天地,但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般,无法挪开半步,她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用那么宠溺温柔的态度,对待绫人…… “承傲,你是怎么出来的?真的是沈含玉将你抓去了吗?她有没有拷打你?有没有伤害你?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被安放在他腿上的绫人,忙不迭的开口问道,神情焦急掩不住小心翼翼…… “来,先喝口水——”他微笑着安抚,亲自倒了茶水,送到她唇边,以温柔的眼神催促她喝口水再说! 他坚持,绫人自然拗不过他,只得乖乖借着他的手,垂睫喝水,于是没有发现,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漫不经心的转到了不远处僵硬的好像雕像的人儿身上。. 她低垂了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察觉,她正在发抖——无法遏制的发着抖! 颤抖,在他眼里只有一种注解——那便是因为害怕或者恐惧!但,她是因为害怕恐惧而颤抖吗?不是,她这样的女子,即使在面对他的愤怒时,都能平静以对,平心而论,她的心性是很坚毅的,他不认为普通寻常的事情会使得她恐惧。那么,让她有着眼下这般像随时随地准备崩溃表情的,是什么?绫人吗? 她与绫人这是第一次见面吧?绫人到现在还未发觉她的存在呢,而且,她也看到了,绫人这么恭顺贤良的女子,怎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所以,她的害怕,完全没有必要嘛! 真不知为何,明明怀里头抱着他最‘爱’的女人,却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与思绪,忍不住的关注起她来…… “承傲,我喝完了,你快告诉我,那沈含玉有没有伤害你?”绫人喝完水,抬起头来又急声问道。 去,伤害他?她沈含玉有可能伤害全天下的人,却独独不会伤害他……她绫人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吗?说起来,她这得不到便毁灭之的变态心理跟冷拓那家伙几乎如出一辙——莫怪两人要狼狈为奸了! “你放心,那沈含玉并没有伤害我,你瞧,我好好地,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他收回视线,笑吟吟的回答,作势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大有‘你不信就自己动手来检查看看’的意思。 绫人脸庞微红,却并没有收回搁在他胸口的手,柔若无骨的小手似不经意的摩挲着结实紧致的胸肌,嘟了红艳美唇:“那她抓你到琉毓国做什么?” 她邀约似地表情,让他毫不迟疑的倾低身子,温润的唇瓣轻印在她饱满的唇上,却只蜻蜓点水一般,一碰,便分开了——怎么会……完全没有感觉? 不像他吻着鸳鸯时,只一碰,便再也无法停止,疯狂的想要索要更多的感觉——对绫人,却没有,甚至,心里还有莫名其妙的排斥与抗拒,怎么会这样? 他无端的露出震惊的表情来,绫人心下一惊,他只是浅啄了自己一口,便突然震惊了,他在想什么?伸手碰碰他的颊,她以困惑无辜的嗓询问:“承傲?怎么了?” “呃……没事!”他忙勉强扯出一抹笑:“沈含玉请我过去作客而已,目的只是希望我退兵……” 他的眼神,复杂的望着她——记忆里头明明是他最爱的女子,可为何,感觉是这么的不对呢?出问题的,是他的记忆还是感觉? 他的记忆告诉他,他最爱的女人是绫人,他的感觉疯狂叫嚣着想要的女人却是……鸳鸯?! “是吗?但我觉得她根本就是在挑衅!”绫人不满的发表自己的看法:“你想啊,她明明有办法打退我们的,而事实上,在那短兵相接的瞬间,她完全是占着上风的,损失惨重的,也是我们初云国,她明明可以将我们一举拿下,可是却没有这么做,反而威胁你写下密函退兵,分明是有意将你的行踪泄露出来,你说,她这么大费周章的,是为了什么?” “那么,依我冰雪聪明的夫人之见,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他收摄心神,捏捏她形状优美的下巴,丝毫不掩疼宠的模样。 没有感觉的困扰,依然如影随形的巴着他,干扰着他的思绪——对自己最爱的女人没有感觉,这话说出去,怕要笑死不少人吧? 心再痛,也要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或者落荒而逃——沈含玉咬牙切齿的说服自己,此时倘若做出落跑的行为,不但容易让绫人起疑,也……让她对自己交代不过去!凭什么她这个正主儿反而要逃开?她就偏不逃,她就偏要站在这里,看看他们当着她的面,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倘若他们真的要做非礼勿视的事情,她一定……会忍不住吧?届时,她要怎么办?她能怎么阻止? 难不成,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卿卿我我而她却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沮丧与无力,同时袭了上来,轰得她头晕眼花,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子,抿唇时尝到唇瓣上的腥甜味道,刺痛让她痛拧了秀美——她居然咬破了自己的唇……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第一次交锋 “我就是觉得,她在挑衅——”绫人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见:“她要让初云国知道,她能轻而易举弄走初云国君,能轻易打败咱们的军队,以后最好放规矩一点,别再随便动琉毓国或者她的主意……” 司承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夫人真乃冰雪聪明——” “承傲,你也觉得我分析的很有道理对不对?”绫人双眼亮晶晶的望过来,妩媚动人,小手悄无声息的滑到了他的小腹上,漫不经心的揉捏挑逗着。 司承傲却是不动如山的,伸手握了她胡乱动着的手,缓缓摩挲着:“很有道理,夫人打算如何教训她这般的目空一切?” “承傲,你最恨她不是吗?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为你将她抓来初云国的,让你好好出口气,你看你,瘦了这么多,人家好难过哦……”疼惜的目光深情款款的落在他的脸上,痴痴望着那张百看不厌的俊颜。 明明是自己的私欲,还能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沈含玉鄙视的瞪着自己的脚尖,这女人,让人很有想要狂吐的欲*望,虚伪恶心的令人发指…… 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强压心中的怒火与疼痛,上前一步,以前所未有的平静态度,淡淡说道:“公子,到时间吃药了——”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支光滑无暇的白玉瓷瓶,倒了水,从瓶中倒出一颗药丸,走上前来—— “承傲,她……她是谁?”在这房间许久,她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身段还可以,但又黑又丑的容貌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司承傲放她站在地上,笑吟吟的接过沈含玉递来的水和药丸:“她叫鸳鸯,是沈含玉派来伺候我的人,虽然……丑了点,但,很有性格,也很细心……” 鸳鸯一双美目立刻充满了警惕,望过来时,夹带着严厉,沈含玉不卑不亢的任她打量,微福了福身,稍微退开一些:“公子,要准备午膳了吗?” “嗯,你去准备吧!对了,今天我想吃豆腐羹和干烧冬笋……”司承傲很自然的开口点菜:“这边有婢女可供你使唤,别一个人累着了!” 他这番体恤的话语,让面无表情的沈含玉微微有些动容,应了声,转身往小厨房走去。绫人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走远的背影,似是不经意的问道:“承傲,你对她……很特别?” “是吗?”司承傲漫不经心的耸耸肩膀:“大约,她能做的一手好菜吧——” 她说,不管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就连他最爱的夫人也不能,他答应了,自然便不能违约,否则,那家伙生气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甩袖离开,还是最轻的呢! 好不容易将她带来了,他怎会让她轻易的离开?——在他尚未解开她身上的疑团之前,何况,他喜欢亲吻她的感觉,他甚至,渴求着与她更进一步…… “做菜?”绫人重复低喃,双眼蓦地一亮,抱着他的手臂将他拖到榻前,将他用力按坐下:“你这一路一定很辛苦,身体一定吃不消对不对,你先休息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忙碌的替他解衫拖鞋,以不由分说的态度将他弄上榻,拉来薄被盖好,柔情款款道:“等下我唤你起来用膳!” 看样子,她并不打算陪他小憩,这样也好,弄不懂心里的排斥从何而来,但要强忍着不适与她同榻而眠,似乎变成了一件……煎熬的事情…… 绫人施施然来到小厨房,沈含玉正忙着洗菜,切菜,司承傲准了她用静梅园里的婢女,但她并没唤她们帮忙,一个人忙的不亦乐乎的样子。屋子里有浓重的油烟,她想进去,也碍于那难闻的油烟而止步在门口,嫌恶的举袖掩鼻,冷沉的目光一丝不落的将沈含玉从头到脚打量了透! 沈含玉当然知道自己正被打量着,但她依然不慌不忙的进行着手中的工作,不因那目光被打扰——司承傲都只能靠着她的身上淡淡的特殊香味才能认出她来,她就不信,基本已经没有灵能可用的绫人能认出她来。 “你看起来,很会做菜的样子!”半晌,绫人率先开口,果然很有性格,她站了这么半天,她从头到尾没看过她半眼。 “我家公主嘴刁,我长年跟在公主身边,她只吃我做的菜——”她不疾不徐的回答,声调平稳的出乎了她自己的意料,手下也不停的将剖开的鱼放在水中清洗。 “你家公主……待你不错?”绫人放下掩鼻的手,散漫的问道。 “我自小随着公主长大,她待我,自然是不错的——”沈含玉几不可见的扯了扯唇角,这么不安吗?这么迫不及待的打听了起来?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舍你家公主千里迢迢到这初云国来?”咄咄逼人的精光从她眸里一闪而过,凌厉的面色将她慵懒美貌破坏了一些些。 沈含玉终于抬起了头,正面面对她气焰高涨的明亮动人的面容:“公主让我跟在公子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我自然要遵从公主的吩咐……” “哼,你以为这里还是你家公主说了就算的琉毓国吗?我告诉你……” “这里是初云国,我很清楚,不劳夫人你提醒——”她丝毫不将她突生的怒气放在眼里,似乎也看不见她满目的狠戾:“这里油烟太大,很是伤身呢,夫人还是避远一些罢!” 绫人气的甩袖,恶狠狠的逼视她:“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我会让你知道,在这初云国,到底是谁说了算,哼——” 你说了算又怎样?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护身符,她沈含玉敢来吗?绫人,这只是第一次交锋而已——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并不丰盛的午膳,不但色香味俱全,且看上去十分精致!沈含玉将鱼汤端上桌时,司承傲刚好醒了过来,她很自然的过去,拿了外衫替他穿起来,而他似乎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很是配合的伸展了双臂,方便她的动作。 绫人眯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抢了自己工作的丑颜女子,眼里的狠戾之色更重了:“承傲——” “怎么了?”他先是冲沈含玉笑了笑,才转头去看嘟了嘴不太高兴的绫人:“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个婢女一点儿规矩都没有,我不喜欢她——”她软软依偎上来,噘嘴撒娇:“赶她走好不好?好不好嘛?” 沈含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唇畔浮现一抹笑靥,带着嘲弄的,不怀好意的意味。 司承傲将那笑靥尽收眼底,这丫头,想来是故意惹的绫人容不下她了。心中摇头叹息,她这么做的用意? “她怎么没有规矩了?”他淡淡问,不着痕迹的抽出被她抱着的手臂,举步往饭桌走去,刚坐定,沈含玉便上前,极默契的盛了鱼汤,放在他身前。 很受用的朝她瞥去一记笑容,那笑看在绫人眼里,却分明是当着她的面,公然的给那丫头撑腰,黛眉倏地皱起,拳头不甘心的紧握了起来,不过是沈含玉的一个婢女,他竟然也另眼相待吗? 是因为沈含玉,还是只是因为那丫头能做出他爱吃的饭菜? “承傲——”她忙上前,挨了他坐下,乖顺倚在他肩头:“她……她在我面前,不以‘奴婢’自称……” 司承傲拿筷夹菜,体贴的放在她碗里,将她身子扶正,淡笑道:“她在我面前,也不以‘奴婢’自称,在沈含玉面前,亦相同——” “……琉毓国没有这等规矩,所以奴才都教坏了,但咱们初云国不同,在初云国,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对不对?”气死她了,他居然真的将心偏到了这么丑又这么无礼的丫头身上,她就不信,她真的拿她没办法! “乖,别闹了——”他似纵容的捏捏她无暇的肌肤,眸里却分明有着不耐的神色:“她答应跟我来初云,便是朕应允了她,不将她当成……卑微的奴才看待,朕既然已经答应了她,断不能失信于人,所以,夫人,于她,你睁只眼闭只眼便好,莫让她坏了你的心情,吃饭吧——” 绫人呆愣,小嘴儿不敢置信的微张——他竟,为了这个婢女抬了国主的身份出来?心中又惊又惧:“承傲,你……不爱我了吗?” “我当然爱你——”但爱你哪里?怎么个爱法?抱歉,他真的一丁点都想不起来,是以,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分毫未动:“吃饭吧!鸳鸯,你也一起——” 当然爱她?回答的这么快,一点儿都不思索的,沈含玉心中气恼,却也只能在心里将他从头到脚骂个遍…… “承傲——”绫人惊呼,近乎骇然的神情:“你竟然让她与我们同桌吃饭?看她那样……你,你还吃得下啊?” 怎么吃不下?没见他眉头也没皱一下兀自吃的很开怀吗?沈含玉不以为然的瞥瞥唇,将他最近爱上的豆腐羹用勺子小心浇在他手里的捧着的白饭上头,而他也极默契的将碗移近,漫声道:“夫人,鸳鸯手艺极好,你不试试吗?” 从他清醒过来,开始有自己的意识,见到绫人时,混乱的记忆告诉他,他最爱的是这个人,却不曾告诉她,他爱她哪里?他曾为她做过什么样的事情?他们相亲相爱是何景象?以至于,他暗自揣测,他爱的,大约就是她美丽媚骨的容颜…… 可是,脑海里又有一把声音在反复的吟说着:承傲,美貌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所以,他能安之若素的对着她刻意丑化的容颜,大约,也是那把声音的功劳吧!却也让他惊疑,如果他真能做到视美貌如无物,那么,他爱绫人,到底爱什么? 他才不相信罗箫口中的‘爱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爱了就爱了’的话——那家伙只知道流连花丛,哪懂什么是爱?且,他也坚信,爱一个人,并不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情,他爱一个人,总要这人身上,有可‘爱’之处,不是吗? 惊疑司承傲的转变,绫人迟疑的拿起筷子,几乎是泄愤般的咀嚼着碗里的菜——有种奇怪的好似自己很多余的感觉,那丑丫头与他之间暗涌的情愫,那么明显。 可是,可能吗?一个只有做菜手艺还不错的丫头,会得到他的青睐?不可能的,琉毓国一行,甚至没让他重新爱上沈含玉,又怎会对一个丑丫头动心? 他不是,生生世世只爱水月一个人吗? “承傲——”安静的饭桌上,绫人不甘心的又抬起头来:“她做的东西虽然好吃,可是,我……对着她一点儿胃口都没了……承傲,不能让她出去吗?” 你才倒胃口呢,你全家都倒胃口——沈含玉默默地腹诽,拿眼看向司承傲,平静的眸子,微挑的眉,带着淡淡的挑衅姿态——怎么样?你要赶我出去吗? “绫人,她出去了,谁伺候朕吃饭?”他搁下手中的碗筷,专心致志的面对绫人,假装没有看到那丫头令人火大的挑衅态度——待会儿再收拾她:“你待人向来和善宽厚,怎么偏就容忍不了她?” 绫人咬着唇瓣,含着两泡汪汪泪水的大眼,巴巴望着沉了脸色的他,伤心的好似被人遗弃的无辜小动物一般:“承傲……你为了她,竟然……竟然凶我?”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沈含玉也跟着放下了碗筷,神色很是平静的望着司承傲,意有所指的说道:“公子,看来夫人的确容不下……不喜欢我,我先下去,你二位慢用——” 司承傲只深深望了她一眼,点点头,看着她起身,往外室走去的女子,单薄身姿,却挺得笔直,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姿态,洒然又迷人…… “承傲……”绫人看着他那么专注的视线,忍不住出声唤回他的注意力。 “她已经下去了,你该吃得下了吧?”司承傲不冷不热的说道,重又拾了碗筷。 怒火瞬间燃烧起来,他那是什么态度?他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那个丑丫头凭什么能得到他的注意?而她这么努力的对他好,没被沈含玉偷走之前,他对她还那么好,不过短短时日,他的变化,却如此的令人心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很清楚的知道,她不能与他硬碰硬,他虽然容忍她、也很宠她没错,但,她知道这样的男人是有底线的,在他能够容忍的范围内,她撒娇、甚至发发小脾气都没问题,可是一旦惹毛了他,只会适得其反…… “承傲,我并不是,容不下或者不喜欢她——”她无辜的眨着眼眸,为自己申辩。 “只是对着她会让你倒尽胃口,现在她离开了,你的胃口也该恢复了吧?”司承傲的语气依然不咸不淡的。 但,胸口闷闷地,堵得慌——倒尽胃口?为什么只是有人这样想她,他就忍不住为她抱屈?好容貌被隐藏起来的她,虽然不够赏心悦目,可是,他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他甚至不喜人对她的容貌做出任何置评——绫人也不行! 柔若无骨的小手怯怯的拉拉他的衣袖,嗓音更是楚楚可怜:“承傲,你在生我的气吗?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听说她是沈含玉的人,我怕她会对你不利,承傲,人家也是担心你嘛,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司承傲轻叹一声,严厉的眼神微微软化了一些:“她虽然是沈含玉的人,但却绝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这点你大可放心……”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凭什么笃定她不会伤害他?沈含玉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肯定?这种事情哪有什么为什么?他就是……肯定她绝不会伤害他,这还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吗? 在池塘边上找到蹲在池边无聊戏着水的人,司承傲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在这边——这,又是直觉干的好事。 她就那样蹲在那里,丝毫不在乎炙热的阳光能将她烤熟,也不寻个树荫遮挡一下,大刺刺的、公然的与太阳叫板。他不明所以的摇摇头,步伐有些急的走上前,高大身躯很轻易的将她笼罩了起来。 她的手依然有一拨没一拨的拨弄着清幽碧水,只懒懒抬眼,对上他不太满意的俯视目光:“你们沟通好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他似指控般的点破。 她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做!”怎能将什么都算在自己头上? “你什么都不做,便让绫人无法容你了?”他很明白她所说的什么都没做的意思——或许她是什么都没做,但对待绫人的清冷淡漠以及丝毫不卑躬屈膝的态度,就是最好的挑衅吧? “是你自己说,你的夫人极为温和宽厚,断然不会为难于我……可是你瞧,我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丑丫头,她似乎都无法容我呢!”她光明正大的挑拨离间。“若有朝一日,她发现我原本不是这般丑陋,又待如何呢?” “听起来,你很苦恼啊——”他勾唇浅笑,依然保持着俯首的动作。 “早年,公主便告诉我,这世间,最讳莫如深的,当属后宫……公主聪慧,一再告诫我,一旦卷入后宫纷争之中,轻则小命不保,重则株连九族……”她收回与他对视的视线,低头,专注的瞧着泛着涟漪的水纹,语气很是懊丧。“公子,我可以回琉毓国吗?” 那高大的身影毫不避讳的蹲了下来:“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宾果,答对了!但她可不会当着他傻傻的承认,只假笑着瞥瞥唇:“公子以为我有这样的心情吗?我跟着你来,也只是因为你说,你家夫人能容我……我天真的以为,公主昔日的告诫,只是夸大其词而已……” “确实夸大其词了,我的后宫,加上你才两个而已,担心后宫纷争,根本就是庸人自扰,不是吗?”跟着他来了,她还天真的以为,她能轻易求去? 加上她才两个……还‘而已’?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她这般委曲求全,听见他说这番话,真恨不能那把剪刀废了他再说!“公子能保我安全无虞?” 他伸手拍拍她的头,极自然地:“放心,有我在呢!” 动作迅速僵住,唇畔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别担心,有我呢!不用怕,我在呢——又是那熟悉的轻柔舒缓的女声,带着无限宠溺与怜爱的。 是谁?到底是谁?总在他耳边说话的,被他不小心忘记了的,她到底是谁? 沈含玉也是一震,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刚刚的话……是潜意识里依然没有将她完全的遗忘,所以才会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来,是不是? 以前,她对他那样说,是为了安抚他的不安和紧张,后来,他只身到蜀蕴国接她的时候,他对她也说过同样的一句话,现在他又说了,是因为察觉到她的不安所以很自然的想要安抚她,是这样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究竟有何目的?”冷厉的嗓毫不客气的质问。 丝毫不意外在这偏僻地头被截下来的沈含玉,放下提在手中的小木桶,淡淡回道:“夫人的意思,我不明白!” “不明白?你少给我装蒜!”气焰高涨的绫人恶狠狠的瞪着她:“你接近承傲的目的是什么?沈含玉想要你为她做什么事情?给我老实交代——” 绫人最大的缺点,是沉不住气——言明不会帮忙的冥凤曾这样跟她说过。沉不住气么?多好,如果她的心似万年枯井,冷眼旁观,或许很快便能弄明白,她为何而来? 她其实很想朗笑三声,然后紧紧逼视她的眼睛,唇角要微微勾起,形成似笑非笑的神秘弧度:嗨,千年不见,你好像老很多了哦! 包管会气的她吐血——只可惜啊,她现在还不能这样做! “我记得公子曾与夫人解释过,怎么?夫人是不相信公子的说辞吗?”她神情淡漠平板,字子句句却用足了嘲讽! 绫人,只是这样,你便感到不安了吗?抢来的幸福,迟早是要还的,这样的觉悟,你应该是没有的吧?没关系,我保证,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绫人微窒,没想到着丑丫头敢这样堵她:“我当然相信承傲,但我,不能相信你!” 沈含玉莞尔:“夫人,从头到尾,我也没有请你相信我,不是吗?” “大胆——你这是什么态度?”绫人怒了,艳美小脸涨得通红,漂亮眼眸倏地瞪圆:“仗着承傲给你撑腰,我便动不得你了么?” 沈含玉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快速张望了下这条少有人来的清幽小径,只路的尽头有她带来的人,她可不认为她有力气抵抗得了那么多人,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夫人息怒,我从未这样认为——” “哼——”知道要害怕了吗?“不过是个低微卑*贱的婢女罢了,且不说容貌丑陋,就连作为下人的规矩都不懂,今天,本夫人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是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的主子!” “夫人要教我规矩?可是可以——”她噙着微笑,慢条斯理的说道,微弯的眸里,蕴着不可忽视的轻嘲:“现在恐怕不行——” “呵……”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还要挑时辰吗?绫人冷冷哼笑,没有错过她眼里的嘲弄,这该死的臭丫头,竟有胆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她死定了。“来人,掌嘴——” “夫人还请三思而后……”话音未落,清脆响亮的声音蓦地响起。 不待掌嘴的奴仆走近,绫人飞快上前,扬了手掌对准沈含玉的脸,毫不留情的扇了过去,她目中是盛怒的光芒,唇瓣紧抿着冷厉,只是,当她那巴掌扇过去并且准备反手再扇回来时,沈含玉在半道,扣住了她的手腕。 被打中的左脸颊火辣辣的抽痛着,口腔内壁也未能幸免遇难,舌尖尝到淡淡血腥味道,她微皱眉,忍痛笑了—— “你这贱婢,竟还敢反抗?!来人,拖下去乱棍……”她耀武扬威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啪啪’两声比之前更响的声音打断了。 剑拔弩张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惊呆了,原本受命上前要将沈含玉拖下去教训的奴仆全体僵在原地,不敢相信方才一瞬间,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实——事实上,就连绫人都不敢相信! “你……你这贱*人,竟,竟敢打我?!”她双目通红,泛着嗜血的狠戾,恨不能跳起来掐死她的样子——当然,如果她的双手能动得了的话! 沈含玉一张漆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看着她:“尊贵如夫人你,我先前已经提醒过你了,要三思而后行……啧啧,这美美的一张脸肿成这样,让人看着真心疼呢!夫人要不要立刻去找公子,请他为你做主呢?” “你你你……这大胆的奴才——”讽刺她,打她——两巴掌,她绫人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今天,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你们都是死人吗?看见本夫人被欺负,还楞在那边等死啊?” “如果我是夫人,我会揪着打了你的人到公子面前……”沈含玉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是暗自警惕着那些人蜂拥上来将自己制住——老实说,要制住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实在太简单不过了,但她不想再受皮肉之苦,真他母亲的痛! “哼,你别妄想我会这么做!”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阴恻恻的撂着狠话:“承傲偏心于你,是不是?所以,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活着到他跟前……” “夫人以为——”沈含玉不以为怵,依然紧扣着她的双手,再那群人欺身上来之时,另一只手,快速拔掉了绫人头上的明晃晃的金钗,身子一旋,便到了她的身后,以挟制的姿态,将金钗抵在绫人白皙优美的颈脖上:“你还有机会伤我?” “大大大……大胆贱婢,要造反么?还不快放开夫人?!”冲在前面的奴仆惊恐的止步,不敢相信这又黑又丑的丫头不但敢动手打夫人,竟还敢挟持夫人,这等大胆妄为,让他们的眼球几乎都要掉了下来。 “哼,胆子很大——”突兀的冷嗓陡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不知何时,身着明黄衣袍的俊美男子一脸沉郁的站在不远处,幽深目中闪着无人能懂的森冷诡谲,直直望向挟持的与被挟持的两名女子。 “承傲……承傲,快救救我啊……”绫人哭喊着,柔美脆弱的表情与方才的狠戾相去甚远,梨花带雨的惊慌失措让她看上去格外惹人惜疼——这当头,她掩袖捂脸,用着只有她与沈含玉才听得到的音量说道:“我不会揪着你去找他,但我能让他自己找来——”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放开她——”他看着沈含玉的不带一丝波澜的沉静美眸,低喝道。 沈含玉很干脆的放开了手,她不看任何人,不看跌跌撞撞好不凄惨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的绫人投射而来的得意目光,只定定看着他,瞥瞥唇,等着他发落的样子很散漫。 然后,他开口了:“收押天牢,没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她依然看着他,无所畏惧的模样,只眼眸深处,飞快的震荡了下,待他凝目细看,她已垂低了头,安分的任由侍卫押着她往天牢走去。 “承傲……我好怕,呜呜……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绫人在他怀里,呜呜哭诉着她的害怕:“我好痛……呜呜,她竟然敢打我,承傲,你要为我做主……” 司承傲抬手,拍拍她的背脊,神情依旧很淡漠:“没事了,别害怕——来人,送夫人回去休息!” “承傲——”梨花带雨的肿脸忽的抬了起来,似不满自己这般痛着,他却只安慰一句“没事可”就作罢,不依的抱着他的手臂:“你不陪我吗?”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歇着,让人拿冰敷敷你的脸,我忙完了就过去看你,乖——”他摸摸她的头,要她乖顺些,漾着温柔表情的面上,不难看出他的忍耐。 绫人一点一点松开抱着他手臂的手,晶亮眸光无辜又无助的瞅着他:“那,你要赶快回来喔,我真的好怕好怕……” 他点头,将她交给身旁候着的婢女:“我很快回去——” 饶是沈含玉,也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会与阴暗潮湿的天牢为伍——有关这天牢的记忆,只停留在探望王后的那次,王后在里面,她在外面,现在,她在里面,罗箫在外面。 没错,罗箫尾随着她,大摇大摆点倒了狱卒,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然后痛心疾首发问:“夫人,你怎会这么沉不住气?” 沈含玉乱没形象的仰卧在枯草堆上,翘了二郎腿,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沉不住气?我想揍她已经很久了!”只可惜没尽兴,而且打了她两巴掌,她的手也好痛。 “……虽然,她是很欠揍没错,但夫人呐,你才刚回来,脚跟都还没有站稳,爷虽然护着你,但同时,他也会护那女人的……”罗箫蹲在门口,抓头挠耳,苦口婆心的分析眼下的情势给她听。 虽然,他承认他也想揍那女人很久了,但,只要他一朝还是男人,就不可能做出打女人这样的事情来—— “你认为司承傲眼下保护的人是她?”她打断他的话,双眼盯着顶上那小小的一方明亮天窗:“我倒觉得,他在保护我!” 否则他不会说,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大约,他也怕绫人会再次寻她晦气吧,所以将她关起来反倒还安全些——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看法。 罗箫瞠目,不明白明明已经被收监了的人,不但一点儿都不怨恨将她收押进来的男人,反倒还认为自己受了保护的自信猜测是来自哪里?她难道没有看见当时爷的脸色有多难看?所以抱持着这不存在的幻想? “夫人,爷很生气——”罗箫沉声提醒道。 “嗯,我看到了——”那么明显,她又不是睁眼瞎子。 “爷真的很宠那个女人!”罗箫忍耐她的漫不经心,继续提醒道。 “……”这点,抱歉,她不能、也不愿意苟同。 “那女人势必会哭哭啼啼的要爷给她做主,将自己当成受害者,届时,爷如果真的要惩罚你,你要怎么办?”好不容易才回到爷身边,她怎么就不能忍耐一下呢? “……到那时再说吧!”他不会惩罚她,虽然他们以新身份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当了解她,她绝不会是主动生事的人,但,如果他听信绫人的谗言,认为她才是挑起事端的那一个,她……当然也无话可说! 她赌的,大约就是在池塘边上,他温笑怡然的拍着她的脑袋跟她说“放心,有我在呢”这句话吧,她要他知道,她相信他,就如同当日,相信他会带着她安然无恙的离开蜀蕴国一样…… “唉……”罗箫叹息,果然情情爱爱这种东西会让人变笨,还好他罗箫早已经练就了万绿丛中过不沾一片叶的好本领。“我去找点冰块来,你的脸需要敷一敷!” “没所谓啦!”就当是个纪念——纪念她在保护爱情的战役中,左脸曾做出的伟大牺牲与贡献——千万别只是牺牲没有贡献,那就亏大了! 罗箫难得正正经经的沉下来教训她:“夫人,虽然你对自己的容貌并不在意,也不会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孝之始也这样的古训放在眼里,但你也要想想,关心你的人倘若看到你这模样,得有多伤心啊!” “关心我的人?”谁?他吗? “对啊,像是曲笙啊,那家伙看着很大块,心肠却软的跟娘们一样!”打死也不说是自己:“还有云碧,那丫头一定会哭红眼睛的,还有琅玉,她一定会在我耳边唧唧歪歪骂我半天,说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一边不太自在的碎碎念着,一边飞快的往外面奔去,不让转过头来的沈含玉看到他微微泛着热潮的面孔——所以说嘛,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关心不关心的话,真的很娘诶! “罗箫这厚脸皮的家伙,这是……在害羞?”所以用絮絮叨叨来遮掩?她失笑,却扯到馒头似地左边脸颊,嘶的痛呼出声:“该死的绫人,下手这么狠,她自己难道都不痛的?” 还是体质不一样的关系,她打人自己的手痛个半死,而绫人却一点儿事也没有?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这探监的人还一拨一拨的来了——沈含玉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不动,只眯眼望着昏暗光线健硕挺拔的男人,他不说话,她自然也奉陪着沉默。 半晌,那人轻浅叹息一声,低低笑了:“含玉,你看来,似乎不太好!” “呵呵……”她也笑——笑在皮肉上,冷在眸子里。“拜你所赐!怎么,专程来看自己一手导下的成果?没失望吧?” 似乎她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那人真真切切的笑了:“含玉,我就喜欢你这性子,永远心明如镜,从来波澜不惊的冷静沉着,犀利的不给人留余地的言辞——” “你错了!”她收回视线,不看那张满是热切爱恋的脸庞:“我给人留余地的,我只是,不给‘人’以外的‘东西’留余地……” 他冷拓,配让她留余地吗?她原先,并没有多讨厌他,但现在,是真切的很恨他!明着来的一切她都不怕,却最怕别人背地里捅来的刀子。 他冷拓的刀子,最不该捅向她——如果他以为,承傲忘记了她,他便有机可乘的话,她只会奉送他两个字然后请他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做梦! 冷拓面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也只是一瞬的事情,那一瞬后,他依然笑的明媚多情:“他这样对你,你也丝毫不怨恨?” 他专程来欣赏她对承傲的怨恨吧?真抱歉,让他白跑了,轻嗤:“我为什么要怨恨他?冷拓,你是一直没弄清楚还是怎的?我恨的人,是你,当然了,还有与你狼狈为奸的绫人……” 是他们令承傲忘记她,又不是承傲自主的遗忘她,她为什么要恨承傲?搞不清楚状况—— “但他恨你,你也无所谓?”冷拓丝毫不在乎她严厉起来的斥责与她说的恨他,微扬声,依然是盈盈笑意在唇间。. 她敢打赌,这个男人的脸皮绝对比铜墙铁壁还要厚,这样子还能笑得出来,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他恨沈含玉,你和绫人都认为,洗掉了他爱沈含玉的记忆,让他对她从此只剩仇恨,好,他们之间必定宣布GameOver了,但你们也忽略了,沈含玉只是一个不足轻重的名讳罢了,重要的是我这个人,瞧,换个身份,同样能令他因我而侧目……” “即便他的侧目,是将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头?”他依然没有动怒,微微一笑,眉目竟如画般,漾着无法忽视的倾城之美。 但显然,沈含玉并不受他美貌的影响——从前影响不到她,现在更不可能! 好容貌下,如果心肠忒歹毒了,那么,仅是瞧着,也是会倒人胃口的——更何况,她家承傲的好容貌已让她很心满意足了,其他的景色,再难入她的眼。 她微微一笑,肿的老高的黑色脸庞尽是嘲讽之色:“即便如此,又关阁下何事呢?” 就算他试图想要掺进他们之间,就算始作俑者要算上他一份,那也不关他的事——彻底将他排拒在他们生命之外,他也只是个不足一提的陌生人罢了,所以,关他什么事呢? 聪明敏感如冷拓,自然从她倔傲轻视的眼神中,看出了她所表达的排拒意思,如画微笑再难保持——从头到尾,她都没当自己存在过,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从未将她放在她的生命里过! 世上,还有比这更伤人的事情吗?她丝毫不避讳的,那么明白坦然的看着他,告诉他,从来,便不关他的事,他的强行介入,也不能让她另眼看他哪怕一眼! 但他又笑了,比之先前更灿烂的、甚至隐约透着妖诡的意味:“究竟关不关我的事,你会知道的——” “需要我说拭目以待之类的鼓励话语么?”她嘴角也噙了笑,倔傲而璀璨,撂狠话,谁不会?“不过,我倒是很佩服冷国主的,毕竟,在眼下这么紧张又激烈的对抗战中,还能抽出时间到初云的天牢中与我闲聊,这等风姿风范,还是颇令人敬佩的!” 冷拓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牢门上长长地锁链:“你不会认为,区区大炻国会有令人期待的表现吧?” “冷国主委实不该如此托大!”从杂乱的草堆上坐起身,一只腿儿曲起,方便她支肘托腮依然一副散漫的很找扁的样子:“听说,大炻国不但将驻扎在国内的蜀蕴国将士赶了出去,甚至,还占了冷国主一座城池呢!” “含玉,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他将锁链一截一截缠在自己掌心:“我冷拓,会是这么容易被击败的人么?东方磊秘密前往琉毓国,你当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情?” “我可不敢如是奢想——”瞒不过冷拓的眼睛,她早有预料,因此听到他说,她也并不感到惊讶。冷拓是极善布棋的人,从与死去的王后暗中勾结半年便可看出,这人心思很是缜密。 但,东方磊只是前招,他猜到也算到了,后招呢,他也准备好了吗?倘若他以为,她沈含玉只有挑拨东方磊起兵这样的伎俩可以耍弄,那么,他也太小看她了。 “我大约能猜到你这么做的原因,你要听听我对此的分析吗?”他笑的好生有礼而和善。 沈含玉懒洋洋的身手,做了个‘你请便‘的动作。便听冷拓朗笑出声:“你呐,是想借由东方磊拖住我,让我不能前来初云打扰你和他,是也不是?” 她懒懒掀了掀唇角,放下托腮的手,漫不经心的拍了两巴掌,点头附和:“冷国主分析的极是,沈某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为绊住他?不,她没有这么善良,不久的将来,他会知晓的! 正文 第三百章 又粗又长的铁链突然撩起刺耳的哗啦声,沈含玉懒洋洋的扬眉望过去,明亮的目中透着看似天真的笑意:“冷国主打算将我带走?” “我确有此打算!”冷拓松开手中已折断的铁链,并不否认的笑笑。 “承傲还没有将我虐的皮开肉绽或是虐的我精神错乱呢,怎么,你耐心这么差,等不下去了?”卑鄙无耻的男人,又来这一招——死罗箫,拿个冰块而已,再不回来,你家夫人又要倒霉了啦! 她不动如山,但眼里的笑意,早已经冻结——最细微的变化,也没能逃得过冷拓的眼睛,他于是又笑了:“既然,他现在有了绫人,且又乐不思蜀的样子,放你在一边受伤难过还要蹲大牢,我也于心不忍呢,所以……” 听听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多么令人唾弃的无*耻论调啊,多么……变*态的人中龙凤啊! “说真的,我还挺喜欢与冷国主打交道——”牢门被推开,她躲无可躲,便干脆连要躲藏的念头都抛掉了,伸伸懒腰,眨巴着眼睛,笑意盈然的说道。 此话一出,不仅惊呆了冷拓,就连一直隐身在某角落的与暗影融为一体的黑影,也下意识的僵了僵,握着物什的长指,蓦地抽紧,原本愕然的利眸,狠狠眯细了起来…… “呵……怎么说?”回过神来的冷拓,很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 她甜甜蜜蜜的笑,受伤的脸庞承载这样的笑容,无疑很痛,但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能跟你这样的……变*态中的极品、卑鄙中的精品、无*耻中的绝品打交道,真乃我沈含玉三生修来的福气——” 她笑着看他面不改色却瞬间冷凝了的双眸,笑着点头,加重语气:“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冷拓抿唇,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却依然轻柔的好似爱侣之间的耳鬓厮磨:“惹怒我,并不能让你好过多少……” “嘻嘻……谁说不能让我好过了?瞧,我很开心啊!”她眨眨纯澈的双眸,故作天真无邪又可爱:“只不知,这回你要将我藏到哪儿去?” 他听着,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你说,这回,司承傲还会前来救你吗?你说,我要不要再给他一个机会?” “我说……还是我给你一个机会好了,看你是要横着出去还是竖着离开?” “你说什么?”就凭她?也敢对他放出这样的狠话?何况,她向来识时务的紧,断不会胡乱说出这样的话! “我可什么都没说!”沈含玉极其无辜的冲他耸耸肩,面上笑容愈加灿烂,缓缓从草堆上站起身来,冲着冷拓身后兴高采烈的打招呼:“嗨,罗箫,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冷拓失策的地方,他一定认为自己被打入天牢后,罗箫与自己一番简短叙谈后,短时间内,这里不会有人再出入——他没料到,罗箫会去而复返! 而她肯花精力与他聊天,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冷拓倏地回身,瞧见罗箫笑弯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摇着手,无声的与他打着招呼,灰蓝色眸中,笑意尽褪,下颚蓦地抽紧,眉峰随之挑起,缓缓回头,紧锁那双晶灿水眸:“所以,你与我扯这么多,只为等这个人来?” 沈含玉微偏了脑袋,大大方方的笑:“不然,以我跟冷国主根本算不上熟稔的关系,我会浪费精力与你扯这么些五四三的事情么?” 冷拓上前一步,目中闪出精厉的光芒:“你以为,凭他能挡得住我?” “或许挡不住——”她老实作答,承傲说,冷拓若拼尽全力,他要胜他,也会很难,承傲还说过,罗箫很难接下他十招,所以,接不下承傲十招的罗箫,不可能会拦得住冷拓,但:“倘若你要带我走,似乎会比较麻烦——” 她怎么说也是一个人,虽然算不得重,但始终会令他绑手绑脚,让他不方便施展,这一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于我来说,这不算很麻烦——”他笑笑,继续往她走去:“谢谢你为我担忧了,但,没有万全的准备,你以为我会来么?” 喂,谁为你担忧了?不要脸——等等,没有万全的准备?什么意思?他又准备了啥?她这才敛了轻松的表情,眉峰几不可见的跳了跳。 “冷拓,休要再往前走——”罗箫急声喝道,快速撩起衣袍,长腿一扫,地上碎石子忽的飞上了半空,他用力送出一掌,碎石子挟带着强劲的力道,争先恐后朝冷拓背后飞去。 冷拓并不回头,身形微一闪,便避开了来势汹汹的石子,沈含玉本站在他的对面,他这一避开,原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石子,齐刷刷的朝着目瞪口呆的她飞了过去。 “夫人,快闪开——”罗箫急得大叫,想要飞身过去扑救,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沈含玉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石子以不可抗拒的速度与力度离她越来越近,心中苦笑,她也想闪,但她此刻完全挪不动像是钉在地上的脚,要怎么闪嘛? 沈含玉几乎都能感觉得到扑面而来的碎石子带着的强大的劲道,震得她脸蛋隐隐生疼——完蛋,这条小命难不成就交代在此时此刻了么? 千钧一发之际,一包不知道装着什么的湿漉漉的东西打斜里又快又准的飞了出来,精准的将每一颗射向她的石子打落在地,随后,竟直直攻向了冷拓的面门。 冷拓疾退一步,伸手抓住那物什,那力道半分也没减弱,震的他虎口隐隐发疼,他飞快沉眸,原本轻松的态度也变的凝重起来,紧握了尚滴滴答答滴着水的冰袋子,飞快看向空无一人的廊道,这里,竟藏了名内力如此深厚的高手?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亲眼目睹这瞬间中发生的一切,沈含玉自极度惊吓中清醒了过来,依然不敢眨眼,愣愣的望着冷拓手中继续融化中的冰袋,疑惑眯眸,视线转到扶着牢门惊骇不已的罗箫,他正弯腰喘着气,显然,方才,被吓得不轻的还有他。 是罗箫及时出手的么?罗箫抬眼,看出了她的疑惑,摇头,不是他!但从那力道与准头来看,他可以肯定,出手的那个人是…… 不是罗箫,也绝不可能是突然避开的冷拓,当然更不可能是吓得几乎腿软的她,那么……这里还有别人?是谁?既然都出手了,干嘛还不现身?装什么神秘啊? “看来,你今天是没办法带我走了——”抿了抿因惊吓而凉透的唇瓣,沈含玉重新找回了微笑,耸肩摊手,一副‘这要怎么办’的挑衅模样。 “呵……”冷拓依然望着手上的冰袋,他没看她,也没理会她的挑衅,忽然轻笑出声:“司承傲,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叙,如何?” 承傲?!沈含玉面上的得意瞬间被粉碎殆尽,明亮眼眸带着明显慌乱的四处张望——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他会怎么想?他到底藏在哪里啊啊啊啊啊啊…… 方才还悠哉不已的人,瞬间变成了乱转的无头苍蝇……可是,没有人走出来! “怎么?来了却不肯现身,是怕什么?我么?还是……”冷拓话只说一半,似笑非笑的勾唇,望向一旁依然团团转的沈含玉。 眸里乍然闪现一抹诡谲的光芒,他快速出手,目标正对依然团团乱转寻找着‘有可能’是司承傲的沈含玉,后者一无所察,耳边只听的呼呼风声,刮得自己几乎站立不稳,下一瞬,罗箫的大叫声跟着响了起来:“夫人,小……”心! 一枚枯叶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咻咻飞来,正对冷拓的后背,倘若不避开,受伤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事情——是以,他只好撤回对准沈含玉那凌厉辛辣的掌风,旋身,飞起一脚,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将那枚枯叶打偏,“叮”的一声,枯叶扎实没入了粗壮的木柱子中…… 可是,却依然没有半个人出来!冷拓灰蓝色眼眸带着不容忽视的狠戾,望向某个角落,勾唇冷笑:“司国主,冷某人远道而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主上的客人,就由我们来好好招待——”清朗的嗓蓦然响起,四条青灰色身影翩然而至。 罗箫认出来了,沈含玉也认出来了,就连冷拓,也微眯了眼睛:“是你们?” 领头男子清瘦挺拔、斯文儒雅:“冷国主,许久不见——上次在贵国,多有冒犯,今日在我初云国,冷国主想要怎么来,我们定尽力相陪!” “怎么?司承傲不肯出来,倒叫了你们来?”冷拓丝毫不敢大意,这几人,就是当日在蜀蕴国截住他、在他眼皮下带走司承傲与沈含玉的人,若要单打独斗,他冷拓绝不会惧任何一人,但,现在不是切磋比试,他们四人默契又极好,他硬拼,只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更别提带走沈含玉。 迅速做出评估与决断,他冷然哼道“冷某人今日尚有事在身,就不劳各位招待了——我还会再来!” 后一句话,却是对着眼睛发直的沈含玉说的,眼前一花,冷拓已如一支离弦的箭矢,咻一声,越过罗箫越过那四人,消失不见…… “哎哎,你们怎么不拦住他,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跑掉?”终于回神的沈含玉,急的直跳脚,指着冷拓消失的方向,急声嚷道:“那家伙坏透了,你们快去追啊!” 那四人却甩也不甩他,径直朝罗箫点点头,然后……没有咻的一声跟着消失不见,而是慢条斯理的,排着整齐划一的队形往外走去…… 额角隐隐跳了起来,沈含玉微囧,他们就这样走了?好过分,完全不将她这夫人当成一回事嘛—— “夫人!”与她一样,饱受惊吓的罗箫随手抹着额上的冷汗:“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吓得够呛:“那个……之前出手的人,真的是他吗?” 罗箫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闪烁:“这……夫人,属下也不敢肯定!”既然爷不肯现身,说明他不想让夫人知道是他。 “不敢肯定?”他在跟她说笑吗?他跟了承傲那么多年是跟假的吗?还是,他打算对自己隐瞒什么? 瞧见沈含玉微眯起的算计目光,罗箫赶紧替自己澄清道:“夫人,你想啊,爷服了那冥丹后,身体是日渐好了,但内力大约只恢复到六七成的样子……你也曾见过爷与冷拓那厮交手,他们两人也算旗鼓相当,可先前出手的人,内力应该在爷与冷拓之上的,是以,属下不敢肯定!” “是吗?”不是他,又是谁呢?而且,还带着冰袋来。“对了,你帮我拿的冰袋呢?” “呃?”罗箫猛拍脑袋:“见到冷拓那厮太情急了,我……我给随手扔了,夫人,你等着,我再去取……” 话音未落,人已飞快闪了出去——离开前,还不忘帮她关上门……没有锁链的门,她随便推一推便可以跟着出去的门。 摇头望着罗箫消失的方向,她并没有去推那完全不顶事的门,转身往草堆走去,直到坐定,才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角落中快完全融化的冰袋上,如花唇瓣,缓缓勾了起来…… 承傲,是你吗?是你吧,将我收押天牢却又急巴巴捧着冰袋而来的你……哇啊啊啊,你到底都听到了些什么啊?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罗箫奔出天牢,循着司承傲留下的毫不起眼的印记,一路走走停停,竟来到了被废弃的冷宫里头,推开吱嘎作响的陈旧木门,循着主子的气息,在最靠里的房间前停了下来:“爷?” “进来——”低沉的嗓很不稳,沙哑,疲惫,还有着隐忍的轻颤。 罗箫心下一惊,立刻推门进去:“爷,你受伤了?” 司承傲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修长指节紧捂住心口的位置,紧闭的唇瓣不时有鲜红的血液溢出来,一咳,鲜血涌的更厉害,顺着他闭合的唇角,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难怪爷不能现身,方才,必是拼尽了全力……“爷你怎么样?” “放心,死不了!”司承傲紧闭双目,靠在罗箫提供的肩头上,抽息道:“她……怎么样?” 倘若平时,罗箫定会拿这话消遣自家主子一番,但此刻,他没心也没胆:“夫人还好,只是受了点儿惊吓,爷,定是你方才太过勉强,所以受了严重内伤,我立刻……” 司承傲缓缓抬手,将唇角溢出的血液随手抹去,语气显得很是虚弱:“无碍,只需调息一阵子……” “爷,这不是小伤,你不能这样无所谓,我先送你回静梅园,再去抓药……”他心急的说道,很清楚内力只剩六七成的主子逼使自己用出近十成的内力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好在,瞧主子的样子,大约只是心脉略有损伤,算不得太严重。 幸好,那四个家伙来的及时,倘若主子再拖上那么一阵子,保不准心脉俱损,那就麻烦了! “说吧——”他缓缓睁开墨染双目,降贵纡尊的赐给他最温柔的嗓音。 “说……说什么……”罗箫一抖,双眼东瞟西躲,很是心虚的样子,想来,他对他家主子的问话,是心知肚明的。 “你跟曲笙,瞒了些什么,我就听什么——”他没心情也没力气跟他绕来绕去。 “呃……属下,属下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事瞒着您啊,要……要瞒也是曲笙他……”呜呜,爷的眼神好可怕,他说不下去了啦! “鸳鸯就是沈含玉,这是你们都知道的事情——”这样的事情都能瞒着不告诉他,他们俩——好样儿的! “啊……这个……爷啊,夫人,她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你想想看,你不但将她忘光光,还恨她……她没办法,只能这样接近你嘛……”爷你可千万别生夫人的气啊!罗箫小心翼翼的解释道,他不敢肯定,爷是什么时候到天牢去的,去的时候,不小心又听到了些什么?“爷,你,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走之后,冷拓进来之前——”他淡声回答,英挺眉峰悄然皱起,苍白面色将墨染黑瞳映的更加深邃莫测,他刚靠近,便发觉有陌生气息,好奇之下,才隐身在角落里。 所,所以,冷拓跟夫人说的话,他全部都听见了?那那……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罗箫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爷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你做什么这么害怕?”瞥着他好似战战兢兢的模样,他好整以暇的问:“你害怕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没没没……”罗箫额上的冷汗又有下滑之势,陪着勉强的笑脸,嘿嘿道:“属下就是……就是好奇而已……爷,属下还是先去抓药……” “我想知道的事情没交代清楚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他的嗓音因为刻意放轻而显得更温柔无害。 但听在罗箫耳里,却比催命符更加可怕,冷汗终于忍无可忍的滑了下来:“……爷,属下……属下内急……” “我不介意你就地解决——”他微扬下颚,冷睨的眸光,嗓音却温柔的足以溺死人。 罗箫额上滑下一片黑线,就地解决?!爷,你够狠—— “我已经允了你就地解决,你还愣着干什么?”催促的语气,听起来疑惑得很,像是真不明白他在磨蹭什么一般。 “爷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半天,罗箫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我想,我还是去外面好了……” “常言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初二——”还不如坦白交待了,他司承傲允许他早死早超生。 “爷,常言是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是初二!罗箫硬着头皮纠正,拖吧,能拖多久是多久——呜呜,他一点儿都不想死啊! “我管它是初几!”再好的耐心也被罗箫的顾左右而磨光了,何况,这位的耐心并不十分好:“我只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我该知道却又并不知道的?” 他听见她说:我为什么要怨恨他?冷拓,你是一直没弄清楚还是怎的?我恨的人,是你,当然了,还有与你狼狈为奸的绫人…… 她还说:他恨沈含玉,你和绫人都认为,洗掉了他爱沈含玉的记忆,让他对她从此只剩仇恨…… 他后来,知道了他们讨论的那个人,就是他——他当即愣住,无法置信。她说,他们洗掉了他爱沈含玉的记忆……他爱沈含玉,原来不是恨,原来没有恨,是这样吗?那么,总莫名响起来的声音,是她吗? 难怪,她以鸳鸯的身份站在他面前时,目光总是那么复杂难解…… 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有着缺失,沈含玉,她就是自己缺失的那一段?他,究竟是怎样将她忘记的?被他忘记的她,该有多么伤心?伤心地,在他面前嚎啕大哭甚至大病一场……他至今犹记得,她脆弱无助的不堪一击的模样! 绫人,在这事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他统统都要知道——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罗箫豁出去了,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说话的时候,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表情,说完了,还是不敢看他的表情,空旷的房间里,静默一片。 壮着胆子偷觑了沉眉敛睫的主子一眼,他的表情太平静,平静的让他心惊肉跳:“爷啊,属下所说都是真的,绝无半点欺瞒……夫人她,她真的与你没有半点仇怨,她甚至舍身为你挡刀……她真的很爱你……” 所以,他为生病的鸳鸯洗澡时摸到那块刀疤,脑海里出现的那句“承傲,小心”的话,是她喊的……舍身当刀啊,一介弱女子,要有多爱他,才会有这样奋不顾身的勇气? 难怪,她说她心中有人,却比他更热切更渴求他的亲吻,难怪,她会毫不犹豫的跟他回来…… “爷啊,你也很爱夫人……想起来一点点没有?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送给夫人的簪子?你带夫人去放纸鸢有没有?你还做饭给夫人吃?你还答应夫人从此再不杀人记不记得?你们的戒指……呃,你的不见了,大概被绫人藏起来了……”罗箫絮絮叨叨又急急忙忙的提醒道。 司承傲空茫的神情染上了疑惑:“为什么早前不告诉我?”害她,吃了那么多苦。她一定,偷偷哭了好多回! 难怪,他折断她的木簪时,她会那么生气,而他下意识的为她重做了一支一模一样的,她会那么开心,会时时刻刻将那簪子插在自己发间…… 难怪她说,那个人只是不记得她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过?难怪她唱的曲儿,会蕴含着那么深重的想念,难怪,想他时他在眼前…… 该死,先前他跟曲笙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讲?若非他心中早有疑惑,若非他本能的想要亲近她,他一定……会不小心伤她好多回…… 一想到她为他吃的苦,她为他流的眼泪,他就觉得……再没有比自己更混账的人了!幸好,他没有伤害她,幸好,他知道了,她才是自己最爱的、唯一爱的那一个! “是……夫人不让说的,她说以你的脾性,空口无凭说的话,你一定不会相信!”如果他罗箫遇到这种事情,他必定也不会相信,因为真的很荒谬嘛! 司承傲微拧剑眉:“所以,我今天若没有听到这些,你们是绝不会告诉我的?” 这傻女人,自己一个人,扛得了吗?也不嫌累—— “夫人说你自己会想起来的!”罗箫想了想,回答道。. “我想,夫人是希望你自己想起来吧……毕竟,那是你们经历过的事情,她不希望那些美好过往经由别人口中说出来……” 他猜是这样啦!但到底是不是这样,他也说不好的!“爷,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想起来一点儿没有啊?” 司承傲摇头,有些沉重,语气却是无比坚定的:“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罗箫说的这些,他没有印象——有的事情印象模糊,却也是早前跟她在一块时才会无端想起一丁点……那些过往,是她在乎的,所以他一定会想起来。 “爷,你要快点想起来才好,若不然,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惨——”罗箫严肃的提出警告。 司承傲扬眉,疑惑的目光扫向他,他以后会怎么个惨法? “你不记得夫人,所以不知道,夫人绝对是睚眦必报的人,你让她……伤心那么久,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这是他罗箫送给主子的忠告,绝对不会错的忠告。 会吗?不会轻易放过他?他猜也是的,睚眦必报——绫人给她一巴掌,她毫不犹豫的回敬两巴掌……估计,到时候就算他将脸送到她面前,告诉她忘记她是他的错,她断然不会只给他两巴掌就了事吧? “不准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瞧着罗箫打算偷溜的鬼祟模样,他漫声警告。 “为……为什么?”他正准备去告诉夫人这件事,让她好有心理准备的说……爷却不让他说,很为难耶! “你跟曲笙不准再出现在她面前……不好,你们即刻出宫,没我的命令不准随便回宫!”不小心说漏了嘴谁负责? “啊……可,可是——”要他们出宫去干嘛?眼下什么事情都没有啊,他和曲笙会闷的抓蚂蚁啦!“爷要我们去哪里?” “随便哪里……”司承傲随口答道,末了加重语气:“反正不准出现在她面前……” 她独自扛了这么久,现在,她可以放心栖息在他的羽翼下,所有一切,交给他就好了—— “承傲,你回来了……你刚才去哪里了?你看你看,人家脸肿成这样子,好疼哦……”甫一回到静梅园,绫人可怜兮兮的迎了上来,偎进他的怀里:“承傲,你要帮我出气哦——” 司承傲不着痕迹的笑了笑,伸手将她扶正,眸光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了这罪……来,你说说看,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出这口气?” “那丑丫头不但敢打我,还挟持我……承傲,不然,咱们废了她的手好了!”看她没了一双手,还能让他怎样护着她? 不是会做菜吗?不就是凭着做菜的手艺目中无人吗?哼,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样? “废了她的手?这主意不错——”他握着她的柔若白皙的双手,垂眸瞧着,好看唇瓣悄然掀起:“废了手之后呢?” “之后?我还没有想到……承傲,你快帮我冷敷啦,我好疼……”她抓起他的大手,小心翼翼抚上自己高肿的脸颊,噘嘴撒娇:“你亲亲我啦——”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长指抚着红肿的脸颊,司承傲脸上尽是心疼:“我先帮你冷敷……” “不,我要你先亲我——”绫人仰着头,娇声要求道。 “乖乖的,这样可一点儿都不漂亮了——”他转身,命人去取冰块时,料峭的寒意从他眸里一闪而过,再回过头来,又是一脸怜惜疼爱:“我喜欢看你漂漂亮亮的样子!” “喔——”果然,男人都喜欢女人漂亮的皮囊,他也不例外。 他坐在她身边,手里抓着冰袋,小心敷在她面上,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绫人,你爱我吗?” 绫人惊叫:“承傲,你问这什么话?我当然爱你啊……嘻嘻,我最爱你了,你也最爱我你不会忘记了吧?” “我当然记得!”他温柔的表情很动人,他不记得他最爱的人是沈含玉,但他记得,爱人的感觉,他不爱她,自然没有感觉。 “承傲,我出兵琉毓国的事情,你不会生气吧?”她眨着水亮的大眼,侧目望着帮她敷脸的英俊男子,到这刻,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的男子,今生,或者往后,都是属于她的。是她的,再不关水月任何事情。 “当然不会生气,你这么做是因为我,我都知道……”他朝她宽慰的笑笑,宠溺的神情能将人溺毙了。 绫人飘飘然偎近他,小手抚着他的肩膀,娇滴滴道:“承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会帮你捉到沈含玉,会拿下琉毓国,会助你一统天下,让你登上权力的最高峰……你啊,天生该是站在最高处受人景仰的对象……” “你要助我,一统天下?”黑眸毫不留情的闪着讥诮的冷笑。 他若想要,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他也有本事自己站在最高的位置受世人景仰,权力的最高峰?那是他想要的,还是她自己想要的? “嗯,我要让世人知道,我的男人,绝非池中之物!”绫人兴致勃勃的说着,绝美的容颜映着势在必得的决心:“那时,我也能站在你身边,陪你睥睨天下苍生……你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唇畔的笑意渐浓,他想,这就是她与含玉二者的区别,她的所谓爱,太自私,太自我,肤浅且苍白,他要的是什么,她压根就不知道——权利,他对那种东西并不热衷。 她喜欢站在高处睥睨天下苍生吗?那么,当他亲手将她从高处扯落下来,她会是怎生的感觉? “承傲,你对我真好——”她抬头,嘟起的红唇刚好亲到他线条坚毅的下巴:“我好爱好爱你哟……” “真的吗?”他抱持怀疑态度,低头,笑意盈然的看她不住点头的模样,长指滑上她的脸庞,无限深情的:“有人说,爱一个人会乐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绫人,我好饿,你会亲自下厨做饭给我吃吗?” “啊……”绫人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亲自下厨做饭?“可是,我不会做饭耶——”油烟会熏的人很难受,还会让美美的自己变的很难看…… 他的语气愈加轻柔,眸中期待的光彩愈发炽烈:“你不愿意为了我而学习吗?” 只是做饭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也做不到,凭什么说她爱他? “我……我愿意……”绫人暗自嘀咕,怎么莫名其妙说到做饭这上头来了?几千年来,她何曾做过那样的蠢事?他明知道自己不会还要她为了他学习? 灵能在施用摄魂术时,几近枯竭,想要用灵能变一变,也不可能,难道,真要洗手为他做羹汤?她的葱白十指,怎么看也不适合做那样的事情啊…… “真乖——”他笑的好似尝到蜜糖般甜蜜,起身,也顺带着将他拉了起来,用充满期待的语气说道:“要加油哦,我等着……” 绫人勉强朝他挤出一抹笑,垮垂着肩膀,往外走去!她的身影甫一消失,他唇边的浓情蜜语也闪电般的消失不见,她该庆幸,他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记起含玉来,在那之前,他没有太多精力用在她身上…… 天牢里头那个几乎将地板踩碎磨穿的人,仍无法停止的走来走去,哀嚎着跺脚或者弄乱自己一头美美秀发,偌大的天牢好似摆设,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因此,就算她的嚎叫将牢顶掀开,也不会有人进来看她一眼——她个人这样认为,因此,才能这般毫无形象的捶胸顿足,对月……没有月亮,只能对着那方狭小的天窗嚎叫不休。 “看起来,你精神相当不错——”带着轻笑的嗓毫无预兆的响在耳边,听起来,揶揄的成分相当的重。 还没发泄够的人顿成僵成了雕塑,缓慢而呆滞的将脑袋转过来,小嘴还保持着嚎叫的形状:“你……你怎么来了?”她最想问的其实是:方才救她的人是不是他? 这个让她严重不安的罪魁祸首,突然出现在面前,眉梢嘴角挂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笑意,没有计算,没有考量,真真切切的温暖笑容……让她愈发不安了! 司承傲好笑的瞧着她畏缩的、小心翼翼的神情,嘴角轻快上扬,抬手推开没有上锁的牢门:“你动手打了我‘最爱’的女人……” 这就是他的来意么?沈含玉扁扁嘴,垂头丧气的抠着手指头:“所以,公子是来惩罚我的?” “你说呢?”他丢出模棱两可的回答,一步一步走近她,平静的表面下,掀起的却是惊涛骇浪,这么沉着慧黠的女子,这么勇敢坚定的女子,这么……爱他的女子,他该死的竟然忘记了! 幸好,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幸好,她依然能以这般坚定的姿态守在自己身边,幸好,他及时的知道了——他,就是她心里头的那一个人,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正文 第三百零五张 她说?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沈含玉有些戒慎的望着他在身前停下脚步:“那……那个,公子方才来过这边吗?” “方才?”司承傲微皱眉,思考状:“并不曾来,怎么了?” 没有来?他的意思是之前出手救她的那个根本不是他?开什么玩笑?那四个人是他的人耶,是奉他的命前来招待冷拓的没错吧?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还忒高。 “我原在想,方才救我的如果是公子的话,这救命之恩呢,鸳鸯一定以身相报……”她心生一计,慢条斯理抬起头来,清澈眼眸笑望着他,带了惋惜摇摇头:“可惜,原来不是公子呀!” “谁说不是我了?!”以身相报,咳……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吗?“刚才救你的人就是我……”所以,快点来报快点来报吧! 沈含玉几乎要喷笑,这耍无赖的家伙!“公子说笑了吧?瞧你,又说自己根本没有来过,又说救我的人就是你,这两相冲突的话,让人家怎么相信?” “……”司承傲的眉角飞快跳了跳:“你管它冲不冲突,反正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就对了……你那个,以身相报不要报错了人……” 这才是他急急忙忙承认的原因吧?沈含玉忍笑忍的几乎要背过气去:“那公子,可曾听见过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到——”某人涨红一张俊颜,欲盖弥彰的低吼:“你这样很难看,要么你就笑出来,要么你就正正经经的嘴角给我收好……” 这叫恼羞成怒?什么时候脸皮变这么薄了?什么都没听到?是什么都听到了吧?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装不知道呢? 见她抽筋似地黑脸终于恢复了正常,他才没好气的扬起手中的东西,余怒的味道仍是很重:“过来——” 她乖乖的走近一点点,方便他那手中的东西往她肿痛的脸上招呼:“公子不是为惩罚我而来?”怎么反倒给她敷起脸来了? “少啰嗦——” “哦——”闭好嘴巴,脸颊处的红肿让冰块熨的很舒服,火辣的感觉不再明显——真奇怪,先前还那么害怕他听到什么,现在却突然释然了,是因为他的态度吧? 他知道了,也相信了吗?她原本还以为他不能接受那样的事实呢,害她担心得半死,谁知,他却接受的这么坦然与淡定…… 安静的气氛,静静流淌着莫名的情愫,他唇角下垂的厉害,黑眸瞪着她红肿的颊,瞳仁不住紧缩,像是心疼,更像愤怒。. . 她觑着他,明亮眸心盈满笑意…… 他不愿意承认他听到了,不揭穿她鸳鸯就是沈含玉的身份,是……为了保护她吧?或者,在没有想起来沈含玉之前,他会一直将她当成鸳鸯对待?没所谓吧,反正也没差,只要,他爱着的,是她这样真切的一个人,名称什么的,有什么所谓? “你刚刚说的话……算数吧?”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有些赧然有些紧绷的。 “嗯?”没头没脑的,她刚说了好几句话,他指的是哪一句? 司承傲原还以为她因害羞所以“嗯”这么一声,目光从冰袋上移开,与她疑惑的视线撞个正着,眉梢用力抽了抽,紧抿唇的样子像在忍耐,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咆吼轰轰:“以身相报的话只是说说而已吗?” 她敢回答说“是”,她就死定了—— “嘎?”他不会当真了吧? “嘎什么嘎?少装傻,今天晚上我来找你——”某人很大声很果断的说完,抓了她的手,将冰袋重重搁在她手上,不待她回答一声,咻的一声不见了, “……喂?”他有这么猴急吗?沈含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今天晚上来找她?以身相报?“他不会打算在这里……啊啊啊啊,打死我也不要——” “承傲,饭做好了哦——”绫人领着婢女婀娜多姿的走了进来,华丽衣裳,艳丽容颜……依然红肿,发丝一丝不苟,哪里有下过厨的样子? 司承傲阁下手里的书,抬眼,只淡淡扫她一眼:“绫人,你真的,爱我吗?” 绫人欲上前的脚步顿了顿,面上笑容也随之一僵,随即受伤的喊道:“承傲,你怎能怀疑我对你的爱?” “你连亲手为我做菜都不肯,这就是爱我的表现?”他收回视线,不疾不徐的声调,缓缓述说着事实:“那些菜,根本就是御膳房的人准备的,绫人,你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真的爱我?”也让他更加肯定,他,不爱她!现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承傲,承傲我错了,我真的很爱你,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爱啊……我,我马上去,不让任何人帮忙,我亲手做菜给你吃,你不要生气不要多想哦——”他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绫人慌张的想,但丝毫不敢迟疑,撤了婢女,撤了刚弄好的饭菜,急急忙忙往小厨房奔去…… 待绫人慌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在抬起头来,懒懒勾唇,似笑非笑:“来人,将夫人的一举一动,随时报给朕听——” “陛下,夫人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伤了手指,流了许多血……” “陛下,夫人杀鱼时,鱼从砧板上跳下去了,夫人去捉,被裙摆绊倒,摔伤了膝盖和手肘……” “陛下,夫人煎蛋忘记放油,蛋被煎成了黑炭……” “陛下,夫人在煮饭,舀了一瓢米下锅,可是没有放水……” “陛下,夫人衣裳毁了,头发乱了,而且……她哭了……”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司承傲面无表情的望着桌上混乱的以黑色为主的据说是菜肴的东西,沉默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半晌,起身,并不看紧张抠着手指头不停觑着他的绫人一眼,语调很是沉重的叹息:“原来,你对我的爱……只有这样而已……” “……承傲!”形象毁的乱七八糟的绫人顾不得擦掉满脸汗水与污渍,可怜兮兮的唤着欲要离开的身影:“我……我已经尽力了……” 不但切伤了手指头,摔伤了膝盖和手肘,还被浓烟熏伤了她的喉咙……可,他连问也不问,只坐下来看了两眼她的劳动成果,便要离开,这样对她公平吗?他怎么可以以爱为名要求她做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呢? 司承傲停下脚步,依然是重重的叹息声,带着无比惆怅的意味:“算了,你早点休息吧!” “你要去哪儿?”他真的那么在乎她会不会做饭的事实吗?可是,他们有无数的奴才伺候,他又为何非要她亲自下厨呢? 她手受伤,他不但不闻不问,连看她一眼都嫌费劲的样子……这么狼狈的她,也博不到他怜惜的一瞥吗? 难道非要她端出他喜爱的菜肴,他才会相信,她是真的很爱他?可是,她又不是鸳鸯那丑丫头,怎么可能做到……等等,鸳鸯?! “不用等朕了,朕要陪恋雨在德喜宫用膳,她难得进宫一趟!”他淡淡说完,丝毫不作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等……”等!他说谁?! “来人,快告诉我陛下口中的恋雨是什么人?”这个陌生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过,按捺住高涨的怒火,她冷静的探问有可能出现的敌情。 “回夫人,这位是前王后的侄女、陛下的表妹——” “他们,很亲近?”咬牙切齿恨声问道,怒火几乎要焚掉她的所有理智——将她弄得这么凄惨,拍拍屁股便去陪别的女人,司承傲,你好样的! 同时,他的表情也令她惊疑,她虽没有对别的任何人施用摄魂术,但根据上古禁书上的说法,被摄魂者,其思想情志,俱受施法者左右,怎的他……狠戾的眼眸细细眯起,难道,是因为当日琅玉的打断,只让他成功的遗忘了沈含玉,却并没有让他根深蒂固的爱着她或者无法自拔的爱上她? 这样想来,他对她急剧转下的态度才说的过去……他这会儿,又对他的表妹感兴趣了吗?“来人,替本夫人梳妆——” 她倒要看看,丑丫头用食物得到他的侧目,那么这个恋雨,凭的又是什么?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德喜宫,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摆出最灿烂自信的笑脸,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大声禀告她的到来的奴才,推门而入。远远地,便听见了刺耳的清脆笑声以及低沉陪笑着的好听嗓音——居然,这么开心么? “承傲哥,再试试这个桂花糕,我亲手做的哦——”甜甜地女声漾着蜜一般的柔情:“来的太匆忙,所以没能好好准备,恋雨下次一定会带更多点心过来……” “恋雨妹妹,你有心了——”司承傲醇厚的嗓好似封藏许多年的上好女儿红:“这小菜也是你做的?” “嗯,这是香酥鱼丁,很香的,你试试看——很好吃吧?你若喜欢,下回我还做给你吃,好不好?”秋恋雨双眼冒着粉红色泡泡,笑得好不甜蜜的望着轻盈浅笑的男子,从接到圣旨到入宫这么长时间,她一直轻飘飘的犹如浮在云端,没有一丁点儿真实感。 原本心中还有着忐忑,从前的傻皇子一登上国主之位,立刻像变了个人般,被外界渲染成冷酷嗜血的残暴国君!突然接到圣旨,还以为他要清算她好久以前对他下药那件事,害她吓得双腿发软,冷汗淋漓之时听见传旨公公的宣读,竟说因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她从前做的糕点,让她多带些进宫与他小叙,她这才又活了过来…… 想不到,这样的承傲哥,比昔日的太子更具魅力,如今不傻了,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性感极了……心如小鹿一直揣测,承傲哥宣她进宫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呢?会不会……与她想的一样?如果当日没有沈含玉出现扰了他们的好事,今天,风光伴在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好!”司承傲并不拒绝她殷勤的伺候,眼角余光瞟到一角鲜艳的紫,本就微微勾起的唇角,似乎又上扬了不少! 绫人火冒三丈的瞪着眼前这一幕和乐融融情深意切的画面,他置辛辛苦苦为他做饭不惜受伤流泪的自己于不顾,却跑来这里,享受别个女人的伺候……就因为,这个女人也做得一手好点心?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会做饭会做点心的女人了?他最爱的水月呢?她会做饭会做点心吗?难道,她非要学会做饭不可? “咦?绫人,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告诉过你朕要陪恋雨么?”司承傲很惊讶的挑眉,像是才发现不远处那恨不能将恋雨吞下肚的神情阴鸷的人一般。 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臣妾过来看看,什么样的妙人儿能讨的陛下的欢心……打扰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没事,绫人还没用膳吧?不如一起,你也尝尝恋雨的好手艺,她做的点心可是一绝哦——”他说这话的同时,不忘对对面略微有些紧张的恋雨抛去一记赞赏的目光。 秋恋雨虽然骄纵,但自从前王后的势力被铲除后,失去了强而有力的靠山,她自然收敛了许多,面对全国人民盛传的承傲哥最宠的女人时,忍不住有些瑟瑟——绫人能有将沈含玉赶出初云的本领,手段自然是不容小觑的,而她一介失势的皇亲,拿什么与人家拼?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绫人高傲的扬起下颚,冷眼瞪着瑟缩的秋恋雨:“谢陛下美意,臣妾过来并非为了吃……” 她这样说的时候,狠戾的目光终于从秋恋雨身上移到了司承傲这边,只是,神情已快速换上了哀怨:“陛下,臣妾回静梅园等你……” 司承傲摆摆手,笑的温暖又暧昧:“绫人,今晚不必等朕,朕……”对着秋恋雨又是鼓励的一笑,深情款款的模样:“恋雨妹妹第一次留宿宫中,朕当然要在这边陪她!” “你说什么?!”绫人惊叫,愤怒瞬间取代了她的哀怨,他居然,要在这边陪一个貌不惊人的丫头……过夜?!他将她到底置于何处了? 司承傲因她的大呼小叫而皱起了眉头,握了被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秋恋雨的手,淡声道:“绫人,你吓到恋雨妹妹了……” 绫人被他的态度气的几乎要喷血:“承傲,你为了她,指责我?” “恋雨妹妹好心送点心来,朕陪陪她怎么了?你一直都是知书达礼、温婉可人的啊,怎么突然变这么多?瞧,你连尖叫都学会了……”司承傲一副震惊又痛心的样子:“绫人,你这样,让朕很难适应……” “……臣妾明白了!”绫人不甘心的低了头,垮下的肩膀看来很是失意:“臣妾告退——” 知书达礼、温婉可人?他喜欢的,是这样子的她?难道,因为他的喜欢,她就要将自己强硬的塑造成这样的模样?所以,根本是她的态度,导致了他的转变吗? “承傲哥,她……好吓人哦!”绫人沮丧的身影消失,秋恋雨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受惊似地拍抚着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小手好握在他手里,娇羞的红晕顿时染亮了她的小脸,赧然唤道:“承傲哥……” “住在这里,不用害怕,嗯?”他收回自己的手,沉嗓带着浓浓的笑意,温柔窝心至极。 秋恋雨用力点头,双眼闪闪发亮:“嗯!” 住在这里,不用害怕?承傲哥是什么意思呢?他该不会……想要将自己纳入后宫吧?嘻嘻,他对自己真的好体贴好细心哦,这样的男子,比前太子好一百倍也不止呢!如果他真有这样的想法,定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 “可……要是承傲哥不在,刚刚那位她又找上门来,我怕……”生命安全正文 第一章 诡异 “公主,国主交代下来,您现在不可以抛头露面……您快随小的回去吧!”焦急的小宫女如丧考妣的紧跟着前头同样一身宫女打扮的娇俏身影:“公主,求您了……” “我头痛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清脆如铃的嗓音不耐烦的响了起来:“你没事就自己去找事做,不要理睬我明白吗?”真讨厌,她到底是公主还是囚犯啊? “公主,国主交给奴婢的任务便是看紧你啊!”小宫女满面委屈,眼角跟着湿润起来——她打小跟着公主,习惯了公主的温婉娴静,可月余前某一天,公主一觉醒来,性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陌生的令她害怕! “那你看着我就好了嘛!不要一直念一直念,我头痛——”她要立刻去看看,前来求亲的那些人,是真王子还是披着王子皮的青蛙? 哼,公主的好日子还没享受够呢,就要面临被嫁出去的危险,她一定要反抗到底——打扮成宫女模样自然是为了打探“敌情”,所谓知己知彼嘛! 小彩说前来的皆是各国优秀的王子,无论她挑了哪一个,都会很幸福!哦呸,嫁给王子就幸福了?她以为这是童话故事么?就算真有王子,她也不是公主啊——好吧,她“现在”倒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但,嫁人耶,当然要慎重啦! “公主,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小彩再顾不得许多,上前抱了她的胳膊。前面住着各国王子啊,公主怎么能这样大刺刺的冲进去? 她随手甩开小彩的手,踩着坚定的步伐进入目的地——还没来得及打量便听见右侧角落里传来咿呀呜哇的啜泣声,循声望去,秀美的黛眉倏的紧皱,清亮的美目眯成弯弯的月牙:“住手——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她的话尾被猛然扑来的高大身影掐断——她怎么会以为蹲在墙角里的受害者是个小孩子呢?扑到她身上的这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耶,可是,他竟然在哭,好诡异——她的额角立刻滑下一片黑线! “姐姐,他们趁我皇兄不在欺负我……”高大的身影伏在她的肩头,哭的好不凄惨! 他抱的她好紧,她都快被他箍的喘不上气了,小手用力推搡着:“你你你……先放开我啦!” “啧,这种白痴,初云国也敢派来求亲?”轻蔑又不屑的嗓:“也不怕丢了初云国的脸……” 什么?这哭的稀里哗啦抱着她死都不肯松手的,竟然是初云国的王子? “还是趁早滚回初云国吧!免得丢脸丢的太难看——”幸灾乐祸的嗓跟着响了起来! 啧,这两个没素质没品德的家伙,也敢上门求亲?哼,你们被Out了! 正文 第二章 灰太狼? “就算丢脸,也是我初云国的事,何时轮到东临国与大炻国来置喙了?”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轻嗓响在众人身后,瞬间让人犹坠冰窖般,几乎将人冻成了冰柱子! “十三哥,你总算回来了……呜呜……”大的很过分的无尾熊转而扑进了有着冰冷嗓子的男子怀里,撒娇又依赖的说道:“他们欺负我……幸好,幸好那个姐姐有帮我……” 这个男子,美的未免也太过火了吧!他站在阳光下,胜雪般白皙细致的肌肤,比女生有过之而无不及,衬得墨石一般的黑瞳更加醒目……只是,太冷了!她在那样的目光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他只冷淡的扫了眼呆若木鸡的两婢女,注意力便全数放在了满脸狼藉的弟弟身上,冰冷神情不变,眸光却柔和了下来:“十七,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有哪里痛……”他仰起头来,露出一双湛亮纯净的眼眸来,顾不得脸上的泪水鼻涕,咚咚咚跑回神魂集体出窍的两婢女身边,神情天真又感激:“姐姐,你叫什么名儿啊?” “……呃,我叫含玉……”哇,她看到了什么?灰太狼吗?这小……哦不,大可怜的气质表情,真的好像好像哦…… 大可怜虽长的不像灰太狼(若长成灰太狼的模样,也未免太吓人了),但,很优耶!模样有七分像斯文俊美的冰块先生,但他憨憨的表情,让人好想……卯足全力欺负他! 石化的小彩终于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附耳过来:“公主,不可以将您的闺名随便告诉别人啦……” 无辜讨喜的表情真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想……捏两把,顺便蹂躏一番!嗯咳,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变/态的想法来? “那个……你没事就好了,我们先走了——”没注意大可怜湛亮的眼神微闪,拉了小彩急匆匆的离开! “姐姐,我叫十七,你要过来找我玩哦……”大可怜还在她身后拼命喊,生怕她听不见似的! “啧,这琉毓国的小婢实在太无礼了——”东临国的皇子甩袖,冷哼回房! “是啊,想来那公主,也好不到哪里去……”大炻国的皇子凝目,算得上俊朗的面上,有着烦躁与担忧:“这样的话,要是不要呢?” “十七,咱们也回房吧!”直觉不对的初云国十三皇子,自那对匆匆离开的小婢身上收回沉思的目光,上前,轻拍了拍依依不舍的十七。| “十三哥,我要去茅厕——”眼角余光瞄到一袭深蓝衣衫消失在转角处,十七急急说道,一副再也憋不住的模样。但他并不莽撞冲出去,明亮的眼好似征求般眨啊眨,直到十三点头,他才一溜烟跑了出去! 正文 第三章 祭司 “含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父王讲?”九五之尊的崇高身份,因四下无人而完全舍弃了威严与含蓄,天子冕旒弃置于一旁,斑白的发被十指不耐烦的耙松,他一边仰天咆问,一边拿眼哀怨的瞪着埋首于书堆里的爱女。 “当然有听!”那颗黑色头颅依然没有舍得抬一下:“您觉得初云国两位皇子不行,东临国、大炻国以及蜀蕴国的皇子们表现很好嘛……” 琉毓国万民景仰的老国主沈君凡见她的确有听进去,这才明亮了一张老脸:“小彩说你已经见到了其中四位,来,跟父王说说看你的想法……” 那颗头颅终于赏脸的抬了起来,小手揉了揉疲累的眼:“父王,你就巴不得我赶紧嫁出去替你节约粮食吗?” 凭心而论,老国主对她真的很好——她很疑惑,就连侍婢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同,没道理国主他老人家察觉不到他爱女的变化啊!可他不但没有怀疑,还竭尽所能对她好就太说不过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沈君凡嗔怒的瞪她一眼:“你十六岁那年就该出嫁了,父王舍不得,私心的将你多留了两年,如今十八,已经是大姑娘了,耽搁不起了呢!” 他的目光慈祥而柔和,不舍的叹口气:“父王也舍不得,可流言太多,父王担心你会被流言所伤。 况且大祭司说过,如果今年再不出阁,怕会招来血光之灾,他的预言可从没出过错……” 祭司?那好像是存在于古埃及的东东吧!这个时空也有?反正就因为那素未谋面的什么祭司,她就要披上嫁纱嫁人就对了:“没的商量?” 沈君凡缓缓摇头。她举双手过头认输:“但那人必须我来挑,父王你不能有意见,你同意吗?” “当然同意。”见她妥协,沈君凡忙不迭的点头,笑弯了眼眉:“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她忽的诡谲一笑,大眼弯弯好不可爱:“父王明天就知道了……天色不早了,父王早些休息吧!” 送走了沈君凡,沈含玉唤来小彩:“带我去找大祭司——” 她倒要会会,这个大祭司到底有何能耐?预言吗?那么,他可曾预言到,有抹不属于这时空的灵魂诡异的出现了? 没有半个守卫!沈含玉挥退小彩,推开赭红大门:“有人在吗?哈喽,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你终于来了——”轻柔的嗓从白纱帘后传了出来,听起来相当年轻。 但,终于来了?那声音仿似他一直在等她到来一般,他知道她会来找他?不会真有什么特异功能吧? 正文 第四章 荒谬 “瞧你这里妆饰奢华,却连像样的灯都点不起吗?”害她一踏进屋子便有睁眼瞎子的感觉,不会故意营造这样的气氛方便他装神弄鬼吧? 啧,大多神棍都是这样的,电视上见识的太多了!她鄙夷的瞥了瞥唇角! 怎么没声了?她微皱眉,索性站在原地,任凭白纱帐幔轻拂着她的手脸:“大祭司,你不会是睡着了吧?放任来访的客人站在这里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好歹,她还顶着公主头衔的呢!他就不怕她心情不爽,治他一个对她不敬的罪名吗? “看来,你适应的很好……”依然轻柔的嗓,这回却是响在了耳边,清风一般抚过她的耳畔:“而且,果然很大胆!” 沈含玉霍的转身,如炬的目光死死瞪着面前如沐春风的那张脸,昏黄光线下,那头银亮耀眼的长发随意飘散在肩头,但那漂亮的银色并不是因为老迈年高而使黑色褪成的色泽,他的脸庞,如他的声音一般年轻! “我该感谢你说,托你的福吗?”他笑的很和善,可她却越看越刺眼。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轻柔的嗓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也间接的肯定了她语气里的试探——确实是托了他的福,她的魂魄才能穿越千年来到这里。 沈含玉的忍耐到了极限,恶狠狠的揪了他的衣领:“所以,我会在这里,跟你脱不了干系?为什么找上我?你/他/**当我好欺负啊?” 那人没动,任她拳打脚踢的往他身上招呼,静静的由着她发泄她心中的不甘不满及怨怼——这是他该得的,所以他不会躲! 力道越来越小,砸在他身上,不痒不痛,但沈含玉依然卯足了劲发泄她的愤怒,咬牙切齿的咒骂:“你这个神经病,变/态/狂,王/八/蛋,该下十八层地狱的魔鬼……”杀千刀也不足以解恨的大/混/蛋! 他凭什么?凭什么操控她的灵魂宛如操控提线木偶?他以为他是谁?宇宙之神吗?太荒谬太……可怕了!她来到这里,竟是人为的结果…… “我需要你的帮忙!”他一脸的云淡风轻,低头看她淌满眼泪的小脸,淡声说道:“这里需要你……你原本,便是属于这里的……” 沈含玉忽然笑了,借靠他的身子才勉强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后退一步,伸直手臂阻止他想上前扶她的步子,竖起的食指轻摇,轻蔑的冷笑:“帮你的忙?除非我死——别再让我看见你的脸!” 她一定会见一次揍他一次,一定——用手揍太痛了,她下次会记得准备好木棍铁棒的! 正文 第五章 娇羞 盛装打扮的沈含玉着一袭紫色长裙款步而来,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摇曳出一朵一朵莲花,玲珑有致的身段,让殿中之人皆看花了眼。她面上覆着薄纱,娇弱的任小彩扶着她走向前头端坐在龙椅上,眉目慈祥又激动的沈君凡。眼角的余光瞄到林立于左右两边的各国皇子,以及,那个有着一头闪耀银发的欠扁家伙! “小彩——”她轻柔的语调夹杂着恶狠狠的磨牙声:“帮我准备一支拳头大的木棒,我呆会儿有用……”她一定要将那人脸上那碍眼的笑容打的稀巴烂! “女儿给父王请安——”她微屈膝,举止大方而端庄! 沈君凡冲她招手:“来来来,含玉,到父王身边来——” “咦?是姐姐——”有惊呼声响起,她侧头看去,果然是大可怜十七,死死抓住他的手不准他造次的是他的冰块哥哥,他则投给她一记深沉又凛然的目光。 她几不可见的耸耸肩,薄纱下的唇儿轻撇,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经过大祭司面前时,似不经意的停顿了下! “含玉,你瞧瞧,众位皇子都在这里了,告诉父王,你比较心仪哪一国的皇子?”沈君凡拉过她的手,近乎宠溺的表情让各国皇子心知肚明,这位,果然是沈国主众多儿女中,最受宠的一位! “父王——”沈含玉轻跺了一下莲足,羞然的低了头,拉长语调不依的唤道,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演绎的淋漓尽致! “含玉毋须害羞!”沈君凡又拍拍她的手背,这才面向底下神色不一的众国皇子:“各位,这就是朕的女儿含玉公主,即是你们这次的求亲对象。但,含玉只有一名,你们却有五位,因此——朕将选择权全权交给了公主,由她自己做主……” “国主、公主——”东临国的皇子率先站了出来:“若公主肯下嫁于我卓之枫,之枫一定会尽心照顾公主,绝不会让公主受到半点委屈!” “含玉,你看——”沈君凡侧头征询沈含玉的意见。东临国皇子一表人才,在朝政上也有所贡献,且又是东临国王最宠爱的儿子,是日后最有资格问鼎国主宝座的,倒也配得上含玉! “父王!”沈含玉嗓音虽然轻柔,却足以令殿中每一位参与者清楚听见她的话:“他府中已经有了两名侧妃,所以女儿无法答应……” 答应去做大老婆?管好他的小老婆吗?去,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她说完,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眼角余光偷瞄到大可怜趁其兄长不注意而猛地朝她摇手示意,忍不住轻勾了唇瓣! 当所有人的目光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看向第一个阵亡的卓之枫时,她抬眼,俏皮的冲大可怜眨了眨右眼! 正文 第六章 挫骨扬灰 卓之枫咬牙,不甘又愤然的退了回去!换大炻国的皇子上:“公主,我东方磊既无侧妃也无侍妾,若公主愿意下嫁于我,我定会全心全意爱护呵疼公主……” 沈君凡点头,大炻国的皇子虽然不是最受宠的一位,但雷厉风行的作风他倒是很赏识。不过嘛——他侧头看含玉,一切还要她说了算! “父王,他虽然没有侧妃也无侍妾,但女儿听闻,大炻国最有名的花楼,幕后老板正是东方皇子呢!所以女儿也不能……”她轻摇螓首,语气却很坚决。 沈君凡终于明白了,含玉根本就是故意来砸场的!他求助的眼神望向闲适安然的大祭司:“冥凤?” “国主——”大祭司摇头,悠然的目光与沈含玉敌视的目光撞个正着,他也并不回避,眼中却添了一抹深意,淡淡道:“公主自会有定夺的!” 将他笑容打的稀巴烂也不足以解恨了,嗯,挫骨扬灰?这主意好,今晚就去放火烧了他的住所——沈含玉阴恻恻的想! 还笑?去,长得比女人还漂亮,越看越伤眼! “父王,女儿身子有些倦了……”她若不赶紧撤,恐怕会当场做出有辱“国体”的事情来——当众殴打大祭司,算不算有辱“国体”? “啊,那赶紧回去歇着吧!”沈君凡忙借梯子而下,招来侍婢,打发她走:“送公主回房休息,千万不得有任何闪失——” “女儿告退!”她完美的行礼,步下台阶,斜睨了似笑非笑的大祭司一眼,便在小彩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众位皇子,今晚吾皇会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各位皇子,希望各位皇子能赏面前来!”大祭司微笑着宣布,视线有意无意的追随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紫色! “公主,您要这木棍做什么用呢?”小彩一边帮助沈含玉换下华服,一边小心的觑问道。 “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沈含玉笑的好甜:“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去请大祭司到翠湖那边,我有事与他商、谈!”她一定会“谈”的他满地找牙! 换好简单的宫女装,她抓了桌上拳头粗的木棍,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去赴约,在那之前,没忘记先做了热身准备,以免呆会儿打人打的正/爽时手抽筋! “姐姐,姐姐——”她刚走上曲桥,便被身后欢天喜地的声音唤住了脚步:“等等十七啊——” 她忍不住笑,看着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玉冠歪了,头发散了,衣衫也显得很是凌乱。大脑还没下达指令,她的手已经展开了动作:“来,蹲矮一点—— 正文 第七章 她嫁 “姐姐,你对十七真好——”大可怜眨巴着晶亮闪闪的眸,依赖似的瞅着她! 好?她怎么对他好……了?呀,她的手在干什么?她失神的望着平摊在他胸前的小手——他的发被重新梳理过了,歪斜的玉冠被扶正,凌乱的外衫也被她、的、手,抚的很平整…… “我,我才没有对你好……”她只是突然头壳短路了,没错,就是这样!“你找我干嘛?又被人欺负了是不是?” 眉眼交界处的淤青很碍眼,她微皱眉,伸了食指去戳,顺便戳了嘴角、颧骨……毫不意外的听见他痛呼吸气声,粗声问道:“告诉我,是谁打的?” 十七看着她冒火的双眼,不敢动,扁扁的嘴巴很是委屈的样子:“十三哥不准我说,说是会节外生枝——” “说——”她加重语气瞪他,看他很是惊惶的瑟缩了下:“你十三哥揍你了?” “不是的,十三哥对我最好了!”大可怜十七连忙义正严词的反驳:“他才不会揍我……姐姐,你是公主对不对?” 这小子,竟然还懂得转移话题。她没好气的瞪他:“那又怎样?” 啧,真是碍眼!那么正的一张脸上,竟然到处是淤青,可恶,若让她知道是谁这么好狗胆敢欺负他,她一定不会轻饶——能欺负他的人,只能是她! “你嫁给我十三哥好不好?”他无辜可爱的大眼继续闪啊闪! 苏……真是可爱到暴耶!不行不行,不能看他那双眼睛,她会不由自主的沉沦在那满是小星星的眼睛里啦! “为……为什么要嫁给你十三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虚弱!不会吧,这家伙对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他虽然有青年男子的身躯,但他的心智还像个孩子,她怎么可能被他吸引啊? “如果十三哥娶不到公主,父王会挑断他的脚筋的!那十三哥以后都不能走路,会很可怜的……”他小狗似的乞怜,只差没有尾巴可以摇:“公主姐姐,你人这么好,一定会帮十三哥的对不对?” 喂喂喂,别以为拍拍马屁她就会答应哦!嫁给那块冰山,她又不是热的慌!若是嫁给他嘛还有得商量——她她她……在想什么?嫁给他?灰太狼?大可怜? 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呢!她原本愕然的小脸上迅速换上了灿烂的笑容:“十七,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儿?有没有养侧妃?侍妾有几个?要老实回答哦……” 要她嫁人吗?很好,她不挣扎了,她嫁——与其嫁给那些生活作风不检点以及目的性太强的家伙们劳心劳力,不如,嫁给他去当红太狼啦! 嗯哼,决定了,就、是、他! 正文 第八章 逼婚 “我叫司承傲,二十岁,没有侧妃——”十七看不懂沈含玉面上那狡黠闪亮的笑容,但依然很老实的回答:“也没有侍妾!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司承傲?真好听的名字!她笑容愈发灿烂,冲他勾勾手指头:“来,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只准看我一个人,不能骗我,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我交代你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只相信我。我开心呢,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你就要哄我开心——当然你也是有福利的,别人欺负你,我会在第一时间出来帮你。记住了没?” “可是……我不懂!”十七表情很是困窘! “笨!”沈含玉忍不住屈起食指敲上他的脑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从现在开始,要对我言听计从,明白了吗?” “言听计从?可是,为什么呢?”十七继续困窘,黑亮的眸星星般一闪一闪。 沈含玉笑的很奸诈,飞扬的眉眼好似快乐的蝴蝶,斜睨他一眼,她大声宣布:“因为,我要嫁给你——” “不,不行啦!”十七窘红了脸,连连摇手:“你要嫁给我十三哥……的,姐姐,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会害怕……” 他真是太客气了,她这哪是‘看’,她明明是在瞪他好不好?她要嫁给他,是他的荣幸诶,他竟然还敢给她拒绝? “你不愿意娶我?”她阴恻恻的开口,顺手提了立在腿侧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青石砌成的桥栏,威胁意味十足。 “女孩子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十七小心翼翼的吞着口水,提心吊胆的盯着那结实的木棍:“你你……你先放下来好不好?” 沈含玉差一点就给他笑了出来——他那表情和语气,跟灰太狼的那句“小朋友不能玩危险的游戏哦”简直一模一样! “那,你会娶我吗?”她板着脸,拽得很,木棍依然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着桥栏!想不到,用武力逼婚这种事情,她竟然也能做得出来——且,顺手的很! “我……我会!”十七耷拉着脑袋,小声回答:“姐姐可以把这个……收起来了吗?不要打十七好不好?十七会听话的……” “嗯哼——”沈含玉放下木棍,得意洋洋的撩开胸前长发:“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十七忙不迭的点头:“我只听姐姐你一个人的话!” 嘿嘿,这算达成了共识吧!“那么,合作愉快咯!”亲爱的老公! 虽然,这家伙的脸,怎么看也看不出他很愉快的样子!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走,跟我去修理一个人——” 正文 第九章 帮我揍他 沈含玉与司承傲到达翠湖边时,大祭司已经到了,瞧着他闲适的样子,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公主——”他迎上来,淡笑着招呼,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苦着脸跟在她身后的司承傲:“不知公主约我到此处来,有何事商谈?” 他目光微垂,落在那根腕臂粗的木棍上,相信她所谓的商谈,绝对不和平——只不过,被那木棍打中,会很痛吧! “如果我说,我要你送我回去,你做得到吗?”她斜挑秀气的眉,开门见山的问道!语气很冲,因为他不配得到她的尊重! “我无能为力……”大祭司直视她微眯的美眸,很诚实的回答。 她就知道!即便有办法,他也不会送她回去——否则他怎会大费周章的将她弄到这儿来? “要我嫁人也是你的主意?”她继续审问!木棍杵在地上,暂时派不上用场。 “我是为了公主你好……”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不屑,但依然这么说了!即便看出了她眼里的厌恶甚至是深恶痛绝,他唇畔的笑容依然没变! 沈含玉忽然笑了,眯起眼睛的她笑的很不怀好意:“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公主讨厌我的一切!”瞧,他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沈含玉抡起手中的木棍,漂亮的眸子眯的细细的:“我最讨厌你这样笑……让我很有想打落你的牙齿的冲动……”毁了那笑容! “公主,请三思——”大祭司并不躲,只含笑劝道! “你想求饶?没那么容易……”沈含玉冷哼,但手中的木棍却并没有轻易挥出去——她或许是想从他脸上看到有别于淡然的惊惶失措,但显然,她失望了——他不但没躲开,连唇畔的笑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不会真的以为她不敢对他下手吧?她将眼眸眯的又细又长,她从来不崇尚暴力,别说用木棍大人,就连呼巴掌这样的事情她也从没做过呢!所以要打下去还真很难。 眼角的余光瞥见司承傲不住往后缩的举动,连忙粗鲁的将他拽了回来,强行将木棍塞到他手里,下达命令:“帮我揍他——” “可……可是……”司承傲畏缩的看了大祭司一眼,呐呐的低下头:“姐姐,被打到会很痛的……” “你忘记刚刚才答应我的事情了吗?”沈含玉黑着俏脸,用力瞪他:“你不想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司承傲连连挥手,很用力的想用目光表达他的忠诚:“我,我打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走向大祭司,认真的弯腰道歉:“对,对不起哦!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忍就好了——” 正文 第十章 气的笑了 “没关系!”大祭司笑的很是宽容与鼓励:“你动手吧!” “我,我真的要动手了哦——”司承傲握木棍的手直抖,如临大敌的表情好似他才是要被打的那一个! “你跟他啰嗦什么啊,快动手啊——”沈含玉跳着脚在旁边助威呐喊:“别怕别怕,姐姐我给你靠,快揍他,揍成猪头最解气……” “呀嘿——”司承傲气势如虹的挥起木棍,在沈含玉急切期盼的目光中重重的伦了过去……然后,轻轻落在大祭司的肩头上! 沈含玉愣住,然后气的笑了出来,不客气的以食指戳着她的额头——他太高了,她戳的手很酸,但现在,这个不重要:“司承傲,你告诉我你在干嘛?啊,你在帮他挠痒啊?我叫你将他揍成猪头,你是听不懂哦?” “我听懂了……可是——”司承傲非常委屈的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被她戳的好痛,却不敢躲开,只得任她戳到气消为止,不过,他怀疑——他若不听她的话揍人,他额头被戳穿之前,她的气恐怕不会消! “哪有可是?我不管啦,你刚刚才答应我要对我言听计从的,你怎么可以不听我的话?你不揍他是不是?那我就将你揍成猪头,你是不是很想变猪头?没关系,只消说一声我立刻成全你……”叽里呱啦,咿呀哇啦…… “公主,十七皇子宅心仁厚,你别为难他了——”大祭司终于趁着她骂累喘气的当头插话进来,含笑的眸飞快瞟了眼委屈的只差没缩到墙角画圈圈的司承傲! “你什么意思?”戳够了二愣子,她立马杀到大祭司面前,横眉竖眼的模样没有完美的演绎出凶悍二字来,气鼓鼓的模样看来还可爱的紧! 没事长那么高干嘛?害她戳不到他的脑袋! “蹲矮点——”她气冲冲的命令,大眼几乎要喷出火焰来! 大祭司很配合的矮下身子,方便她戳他的额头。只他唇畔淡然的笑痕,缓缓加深了:“公主请便——”随便她爱怎么戳就怎么戳,他够大方吧? 她当然不会跟他客气:“说他宅心仁厚?是不是间接的在影射我?是不是想说我凶残狠戾?暴虐无道?说——” “我并无此意,公主你实在太多虑了……”千万别小看了以手指头作武器的攻击力,尤其她专注的只戳一个点…… 凶残狠戾?暴虐无道?恐怕没人认为只狠得下心用指头戳痛人来作为惩罚的人凶残暴虐…… “你当我是傻瓜吗?”沈含玉暴喝,脑袋有些晕眩,她想,那是被气的——被眼前这个正被戳的以及那个已经被戳过了暂时安全的司承傲气的! 正文 第十一章 呼呼 “冥凤从未将你当成傻瓜过,公主请息怒——”大祭司依然好脾气的回答,笑容有增无减! 听他在鬼扯!沈含玉收回戳的快要断掉的食指,改揪了他的衣领,恶狠狠的低吼道:“我才不想当什么鬼公主,如果不是你搞鬼……所以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冥凤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如是回答! “你给我走着瞧!”她恨恨瞪着他,陡然松手:“十七,我们走!” “……姐姐,你还在生气吗?”司承傲小心翼翼觑着那张黑透透的俏脸:“十七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是故意?”她倏的停下急匆匆的步子,跟在她身后的司承傲来不及刹住脚步,重重撞了上去…… “唔……我的脸,我的胸……”气若游丝的申吟断断续续的自司承傲高大身躯下响起:“……嫌压扁我还不够是不是?” 她的脸,肯定会压成河南大饼了。她的胸部,拜这笨蛋所赐,也一定变成了飞机场跑道了。她全身的骨头,呜呜……一定集体散架了啦! “对不起对不起……”司承傲慌慌张张的从她身上爬了起来,涨红了一张脸,润湿的眼很有泫然欲泣的感觉! 笨手笨脚的将只剩一口气在喘的沈含玉扶了起来,带着哭腔的嗓听起来很可怜:“都是我不好,是我害姐姐这么痛……我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说罢,俯低头,捧了她被压的惨不忍睹的小脸,一脸认真的呼了起来……温热的气息小心翼翼的往她火辣辣的面上喷着,夹带着凉凉的……薄荷味道? 她张开眼,才发现他们贴的有多么的近,她想吼他,扯直嗓子用足全身力气吼他到狗血淋头…… 可是,他一脸认真又愧疚的捧着她的脸,长长密密的睫毛轻垂,一眨一眨好似扇骨,他的唇不算薄,微微嘟起,气息拂过她的额、她的鼻、她的下巴…… 好像,亲密无间的情侣正准备拥吻——这样的念头一闪过沈含玉的脑海,像被火烧到尾巴似的,跳着脚自浑浑噩噩中醒了过来:“你你你……你离我远一点!唔……我的骨头……” 她痛的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形状。司承傲一脸愧疚的被她推的远远的,见她如同年迈的老妪艰难挪动脚步,他提了脚想上前扶她一把。 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他的动作,忙大声警告:“司承傲,站在那里不准动——” 那么庞大身躯压下来的后果,是她娇弱的身子承受不起的!呜呜……她要找个地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正文 第十二章 盛宴 灯火通明的与花园里,清凉的夜风送来阵阵淡淡的清香,舞伶随着丝竹管弦翩然起舞,清秀的小宫女们有条不紊的穿梭于筵席之间…… “弱不经风”的沈含玉依然面覆白纱,在小彩等人的搀扶下,款步而来:“女儿见过父王母后,见过大皇兄,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她行礼的姿势有些僵硬,因为——她的腰快要折断了啦! 沈君凡的后宫数目庞大,晚宴也办得很盛大,席开数十桌,其中不包括朝中的大臣。他最疼最宠的妃子爱儿由此荣幸与他同桌,其余则分到其他桌次。有些不舒服,因为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或极度或钦羡的目光——来自‘她的’兄弟姐妹! 她是沈君凡最宠爱的女儿,理所当然的坐在他身边。其余还有皇后,皇后所出的太子以及最近的两名新宠,看上去,跟她一般大小,确有惊人的美貌! 各国王子,则被安排在相邻的那桌。 “含玉,你身体不适吗?”风韵犹存的皇后亲切的询问,她坐在沈君凡的另一边。“你看起来不太有精神……” “母后,含玉妹妹怕是晚上没休息好,毕竟,没有哪个妹妹像含玉能吸引的各国王子前来求亲呢!”太子外貌神似于沈君凡,看着给人温暖祥和的感觉,沈含玉猜他的年龄不会超过三十五…… 他语气诚恳,因此,她弄不懂他的那句话是暗讽还是真的感到骄傲,于是故作娇憨的笑了笑。 “父王,可以开始了吧?”太子恭敬的请示! “主上,初云国两位皇子还没到——”大祭司尽责的提醒,然后视线似有若无的瞟向沈含玉! 奇怪,这个人不就是个祭司吗?为什么能与他们同坐主桌?不难看出沈君凡很倚重他,但,这样会不会太超过了? 沈君凡皱眉,显然,他不高兴了:“让全部人等他们二人,他们不会觉得失礼吗?” “十三皇子本已经入席了,却因为不见十七皇子的关系,于是寻了出去……”大祭司点到为止,笑眯眯的眼再一次掠过微怔的沈含玉。 “那现在是怎样?总不能教这许多人等他二人吧?”由沈君凡的态度,不难看出,他多不喜欢初云国的两位皇子。 “父王,不好怠慢了其他王子!”沈含玉压低声音,柔声说道:“您宣布开筵吧!女儿知道他们在哪儿,女儿去去就来……” 那个傻瓜,不会还站在那里吧?就因为她要他站在那里不准动……想着,她脚步匆匆的往翠湖赶去! “含玉?!含玉……”她知道他们在哪儿?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跟初云国的皇子走的那么近了? 正文 第十三章 很乖 因为雾气而使得没有月亮的夜色更加朦胧,沈含玉举高手中的灯笼,气喘吁吁的往前奔跑:“这……什么破身体……才跑这么两步就快挂了……呼呼……” 还有那笨蛋,她叫他不准动他就乖乖的站在那里不动吗?现在距离那时候,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呢!他难道都不会脚酸吗?她以为看见她走远了他会离开,却没想到……害人担心的放不下的破‘小孩’! 看见了,两条同等身高的身影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她跑近一些,听见一道响雷炸开:“司承傲,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人家根本就是在捉弄你,你还要在这边站多久?” 另一道软软懦懦的声音小声的争辩:“没有……她没有戏弄我,是我自己……我害她受伤,她生气了……” “十七,你——”那道嗓的主人气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你连父王的话都没这么认真的听过……你,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沈含玉刻意放慢放轻脚步,虽然她也弄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用意。她只想知道,那个笨蛋会怎么回答! “……姐姐很漂亮,而且,会帮我束发……”司承傲的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声音很轻很惶惑,沈含玉将耳朵拉的老长,才能勉强听得到,帮他束发……这理由让她哭笑不得! “十七,你醒醒好不好?你知道想要娶她的人有多少吗?她漂亮,同时也代表她的眼界够高……连东临国和大炻国的皇子都被拒绝了,你凭什么?” “……可,可是……”司承傲被他吼的瑟缩了下,但还是努力想要反驳:“可是姐姐说……她要嫁给我……” “我说了她是在戏弄你,她凭什么会嫁给……嫁给你这样的……十七,不要再异想天开了好不好?十三哥求你了,跟我走吧!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若生病了,父王会怪责我没有照顾好你——” 他伸手想拉他离开,但另一只手比他更快的握了司承傲的手臂,冷淡的嗓轻声响起,挟带着不容忽视的火药味:“十三皇子,谁告诉你,我在戏弄他?” “姐姐——”司承傲迅速抬头,双眼闪闪发亮的望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的沈含玉,兴奋的光芒点亮了他原本黯然的脸:“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一直乖乖的站在这里,没有动哦……” 沈含玉先安抚快乐的像孩子的他,伸手拍拍他的颊,表扬道:“嗯,你最乖了,姐姐最喜欢你了……站累了吗?靠着姐姐休息下,不然去旁边坐着等我……” “不累,我要靠着姐姐……”低沉迷人的嗓吐出这样依赖的话来,着实诡异的紧。如果,用这样的嗓呢喃着爱语,一定会很动人吧?哦哦哦……想太多了! 正文 第十四章 保证 “公主,恕司昱之直言,舍弟并不适合你!”冰块恢复原样,气氛骤然下降至零度! 沈含玉打了个寒颤,抬头,只露在外边的明媚大眼充满挑衅:“哦?那么请教十三皇子,什么样的男子适合我?什么样的女子适合十七?” 他凭什么替她或者司承傲决定,他们适合什么样的人? 十三皇子司昱之窒了窒:“前来求亲的青年才俊众多,公主却为何独挑上舍弟?他并不出色……” 沈含玉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请问十三皇子,你认为前来求亲的皇子中,谁又担得起‘出色’二字?卓之枫?东方磊?蜀蕴国那位?亦或是,十三皇子你?” 司昱之语塞,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来,但护弟心切的他仍是坚持的说道:“公主,舍弟并非玩具……” “所以你认为我只是玩玩而已?”当她是花花大少么?虽然……她之前的确有‘这家伙真好玩’的想法就是了! “那么,司昱之可以将公主的回答解读成:你很认真,并且绝不会伤害十七?”司昱之毫不客气的冲她索要保证,面容很是严肃! “虽然,我并没有责任跟你保证什么,不过,既然你是十七的哥哥,且又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他,那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除非……”她似笑非笑的扭头看肩膀上的那颗黑色头颅:“除非他喜欢上了另外的女子——你会吗?” 她问的自信,司承傲用力摇头:“不会,我答应过姐姐只看你一个人、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那么,十三皇子该放心了吧?”她满意的拍拍司承傲的脑袋,他的脑袋于是很配合的在她手心磨蹭着,甚至发出舒服的喟叹。 司昱之淡淡叹息一声,黝黑的眼眸定定望着沈含玉:“公主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她眉眼微挑,像是很意外他会问这样的问题,牵过司承傲的手往御花园走去,她淡淡答:“他不笨,他只是够单纯,而我,喜欢单纯的人,厌恶跟心思曲折的人打交道……”这样比较不会累,而她,讨厌累! 就是这么简单,如果非要嫁人不可的话,除了司承傲,没有第二人选!她的福气?也许…… 当沈含玉牵着司承傲出现在御花园,并且宣布她要嫁给他时,全园子的人都惊的掉了下巴,一时间,偌大的园子里,静的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声…… 只有一个人,他依然浅浅淡淡的笑,迎着沈含玉好似挑衅的目光,微举了举手中的杯盏,唇瓣无声的开启:恭喜!似乎一点都不奇怪她的选择—— 正文 第十五章 白痴 犹如晴天霹雳,沈君凡被沈含玉的决定吓得面无人色。顾不上失态,他急匆匆的将大祭司拉走了! “冥凤,这,这如何是好?她为什么会选择那个白痴?”沈君凡一反平时的斯文慈祥,暴躁的在昏暗内室下走来走去:“谁都可以,为什么是那个白痴?” “主上不必忧心!”大祭司撩袍坐下,不慌不忙的笑道:“公主这么选择,于我们并无冲突……” “你算到了?不会因为她挑那个白痴而出纰漏?”他犹自不敢相信,非要得到大祭司的保证不可! 白痴吗?沈君凡没有发现,大祭司的笑容里多了一抹深沉…… “主上静待事态发展就好,无论如何,请一定要支持她做出的决定,万不可阻挡——”那漾着温软笑意的秀丽脸庞隐在阴影中:“她会挣扎会反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她无法与命运抗衡……不需要很久,她一定会回来!那时候,五国鼎立的局面将被打破……你的机会就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朕该开始为她准备嫁妆了?”他实在怀疑,那白痴有那样的能力吗? “公主——”沈含玉在回寝宫的路上被人拦截了下来,她顿住脚步,挑眉望着来人,等他说明来意——即使他不说,她也能从他满脸的不甘明白他是为何而来! 蜀蕴国的皇子,凭心而论,他应该是所有皇子中最耀眼的一位,他的轮廓很深,像凿刀刻出来的一样,眼睛很漂亮,淡淡的灰,淡淡的蓝,晶莹美丽……如果不是这些日子见过太多俊男型男,她一定会忍不住流哈喇子! “冷拓无心冒犯,只是有一事不明,希望公主能据实相告!”他面容很是冷峻! 沈含玉早料到会有不甘之人找上门来,却没想到,最先来的这位,竟是从未有过交谈的冷……冷拓!她不失礼数的颔首:“很高兴我能为你解惑——” “我,包括其他皇子,从没有入过公主你的眼,对吗?”冷拓与她之间的距离,隔着两大步远:“东临国和大炻国的皇子还能得到你一两句的评语,可我……你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我,便宣布了我的落败,找公主要一个评语,不算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沈含玉并没忽略他所带来的压迫气氛,戒慎的看着他的眼:“你,蜀蕴国最有为最得人心的天之骄子,无妻、无妾、无红颜……我若嫁于你,必会得你一辈子的尊重,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太过醉心权术的丈夫,不能让我觉得安心……” 她对权术野心没兴趣,自然不会想要嫁个野心家来让自己担惊受怕!然后她看到冷拓的神情变了变:“公主心思之缜密,冷拓万分佩服……” 正文 第十六章 得到,或者毁灭 冷拓的表情太过诡谲,沈含玉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眉心微微蹙起,虚应:“多谢冷皇子谬赞,若无其他事情……” “公主请——”冷拓颀长的身躯侧开,让出道路来! 沈含玉总觉得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但,不说拉倒!她领着侍婢,越过他,然后,听见他低沉的令人发寒的嗓:“公主才情横溢,令人折服……才华与美貌兼具的女子,只会让天下男人拼尽全力、用尽手段……得到,或者毁灭……” 神……神经病啊!听不懂啦——她鸵鸟似的低下头,匆匆离开! 轰动一时的求亲事件并没有因为公主已经做出了选择而落幕。当消息在全国传开之时,所有百姓都在猜测,他们美丽无双、温婉无双的公主,为何偏偏挑了个白痴皇子? 大家见面的第一句话不再是:诶,今天吃了吗?而是:诶,你听说了吗?咱们琉毓国最美丽的公主要下嫁给初云国那白痴皇子了…… 其他三国的皇子在第二天愤愤离开琉毓国,而让他们愤怒不已的原因还不只是落败这么简单——在离开之前,沈含玉无奈的应二个无缘娶到她的男人的要求,摘下了面纱…… “父王,你为什么要命我在他们面前摘下面纱?”沈含玉气闷的质问前来探她的沈君凡! “这是东临国与大炻国的皇子共同的请求啊!父王也没有理由拒绝不是?何况,只是让他们瞧一眼你的真实面目,也没什么所谓啦!”沈君凡陪着笑脸安抚道! 说到这里,他忽的变了脸:“你没瞧见他们之前一脸的鄙夷吗?哼,他们心中肯定将你想的奇丑无比,于是借那个机会想要嘲笑你……父王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嘲笑我惊为天人的女儿?所以后来看到他们流口水的样子,父王就觉得好骄傲,然后心里好解气……” “我还宁愿被嘲笑……”她当时还寄望沈君凡能帮她挡掉那无礼的要求呢!她虽然从未在意过这张皮囊,但那并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在意…… 这张脸恐怕真会给她惹来麻烦了!好烦啊—— “那怎么行?朕的女儿岂能任人嘲笑?”沈君凡不依的瞪她:“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女儿,貌美如仙,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都能有幸瞻仰得到的……” 言语中,很有为人父的骄傲与自豪!沈含玉定定的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来,回想起他们临去时的目光,她就觉得不安觉得无力……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要发生,而她无法抵挡! —————————— 五点前二更,八点前三更哦~~ 正文 第十七章 礼数 沈含玉的预感果然没错!在前去初云国的路上,大大小小的伏击,已经不下十次了!若不是她事先问沈君凡要了一支武艺高强的军队护送,单靠初云国的迎亲队伍,恐怕真的很难平安到达! 打跑又一波的黑衣人后,司昱之来到她的华轿旁,冷声道:“公主不必忧心,贼人已被我们赶走……” 素白小手缓缓掀开帘布,露出一双晶亮的大眼:“有这么多的高手在,含玉自然不会担心!这一路来,辛苦你了!” 这是这几天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其余时候,则根本不理会她,任她在华丽的轿子里自生自灭,更过分的是,他对司承傲下了禁足令,严禁他靠近她这顶轿子——所谓‘礼数’,他是这么跟司承傲说的! 他神色不变,但她仍是从他眼底看出了阴霾——他一定很不满,因她而带给他们的麻烦! 司承傲气喘吁吁的从另一抬轿子里跑过来,扬了头对上她的视线:“含玉,你还好吧?有没有被吓到?不要怕哦,有十三哥在,他会保护我们的……” 沈含玉失笑,他看起来才是被吓坏了的那一个吧!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他的称呼终于从“姐姐”改成了“含玉”……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神色不豫的司昱之:“有十三哥在,我当然不怕!但,我一个人在这里面好无聊,你上来陪我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司承傲忙不迭的点头,晶亮的双眸点着迫不及待:“十七一个人也好无聊……咦?十三哥,你干嘛抓我衣领?我这件衣服新换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不会熏到含玉的,不信你闻——” 司昱之提着他的衣领往前走去:“公主,在成亲之前,必要的礼数还是要遵守的!十七人太单纯,很多事情不懂,但,冰雪聪明的公主你懂……” 这是警告?还是下马威?沈含玉饶有兴致的看着十七挥手舞脚的被抓到前头那辆马车,与她隔出遥远的距离! 缩回脑袋,她顺手扯下面上的薄纱!蹙眉扳着纤细的手指头计算,他们已经走了快十天了吧,按照眼下的速度来看——“该死,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到呢!那些明袭暗袭的人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意思是,我还得继续委屈我的小臀儿?” 她吁口气,动了动发麻的臀儿:“再这样下去,我非疯了不可……” 刷的一声拉开帘子:“小彩,你请十三皇子过来一下,我有事与他商量——” 她撑着帘布,看见司昱之正在前面整顿队伍,小彩红着脸跑过去,然后他的视线转了过来,对上她的。他飞快的挑了下眉,回头又交代了几句,这才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公主?” 正文 第十八掌 化妆技术 “不行”毫无商量余地的低喝声否决掉了沈含玉刚开了个头的提议! “为什么不行?你甚至没听我说完——”沈含玉压低嗓音吼回去! 这个刚愎自用的人,根本不听她把话讲完,就这样断然拒绝,拜托,他多给点耐心是会怎样?! “攸关公主的安全,请公主务必呆在轿子里!”平板的嗓音毫不退让:“我会让下面的人小心伺候着……” “我不需要人伺候!”沈含玉也不打算放弃,声调倏地扬高,引的周边的人频频注目,司承傲也焦急的掀了帘子,担忧的望着神色微怒的她! 她连忙安抚的冲他笑笑:“我们没吵架,你乖乖练字知道吗?” 司承傲应了一声,动作迟缓的收回来腿,但还是不安的拿眼觑着他们! “十三大、爷,可以请你听我说完吗?”她深吸气,压下自己满腔的怒火,一再告诫自己忍耐忍耐! 或许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火药味,司昱之淡淡道:“公主请说——” 于是沈含玉终于能够将自己的想法完整的说了出来!“这样,就算有人真的得手,我也毫发无伤不是吗?” 司昱之沉默的看着她并不回避的眼睛,半晌,他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微倾身,薄唇几乎要凑上她白玉似的耳朵:“偷梁换柱?的确是好计谋,可是公主你要如何将自己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变的平凡不引人注意?” 不喜欢太过暧昧的距离,沈含玉微仰头,错开他温热的呼吸:“请十三爷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语毕,她放了下了帘子!司昱之保持方才的姿势没动,漆黑的眸色愈发深沉,只是,无人能察……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帘子再次被掀开——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粗糙的小麦色肌肤,刘海被放下来,恰到好处的挡住了那双晶灿水眸,丰/盈/粉/嫩的唇瓣显得苍白干裂,甚至,连漂亮的鹅蛋脸型都变得圆润了…… “你,会易容术?”司昱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什么易容术!”他难得的惊讶让她得意不已:“不过是化妆技术而已!这样……” 她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脸:“这样一张脸,十三爷放心了吧?” 司昱之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那么,公主打算让谁代替你?你的婢女吗?” “不——小彩必须随在轿子旁寸步不离,否则,如何能取信于人?”沈含玉想也没想的拒绝道:“十三爷可以挑个口风紧的……” 她有些愕然的住口,因为,司昱之忽然笑了…… 正文 第十九章 贴身婢女 沈含玉很困扰,因为司昱之那个莫名其妙的笑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得承认,这个人笑起来真是好看的一塌糊涂,可是,可是一个比冰山还冰山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那真是一件令人非常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为什么会笑?他因为她的哪一句话而失笑?他那笑容到底传达了什么意思?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追问,他老大已经转身,拽拽的走了,只丢下一句话:请公主耐心等下一个驿站…… 接下来的行程,沈含玉便在思索那个令她不安的笑容中度过—— 司昱之挑了一个与她身高体态相差无几的婢女将她秘密的换了出来。她打开房门,一边呼吸久违的清新空气,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十三爷,请问小的主要负责什么?” 司昱之越过她跨出房门,头也不回的说道:“替代你的那名婢女,是我的贴身近侍……” 所以?沈含玉眨眨眼睛,她现在的身份,只好是他的贴身婢女?贴身婢女?她蹙眉,这称谓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嗯,果然是很不舒服!他吃饭,她必须站在旁边伺候着帮他布菜,天知道她也很饿!他喝茶,她得恭恭敬敬的替他倒茶,天知道她渴的恨不能将那茶水往自己嘴里倒!更更过分的是,他沐浴,她还得在旁边,帮忙添加热水什么的…… 幸好,她吁口气退回门边——幸好不用帮他搓背!真是,好养眼的一副画面——热气袅绕的浴桶中,司昱之微闭眼眸,他的长发放了下来,随意铺陈在浴桶外面,有更贴身的婢女小心的将他黑发打湿,抹上皂,轻轻柔柔的洗涤着! 屋子里除了哗啦啦的水声之外,再没有任何声响,那婢女洗完他的长发,用干净的巾帕包好后,司昱之终于出声了:“下去吧!” 如蒙大赦,沈含玉眉开眼笑的跟着那名婢女走了出去,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不会长针眼,真是上天保佑啊! 她不会不懂,司昱之是故意的,她猜想,他大概在测试她的忍耐底线,他不相信,娇滴滴的金枝玉叶会真的自降身份跑来伺候人…… 不过,管他怎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填饱她的肚子——手臂倏地叫人擒住,她一怔,张口便要呼救——“含玉,是我——” 司承傲的声音?沈含玉回头去看,果然是他那张‘蠢’真无邪的笑脸,拍拍受到惊吓的胸口:“你怎么在这儿?你……咦?你认得出我?” 她的化妆技术虽然还未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也不会逊到一眼便叫人看穿的地步吧?之前司昱之都惊讶了好久,才敢确定是她,可是司承傲他……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正文 第二十章 消化不良 司承傲笑眯眯的靠近她:“因为含玉身上很香很香啊!我闻一闻就知道是你了……” “很香?”她怎么从没闻到过?她蹙眉,抬起手臂用力嗅了嗅:“哪里有很香很香?你耍我是不是?” “我真的有闻到——”司承傲见自己不被她信任,急急说道:“像是桂花的味道,又比桂花淡很多……真的……” 他一脸‘我真的没有说谎你要相信我’的表情,她眯眸打量他良久,才淡淡道:“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能说给别人听,记住了吗?” “嗯,我不会说出去……”他用力保证。 “我好饿,哪里有东西吃?”她四下张望,寻找其他婢女吃饭的地方! “你跟我来——”司承傲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我刚才去你的房间找你,想跟你一起吃饭,结果发现在你房间里那个根本就不是你……” “你没戳穿她吧?”沈含玉一惊,下意识的反握了他的大掌——她好不容易能四处趴趴走走,可千万别被这小子搅黄了! “我怕别人将你怎么样了,就赶紧寻出来了,没来得及戳穿她……对哦,我们现在赶紧去告诉十三哥,有人想抢你的公主当……” “给我回来——”沈含玉用尽全力才将他拖了回来,满脸黑线的瞪着他,前面那半段还想说夸他聪明,结果——她不该对他期望太高的,是她的错! “……简单的说,我现在是你家十三哥的贴身婢女,这你总该懂了吧?”她嘴角抽搐着用力扒着碗里的米饭——她也不该对他讲太过深奥的譬如偷梁换柱之类的东西,那只会让自己消化不良! “我明白了——”司承傲茫然了很久的面上终于有了变化,兀自点头道:“原来你不喜欢做公主,喜欢做婢女啊……” “唔……咳……”被米粒呛到,好难受! 而害她被呛的人犹不自知,咬着鸡块继续口齿不清的说道:“就算你喜欢做婢女好了,可你为什么要做十三哥的贴身婢女?为什么不做我的贴身婢女呢……” “司承傲——”她说了她喜欢做婢女吗?他那一脸‘理所当然你就该是我婢女’的神情,看的她越来越火大,他还敢给她做出哀怨的脸色来…… 不要跟他计较、不要跟他计较……她在心里用力念着神咒! “含玉!”司承傲忽的扬起笑脸来,兴高采烈的望着她青白交错的脸色:“我去跟十三哥说我要你做我的婢女好不好?” 好不好?当然好啊!伺候这头脑简单的家伙比伺候那捉摸不透的家伙要轻松很多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伺候 . 氤氲着热气的屋子里,司昱之依然慵懒的眯着双眼,却轻缓的勾了勾不太丰润的唇瓣,像是对着空气说话般:“飞云,你觉得她如何?” 隔着一道珠帘,有道纤细的身影仿若凭空出现的一般:“回爷的话,属下再没见过比她更聪明的女子!” 她的嗓音清冷,不疾不徐的语调显得很是平板。司昱之闻言,终于缓缓张开了那双如墨染的漆黑眸子:“就这样?” 那纤细的女子抬起头来,却赫然是小彩的面孔:“她虽然聪明,却并恃才傲物!” “以后你会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要小心别露了马脚!下去——” 听说十七皇子看上了一名容貌平凡的小婢女,钦点她成为他的近身侍婢,甚至允许她随意上下他的马车——十三皇子对此也毫无意义,只说是方便伺候十七皇子! “再,再左边一点……力道大一点……对,就是这样……唔,好舒服哦……”司承傲的马车里传出舒服的喟叹声! “舒服吗?还有哪儿要我帮你按透透?”勤劳的双手随着享受之人高一点、矮一点,左边一点再右边一点,轻一点再用力一点的轻吟声劳作着! “手臂再捏一捏……呼,真的好舒服……”娇软的嗓再次发出舒服的赞叹,他的力道拿捏得真好,都不会弄疼她:“那些指压小姐……真该来找你拜师学艺……” “你说什么?”什么指压小姐?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的吗? 嗯,到底是谁伺候谁?这,有待商榷! “唔……我想睡觉!”太舒服了,身体一放松,睡意立马袭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帮她按摩的人停下了动作,似乎还将俯趴着的她翻了过来,让她睡得更好些…… 嗯,这家伙真是细心的让人感动,等一下醒过来,要好好表扬他一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表扬没有,咆哮倒是惊天动地! 沈含玉双手叉腰,恶狠狠的瞪着软榻上掀开被子邀请她上床共眠的司承傲,他傻傻的看着她,似乎正努力回想,他是哪句话说错了而惹她如此大动干戈? “我,我说,我们该睡觉了——”他垂低头,不安的拿眼觑着气歪了鼻子的沈含玉,这句话错了吗? 末了,他又加了句:“贴身婢女,不是要一直贴着我吗?” 那他睡觉,她的人也要贴着他了——“含玉,你不想贴着我吗?” 沈含玉哭笑不得的望着司承傲,他眼眶微红,无辜的好似受伤的眼闪烁的水光晶莹亮丽,老天,他不会是……要哭了吧? “该死——”她低声咒骂,放着好好地公主不做,偏要做什么见鬼的贴身婢女,她八成是头壳坏了啦!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一心软成千古恨 “告诉我,以前你的贴身婢女也要伺候你睡觉吗?”这点必须要弄清楚,她可不希望以后还有别的贴身婢女来跟她抢床的另一半位置! “她们很多都想伺候我睡觉,但我……觉得那样好奇怪……”司承傲继续小心翼翼的观言察色,端端正正跪坐在床上的样子像是在等待她的发落! 沈含玉窒了窒:“那你,跟她们……呃,睡过吗?” 她想,她能了解那些人爬上他床的动机——他虽然脑袋不灵光,但好歹也是皇子身份,若真能这样跳上他的床,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最差也能捞个夫人来当当…… “没有,她们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他扁着嘴巴委屈的回答:“后来,十三哥知道了,就换了另一批婢女给我……” “以后除了我,你不准再抱别的任何女人,听清楚没?”她恶声恶气的朝他吼,恨不能冲上去提着他的耳朵要他听的更清楚些! “我听听……听清楚了……”好可怕,含玉又生气了!司承傲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只露出两只骨碌乱转的眼珠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又不会打你!”她没好气的瞪着他没出息的举动,不喜欢他对她露出害怕惶恐来,好像她真是河东狮一样! 她转身往外走,司承傲怯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含玉,你要去哪里?” 可怜兮兮的好像被抛弃的小孩子:“你生我的气了?你不跟我玩了也不要嫁给我了对不对?” “我去打水洗脸——”她总得先将她这一脸的妆卸了才能陪他老大睡觉吧! 很好,她还真贴身贴到他的床/上去了…… 唔!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好重,她快透不过气来了——沈含玉睁开沉重的眼皮,不适的眨了眨,然后,瞳仁迅速放大,老天,她看到了什么? 一张憨态可掬的睡脸亲密的贴在她的肩颈位置,而她的身体,则被大手长脚严严实实困住——这是害她透不过气来的原因!他们不是有划好楚河界限的吗?他竟敢给她过界…… 她皱眉,动手推他,却发现手脚都被他压制的动弹不得,她仰天长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真是一心软成千古恨啊! 她以后一定要将这句话当成她的座右铭,任他哭死也绝对不要心软:“司承傲——” 她睡得不舒服,他也别想舒坦了过去! “……唔……好舒服……”他的脑袋陷在她的颈窝处,满足的蹭了蹭,低喃的语调沙哑又陶醉! 好舒服?!这个臭小子,他确定不是故意在吃她的豆腐?她低头,瞠目看着横在自己柔软浑圆上的那只手臂——俏脸瞬间黑透,他所谓的舒服是指睡得舒服还是吃豆腐吃的舒服?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哑巴亏 . “含玉,早啊——”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的某人漾着满足的笑容抬头打着招呼! “早——”她条件反射的回应,抬起熊猫眼看向他。 他撑着手臂抬起上半身俯看着她,刚睡醒的模样很撩/人,黑发不羁的洒落在枕上、被褥上,单衣凌乱内襟微微敞开,像是故意引诱人顺着那敞开的缝隙窥视进去…… 老实说,这个模样的他真的好迷人,一点点慵懒,一点点性/感,一点点憨实……她的眼睛好像被强力胶粘住,怎么也没办法移开视线——好想伸手摸摸他欲遮还露现出来的那片胸膛…… 咕噜—— “含玉,你饿了吗?我好像听见你在吞口水……”司承傲关心的凑上脸来:“哈哈……你模样也呆呆的,看起来好可爱哦……” “司承傲,你说谁呆呆的?”沈含玉终于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秀色可餐”的胸膛拉了回来,等他醒等了那么久,可不是为了对着他发花痴的:“我……” 她什么呢?问他是不是故意占她便宜?警告他以后不准碰她更不准要她陪睡?这个傻瓜肯定会白痴的看着她一脸委屈的问:含玉,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我怎么占你便宜了? 她不可能捉着他的手,罩在她酥/胸上对他吠——你就是这样占我便宜的! 然后他又要问了,我什么时候这样做过啊?我怎么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他睡得比猪还要沉,她又喊又吼、将外面巡逻的侍卫都给吵了过来,他依然稳如泰山的趴在她身上…… “含玉,你的脸越来越黑了,你你……在生气吗?”司承傲陪着小心,偷偷觑望着她! 她在生无处发泄的气,所以最好别理她!甩了个眼刀过去,不意外的看见他在她的银/威……凶相下瑟缩了下:“起床了——难不成还要我伺候你穿衣服吗?” “不……不用了,我自己……我去找十三哥帮我穿……”幸好,他还看得出来含玉可没一点想要帮他穿衣服的意思!虽然,他真的好想含玉帮他穿衣服—— “什么?”沈含玉的鼻子喷着烟,险些滑到床底下,不敢置信的扭头瞪着满脸期待的司承傲:“告诉我,刚刚是我幻听了,你并没有说要去找你十三哥帮你穿衣服这样的话?” 她好无力,她需要担架或者救护车送她去医院,她的血压一定嗖嗖嗖的好像航空母舰一样飙升着——天老爷,她给自己挑的到底是老公还是儿子啊? “你不帮我穿……我,我又不喜欢别的人帮我穿……她们每次都好奇怪,穿好慢好慢……奇怪的摸我,还一直流口水……”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头好痛 “什么?该死的——她们那叫非礼你懂不懂啊?”虽然他那一脸“欢迎随时非礼我”的邀请模样,让别人不去摸他两把都觉得过意不去—— 可是,可是他是男人,他怎么可以一点自我保护的意识都没有呢? 好,不会穿衣服是吗?沈含玉怒气冲冲的拿起挂在屏风上的衣裳,一把掀开被子—— 腰带面勉勉强强的还绑在他的腰际,一不小心便会被拉扯开来,暴露养/眼/春/光——冷静冷静,你不是狼! 老实说,这样的他,连一向自诩自制力比一般人好的她都有控住不住想要扑过去的冲/动……更何况那些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丫鬟婢女们! “你告诉我,到底有多少人想爬上你的/床?”头好痛,她以后不但要保护他不被别人欺负,还要保护他的清白不会被女人玷/污……她后悔了,她应该挑个聪明无双的男人做老公才对! “呃——”司承傲果真低下头,扳起手指头认真的算了起来:“负责传膳的小雨,负责布菜的小宁,负责束发的小金,负责伴读的小宝……” “等等,小宝是男的还是女的?”这个问题她必须要弄清楚! “男的啊!”司承傲想也不想的回答,继续扳着指头回想:“还有……” “停——”她挥挥手无奈的喊停,将他腰上的腰带系紧:“我不管那些是男是女,从今天……不,我们成亲后,立刻请他们吃炒鱿鱼!” 太过分了,连男的都想染/指他——哼,以后有她在,那些人休想再碰他一根头发丝! “炒鱿鱼?那是什么?很好吃吗?”他一脸向往又期待的低头看忙碌的沈含玉,乖乖伸出手让她顺利的将手臂塞进衣袖里。 复又垮了脸,委屈的指控:“含玉,你为什么要请他们吃好吃的炒鱿鱼?我也要吃嘛……” “你也想吃?”她手下不停,只抽空睨他一眼:“好,等我讨厌你、厌倦你的时候,一定请你吃——” “诶?”司承傲似乎不明其意,半晌,挣扎着呐呐道:“那我,那我还是不要吃了……含玉,你不要讨厌我也不要厌倦我好不好?” “这话你对别的女生说过吗?”她替他穿妥中衣,随口问道。 “我没有,我连十三哥都没说过……”他很会看苗头,知道这问题要怎么回答才不会惹她生气!其实他顾虑的太多了,她已经被气到麻木了! 沈含玉刚抖开手上那件华美柔软的外袍,闻言顿住动作,眯眼看他:“司承傲,你该不会有恋兄情结吧?” 十三哥十三哥,字字句句、口口声声都离不开司昱之,这不是恋兄是什么?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喜欢你 . 司承傲困窘的挠头:“恋兄情结?那又是什么?”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而且还会白费她的唇舌。沈含玉有些气闷的将华丽外袍替他穿上,细心的将有微小皱褶的地方抚平:“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与你十三哥太亲近,你会……”不会听我的话? “为什么?”他的反应果然很大,蹙眉看着她的样子好像他心爱的玩具被她抢了般:“十三哥对我好好,别的哥哥姐姐都会欺负我,但十三哥从来不会……只有他会陪我玩……只有他会夸我聪明……” 夸他聪明?沈含玉瞪了双目努力看他,她怎么就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丁点聪明的慧根? 所以,她实在忍不住就问了:“我想请问一下,他通常在双目情况下会夸你聪明?”做梦的时候吗? “含玉,你跟别人一样看不起我,认为我又笨又蠢对不对?”司承傲难得的虎了脸,气呼呼的问道:“那你又何必挑我做你相公?” 就因为你又笨又蠢啊!当然,这话她不能当着他的面说:“我挑你做相公当然是因为喜欢你……”的又笨又蠢,这样比较容易随心所欲嘛!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司承傲并没有被她哄得服服帖帖,指控的对她发脾气! “你怎么这么说?”沈含玉心虚的缩了缩肩膀,随即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心虚,复又抬起头来,理直气壮的望着他的眼睛:“我若不喜欢你我干嘛嫁给你?” 臭小子,谁给他的胆子?竟敢这样质问她…… “我我我我……”他在她的瞪视下,结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你什么啊你?”换来沈含玉更加嚣张的吼声:“谁告诉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会想要保护你吗?我不喜欢你会准许你碰我吗?我不喜欢你会跟你同床共枕吗?我不喜欢你会这样伺候你吗?” 她吼得很/爽,但,吼完后,她自己先了愣住了——这是真的吗?她会想要保护他会一再对他妥协,是因为,她喜欢他? 这这这——她蹬蹬倒退两步,瞠目结舌的倒抽一口冷气!她的这些举止,原来,是源于对他的喜欢? “含玉,你怎么了?脸色变好难看哦?”司承傲从她过激的反应中回过神来,忙上前,伸手便探上了她的额头,煞有介事的再摸摸自己的额心! 沈含玉挡开他又要探回来的手:“我没生病!你……你只要记住,我是因为……因为……唔唔你才决定要嫁给你的就行了……” “唔唔我?”司承傲敏锐的抓住了重点:“这是什么意思呢?” “喜欢你啦!”沈含玉狠狠地冲他吼道:“以后你若胆敢再质疑我嫁给你的用心,小心我扒了你的皮……坐好,梳头啦!”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搓背 . 此后,司承傲的更衣梳头,再不假他人之手,全权由沈含玉代劳,有时候不免辛酸一大把——好歹她也是金枝玉叶一枚吧,却没想到,她竟做着婢女做的事情! 好吧!摊上司承傲,她也认了,但,洗澡这档子事也要她帮忙,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吧! 她咬牙怒瞪着浴桶里只敢露出半颗脑袋眨着无辜大眼望着她的男子:“你连洗澡都要叫上你十三哥?” 上帝,耶稣,如来佛祖,随便哪位有空听见她求救的神仙大人帮帮忙吧!将这臭小子收到天上去跟她们作伴好了! “不然叫那些丫鬟跟婢女帮我搓背,她们又会好奇怪的摸我……”司承傲沉在浴桶中,满脸委屈和小心,不明白为什么含玉一听到十三哥就黑了脸! “……”又让人占了便宜,该死的,那些人有那么饥渴吗?“我想请问你,你十三哥除了帮你搓背,你们……咳,还有做过其他事情吗?” 天,光是一想到两个大男人赤/身/裸/对她就好想要尖叫!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喝杯小酒,十三哥喜欢喝酒,而且有着千杯不醉的雅量……” 司承傲偏着脑袋说道:“不过含玉,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我说——”沈含玉并不想解他的惑,只自顾自的说道:“以后,尤其是在沐浴之时,不准任何人接近你方圆五十米以内,更加不准你在没穿衣服的情况下,跟任何人特别是你十三哥喝酒,听清楚了?” 司承傲神色迷惑的点头,结结巴巴的问道:“可……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会、生、气,我生气就会请你吃炒鱿鱼,明白了吗?”她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火气十足的吼道! 必要时,她会去警告司昱之,以后离她老公远一点——她一点也不愿意将他们往龌/龊那方面想去,但,他们偏偏给足了那样的暗示…… “喔——”司承傲缩缩脖子:“我明白了……你就是特别不喜欢十三哥就是了!”最后一句话,他小心的咬在嘴里,没让她听了去! 心里仍是有气,她抓过搭在浴桶上的湿巾,粗声道:“转过身去——” 认命的给他老大搓起背来,从颈部开始,背脊,肩膀,手臂……她专注认真的脸蛋上有着浅浅的赧红,颊上两朵红霞是羞涩的代名词! 她的动作很是僵硬,司承傲水下的身体不可避免的有些紧绷,大概是不舒服,她想—— 撇撇嘴,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屏着呼吸:“请原谅我第一次帮人家擦背,若不舒服,也请你忍耐一下……”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不一样的司承傲 “含……含玉……”司承傲忍耐不了的出声,他的十指紧扣浴桶边缘,浑身肌理仅仅绷着,低沉暗哑的嗓取代了以往那清朗好听的嗓。 “很痛哦——那我轻点好了!”沈含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隐忍,惊讶他竟然也能将她的名字用那么低沉那么……性感的声音唤出来…… 她的手此时正在他的胸肋下穿梭。微倾身时,轻缓的呼吸便均匀的洒在他裸露的肩上,他不自禁的瑟缩了下,扣住浴桶的掌背,青筋尽数暴起! 她兀自尽心尽力的做着婢女的本分,虽然察觉到了他的失常,却一厢情愿的认为,是她力道没有拿捏好而导致了他因疼痛而紧绷,却在放松力道后,察觉他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忍不住奇怪的拧了柳眉! “含玉,剩下的我自己来!”他的手突兀的握住了水下面她的手,抢过了她手中的湿巾。 “呃……”沈含玉眨眼,不解的觑他,他的目光不复往日的清明透彻,多了她看不懂的深沉,那个有些傻的单纯男子仿佛瞬间脱胎换骨成了另外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这个人,有成熟深邃的眼。却让她本能的心生了警觉和防备:“司承傲?” 司承傲神色有些怪异,似乎正努力地与什么东西作着斗争,但仅一瞬,他咧开笑脸,那个憨憨的司承傲又回来了! “含玉,我好饿哦!我想吃百花糕……”他厥高唇瓣撒娇的要求! “不是才吃了正餐吗?你怎么饿那么快?”虽然小嘴不满的抱怨着,但双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穿过布幔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浴桶里的司承傲已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但唇边那抹憨实可爱的笑容却缓缓地敛了起来,双目穿过微晃的布幔,看着她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所以,发现不了他纯澈的眸色变得深沉又……讥诮! 不知是想到了双目,他的唇角微微勾了勾,那笑,也与平常纯净无邪的笑容大相径庭。 半晌,他自水中站起身子,裸身跨出浴桶,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勾了一旁的亵衣,并不理会犹滴着水珠的身子:“大炻国那笨蛋放弃抢人了?再不来,便没有机会了呢!” 他的低喃刚落,屋顶上便传来瓦片轻滑的声响,他慢条斯理的穿衣,唇瓣的笑容加深了些,看上去,邪佞却优雅,仿佛,他原本便该这样笑一般! 手持托盘的沈含玉疾步走着,有轮值的侍卫看到她,小声却严肃的叮嘱她夜色已深,不要随便出来走动,她含笑准备道谢,下一秒,她的瞳仁倏地放大,手上的托盘再也捧不住,失声尖叫—— 正文 第二十八掌 挟持 “……大大大大侠,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沈含玉双腿发软,惊恐的瞪着横在自己脖子上那亮晃晃的长剑! 冰凉锋利的剑身紧紧贴着她脖子的大动脉处,只需轻轻一划,她就能看见血液喷涌而出的可怕画面,真的……好可怕! “少废话,带我去公主的房间!”来人全身都裹在黑色里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来,阴沉的、势在必得的瞪着沈含玉,提醒她她若胆敢再出声,下场就跟方才在她面前倒下去的那名侍卫一样! “我我……我带你去就是了嘛,你能不能……让你的剑稍微离我远一点……”这样她的脚才能有力气迈得动啊! 她为什么还没晕过去?她刚才看到那名正提醒她的侍卫那可怕的死状时,为什么没有晕过去呢?她明明已经骇怕的心神俱裂了啊…… 如此真切如此近距离的看见别人倒在她面前,那双犹自大张的滴着血泪的眼睛,让她当场吐了出来——还没吐完,脖子上便被人架上了冰冷的长剑! “你想拖延时间?你以为,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人发现我的原因是什么?”来人冷嗤! “为……为什么?”她是觉得挺奇怪的,她方才那声惨叫,没有惊天地也能泣鬼神了啊! “你这丫鬟胆子倒是不小——”竟还有勇气问他为什么!那人阴恻恻的笑:“你待会儿就会知道了……” 她……可以选择不要知道吗?傻子都看得出来,他的眼里写满了不怀好意的阴狠——只怕,当她将他带到“公主”房间的时候,他会非常爽/快的一剑划破她的喉咙,送她去见如来佛…… “快走!”来人不客气的推搡着她单薄的后背,她慌张迈步,左脚绊到右脚,整个人失了平衡,眼看就要跌扑倒地—— 完蛋了,那把剑会直接削掉她的脖子,然后她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头咕噜噜的滚到一边,而她的身子倒在另一边,断口处的鲜血汩汩涌出…… “你这贱婢——”有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再不放开,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咦?头顶?!沈含玉拉回脱缰的思绪,目光缓缓上移:“呀——” 她她她什么时候跳到坏人身上去了?还那样紧紧地圈着人家脖子,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上帝,她是怎么做到的?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那人险险的撤回了长剑,本打算任她跌个狗/吃/屎,反正痛的人又不会是他,但却不知怎地,待他回过神来,他的大手已经捞住了她的衣领,而她整个人,便那样大刺刺的挂在了他的身上……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恭候多时 沈含玉因妆容而显得有些黑的肤色更加黑了,尴尬万分的从黑衣人身上跳了下来:“抱……抱歉,我不是故意……”吃你豆腐的! “带路——”黑衣人不耐的低吼,清晰可闻的磨牙声更是彰显了他此时心情的郁卒! 沈含玉提着脑袋往前走,那柄明晃晃的长剑虽然没有继续搁在她的脖子上,但依然很难让她高兴的起来——谁会高兴自己随时会被人拦腰砍成两段? 该想个什么方法脱身呢?表明自己就是公主的身份?不妥,谁知道来人是何意?说不定就是来铲除她的呢! “公主”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沈含玉经过司承傲的房间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希望不要惊动了那呆瓜而让他傻傻冲出来被人砍…… 而经过司昱之的房间时,她就没有那么好心了,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而好死不死的,那颗小石子就那么凑巧的吻上了司昱之的房门!声音不大,却足够里面的人听见了…… “你这贱婢,竟敢跟我耍手段?!”黑衣人粗鲁一推,沈含玉顺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我告诉你,他们的房间我早已经动了手脚,只怕里面的人此刻已经睡死过去了,你还能指望谁……” “那可不一定——”房门咿呀一声被拉/开,司昱之衣冠整齐的站在那里,对上黑衣人讶然的视线,冰冷的语调不变:“恭候你多时了,东方磊!” 东方磊?他竟然亲自上阵了?不是吧?沈含玉侧头,瞠目瞪着身形修长的黑衣人!此时,他没空多看她一眼,警惕戒慎的眼死死地瞪着司昱之:“你怎么会没事?” “你该关心的,不该是我有没有事,而是,你会不会有事?”司昱之看着他,冰冷的面容上有傲然以及睥睨的神采! 他也没看沈含玉一眼,只全神贯注的看着东方磊!须臾,东方磊笑了,他缓缓除下黑色面巾:“传闻,你是初云国最不受宠的皇子,却是能力最卓绝的一位皇子,我原是不信,不过现在……” 他缓缓扫了眼他所带来的人垂头丧气被捆绑在庭院中,知道大势已去,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考到我了!”司昱之面无表情的说道:“若以采花贼论处,传回大炻国,恐怕大炻国裹住丢不起这个脸,说不定会干脆取消你王位继承的资格……” “哼……”东方磊冷笑:“你以为我会在乎?” “你会在乎!因为一旦令弟成为储君,你的生命便危在旦夕,这样……也没关系吗?”不是只有他东方磊才清楚别人的底细,他也早就摸清了他的底! 正文 第三十章 侮辱 沈含玉偷偷的想,别人正在料理两国纠纷,她要不要趁机爬走以策安全呢? 那厢东方磊毫不在乎的笑了:“有什么关系?我倒宁愿牡丹花下死!难道,十七皇子你不曾动过这样的念头吗?” 什么念头?沈含玉全身戒慎的拉长耳朵,牡丹花下死吗?所以东方磊那臭鸡蛋,真的是来采她这朵喇叭花……牡丹花的? 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怎地,司昱之不着痕迹的瞥了不太雅观的俯趴在地上的沈含玉:“你这话委实太难听了,这种话语,不管是对公主抑或是我,都是一种侮辱!” 东方磊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眼眸里有不屑于轻视飞快闪过:“司昱之,至少我敢承认,我想要她,不管用什么手段……但你,你敢说你心里没想过吗?毕竟,那样的倾城绝色,是个男人都会动心……” “请你闭嘴——”司昱之冰冷的打断他的话,冷萧的面容杀意顿现! 东方磊面上的笑容加深,眼里的轻蔑却愈发明显:“怎么?害怕被我说中心事?害怕让别人知道,一向疼爱那个傻子的你,会对他的妻子产生觊觎之心?司昱之,我在猜,你在多久后会将她据为己有……” 真是够了!沈含玉恶狠狠地决定,这个臭鸡蛋的嘴巴该缝起来了!自己卑/鄙/无/耻也就算了,居然这样抹黑他人……真当她是死人啊?任凭他们爱争就争爱抢就抢咩? 她提着不知从哪里摸到的木棍,藏在背后悄无声息靠近全然无防备的东方磊,眼睛越过他望向对面的司昱之,唇瓣无声的开合:“我可以用我的方式请他闭嘴吗?” 司昱之微挑眉,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下一秒,他便明白了——她只是征求他的意见,却并不需要他的答案。所以,只见她举起身后的木棍,使劲全身力气咬牙切齿的朝东方磊砸了过去! 东方磊从司昱之猛然圆瞠的双目中察觉到了异样,但已经来不及,呼呼地风声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猝然回身,正好迎上那记痛击:“该……该死的……你,你这大胆贱/婢……” “你这大胆贼/人——”她忍他很久了,贱/婢/贱/婢,他以为他有多么的高贵吗? 他瞪着她,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高大的身躯摇晃着,却坚持不倒:“你,你究竟是谁?” 普通婢女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更不可能有胆像她这样骄傲的瞪着他与他对骂!他的头被打的很晕,却依然能看清她清亮傲然的眼,那双眼睛,该死的眼熟! 沈含玉丢了木棍,拍拍有些发麻的小手:“我,不就是卑/下/低/贱的小婢女吗?”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坚韧 东方磊高大的身影终于轰然倒塌,临倒下时,他那双眼依然紧紧锁着沈含玉,如果他还有一丁点力气,她毫不怀疑,他一定会扑过来掐断她的脖子…… “公主,让你受惊了!”司昱之缓缓步了过来,歉意的看着她,眼里有抹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天色太黑,所以沈含玉并未发觉! “是挺惊的!”她皱眉,踢了踢地上的东方磊,脸上却分明没有半分惊吓:“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家伙?” “他是大炻国的皇子,若贸然处理,只怕会引起两国不必要的纷争……且,这事一旦传了出去,只怕对公主的名誉也不好……”司昱之感到为难的说道:“倒不知,依公主之见——” 依她之见?她会说将他砍成九九八十一块,扔到河里去喂鱼……但这只能作为泄愤的方式拿出来想一想,真要将他砍成八十一块,她也不忍心——何况,不管他承认与否,这个人在先前出手救了她,让她免于做他的剑下亡魂…… “公主?”司昱之见她有发愣的倾向,忙又低声相唤! “点他九九八十一个穴位后脱光光——算了,还是留条裤衩给他好了……”脱太光了好像太狠了一点:“随便找个城门给他挂上去……” 语毕,瞧见司昱之微愣的表情:“怎么了?这主意不够好吗?不然叫人缝上他的嘴巴,免得他以后再胡乱说话……你若还是觉得不妥,那我就没办法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回房了……” 司昱之站在原地,微眯着眼眸看着她渐行渐远,她没有回头——她似乎没有回头的习惯,踩着坚定地步伐一直往前走…… 这个行为举止奇特又突兀的女子,一定拥有十分坚韧的心性,这份坚韧,不会输给任何男人……他不能将她仅仅当成一个女人,否则,一败涂地的那个人,一定会是自己,这是他给自己最严厉的警告! “这家伙,怎么趴在地上睡着了?头发也不先弄干……”她一进门,便发现司承傲趴在地板上睡的正香,忍不住给他抱怨了几声:“司承傲?承傲?快醒醒,上床去睡啦……” 她拍他的脸,左拍右拍怎么拍也拍不醒他:“喂,你不会是在给我装睡吧?” “十七中了迷香,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司昱之跟着她走了进来,帮着她将睡死的人抬到了床上! “晚了,公主早点休息,十七我来照顾就好——”司昱之先小心的将他半湿的长发用干净布巾包覆起来,再拉过被子小心轻柔的替他盖上! 待他处理完一切,才发现沈含玉依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样子,严肃又冷漠!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防火防盗防司昱之 “公主?”他疑惑的挑了挑眉:“你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有,很大的事——沈含玉看着他疑惑的眉眼,淡淡开口:“不久的将来,我会是他妻子,现在,我是他贴身婢女,十三爷,这里理应由我来照料,你请早些回房歇息吧!” 司昱之望着她,他的表情跟她的言语一样淡,但,他却从中感觉到了她对他的不善甚至是,敌视……黑眸微沉,难道,她已经有所察觉了吗? 半晌,他终于起身:“如果公主坚持的话——” 她当然要坚持,他可是被她列入了最不放心人员名单之首——防火防盗防司昱之。她恨不能扯个横幅将这几个字挂起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对此人掉以轻心,不然,可爱的老公被拐跑了谁要负责啊? 半夜的时候,司承傲醒了过来。沈含玉和衣躺在他旁边,他一动,她便睁开了眼:“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头……头痛……”他嘶地吸气,可怜兮兮的抱了脑袋,整张脸几乎皱成了一团,泪眼花花的望着她! 果然头痛了,看来司昱之并没有骗她……好吧,为自己的小人之心小小的反省一下,只是小小的哦,再多就没有了—— 沈含玉忙将他的头揽在自己腿上,手指轻抵着额角两侧,缓慢揉按起来,轻柔的手劲,替他揉散了疼痛:“有没有好一点儿?” 司承傲重重吐出一口气来,疼痛得到纾解,他紧皱的眉眼也慢慢的舒展开来:“含玉,我为什么会头痛?” 沈含玉这才露出释然的笑来,放下发酸的手:“以后洗了头要记得及时擦干头发知道吗?不然头又痛了我才不要管你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免得吓坏了他!他乖顺的点头,拉她躺了下来,自动偎进她肩头:“含玉,我们睡觉吧!” 喂喂,这动作是女生的专利吧?你是个大男人,请不要做出这种令人觉得恶心的动作来好吗?而且,而且那句“我们睡觉”也不要说的那么暧/昧那么……动听好不好? 真,真受不了!可是,她却并没推开他,任他在她清醒的时候赖在她怀里,甚至,她还动手绕到他肩后,确定被子有掖好,不会将他冷到,才柔声道:“睡吧!” 他双臂习惯的搂着她,温热均匀的气息轻拂着她敏感的颈侧肌/肤。他迷迷糊糊的低喃:“含玉,要一辈子在我身边哦……” 她没回答,轻拍着他肩膀的手顿住。一辈子?!那么遥远的承诺,谁敢轻许?抱歉,在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之前,她不会对谁轻许一辈子……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等 初云国第一茶楼,弥漫着茶香,淡淡的,暖暖的,在满楼子里飘香。 唱曲儿的歌伎,素裳素髻,身形款款,纤纤素手轻拨半掩面的琵琶,搭着如莺般婉转美妙歌声,吟唱着切切情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主子……”吞吐迟疑的小厮不安的看了眼自家主子!他外在表情平静无波,状似悠闲地品茗听曲儿,动情处,甚至还会闭上眼睛跟着哼唱两句! 但,他们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不会就为品茗听曲儿而来的吧?他们国家的曲儿比这好听多了呢…… “嗯?”高大男子的反应只是很淡很淡的觑了他一眼!继续小口啜饮着香茗! 清秀小厮终于憋不住了:“主子,我们天天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等——”惜字如金般,他的主子仍只赏赐了他一个字! “等?我想我们这种行为也该称之为等……但,我们到底是在等什么呢?等人?初云国有您认识的人吗?” “以前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男子灰蓝的目光越过歌伎,望向城门处,轻轻抿了抿唇! 小厮苦恼,不明白主子这话是何意思?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当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时,男子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起身,快步走到凭栏处,望着不远处引起骚动的那支队伍,薄唇轻扬:“终于到了……比预期的晚了两日,想来,这一路并不安生呢!” “主子,那不是……”小厮惊讶的指着那支队伍:“那不是护送琉毓国公主的队伍吗?你等的,就是他们吗?” 男子只展眉轻笑,双眸粘在那顶华丽的轿子上,定定凝着轿中那抹纤柔身影:“终于……又要见面了……” “含玉,我们终于到了,你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司承傲兴冲冲的冲兴致缺缺的沈含玉喊道,他眨眨眼,显然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忙担忧的问道:“含玉,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沈含玉抓下他贴上她额心的大手,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只是有些问题需要想……” “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司承傲马上提议道,大眼亮晶晶的望着她,很有为她可以两肋插刀的意思! 沈含玉终于被他逗笑,摇摇小手握着的大手:“我在想,你的父王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兄弟姐妹又是什么样的人?我需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不来打扰我们?”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不要怕 . 这些问题以前没想过,因为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可是,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就算她的老公不受宠,但见家长这种事情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应该不会刁难自己才对,琉毓国与初云国的国力表面看来相差无几,但琉毓国的军事力量比任何国家都要强盛,再加上她是沈君凡最宝贝的女儿……应该没人期望两国闹到决裂的地步吧? 而且,初云国的内斗一直都很激烈,所以……应该没人有时间来烦她才对!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确定,她要的宁静生活即将唾手可得了?可是,太容易的事情却往往让人觉得不安——算了啦!兵来将挡! 司承傲的俊脸瞬间垮了下来,细瞧,还能看见他的肩膀正瑟瑟发抖着,低头紧张的扣着自己的手指头,嘟嘴道:“我,我父王好凶的……” 沈含玉暗忖,想来他父王也不会将慈爱用在他身上!所以他才会这么怕他! 孰料,他忽的抬眼,一脸坚定的望着她:“但是,你也不要怕,他若是打你,我一定会挡在你身前,不会让你受伤……” 沈含玉蹙眉,飞快抓住了关键语句,危险地眯了眯美眸:“你的意思是,你父王经常打你?” “我……我笨嘛!母后就说不打不成器……”司承傲愧疚的说:“我若聪明一点,父王就会喜欢我,十三哥也不会因此而让父王讨厌了……” “你父王还真是奇怪!”沈含玉嗤笑,不喜欢司承傲的理由勉强能够接受,可是不喜欢司昱之?东方磊不是说司昱之是能力最卓绝的皇子吗?为什么能力好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喜欢? 真的是因为司承傲?她才不相信,一定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吧!不过,那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会趁早将自己的好奇心扼杀在摇篮里,不准它跑出来害死她! 不过,他们以后若还想在她老公身上弄伤痕发脾气,就得问她同不同意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父王最喜欢谁?”她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也很重要——提醒自己无论如何绝不能跟最受宠的人正面杠上,就算必须要杠,她会给他来阴的! “父王最喜欢母后啊,他最听母后的话了……”司承傲想也不想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沈含玉了悟的点点头:“你母后喜欢的人你父王肯定也喜欢是不是?” 所以,他与司昱之不受宠的原因就是——王后不喜欢他们!这倒真有趣!她水眸微闪,唇边笑意盎然,怎么办?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初云国的王后呢!希望,她不要让她失望才好哦……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惊为天人 沈含玉失望了!她原以为她会见到白雪公主的后妈,可没想到,她居然见到了奥黛丽郝本——当然,是指她的美貌和气质! 在接风洗尘的宴会上,沈含玉终于如愿的见到了初云国王后,那真是美丽的女人,气质干净娴雅,眸光清澈慈祥,看向她的时候,温和有礼——这才是所谓的贵妇人风范吧! 三十多岁的女人,拥有十八岁女子的纯净无邪,二十八岁女子的成熟高贵,让她当即惊为天人——真真正正的大美人呢! 她算什么?不过容貌出色一丁点而已,比起王后,啧啧,她恐怕比不上她一根小指头!难怪国主最宠她,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可是司承傲却紧张兮兮的挡在她的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他几乎捏碎了她的手! 而他的动作,也成功的将她从震惊中唤了回来,默念着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魔咒,收回视线低下了头,乖巧的俯身行礼:“琉毓国沈含玉拜见陛下、拜见王后……” “真是标志的美人儿,咱们十七可真有福气!陛下,您说是吗?”美丽的王后亲热的拉了她的手,将她从司承傲身边带离,安排好她入席,温柔的带笑嗓音继续说道:“瞧,那些皇儿们都惊呆了呢!” 座位的排放也很讲究,最上面的食案后面自然跪坐着国主与王后,左边从长到幼的是各位皇子,右边则是未出嫁的皇女们以及已婚皇子带来的皇妃,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右手边第一个,施以上礼待之! 严格算起来,这只能算是家宴。可,将家宴摆成这个模样,沈含玉还真是佩服得紧!不用怀疑,那个看起来威仪尚存的国主,正在效仿商纣王—— 奢华,太奢华了。腐败,太腐败了! 好吧,奢华是别人家的事情。腐败也不关她什么事情,只是,亡国的那一天,罪魁祸首那四个字不要砸在她脑袋上那就万事大吉了! 真不是她要诅咒别人,而是,这种架势,不亡国还有天理吗?瞧瞧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银/邪目光以及嘶嘶吸口水的声音,老实说,她都为这些所谓的皇子感到不齿! 他们显然已经忘记了,她即将成为司承傲的妻子,容不得他们有任何的幻想存在——除了司昱之,她真没看见半个正人君子,包括最上方‘姓国名主’那一位! 几不可闻的冷笑一声,她略带羞涩的说道:“王后娘娘如此谬赞,含玉深感惶恐……王后娘娘您才是真正的天人之姿呢!含玉方才几乎看呆了,失了礼数,还望王后娘娘海涵……” “这小嘴,可真会说话!”王后面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容貌又堪称天下第一,难怪各国皇子都争相相求呢!陛下,您说是吗?”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认识成员 老色狼,将你的蠢样收一收,口水也擦一擦啦,真是恶心死了!搞清楚,这是你儿子的老婆诶,你若胆敢觊觎就真是猪狗不如了! 还有老色狼的儿子们……天,沈含玉强忍住想要呻/吟的欲/望!这些人也不怕眼睛脱窗吗?真是不明白,他们每天都能看到王后那么美丽动人的女人,都不会稍微有一点点的审美疲劳吗?她自认这张脸比起王后那张真的差很远…… 沈含玉自然不知道,王后温婉娴静又高贵的气质固然赏心悦目,可让他们每天看着同一样美丽,不麻木还真的说不过去! 可她不同,她的美,让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那么强烈的存在感,自然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陛下?”王后温柔的提醒她身边失仪的国主! “……啊?呃……”初云国主如梦初醒,深吸口气,威严重新回到他面上,朗声笑道:“是啊!这么漂亮的公主,琉毓国主可真是好福气啊!如今嫁到我们初云国来,也是初云之福呢!” “陛下谬赞!”沈含玉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要保持仪态万千,还要保持不露齿的微笑,真的好难!早知道,她在离开琉毓国之前,将那边的椅子带几张过来…… 这个时空很像中国古代历史上的春秋时期,她刚来时,便因跪坐太难受而命人大肆制作椅子、凳子,坚决不要委屈自己,而沈君凡见那的确好用,便命人推广了出去,只是很明显,没有推广到初云国来,她只好继续委屈自己发麻的腿儿! “父王,既是家宴,那么让儿臣们一一介绍,好让公主对儿臣们有个大概的认识……您说好吗?”有人起身禀告! 沈含玉抬眼望去,那人看上去很是苍白,流气的桃花眼不怀好意的在她身上打着转儿,有副好皮相,但眼袋很深,淤青的好像被人揍过般——她微微眯眸,断定此人必定长期流连于胭脂水粉中,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表现! “也好,毕竟我们在公主眼里,都是些陌生人!而公主远离自己的国土,必定会感到不安与惶恐!”国主捋着短须想了想,点头道:“公主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礼知道吗?” “含玉多谢国主体恤,必定会谨守宫规,恪守为人妻的职责,不让夫君蒙羞……”好听话谁不会说?他们爱听,她还可以说上一箩筐! 认识他们的成员,她真的没什么兴趣!可——权当是工作应酬好了! 身后的小彩上前扶了起身,得到司昱之提醒的司承傲晃着明亮的笑容,兴高采烈的跑到她身边,小心扶着她的胳膊:“含玉,我来帮你介绍——”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以静制动 沈含玉温顺的点点头,任他带着她走向左边长案:“这是大皇哥……” 她按捺住性子,撑着僵硬的面部肌肉,终于见完了司承傲那一大串粽子般的皇兄皇姐皇嫂嫂皇姐夫,光是一个一个介绍,就足足花掉了半个时辰以上! “待你们成亲之日,再介绍皇叔皇婶皇甥皇侄给你认识!”王后微笑着开口:“陛下,今天就先这样吧!含玉想来也累坏了,咱们开宴吧——” 沈含玉的嘴角忍无可忍的抽搐了起来,她耳朵被折磨的嗡嗡作响之余,还没完——到底是有多少人需要她认识啊? 她以为嫁个不受宠的皇子,就能免去所有的繁文缛节……现在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待遇?天哪,救命啊! 沈含玉被安排在静梅阁,这是个独立在后宫外却又坐落在皇宫里的院落,自成一格,幽静恬然,倒比方才那奢侈的宫殿让她觉得自在舒适! “公主,您……您不觉得奇怪吗?”小彩一边替她卸下满头珠翠,一边觑着她的侧脸,小心的问道! “你也觉得奇怪?”那么,就不是她多疑了?“你觉得哪里奇怪?” “奴婢……就奴婢所知,一般公主嫁到邻国,都会很快举行大典,可是,陛下不仅不急着让您与十七皇子完婚,还……” “还招待我住进皇宫内菀……”说什么必须要挑上好的良辰吉日,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想拖延时间,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想掺一脚?不,他还没有那么无耻!那么,是王后的意思?难不成王后对她还有什么企图? “公主,您……一点都不着急吗?”小彩似不经意的问道! 沈含玉漫不经心的打理着放下来的长发,轻瞥了小彩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小彩,你胆子好像大了些……”这绝对不是错觉! “公主恕罪,小彩并非想要刺探公主隐私,小彩实在太担忧……”闻言的小彩惶恐的跪趴在地! “起来吧!我也只是随便一说!”沈含玉伸手扶起她来,淡淡道:“你也别太担心,横竖他们不可能将我们生吞活剥了去!” 以前的小彩说话没这么流利,特别实在惶恐之时!难道,真正的小彩已经被掉包了?但,她横看竖看,也看不出这个小彩与之前的有任何不同啊! “公主您已经有良策了吗?”小彩依然忧心忡忡的样子! 沈含玉重又转身对着铜镜梳理长发:“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某个漆黑的房间里,与黑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低声喃道,忽的,他笑了,低低的嗓犹如地狱修罗般:“好个以静制动……”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想念 沈含玉发誓,她前世今生加起来的日子,也没有来初云国这短短几天时间这么热闹这么……想杀人过! “公主公主……”小彩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后者无奈的放下手中书本,扶额轻叹! “又是谁过来了?一律不见不见不见……”她火大的低吼,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是,奴婢这样跟十一皇子说过了,可他一听说您生病,便说什么都要见您……”小彩觑着沈含玉发青的面孔,怯怯说道:“他说,非要见了您他才能安心……奴婢,奴婢快挡不住了……” “叫他去死吧!”就属这个十一皇子最缠人,她真恨不能造个大炮将他轰到外太空去!一天来无数次,一来就对着她流口水发花痴,她光是看到他那张脸,就恶心的想吐! “这这……公主……”小彩垮了脸:“奴婢不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沈含玉用力深呼吸,待到呼吸平顺了,她才淡淡开口:“除了十一皇子,可还有别的什么人过来?” 她住到这边好些天了,不该来的像蝗虫一样赶都赶不走,该来的那个人却一次也没来过——好,他不来,她便去找他! 她冷冷的勾唇,事情最好不要像她想的那样,否则,真要闹了起来,她可顾不得顾全谁谁谁的颜面…… “还还有太子殿下,奴婢远远瞧见他走了过来!”小彩胆战心惊的看着她唇边冷酷之极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沈含玉缓缓说道:“帮我梳妆吧!” 刻意妆点过的沈含玉一照面,便亮花了十一皇子与太子的眼,两人怔愣愣的望着光彩照人的她踩着优雅而从容的脚步走出来,一时间,忘了嘴巴除了流口水还有其他别的功用…… “有劳两位皇兄来探含玉,含玉感激不尽——”她亲启唇瓣,做作的嗓宛如黄莺出谷般动听! 那两位更是如痴如醉的望着她傻笑,她则被自己恶心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路爬到头顶心:“含玉觉得闷得慌,来了这许多日都不曾走动走动,不知能否请两位皇兄陪同含玉出去走走?” “我愿意我愿意……”两人回过神来争先恐后的回答道,暗地里较劲的眼神更是噼里啪啦斗得精彩! “那就有劳二位了!”她撇开视线,不看他们丑陋的嘴脸——每每这时侯,她便格外想念司承傲那张单纯无伪的脸庞,他,应该是天底下心灵最最纯洁美好的人吧…… “含玉想去哪儿呢?”两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边,露出掐媚讨好的笑容! “我听贵国的祭花节很有意思,好像……就是这几天吧?”她佯装迷茫又向往的眨眨眼睛!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祭花节 立刻有人争着奉上答案:“没错没错,今天是祭花节的第二天,热闹得不得了,含玉,你一定要去看看……” 当然要去看看——不过,她想要看的与他们将要带她去看的,一定相差甚远就是了…… 祭花节,好比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街巷上全是钻动的人群,欢声笑语震耳欲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限地喜悦! 而让沈含玉好奇的是,几乎人人身上手上都有花,普遍多见的是桃花、杏花、杜鹃花……有的成支,握在男子手中,有的成朵,簪在女子发髻之中,但簪发又不尽相同,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 一些衣着华丽的,手握的或簪发的花就明显名贵很多,她甚至看到了有人手中握着牡丹之王魏紫…… 但,她每每看见笑容钦羡善意的男子欲将手中花枝赠与她之时,都会被身边形似恶犬的两名男子瞪得老远!那是什么意思呢?很单纯的热情吗? “十一皇……十一哥,可以请你帮我买一朵姚黄吗?我要开的最美最艳的那一朵哦……”她指了指不远处卖花的摊档,嗓音又轻又软! 想当然,十一皇子立刻乐颠颠的跑了过去!很好,顺利打发掉一个,下一个如法炮制,长睫轻扇:“九哥,我也好喜欢那边的纸鸢,你能帮我买一个吗?” 太子当下酥了骨头,傻笑着跑了过去!沈含玉面上轻柔的笑容瞬间冷凝成冰,轻咬下唇,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很快没入拥挤的人群中——感谢那两个自恃甚高的男人,除了小彩没有带任何随从,很方便她开溜! “公主,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这样……这样合适吗?”小彩紧张的拉了拉身上不太合身的男装,低声问前头那做俊俏男子打扮的沈含玉! “你若觉得不合适,便回去找太子他们吧!”沈含玉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公主……”小彩心下一惊,连忙跟了上去:“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求公主别赶小彩走……” “那就闭嘴——”沈含玉不客气的喝令!她不可能对小彩全然信任,尤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后。不管她是为谁做事,那个人,一开始用了这种手段,那么就别想她还会给好脸色给他们看! 就算是监视,只要不在她面前惹她闹心不快,她会睁只眼闭只眼随她去…… 问了些人,才在离皇城不远处找到了司承傲的府邸,她立于一边,命小彩上前叩门,不多时,厚重的两扇门板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稍显呆滞的脸来:“何人?” “小哥,抱歉打扰,请问十七爷在吗?”她斯文的作了个揖,听见里面隐约传出来的貌似打骂的声音,美眸立刻沉了下来! 正文 第四十章 不可饶恕 “您请回吧!我们十七爷眼下没空……”说着匆匆就要关上门! “没空?”沈含玉倏地变脸,强忍了火气,手中折扇飞快插进快要合上的门缝中:“小哥,在下有一句话要劳烦你转告十七爷,麻烦你了……” 那人于是无奈的将脑袋探了出来:“公子,我们十七爷根本就没有朋友……” 沈含玉不待他啰嗦完,唤了小彩一声,双手贴上大门用力推去,那人一时不察,竟被两名女子将厚重的大门给推开了! 沈含玉趁着他发怔之际,闪身进去,冲声音来源处飞快奔去!可真精彩啊,让她数数看,啧,五个人围着圈,有抡着拳头的,有甩开大腿的……这就是所谓的兄弟齐心吗? 看不见司承傲的状况,她强捺下心头的怒火,命小彩找盆水来,揍人揍得热火朝天的众位,压根没发现她们的到来! 冷水从天而降,冷嗓阴厉的响起:“众位皇兄皇弟,请问打够了吗?” 众人霍地转身,顾不上落汤鸡似的狼狈,欲要破口大骂的架势在看清来人时,全体呈现茫然状:“……含,含玉……” “众位恐怕逾举了!”她冷冷的说道,目光却并不看向他们任何一人,径直朝角落里的司承傲走去:“我是十七的妻子,皇兄理应喊我一声弟媳,而皇弟们,你们喊我一声皇嫂并不过分吧?” 她现在就以司承傲的妻子自居,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原本她打算再忍耐几天,看看跳梁小丑们还有什么招数,可他们万不该出手伤她的人——不可饶恕! “含……含玉,不是,不是你看到的……”是这死小子不知死活的炫耀她对他如何的好,他们忍不住,这才想说要教训他一顿,谁知道越打越顺手…… “七哥,我现在要带十三哥和承傲去医馆,我想,大夫他会告诉我,是不是我看到的这样……”没想到,司昱之竟然也在被打的行列当中,看起来他的伤势要严重许多,沈含玉一推测,便大约明白了,定是他将司承傲给护住了…… “承傲,你能站起来吗?”她摸摸扁着嘴想哭的司承傲,他正看着她,晶亮的眼里满是泪花,俊脸上不可避免的留下了淤青,痛的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不可怜! 很好,下手的这几人,她已经记清楚了!他们……最好要有惹毛她的觉悟! “含玉,我好痛……”司承傲双手握了她的手,猛地扑进她怀里:“呜呜……我好痛哦……你说,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你会帮我,可是我一直一直喊你的名字……” 沈含玉鼻尖一酸,轻拍他的背脊,柔声安抚道:“抱歉,我失言了!但我跟你保证,以后,挡在你身前的人,一定是我……”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猪狗不如 . “含玉,你对我真好……”司承傲闷闷的哽咽声从她怀里传出来。 “我们即将成为夫妻,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她无视身后一票人发出的不可思议的抽气声,兀自说道! 半晌,司承傲抬起头来,稚气的瞅着他,可怜兮兮的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哥哥们说,我……我根本配不上你……他们还说,如果我不打消与你成亲的念头,他们会……打死我……” “嗯?打死你?”她扶他起身,霍地转身面对神色各异的众皇子们:“承傲,你看清楚哦,他们是你的皇兄与皇弟们呢,他们怎会说出那样猪狗不如的话来呢?七哥,您说是吗?” “对对对……十七听错了,我们怎么会那样说呢?”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猪狗不如啊!七皇子目光闪烁,不敢看她的眼睛! “看吧!是你听错了——”沈含玉满意的收回视线,冲神情迷惑不解的司承傲说道:“猪狗尚且会顾全自己的手足呢!” 有人变了脸色,有人忍气吞声,有人面露愧色…… “含玉,十三哥好像伤的很重……”司承傲思索了一番,但还是理解不了她那句让众人变色的话语,干脆的放弃了,扯扯她的衣袖,望向兀自捂着胸口,紧闭了眼睛倚在墙上喘息的司昱之! “来吧,我们送他去看大夫……承傲,我想,你府里头连一个衷心的家仆都没有吧!”和司承傲一左一右的架起司昱之,她抽空问道! 其实不用他回答,她也知道答案是什么,想他之前挨打的时候,府中竟无半个人上前帮忙……待她接手后,她一定会毫不客气的请他们回去吃自己! 她音量并没刻意提高,却清晰地落在躲藏在周围的家仆耳里,众人无不面红耳赤、心虚不已,想要上前,却被她的目光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目光并不森寒,也不冷厉,只是呈嘲弄弧度的微挑着,便叫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没有君临天下的气势,也不需要威严震慑,一介女子,让满院子的人,心生畏怯! “……含,含玉……十三太沉了怕压坏了你,七哥……七哥帮你扶着他……”七皇子颤颤巍巍的上前,涎着笑容的脸接触到沈含玉的目光时,自动掐断了话尾! “七哥不帮忙都能让我们辛苦成这个样子了,所以,劳烦七哥您千万别帮我任何忙……”她软语说道,忽地笑了,好似方才的怒容不过是假象罢了:“今儿祭花节,七哥不用陪您的新宠吗?若非十一哥提点,我还不知道您的新宠那么的……特殊呢!我想,陛下与王后若知道,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斗个够 七皇子,不光挥霍无度,声色犬马、昼夜荒银的日子,恐怕连他老爹都赶不上,不过,他是皇子嘛,理应过着这样的生活,但,若是让人,特别是上头那两位知道他因太无聊而亵玩篡养男宠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十一……十一告诉你的?”七皇子倒抽一口冷气,惊恐的眼珠子几乎都掉了出来! 但沈含玉只是笑,笑的他心里发毛,然后轻飘飘的反问道:“七哥您说呢?” 他们不是喜欢窝里斗吗?从今天开始,她会让他们斗个够! 不再看呆若木鸡的七皇子,她示意司承傲往外走。偏他好奇问道:“含玉,七哥的新宠很漂亮吗?” “怎么?你也想要养宠儿?”她问的漫不经心,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身边忽然刮过一阵旋风,藏青色衣袍的人瞬间消失在他们眼前! “哇——七哥跑好快哦!”司承傲的注意力似乎又被消失不见的七皇子所吸引:“十三哥,你有见过七哥跑这么快过吗?” 司昱之并不回答,只一径用深沉的眼看着噙着微笑的沈含玉:“为什么这么做?” “我高兴!”她满不在乎的答,偏了脑袋,回视他的眼睛:“我想,你应该会更高兴才对吧?” 司昱之黑眸一沉,淡淡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十三皇子聪颖过人,可也别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傻瓜……小彩,你扶十三爷去看大夫,务必小心伺候着!”她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含玉,十三哥是因为我爱受伤的……我们不用一块儿去吗?”司承傲望着被小彩吃力扶着穿入人群的司昱之,不安的问道! 沈含玉拉了他的手,冲他安抚的笑笑:“放心,小彩会好好照顾他的!我从来没过过祭花节呢,为什么女子头上都要簪花呢?左边右边有什么讲究吗?” 她成功转移了话题,司承傲的注意力瞬间从司昱之身上拉了回来:“女子头上簪花,是为了告诉别人她的身份,已婚女子会将花簪在左边,未婚女子则会簪在右边……” “这样,是给那些手持花枝或花束的男子看的,是吗?假如有一男子看上一未婚女子,男子只消将手中的花送给女子,若女子也觉得合眼,便会收下男子送的花,是这样吗?” 她不是自行推演,而是瞥见好几个女子羞涩的接下男子送的花,然后两人有小片刻的交流,她想,那是在互道姓名什么的吧! 啧,想不到这初云国的民风还挺开放的嘛!居然流行自由恋爱呢,真有意思……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宣告 “好像很热闹,我们也去玩吧!”沈含玉兴奋的建议,反正出来了,怎么着也得玩够本啊! 岂止玩够本,他们根本是玩疯了!赏花、斗鸟、踏青、游河……直到夕阳西下,两人才快快乐乐的踏上归程! “含玉,你戴花真好看!”司承傲笑眯眯的偏头看走在身侧的沈含玉,因为要回宫的关系,她换掉了男装,然后入乡随俗的在发上簪了朵迎春花!她将花簪在左边,那种姿态,叫做宣告! 所有欲走近她的男子,都因她发畔的簪花而止步—— 沈含玉本想斥责他无聊,却瞧见她发直的双眼时,忍不住弯眸笑了:“真那么好看吗?” 司承傲忙不迭的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坚决的说道:“就算哥哥们将我打死,我也要跟你成亲……” “你喜欢我?就因为这张脸?”沈含玉依然笑吟吟的问,但弯弯的眼眸里却早已没了笑意:“承傲,美貌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不用等到我年老色衰,只需一点小小意外也许便能叫这美貌不复存在……那时,你会如何待我?弃我于不顾?或者学习你的哥哥们开始养宠儿?” “不,我才不会——”司承傲激动地反驳,不由自主提高的声量吓了沈含玉一大跳:“我答应过,只看你一个人,不会骗你,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你交代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只相信你。. 你开心呢,我就要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呢,我就要哄我开心……我都记得的!” 沈含玉抿唇,为他清楚地记得他说的话而开心不已:“所以,你也记得我还说过,别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 司承傲望着她温煦的笑容,更加用力的点头:“我记得——” 回宫后,沈含玉便预备求见国主,却不料,他竟先她一步宣她觐见!顶着完美的微笑行了礼:“含玉拜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 “无须多礼,快赐座——”初云国主笑眯眯的捋着短须说道,一副嘘寒问暖的关心模样:“含玉啊,来初云这些日子,还习惯吧?” “多谢陛下关心,含玉适应良好!”她微垂了眼睫,轻柔笑道:“各位皇兄皇弟们待含玉很好,都没机会让含玉体会到所谓的离乡背井之苦呢!” “是吗?那就好!若有谁敢怠慢了你,直接告诉朕或者王后都可以,朕断然不会教你受了委屈……” 沈含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颇为苦恼的神色来,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怎么了?当真有人惹你生气了?”果然,国主关切的追问道,一副要为她排忧解难的样子:“来来来,告诉朕,是哪个兔崽子胆敢惹你生气?”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逼迫 “陛下误会了,没有人惹我生气!”沈含玉有些慌的说道:“其实,是,是我父王寄来的书信,让含玉不知道怎么回复他老人家……” “哦?”国主一脸兴味兼关切:“你父王说什么了?” “父王询问我,为何送亲的使者还没回国,是不是……我们两国的婚事出了什么差池?不然,完婚的消息为何还没散播出来……”这倒是真有其事,沈君凡恐她受到什么委屈,她前脚才刚到,他的书信就跟着到了…… 他在信中叮嘱她,若受了一丝委屈,尽管告诉他——大有无论如何都会让她靠的意思!她不禁感到奇怪,她才刚来,大祭司便预料到了她会受到委屈吗? “这这……”国主显然着急了:“含玉,你同你父王保证,我们两国的联姻没有任何的差池……朕会尽快做主让你们完婚的……” “含玉了解了,含玉会回复父王,半月之内大婚的消息便会传播出去……陛下,这样可以吗?”她不着痕迹的逼迫,好天真的眨着大眼征询着国主的意见! “半,半月内啊?!”半月内来得及让她改变心意喜欢上别的皇儿特别是太子吗? “陛下,有困难吗?”她略带担忧的看着他为难的老脸,继续展露满脸天真:“若是有困难,您尽管说没关系,我会写信将原委告诉父王的……” “不,没……没有困难!”看来只有让太子加把劲儿了!或者,他再与王后商量商量,看王后有没有什么办法令她打消嫁给十七的念头! “那就好——”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笑容更加甜美了:“我这就回去写信告诉父王,让他不必再担心了……陛下,含玉告退!” “王后,这事你怎么看?”待沈含玉走远了,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挑开右侧的珠帘走了出来,国主忙上前牵了她的手,依赖而焦灼的问道! “陛下,太子今儿又跑来找我大闹了一场,说非沈含玉不娶,您说,臣妾该怎么办?”王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幽幽的反问他! “这……不然,你找个时间去跟公主聊聊,多说说太子的好话,说不定她会改变心意呢!”国主也是黔驴技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依公主的聪明,应该能明白什么样的人才是最适合她的……”吧? 王后点点头,矜贵的面容添满了惆怅与为难:“臣妾会好好跟她说说……陛下,若还是说不通,她依然不会改变决定,又当如何是好呢?” “告诉她,待朕百年之后,这江山就是太子的,到时,她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怎么着都比跟着承傲强吧!”用尊贵的身份诱之,还怕她不动心吗?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无毒不丈夫 “母后,您说真的?父王当真那么说吗?”太子司儒风激动不已的望着美丽恬然的女人——他的母亲! “是,你父王的确是这么说的!”王后眼里多了一抹慈祥,看着他难以平复的激动,轻笑道:“他这样说了,你就再也无需担忧百官的弹劾了……” “嘿嘿……只要父王承诺会由我继承王位,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司儒风眼里闪过得意于残暴:“那些活腻了的老贼若再敢向父王告我的状,哼,待我即位后,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那,母后,既然父王都这样说了,我们,要不要停止了?” 王后盈盈而笑,端了面前的参汤慢慢啜饮,温婉的眸光闪过一丝阴狠:“孩子,你不想早日即位吗?” 司儒风低头想了半晌:“我是很想快点即位……但,他始终是我父王啊……” “无毒不丈夫——”王后缓缓说道,优雅的表情好似于人闲谈着天气变化一般:“这不是他教你的吗?何况,你难道不想娶沈含玉了?” “当然想!”司儒风急急表态,贪婪的说道:“我恨不能现在就娶她……母后,她真的好美,对每个人都很亲切有礼,但又让人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我每天一睁眼便想见她,恨不能时时刻刻搂她在我怀里……母后,好多皇兄都喜欢她,老大、老五、老七、十一……你一定要帮我!” “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要帮谁呢?”王后柔声说道,素手抚上他的脸庞:“我会与她谈!但,她是相当聪明的女子,母后担心,你根本压制不住她……” 听闻王后会帮自己,司儒风立时笑的见牙不见眼,撒娇的磨蹭着她的掌心:“不会的不会的!一旦她成了我的人,若胆敢不听我的话,我一定会好好调教她……” 沈含玉盯着梳妆台上那已经有点儿蔫了的迎春花傻笑,有侍女通报,说王后过来了!她不慌不忙的起身,将迎春花收入掌心里,丝毫不意外的朝外走去! 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仗呢,要一枪一枪的打!唉,她真想嘘自己,本以为是来享受清净了,结果,却是来打保卫战的…… “含玉,这么晚过来,没有扰你休息吧?”王后温柔的拉她与她同坐,慈爱的语气与神态丝毫看不出做作的痕迹! “王后娘娘,含玉尚未歇下——”她如果回答说她的确打扰到她了,她会识相的滚吗?“娘娘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可别是她心中正想着的事情,她将冷笑抿进唇里! “一直担心你会不适应,早该过来看你的——还习惯吧?若有任何需要,直接跟伺候你的婢女讲,知道吗?”王后细心的殷殷叮嘱!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讥讽 装乖扮巧似乎已经成了沈含玉的强项,她想着,忍不住失笑。然后在王后略显诧异的眸光中,娓娓说道:“王后娘娘的贴心让含玉想到自家父王,在您面前分心真不应该……” “真是孝顺孩子——”王后笑眯眯的直夸道:“听闻琉毓国主严肃凛然,不纵贪官,不庇子女,却独独对你厚爱有加……想来,你们父女俩的感情一定很好!” “含玉曾听说,我是父王最爱的妃子生的,且又长的与她一般无二,因此父王特别宽待我……”这好像是小彩无意间对她提起过的:“本来十六岁那年就该出嫁,父王很是不舍,因此便自动请缨,留在宫中多伴了他老人家两年……” “是啊!”王后忽然话锋一转:“你父王必定非常希望你能嫁个好夫婿……可,你怎会选择承傲那孩子呢?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好奇……你父王他知道承傲那孩子这里——” 她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含蓄的说道:“他这里因为小时候受过伤,当时因照顾他的人偷懒儿误了最佳治疗的时机……所以承傲的脑子有点,有点不灵光……你父王知道吗?” 终于说到重点了,沈含玉松了口气,还以为她要拉拔很久呢!她不慌不忙的笑道:“父王当然是知道的,事实上,每一个前去求亲的皇子的底细,他都很清楚呢!承傲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可是为人真诚善良,不像一些夸夸其谈、虚有其表的草包们……父王也觉得,这样的男子不会三妻四妾、不会偷香窃玉来伤我的心,自然同意了我的选择!” 她娓声说着,没有错过当自己说到草包时王后面上一闪而过的怒气,她唇瓣的笑容加深了,看上去仿若沉醉爱河不可自拔的痴心女子,只有她知道,那笑,叫做讥讽—— “可,你不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么?更好的夫君?更尊荣的身份?”饶是王后,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儿要怎么继续了,只得直奔了主题:“谁能保证真诚善良的男子就不会三妻四妾吗?含玉,这是男人的权利不是吗?” 她说着,脑中忽的灵光一闪,一计顿生……容不得三妻四妾吗?这还不好办?! “含玉也明白这些个道理,可是,总觉得不甘心,感情本来就是双向的,凭什么我给了你全部,你却有所保留呢?含玉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不平等的感情……”她满面迷惑又天真的说道:“我想,承傲一定不会对我保留,这就是我选择他的原因……” 她自然也没有错过,王后面上一闪而过的得意笑容——唉,幸好她没被这个美丽高贵的女人迷得不分东南西北,没有凭直觉的认为此女无害! 牢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盟友 王后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起身告辞!沈含玉亲自送了出去,亲眼瞧着那袭典雅高贵的蓝色走远,这才敛了满脸的笑容,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嘴角,漫不经心倚在门框之上:“小彩,十三皇子没事吧?” 小彩敛眸垂首:“只是一些皮肉伤,十三皇子嘱奴婢转告您无需担心——” 担心他?他会不会想太多了?她转身往里屋走去:“不管怎么说,十三皇子是因为承傲才受伤的,怎么着也该去看看他……挑个他方便的时间,我们去探探他吧!” 她也许该给孤立无援的自己找个盟友,而司昱之,会是个好的盟友吗?有待观察—— “含玉,你脸色不太好,是晚上没休息好吗?”司儒风体贴的走在她右侧,替她挡了不算烈的阳光——你能期待春天的阳光有多猛烈? 她含蓄的示意他滚远一点:“九哥,我想晒晒太阳——” “含玉,你身娇肉贵的,若晒伤了就不好了……没事,九哥替你挡着!”司儒风厚着脸皮说道,死也不肯离开这好不容易占到的风水宝位——后头可还跟着好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伙呢! “不知道七哥和十一哥在忙什么?”她状似不经意的问起! 司儒风的笑容僵了僵:“含玉,你好似特别关心七哥和十一,连同这次,你已经问过三次了呢!” “是吗?我自己倒没注意呢!”沈含玉微赧,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七哥成熟稳妥,待人亲切体贴,十一哥幽默风趣,总是让人忍不住捧腹呢!所以含玉对他们印象很深刻……” 言下之意,阁下你既不成熟稳妥也不幽默风趣,哪边凉快哪边闪去吧! 一个带头欺负她未来老公的男人,一个总用色迷迷的视线剥她衣服的男人,怎能叫她印象不深刻?不过,眼下那两个人估计正躺在家中养伤吧!哼,她会让他们对“横祸”这一词语,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含玉最欣赏的就是他们两个咯?”司儒风阴测测的问道,脸上不忘保持着僵硬抽搐的微笑! 沈含玉笑的更甜,用力点头:“跟他们在一块儿,会让人的心情变的很愉快呢——” “含玉,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赶紧向父王参那两个家伙一本,有胆跟他争王位就算了,现在竟然连他中意的女人也要争!哼,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怕真的以为他这个太子是当假的了? 噙着微笑目送司儒风急急忙忙的赶回皇城,她冲左手边的小彩招招手,耳语了几句!小彩忙点点头,转身冲跟在她们身后游手好闲的皇子们细声细气的说道:“大爷、五爷,公主请你们稍待片刻,她……”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有我在呢 沈含玉用尿循这招甩掉了身后的尾巴,兴高采烈的往司承傲府邸冲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一直约在他府邸后门的那条小巷中见面! 想着马上就要见到那可爱的呆瓜了,她的警惕之心大打折扣,在被人前后堵在小巷中时,才懊恼的低咒:“该死……” 不是单纯的散点钱财便能摆平的,她有这样的觉悟!心里很慌,因为根据她的经验,这条巷子平时连耗子都不会光顾…… 不知道这时候喊‘救命’,那呆瓜能不能听得见?啧,就算他听见了又如何?除了平白遭受皮肉之苦,她不认为他还能有什么样的贡献,想来,还是只有靠自己—— 拼命压下心慌与害怕,她戒慎的贴靠着墙壁,两个男人,身高超过七尺,裸露在外的胸膛有明显的刀疤痕迹,她忍不住头皮发麻——遇上有着亡命之徒的气息的人,反抗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大哥,这小妞儿胆识不错,竟然到现在还没开始发抖……”率先开口的男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脸上惊人的盘踞着一条疤痕,从右眼眉骨的位置直划到下巴处,一笑,牵着那疤痕,便显得格外狰狞! 沈含玉紧握了宽袖下颤抖不已的手指头,平静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两位想要什么?” “哥儿俩已经注意你好几天了,你说,我们想要什么?”另一名有着深沉锐利眼神的男子也开了口,他的嗓如同他的眼睛一般沉!但,她若没看错的话,他那目光应该是打量或者评估…… 她感觉不到太多的恶意,但也知道,没人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她恶作剧,抑或,她脑中忽的灵光一闪——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出,想要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真是这样?那她是不是应该应景喊个两声,好让特意安排之人有出场的机会?可,万一她猜错了呢? 不等她犹豫太久,一道紧张惊讶的嗓突兀的响了起来:“含玉——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对含玉做什么?” “司……司承傲?”他怎么不乖乖的等在后门?跑到这里来干嘛?送死么? 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那高大的家伙已经跑了过来,气势看来很足的挡在她身前:“含玉,你别害怕,有我在呢……” 沈含玉咬住唇瓣,将叹息死死锁在自己嘴里——他保护她?想要人信服的话起码自己不要抖的像落叶啊…… 看来,这不太可能是安排好的英雄救美之招数了——她能寄望这呆瓜想得出这样的计谋来吗?他单纯的脑袋瓜里,除了吃就是玩……遇上这样的事情,想也是头一遭吧!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架势 .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沈含玉强忍住申吟的欲望问道! “我……我等你好久,时间都超过了你还没来……于是我就想说,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司承傲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一边还得分心警惕的注视着眼前不怀好意的那两人! 大张的手臂挡在她身前,很有老母鸡的架势…… 那两人像是非常意外竟然有不怕死的跳出来,刀疤汉率先开口恫吓:“臭小子,想要活命就快点滚……” “哦,那我们滚了——”司承傲吓一跳,随即回过头牵起沈含玉,笑的好似孩子般灿烂:“含玉,我们快走吧!” “谁说她可以走了?”沉稳的男子拦下欲冲上去痛扁司承傲的刀疤汉,冷言说道:“留下她,你可以走——” “不不……不可能!”司承傲想也不想的回答:“你们别想伤害含玉……” “小子,凭你也想阻拦我们?”刀疤汉不屑的嗤笑! “你们,你们不要乱来哦,天……天子脚下……”刀疤汉往他面前一站,立刻显现出了不凡的效果! 司承傲连牙齿都在打架,却依然坚定的张开双臂将沈含玉护在身后:“我,我要叫人了……含玉,含玉你快跑……” 他猛地扑上去,抱住了刀疤汉的腰身,大声喊道!而刀疤汉的拳头立刻毫不留情的砸在了司承傲背上…… 沈含玉傻了眼,根本没料到那家伙会猛的扑上去,沉闷的拳击声和着闷哼传进她耳里,才让她惊醒了过来:“喂,住手,快住手啊——” 刀疤汉打的正顺手,岂会轻易住手:“臭小子,我看你就是欠揍,大爷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司承傲,你放开他,快点放开……”傻子啊,都被打成那样了还抱着不放手做什么?他想被打死吗? 司承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含玉……你快跑,快点跑……” 沈含玉紧闭了眼睛,眨掉眼里忽然泛上的雾气——这傻瓜,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帮她争取逃跑的时间,他难道忘了,对方有两个人吗? “……含玉,你跑了没有……含玉,快点……再快点……我,我好痛……” 鲜红的颜色从他嘴里鼻腔里喷涌而出,刺痛了沈含玉的眼睛,在刀疤汉又一拳落下去之前,她坚决的送上了自己的身体——抱着司承傲的同时,也护住了他的后背! 刀疤汉哪料到她会忽然扑过来,待看清时,那力道十足的拳头已经来不及收回去了…… 沈含玉几乎听到了拳头带着呼啸声砸过来的声音,也做好了断筋裂骨的准备——但奇怪的是,过了好久,预期中的疼痛都没来…… 正文 第五十章 有趣 将眼帘撑开一条极小的缝隙,沈含玉小心翼翼的往身前看去,咦?打人打的正爽的人呢? 好像有打斗的声音,她循声望去,惊讶的挑了挑眉——轻松游走在刀疤汉与深沉男之间的那个……小青年,怎么那么眼生?是谁的人呢?那么恰到好处的出手救了他们? “含……含玉……”虚弱的嗓打断了沈含玉的冥想。 她忙低下头,扶住他的肩膀,探看司承傲的伤势,心疼的说道:“很痛吧?你稍微忍耐一下,我带你去医馆……” 她扭头看了眼身后不分输赢的打斗,无论如何应该要对青衣小青年说声感谢的:“多谢您出手相助……” 什么“有缘一定报答”,什么“后会有期”之类的词就免了吧,她也实在说不出口!小心翼翼的拭净司承傲脸上的血迹,她微蹙眉,加快脚步往外走去——没有注意司承傲垂在腿侧的右手探出袖外,似不经意的曲了曲手指头…… 打斗在一瞬间结束,刀疤汉与深沉男子互相打了个眼色,抽身而退。窄小的巷子里只剩下莫名其妙摸着头脑的青衣小青年,以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手执折扇的白衣男子。 “爷?”小青年迎了上去:“他们怎么……就这样跑掉了?”他还没打过瘾的说! 白衣男子漂亮如琉璃珠的眼眸闪了闪,兴味的勾了勾单薄的唇角:“他们收到了撤离的命令……” “呀?谁呀?”他怎么没发现还有另外陌生的气息存在? 白衣男子却并不理会呱噪的小青年,只定定的望着沈含玉与司承傲消失的方向:“你若发现……你要嫁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所认知的那样,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有趣,实在很有趣!不枉费他千里迢迢跑来初云国! “爷,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耶……”小青年凑上脑袋,不意外的挨了折扇一记! “走吧!快到与人越好的时辰了——”他单手负于身后,刷的一声挥开折扇,率先走了出去! 后头的小青年收拾好软剑,嘀咕两声,大步跟了上去:“爷,今儿你要亲自与人交易吗?以往不都是让下面的人去交易的?” “今儿我有兴趣……”白衣男子漫不经心的回答。 依然是第一茶楼,小二兴高采烈引着出手阔错的白衣男子上了二楼,刚坐定,便有蒙着轻纱的女子款步走来:“请问阁下是冷九吗?” 白衣男子淡然的冲她颔首,轻笑道:“在下正是冷九,杜先生?” “请冷公子移步,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蒙面女子如是说道,侧身优美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信任 白衣男子随着蒙面女子进入茶楼最僻静的一间房中,青衣少年被挡在门外,发出不甘愿的低咆声。 隔了一道帷帘,他看到一名身形婀娜却同样蒙着面纱的女子端坐在食案后头,抱拳弯腰,他轻轻笑道:“在下冷九,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唤我杜先生就好——”帷帘后的女子嗓音轻柔恬淡:“没料到冷先生会亲自过来……我想,多余的寒暄就省去了吧,冷先生,东西带来了吗?” 他们是来交易,不是攀交情的!自然不需要多余的寒暄! “当然——”白衣男子自袖袋中掏出一只白玉瓷瓶,随意递给身旁的蒙面女子:“在下准备多时……杜先生许久不提货,在下还以为你不需要了呢!” 帷帘内的女子轻轻颔首,柔和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冷先生手下的人当日说的很清楚,对同一个人用这东西,至少需要五瓶才有效……” “不错,眼下这正是第五瓶!”白衣男子接过蒙面女子递过来的银票,似笑非笑的睨着幔帘后方的人影:“当这一瓶用尽,你要除掉的人会悄无声息、毫不痛苦的离开人世……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冷先生的手下人曾经同我保证过,就连仵作也无法辨其死因……他应该不是夸下海口胡乱说说而已的吧?”女子用娇软的嗓要求保证! 白衣男子咧唇而笑,露出一口好牙,美丽的眼愈发深邃了起来:“冷某人敢用项上人头作担保——” “还痛吗?”沈含玉将司承傲送回他寒酸的府邸,不可避免的叫家仆佣人们瞧见,从他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神情上看来,他们都很害怕她——最好是真的害怕! “嗯!”司承傲眨巴着晶莹透明的眼睛,用力点头:“全身都好痛——” “谁叫你像傻瓜一样冲上去的?”虽是责备,可她的眼里却没有一丝谴责之意! “他们要欺负你,我当然要冲上来了……”司承傲吼的很是理直气壮,不过吼完后立刻蔫了下来,龇牙咧嘴直喊疼:“我要保护你嘛!” 沈含玉摇头,保护她?将他自己保护好就不错了——可是,却有奇怪的暖流熨烫着她的心,悄悄地,长出名叫喜悦的小花,她眉眼唇角藏不住笑意,明亮又和煦! 替他掖好被子,她的视线落在他紧皱的眉宇间,素手轻抚了上去,低喃道:“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你都会像今天这样冲出来挡在我面前吗?” “当然会啊!”司承傲一副“这还用问吗”的模样,晶亮的大眼紧瞅着沈含玉:“难道你不相信我哦?” “不——”沈含玉俯身,温润的唇替代了她的手指头:“我的信任,只给予你一人……”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尊卑 临街而立、古色古香的书肆并不大,却干净明亮,中午时分,里头的客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挑选着自己爱看的书本。 书铺隔置成两厅,一厅摆置着诗词、杂记、野史以及戏曲等等读物,另一厅则是姑娘们爱看的风花雪月这类书籍。一名绿衣姑娘手中捧着本诗词,专注认真的翻看着,她的容貌并无出色之处,肤色甚至还黑的有些过分,但恬淡安宁的气质却叫人忍不住侧目。她似乎全然不觉,兀自沉醉在诗词的世界里…… 直到她的身躯教一抹颀长身影笼罩住,她才将视线从书上拉了出来,抬眼对上身后斯文俊美的男子,引人注目的清亮大眼眨了眨:“你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男子淡淡开口,嗓音有些冷,微垂的目光扫过她手上的书:“这里恐怕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十三爷有好去处吗?”绿衣女子合上手中的书,放回原位,淡笑着问道! “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没有‘苍蝇’!”俊美男子微蹙眉头,转身,率先走出了书肆! “恐怕没有‘苍蝇’能认出我来!”绿衣女子笑眯眯的跟在他身后:“毕竟,见过我这副尊荣的人是少之又少呢!但十三爷你就不同了……我怕此刻被‘苍蝇’盯上的人会是你……” “我不介意你唤我司昱之或者十三哥……”俊美男子慢下脚步,让她得以与他并行! “我眼下是侍婢妆扮,自然要谨守婢女本分……”绿衣女子表情不变:“十三爷见过哪个婢女敢尊卑不分的直呼主子名讳的吗?” 司昱之淡淡瞥她一眼,她的笑容太过灿烂,明明不怎么样的一张脸,配上那无邪的笑靥,险些让他移不开眼:“我不认为你会将所谓尊卑放在眼里……” 有人迎面横冲直撞了过来,女子敛了笑容低了头,闪身躲在司昱之身后——恭敬谨慎的姿态,像极了一名婢女! “十三——”霸道又气急败坏的嗓响在他们耳边! 司昱之淡淡应道:“九哥,何事这般着急?” “有没有看到含玉?”这话问的有些咬牙切齿,他们甚至听见了他霍霍的磨牙声! 司昱之淡漠的表情不变:“公主?我方才在鸟市那边看见她与五哥在一块,好像准备买鸟的样子……” 话音未落,那道愤怒如公牛的身影瞬间冲了出去,间或还能听见他不雅的问候某人老娘的咒骂声。 绿衣女子抬头,看着炮吼轰轰的男子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看来太子殿下经常问候他母亲啊,不然,哪能这般流利呢?”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距离 司昱之瞥眼看她:“倘若他知道他要找的人此刻正与我一道,那么,他会问候的,会是我的母亲……” “是呢!真是罪过罪过,改日我一定会登门向你母亲表达我十二万分的歉意——”绿衣女子——沈含玉不甚诚意的说道:“反正我现在呆在宫里头,方便得很……” “只可惜,我母亲现在不在宫里头!”司昱之冷淡的转过眼,眸里冷厉光芒一闪而过:“她在皇家陵墓里头……” “……抱,抱歉!”她面上涌上真心的愧疚之意,举高双手想要表达自己是真的无意冒犯:“我并不知情……” “没关系——”他打断她的话,冷声道! 转过一条巷子,司昱之领着绿衣女子进了一间小小的饭馆!她惊讶于一间小小的饭馆竟然干净的闪闪发亮,桌面亮到几乎能照出人的倒影:“这地方的确幽静又干净,不过,十三爷真认为这里是谈话的好地方?” 司昱之淡淡瞅她一眼,举步走近柜台后背对他们而立的女子,看来应该是这店里的掌柜:“花沁——” 女子倏地回身,掩饰不住惊喜的面上有着些微的惊讶:“十三爷,您,您怎么过来了?” “带个朋友来你这里坐坐……”司昱之无视她惊喜的神情,兀自转身她招招手,举步往楼上的阁楼走去! 那叫花沁的女子明艳大方,纵然在瞧清楚她的模样时,也并无太多惊讶,甜笑道:“我去厨房弄些小菜,呆会儿给您二位送上去——” 阁楼虽小,但布置的雅观精致。瞧着司昱之熟门熟路的样子,她忍不住出口调侃:“这是那位姑娘的闺阁吧?想来十三爷是经常带着朋友过来坐坐呢……” 司昱之自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暗讽之意,淡然的替自己添了茶水:“公主约我出来,究竟有何事相商?” 他隔出生疏的距离,没打算继续将她当成婢女:“公主,何不坐下来谈?” 沈含玉大方的跪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之上:“十三哥身子已无大碍了吧?上次的事情,还没跟你道谢呢!” “公主大约是忘记了——十七是我的弟弟,我保护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司昱之淡声反问,明白她说的是那一桩! “十三哥——”沈含玉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精致小巧的茶杯:“我既然约了你出来,便不想与你兜圈子!” “公主有何指教?”司昱之依然淡然问道,只漆黑的眸色,更加深沉了些! “你对承傲的疼惜,是出自于真心吗?”她直言不讳的问道,晶亮美眸半眯,掩了眼中凌厉的光芒:“你不用这样戒慎的看着我,我只想从你口里要一个令人心安的答案而已……”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合作 “十七是我同胞弟弟,你认为,我会伤害他吗?”司昱之冷言反问,不等她回答,他又兀自说道:“我可以伤害全天下的人,但绝不会伤他分毫!” 她要这样的承诺,他给得起! 沈含玉的视线定定望着他的脸,半晌,她轻笑出声,冲他举了手中的茶杯:“十三哥,祝我们合作愉快——” 司昱之因她的话而紧皱了眉头,似乎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旋即,他举杯与她轻碰:“你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你能为承傲做到什么地步?”她狡黠的反将他一军! “安富荣尊、乐以忘忧——” “那么,我定会全力助你——”登上那个能让司承傲安富荣尊、乐以忘忧的位置! “为什么是我?”司昱之浅问:“而你,有打算如何助我?” 沈含玉笑的无比天真与清纯,黝黑的脸庞显得憨实可爱:“因为我横看竖看,就觉得你还稍微顺眼一些……至少你不像那些讨厌的苍蝇总围着我转!至于怎么助你嘛,自然要看你需要我什么样的帮助咯,我一定会尽全力的配合你!”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的诚意可是十足的,但你若是不信任我,那么大可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起身,司昱之紧随她的动作,原本平视的距离,变成了俯视与仰视。像是评估一般,许久,司昱之缓缓咧唇:“那么,合作愉快——” 在其他野心家忙着觊觎那个位置时,没人发现,抢夺宝座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个人的加入…… “含玉,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游湖好吗?”一大早,司儒风便前来报道了。 没睡好而被人挖起来的沈含玉,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太子殿下除了陪我吃喝玩乐,都不用干正事的吗?这样可不好,含玉可不能累太子殿下背上不务正业的名声!” 虽然他本就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司儒风窒了下,那么明显的嘲讽,他自然听得出来,想要发火,却又强行按捺住了:“我,我是怕你闷坏了身体,所以想带你出去转转……” “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含玉身体不适,今日不方便出门……”你请回吧! 但显然,某人的脸皮堪比铜墙铁壁:“既然这样,我陪你下棋解闷好了……” “含玉不会下棋!”这倒不是假话,她对棋类陌生的紧! “那,我们抚琴好了——”司儒风非常迁就的笑道,翩翩风采却就是入不了沈含玉的眼,惹的他心中非常不痛快,却只得暂时忍住,不好发泄出来! “我这侍婢精通琴棋书画,难得太子殿下有此雅兴——”她侧身,唤过小彩:“小彩,好好侍奉太子殿下……”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阴谋的开始 “母后,孩儿实在受不了了……”司儒风不待人通报,气急败坏的闯进来王后的寝宫:“那该死的女人,不但敢给我脸色看,竟还敢叫低贱的婢女敷衍我……” 王后正斜卧软榻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来,朦胧的眼,有着媚如丝的姿态,须臾,她的眸光清澈起来,妩媚立时消失不见:“这么急赤白脸的干什么?别忘了自己是太子,该有的风度姿态切不可忘记了……” “母后,孩儿不是来听你说教的……”司儒风跪坐在她面前,目中尽是恨意:“那女人不但想方设法的避着我,今日更是毫不留情的羞辱我,说我不务正业……” “她说的很对啊!”王后赞同的点头:“你除了追着她跑,还做过什么有建设性的事情?哪个女人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司儒风垂下头,扁扁嘴巴不甘的的小声说道:“孩儿不是有母后吗?对了母后,父王的大限快到了吧?” 王后支起身子,司儒风忙上前扶了她起身。她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些许的惆怅:“若没意外,不出七日,你父王便……” “那真是太好了!”司儒风满面春风的笑道:“等他死了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那女人纳入后宫,哼,原本我还想立她为后,现在嘛……给她封个侍妾还要看她伺候的好不好……” “你脑中除了这事便再没其他事情了吗?”王后加重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你那些兄弟们,觊觎那个位置的人有多少你到底清不清楚?” “反正父王都说了,王位是我的,等我当上了君主,谁敢妄想我便杀谁……”到时候,看谁还敢与他作对! 王后摇摇头:“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杀人并不是解决问题之道……有些事情,是需要智慧的……” 智慧?那玩意儿他是有听过啦!不过,母后确定他真的有?“母后,孩儿有你就够了嘛!”反正她都是会帮他争取、会帮他扫平一切阻碍物的! 王后推开他依附过来的脑袋,这些年来,若非她全力为他旋斡,他这太子,早被废了不下一百回了! “老七与十一向来不和,日前不知因何事又大打出手,你父王尚不知道此事!”自己生的孩子,无论如何也得帮他铺好通往那个位置的路,当然,如此一来,她的地位才会更加稳固,任谁也没办法撼动她半分! “嗯,呆会儿我去同父王请安时会‘不小心’说漏嘴的……”司儒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母后,为何先挑上这两个笨蛋?” “杀鸡儆猴——”王后丰盈美丽的唇瓣轻轻掀起,露出艳若牡丹的绝美微笑……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她喜欢 这几天,总有一名长相普通肤色黝黑作婢女打扮的女子进出司承傲的府邸,家仆不敢对她有任何不敬——因为,那女子是‘公主’派来的! 一来便将她与他们的主人关在屋子里,没人有质疑,也没人敢上前询问——虽是婢女,却有着公主那样傲然的眼神,只消一眼,便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同往日一样,绿衣女子敲开大门,前来应门的家丁见是她,满脸堆笑的将她迎了进来:“小绿姑娘,您来了——” 她同往日一般,面无表情的觑了过分热情的家丁一眼,淡淡道:“十七爷今天吃药了吗?” “回小绿姑娘的话——”家丁掐媚的跟在她后头,卑躬屈膝的模样连这府邸里真正的主人都没幸见到过:“爷正闹脾气呢!小的们将汤药端过去,他连看也不看……” 绿衣女子淡淡应了一声,微挑柳眉:“有人让十七爷受气了?” 家丁双腿发软,面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小绿姑娘明鉴啊,小的们怎敢惹爷生气?求您千万别在公主面前这样说……” 说话间已经到了司承傲单独住的柳园,她停下脚步,示意身后忙着拍马请罪的人留步:“没有最好,你们该清楚,日后这府邸里当家的人会是谁?若还敢像以前一样不当十七爷是一回事,到时别怪公主请你们回家吃自己,下去吧——” 她推开门进去,看见司承傲在榻上熟睡,不自觉的柔了面容,她靠近他,抚摸他的长发,他没被惊醒。面容好安详,不沾染任何俗世纷扰,教她仅是看着,心下便跟着宁静了下来。 纤指无意识的勾勒着他俊秀的容颜,他睡着的模样,好像小婴儿般纯洁美好。这样的美好,是她下定决心要好好的守护的风景,谁也别想伤害他…… 他浓密好看的长睫颤了颤,缓缓苏醒过来,她噙着笑,在他破开眼帘之前,靠得更近了些。 她喜欢在他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满满的、信任的、依赖的、不染一丝尘埃的,将她放在眸心里! “醒了?”她轻柔的问,收回他脸上的手指头! “含玉——”司承傲惊喜的唤道,坐起身子将她抱了个满怀,他的脸埋在她的秀发里,语调有着刚睡醒的慵懒舒缓,却又藏不住委屈:“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呢!” “所以发脾气不吃药?”她任他紧紧抱着,轻抚着他丝缎般柔顺光滑的长发:“忘记我说的话了?” “你说要按时吃药,我都记得……”司承傲闷闷的说,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光记得有什么用?”沈含玉瞥他一眼,将他身子稍稍推开了些:“为什么不吃药?不痛了吗?”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快乐 沈含玉的手随即掐到他受伤的后腰,杀猪般的嚎叫立刻响了起来:“呜,好痛啊……” “这就是不按时吃药的后果——”她凉凉睨他,却在他可怜兮兮的面容下,忍不住轻揉着方才用力掐下去的地方! “你不在嘛!”司承傲扁扁嘴:“往日我乖乖喝完药,你都会亲我一下……” 沈含玉的停在他腰间的手顿住,哭笑不得的瞪着他:“敢情你闹脾气不吃药,是因为得不到那个奖励的吻?” 真是小孩心性!她摇摇头,嘴角却噙着温柔的笑意——药很苦,因此每次喝药时他都会皱紧眉头仿佛上刑场般痛苦,但却忍耐着一声不吭,所以她总会奖励般的浅吻他的额头,没想到,他竟放在心上了,坚持喝药就要配上她的吻…… 司承傲用力点头,清澈的双眼亮晶晶的凝着她:“你亲我的时候,我觉得好快乐……这里会甜甜的——” 他抓着她的手,移放到他胸口,认真的说道:“还会跳很快很快……含玉,我是不是生病了?”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衣衫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脏在她掌心下的跳跃——沉而有力的心跳的确有些快! 她抬首望着他认真的神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傻瓜蛋,她真是爱死这样可爱又直率的他了!“这不是生病……你的心跳之所以加快,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司承傲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眸心立刻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兴奋的抓着她的双手:“含玉……我,我可以亲你吗?” 他紧张又跃跃欲试的神情让她好笑不已,他郑重的看着她,带着一丝丝焦虑。她扬了扬下巴:“可以啊!但,你会吗?” “我会我会——”司承傲忙不迭的回答:“我经常看到哥哥们亲他们的皇妃或者宠妾啊……你要先闭上眼睛!” 沈含玉怀疑的瞅他一眼,很干脆的闭上眼睛,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双眼闭上后,感官便更加的清晰了起来,她甚至听见他因紧张而变得紊乱的呼吸声! 他捧住她脸的手有些颤抖,他似乎低了头,他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温热的呼吸越靠越近,她的心忍不住一抖,心跳紧跟着失了序——有些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司承傲?” 要亲就快点,做什么磨磨蹭蹭的?害她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他靠她太近,干净清爽的薄荷味道强势的霸占住她的世界,肺叶每一次吐纳都是他——她正想开口呵斥,他微凉的唇终于落了下来。 极其轻浅的落在她光洁的额上,然后,与她鼻心碰鼻心,轻轻蹭磨,他说话的时候,唇瓣轻滑过她的,似有意,又似不经意:“含玉,我可以吻你的唇吗?”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吻她的模样 司承傲沉哑嗓音说着那样的话,沈含玉被他搅成一团烂泥的神志终于清醒了过来,下意识便要张开眼,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她密而长卷的眼睫受惊似的轻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迅速的盖了上去。她眨眼时,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微有些痒! “承傲,你做什么?”沈含玉伸手想要掰开那只手,双手却被他另一手牢牢的握住了——司承傲轻易的制住了她,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含玉,我想……我想吻你!”他似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将一句话完整的说出来。 “你……”要吻就吻,哪那么多废话? 他果然没再废话,柔软的唇瓣直直贴上她的,蜻蜓点水般浅吻细啄,甜甜的,淡淡的…… 他的唇退离开,她以为他已经满足了好奇的心理,正要松口气,他的唇却又缠绵温柔的粘了上来——仿佛方才的浅吻,不过是他正在尝试味道而已! 她因惊讶而微张乐小嘴,他的舌因此堂而皇之的进驻她的唇里,舌尖一碰到她的,便追逐了过来,似乎觉得很好玩,他不停的逐着她的慌张的舌,顽皮的探进探出…… 沈含玉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发着怔,已获得自由的手虚软的平贴着他的胸口,像要推开,却始终不够力气,只能任他调皮的唇舌在嘴里嬉戏搅合,再次将她的神智搅成一团乱泥…… 他的大手依然罩在她的眼睛上方,她睁开眼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因此,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吻着她时的模样——他的唇舌火热,半敛的眸,却清冽如冰…… 气喘吁吁的被抱在他怀里,好半晌都无法回神,脑子晕眩的很厉害,想要说点啥没,却连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家伙,吻过别人对不对?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接吻技巧? “含玉……”他的嗓依然暗哑,说话时胸腔微微震颤着,她的脑袋也跟着微微的起伏着:“我以后,还能再吻你吗?” 沈含玉抬眼觑他,他正低着头,抿唇认真而紧张的等着她的回答。她知道自己肯定红了脸,心中只能寄望她抹在脸上的粉儿够厚够黑! “你,以前吻过别的什么人吗?”鬼使神差的,她将心里头的疑问问了出来。 司承傲迅速摇头:“十三哥会不厌其烦的告诉我,不能我碰身边的婢女,更不能碰来历不明的女人……” “好!”沈含玉不自禁的提高了音量,笑吟吟的眼中有着不可忽视的羞赧:“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吻我都成,但你必须记住,除了我,你、不、准、吻、别、的、女、孩、子……”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发亮的眼睛 “公主,你今天心情很好?”软轿里,小彩一边帮沈含玉卸去脸上的大黑妆,一边问道。 沈含玉接过她准备好的湿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脸庞:“看得出来?” “嗯!”小彩很诚实的回答:“公主的眼睛都在发亮呢!” 她递上随身携带的小铜镜,让沈含玉看她发亮的眼睛。模糊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倾城色,晶亮漂亮的眼眸一眨,便有熠熠生辉的耀眼流泻出来…… 镜子里多了一只手,那只手先是抚上那绝美的脸庞,跟着,纤细圆润的指头滑到眼睛下方:“好像,真的在发亮……” 是因为那个吻的关系吗?她的心好似飞扬在高高的云端,又轻快又快乐……那快乐,胜过以往的任何一种,比赚到第一笔钱时的快乐、比在那个抛弃她与母亲的男人面前趾高气扬还畅快快乐…… “呀?公主,太子殿下拦了我们的轿子!” 小彩的惊呼让走神的沈含玉迅速拧了柳眉,眼神自铜镜上移开,顺着她拉开一条缝隙的帘子望过去:“你去问问他想干什么?” 这个讨人厌的牛皮糖,他除了时时刻刻的纠缠她,就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吗? “含玉,你到哪儿去了?”说话间,司儒风已经来到了轿身旁,急急问道——那嘴脸,很有些妒夫的姿态。. “我去七哥的府上探望他了!”她淡淡回答,面上不带一丝表情:“太子殿下不用去看看他吗?” “他有什么好看的?”司儒风不以为意的撇撇唇,轻视意味十足! “他是你兄长不是吗?”沈含玉轻眯眼眸:“他被陛下施以杖罚,生命几乎垂危,而你是他手足……” “那还不是他自找的!”跟他抢女人,就要有遭殃的心理准备!还想要他去看他?除非他死了,他也许会拨冗出现在他的灵堂之上! 但,沈含玉的目光让他吞下了还没吐完的话语,她看着他,冷然而笑,便教他说不出话来了:“含玉明白了!太子殿下这么着急的找我,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我……我就是担心你!你一大早便出宫,到现在才……”他在她充满嘲讽意味的眼光下,住了口! “多谢太子殿下的关心,我有些累,想要回宫休息了……”她说着,用眼神示意小彩放下帘子。 司儒风站在原地,恨恨的等着渐行渐远的华丽软轿,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当众给他难堪给他冷眼,哼—— “我看你还能傲气多久?待你落入我手中,看我怎么折磨你……” 正文 第六十章 喘息 “母后,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司儒风骂骂咧咧的冲进王后的寝宫,没注意诺大的宫殿里竟没有半个人影。 直直冲进内室,双眼四下巡视着王后的身影,纱幔拂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耐烦的挥开,在纱幔再次拂来时恶狠狠的撕扯了下来:“母后,你在哪里啊?” 纱幔撕裂的声音很清脆,和着王后有些慌张的嗓:“皇,皇儿……母后,母后身子有些不适……” “啊?怎么了?宣太医过来瞧了吗?”司儒风不是傻子,虽然有一瞬间的担忧,但立刻便发觉了不对劲之处——她的声音很慌乱,很紧张的样子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而且,她气息不稳,什么样的疾病会让人在榻上休息都会喘…… 而那喘息,听起来太耳熟了——他几乎天天听到,当他的侍妾被压在他身下时! 那么此刻,那被厚厚的、华丽的帷幔遮挡住的软榻上,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风景吧? “母后,让孩儿看看你要不要紧?”他说着,举步就要走过去 “不,不要过来——”王后的声音立刻拔尖,她也马上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忙解释道:“母后染了风寒,你别过来,当心传染给了你……” 她不待司儒风说话,又急急问道:“你这么急着找我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母后,孩儿的事情暂且搁在一边……倒是你这风寒,宣了太医了吗?”他悄无声息的想要靠近,对帷帐内的风景好奇的紧:“这可不能拖啊!” 王后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下来,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慌张:“已经有太医来看过了,你不必忧心!还是说说看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吧……” “还不是沈含玉那女人,气死我了!那死女人,竟然跑去看老七了,言语间还指责我没有手足之情……”说到这个,他就一肚子的气:“不知好歹的臭女人,也不想想看,我堂堂太子,肯屈就她她就该偷笑了……” “确实不知好歹了些!”王后附和道,听他的声音应该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似乎没有接近的意思了,她才完全的放下心来! 司儒风没有再接近的原因,是他发现了塌下摆放整齐的那两双鞋子,过往对身为他母后的这个女人所有的所有尊重,瞬间瓦解——原来,她帮助自己早日登上帝位的原因,不单单为了他,还为了她自己与她的姘/头。 如此不/知/检/点的放/荡女人,就算是他母亲,也不配得到他的尊重:“母后,我看那女人表面清高不可侵犯的样子,本质上便是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婊/子,您说呢?”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害怕吗? “皇儿?!”王后小小惊喘一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少顷,镇定说道:“你想怎么做呢?” “我啊,想请母后帮我出个主意,要怎么做才能让那女人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我?”司儒风不客气的要求道,大刺刺的端起桌上的极品参茶往自己嘴里灌! “这个嘛!容母后好好想一想!你若没事了就退下吧……”王后的嗓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温软动听。 “那孩儿便静候母后的消息了!”司儒风讥诮的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 室内终于又恢复了安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轻柔的风徐徐抚着纱幔,间或发出的沙沙声。 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王后的嗓终于再次响了起来:“儒风那孩子一定看出来了……” “怎么?”慵懒性感的低嗓带着懒懒的笑意,却赫然是男子的声音:“王后害怕了?” “我倒不是担心他会说出去……”毕竟说出去对他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连累他,他虽算不得绝顶聪明,但至少还会衡量事情的轻重,那孩子,是绝对不会做出不利于他自己的事情! “那么,我的美人,你担心什么呢?不如,让我们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情如何?”懒懒的嗓多了调笑的意味。 “呀,你怎么那么猴急……呵呵……快住手,否则我要生气了哦……” “娘娘真的要我住手?那……” “你这冤家……怎么那么坏……啊嗯……”暧/昧的激/情肆无忌惮的开始上演! 初云国国主以赏花之名宣见了沈含玉。御花园内百花盛放,蝶儿成群飞舞,好一派繁荣又朝气的盛况。 “含玉,你看那边的牡丹,那是去年朕差人自你们琉毓国购买的品种,开得可真好啊……”老国主笑眯眯的指了指不远处开的正艳的牡丹:“瞧,春水绿波,玉玺映月,贵妃插翠,蓝芙蓉,玉壶冰心……” 沈含玉含笑听着老国主如数家珍的介绍着牡丹园里的各种牡丹,乖顺的颔首:“陛下十分钟爱牡丹吧?” “哈哈……”老国主爽朗的大笑道:“因为王后最爱的花卉便是牡丹,朕,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陛下对王后一片情深,含玉很是感动呢!”她客套谨慎的说道,在不清楚他的用意之前,她得加倍的谨慎与小心!“王后那么高贵典雅的美人,也只有牡丹才配得上她的繁盛艳丽呢……” “含玉最喜欢这园子里哪种花?” “最喜欢吗?”沈含玉天真的偏着脑袋,似正努力思考她最喜欢的是哪一种?颇有些苦恼的揪着眉头:“陛下,这些堪比人娇的花儿含玉都很喜欢呢!玉兰,琼花,海棠,金盏花,含笑,锦带花……都很漂亮啊!”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暗示 “朕这御花园中,千娇百媚的花儿数以万计,但朕的眼里只容得下牡丹花儿……”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姹紫嫣红的牡丹园中,国主爱恋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株或含苞或盛放的花儿。 沈含玉看着他似眷恋情人一般的眸子,忍不住一阵哆嗦,鸡皮疙瘩顺利的在她臂上跳起了欢快的舞蹈:“陛下方才说过啊,您这是爱屋及乌嘛!王后娘娘能得您圣宠,必定觉得非常幸福……” 他是不是在告诉自己,虽然他的后宫佳丽数以万计,但他最宠的人只有王后一人?奇怪,这不是他的事情吗?他告诉她有什么意思?她又不会与他争抢…… 不对,他必定是有什么用意才会这样说!那他的意图到底是…… “朕有许多的子女——”国主引着她继续往前走,似闲聊般漫不经心的说道:“朕最喜爱的孩儿也是王后所出的儒风……” 她想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大胆询问道:“仍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吗?” “哈哈……”国主闻言放声大笑,许久,才若有所思的说道:“含玉,朕是真的很喜爱你呢!若朕再年轻个十岁,朕一定会不计手段的将你藏在朕的后宫之中!” “陛下您太抬爱了!”他就算真的再年轻个二十年,也没他老人家什么事好不好?“含玉并无而特别之处……” 不过就一副漂亮的皮相而已,她并不认为这是她的优势—— 国主别有深意的望着她谦虚的笑容:“美而不艳,娇而不狂——这并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做到的……朕见过太多侍美而骄的女子!” “我想,我能明白您为什么那么宠爱王后娘娘了!”想来,那一位也不是侍美而骄的主儿,因此才能得到他不衰的宠爱。 国主一径微笑,笑容里有着对她的赞许:“朕多么希望,自己最宠爱的孩子能与我一般幸运——娶到他所喜爱的不侍美而骄的女子!而他,也必定会像朕待王后一般的待她……” 暗示的够明白了吧?是个傻子他也该听出来了吧?偏,沈含玉噙着完美无瑕的微笑,在国主充满期盼的眼神下,无一丝赧然或者羞涩,坦然大方的回视他的目光:“太子殿下乃人中之龙,必定不会负了陛下的期望——” 很抱歉,她没兴趣参与演出——他们最好别将主意打到她的脑袋上来! 国主的笑容于是更深了些:“与含玉聊天,朕觉得很轻松愉快!” 喂,等一下,他那一脸‘好了,我们终于达成共识了’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她可没有应允他任何事情,不要想太多了哦——心陡地沉到了谷底,不安的感觉涟漪般的漫散开来……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软硬兼施 沈含玉再也无心赏花,漆黑的眸自刘海下微微挑起,觑着前方高大威武的身躯——他已经这般的暗示过自己了,那么接下来,他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呢? 前方那高大的身躯蓦地崩塌,突生的巨变让沈含玉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国主以及蜂拥而至的太监宫娥—— 有人惊慌失措的尖叫,有人抬着他回寝宫,有人大呼御医,有人前去禀告王后…… 她凝眸,轻咬红唇,细致精美的芙蓉面上,有着淡淡的疑虑与忧心——他这上演的,又是哪一出?没道理方才还与她谈笑风生的人,一下子就挂掉了吧! 不意外的,她很快被召见,王后神色疲累的倚在软榻之上,见她进来,稍微坐直身子:“公主,本宫想知道,陛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沈含玉微讶,神情却不见一丝惶恐:“回王后娘娘的话,含玉并不知道陛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但当时,你跟他在一块儿——”王后的语气很是凌人,微挑的眉眼有着凌厉的气势。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望过去:“所以?” 她以为她会惧怕她吗?摆出这样的架势来,想要吓唬谁?国主怎么了?她不会问御医么?偏生要问她,抱歉的很,她不可能给出她想要的表情来…… “你怎会不知道陛下到底怎么了?”王后气结,精致的脸上藏不住愠怒,往日里高贵优雅、娴熟宁静的气质破坏殆尽,虽不至于面目可憎,倒也不太赏心悦目就是了。 沈含玉于是收回目光,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御花园中,陪同陛下赏花的太监宫娥大有人在,王后娘娘是否也问过他们了?且含玉认为,‘陛下究竟怎么了’这个问题,问御医不是更快吗?娘娘却宁可将心思花在我身上……娘娘莫非怀疑,含玉胆敢对陛下不利?” 王后忽的敛了怒容,半眯的眼里有着重新评估的意味——她以前,似乎太小看了她,这个女子,不但聪明,而且遇事极为冷静沉着。倘若与她为敌,她似乎讨不到什么好处——她可不敢忘记,她身后有国力强盛的琉毓国作靠山。 衡量了利弊,她从软榻上起身,缓缓行至沈含玉身旁,紧握了她的手,语气带着恳切与歉意:“含玉,请原谅,我只是个担心丈夫安危的妻子……” 哟,这又是硬的又是软的,存心让人消化不良么?沈含玉抿唇,将冷笑抿在唇间,摇头轻道:“含玉明白……说来惭愧,发生这样的事情,含玉本应该安抚娘娘的,却……”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王后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作势的拍拍她的手背:“方才你也吓坏了吧?快回去歇歇,有什么事情,我会让人通知你!”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国主很快醒了过来,王后差人来告诉沈含玉的时候,后者正忙着准备出门,她淡淡应了句知道后,便叫小彩将来人打发了! 又到了与司承傲约定好的“探视”时间了,她得抓紧时间才不至于迟到——再去到他的府邸之前,她还得先绕到十一皇子的府上去虚晃一圈,如此,就算有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也只会看见她的软轿进了十一皇子的府邸,在他们的婚事尘埃落定之前,她只能找些代罪羔羊…… 心里对他们感到很抱歉,但,他们不下地狱,司承傲就得下地狱,衡量再三后,她决定让不睦兄弟的人下地狱……真的很抱歉! 今天司承傲府邸的气氛有些奇怪,她画成毛毛虫一样的浓眉紧拧了起来,目光扫过众家丁心虚似地面孔,淡淡问道:“怎么了?” “小,小绿姑娘……”家丁甲笑得有些勉强,忽闪的眼神溢着暧昧的痕迹:“你今天……就别去找爷了吧?”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眼眸半眯:“谁来过了吗?” 忽的,她的眸子眯的更细了,不再与跟在身边的家丁哈拉,加快脚步,往柳园疾走而去——该不会是某个不长眼的又欺负上门了吧?! “司……承傲?!”家丁想要阻拦,沈含玉已经不客气的推开了房门,然后,她结结实实的愣在了原地:“你,你们在做什么?” 入眼,满室狼籍。而狼籍的房间里,轻蒙烟香,衣衫不整的司承傲正大口大口的喘气,像呼吸再多也不够似地。他俊秀的脸庞布满红潮,神情迷茫,汗水湿糊了他的脸蛋,几缕湿透的发丝垂落在他裸露的大片胸膛上,黑白相间的景象很是养眼。 浅白色的内衫倍汗水浸的湿濡一大片,薄薄衣料紧贴着弧形优美的身躯。他漂亮的喉结不断吞咽着津液,还有肤上盘踞的青色筋脉……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她惊讶的——她的目光滑到被他奋力推开的女子身上,她的状况与司承傲差不多,染红的脸蛋,凌乱的罗衫……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目光较之司承傲的,又似乎清明一些!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发觉沈含玉的到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含玉目瞪口呆的望着被司承傲艰难推开的女子蛇一般的又缠了上去,嘟起的红唇准确贴在司承傲的颈脉间,探出的舌,灵活滑舐过他颈肌与喉头中央的突起…… 司承傲似乎还想推开她,但却因她那样的举动,而全身脱力一般,任那女子将唇印印在他的颈间、袒露在外的白皙胸口…… 然后,沈含玉听见,司承傲的喉间发出了沉沉的仿似兽狺的低吼声……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唤醒沈含玉神智的,是鼻前所嗅到的怪异甜香味道。她的目光在偌大的房间搜寻了一圈后,落在轻烟缭绕的的香炉上,眸儿微沉,唇瓣跟着紧抿了起来。 捂住口鼻,她不再看眼前香艳刺激的画面,径直朝香炉走去,将香炉用力砸在地上,弄了满地灰烬,而巨大的碎裂声,也没换来榻上那两名衣衫褴褛之人的注意。 她拍拍手,噙着冷酷的笑容走了过去,微微俯低身子,却仍是居高临下的姿态,纤指轻戳了戳那女子光/裸的肩膀,没反应?她再加大力度,终于,那女子抬起了迷乱的眼眸。 她笑的更甜了些,但笑意却丝毫没到达她的眼里:“小姐,迷/奸男人……很好玩吗?” KAO!迷/奸的还是她的男人!这女的是何方妖孽,竟敢这么大胆的对她的男人下手?真该死—— “……你,你这个贱/婢,谁允许……允许你进来的?”有着陌生面容的女子气息紊乱的质问着胆敢随意闯进主子房里的作婢女打扮的沈含玉,语气很是轻蔑与不屑:“滚出去……” 当然,还有被人打断好事的愤怒! 讥诮的神色自沈含玉眼中一闪而过,她飞快出手,钳住了那女子努力同司承傲的裤头绳结作斗争的双手:“该滚出去的,是你——” 偏司承傲的大手缠了上来,紧扣着那女子的腰肢,将她身子拉向他…… 沈含玉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的瞪着女子腰上那指节修长漂亮的大手,沉重的呼吸带着重重的磨牙声——他的手若还不自觉一点放开,她会很乐意帮他折断,让他以后再不能搂别个女人的纤腰…… “含玉……含玉……含玉……”他满嘴喊着她的名字,急切的、焦灼的…… 她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那双手,暂时给他保住好了! “你这贱/婢,你想……想做什么?竟敢拿你低/贱肮脏的手碰我?!”女子面上红潮未退,不知是因为迷香还是因为她抓着她手的关系。不过她想,后者的可能性也许更大些。 沈含玉冷眼看着她艳丽的脸庞,厌烦透了她高高在上喊着她‘贱/婢’的那副嘴脸:“我低/贱肮脏?!请问阁下你意欲迷/奸男人的举动又算什么?无/耻/下/流么?” “你你你……”那女子被她犀利的讽刺气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大声冲缩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家丁吼道:“你们怎么做事的?不是吩咐你们不准任何人进来吗?还不……还不快滚进来把这贱女人给我拖出去?!” 沈含玉目光一转,望向外头为难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家丁们,冷笑道:“谁敢动……琉毓国公主……的人?”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沉甜 胆小的家丁们自然不敢放肆,唯唯诺诺的立在门外,双腿发颤,想遁地隐身又没那本事,只得任由冷汗沁了一脑门子—— “你们……你们好大的够胆,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还有你这臭丫头,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那女子依然被沈含玉擒住双手,想要挣脱又完全无力……坐在司承傲的腿上,气焰却很是嚣张:“琉毓国的公主?怎么?很了不起么……” 眼见着司承傲再次不死心的将她的身子拉向他的胸口,沈含玉大眼微沉,双手拽着那女子的手,使劲将她拖拽了下来,司承傲失了温软的身躯,眯的细细的眼眸很是迷茫,双手胡乱挥舞着,口里依然断断续续的唤着沈含玉的名字。 被沈含玉毫不客气拖拽到地上瘫软着的女子,双眸圆瞪,似乎很难置信有人竟敢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且,那人仅仅只是什么公主的人…… 沈含玉暂时将目瞪口呆的女子抛在一边,大步回到榻边,小手拍了拍司承傲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庞,滚烫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拧了眉头:“司承傲?!醒一醒——” 她的手微凉,司承傲舒服的将脸庞在她手心磨蹭着:“含玉……含玉,好舒服……含玉……” 他发出舒服的申吟喟叹,紧抓着沈含玉的双手不放,他唤她名字的时候笑容单纯可爱,眯的很细的眼眸弯弯,好看的唇形高高扬起,连声音都沉甜了些。 沈含玉面上的冷酷僵硬松缓了下来,任他握着她的手,吩咐人端了清水过来,她无法帮他试身,只得以眼色示意家丁替他净身,擦拭到手臂时,她很用力才挣脱了他的手,跳到一边,听他继续喊着她的名字—— 好了,她终于有空了,可以好好料理那陌生的女人了:“你是谁?” “哈,你这蠢丫头,居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那女子骄傲的拢了拢并不蔽体的衣衫,不屑的冷哼一声,鼻孔朝天状:“当今王后可是我的亲姑姑……” 王后的人?沈含玉轻笑,她连王后都不怕,岂会怕了她这样的小角色? “该死的贱人,你笑什么?”那女子正等着沈含玉惶恐的下跪求饶,却没料到,她不但没有,还敢给她笑出声来,吸了不少迷香的身子仍是有些虚软,因此她想跳脚痛骂也成了枉然,更可恨的是,这宅子里的家丁仆人虽惧怕她,却根本不听她的话——看起来,他们还比较听这绿衣丑丫头的话! 沈含玉蹲下身子,与她的视线相平,淡淡道:“王后让你来的?你可知道,司承傲与我琉毓国的含玉公主有婚约在身?” 正文 第六十八掌 婚约 或者,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使出了眼下这样龌龊的招数来……借此,逼迫司承傲放弃娶她的念头,抑或,根本就是做给她沈含玉看的,让被愤怒蒙蔽双眼的她主动放弃嫁给司承傲的决定! 哼——她忍不住冷笑!为了那些煞费苦心之人!将她的暂时忍让当成软弱吗?那么,她的忍让便到此结束吧! “什么狗屁婚约?那又怎么样?”那女子高高在上的姿态与语气显得有些狼狈:“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王后姑姑若是追究起来,哼哼……到时,我一定会让王后姑姑将你五马分尸,怕身首异处就快点给我滚……” “那么你猜,你搞砸了她交给你的事情,甚至将她也给一并的供了出来,你有好果子吃吗?”沈含玉轻言软语的恫吓,冰凉的指尖缓缓滑过那女子有着细腻肌肤的脸庞:“我猜,她会一怒之下毁掉你这花容月貌吧?啧,这么漂亮的脸蛋被毁掉,本公主还真是于心不忍呢……” “你你你你……”‘本公主’?是她听错了吗?这丑丫头就是琉毓国的公主?外间传言不是说她有沉鱼落雁之美貌吗?连表哥都疯狂迷恋的女人就长这副德性? 沈含玉看出了她眼里的惊讶以及随后出现的鄙夷之色,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你口中的jian/婢、jian/人……” 她停顿了一下,恶意的扬起唇角,好缓慢好缓慢的轻启粉嫩唇瓣:“同时,也是琉毓国的公主、司承傲未过门的妻子……而你,妄想迷奸本公主的未婚夫,意欲为何?” “……承傲哥,最先定下婚约的人,是我……”那女子骄傲的表情立刻瓦解,在沈含玉咄咄逼人的眼神下,不自觉的慌了起来:“就……就算你是她未过门的妻子,那又怎么样?我我,我比你先到……” “你说你与他有婚约?”真是笑死人了,王后到底在想什么?找了个这么蹩脚的演员来,存心让她看笑话么?来点有挑战性的行不行? 那女子立刻将头点的好似小鸡啄米一般:“我们从小便订了亲,所以,即便共同侍候承傲哥,你,你也得叫我一声大姐……” “大姐?!”沈含玉唇瓣的笑意加深,看向她的眼眸诡谲莫测:“秋恋雨,若本公主没记错的话,你的定亲对象,是太子殿下司儒风吧!” 这可是下血本的买卖呀!未来的太子妃,更有甚者,未来的王后娘娘都参与演出了……啧,若是她今天赶不了巧,司承傲与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结果又当如何呢? “你,你怎会知道?”秋恋雨慌张的看着她。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我的男人 “这又不是秘密,举国上下都知道,我又怎会不知?”沈含玉会知道,是因为她的盟友为她提供了绝对详细的资料,而关于秋恋雨,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他也没有粗心的放过,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我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这个女人,好似太难缠了些。姑姑交给她的,分明就是艰巨的任务嘛,哪有她说的那么容易啊! 沈含玉瞥了眼她凌乱衣衫下的胸部,不以为意的撇嘴道:“啧,并没有多大嘛!” “你说什……你你你的才小呢!”秋恋雨几乎没讲眼珠子给瞪出来,气咻咻的挺高胸部,这女人,就算是娇客公主,也不能侮辱她的身材! “人说胸大无脑,这没胸部的女人,原来也是有草包的……”沈含玉讥诮的回视她,笑着道——笑在皮肉上,冷在眼眸深处! “你……”秋恋雨气结,脸色难看至极,虚软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想要招呼沈含玉吃耳光的意图很明显:“你竟敢这般明目张胆的侮辱我?!” 沈含玉轻易避开她的攻击,优雅起身,拂了拂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眼斜睨她因扑空而狼狈的跌扑在地的模样:“人必先自辱,而后人辱之——秋小姐还是赶紧回家将自己藏起来,并且不断祈祷,有生之年不会再遇见我……”否则她一定见一次侮辱一次! 秋恋雨喘着粗气翻白眼:“你,你给我走着瞧……我……姑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含玉深吸一口气,缓缓露出雪白漂亮的贝齿:“本姑娘随时欢迎你的赐教……不过——” 她顿了顿,上扬的唇瓣瞬间冷凝:“你若胆敢再动我的男人,我一定会……加倍奉还!”让更多的男人去伺候她! “呀……爷,您快放开小人呀……不要啊……”家丁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将沈含玉的注意力唤回到了床榻的方向,眼前的景象,令她忍不住缓了神情—— “含玉……含玉你的脸怎么忽然变大了……”司承傲一双手捧着替他擦拭身子的家丁脸,他面泛桃花,颊边的红晕比女人的晕妆更冶艳,他抱着面无人色的家丁,很努力的想要凑上他的唇。 家丁拼死挣扎,满头大汗的求饶:“……爷,爷您饶了小的吧……求您快放手啊!” “……含玉,你,你骗我——”亲不到“佳人”粉唇的司承傲气息急促,高高嘟起的唇瓣似在指控! 沈含玉微微蹙眉,很是好奇——她骗他什么了? “你说过……我想什么时候吻你都可以,可是现在你为什么不给我吻?”沈含玉想,不会有任何人舍得拒绝这个模样的司承傲——比女人冶艳,比婴孩无辜的他! 正文 第七十章 自责 饱受“侮辱”的秋雨恋不知何时溜掉了,偌大的房间只剩死死缠着哭出声来的家丁以及不知道正想着什么的沈含玉。 许久,她终于动了,决定解救“于水火之中”的可怜家丁——后者差一点便要被司承傲压在身下了…… “来人——”她一声唤,立刻有仆人恭敬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头:“你们快过去帮忙,将爷送到浴池去……小心些,别弄疼了他!” 司承傲被众多仆人七手八脚的送……扔进了冰凉的浴池中,他靠在其中一个仆人肩上,身躯软软的,冰凉的池水似乎终于让他的神志清醒了些,至少,他的眼神不似方才那般迷蒙:“含玉……好冷……” 沈含玉盘腿坐在浴池边上,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直哆嗦的唇,小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清醒了过来:“承傲?!” 司承傲用力甩头,似有些昏沉的模样,不过,他总算正确的抓到了沈含玉的手:“含玉……好,好冷……” 沈含玉撤退了所有仆人,任司承傲趴瘫在她盘起的膝上,被扯得很是凌乱的衣衫让水一泡,湿漉的服贴在他肌理起伏的身子上,黑黑的长发部分没入水中,部分散落在他肩膀胸口,衬着他如墨石般的眼眸,让沈含玉看的出神…… 抬手抚上他的发,她忍不住轻声叹息:“承傲,真抱歉又让你受苦了……我若早点赶来,你也不会这么辛苦了……” 依着她的性子,她应该要先拎着他的耳朵,对他耳提面命一番,警告他不准跟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共处一室……可是,他的模样却教她自责不已,责备的话也因此而胎死腹中! “含玉……”司承傲舒服的趴在她膝上,火热的身子遭受着寒凉池水的浸袭,一热一冷间,忍不住瑟瑟发抖:“我好冷……” 沈含玉摸摸他的手背脸庞,确定炙烫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才吁了口气,伸手助他从池子里爬上来,一点儿也不在意无力靠在她肩上、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司承傲将干爽的她晕湿:“承傲,你必须将湿衣服换下来,否则会着凉……你自己可以换吗?” “好冷,我好冷……”司承傲只一径低喃,软趴趴靠在她颈间的脸庞,艳红不再,反而泛着青紫的颜色。. 沈含玉好不容易将他拖进屏风后,那里有准备好的干爽衣物,几乎脱力才将他扔在软榻上,然后动手剥他紧贴着身子的湿衣服…… 终于将湿重的里衣剥了下来,沈含玉忙抖开大布巾擦拭他湿冷的肌肤,奇怪于他肌理间的凹凸以及纠结的肌肉——他应该很弱才对吧,可为什么肌理肌肉处处都彰显着力量? 低头专注于擦拭的沈含玉没有发觉,那双半眯眼眸里折射出的犀利冷芒……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表情 虽不熟练,但总算顺利的帮他换上了干爽的里衣,可沈含玉并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她的目光为难又赧然的望着司承傲湿嗒嗒正滴着水的裤子——那个,要怎么办? 她微蹙眉头,眼睑微动,觑着面色正渐渐恢复正常的司承傲,他表情惶恐的看着她,漆黑眸子李盈满了不知所措。唉,就是这样的表情…… 沈含玉低吟,这个让人连苛责都不忍的表情、这个让人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疼宠安抚的表情……这个,让她无条件继续做牛做马的表情! “承傲,你……力气恢复了吗?”她不自在的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却又很自然地将贴在他面上湿漉的长发拨到耳后。 司承傲依然半靠在她身上,费力的摇摇头,噘了唇很是依赖的看着她:“含玉,我为什么会一点儿劲儿都没有?我觉得,全身都好软……” 怎么办?不可能任他套着湿裤子吧!万一着凉怎么办?万一风湿了又怎么办? 或者让下人来伺候?呃,不行! 这念头才冒出来,便被她毫不留情的否决了——男的,她不放心——她可是一直记着,他曾说过的,想要爬上他床的人,不乏男人。 女的,那她就放不了心了!那,还是自己来?可是…… 她用力咬了下唇,不自觉的憋了呼吸,她两世为人,可却从未碰到过像现下这般令人不知所措的事情,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棘手呢! 算了,将他当成小孩子来看待,应该不会很难吧?反正他的性情本来就像无知稚儿。她深吸口气,不自觉紧握成拳的小手颤颤巍巍从长袖中伸了出来,目标——司承傲的裤头绳! 很好很好,终于摸到目标了,接下来,解开就行了……不要心慌,没什么好心慌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为什么她的脸蛋越来越热?为什么她的头越来越重……该死的,她竟然又忘记了要呼吸!真是蠢到无以复加的蠢蛋…… 沈含玉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为自己加油打气,裤头绳的活结,因为她的紧张而变成了死结,越紧张,那结越是纠缠的紧。她紧抿了唇,用力扯,挫败的表情像要哭出来了…… 微凉的大手毫无预兆的罩上了她抖个不停的小手,她抬眼看向司承傲,后者虚弱的对她笑笑:“含玉,不如叫人送把剪子过来!” 沈含玉的手猛地拍向自己的脑门,随即往门外跑去,司承傲的目光追随过去,眸底的虚弱被戏谑嘲弄所取代,稍显苍白的唇,几不可见的勾了起来。 很快,沈含玉领着仆人进来,许是在门外吹了风的原因,她的脸不似方才那般红、那般烫——不过,要从她那张黑的有些过分的脸上看出红艳的颜色,还是不容易的。 也或许是吹了下风,她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立在屏风外头吩咐道:“帮爷换掉湿裤子,动作快一些……承傲,我就在外头喔!” 遭遇非礼或者其他,大叫一声给她听就对了…… 终于得空让她抹去额上的汗珠了,看着依然有些抖的手,她忽的弯眸笑了,想不到,她也有这样狼狈又慌乱的一天。真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啊! 将司承傲送上床榻,大夫确定并无大碍,只嘱咐好好休息便行后,沈含玉才放下心来,,细心为他掖好被子,她看着他疲累的神色,轻声道:“乖,闭上眼睛休息!” 司承傲巴巴的望着她:“你会不会趁我睡着了离开?” 沈含玉微笑着捏捏他的脸颊:“不会的——我保证你睡醒后,睁开眼睛便能看见我!” 司承傲于是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沈含玉一直看着他,将散落在枕畔的长发拢在一起,动作小心轻柔,许久,她长长地吁出口气,俯首,温热的唇轻轻映上他光洁白皙的额心。 起身,轻轻拉开房门,外面有随时等候她差遣的仆人,她压低嗓,淡淡道:“好好照顾你们的主子,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任何人以探望的名义过来打扰他……若有人胆敢为难,记得报上我的名字!” 房门无声的阖上,床榻上那本该熟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那眼,蕴着深不可测,染着不以为然的讥诮,轻的低不可闻的嗓又轻又柔的响了起来:“不会离开?哼——” “她竟然对十七使出这种下三赖的招数?!”司昱之俊美冰冷的面庞在听闻了沈含玉的讲述时,瞬间阴沉了几分。 原本满腔怒气的沈含玉见司昱之比她更愤怒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出声:“是啊!你猜,她那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司昱之将面前的茶水用力灌了下去,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沈含玉面前的茶水便因为那震动而溢了出来,她的笑,愈发的满意了! “除了搅黄你和十七的婚事,她还能有什么别的企图?”司昱之语气阴冷的说道:“倒是你,我不相信你能忍了这口气,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十三哥还真是不客气!”她原本是指望他来替司承傲出头的。 “你大概忘了,我并不受宠。所以即便想要帮十七出头,也因份量不够而……望茶兴叹!”司昱之明白沈含玉的意有所指,很抱歉的冲她摊摊手。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只因他      “十三哥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有什么能耐,我还不知道吗?”沈含玉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不过,这事我自己来也行,十三哥只需稍微的推波助澜……” 司昱之警觉的眯了眯没有半丝温度的眸:“你想要我做什么?” 还说是盟友搭档呢!沈含玉将冷哼吞进肚子里:“今天的事情,秋恋雨一定会添油加醋的传回王后的耳朵里,我忍够了,所以决定不再忍了,我要……主动出击!” “瞧你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必然已经有了良策吧?”司昱之微挑眉,将惊讶敛在眉梢眼角:“方便告诉我吗?” “……以退为进!”沈含玉的唇缓缓启开,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她此时的模样虽教人不敢领教,可那熠熠生辉的光彩,却是任何人也无法比拟的……那么耀眼,动人的容颜被遮在黑黝之下,依然光彩夺目的令人不敢逼视! 司昱之恍惚地听见自己这般问道:“怎么个以进为退法?” “请辞——离开初云国!”沈含玉唇边的笑容更深,眼神漫不经心的越过眉心倏然紧皱的司昱之,后者正等着她祥加解释,她却紧闭了唇瓣,不再说话。 半晌,司昱之的眉心才缓缓舒缓了下来,点头,淡淡道:“我明白了!若成功……” “我会立刻与承傲成亲——”她说过会保护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唯有他们成为夫妻,她才能更方便的照顾他 她其实并没有司昱之以为的所谓‘野心’,她做的任何事情,不过都是因为司承傲…… 沈含玉回到司承傲的府邸,他尚未醒来,她找来一本书打发时间——讶异于他的府里头竟然有《搜神记》、《游仙窟》这样的书籍,真想摇醒他问问,这些书籍平日里都是什么人在看?她可没有小看他的意思,毕竟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读书的样子…… 古文字的艰深难懂,让她读得很费力,揉了揉酸涩的眼,她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踱到榻边,司承傲依然睡得香甜,她淡淡笑开,扭头望了望半敞的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没入云层,提醒她时候不早了! 可是,司承傲还没醒,而她答应过他,他醒来张开眼睛便能看见她……若她这时候离去,算是背信的表现吗?好像,是的呢!那可怎么办?叫醒他跟他道别?不妥,他睡得这么甜,她怎舍得叫醒他? 蹙眉凝思了许久,她大眼猛地一亮,心生一计。即刻走到门口,低声嘱咐仆人送来笔墨纸砚,只片刻,便完工了。她拈起纸张,小心的吹了吹,画面虽不太令她满意——第一次用毛笔作画——不过聊胜于无嘛! 待一切布置妥当后,她才急急忙忙的离开…… 她一直没有回头的习惯,所以永远不会知道,她甫一转身,身后那个令她牵挂担忧的人,有些迫不及待的张开了眼,目光落在挂在床榻正前方、占据了他大半视线的巨幅画作上,不以为然的轻拢了眉头:“用这一招脱身,亏你想得出来……” 有风,桌上尚未来得及收拾的书本因此而哗哗作响,他起身,长腿几个跨步,便到了桌边,漂亮的长指压在封面上:“喜欢这种书籍——” 沈含玉回到宫中,换上华丽端庄的衣衫,以探病为由,觐见了国主。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有些虚弱,沈含玉抬眼偷觑,他靠在王后身上,神色苍白而倦怠:“这么晚了还来看朕,含玉你有心了!” “本该在陛下醒来之时便过来的……”沈含玉柔声说道,瞥了眼正望着她而若有所思的王后,讥诮扬起的唇瓣被她紧抿进唇内:“陛下感觉好些了么?” 国主叹口气:“好是好些了,不过仍觉得全身无力!” “望陛下保重龙体!”沈含玉特意表现出的端庄温婉,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所以,电视剧有时候真是好老师!“含玉此次前来,还有一事启禀,望陛下成全——” “瞧你那般凝重的模样……”国主试着笑了笑:“什么事情需要朕的成全啊?含玉你大可说来——” “含玉想即日启程回琉毓国……”沈含玉抬起头,沉静的望着慌乱自国主面上一闪而过:“恳请陛下……” “陛下,陛下您别着急……小心您的身子啊……”王后扮演着忧心焦虑的妻子,素手轻拍着国主的胸口,拔高了音量急声安抚道。 扭头看向沈含玉时,眼眸化作利剑咻咻咻地朝她砍了过来:“含玉你为何会有这种念头?是我初云国待你不够好吗?” 这虚伪的女人,她还真敢问?!沈含玉低头,鄙夷的撇了撇嘴角:“陛下、娘娘,请息怒!你们待含玉的方式,含玉……铭刻在心!回到琉毓国,含玉也定会对父王如实相告,父王必会对您二位‘感激’不已……” “含玉,可是有人怠慢了你?或是让你受了委屈,尽管告诉朕,朕一定会替你做主——咳咳……”太过激动,换来国主剧烈的咳嗽! 无论如何,他是不能让沈含玉回琉毓国的,有了她在手,初云国与琉毓国至少还算得上是盟友,对初云国虎视眈眈的其他三国,便不敢轻举妄动;但一旦沈含玉退婚回国,再婚配其他国家……后果怎堪想象? 姑且不论其他国家,恐怕琉毓国的国主也会因此而恼羞成怒继而大动干戈……届时率兵前来,他初云国现在连像样的将领都找不出几个……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施压 沈含玉抬眼觑着王后,没有错过她面上一闪而过的心虚与慌乱。在国主催促的目光中,不慌不忙的说道:“国主多虑了,并没人怠慢含玉,也无人让含玉受委屈……只是含玉自己过意不去罢了!”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当然,沈含玉自己也没有把握,将王后所作的事情揭露出来,国主会相信……王后的演技那么好,搞不好国主还会认为她在毁谤呢! “你有何过意不去的?”国主顺着她的话追问。 “含玉本是以待嫁的身份来到初云国,但婚期却一改再改……含玉想,大约是国主与王后并不喜欢含玉,不过是碍于父王的颜面才……含玉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既是如此,不如自己求去,也省了国主的烦恼!”一番话听似合情合理,让人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国主与王后皆有些错愕的看着对方,他们要怎么告诉她,婚期一改再改是希望她最终能改变主意,舍司承傲而就司儒风?他们要怎么告诉她,他们不是不喜她,而是不喜她嫁给司承傲那个傻瓜? 许久,国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含玉,你想太多了……你才貌双全、贴心细致,朕与王后怎会不喜欢你呢?” “陛下并不讨厌含玉?”沈含玉‘不确定’的轻问! “你这孩子,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吓人呢?”王后柔了一双利眸,软声斥道:“成日里尽胡思乱想了吧?” 喂喂喂,胡思乱想的究竟是谁啊?沈含玉在心里反驳,面上却仍是乖顺谦恭,忽闪的眼里有着惊喜的光芒,松了口气的模样:“如此,倒真是含玉想的多了。陛下,父王因久未得到含玉成亲的消息,日前已经派了使官前来……陛下您看——” “朕即刻让人准备你与十七的婚事,你只管安心,稍等几日便成……”国主想也不想的说道。 沈含玉微微屈膝行礼:“谢陛下为含玉保全了颜面——” 什么叫给人一巴掌再给人一颗枣,她算是彻底了解那意思了!“只不过,父王在使官之后,又派遣了精兵将士,预备随时将我接回琉毓国……” 这般强大的压力之下,他会怎么做?她心知肚明……虽然她也不想在他生病虚弱的当口为难他,可……怪只怪,王后欺人太甚了,她自然也不需要为谁留下余地! “王后啊,朕觉得明天不错,是上好的吉日呢,你看……”国主苍白的面色溢加难看,堆满僵硬的笑容看向王后。 王后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沈含玉的脸庞,厉色褪尽,多了小心戒慎:“陛下,您忘了?若非您突然生病,明日本来就是我们挑好的黄道吉日呢……” 忽悠,接着忽悠!沈含玉脑袋里忽的冒出这样的念头,饶有兴致的望向王后牵强的表演:“多谢陛下与娘娘……没有丢父王他老人家的脸,含玉总算放心了!那么,含玉是否可以告诉使官,他的任务已经达成,可以回去了?” “当然!不过——”王后接下她的话,话锋一转,淡声道:“使官既已到了我初云国,不好生招待岂不丢了初云国的脸?陛下,臣妾想,由您亲自告诉使官公主明日便大婚的消息,是不是更有诚意些呢?” 这女人,真不简单!沈含玉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竖了大拇指——她不动声色的施压,而她也不动声色的想要拆她的招。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强大的盟友已经安排妥当了……她只要,等着做司承傲美美的妻子就行了! “王后说的极是!”到底是做了好些年夫妻的人,默契度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不是?“含玉啊,使官现住何处?” 一般使官出使别国,皆会被迎入皇宫以上礼待之,但因沈含玉并正式成为初云国人,而使官受命来找她,便无需惊动国主,那么他的一切事宜便由她负责,因此国主与王后才会不知晓此事——这些她并不懂,不过司昱之先前已经为她进行了恶补! 国主大约还想作最后的挣扎,因此顺着王后的语意问了下去——他始终觉得,自家十七的确配不上聪颖又美丽的沈含玉,而出于偏心的缘故,他依然希望沈含玉能够考虑太子,将来辅佐他开疆辟土、大震初云——他清楚地知道,她有那样的能力! 而嫁给司承傲,只会可惜了她那无用武之地的卓绝能力……所以,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也会坚持替司儒风甚至初云国争取! “使官就住在天下第一楼!”沈含玉按照司昱之给出的信息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国主低头沉吟了下,很快看向王后,王后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他才开口:“如此,朕立刻派人前去请使官入宫,千万不能怠慢了使官——” “国主无需如此隆重!”沈含玉用着善解人意的姿态说道:“使官出使他国皆因两国之要事,而眼下,他却是因微不足道的含玉而来,所以繁文末节大可不必……” “就这么说定了,朕立刻派人前去接他!”国主打断沈含玉的话,拍板定案! 好吧!沈含玉心满意足的笑,她的戏份圆满落下帷幕了,接下来,就看司昱之了! 而,她也正好可以评估一下,司昱之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一举数得,真是不错的收获啊!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狂人 沈含玉受国主以及王后的盛情邀约,前往紫烟殿用完膳。被恭谨的宫女带进去后,异样的气氛让她忍不住心生警戒,凝神观察着令她觉得不安的殿堂! 虽是晚膳,却仍是很隆重,与她初来初云国时一般,只是这回,人更多了些——女子的数量比出席的男子更多。 长案摆放成正方形状,最上方的,自然是国主与王后二人,左手边依然是各位皇子们,司承傲在他的位置上,看见她时,双眼一亮,却又瞬间垂下眼睫,鼓着腮帮,委屈又不满的样子!这家伙,在生她的气?气她的不告而别?真小气呵! 下方则是朝中一些颇具分量的官员,她几不可见的蹙眉,将怪异抿进唇里——他们想做什么? 目光漫不经心的瞥向风姿绝好的白袍男子,他自顾自的举着酒杯,深暗的眸光与她一接触便错了开去,让她探看不到他眼中的深意…… 泄气的吁出一口气,虽然不清楚他们的用意,不过沈含玉知道,筵,绝对不是好筵……想太多无用,倒不如坐下来静观其变! 她所在位置的女眷似乎也与上次有所不同,上次好像都是皇妃、侧妃什么的居多,这回,围坐在她左右的女子,同她一样着未婚妆扮。.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赫然发现她们不仅穿着和她一样的浅紫色衣衫、同样以垂挂髻为主,就连上头配以的简单珠翠都大同小异…… 巧合吗?怎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沈含玉宽大袖袍下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她微垂了头,长长地眼睫半掩明眸,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文静姿态。又等了一会儿,听见国主中气不是很足的嘶哑声调:“文大人,琉毓国的使官还没接到吗?” 沈含玉闻言,心中大惊,却也并未将惊讶表现出来,被眼睫覆盖的眼眸转的飞快,她想,她知道他们摆下这阵仗是什么意思了——当使官认不出来琉毓国公主时,她所有的谎言都将被揭穿…… 是的,她说了谎话。使官以及精兵将士,不过都是她与司昱之商议好的计谋……司昱之再怎么厉害,安排的使官人选再怎么精明,但倘若那人根本没见过她,那么…… 她忍不住有些焦急了起来,目光忍不住溜向斜对面老神在在的司昱之,他那般闲适的模样,似乎提醒着她‘稍安勿躁’。 好吧,她深深地吸气,让肺叶涨的满满的同时,也让流失的勇气与力量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 可,当她在看清走上大殿中间正行礼的那人的容貌时,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力气就像被针戳破了的气球般,“噗”的一声,全没了! 天啊天啊,沈含玉几乎将头低到了桌案下头,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司昱之到底到玩什么把戏?他难道不知道,此人的危险程度吗? 他是蜀蕴国的皇子,却出现在初云国,巧合?打死她也不信!而且,他居然就是司昱之找来扮演“使官”的人!偏她清楚地记得,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公主才情横溢,令人折服……才华与美貌兼具的女子,只会让天下男人拼尽全力,用尽手段……得到,或者毁灭…… 这个男子,从一开始便让她觉得压迫,她鸵鸟的认为琉毓国一别后,两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是现在,他用行动说明,她想的太美好了…… 她可怜的心脏,突然受到这么大的惊吓…… 她听见他说:“冷拓叩见陛下、王后……” 这个狂人,他连稍微掩饰一下都不,大刺刺的宣告众人,他,是冷拓! “快快请起——”国主满脸堆笑,亲切和蔼的伸出右手摆了摆:“冷先生远道而来,真是太辛苦你了!” “多谢陛下体恤!”冷拓双手举至额头,又是深深地一鞠! “先生不必多礼!沈国主身体可安好?”国主客套的问道,虽身体虚弱了些,脸色苍白了些,但仍不失一国之君的轩昂风度! “托陛下洪福,我国圣上身体健康,只是近日因忧虑公主的事情而清减了不少!”冷拓如是回答,他站在殿中,不卑不亢的态度,谦和恭顺的表情,沈含玉怎么看,都无法将当日那个面目冷峻的男子与此时的他联系在一起! 可是她却无法骗自己说,这个冷拓不是那个冷拓! 国主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先生回到琉毓国,一定要告诉沈国主,请他毋需担忧公主,朕不会令公主受委屈……” “如此,臣下代替圣上多谢陛下对公主维护之恩!”冷拓俊朗的面上带着诚恳的喜悦。 沈含玉抬眼望着他,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侧面。第一次见他,被他似乎与生俱来的压迫与凛然吓得几乎是落荒而逃,眼下,他敛了锋芒,成功的塑造了“使官”这一角色! 有的人表演,表面上像个七八分便已经很厉害了,可是这个冷拓,他却可以做到神似…… 若在现代,这丫进军影坛的话,什么奥斯卡奖、金马奖、金鸡奖、百花奖的得主,还能轮到别的人吗? “这样吧,为安沈国主的心——”国主冲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立刻恭敬的递上一枚闪闪发亮的牌子:“朕将这枚‘如朕亲临’的牌子赐给含玉……先生,你帮朕亲自交给含玉,以表朕的诚意,好么?”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沈含玉知道,重头戏开始了!她正襟危坐,眼睛余光瞟见王后的目光X光般扫射过来,她忙凝了心神,不允许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破绽。 冷拓自太监手中接过牌子,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国主与王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沈含玉是公主,所以不能自降身份起身迎接冷拓,唯有等冷拓将牌子恭敬的递到她手中。 冷拓不疾不徐的来到沈含玉面前,他深邃的眸凝成一汪深海,从转身向她走来时,视线便紧咬了她的。 沈含玉心怯,却并不表现出来,平静的迎上他的目光。他走至身前,恭敬的弯腰,双手托着牌子举过头顶:“公主,这是陛下的赏赐!” 他没有找错人,沈含玉瞥见国主以及王后失望垮下的脸色,心情终于大好,起身,她先是冲国主的方向盈盈一拜:“含玉多谢陛下如此厚爱——” 随后,才双手接过了冷拓手中的牌子:“劳烦冷大人了。你回到琉毓国,务必要将陛下对含玉的疼宠告诉父王,望他放宽心情,不要再为了含玉劳神伤身!” “公主放心,冷拓定不会负了公主所托!”冷拓退后两步,直起身来。 国主与王后无奈的互视一眼:“先生请落座,千万不要客气!众位爱卿,务必好好招待冷先生——” 一顿饭,有人吃的漫不经心,有人大快朵颐,有人食难下咽…… 沈含玉换下繁复的华服,形似发怔得得坐在梳妆镜前,望着桌上那块“如朕亲临”的牌子,老实说,这牌子的实用价值到底有多高?她不太清楚啦!不过,个人觉得,是摆设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让她烦恼的并不是这块牌子,而是覆在牌子上的那张小小的、裁剪成长方形的字条——冷拓将牌子交到她手上时,也将这张纸条交到了她的手里! “公主,你要歇下了吗?”小彩打来洗脸水,恭敬的询问。 “拿一套你的衣服给我……”她轻叹一声,动手解开发髻,很快为自己梳了个丫鬟的发髻。 小彩不敢有异议的捧来她的衣裳,小心翼翼询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沈含玉淡淡瞥她一眼,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拜十三爷所赐,这么晚了,我还必须要出去……” 小彩面不改色,只轻轻应了一声:“那,公主需要小彩陪你一道吗?” 要她陪着?算了吧,她虽不介意自己身边随时跟着别人的眼线,但并不表示,她愿意将自己的所有摊放在别人面前:“不用了,你代替我留在这里,我会嘱咐人不准任何人进来……所以不用担心会穿帮。” 她很快的为已经卸了妆的脸涂上脂粉,将肤色晕染成小彩的略微透着暗黄的颜色,打理妥当后,接过小彩递来的的灯笼,往外走去。 沿路有侍女冲她打招呼,许是夜色太过深沉,而灯笼的光线又太过朦胧,那侍女并没发觉有任何不妥:“小彩姐,公主睡下了吗?” 她提着嗓,模仿小彩的轻嗓:“公主睡下了,你们小心点儿,别吵到了她!” “是,我们知道了!”听话乖巧的侍女并不能让沈含玉放心,毕竟,没人知道她们当中,谁又是谁的眼线? “小彩姐,你还不歇下么?”侍女好奇的问道。 沈含玉错身离开,边走边说道:“公主明儿大婚,要准备的事还多着呢,我可没有你们那么好命……你们该歇的歇下,该值夜的值夜,明天还有得忙呢!” 沿着“之”字走廊一直不停步的走,后花园在走廊尽头,平日里少有人来,更别提这夜深人静时分。但为了安全起见,沈含玉还是吹熄了灯笼,一路犹如睁眼瞎子般摸了过去。 “砰——” “哎哟——”第五次磕碰的沉闷声音响起,伴随着压抑的低不可闻的痛呼声,沈含玉忍无可忍的踢了一脚害她跌跤的大石头,权当泄愤了。只是,脚趾头传来的剧痛,让她只想飙出“三字经”来骂个痛快。 该死的冷拓,该死的司昱之!该死的初云国,该死的祭司……“该死的沈含玉……” 没事长这么漂亮做什么呀?太闲了养‘苍蝇’吗? “原来公主还有自己骂自己的嗜好,冷拓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黑暗中,戏谑的低嗓响在耳畔。 沈含玉几乎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轻柔的拂在她的肌肤上,下意识的屏息,侧头,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原来冷皇子还有做梁上君子的本钱,沈含玉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黑暗中她看不清冷拓的模样,就连轮廓都模糊不已,融在夜色中的他,出口的戏谑让她忍不住火大,想也不想的与他针锋相对! “一别数日,公主可好?”冷拓伸手,想要扶她不稳的身子——因脚趾头受伤,她此时保持着单脚独立的姿势,摇摇欲坠的身形让他担心不已。 沈含玉没有挥开他好意送上来的手,毕竟,全身被摔得惨兮兮的她实在不想让臀儿继续亲吻大地,紧拽了他的胳膊,她没好气的回道:“你长了眼睛,难道看不出我好与不好吗?” “我以为,公主你是怕我的……”冷拓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他拥有过人的目力,这般深沉的夜色,沈含玉犹如睁眼瞎子,但他却依然能精准的捕捉她面上任何的神色表情。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醉心 沈含玉不以为然的哼了哼:“怕?那是什么?你家亲戚吗?抱歉,我与它不熟……” 就算真的怕,她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她不是被人吓一吓就抱头逃窜的人,遇刚而更刚才是她的真实性格! 冷拓好性情的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清晰:“公主,冷拓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沈含玉继续轻哼,小小声嘀咕:“很抱歉,我可没有与你相同的心情……”事实上,她比较希望有生之年,彼此老死不相往来! 冷拓听见她不满的嘀咕声,心情似乎更好了,因为他笑的更大声了:“真抱歉,公主因我而觉得困扰!” “你少自大了,我因为你而困扰?说笑——”沈含玉抵死不承认,很努力做出不屑的样子:“你约我来此,究竟意欲为何?” 冷拓扶她往前面走了两步,沈含玉知道那边有个凉亭,也就毫无异议的跟着他走了过去:“公主,请稍等——” 来到凉亭后,沈含玉正欲一屁股坐下,减轻自己单脚的负担,冷拓却阻止了她的动作,她扬眉,语气很不好:“你什么意思?” 冷拓微微笑了笑,并不回答,径直脱下长袍,铺在冰凉的石凳上,这才扶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坐在凳子上:“夜里寒气很重,公主你这般单薄的身子,若着了凉就不好了……” “看不出来,你还具备了绅士的风度!”沈含玉撇嘴,不准自己嘴角上扬成赞赏的弧度:“你还没告诉我,你混进宫来,究竟想干什么?” 就算再绅士的风度,也不能教她放下对他的警惕之心,这家伙说过的话就像烙铁似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想要不在意都难。. 谁喜欢跟想要“毁灭”自己的人在一块儿?又不是脑袋里长了草…… “冷拓前来,自然是受别人所托……公主这般冰雪聪明,不可能猜不出那人是谁吧?”受人之托不过是个借口,他来,是因为她——只因为她! 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能任他们挤在他的胸腔,不停地发酵与膨胀—— 沈含玉凝眉,手指不自觉的轻扣着散发着丝丝凉意的桌面:“司昱之托你前来,是因为,你是唯一识的我的人?” 冷拓回答的模棱两可:“你说呢?” 沈含玉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些:“你们达成了某种共识?否则,我找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答应帮忙!” 你,就是唯一的理由!冷拓深深凝着她,丫鬟的妆扮,掩盖不了她从容大方的气质…… 第一次见到她,大殿之中,他与其他皇子一起等候,她蒙着轻纱,款款而来,踩着优雅的莲步,娇羞温婉,就算拥有绝世美貌,那时候,她也不能让他心动半分。. 可是渐渐地,他发现着女子表现出来的聪颖沉着的一面——她拒绝东临国与大炻国的皇子时,眼神有多坚毅,他看的很清楚。然后在那一刻,他彻底的明白这个女子,并不娇羞与温婉…… 心动,缘于那一刻吗?不是的,是后来,她当众宣布,她要嫁的人是初云国十七皇子后,他不甘心而在她回寝宫的路上拦下她时,她不慌不忙、沉静如水的应对,她清楚他无妻无妾无红颜,也清楚她若嫁他,他会一辈子尊重她……但她更清楚的是,他的野心! 她拒绝他的原因,便是这个!他当时差点拍手叫好,因为她的一语中的,他的心瞬间脱序,才会忍不住在那当头,说出对她有企图的话而吓坏了她…… 现在的她一定不知道,他虽然一如既往的醉心权术,可最最醉心的,却是……她! “喂,你干嘛不说话?”看不清楚冷拓的表情,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沈含玉忍不住有些发慌,语调于是上扬了几分。 冷拓自冥思中清醒过来,轻笑道:“我在想,要怎么回答公主这个问题比较妥当……” “你要觉得太为难,不用回答便成了!”反正那是司昱之与他的事情:“只要你们的利益牵扯不要拉上我,那么一切都好说!” “原来公主也是会自欺的!”冷拓叹息,薄唇却止不住的上扬。 沈含玉几乎是立刻的倒竖了柳眉,拍案而起——唔,忘形而拍的太用力了,好痛!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拿我达成共识?!真可笑,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权利?” 冷拓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会答应司昱之的请求?你以为我堂堂蜀蕴国皇子,会甘愿跑来这边扮演身份地位卑微渺小的使官?含玉,我并不是乐善好施之人!” 他当然不可能是乐善好施的人。沈含玉的鼻腔狠狠喷着气,小手紧握成拳,牢牢贴在大腿外侧,提醒自己千万冷静,不可妄动!因此而忽略了他用那般亲昵的语气,唤了她的名字。 “所以司昱之那混蛋,甚至不用征求我的意见?该死的,他以为他是谁?”难怪一整晚,当她与他进行眼神‘交流’时,他总是率先移开视线,她当时还以为他在装酷扮深沉呢,现在想想,那人的表现,完全可以归纳总结为两个字——心虚! 该死的司昱之,等着瞧!她若是就此善了,她沈含玉就跟他姓……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她的幸福 冷拓起身,明白她是真的火大了,低嗓安抚道:“时间紧迫,他除了找我,你认为还有更好的人选吗?更何况……难不成你不满意我今日的表现?” 虽没有扮演过这类角色,不过他自己倒感觉很良好——因为,终于能走出暗处,光明正大的看着她了! 沈含玉语塞,虽在气头上,可仍是将冷拓的话听了进去——他说的没错,情况确实紧急,就算司昱之想要找别的人来扮演,还得担心那人会不会演砸了或是根本靠不住,到时候连他们的老底都给掀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认为冷拓才是最有可能掀他们老底的人!司昱之没有想过这一点吗? 这个,可以暂时不管,但有件事情她却不得不立刻弄清楚:“你们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 冷拓的嗓在黑夜中又轻又柔的散开:“含玉,我只是希望,你能真的幸福……” 全世界只有他清楚地知道,司承傲给不了她幸福。她的幸福,只有他能成全! 并非他自傲或者自视过高,他只是清楚了司承傲的真正性情——那个将她玩耍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如何能给她幸福? 但他不能告诉她,因为即便说了,她也不会相信。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她自己发现,等她终于受了伤害…… 她这样有着刚烈性情的女子,最憎恨最不能接受的,莫过于最亲最近的人欺瞒哄骗…… 沈含玉狐疑的瞪着他,实在不能怪她小人之心:“你会那么好心?” “看来,我在你心中,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尽管,我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危害你的事情……唉,做人太失败啰!”冷拓噙着笑容,语气却很是落寞的样子。 沈含玉见他很是“颓丧”的坐了下去,像是“很受伤”的样子,不过,她却一点都不敢大意,毕竟,她是见识过他的演技的:“你当真希望我能幸福?那么你该知道,我要的幸福是什么?” “心安理得、安分知足!”瞧,他都知道的! 沈含玉看怪物似地看了他半天——虽然看不太清楚,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认真:“那么,明日我大婚,我想,应该不会出任何岔子吧?” 冷拓忍无可忍的笑了,因为她的无双聪颖:“含玉,如果你要我的保证……没问题,我保证,我不会捣乱,但不能保证,别的人不捣乱哦!” “喂喂,谁准你这样叫我的?”沈含玉这才注意,冷拓竟然直呼她的名字。当然,这对她来说是无可厚非、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本着入乡随俗的心态,她当然要恪守不熟的人不能喊自己闺名的规矩。 还有,他刚说他不会捣乱,但不能保证别的人不捣乱……“你指的是谁?” “看来含玉果真被我气的不轻——”冷拓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一直以来是谁千方百计想要阻挠你们的亲事?不需要我提醒的更明白吧?” 沈含玉闻言,低头沉吟了起来,她想他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在提醒她,与其将精力花费在他身上,还不如将注意力放在另外两人身上。 但——她很快眯眸,不可思议的瞪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有我的特殊管道……”冷拓有所保留的回道。 沈含玉有些挫败的紧咬了下唇:“那么,请告诉我,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有啊——”冷拓轻松的回答,却摆出一副并不打算告诉她的样子:“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明天……虽然很不甘愿,不过还得说一声:愿新婚大吉!” 沈含玉起身,嘀咕道:“我怀疑你的祝愿有几分真实性……记住你的承诺,再见!” 她头也不回的摸出亭子,一路磕磕碰碰的走了出去。冷拓起身,目送着她歪歪倒倒远去的身影,半晌,露出一抹凝重又苦涩的笑容。 忽的,他眸光一沉,双眼眯的细细的,低喝道:“谁?” 一抹白色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伴随着响起的,是他冰冷孤绝的寒嗓:“你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冷拓确定对方的身份后,敛了一身的萧杀气息:“冷某人违反了约定的哪条哪款?” “你答应过我,不会私下见她……” “我很不高兴你能私下里见她!”冷拓冷然的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能私底下见她,凭什么我不能?司昱之,你不会也……” “你想太多了!”来人正是司昱之,他飞快的否认,却让人很难不觉得他有“此地无银三百两”遮掩嫌疑。 “哼——”冷拓不客气的冷哼:“司昱之,她在明日后可就是你的弟媳了……” 司昱之冷怒的望着他,眼眸半眯,折射出不怀好意的恶意光芒:“冷拓,同样的话我还给你……望你自重,别忘了她是我弟媳的身份……” 冷拓忽然笑了,沉沉的笑声夹杂着不容人忽视的力量:“你的忙我算是帮完了,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完成对我的‘报答’?” 他将‘报答’二字咬的极重,司昱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三日内,你会收到蜀蕴国传出的消息……” “如此,冷拓只需耐心静等了!冷某人是信得过十三皇子了,告辞——”他说着,身形已然飘出了老远,瞬间,消失在浓浓的雾色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非要不可 王后的寝宫中,正上演着天翻地覆。司儒风将能砸能扔的东西统统毁掉了,入目满室狼籍,破碎的瓷片,被撕扯裂开的华丽帷幔…… “你闹够了没有?”王后威严的声音带着些许严厉,想要上前阻止他的暴行,又恐误伤了自己,只得远远地站着,看着司儒风将她的寝宫破坏殆尽。 司儒风气喘吁吁的扔掉触手的又一只名贵花瓶,霍地扭头,血红的双眼好似狂怒的野兽,王后心有余悸的退后一步:“儒风,你别这样……” “母后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一切没问题,你说那个臭女人迟早是我的——”司儒风狂怒的吼道:“结果呢?她明天就要嫁给司承傲那个傻子了……” “儒风,你冷静下来听母后说……”王后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却又惊骇于他的失控,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劝说道:“事情太突然……唉,你是不知道,沈含玉那个女子有多狡猾,母后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我不听,我不要听你说这些——”司儒风继续发狂的吼着:“我要沈含玉,我就要她……她必须是我的,我的……” 王后头痛的看着大发脾气的他,无奈的摊摊手:“那你要母后怎么办?” “我不管我不管——”司儒风犹如要不到糖吃而耍赖的小孩子:“都怪你不好,你若没让秋恋雨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丫头去搅合,他们怎么会那么着急成亲……” “皇儿?!”王后不敢置信的瞪着将责任一股脑儿推到她身上的司儒风:“恋雨的事情,当初可是经过你同意的!何况,不管怎么说,她是你的表妹,是你日后的太子妃,更甚者,在你登基以后,她还会使你的王后……” “那个jian/人,她不配——”司儒风想也不想的吼出声。 王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嗓音愈发的严厉了:“皇儿,你住口——” 司儒风畏缩了下,但很快理直气壮的吼了回去,露出凶光的双目更是咄咄逼人:“母后,孩儿说错了不成?那个女人,被老五、老七都玩过,她还配做我太子妃?” 王后正欲开口,他又阴阴的加了一句:“不守妇道、勾三搭四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格?母后,您说……是吗?” 王后语塞,用力咬了下唇,她知道他的意思,他不单单在说秋恋雨,那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皇儿……” “母后你别害怕!”司儒风似乎平静了下来,摆摆手示意王后闭嘴:“孩儿知道你的那些事情,但你是孩儿的母后啊!放心,我不会将你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知道……但,我的事情,还要烦请母后您务必放在心尖尖上……” 此话,不是威胁是什么?他将话挑明了,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避开地上的瓷片走了上来,优雅的端了桌上唯一幸存的茶杯,浅啜一口,淡淡道:“皇儿,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母后若遭了殃,你也会受到牵连……你不会想要放弃王位吧?” 司儒风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坐在软榻上:“王位我要,沈含玉那个女人,我也要——”而且非要不可! 他们母子俩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她偷/人的事迹若败露,他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那就耐心点,王位会是你的,沈含玉,也会是你的——”王后淡淡的斜睨他一眼,很满意他清楚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终于能够放下提了好久的心了! “你只会叫我耐心点耐心点,我都耐着性子等了这么久了……今晚一过,她可就成了司承傲的妻子了,你还叫我忍耐忍耐?我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司儒风又暴躁了起来:“干脆叫人将她虏了过来,先将她变成我的人再说……” 他一早就该这么做的,想他府上那些替他暖床的女人,开始再不甘愿的女人,现在不也被他调教乖顺了?哼,他就算要她们舔他脚趾头,她们也会争先恐后的爬过来…… 沈含玉,他花了太多精力与耐心在她身上,结果呢?他连摸都没能摸到一下,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皇儿,万万不可!”王后慌忙拉住他就要行动的身子,急急说道:“倘若你真的这般做了,那才是惹了大祸了你知道吗?明日他们成亲的喜宴上,从琉毓国来的使官也会出席,倘若今晚沈含玉出了什么纰漏,初云国要如何向琉毓国交代?” “谁知道那使官是真是假?”司儒风终于停止挣扎,皱着眉头问道:“倘若是假的呢?根本就是沈含玉找来做戏的人呢?琉毓国有什么可怕的?我初云国还怕他不成?” “你以为母后没有想过吗?”王后苦口婆心的劝解道:“沈含玉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里应外合、面面俱到?琉毓国没什么可怕的?你知不知道当今世上,琉毓国是最强盛的国家,哼……不然你以为每个国家的皇子都想娶沈含玉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希望能够得到琉毓国的庇护,不让别的国家欺负了去……你啊你,平时也不关心关心朝事,为了女人,甚至不惜与我翻脸……” “好了母后——”司儒风不耐烦的打断王后的说教,话题依然围着“女人”转:“眼下既不能这样也不能那样,那我该怎么办?我不管,你一定要替我想办法……”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王后松开拉着他手臂以防止他乱来的手,“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眼下?母后无能为力——” 赶在司儒风发飙之前,她又接着道:“多点耐心,现在得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得不到……别忘了,你父王可没两天好活了,待他死后……” 终于将司儒风安抚住了,王后无力的瘫坐在软椅上,紧闭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神色看来十分疲累。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走了!”有面容温婉的宫女恭敬的走了过来:“您先歇着,奴婢们立刻将这里收拾好了……” 王后点点头,起身往内室走去,忽的又停下脚步:“矶颜,我还是放心不下,若儒风那孩子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情来……”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的! “娘娘,太子殿下应该有将您的话听进去……”名为矶颜的宫女连忙安抚道:“他一向很尊敬您很听您话的呀!” 王后溢出一抹苦笑来:“若是以往,若他没有撞到我……他一定会一如既往的尊敬我听我的话,唉……” “娘娘——”矶颜一脸惭愧不安的低了头请罪:“都怪奴婢,若奴婢那日没有走开,太子殿下他也不可能会撞到的……” 王后挥挥手,打断她的话,淡淡道:“罢了,已经发生了,你再自责也是无济于事的!好在儒风那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放心吧,在他清楚知道我们母子利益是切身相连的时候,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顶多,从此后不再唯她是听!这样真的好吗?国主驾崩后,她还想借他的手大展作为一番,如此看来,怕是很难了—— “如此,奴婢就放心了!”矶颜感同身受的舒了口气,随即又拧紧了眉头:“娘娘,奴婢……奴婢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矶颜,你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王后鼓励的看着矶颜。 矶颜抿抿唇,抬眼望着王后,轻声说道:“今日殿上的那名使官,奴婢瞧着他,觉得……觉得……”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王后有些不耐烦的催问,先前安抚司儒风已经让她累到沾床就能睡着的地步了…… “奴婢发现他就是当日在第一茶楼与您接头交易的那个冷九……”她仔细看了又看,那个名叫冷拓的使官与当日的冷九简直一模一样:“当日您在帷帘之后,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可是奴婢却看得很分明……” “矶颜!”不带矶颜将话说完,王后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刷的一下变的惨白,十指紧紧扣了矶颜的胳膊,气息急促的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娘娘,奴婢看的很清楚!但奴婢……奴婢不敢肯定……”矶颜惶恐的看着王后脆弱的娇颜:“上次与我们交易的冷九潇洒不羁,气度也很是不凡的样子,今天那个冷拓……气质上不太相像,不过,很有可能他在假装……” 王后几乎将丰盈的唇瓣咬破,放开矶颜,她却忽的笑了:“没关系,就算那个冷拓就是冷九,也没关系……” “娘娘……”矶颜担忧的唤道,娘娘莫不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击倒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她居然还觉得没有关系?! “矶颜,你大概忘了,冷九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背景,更何况,你我皆蒙了面,他能认出什么来呢?”王后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以前交易都是让矶颜单独去的,而她唯一在场的那次,还隔着重重帷帘,他就算目力再过人,也不可能窥见她的容貌,所以,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挑了唇瓣志得意满的笑了笑。杏眸半眯,折射出冷冷的光芒:“倘若让我查到,这个冷拓就是冷九……我一定会亲手除了他!安全起见,给陛下的药得暂时停下,无妨,就让他多活几天吧……” 这个夜晚,似乎注定了不太平静。一抹矫健的黑影在浓重雾色的掩护下,轻灵跳跃奔驰,几个闪身,人影落进一户紧闭了门扉的府邸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慵懒舒缓的嗓淡淡响起,打破了这方天地的寂静:“曲笙,你回来了——” “爷,你的耳力越来越好了——”他话音刚落,一抹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便轻巧的落在了他面前,心悦诚服的说道。 他容貌普通,但脸上却明显的盘踞着一条骇人的疤痕,从右眼眉骨的位置直划到下巴处! 倚窗而立的修长身影缓缓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望着门边的黑衣男子:“我要你探听的事情,如何?” “果然不出爷的所料,公主与冷拓在后花园中呆了半柱香的时间,而公主刚离开,十三爷便出现了……”刀疤汉子恭敬的禀告道:“太子司儒风与王后则进行了一场没有什么意义的争吵!” “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吗?”懒洋洋的语调不变,温润好看的唇瓣却缓缓地勾了起来,仿佛刚才的消息很有意思一般。 刀疤汉面上立刻涌上了羞愧:“爷,冷拓与十三爷都是绝顶高手,小的不敢靠太近,所以……” “我知道了!”那人挥挥宽大的袖袍,淡声道:“下去吧!” 黑暗中,只听闻一阵沉沉的的笑声,似乎无法遏制的响了起来:“有趣,越来越有趣了……明天,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正文 第八十章 大婚 沈含玉一大早便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捉了起来,洗洗刷刷又套衣服盘头发,衣服一层一层加起来,少说也有七件以上,几乎压垮了她单薄的小身板。 “公主,你真漂亮!”小彩捧来最后一件喜服,由衷的赞美道:“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比得过公主呢!” 沈含玉一直紧闭的眼缓缓张开,水翦般明亮透彻的眸子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漂亮?那是她最不喜听到的形容词! 有喜娘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喳喳呼呼的嚷开了:“怎么样怎么样?新娘子准备好了吗?呀?耳环还没戴上……你们这些奴才,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误了吉时,你们谁负得起责任啊?我可警告你们,手脚都麻利着点儿……” 沈含玉没有睡饱的头很痛,只想叫那呱噪的喜娘闭嘴,刚张了嘴,小彩忙附在她耳边低语:“公主,今儿您不能开口说话,否则不吉利的!” KAO,这是什么狗屁习俗,连话都不能讲?是怎样?打算憋死她吗? “哎呀,你们这群死丫头,玉戒呢?公主的玉戒怎么还没戴上?”嗓门粗大的近乎咆哮了。一群原本动作麻利而又有条不紊的宫女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推推搡搡到处找着玉戒! 沈含玉的头更痛了,双手紧握藏在宽大的袖袋之中,死死抵在大腿上,念着“不要生气,图个吉利”的魔咒,才强忍住没让拳头鲁莽的挥上胖喜娘的脸上。 终于,吉时到了。头上盖着大红喜帕的沈含玉在小彩的帮助下,将她搀扶到喜娘的宽硕的后背上,由她背到外面的软轿上。 轿帘刚刚放下,沈含玉便迫不及待的扯下了喜帕,重重呼出一口气来,古代的婚礼就是这么繁琐,太多的繁文缛节压得她几乎背过气去。整个人瘫软在轿子里,仅剩一口气在喘…… 不算长的路程,长长地队伍很快到达了司承傲的府邸,她被小彩搀扶下来后,小手便让一只温暖熟悉的大手握了住,她一怔,唇角便缓缓地勾了起来,心中所有的憋闷以及不快,霎时烟消云散。 回握了那只手,她随着他的脚步,任他带着她走——这是她要嫁的男人呢!虽然在外人眼中,他蠢蠢笨笨的难有大的作为,可是,她才不稀罕他有什么作为,他只要平平安安的,伴着她安静淡泊的过日子就好了……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归宿,以及她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在拜高堂时,聆听了国主以及王后一大堆的教诲后,她终于被送入了洞房。太顺利了,顺利的她很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冷拓不是特别警告过她,要小心王后以及司儒风母子吗? 但,他们好像无意小动作,亦或是,还在后面? “公主——”小彩手托托盘,推门进来:“公主,您先喝点水——” 沈含玉也确实有些渴,伸手,让小彩将茶杯放在她手上,柔软的掌心在杯子一触及时,便觉出了异样,她微愣了下,随即开口道:“小彩,我有些饿了,你叫人去拿些食物进来,顺便让人出去看看十七爷,还有,屋子里人太多了,空气不怎么好,你让她们都出去帮忙,我这里有你伺候就行了……” 呼,一天了,终于能说话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感觉真好,沈含玉满足的发出叹息声。 小彩很快将屋子里的一干婢女打发了出去,谨慎关妥房门,转过身来,沈含玉已经自行掀了喜帕,从茶杯底部抠出一张小纸条来。 小彩忙上前,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恭敬说道:“公主,这是十三爷嘱咐奴婢交给你的!” 沈含玉匆匆的浏览了上头寥寥短语,粉雕玉琢般精致的面孔倏地沉了下来,眉眼微凝,散着迫人的寒意:“该死的,我就说不可能会这么顺利嘛……司儒风,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跟我作对了?很好,我一定会叫你悔不当初!” “公主……”十三爷给公主的字条上到底写了什么?为何公主的脸色会这么难看……呃,简直称得上是恐怖狰狞了! 沈含玉有些焦躁的踱着步,紧咬了唇瓣不知在想了什么,半晌,才在小彩提心吊胆的窥视下,停下了脚步:“小彩,脱衣服吧!” 这、这是什么命令呀? 一抹娇俏的身影低了头疾步走着,避过人山人海的热闹大堂,直直往后院走去,越过小桥流水、抚波碧柳,在石阶边瞧见了迎风而立的司昱之。 她加快脚步,在他有所感应而转身之际,气喘吁吁的来到了他的面前:“现在状况是怎样?” 司昱之低头看去,刻意丑化的熟悉的小黑脸上,挂满亮晶晶的汗珠,她张了小嘴喘气,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似乎,只有十七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不乐观,太子打定了主意要将十七灌醉……”他淡淡说道:“他不准任何人帮十七挡酒,我想,他必是抱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司承傲呢?他还撑得住吗?”这个傻瓜,怎会是司儒风的对手? “我出来的时候,十七已经快不行了!”司昱之摇头,淡声回答:“他现在,估计已经趴下了吧!” “我去看看——”她拔腿就跑,朝着人满为患、朝着那个有司承傲的地方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十七,这是你的福分,要好好珍惜啊!”几不可见的低喃被风不留痕迹的吹散,徒留一声绵长惆怅的轻叹! 正文 第八十一章 遭调戏 沈含玉越过重重阻碍,来到司承傲身边时,他果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而噙着一脸邪笑的司儒风,正得意洋洋的灌着席上其他的兄弟。 她上前,并不引人注意的容貌果然没换来任何青睐的目光,也教她很轻易地、没惊动任何人便将司承傲拖了下去。 国主因身体不适,由王后陪着回宫了,所有皇子臣子一下子放开,甩开拘束后,整个大堂变得像菜市场一样热闹……不,他们俨然已经将这里当成了青楼瓦院! 文武官员一反平日的斯文威严,抱着惊慌失措的婢女调/笑/非/礼的不在少数,沈含玉架着不被众人留意的司承傲往外走,瞧见那些官员yin荡猥、琐的嘴脸,忍不住鄙夷的哼了哼——这般色胆包天的人也能做官?想来,初云国是真的没人了吧! 她吃力的穿梭在人群中,一路免不了磕磕撞撞,有无礼得得官员甚至敢趾高气扬的咒骂她,一点儿也不顾及她肩上正扶着的那人的身份…… 很好,看得出来,司承傲不但备受兄弟的欺凌,甚至朝中为臣的、狗眼看人低的官员也胆敢不将他放在眼里,她咬牙,默默的记下辱骂过她的人…… 却不料,一抹瞎了狗眼的、摇摇晃晃的身躯拦住了她的去路,猥琐的笑望她:“来……小姑娘,陪大人我玩玩……” 肮脏的手便要碰上她的脸,她厌恶的瞪视他,避开了他想要调戏非礼的手,好大的狗胆,好,她记下了! 待她安顿好司承傲后,她会立刻抄把菜刀来剁了那只咸猪手,他最好是醉得不省人事,这样比较不会痛…… “老王啊,这种货色你也要?”另一名yin笑着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吊着双眼,不屑的打量着沈含玉黝黑的脸庞,嘲笑着调戏她的那名官员的眼光。 被人嘲笑,那人自然不乐意:“嘿,我说老郑,这妞儿长得虽然一般,肤色也非常难看……”那只禄山大爪毫无预兆的袭上沈含玉的胸口,她惊喘一声,堪堪避过,却还是让那人碰到了她的衣料:“她的身材,可是没得挑剔的哦!你瞧瞧……瞧瞧这里的婢女,哪个有她这样软柔娇媚的体态?胸儿圆润,腰儿纤细,臀儿挺翘……嘿嘿嘿……” 他一边淫笑一边淌着口水,邪淫的双眼更是肆无忌惮的流连在他描述过的这些部位上…… 沈含玉冷冷的瞪视着那人,她是不知道她的体态有多软柔娇媚,但她知道,他会有怎样的下场? “老王,听你这一说……嘿嘿,好像真的还不错哟……”那叫老郑的官员也色迷迷的凑了上来:“小姑娘,你看……是要陪王大人玩呢还是陪我玩呢?” “哎呀,王大人郑大人,原来你们在这里啊!”一抹低沉醇厚的男声蓦地响在沈含玉身后:“你们两位大人,真是让冷拓一阵好找呢……” 沈含玉诧异的回头,冷拓漂亮深邃的眸子笑吟吟的瞥了她一眼,带着了然与揶揄的意味。这个人认出她来了,并且刻意赶过来为她解围吗? “是使官大人啊,来来来,我们先敬你一杯……”那两人暂时放过了沈含玉,争相巴过来与冷拓对饮。 沈含玉朝冷拓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表示感谢,继续艰难的扶扛着司承傲往外走,沿途用凌厉的眼光狠狠地记住了哪些人碰了她的手,哪些人摸了她的臀儿,哪些人动了她的腰…… 终于与门外等候已久的司昱之汇合,他自她肩上卸去了几乎压散了她全身骨头的重量。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送司承傲回布置在柳园的新房,而是去了南边院子较为僻静的菊园,沈含玉帮助司昱之将司承傲的身子搬抬上软榻后,脱力的瘫坐在地板上:“累死我了——” “我去打盆水来让十七擦擦脸!”司昱之淡淡的瞥了眼她不雅的姿势,转身往外走去。 沈含玉累得连点头的动作都完成不了,留着一口气继续喘,瞧着司昱之儒雅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才重重的、重重的喘息出声。 休息了一阵,终于囤攒够了扭头的姿势,她扭过脑袋看着榻上安静沉睡过去的司承傲,想要抬手摸摸他因酒醉而漫在面上的艳丽无双的红霞,但双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不停地颤抖着,沈含玉紧盯着半抬起的酸痛胳膊,瞧着它们抖的好似秋风中的落叶,终于放弃的撇嘴:“没有一点用——” 好渴!她还是先爬出去找杯水续命比较要紧。这里没有成群的婢女,若唤了人来伺候,只怕会暴露了司承傲的踪迹,所以,喝杯水,也要靠自己! 还得回到房间与小彩换过来,她唇角噙着诡异而期待的笑容——司儒风,但愿你能想出一些新颖独特的坏点子来,不要教我失望了! 她形似老妪般,缓缓地挪出了房间,找水去也!而当房门轻轻阖上后,榻上原本该是熟睡的人,却倏地张开了眼,清明凛冽的眼神没有一丝醉意:“我没有一点用?呵——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后悔了?只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爷——”寂静的空间骤然多了一抹人影。 司承傲缓缓坐起身来,抬手阻止了那人想要扶他的动作:“那些人,都记住了吗?” “爷,属下记得很清楚!”那人恭声回道。 “好,你去吧!”司承傲沉沉说道,利眸闪着冷酷的光芒:“记住,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公主,你真要这样做吗?”小彩担忧的望着一脸坚定的沈含玉,后者正努力将叮叮作响的玲珑珠往簪上戴:“小彩觉得……太危险了!” 展臂让小彩将繁复美丽的喜服穿上,她淡淡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在屏风后面,公主,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呀?”小彩替她仔细的抚平细小褶子,顺便指了指屏风后头。 沈含玉噙着绝美的微笑,故意放缓的声调微扬,似最香醇的美酒般甜腻:“我啊,准备好好教训不睦兄弟、不守规矩的人……相信我,这些东西一定能派上用场……” 那些东西果然在三更时分派上了用场,万籁寂静时分,当远远地传来亟不可待的脚步声时,沈含玉纵身一跃,从软榻上跳到门边,神情戒备的将耳朵贴在门缝中,以此度测脚步身的远近。 越来越近了,她抓起立在门后的手臂般粗细的木棍,紧紧握了住,凝神屏气,等着门被从外面推开的那一瞬间—— 但,事情并没有顺着沈含玉的预测来进行——当脚步声行至窗边时,便停了下来,似乎并没有想要进门来的打算,她蹙眉,神经绷得更紧了,借着房里快燃尽的烛光,她看到了,纸糊的窗户轻易叫人戳了个洞…… 该死,他竟然想对她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不及细想的沈含玉几乎是飞扑了过去,拇指死死堵住了那管刚伸进来的细小竹管,顺带的,将竹管欲要喷吐出来的东西给堵了回去…… “噗通——”重物落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沈含玉几乎崩断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松开死死堵住的那根小竹管,她抖着手抹了把额上飙出来的冷汗! 好险好险,她若反应再慢一拍,今晚被放倒的人就变成她了……她大大的吁出一口气,拍拍手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将耳朵贴在门上,小心翼翼的听了又听,没听见任何异常声响,这才悄无声息的拉开门,猫一般迅捷的闪了出去。 靠窗的走廊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庞大身躯,沈含玉蹑手蹑脚的靠近,发现那人正是她今晚等待的目标人物时,喜不自胜的咧开了嘴角——嘿嘿,落在她的手里,他乖乖的准备受死吧! 吩咐小彩将婢女佣人全撤出了柳园,就是不想任何人来打搅她做事!所以此刻偌大的柳园中,应该就只有她和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但她并不知道的是,黑暗中,不止一双眼睛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重又返回屋子,将小彩给她准备好的东西统统拎了出来,棍子?瞧着他睡死过去的样子,好似用不着了。不过——“要不要再打一棍比较保险呢?哼,好歹也得打上几棍,先出口恶气再说——” 是以,她没有留情的下手,冲着他的后脑勺打去:“今天就赏你一棍子好了,倘若日后再敢对本姑娘心存觊觎、再敢欺负我老公,哼哼哼——” 将木棍利落的扔到一边,她蹲下身子,在脚边的小包袱里掏啊掏,掏出一捆手指粗细的绳子:“这个等下再用……剪刀?唔,先用它好了……” 选择好工具,她半眯了眼眸,笑的阴险万分:“司儒风,我让你日后连人都做不了……” 她举着在浅淡月色映照下闪着阴冷光芒的剪刀,“咔嚓咔嚓”的逼近不省人事的司儒风,却有一阵旋风迅速俯冲过来,劈手夺了她手中的剪刀,速度之快,让沈含玉惊的动弹不得,愣愣的瞪着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并且阻拦她做事的人:“你,你干什么……”抢她的剪刀? “该我问你在干什么才是?你想做什么?杀了他吗?”来人刻意压低了音量,紧绷的嗓不难听出他的紧张:“你别忘了,他是太子,倘若他在十七的府上除了什么岔子,你以为王后会放过你吗?” 沈含玉有些莫名其妙的眨眨大眼,她此刻蹲着,是以,要看到来人的表情必须得将脖子仰到极致,这样很累耶!她干脆冲来人招招手:“十三爷,能麻烦你蹲矮一点吗?对……这样我的脖子好受多了……对了,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与我装傻有意思吗?”司昱之僵硬的面上闪过一丝愠怒:“倘若我方才来迟一步,估计我明日便要到大牢里头见你与十七了……” “等等——”沈含玉脑中灵光一闪,忙打断他的自说自话:“你不会以为我想杀了他吧?” 司昱之垂下眼睑,淡淡道:“不然呢?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拿着剪刀只为了比划一下——” 沈含玉趁他不备,奋力将剪刀夺了过来,甩他一记莫名其妙的眼刀:“我只是想要教训教训他而已,放心,我有分寸的……” “你的教训就是日后让他连人都‘做’不了?”司昱之僵硬的说道,面上染上一抹不自在。 他做什么露出这种貌似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她说的那句话有问题吗?不就让他没脸见人……他不会是误会她的意思了吧?沈含玉恍然大悟的望着不知将眼神瞟向了何处的司昱之,诡谲的笑了:“你该不会认为我想阉了他吧?” 饶是司昱之,也因她这般大胆的话而瞠目结舌,愣愣问:“难道不是吗?” 否则她干吗拿把剪刀对他比划,还说什么不能‘做人’的惹人遐想的话……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三角裤 “就算我真的有那样的想法……”沈含玉对着地上的司儒风咬牙切齿的挥动着锋利的剪刀,她倒真想阉了他,让他从此再不能人道,那想必非常解气!“我也不会在我自己的府里动手,你当我是笨蛋吗?” 司昱之凝目望着她微扬的下巴,倨傲的神情很有些不以为然的意味:“那你……到底想要对他做什么?” “你管的倒宽——”沈含玉扁扁嘴巴,漫不经心的斜睨着他。 司昱之一窒,顿时语塞——因她这般不客气的语气。良久,他深深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用着又冷又硬的语调说道:“公主莫非忘了,你我是盟友,倘若你出了事,免不了牵累到我……”所以有些事情他不得不管! 真是个现实的家伙!沈含玉撇撇嘴,淡淡道:“十三爷请放心,沈含玉就算死也不会连累了你……啧,还是盟友呢,竟然对盟友如此的不信任,真伤人心……” 司昱之被她这番脸削带打的话气的不轻,一向冷漠的几乎机械化的僵硬面孔,隐隐有着抽搐之势,向来淡漠的双目也有燃烧之意:“你……” “我什么我?对了,我不是拜托你照顾司承傲的吗?你怎么会这么‘巧’的出现在这儿?”还刚刚好听见她的自言自语。 她倏地眯起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因措手不及而有些仓惶的错开视线的他,淡讽道:“十三爷莫非是在监视我?” 司昱之一震,蓦然扬起的声调高了些,与平日里没有起伏的声调比起来,便显得恶声恶气了些:“……我只是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不放心我?抑或是你的宝贝九哥司儒风?”她懒洋洋的随口问道,随手将绳子理好放在一旁备用。 “有什么区别吗?”他不过是担心司儒风会对她做出什么令她还害怕的事情,这才匆匆赶了过来,结果看到后来,发现竟是她要对司儒风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沈含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戒备,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角,撩起司儒风的衣衫,“咔嚓咔嚓”的剪了起来:“没啥区别,我就那么随便一问,你别放在心上……你还有事吗?呼,这剪刀真好用……” 我剪,我剪。我剪剪剪…… 司昱之再次石化,看着她熟练地剪完司儒风身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然后,她的手伸向了他破碎衣料下的裤子,再次无力追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的思想行为异于常人,但,眼前这一幕,还是令他不由自主的汗颜,偏偏,最该汗颜的那个人却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模样…… 沈含玉投去一个‘你真白痴’的目光:“我在剪烂他的裤子啊!你长了眼睛却不懂看吗?” “沈含玉——”第一次,司昱之被气的如此无力,他后悔了,他当初实在不该那么轻率地答应与她结盟,他怀疑在她的“帮助下”,他不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甚至极有可能英年早逝…… 偏让他气的七窍生烟的家伙犹自快乐的“咔嚓咔嚓”着,不时用脚帮助地上的男人翻身:“不好意思让他全身精光吧?怎么说人家也是堂堂的太子殿下耶……若太丢脸一定会令他羞愧致死的。嗯,我仁慈点好了,赏他一条三角裤……” “三角裤?那是什么东西?”司昱之好奇,忍不住问了,暂时忘记自己正在生气。 沈含玉心情出奇的好,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挥舞着大剪刀,干脆利落几下子,便完成了初步任务:“喏,这个就是三角裤了……” 司昱之无语的瞪着那片遮羞布孤零零的挡着司儒风的重点部位,觉得自己原本强硬的心脏渐渐有些不堪重负了:“这……就完了吗?” 不,没完!依他对她的了解,现在这种程度,不可能算完……他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果然,沈含玉投来藐视的一瞥,鼻腔重重的哼出一声:“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十三爷,我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主儿,一辈子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我还一针;人还犯我,斩草除根’的信条,我先前可已经礼让过尊贵的太子殿下了,但谁叫他不学乖还想打我的主意呢?他可是打算用迷烟那种东西来对付我呢,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还他一针而已……” “那么他再犯到你,你当真会斩草除根?”司昱之蹙眉轻问。 “你说呢?”沈含玉并不痛快的给出答案,狡黠的反问,蹲下身子继续忙碌着——小包袱里有准备好的笔墨,她拿起豪笔,蘸了墨汁就往司儒风的后背招呼去。 司昱之颇有些好奇的凑上眼:“我没有文化,我智商很低,要问我是谁,一头大蠢驴;我是驴,我是头大蠢驴,我是头呆驴……你,你骂人?!” 沈含玉奇怪的收了笔:“骂人谁不会呀?” 复又狐疑的望了过去:“你不会没有骂过人吧?” 司昱之别开视线,淡淡道:“那是粗鄙之人所作的事情……” “原来,高雅的人是不会骂人的呀!受教啦——”沈含玉受教的点点头,嘴角的笑容,却明明白白挂着嘲讽。会骂人就是粗鄙的人了?那么在他阁下眼里,她沈含玉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粗野村妇?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又忙又累 司昱之自知一时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颇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我没有针对、看轻你的意思……”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忙碌着。 “我是坏蛋,无恶不作的大混蛋,三岁偷邻居家的鸡,四岁牵阿福婶的牛,五岁进赌坊,六岁上瓦院,十岁混街霸,十五岁当上了采花大盗,奸淫掳掠偷蒙拐骗……这,不用这么狠吧?”司昱之念着她挥笔在司儒风胸膛上写下的话。 沈含玉转过身不理他,取来绳子绑缚好司儒风的双手双脚,将他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发现司昱之竟还没走,蹙眉问道:“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打算将这样的他弄到哪儿去?”司昱之心中忽然涌上了不安。 “嘿嘿……”沈含玉笑的狡猾诡谲:“还记得东方磊的下场吗?我啊,不过是想让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也尝一尝,扒光后吊在城门上被人砸鸡蛋的滋味……” “他是太子——”司昱之急急说道:“倘若受了这等侮辱,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就算他知道是我做的,他也不敢宣扬出去——”沈含玉将绳子拉过肩膀,学拉船的纤夫般,将司昱之拖着走:“别忘了,是他先惹上我的!我就不信到时候他够胆对别人说,他是因为对我图谋不轨企图用迷药伤害我的时候,被我反整了去……这么重,该减肥了吧……” 后面的话她嘀咕给自己听,像猪一样沉,要她老命啊! 沈含玉东倒西歪的拖着司儒风走,司昱之胆战心惊的听着“砰砰锵锵”的声音——那是司儒风的脑袋被撞在石柱上、花盘上、墙壁上所发出的声响…… 半晌,他深吸了口气,追了上去,认命的将地上鼻青脸肿的可怜虫扛在自己肩上——实在不忍她背上谋杀太子的罪名。 “假如我没有跳出来,你打算将他就这样一路拖到城门那边去?”忍无可忍的开口问了,这种体力活对她这毫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说,有多困难不言而喻。 沈含玉停在原地,笑靥如花:“你没有跳出来,我相信还有别的人会跳出来……今晚安静的不同寻常,不是吗?十三爷,这个艰苦而又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女子我要回房照顾我家相公了,慢走,不送——” 她意思意思的挥挥手中的手绢儿,转身去收拾“作案现场”以及“作案工具”。司昱之半敛眼眸,沉沉看着她全身上下都充塞着开心的轻快和愉悦——她如此开心,仅仅是因为恶整了司儒风,还是,终于成了十七的妻? 罢了,这不是他能够探究的问题,转身,迅速没入夜色中…… 沈含玉步履轻快的来到菊园,刚好碰见小彩捧着解酒汤过来,于是她想也没想的接过热烫的大碗:“我来就好,你去前厅看看那些人走光了没?若有醉得不省人事的,嘱人随便扔在大街上,不用理会他们的死活!” 她的新婚夜,可真是又忙又累呀! 推开房门,司承傲依然睡得深沉,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样子,她轻轻关上门,将药碗搁在桌上,才往软榻的方向走去,烛火欢快的跳跃着,温暖的昏黄映着他纯净的面容,让她忍不住会心一笑。 沉静的坐在床畔凝觑他,伸手将他面上的散发勾拨到耳后,纤指细细的描绘着他的眉眼口鼻,柔声低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哦……老公,请多指教……” 替他擦拭了手脸,灌他喝下解酒汤后,疲累到极点的沈含玉连喜服都懒得脱,爬上软榻,挨着司承傲,只一会儿工夫,便安心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空气中流动着异样气息的时候,司承傲猛的睁开双眼,漆黑的眸淡淡瞥了眼毫无防备挨靠着他的女子,她呼吸平稳均匀,神色倦怠,阖上的眼睫在眼下打下浓浓的阴影,她甚至没来得及梳洗一番,顶着满头的珠翠会比较好睡? 他的双耳飞快的动了动,夜空中传来细微的衣袂声,他收回流连在沈含玉脸上的目光,长指飞快一点,让她睡得更沉,保证天塌下来也不会醒,这才淡淡开口问道:“曲笙,都办好了?” “是的,爷——”黑色影子沉声说道:“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告诉罗萧,明晚二更天,我要见他!”司承傲沉声说道,嘴角忽的轻扬了起来:“蜀蕴国有消息传出来吗?” “目前并没有,但十三爷的人日前已经混进了皇城,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传出来……”黑影有条不紊的回答并分析道:“爷,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不,我们暂时不插手!”司承傲缓缓摇头,唇畔的笑容愈发灿烂耀眼:“静观其变,或许还能坐享渔人之利——” 沈含玉睡过了辰时还醒不过来,只隐约知道有人轻声的唤过她,但她太累了,连惺忪睁开眼来看看都做不到,只想睡,天荒地老的沉睡。隐约感觉有人为她挪了枕头,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她口齿不清的呢喃道谢:“……老妈,谢谢……” 接近午时,沈含玉终于心满意足的蹭蹭枕面,揉揉眼,打了呵欠,睁开眼,看见司承傲——笑的开心灿烂的司承傲……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照顾你 “早——”揉揉脑侧,一直觉得有东西顶着她的脑袋,一动便更不舒服,她伸手去摸,才发现满脑袋的珠珠翠翠因为昨晚太困而没有拆下来。 她正要解下它们,却有双大手更快的伸了过来,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含玉,现在已经不早了!你错过了吃早膳的时间……” “是吗?沈含玉拥着薄被坐起身来,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司承傲身上的衣衫很凌乱,显然,从没自己动手穿过衣服的他只是胡乱套了件外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要掉不掉的样子看起来慵懒意味十足,别有一番迷人的风味。 沈含玉盯着他发怔的时候,他双手递上绞好的湿毛巾,亲昵的说道:“含玉,洗脸——” 沈含玉有些呆呆的接过尚有些温热的巾帕,貌似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她做的呀,今天怎么倒过来了?她想了想,轻声问道:“谁教你的?” “十三哥啊,他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了,我要好好照顾你……含玉,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他笑望着她,坚定地言词好似庄严郑重的誓词般。 “你好好照顾我?”他确定他不是在讲笑话?“那你打算怎么照顾我呢?” 可即便只是笑话,她也管不住自己轻快上扬的唇角。女人,果然是喜爱甜言蜜语的……但,他说这个,属于甜言蜜语的范畴吗?嗯,这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我都想好了——司承傲兴致勃勃的说道。 沈含玉鼓励的冲他笑了笑,拍拍自己身边:“来,告诉我你都想了些什么?” 司承傲乖乖的挨着她坐下,滔滔不绝的说道:“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保护我,现在换我来照顾你,我每天早晨要比你先醒,我会打来洗脸水让你洗脸,会努力学会穿衣服,要帮你画眉点唇……我以后还要学习做饭,做你喜欢吃的每一种菜……” 朴素的话语,偏着脑袋望着她时诚挚认真的神情……沈含玉看着他,鼻间有些泛酸,大眼微微有些湿润,但她抿唇笑了:“这些,不会也是十三哥教你的吧?” “才不呢!这是我自己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司承傲矢口否认:“含玉,你饿了吧?赶紧起来吃饭了,小彩都过来询问了好几次呢,十三哥也在前厅等着你呢……” 他话音未落,沈含玉已经麻利的掀了被子跳下软榻,七手八脚褪下喜服,拆了珠钗发髻,拉开衣柜,满满的全是她与他的新衣服,招手示意他过来:“这是谁准备的?小彩吗?” 司承傲乖乖的走过去:“不是,是十三哥在我们成亲前一天差人送过来的……含玉,你穿这件粉红色的很漂亮哦!” 眼光不错!沈含玉笑眯眯的取出粉红色衣衫,踮起脚尖吻吻他的下巴:“我也觉得粉红色很漂亮……” 司承傲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沉凝,随即咧嘴,露出漂亮整齐的牙齿,低头看着沈含玉塞在他手里的淡蓝衣袍:“这是我的吗?” 沈含玉快速的替自己着装完毕,然后张罗起他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很顺手了,为他系好腰带,整理好衣襟袖摆,她打趣的笑道:“瞧我家相公,仪表堂堂,英俊不凡呢!” 司承傲白皙的面皮刷的一下红透了,扭捏的看着她调笑般的笑靥:“含玉……我,我哪有?要说仪表堂堂英俊不凡,当属十三哥才是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原本纯澈的双眼深邃且锐利,牢牢盯着她的笑意盈然的脸庞。 沈含玉正忙着将他的长发从衣衫里撩出,听见他的话,不以为然的撇嘴道:“在我心目中,最帅的当然是自己的老公啦!司昱之再帅也入不了我的眼……好了,咱们出去吧!” 司昱之这么早跑来找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而她也很想从他嘴里了解到关于某个被挂在城门上迎风招展了一晚上的倒霉蛋的有趣事迹…… “含玉——”司承傲被她拉着往外走,抽了空疑惑的问道:“是相公吧?” 老公?虽然从她嘴里听到过不少次,但,这个诡异的词语,是相公的另一称谓吗?若是,他为何从没听说过? “是呀!”沈含玉随口答道:“不过呢,我喜欢唤你老公,你也可以唤我老婆……” “可是你一点都不老——”司承傲立刻反驳! “……”她要跟他解释“老公老婆”的由来吗?算了,有时间再说吧!“总之呢,这个称谓与人嗯嗯年龄是没有关系的,这也是用语夫妻间表示亲密的一种称谓,你若不习惯,唤我含玉或者娘子……呃,有些冷——还是唤我含玉就成,明白吗?” 司承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因为半敛了眼睑的原因,撇头望过来的沈含玉没有发现,见他有乖乖的点头,立刻笑眯眯的又亲了记他的下巴——基于身高的问题,她踮起脚尖才能勉强亲到他的下巴,虽然,她真正想要亲亲的并不是这个部位,不过,聊胜于无啦! 此时他们正经过水榭楼台,沿途看来非常忙碌的众仆人瞧见此情此景,皆惊得掉了下巴!司承傲瞧见了一尊一尊石化的石像,再次红了脸:“含玉,有人看到……” “那又怎样?”她骄傲的扬了扬如玉瓷般美丽光洁的下巴,她的老公,她想亲便亲,如此光明正大,碍着谁了? 司承傲看似羞赧的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穷老公 司昱之是极有耐心的人,在喝下第十一杯茶水后,终于看到牵手相携的两人远远走了过来,放下手中的茶杯,他迎着他们的方向,站起身来。 粉嫩的红衬着淡雅的蓝,女子素面朝天,细致的眼角晕染着浓浓的笑意,仔细看去,又隐隐透着骄傲的姿态,如丝秀发随意绾在脑后,以一只简单的钗子固定,只是这般,不需精雕细琢,依然娇美绝丽的令人不敢逼视。 而她身畔有着纯澈笑容的高大男子,低头凝觑着她的神情那么柔和与认真,他的剑眉斜飞,目若朗星,瞳若点漆,乌黑长发随意垂落在他肩头,在阳光下闪动着细腻耀眼的光芒…… 这是一幅令人觉得赏心悦目的画面,可为何,他心中的惆怅,却越来越浓了呢? “十三哥,很抱歉让你久等了!”沈含玉大方自然地冲他打着招呼。没有发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怅然。 但,她没发现,不代表另一人也没发现! 司昱之敛了心神,摇头淡淡道:“不算久——”只不过从辰时一直等到了午时,嗯,足以证明自己的超强耐性。 “很久啦!”司承傲抢道:“含玉,十三哥天刚亮就过来了哟……” “啊?!呃……那么早呀!”沈含玉惭愧的冲他笑笑:“我……我昨晚太累了!” 他不是知道她昨晚上干了什么“勾当”吗?而且又睡得那么晚,想也不可能起大早啊!他该不会以为她有他那么好的体能吧!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不过就是有些消息告诉她而已! 小彩适时的走了进来:“爷、公主,可以用膳了吗?” 沈含玉点头,挥手让小彩开始张罗:“我好饿,我们边吃边聊好吗?” 午膳不但不丰富,反而寒酸的令沈含玉瞠目——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吃的如此的,简单。三菜一汤,不见半点荤腥,仿佛昨天大婚之时席筵上的大鱼大肉都只是她的错觉…… 想来,昨天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做足国主他老人家的面子而已。眼下,没有朝中官员,没有琉毓国“使官”在,自然便收回了昨日的浆酒霍肉。 十七皇子司承傲并不受宠,所以吃穿用度都很拮据——衣柜里的衣服甚至都是司昱之送来的,可以想象,她嫁的这个老公有多穷! 不过没关系,她来了,一定会想办法改善他们的生活状况,务必将她老公养的白白胖胖…… “含玉……”司承傲不安的唤着死盯着饭菜发呆的沈含玉,垂下眼睫拨弄着自家碗里的米粒:“你嫁给我……受苦了!对不起……” 一个据说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宠儿,从来过着华衣美食、仆役成群的华丽生活,下嫁给他之后,却是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她害怕了吗?退缩了吧? 他就知道,女人啊,都是虚伪又虚荣的,她,也例外不了…… 司昱之别有深意的看着沈含玉,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茄子放进自己碗里,漫不经心的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十七每月能领到的月银是三百两,府里管事欺他单纯,暗地里扣下百余两,他还算是明目张胆的,还有偷偷摸摸的譬如厨房虚报菜价等等……而真正用以吃穿用度的,每月不到一百两……” 三百两一个月?好像不算少了,至少够寻常百姓用上一年。但祭花节那次,她看见十一皇子为讨她欢心一掷千两买下她看中的一副并不值钱的赝品假画……好吧,就算人与人是有差距的好了,可是那些该死的‘蛀虫’,又算怎么回事?! 她拍案而起,目中燃着熊熊怒焰:“欠管教吗?正好,我闲得很——小彩,立刻将府里头所有人召集起来,公主我要训话!” “含玉,你在生我的气吗?”司承傲小心翼翼扯扯她的衣袖,语气可怜兮兮的好不惹人怜爱! 沈含玉按捺住怒气,勉强冲他笑了笑:“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在生府里头那些‘蛀虫’的气……你乖乖吃饭!” “公主,我认为不妥!”司昱之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觑着盛怒中的她,在她不以为然眯眼挑眉时,继续说道:“他们有那样的胆子,背后自然有靠山!” “靠山吗?那就让我趁此机会,将那些所谓的靠山也一并扳倒了,我倒要看看,有我在此,还有谁人敢打司承傲的主意?”此刻,她是为了保护‘王子’而披上战袍的‘女骑士’,站在那里,凭着满腔怒气,也能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 司昱之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忽然想起她所信奉的那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论,知道此时的她听不进去他的提醒,便干脆的住了嘴。 不多一会儿,小彩便领着或战战兢兢、或神态倨傲的众人走了进来:“公主吗,一共二十一人,全部到了——” 沈含玉起身,袖袍中的小手轻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脚——这该死的坐跪姿势,让她本就恶劣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她轻咳一声,并不急着说话,眯眼打量着排列整齐的众人,端着雍容华贵,用比某些人更倨傲的神情说道:“管事上前一步——” 若她没猜错,那个留着两撇山羊胡、倒吊着三角眼的瘦弱男人,就是最大的蛀虫、府里的所谓管事!瞧着他身上穿着的上好衣料,怕是她与司承傲身上的衣衫,都比不上他的……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目的 果然,山羊胡须的男人上前一步,神态很是不以为然:“小的就是府上的管事——” “小彩,掌嘴——”沈含玉忽的冷笑一声,拔高的音量吓了所有人一跳。这个男人很面生,以前她溜来这边的时候,从没有与这长相丑的很有创意的人碰上过。 这般轻视高傲的姿态,想来,他是将她当成了司承傲那样好欺负的人了吧?今天,她要教所有人知道,想要欺负她,等下辈子吧! 当然,最重要的目的,则是要树立起她自己的威信,让呆在府里头的人清楚明白地知道,这个地方,谁才是老大! 所谓杀鸡儆猴、惩一儆百,才是她的终极目的! 小彩欺身上前,利落的赏了两个大锅贴给山羊男,打偏了他端着不以为然的脸,也成功将他脸上的倨傲粉碎殆尽。一瞬间,整个饭厅寂静沉萧的没有头一丁点声响。 沈含玉上前,看着他三角眼里迸射出的狠毒目光,毫不畏惧的盯牢了:“知道为什么掌你嘴吗?” “陈三不知,还望赐教——”山羊男恶狠狠地瞪着她,淬毒的眼神恨不能扑上来将她撕裂成碎片。. “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吗?我是主,你是仆,可我……分明看不出你对主人有一分一毫的尊谨恭敬,你的态度,傲慢的倒像是十七皇子府邸里的主人!”沈含玉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慢条斯理的说道:“不过区区一名管事,竟敢私扣主人的月银,凭着这一点,本公主便可将你送到官府严加查办!” 山羊男不吭声,但眼中的狠毒依然,眯了阴险的三角眼,似在评估面前这看似纤弱实则强势的美丽女子。 “你想说我不敢对不对?你想说反正十七爷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是不是?你甚至还想说,你背后有着强大靠山,所以我不敢动你对不对?”她语气越轻,目中的咄咄逼人愈盛:“承傲,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来历?” “含……含玉……”司承傲战战兢兢的开口,似乎很艰难才能挤的出话来:“他是母后……母后为我指派的管事……” 原来是王后!难怪他敢这么嚣张,瞥见他眼里的得意,她淡淡笑道:“是吗?承傲,王后指派他来时,可有附上他的卖身契?” 凡跟过达官显贵的人,一定非奴即婢,而奴才与婢女,都签有卖身契!这一点,沈含玉还是知道的! 山羊男的脸色蓦地大变,沈含玉假装没看见,径直望向偏着脑袋想问题的司承傲:“好像有的,我收在书房里了……” “管事,你现在是谁的人?”沈含玉抬手,打断司承傲的话,笑吟吟的望着面色倏然惨白的山羊男,那双淬毒的眸子也无神的垂了下去。 司承傲在无人分神注意到他时,悄然勾起了唇瓣——她犀利的指出重点,给了管事强而有力的一击,不光成功吓到了管事,也让下边的仆人对她更加畏惧了,她要的,大约就是这样的效果吧! “十三哥,我这府里头开销用度,简直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这可真令人头痛啊!”沈含玉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将在旁看戏的司昱之也拉了进来:“你瞧瞧,吃闲饭的多,老鼠蟑螂也不少,您说,这事要怎么解决才好?” 司昱之微微蹙眉,他们的家务事,扯上他这个“外人”做什么?她自己一个人应付这阵仗便绰绰有余,何必再拖他入局呢? “十三哥,奴隶的制度虽然瓦解了许久了,但我听说初云这边,仍是有奴隶买卖的,有这回事吗?”沈含玉含笑询问戒慎以对的司昱之,后者僵硬的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原来真有这回事呢!承傲,吃过饭后你将管事的卖身契找出来,我想……” 她扭头,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腿脚发软、额冒冷汗的管事:“管事应该还能卖上几个钱,暂时替咱们家救救急呢……” “你,你不敢的!”管事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虚张声势:“王后,王后若怪罪下来……” “我不过是贱卖属于我府里头的一名奴仆,何罪之有啊?”沈含玉噙着仿若春风般柔美的微笑:“王后的身份何等尊贵?胸襟何等宽阔?怎会为你这不守规矩的奴才怪罪于我?” “我我……我这就去找王后……”管事话音未落,瘦小的身子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慌张的背影仿佛身后有着猛兽恶鬼追着一般! “就这胆量还敢狗仗人势!”沈含玉不屑的哼了哼,扫了眼低眉垂眼、畏畏缩缩的家丁婢女们,淡淡道:“还有谁不懂主仆之分的,上前一步来!” 她不喜欢在身份分上划出等级来,她更不喜欢仗势欺人,但,她所处在的这个世界,逼得她不得不动用高人一等的特权身份,否则被欺负的,就会是她自己…… 没人敢上前,见识了女主子的强悍后,谁还好胆敢上前? “好,既然大家都懂,那么希望你们能谨守本分,我会陆续的定制一些规矩,希望你们干好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沈含玉顿了顿,眸光忽的一转:“另外,小雨、小金、小宁以及小宝,你们……被解雇了!” 敢非礼她的男人——虽然以前的司承傲还不是她的。但,她可不放心继续留着胆敢觊觎她老公的人在这府中,早说过要请他们吃炒鱿鱼的,趁着这不错的天气,便一并了结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分忧解难 留下来的,还有十六个人,沈含玉让他们继续呆在各自原本的职位上,只将一名看来忠厚一些的仆人提升成了管事,挥手让他们解散,她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含玉,你刚刚好威风哦!”司承傲笑眯眯的说道,神情又羡慕又崇拜:“他们好听你的话……以前,只有老钟会听我的话!” 老钟就是方才沈含玉提拔的新管事。司昱之若他有所思的望着她小弧度活动肩膀胳膊的样子:“你当真不怕王后?” “我又没有把柄落在她手里,为什么要怕她?”沈含玉漫声说道,随即蹙眉,状似自言自语的嘀咕:“整理内务很重要,但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什么事呀?含玉,我可以帮你分忧解难的哦!”司承傲耳尖的听见,连忙自动请缨,一副“相信我准没问题”的表情熠熠生辉的挂在脸上。 沈含玉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真乖!待吃过饭后,你与小彩去买些木材回来……” “十七以为买木材便能为你排忧解难,你瞧,他跑得多快!”司昱之望着满脸单纯笑容的司承傲不待沈含玉将话说完、推开碗拉着小彩就跑了出去,眯眼望着他的身影,淡声感慨。 沈含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目光凝成了宠溺:“他是个单纯的让人心疼的家伙……对了,快告诉我,太子殿下吹了一晚上的冷风,怎么样了?” 说到后面,已然换上了兴致勃勃的面容。 “你这回,玩的太过了!”司昱之凝了神色,目中充满担忧:“太子被送回宫中时已经奄奄一息了,国主与王后很愤怒的发誓要彻查此事……我听人说,他的状况很不好,肋骨断了两根,右臂骨折,更惨的是,他的脸肿胀的连王后都认不出来那是她儿子了!” 沈含玉已经笑趴了:“哈哈哈……我就是要他……变猪头,连他老娘都认不出来?哈哈……一定很有趣,我好想亲眼去看看……” “你这回的动作,无疑是对王后与太子的一种挑衅,你当真一点儿也不担心?” “担心啊,担心他们会对承傲下手!”这才是让她担心的事情,若他们有“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精神,直接挑上她,她还不会害怕,但就怕他们会无耻的找上承傲…… 她的神情立刻变的忧心忡忡了起来,紧蹙的柳眉几乎要打成了麻花结,让他也跟着皱了眉头:“你会保护他,不是吗?” “那当然——”沈含玉想也不想的回答,她会保护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任何想要伤害他的人,都得有与我为敌的准备……” 她无意将自己卷入尔虞我诈当中,她也不喜欢成日拿着脑袋到处算计别人……但为了司承傲,她甘之如饴! 司昱之久久的看着她眼底的坚毅,越是与她接触,便越是对她折服。. 她那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该是飞扬跋扈的,该是骄纵蛮横的,可是她并不……十八岁的女子,深沉老练的教人心怯。 他有许多皇姐皇妹,她们或者娇蛮任性,或者飞扬跋扈,或者天真无邪……年纪与她最接近的二十一皇妹,最是天真无邪,可为何每每看到她,总会让他联想到眼前这张深不可测的脸孔,从而厌恶起二十一皇妹——她的天真无邪也因此变成了蠢笨无知…… 那么,是什么样的磨练,洗尽她的天真无邪?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怎的,总觉得那四个字本就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她或许有时会流露出坦然率性,或许总是笑容迷人看来赏心悦目,但那张漂亮的皮相远不及她的能力更让人瞩目…… 深深吁出一口气来,他缓缓垂下眼睫,继续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我一直以为,你选择十七不过就是因他单纯好欺,我担心,如同你担心我上位后不会善待十七一样……但,我知道我以后都不会再担心了!我们的母妃死得很早,我与十七,受尽了各种你所想不到的折磨……所以我连自己都顾不了的时候,自然也顾不了十七,特别是他十岁那年……后来想为他做些什么,想让他不再受其他人的欺凌折辱,却又总是力不从心!现在,有你在他身边,我想我再也不需要担心十七遭人欺负了……” 沈含玉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她还注意到,当他说到司承傲十岁那年的时候,脸颊痛苦的抽搐了下,不期然的,想起王后说他小时候受过伤,因为照顾他的人偷懒而误了最佳治疗时期……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时段发生的事情吗?司昱之脸上闪过的痛苦,有对司承傲的愧疚,也有对他自己的自责!而王后只是云淡风轻的说他受过伤,是仆人的过错……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方便……说说吗?”她忍不住想要知道,虽然也会很清楚司昱之会因这个话题而痛苦,但她就是想知道,司承傲小的时候,还发生过什么令人惨不忍闻的事情,而就是那件事情,让他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虽然,她非常喜欢现在他现在的模样!试想,今天的司承傲与司昱之或者司儒风一个模样,她会多看他一眼吗? 司昱之别开视线,缓缓松开纠结的眉头,淡淡道:“以后吧!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要知会你一声——” 待他日后做好了心理准备,待他彻底放下心中对十七愧疚的包袱,他会告诉她,但,不是现在!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不是她做的 沈含玉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却见司昱之迟迟没有开口,疑惑的觑向他,挑眉相询。 司昱之放下碗筷,看着她斯文优雅的吃相,轻咳一声,表情凝重的说道:“我想,还是等你吃饱了再说——”不然她的食欲定会被破坏殆尽。 沈含玉狐疑的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说吧!” “昨天晚上你向我打听的那几个官员,还记得吗?”司昱之斟酌了下,缓缓开口,但语气中,有丝萧然与茫惑。 沈含玉不明白他为何会散发出这样的气息来,满头雾水的同时,仍是点了点头:“怎么?” 昨晚倘若不是冷拓替她解围,她一定被那两个男人吃足了豆腐,后来问司昱之打听,才知道那王大人与郑大人皆是二品大员。他们有幸让她宇宙爆发,自然就该有承受她要报复的心理准备——虽然要怎么报复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 而这会儿司昱之表情凝重的说出这两粒苍蝇来,为什么? “他们……被做成了人彘,装在细颈坛子里……”司昱之省去了血淋淋的描述,双眼缓缓望过来,轻声说道。 人彘?!沈含玉双眼蓦地圆瞠,那是受到极度几次或者惊吓时才会出现的表情——她知道那是什么?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妒妇吕后,报复情敌戚姬时,命人砍掉她的手足,挖眼烧耳,灌上哑药,丢进厕所里,让她辗转哀号,称为“人彘”…… 历史只供参考,电视纯属娱乐……沈含玉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听见有人对她说,“人彘”是真实存在的…… 她管不住身体的颤抖,管不住面上血色尽失,管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唔——” 她更加管不住的,是自己的脑子,它不听使唤的将那血淋淋的镜头一遍又一遍的倒带重播,直到她冷汗涔涔,直到她趴伏在桌上吐得天昏地暗! 一只大手犹豫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废话!她哪里像是很好的样子?!沈含玉很想恶狠狠地冲他吠过去,干涸的嗓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她有预感,从今天开始,她别想有好觉睡了…… 许久,久到她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她才虚软的靠着司昱之伸过来拍抚她后背的大掌上,虚弱的开口问道:“是……是谁做的?” 司昱之摇头,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怜惜:“没人知道是谁,所以我才想说过来问问你……” “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沈含玉瞪他,那眼神因为虚弱而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要的效果来,晶亮的氤氲着雾气的双眸看来很是无辜与脆弱。 他或许先前会对她有所怀疑,可是见到她如此模样后,他心中对她仅有的意思怀疑也消失不见了:“当然不是你!昨晚除了王大人郑大人,还有太医院的秦太医、史部张大人以及刑部和大人,这三位大人有的被人去了手,有的被去了双腿,比起王大人与郑大人,他们又幸运许多……你怎么?脸色怎么那么奇怪?” 他这才发现沈含玉苍白的面上露出诡异的神色,忙住了口,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吓坏了她。孰料沈含玉开口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三个人……” “怎么了?你认得?”不然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晚上,也有份调戏我……”她若没记错的话,那三人也是她要报复的对象,只是他们仅止于言语轻薄,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即便想对她动手,也被她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可,是巧合吗?她想恶整的人,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并且用那么残忍的、她绝对不会用的手段…… “什么?他们也有?!”司昱之的冷淡瞬间崩塌:“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人都妄图……轻薄你?” 沈含玉无力的点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太医院的秦太医说我……说我有种‘珍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的自然美态……”那双昏花的眼色迷迷的盯着她胸前看超过了五秒! “他被灌了哑药,挖了双目——”司昱之补充道。 沈含玉再次惊骇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只是说了这样两句话,虽然他当时的模样猥琐了点儿,可那话听着,怎么着也像是夸奖她的话呀,施以薄惩便足矣了呀……所以,那秦太医不一定是因她而遭到了报复,他应该惹到了别的什么人,跟她无关……吧? 艰难的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她继续说道:“史部张大人说我肤若凝脂想上前试试看手感,但当时被我瞪回去了……” “他被去了双手——”司昱之接着补充。 她还能鸵鸟的认为,一切跟她无关吗?她轻扬头,向来自信冷静的面上有着不知所措与慌乱,几乎咬破了下唇,她才听见自己的破败的嗓:“不是我做的——” 司昱之不知道昨晚她进去大厅扶十七出来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综观这一切,却很难说与她没有半点关系!想了想,他轻声问道:“知道这些的,除了你还有谁?” 沈含玉用力回想,脑中蓦地灵光一闪,倒吸一口冷气:“昨晚,冷拓曾帮我解过围……是了是了,我被王大人与郑大人缠住的时候,是冷拓挤过来帮了我……可能是他吗?” “冷拓吗?”司昱之紧皱眉心,低头沉吟。依他对冷拓的了解,他凡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的行差踏错。他没有道理在这里做出这样的事情,若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极有可能被蜀蕴国从太子候选人员中直接除名。 而他等待部署了那么久,是决计不会让自己的心血白白浪费的,所以,不可能是冷拓。可,除了冷拓,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不是她做的 沈含玉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却见司昱之迟迟没有开口,疑惑的觑向他,挑眉相询。 司昱之放下碗筷,看着她斯文优雅的吃相,轻咳一声,表情凝重的说道:“我想,还是等你吃饱了再说——”不然她的食欲定会被破坏殆尽。 沈含玉狐疑的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说吧!” “昨天晚上你向我打听的那几个官员,还记得吗?”司昱之斟酌了下,缓缓开口,但语气中,有丝萧然与茫惑。 沈含玉不明白他为何会散发出这样的气息来,满头雾水的同时,仍是点了点头:“怎么?” 昨晚倘若不是冷拓替她解围,她一定被那两个男人吃足了豆腐,后来问司昱之打听,才知道那王大人与郑大人皆是二品大员。他们有幸让她宇宙爆发,自然就该有承受她要报复的心理准备——虽然要怎么报复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 而这会儿司昱之表情凝重的说出这两粒苍蝇来,为什么? “他们……被做成了人彘,装在细颈坛子里……”司昱之省去了血淋淋的描述,双眼缓缓望过来,轻声说道。 人彘?!沈含玉双眼蓦地圆瞠,那是受到极度几次或者惊吓时才会出现的表情——她知道那是什么?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妒妇吕后,报复情敌戚姬时,命人砍掉她的手足,挖眼烧耳,灌上哑药,丢进厕所里,让她辗转哀号,称为“人彘”…… 历史只供参考,电视纯属娱乐……沈含玉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听见有人对她说,“人彘”是真实存在的…… 她管不住身体的颤抖,管不住面上血色尽失,管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唔——” 她更加管不住的,是自己的脑子,它不听使唤的将那血淋淋的镜头一遍又一遍的倒带重播,直到她冷汗涔涔,直到她趴伏在桌上吐得天昏地暗! 一只大手犹豫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废话!她哪里像是很好的样子?!沈含玉很想恶狠狠地冲他吠过去,干涸的嗓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她有预感,从今天开始,她别想有好觉睡了…… 许久,久到她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她才虚软的靠着司昱之伸过来拍抚她后背的大掌上,虚弱的开口问道:“是……是谁做的?” 司昱之摇头,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怜惜:“没人知道是谁,所以我才想说过来问问你……” “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沈含玉瞪他,那眼神因为虚弱而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要的效果来,晶亮的氤氲着雾气的双眸看来很是无辜与脆弱。. 他或许先前会对她有所怀疑,可是见到她如此模样后,他心中对她仅有的意思怀疑也消失不见了:“当然不是你!昨晚除了王大人郑大人,还有太医院的秦太医、史部张大人以及刑部和大人,这三位大人有的被人去了手,有的被去了双腿,比起王大人与郑大人,他们又幸运许多……你怎么?脸色怎么那么奇怪?” 他这才发现沈含玉苍白的面上露出诡异的神色,忙住了口,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吓坏了她。孰料沈含玉开口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三个人……” “怎么了?你认得?”不然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晚上,也有份调戏我……”她若没记错的话,那三人也是她要报复的对象,只是他们仅止于言语轻薄,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即便想对她动手,也被她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可,是巧合吗?她想恶整的人,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并且用那么残忍的、她绝对不会用的手段…… “什么?他们也有?!”司昱之的冷淡瞬间崩塌:“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人都妄图……轻薄你?” 沈含玉无力的点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太医院的秦太医说我……说我有种‘珍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的自然美态……”那双昏花的眼色迷迷的盯着她胸前看超过了五秒! “他被灌了哑药,挖了双目——”司昱之补充道。 沈含玉再次惊骇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只是说了这样两句话,虽然他当时的模样猥琐了点儿,可那话听着,怎么着也像是夸奖她的话呀,施以薄惩便足矣了呀……所以,那秦太医不一定是因她而遭到了报复,他应该惹到了别的什么人,跟她无关……吧? 艰难的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她继续说道:“史部张大人说我肤若凝脂想上前试试看手感,但当时被我瞪回去了……” “他被去了双手——”司昱之接着补充。 她还能鸵鸟的认为,一切跟她无关吗?她轻扬头,向来自信冷静的面上有着不知所措与慌乱,几乎咬破了下唇,她才听见自己的破败的嗓:“不是我做的——” 司昱之不知道昨晚她进去大厅扶十七出来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综观这一切,却很难说与她没有半点关系!想了想,他轻声问道:“知道这些的,除了你还有谁?” 沈含玉用力回想,脑中蓦地灵光一闪,倒吸一口冷气:“昨晚,冷拓曾帮我解过围……是了是了,我被王大人与郑大人缠住的时候,是冷拓挤过来帮了我……可能是他吗?” “冷拓吗?”司昱之紧皱眉心,低头沉吟。依他对冷拓的了解,他凡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的行差踏错。他没有道理在这里做出这样的事情,若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极有可能被蜀蕴国从太子候选人员中直接除名。 而他等待部署了那么久,是决计不会让自己的心血白白浪费的,所以,不可能是冷拓。可,除了冷拓,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正文 第九十章 商机 “含玉,我们回来了……”司承傲欢快的声音远远传来,各自陷入沉思的两人突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听见司承傲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不知道要买什么样子的,就带了老板回来……你在哪里呀?” 沈含玉从地上爬起来,没有拒绝司昱之好意的搀扶,只淡淡道:“这事,不要对承傲提半个字……” “我知道——”他明白她想保护十七不让他受到哪怕一点惊吓的心情。 她退开一步,努力挺直背脊,小手用力拍了拍血色尽失的脸蛋,直到苍白被红晕取代,她才挤出笑容,动作僵硬的往前院走去。 司昱之沉默的跟在她身后,她单薄的身躯挺得笔直,却依然掩不住她扔在颤抖的事实。几不可闻的轻叹,跟着她穿过窄廊,穿过花墙的门洞,看到司承傲高高兴兴的跑了过来。 “含玉,你快去跟店老板说说看要怎样的木料?”司承傲奔到她身边,邀功似地说道:“我跟小彩找了好多店家,就属他那里最便宜了……” 沈含玉不吝啬的夸赞道:“真聪明,知道货比三家的道理……” “嘿嘿……”被夸奖了,司承傲露出腼腆却很开心的笑容来。 “是……是呀,皇妃……娘娘,小老儿店里的木材可……可是整个出云最好的、价格也是最实惠的——”模样勤恳憨厚的店老板瞧见沈含玉,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红着的脸足以与关公聘美。 真是……好美的人啊,是他老李头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了,朴实的木材店老板再不敢看第二眼,生怕自己的拙朴亵渎了天人般美丽的皇妃娘娘…… “老伯,那我们就要你店里的木材了。我们的需求量很高,你能供应吗?”沈含玉放缓放轻声调,生怕吓着了战战兢兢的老人家。 “没问题的,含玉,我们刚刚去看了,老伯家的店是很大的……”司承傲忙又跳了出来,高高兴兴的汇报自己的所见所知。 “十七爷,皇妃娘娘,你们别这样……唤我呀,简直折煞小老儿了……”店老板结结巴巴,双腿打着颤儿,双手也使劲摇着:“叫我老李头或者李老头……” “老伯,毋需紧张,我们这府里,没那么多规矩礼数!”沈含玉微笑道,头有些晕,幸好司承傲紧抓着她的手,她将头轻靠在他肩上,紧闭了下眼,待晕眩过去后,这才继续道:“我们不但需要木材,还需要手工好的木匠师傅,老伯,你能帮忙找找吗?” “皇妃……娘娘,小老儿以前就是靠做木工起家的,您若不嫌弃……”店老板忙毛遂自荐,多么平易近人、多么高雅大方的皇妃娘娘啊!他李老头活了大半辈子,也是见过皇亲国戚的,可印象中的皇亲国戚总是高高在上,看人,特别是看他们这样粗鄙的生意人,更是不屑一顾得很,可是这位皇妃,却一点儿架子也没有…… 他李老头真是修了三生的福气,才能有缘见到这么位美若天仙又待人亲切的“贵人”—— 沈含玉双眼蓦地一亮,忙唤了小彩:“小彩,去书房里将我画的草图拿出来给老伯看看。老伯,我想做些家具……对,不是初云国这样的……食案不要做成长方形的我要正方形或者圆形……对,然后最主要的是椅子……喏,就是草图上画的这一种……” 沈含玉拿着草图投入的与李老头研究了起来,约莫半个时辰后,李老头终于弄明白了沈含玉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双眼灼灼发亮,虽不敢打着包票,却还是憨实的说道:“小老儿定当尽力而为……皇妃娘娘,小老儿有一事相求……不知,不知……” 他是商人,他当然敏锐的察觉到了沈含玉带给他的商机,可,若沈含玉不同意,他也是不敢妄动的! 就等他这句话!沈含玉笑,鼓励的点点头:“老伯你请说——” “小老儿想,能不能请皇妃娘娘将这些草图……卖给小老儿……这样说冒犯您了……”皇爷皇妃多有钱啊,他在他们面前提钱,他们还不得拿出金山银山砸死他啊?但,都已经开了头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小老儿想……想买断您手上的草图……” “老伯你毋需紧张。”沈含玉笑着安抚,即将赚到第一笔钱,心情自然是喜不自胜的:“你并没有冒犯我什么!但你想买断我的图,却也万万不行的。不过,我倒有个主意,老伯可愿意听听?” “您请说——” “我要入股你的木料店……”众人一片茫然状,显然不明白她所说的入股是什么意思!“这意思是说,我替你提供草图,你做出成品……我用分成的方式……你也知道,这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我要的也不多……”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又用去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达成了协议——沈含玉替李老头画图,每月分家具营业总额的五分之一。李老头需为她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图纸的来由…… 司承傲因为听不懂无聊的爬到地上抓蚂蚁时,被小彩领着去吃点心了。当李老头兴冲冲的离开后,整个前院就剩下了沈含玉与司昱之。她转身想要进屋,这才发现他用一种深沉的可怕的目光看着她,似在重新打量与评估一般。 她微挑眉,他已经许久没用这样的目光打量过她了:“十三哥,哪里不对吗?” 司昱之开口了,他的声调极为冷漠,像她初见他时那般冷漠,她几乎又感觉到了料峭的寒意:“我在想,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 如果她想要的,与他要的相同,他是无论把如何也争斗不过她的吧?如她这样轻易便能在逆境中立足并且很快便能扭转局势的女子…… 正文 第九十一章 不能说 “空气真是清新呀——鸟语花香,百花齐放,放眼望去,整个初云尽是春色……”一抹慵懒不羁的修长身影懒懒的斜栏而立,漫不经心的瞧着茶寮外头春色无边的景致:“十三爷,这么好雅兴请我来此喝茶?” “冷拓,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做的?”十三爷——司昱之冷冷的觑着俊美男子慵懒自若的神情,与他并排而立时,他不再看他,眸心深处落满桃花。 “十三爷这般不明不白的问话,冷拓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冷拓直起身躯,语气依然漫不经心:“我以为十三爷约我前来是有好消息告诉我呢!原来不是吗?” “尚有一天的时间,你大可不必心急——”司昱之的语气中不带半丝温度:“在下只想知道,王大人郑大人的事件,是不是你做的?” 冷拓忽然笑了,唇瓣诡谲的勾起,湛蓝的眸不同于往日的浅蓝,愈发的深不可测:“当然不是我……”但他却大约能猜到,是谁下了那样的手! 那个人,连对自己都可以狠。对别的人,便更加不会手下留情了吧!想到此,他的薄唇勾的更高了些…… 他越狠,他便越期待,当那个一心以保护他为己任的女子终于有一天知道了所有事件的真相—— 司昱之冷眼打量着他莫测的笑容:“但你却知道是谁!” 冷拓轻吁,司昱之有着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却为何从没发现,他自己的胞弟那不为人知的伪装?轻且坚定地摇头:“我不能说——” 为了沈含玉也好,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也好,他不能说,除非,他们自己发现——在某些程度上,他与司承傲是有相似之处的。一样的心狠,一样的……恶劣! 但他的目标明确,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那么,‘他’呢?‘他’知道吗?还是,‘他’与他根本就是同类人?只是‘他’将自己的目的隐藏的更深,用装傻充愣来养精蓄锐,届时,彻底的震掉所有人的眼球? “你果然知道——”司昱之的面色立即冰封了起来,嗓音语调却愈发的轻柔了! “十三爷——”冷拓并非没有察觉强烈的压迫之意,他的神色不变,懒洋洋的像只巨型大猫,只是谁都知道,这只大猫并不温顺,也不接受威胁:“我知道是我家的事,想要我告诉你,只有一个办法……你知道的!” 司昱之冷沉的目光注视了他许久,淡淡的语调里不难听出那一丝挫败之意:“我眼下并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冷拓耸耸肩:“既然没法交换,那我也没办法了——十三爷,此处风光甚好,我们不如共赏这天赐美景?不好负了这大好春光,你说是也不是?” 似乎整个初云国都被笼罩在了恐慌之中,处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绷气息,而造成这种气氛的,就是眼下发生的两件大事,一是太子无缘无故教人剥光了吊在城门上,险些因高烧而丧了命,另一件,便是令众人闻之色变的“人彘”事件。 初云国九五之尊的国主在御书房内愁眉不展的踱步,面前跪着三名瑟瑟发抖的大臣,气氛极为凝重,寂静的空间几乎能听见他们冷汗流淌出来的潺潺声响——因为国主正在发怒,而他们身为人臣,却惭愧的不能替君主分忧解难…… 倒不是他们有多么的忠心耿耿,而是担忧害怕国主怒火攻心会二话不说要了他们的脑袋……都想好好的活着,谁想死呢? “说话啊!你们这群饭桶,朕白白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国主双目暴瞠,倏地转身,抓了桌上的笔墨纸砚朝那三人砸来,他们不敢躲,其中一人被墨砚砸到额头,鲜血立刻泉一般的涌了出来,他吃痛,也不敢动手去擦,胆战心惊的承受着国主的怒气! “陷害太子的人你们找不到,王大人郑大人的事情你们也束手无策……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越看越是碍眼,越看心越烦:“滚出去,统统给朕滚出……咳咳……” “陛下——”一声惊呼,袅娜的身影飞扑而至,担忧的扶住了摇摇欲坠且咳嗽不止的国主:“不生气不生气——” 利眸倏地射向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三人,冷哼道:“惹得陛下如此动怒,你三人还不快点滚出去?!” 目送那三人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王后这才小心的扶了国主往内室的软榻走去,柔了语调:“陛下,你必须休息——” “王后,太子醒来了吗?”国主由她扶着,睁开眼来,目中尽是沧桑与无奈。这两件事情,让原本身体便极度虚弱的他更是苍老了不少,再不复往日的翩然风采! “陛下你不必担心,太医已经过来看过儒风了,他高烧已经退去,太医说最迟傍晚,他就能醒过来了!”王后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他的喘息减轻了,她这才转身倒了一杯清水来:“你先喝口水!” 国主就着她的手轻轻啜饮了两口,叹息道:“那就好!唉!待他醒来便可知道他究竟是出了何事?” 王后扶着软弱的国主躺下,扯来华丽的被裘,细心盖好,才扬起温柔的眼眸:“陛下以为儒风与王大人他们遇到的是同一个或者同一伙人?” 国主刚闭上的眼眸蓦地睁开,狐疑问道:“难道不是?” “陛下,若真是这样,为何儒风除了被剥光衣物外,全身上下并无一点损伤?而王大人与郑大人却遭遇了那么残忍的浩劫?”王后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儒风被吊在城门上,倒像是被人戏弄被人恶整,尤其他胸前背后那些字句,而王大人他们,则像是被仇家恶意报复…… 可方才她传见了他们的家眷,她们却说根本没有家仇这一说法……真真是一点儿头绪都摸不到!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辞行 国主凝眉思索了下,觉得王后所言极是:“如此说来,他们遇到的是两个人或者两伙人!王后,秦太医张大人等人的状况如何?” “秦太医尚未醒来,就算醒来恐也问不出什么……唉,他如今眼盲嗓毁的……”王后轻叹一声,眉宇间有化解不去的忧愁:“张大人他,据说疯了,看见每个人都嚷叫着‘魔鬼’……” 国主跟着叹息:“和大人呢?” “和大人受不了失去双腿的痛苦,醒来之时就用床头挂着的宝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陛下,我们一定要找出那残忍的凶手来,将他依法处置!”王后拈着巾帕压了压湿润的眼角。 “当务之急,是希望儒风那孩子快点醒来!”臣子死再多都没关系,初云国多的是人,自家儿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王后的泪掉的更厉害了,梨花带雨的容颜好不惹人怜爱:“陛下,该不会是有人对儒风心怀不轨吧?前些日子听儒风说,他无意窥到老大在东街强抢民女,而当时老大也发现了他……你说,会不会是老大他……” “那该死的兔崽子——”国主勃然大怒,喉咙里呛了冷空气,免不了又是一通大咳,他满脸憋得通红,双目几乎要暴突了出来。 “陛下陛下你消消气……”王后顾不得抹泪,上前拍抚着他的胸口帮助他顺气:“只是听说,说不定不是真的……” “儒风……儒风那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国主吃力的说道:“一定是老大那个不争气的兔崽子……他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回了……” 是啊,若是他像以前一样乖乖的徜徉在烟花柳巷当中,她也不会对他出手!怪只怪他,不该对不是自己的东西生出觊觎之心来——他竟敢暗中勾结十一准备起兵篡位! 还没有派人去证实,但就算有一点点的苗头,她也要亲手将之掐死在摇篮当中——任何人妄想成为她绊脚石的人,她势必要除之而后快…… 这些不让人省心的东西,就不能像只知道读书的十三跟只知道玩耍的十七一样吗? “陛下——”有尖细高扬的嗓在帷帘后响起:“琉毓国使官冷拓求见——” “陛下不舒服,你请他回……”王后心中一动,长得像冷九的冷拓?她还差点将他给忘了,他如今却自个儿送上了门来! “王后不可……”国主用力撑起身子来,只这一番动作,便让他气喘不已:“不可怠慢了使官!陈公公,宣他进来……” “陛下,你这身子怎还经得起劳累呀?”王后端着一张贤惠面容,焦急劝道! 国主就着她搀扶的手臂,几乎是从软榻上跌了下来,动作间,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里衣:“王后……不管你承认不承认……琉毓国,咱们万万……得罪不起的……” “我承认我承认,你别再说话了……”王后焦急安抚道,此刻太子尚未清醒,倘若他有个什么不测,后果当真是不敢设想的:“这样,你好好休息,让臣妾去招待使官好么?臣妾贵为国母,应当不会失礼于人的!陛下,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国主寻思了一番,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如此,王后你就去吧——” 王后柔弱的面上尚挂着晶莹的泪珠儿,闻言,似倍觉欣慰的破涕而笑,重又扶他躺下,盖好被裘:“陛下,臣妾不会丢你的脸,也不会让初云失去琉毓国那个靠山!你安心歇着,臣妾等会儿便回来照顾你!” “你……先去看看儒风,再过来朕这边……”国主仍是不放心他“乖巧听话”的儿子。 “好!”王后恭顺的回道,低垂的盈盈眸光中却闪过一道精光,语气却仍是轻柔的殷殷叮嘱道:“臣妾方才嘱人为你熬的千年红参已经差不多了,你待会儿一定要记得喝知道吗?” 国主欣慰的点头笑了,她回以一笑,替他掖好被子,这才放心的往外走去。撩开帷帘,经过躬身等候在一旁的太医身边时,她顿了顿,一只玉白小瓷瓶悄无声息的从她袖间滑了出来…… 他必须好好“睡上一觉”,她才能确保她与冷拓的谈话不会被第三个人——也就是他听到! “下臣冷拓叩见娘娘——”冷拓双手举过头顶,弯腰,宽大的袖袍挡住了他的脸。 王后凝目,细细打量着他,许久,才淡淡道:“冷先生请免礼!陛下因操劳过度,身子十分虚弱,因此才让本宫来招待冷先生,希望冷先生不会觉得被初云给怠慢了!” 冷拓放下高举的双手,王后轻扬素手赐他坐下,他道了谢,这才担忧的询问道:“下臣不敢有此想法。娘娘,陛下身子无大碍吧?” “多谢冷先生挂心,陛下有太医照看,相信不会有事的!”王后的应对大方得体,担得起一国之母的风范:“冷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下臣是特地来向陛下与王后辞行的,下臣在初云国已耽搁了许久,如今公主已经大婚,下臣也得赶紧回国向圣上复命!”冷拓不慌不忙的说明来意,没有错漏掉王后美目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冷先生你要走了?”王后不经意般的轻问! “若再不回国,只怕圣上会降责下臣怠忽职守!”冷拓笑吟吟的说着:“下臣回国后,一定会将所见所闻一一告诉圣上,公主能得陛下与娘娘的喜爱,圣上一定欣慰不已……” “含玉公主美丽端庄、善良大方,陛下与本宫岂有不喜爱之理!”王后虚应,表情却十足诚恳:“对了,冷先生原本便姓冷吗?” 王后话锋一转,似闲聊般转开了话题!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做菜 冷拓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惶惑:“下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本宫是听说,琉毓国好似没有姓冷的使官?”王后美眸一眯,眼神便凌厉了起来:“难道是本宫记错了?” “回娘娘的话——”冷拓早有准备,因此才能不慌不忙:“冷拓原本只是小洲的一名秀才,今年经过大考与殿试后,有幸官拜五品,因此今年之前,朝中并无姓冷的使官!” “原来如此!”王后这般说着,锐利的神色却半分也未松缓。心中一动,她缓缓道:“你,可认识冷九?” “王后娘娘见过他?在哪里?”冷拓大惊的模样很自然,丝毫没有假装的痕迹——若沈含玉在此,恐怕会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他踉跄着起身,来到殿中央,双膝并齐跪了下来,“请娘娘告诉小臣,您在哪里见到他了?” “他是你的……” “他是与小臣同一时刻降生的胞弟,他的性子从小便顽劣不堪,家父在屡教不改的情形下,在他十五岁那年逐他出了家门……这都快八年了……”冷拓焦急的陈述着他早就编好的说辞:“家父早已经后悔了当日的莽撞,派人几经寻找,却是再也没了他的音讯……” “难怪……你和他很像!”王后怎会轻易相信他的说辞,眼眸漫不经心的一转:“本宫瞧着,你们俩几乎没有区别呢!” 她的手掌在冷拓低下头的瞬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门外青色的身影一晃,瞬间消失…… “有的,九弟左侧鼻翼下方有颗小小的但很醒目的红痣,下臣并没有,家父家母便是因此而判断我们兄弟俩……请王后告诉下臣他现在人在何处……” “红痣?”王后状似满意的笑了笑,随口敷衍道:“本宫现下也不知他去了何处……这样吧,冷先生在初云再住些日子,如此——” 冷拓垮了脸,失望道:“下臣也想,但倘若误了回国的时间,下臣只怕小命不保……”他尚且还需要‘冷九’这个身份,所以冷拓必须’暂时‘消失’! “这样的话,本宫便不留你了!”不能在初云对他下手,这样无法对琉毓国交代,只等他上路后,出了初云国界…… 沈含玉与司承傲的婚后生活很是平静,平静的沈含玉都有些不敢相信——没有发生她曾预料过的任何事情。 她从外边回来,边走边想着这个问题,随即嘲笑自己庸人自扰——没人来打扰他们,这般平静,不正是她所企盼的吗? 小彩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菜篮子——若被人知道,堂堂十七皇子的皇妃竟然上菜市场买菜,恐怕会被人笑掉了大牙——但她不仅喜欢亲自买菜,还爱变装出外逛街,有时候一逛就是一整天,回来时两手空空,什么也不买,有时候就带些新鲜蔬果,回来的第一件事必定是—— “爷呢?他在做什么?”将篮子交到小彩手中,她淡淡问道,视线也跟着张望。 “公主,爷他……在厨房里做菜!” “做菜?”沈含玉的眸儿立刻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射的小彩直缩脖子:“厨子们集体放假了吗?谁给他们的权利?”还是那些人又犯了‘旧疾’? “不不不是的,是爷他非要将厨子们赶出厨房,说要亲自做菜给你吃……”她知道这是公主动怒的前兆,她的眼眸眯的又细又利,抿紧的唇像结了层冰,每当这时,小彩都很有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 她话音刚落,司承傲高大的身躯已经奔了过来,欢天喜地的唤道:“含玉,你回来了!我已经做好你最喜欢的蒜苗炒肉了哦,你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沈含玉上前两步,满腔怒火倏地消失,哭笑不得的看着大黑脸跑近,他的脸此刻除了眼白与露出来的雪白牙齿外,整体一片漆黑,那是炭灰的颜色,发上横七竖八插着几片鸡毛,衣服上的颜色更是热闹,鸡蛋汁、血迹、辣椒酱料…… “你呀,弄得比包公还包公——”她轻声责备,纤细白皙的手指头却轻柔的替他拭擦着脸上的炭灰:“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蒜苗炒肉?” 司承傲偏着脑袋傻笑。脸庞似亲昵又调皮的蹭黑了她的手心:“我看见啦!昨天晚上厨房里做了这道菜,你吃了好多……你还喜欢吃糖醋肉,这道我还没学会……” 这种感觉,温馨的让人想要掉泪——这,就是‘家’吧!无论何时,只要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着自己,他或许只是简单的准备了饭菜,但心里会觉得暖暖的、涨涨的,那种感觉,是幸福吧! 妈妈殷殷期盼了一辈子,到死都念念不忘想要一个正常的、充满烟火味道的朴实安宁的港湾……她至今还记得她临死时抓着自己的手,空洞的眼眸一直定定的望着她,嘱她不要与她一样,因为一个男人,一辈子孤独至死…… 她想,她与妈妈到底是不一样的。因为她碰到的,不是像父亲那样冷血无情的男人。她的丈夫,会在危急关头挺身挡在她的面前,愿意为她洗手进厨房,细心留意她的喜好…… “含玉,你在笑什么呀?”司承傲俯首审视着她带笑的眼睛,那笑,带着满足,却也有着叹息。 “我啊,在想你还做了什么好吃的?”她回过神来,带着他屋里走去,柔声说道! “我还做了好多!”醇厚的嗓忽的降低,声音闷闷地:“可是,红烧土豆被烧糊了,宫保鸡丁也焦了,还有西红柿炒蛋,我放太多糖了,清汤鱼丸又放了太多盐……”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不准死 “含玉,舒服吗?”司承傲额上布满汗珠,气喘吁吁的问道。 “嗯……”舒缓慵懒的语调回应着他的努力:“舒服的……我都快睡着了……” “你每天走那么多路,脚累不累?要不要我捏一捏?还是我打水来帮你洗?”他的双手勤快的在她背上上上下下的移动着。 “……不要了,我想睡……”沈含玉无意识的嘀咕,眼皮越来越重。 “含玉?含玉……”司承傲停下动作,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身子,她没有回应。他面上的纯真憨实立刻被邪佞狂妄所取代。 轻轻抱起她的身子,让她翻身睡得更舒服些,长指迅速点了她的静心穴,漆黑的眸眨也不眨的凝着那张未施粉黛的倾城色,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的滑过她的好看的柳眉,光是这双眉,也能表达她许多的情绪,生气时,它会最先被挑起来;凝神沉思时,眉头会不自觉的纠结成麻花状;似笑非笑时,眉一挑一沉,便会带给众人无形的压力…… 她的嘴角忽然轻轻弯起,露出纤纤笑容,带着梨花的清纯和甜美,他跟着笑,眸色似乎有了一丝柔和:“沈含玉,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竟肯放弃更好的,来屈就我这个‘傻瓜’呢?” 没有人回答,自然是无人回答的。怡人的夜风拂来,带着青草以及土地的潮湿味道,他轻轻皱了皱眉头,察觉自己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太久,轻哼一声,有些暗恼的别开视线,却在看到房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此刻正带着兴味眸光看着他的那人时,冷凝了目光:“什么时候来的?” “爷,罗箫来了好一阵了,只是爷的全副心思都在夫人身上,小的也就不好出声打扰您,只得坐在这边等您发现我了……”来人嬉皮笑脸的说道,他有一张好皮相,迷人的丹凤眼更是为他增色不少。 司承傲冷哼:“这些日子你倒是逍遥,谁给你了逍遥的权利?” “爷,冤枉呀!”罗箫夸张的喊道,只差没学窦娥哭天抢地,但那张脸,依然挂着笑容,丝毫没被司承傲的冰冷给吓到:“所有事情尽在我的掌握当中,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司承傲缓步下榻,刻意收敛的气息此刻尽数释放了出来,方才被人撞破的微恼一扫而空,邪肆的笑容重又回到他的面上:“怎么样?” “不出您所料,消息放出去后,开始乱了!”罗箫瞧见那抹笑容,几乎是立刻的,规规矩矩了起来,再不敢放肆的笑闹:“大皇子与十一皇子联手了,已经被王后视为了眼中钉……” “老大与十一猴急的性子还真是改不掉,这么抢着出头,真糟糕……”不过他面上却没有半点糟糕的意思,行至窗边立定,让舒缓的夜风轻拂着他的脸面,甚是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五皇子七皇子自然不甘落后——”又是两个冲动跳出来受死的家伙。 “老五和老七?”司承傲的语气微微有些惊讶:“看来,老七是被逼急了……不过,他们的下场与老大他们相去不远,咱们不用理会!” “咱们可怜的国主眼下也只剩一口气在喘了!”罗箫继续汇报,说到国主时,眉梢眼角尽是讽意。 司承傲的眸倏地睁开,鹰般锐利的视线猛的扫了过来:“在没大乱之前,不准他死——” 罗箫为难的搔了搔脑袋:“爷,这个就……太难为了吧?” 俗话说,阎王让人三更死,谁能留他到五更呀! “我要他亲眼看见他的儿子们,一个个的死在他面前,他们没死干净前,他不准死——”他的唇,森冷一哼,微微扬起,是狰狞:“我有续命丹,你只要找机会给他服下就成!” 饶是一向不羁且口无遮拦的罗箫,也被此时形如魔怪的司承傲吓得不轻,当然让他惊吓到的还另有其事:“爷,续命丹您可只有两颗呢!上次小的差一点点到阎王处报到……” 嗓音越来越委屈:“你也没舍得拿出来……竟然要浪费在国主身上……”他不干啦! 司承傲只冷眼瞥他,笑容更是邪狞的令人心惊:“你最后不也没死成?他若死了,就不好玩了——” 罗箫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你做这些,根本就是为了好玩……” 冷眼看他们争斗,父子间、兄弟间、母子间、夫妻间……他只是想看看,人性,到底能丑恶到什么地步?他从不期许当个好人,因为好人有好报根本就是骗人的说法! 他们那群人里,不会有最后的赢家,因为最后的赢家,是他—— 司承傲听见他的话,不以为然的挑了挑飞扬的剑眉,他们自愿耍出把戏给他看,岂有不看之理? 唇瓣嗫嚅了下,罗箫小小声发言道:“爷,容我提醒你一声,十三皇子可是您同胞哥哥……” “你以为我在乎?”宁可负尽天下人的姿态,高傲而不屑:“十岁那年,他就不配了……” “那……那她呢?”罗箫呐呐指着软榻上兀自好眠的沈含玉! 司承傲的目光跟着飘过去,微微一晒:“罗箫,你逾举了——” 罗箫只得闷闷道:“小的知错,请爷责罚——” “责罚不必,明日进宫一趟吧,这个时候,王后必定很‘需要’你……” “爷——”罗箫那张俊脸立刻垮了下来:“换别的任务行不行?” “不行!”司承傲没得商量的哼道,凌厉骇人的眼神已撤去,此时的慵懒让他看上去犹如饱餐后准备小憩的狮子:“王后已经迷上你了,不是吗?”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吻 醒来,脑袋有一瞬间的空茫,感觉睡了好久好久,白天奔波忙碌而带给身子的极度疲劳宛如上辈子的事情,现在四肢百骸都觉得轻松无比,力量源源不绝的涌回意识里。 一瞬间还无法适应睁眼视物,她闭眼好半晌才慢慢张开,嘴里发出舒服的轻呓声:“唔……” 伸懒腰的弧度过大了些,在呵欠还没出来时,她听见头顶上传来的痛呼声,双手维持原样,小嘴半张,她抬头去看——司承傲正委屈的俯首看着她。 “含玉,你打的我好痛——”他扁扁嘴,像是指控又像委屈的冲她眨眨眼。许是刚醒过来,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一字一字用吐息似地浅音说时,那嗓又沉又醉人。 “哪里痛?我啾啾——”沈含玉这才发觉,两人靠的有多近,她要好努力,才没让自己陷入雷般的震撼中——她果然是有色女潜质的,光是听见他这把嗓,她就好想推倒他、压上他…… 与他同床共枕过许多次,可完完整整的窝在他怀里醒来,还是第一次。她能清晰的感觉他胸口心脏的跳动,她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衣料熨烫了她自己的肌肤,哦,她用力呼吸,全身都被他好闻的气息包裹着,令她更加的醺然了。 “这里痛——”司承傲指了指被她手打到的下巴,他一只手还横在她的腰间,手下柔软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的抚触着——只可惜,一心关心他哪里疼的沈含玉并没有察觉。 她将双手穿过他的肩膀,在他颈后汇合,借力将自己的身子提高了些,高到足以亲到他下巴时停了下来,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去,调皮的咂吮出了清脆的声响:“啾啾,就不痛了——” 他丝毫不意外,她总是将他当成小孩子,而从未将他当成男人过!她总亲他,额头、脸颊、下巴……却似乎从未主动亲过他的唇,唯一那次,也是他要求来的。 他还记得,她温热细腻的触感留在他唇上,是怎样一种滋味—— 她的唇柔软温暖,色泽粉嫩诱人,他垂眸看着,在她从他下巴退开时,唇瓣快准狠的朝她覆下,擒住了她欲要退开唇瓣。 “唔——”沈含玉的唇被他严严实实的团住,她双目圆瞠,视线里满满都是他。 司承傲在吻她!!这是第一时间窜上她脑海的讯息——不是唇与唇相触便分开的点到为止,而是彻底的唇舌纠缠。 他吻得很扎实,灵活的舌在她发出惊呼时便大方的登堂入室了,他逐着她的舌,舔吮着她的唇,似乎非要逼的她的回应……这种感觉,与第一次他亲吻她时一样,几乎是立刻的,她的脑子化成了糨糊。 只是上一次,他的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这回,他并未蒙上他的眼,她为何,还是看不清楚呢?但他无意流露的环绕着她的强硬霸气,却又那么明显…… 沈含玉生涩的回应着他的索吻时,昏昏沉沉的想,这个在不经意之间表现出来强硬霸道气息的男子,真的是司承傲吗?只可惜他没让她有多余的精力思考其他,他的唇舌,带着火,漫天遍野的朝她袭来…… 哗……沈含玉将脸庞从洗脸盆里用力扬了起来,带起连串的水珠纷纷洒落。 想起今早,她的脸红透了,几乎又要沸腾了起来。司承傲像火,在她身上不断的放火,想将她烧的体无完肤,用他的眼神——她从未见过,他的眼神可以那般邪肆魅惑;用他的手——她从未想过,明明那个是需要她牵需要她保护的手可以那么有力;用他的唇…… 哎呀呀,又来了又来了!恼人的热烫瞬间又袭上了热意稍减的脸庞,她连忙又一头扎进了冷水盆中…… 如果不是小彩敲门,那个吻,只会是开始而非结束——当她被敲门声震回神时,他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衣摆伸了进去,正好停在她胸前,而她的手正忙着剥掉他的里衣……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今天的司承傲,热情的令她招架不住,他的眼神也与平时大不相同,而原本应该要维持冷静的她,自制力也糟的一团乱,才会被他又搂又抱又摸又亲软软绵绵像摊烂泥挂在他身上毫无招架之力呀呀呀呀—— 司承傲想,他若再不出声,如花似玉的她就该在脸盆中香消玉殒了。她这行径,是害羞吗?可,没人会在害羞的时候将自己往脸盆里藏吧? 他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唯一一个他捉摸不透的人! 但,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似乎……并不怎么讨厌! 远远地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他淡淡一瞥,微笑间,憨憨的面具重又挂上了:“含玉,含玉你在做什么?” “噗……咳咳……”沈含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嗓音一吓,本来憋着的气立刻散了,呛了一鼻子的水,狼狈的从脸盆中仰起头来,痛苦的咳嗽不已! “你在做什么呀?为什么要将头放在盆子里?这样多危险啊?”司承傲奔到她身边,小心翼翼拍着她的后背,并机警的提供了自己的肩膀供她依靠! 沈含玉很想恶狠狠地朝他吠过去,危险还不是他害的,他若不出声,让她静静的想她的事情,她至于被呛到吗? “你好点了没?”司承傲仍在担忧的呱噪着:“要先将水擦干,你的衣服都打湿……了!” 胸口的位置被脸上淌滴下来的水滴浸透,那片春色,因此而若隐若现,摆明了诱惑人去采撷的姿态……她却一无所觉!她难道一点都不明白,这种诱/惑比脱光了的那种更教男人把持不住吗? 唉,到底是他‘傻’还是她傻呀? “没事了,我进去换件衣服!”她说着,不敢抬头看他的眼,逃也似的冲进了内室!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理直气壮 “含玉,你怎么净吃白饭?”司承傲望着对面只看得到黑乎乎头顶的人,她自从坐上桌、捧了饭碗便一直埋头猛扒着碗里的饭粒,平时总爱在饭桌上叮嘱他这样嘱咐他那样的她,今天还一句话都没说。 那个吻,对她的影响就那么大吗?他之前吻过她,可也没像现在这样反常过呀,她当时,甚至只是红了脸便严肃的追问他吻过谁…… “这些小菜都是你最爱吃的,我特地叫厨房里的人做出来的……含玉,你不试试看吗?”盈着委屈的嗓一出口,她果然有了反应,只是—— 她飞快的将小菜胡乱夹到碗里,脑袋依然压在胸口上:“唔唔……海布佐……”还不错! 她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他又不是没有亲过她,只是,为何上次她却没有这般介意呢? 她知道,上次她让他亲吻,是想满足他对亲吻的好奇,所以虽然难免羞涩,却也很快能若无其事的面对那个吻。 可是早上那个完全失控的亲吻却让她如坐针毡,她会不由自主的回应他,在他抚摸她的同时,她也想对他作出相同的事情来,可,他是为了好奇,她呢?又是为了什么? 哇呀呀呀呀,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又得要去浸冷水了—— “不错你就多吃点!”司承傲忍住笑意,将她喜欢的菜色放到她碗里,从他这边看去,看不到她脸面上的表情,可是,她露在外边如白玉般精致的耳,白皙的颜色早已被红潮所取代! 那个吻,原来竟有这么大的影响!她有一副好身材——虽说以前搂抱着睡觉便发现了,但到底不如早上他亲手的“测量”来的精准! 形状优美的锁骨、盈盈一握的柔软、纤瘦合宜的柳腰、紧致挺翘的臀儿……真遗憾,早上被人打断的那场谁也没有餍足的“盛宴”,不过没关系,机会还很多! 沈含玉嘴里包着饭粒,含糊不清的虚应了他一声。脑中思绪却陡地一转,他们是夫妻,就算他对她做了什么或者她想对他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是吗? 那她此刻的庸人自扰——觉得自己好似侵犯了纯洁无辜的幼小孩童,毕竟司承傲什么都不懂——算是怎么回事? 啐,她啐自己,他只是心智比较幼小而已! 所以,没什么好害羞以及好别扭的呀,因为他根本不懂嘛!她应该端出平日里的理直气壮来才对,想着,她霍地抬头,自以为很是理直气壮的看向了司承傲。 呃,只是芙蓉面上那难以退却的羞意却教她的“气”不够很“强壮”:“……我今天要去西街看看!” “我也要去——”司承傲双眼一亮,连忙表态。前两天忙着他的事情,倒不知道她天天往外边跑为的是什么,今天正好有空跟出去瞧一瞧! 沈含玉微皱了眉头:“可是很累——” 司承傲更大声的回答她,晶亮的眸好似无辜的小狗般:“我不怕!含玉,带我去啦,我在家好无聊……” 沈含玉想,司承傲这辈子一定吃定了她,他只要撒个娇,眼神无辜点,声音委屈点,她一准儿缴械投降:“好啦,让你跟!快点把饭吃完——” 管事老钟愁眉不展的抱着账簿,在他们相携出门的当头追了出来:“爷,夫人,请留步——” 司承傲大刺刺的叫道:“老钟,你有什么事情快点说,我们要出门去玩……” 沈含玉纵容他的大呼小叫,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孩子气,可是也很可爱!微笑着瞥了眼他怀里的账簿,她轻问道:“老钟,怎么了?” 老钟有些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夫人,这月的月银已经所剩无几了,最多……能撑到明天……” 沈含玉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我的嫁妆还没动过,你去找小彩,她那里有一份明细表,带着那份说明,进宫去索讨我的东西,应该不过分吧?” 老钟闻言,沮丧的脸庞瞬间明亮了起来,应了声,就要去找小彩,沈含玉想了想,唤住他的脚步:“等等,还是我们明天亲自去一趟比较稳妥……” 她是初云国的新媳妇,大婚三天都还没有进宫给“婆婆”、“老爷”奉茶——虽然他们未必有空喝她的的茶,不过,礼数还是容不得她藐视的! 她不知道宫里头正在发生的事情,事实上,她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想要知道,这方安静,她很满意! “含玉,我们明天要进宫呀?”司承傲低头问道,阳光打在他的脸庞上,配着无敌灿烂的笑容,煞是好看! 沈含玉紧了紧一直牵握着她手的大手,淡笑道:“听说太子殿下病了,咱们也该带些礼物前去看看呀……” 毕竟是她将人家弄的那么凄惨兮兮,若不去看看,还当真有些过意不去呢!唉,谁教她就是这么的善良呢? 顺便看看他见到她会是怎样的表情,羞愧交加?悲愤欲绝?不管哪一种,她都还蛮期待的! 司承傲看出了她的心思,跟着笑了。她以为看得到太子羞愧内疚?他个人认为,他们也许会见到一头咆哮的、却病弱的狮子…… 两人在西街走走停停,司承傲不明白她每次从玉器首饰铺出来后时而蹙眉、时而眉开眼笑的举动是为了什么,明明她看到得,他也一样有看到。以为她想买,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不爱首饰。可是,他们已经逛了十来间首饰铺了,她却连半件首饰都没买。 问她,她的心思却兀自沉浸在她的世界里,压根顾不了身边的他。 有些不舒服,他瞥了眼喃喃自语不知道计量着什么的她一眼,很稀奇的发觉,被她忽视的这般彻底的他,心里有种闷闷的、奇怪且陌生的感觉…… 正文 第九十七章 珍贵的东西 直到下午,司承傲才隆懂沈含玉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李老头的家具店面前。新家具一推出来,围观的人不少,好奇的人更多,他们隔着潮水一般的人海,听见李老头高亢的解说声:“各位各位,这是躺椅,诚如大家所见,这比我们用的软榻要方便轻巧许多……春日里搬它到院中晒太阳,夏日晚上乘凉等等……大家瞧,我李老头一只手便能轻轻松松的拎着它……” “这套桌椅板凳,是不是比家里低矮的食案方便许多呢?大家看看,这圆桌儿多讨喜,一家几口人围着这圆桌吃饭,是多么温馨愉快的事情……“ “还有这款竹床,可立起来当成椅子,也可放下来当成床/榻,很是方便……大家慢慢看慢慢选,本店新开张,大家又是街坊邻居,肯捧我李老头的场,说明大家看得起我……” “里面的,无论买大卖小、买多买少,都给大家合适的折扣啊……”李老头扬声冲铺子里的伙计喊道。 “含玉,李老伯的生意看起来好好啊!”司承傲瞥见了她面上满意的笑容,这是她预期中的结果吗? 他的生意好,她才有银子可以分。沈含玉笑笑,领着司承傲转身就走,她过来,也只是想要瞧一眼,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热闹场面。 李老头却瞧见了他们,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爷,皇妃……” “叫我夫人!”沈含玉打断了李老头的话,笑道:“生意真好,老伯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老头连连摆手,笑的见牙不见眼:“我用您昨天教我的方法促销……是促销吧?”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沈含玉点点头,他才继续说道:“生意一下子就上去了,这些稀奇又实用的玩意儿,大家伙都没见过,你看,他们抢得有多凶……” “生意好就成,老伯,你忙,我们告辞了!”沈含玉指了指忙不过来而急得团团转的店铺伙计。 “既然来了,坐坐再走吧!”李老头殷勤的挽留道。 “不了!”沈含玉摇摇头,一上午净顾着自己的事情而忽略了司承傲,下午该带着他找些轻松的乐子乐一乐。 “夫人——”李老伯看着那双相携着走远的伉俪,清浅的语气有着感激与崇敬:“爷,夫人,你们真是我李老头命中的大贵人啊……” “走了这么半天,累了吧?”草草解决午饭的时候休息了一下下,现在他也该累了,她记得司昱之说过,他的身体并不好! “不累!含玉,你想买首饰吗?”累?她看起来倒像是很累的样子! “想啊!”沈含玉开玩笑的咧了嘴角:“那么漂亮的东西,当然想买……” “可是你一件都没买!”司承傲指出矛盾之处。他先前也以为她喜欢那些金灿灿亮晃晃的玩意儿,所以才无比热衷逛首饰店,但她看着那些精致漂亮的东西时,眼中分明没有狂热,有的,倒像是评估与计较。 “你忘了?我们没钱——”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他,他也未必能懂,因此,她笑眯眯的敷衍着他。 司承傲的俊脸立马垮了下来,带着难过与自责:“含玉,我是不是很没用哇?你喜欢漂亮首饰,我也没钱买来送你……” 没钱?沈含玉不知道,他司承傲最不缺的,就是钱!只不过,世人眼中憨傻的他自然不可能将财富放在家中——又不是真的傻!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并不珍贵!”这傻瓜居然当真了,沈含玉失笑,踮脚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要想送我东西,亲手做的我会更感动哦——” 司承傲亮了双眸,定定瞅着她清澈温暖的眼眸:“真的?那我,我一定会送你我亲手做的东西……”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并不珍贵?但,世间有什么是不能用钱买到的?就连性命、情感都能被金钱所左右……珍贵的东西,这世间,有吗? 沈含玉笑的很窝心,她真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单纯如白纸般的男子…… “含玉,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含玉的眼定在前方不远处的纸鸢上面,抬头看看碧蓝如洗的天空,又看看身边正拿期待眼神看着她的司承傲,勾唇一笑:“我们,去放纸鸢吧!” 司承傲差点失神,因她那难得一见的淘气眼神与调皮笑容——她是鲜少露出这种神情的,她笑,对外人如司昱之或者方才的李老头时,总是谦虚有礼,对讨厌的人如太子等人,眸里则会蒙上一层冰霜,而面对他时,她没有防备,却也只是温柔纵容的笑…… 从没有,她从没有这样笑过…… “承傲,发什么呆?”沈含玉有些迫不及待的将司承傲拉到买纸鸢的店铺前,这才发现他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呃……”司承傲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恼怒,那是针对他自己的!眸光微垂,再抬起眼来,里面又是纯净一片:“你刚刚说什么了?” 沈含玉瞪他一眼,没有追究他短暂的失常:“我问你喜欢什么样式的纸鸢?” 放纸鸢?那是蠢小孩才会玩的玩意儿吧?“我们……我们不是没钱了吗?” 笑脸相迎的店主立刻警觉了起来,防贼似的盯着他们。沈含玉淡瞥他一眼,径直挑了一只好看的粉蝶举到司承傲面前:“这只好看吗?” “好……看!”真的要陪着她去放纸鸢?他垂下脸庞的嘴角不易察觉的下垂着。算了,反正在她心目中,他本来就是“蠢小孩”!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放纸鸢 “老板,我要这只、这只、还有这只……一共多少钱?”她一口气挑了七八只,同时听见荷包高唱起了弹尽粮绝的挽歌。 “含玉,我们只有两个人哦!”司承傲想,他似乎有必要提醒她一声,明明已经没钱了,还将这钱花在这上头,图的是什么呀? 沈含玉不理会,只深深呼吸,然后噙着微笑,抓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走吧——” 蓝天白云的晴朗好风光,湖面波光点点,宛如一面明镜,倒映着百花争奇斗艳的胜景。天际掠过一只绘着彩蝶的纸鸢,飞的那叫一个跌跌撞撞、那叫一个东倒西歪—— 让放纸鸢的人由先前的兴高采烈跟着摇摆不定的纸鸢而变得惶惑不安了起来:“稳住稳住呀,求你千万不要再掉了……” 在它左侧,一只稍大的猛禽纸鸢,同样高高低低左左右右东倒西歪的飘荡着。线那头的人还来不及惊呼出声,那只猛禽纸鸢咻的一声摔落在地。彩蝶儿也没能幸免,紧跟着猛禽坠入草丛中…… “呀,又破了——”高大身躯跑了过来,捡起地上支离破碎的纸鸢,很有些惋惜的说道。 她带他来放纸鸢,原以为她放纸鸢的技艺超群,结果……她与他,不过是半斤八两!那她坚持带他放纸鸢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可不认为,她尚未脱离天真稚儿的行列!难不成,因为他尚“稚嫩”,所以她认定他一定喜欢玩这个,便强拉着他来了?嗯,这个猜测倒很有可能! 沈含玉跟着跑了过来,瞧见同样支离破碎的彩蝶儿,惋惜不已:“真奇怪,它刚刚不是已经飞上去了吗?” 掉下来干嘛?贪恋人间美景呀?害她白白欢喜了一场,嗟,浪费她的表情! 司承傲真想回她一句:刚刚它只是借着风力飘荡上去了,那不叫飞!真可惜了她方才又叫又跳的欢呼劲儿——他又看到了她不同以往的一面,她并非永远稳妥沉静、风韵秀雅,她也可以天真欢快的宛如不解世事的小姑娘,只可惜,这种姿态并不多见。 “含玉,你不会放纸鸢哦?”会放的话也不会连续折了好几只纸鸢。 “不会!”沈含玉随口答道,有些心疼的看着摔得粉碎的彩蝶儿:“我从没放过,我也……没机会放……” 从没放过?没机会放?司承傲看着她忽然染上轻愁的小脸,微挑了剑眉,只是弧度很轻,轻到完全看不出来。公主的责任不就是吃喝玩乐吗?赏花扑蝶放纸鸢,这不是身为一个公主的强项吗? 他经常看到皇姐皇妹们衣着漂亮光鲜的御花园中玩耍嬉戏,只要是吃喝玩乐的事项,她们比谁都厉害。可是,她却说,她不会……他很想知道,她那公主是怎么当的?难不成从小便开始了尔虞我诈、步步为营、步步惊心吗? 他的双眸倏地一沉,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懊恼轻蹙的眉头,她逼他娶她的时候,她与那大祭司的谈话,她当时怎么说的?是了,她说—— 如果我说,我要你送我回去,你做得到吗? 他那时没有深究,可是现在想想,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送她回去,回去哪里?她本来就在深宫内苑中,还想回哪儿去? 她会说那样的话,是因为,她根本不是公主?但这个可能性并不高——琉毓国国主对她宠爱有加,若她不是公主,她凭什么得到她父王的疼宠?那么,那句被他忽视过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是公主呀,怎会没放过纸鸢?”他挨近她,递上最后一只蜻蜓纸鸢:“我皇姐皇妹还有后宫中的嫔妃们都很会放的……” 沈含玉下意识的接过他递来的纸鸢,唇角漫出一抹苦笑,可惜,她不是公主,她,从来便不是公主啊!“你放过纸鸢?” 司承傲撇撇唇,这么幼稚的玩意儿,谁会玩?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是天真纯然:“小时候,母妃曾带我和十三哥放过纸鸢,不过那时我还小,只能看着母妃和十三哥玩……后来,母妃去世后,便再没人带我放过纸鸢了!” “你那时候,几岁?”沈含玉下意识的问。 司承傲伸出一只手:“五岁!现在,母妃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 沈含玉点头,却是若有所思的表情:“跟我一样大——” 她五岁那年,那名叫父亲的男人冷酷的抛下她与母亲,挽着别个妖娆绝美的女人招摇过市……所以,她没放过风筝,没机会放也没人陪她放! 她从不敢在三月好风光的时节抬头看天空——因为怕被上面飘飞着的美丽风筝刺伤眼睛,因为知道,她不像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陪同着放风筝……她心里其实是渴望的,渴望有一天爸爸会回来,与妈妈一起牵着她的手,教她放风筝…… 她拉着他来放风筝,美其名曰是替他找乐子。但,真正的原因却是,没玩过风筝的人是她,因为,想替五岁那年的自己了结一桩心愿的,还是她…… “含玉,你怎么把纸鸢折了?”司承傲看向沈含玉的手,她已经揉碎了蜻蜓的右翅。 沈含玉笑笑,故作轻松的:“反正也飞不起来,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她说完,率先往前走去。司承傲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单薄挺直的后背,她的背影,让他觉得倔强又落寞,透着浓浓的、孤绝的味道——与平日里果敢坚决又乐观积极地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就因为纸鸢飞不起来?他皱眉,低头看脚下纸鸢们的残骸……至于吗?所以,女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正文 第九十九章 不够 “爷,大皇子与十一皇子今日被国主拿下了!”同样是夜黑风高、杀人放火的最佳时机,只不过,此刻并没有发生与杀人放火有关的事情!“他们甚至还没能来得及动手!” 如同往常一样,沈含玉沉睡如猪! “是吗?”慵懒的语调似是从鼻腔里喷哼出来一般:“老头子怎么处置的?” “王后坚持要杀了他们以绝后患,不过国主不忍,只让人将他们囚在了南山山巅之上,终生不得出山!”毕恭毕敬的嗓与态度跟昨晚的嬉皮笑脸又截然不同。 “老头子的身体怎么样了?”慵懒的嗓再问!有些惊讶,老头子竟然没有听那女人的话! “好了许多——”一板一眼的回答。 懒洋洋的嗓变成了自言自语的低喃:“这么说来,暂时无碍了?再撑个三五个月是没问题的——对了,他其他儿子们知道他的身子无恙了吗?” “如爷所料,国主没有声张,并且依然表现得像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窗边的黑影静静汇报道:“大皇子与十一皇子的事件让他心有余悸,想来,他决定等所有有异心的人露出真面目来!” “王后呢?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老头子那么喜爱她。 “王后也不知道,大约是今日他们二人因处理大皇子他们的方式发生了分歧,国主对她有所保留了!” “曲笙,你知道吗……”低沉随意的声音起了个头又消失! “……”爷闭着眼睛,难不成睡着了? “猜忌,有时候是最利的杀人武器!”没料到他又冒出了话来。 高大的身影没有异议的点头表示赞同:“接下来呢?爷,我们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有不做!”浓密长卷的睫毛微微掀了掀,将无意识滑出自己怀抱的娇躯紧了紧,漫不经心的拢妥她的长发,再将被衾拉高一些,不让她着凉。“我们只做看客……” 他的举动落进曲笙眼里,他有些困惑的眯眼,那条骇人的刀疤因此而微微抽动着:“爷,她是特别的吗?” 这问题根本不需问,光看爷的态度便可知道,这女子于爷来说,绝对是特别的存在——爷从来不是会因担心人着凉而替人盖妥被衾的那种人。 司承傲很干脆的点头:“她是特别的!但……” “但?”光是特别还不够吗?否则爷为何会加上“但”? 果然,他轻摇着头,唇瓣的笑容轻佻又邪肆:“还不够!” 曲笙知道自己逾举了,却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您并没有因为她是特别的而心动!” 司承傲赞赏的点点头,曲笙的洞察力本就很敏锐:“她还不够特别到令我心动……” 心动?这词儿太陌生,恕他司承傲有生之年还没那个荣幸与它相遇相识一番! “爷——”曲笙浓黑的粗眉又紧了紧:“或许你自己没发现,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剑眉几不可见的掀了掀:“我很快乐?”有吗?“她没出现以前,难道我就不快乐吗?” 不一样的。曲笙心想,以前主子的快乐,很纯粹的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以装傻充愣之姿,嘲笑被他整的那人的愚不可及。那笑,是讥诮而轻蔑的。 可是现在,他偶尔会从主子的面上看到不同于以往的表情,有时候似是疑惑,有时候会飞快闪过迷茫与不解……他也弄不明白那表示什么,但,他想,这样的主子,似乎越来越像一个人了——无形间,多了一抹人情味儿! 可,他不知道,这于主子而言,究竟是好事是坏事! 曲笙闭紧了嘴巴,没有回答,司承傲漫不经心的觑他一眼,缓缓地、似极惬意的合上了眼:“还有事吗?” “王大人傍晚时分因不堪忍受痛苦咬舌自尽了……”这是第一时间就该汇报的事情,他硬是拖到了现在:“郑大人的小妾受不了郑大人的哀嚎惨叫,灌他喝了砒霜……” 司承傲闻言,锐利的眸光倏地破开眼帘:“我要他们生不如死!曲笙……你失职了!”他没让他们死,他们就不能死! 高大的黑影连一丝迟疑也不曾有,双膝直挺挺的着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沉重的很清晰:“属下失职,请爷责罚——” “杖责三十,自己去找罗箫领罚!”司承傲锐利的眸光缓缓敛了起来,但余怒仍是未消,所以他的唇,抿的很紧:“曲笙,别让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曲笙明白主子的话——别让主子知道,他是故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的——但他并不愿意有任何的隐瞒:“爷,属下当时,的确在场!”并且没有阻止他们的死亡! 司承傲的黑眸阴鸷狂猛的闪了又闪,半晌,轻道:“追加二十!日后倘若再犯,你……便另寻良主吧!下去——” 曲笙绝对忠诚,却始终,不够狠心!他要他们生不如死,他做到了,却做不到欣赏他们的哀嚎惨叫、扭曲挣扎…… 他忽的轻笑,垂眸看着完全缩进自己怀里的沈含玉,那么安心的、理直气壮的占据着他的怀抱,这样的情景,在他生命中并不曾有过—— 紧绷的俊颜缓缓松懈下来,长指漫不经心勾卷着她散在他臂上的青丝:“沈含玉……” 倘若有一天,她发现了他的本来面目,发现他所做过的事情,她会是怎生的反应? “真期待呀……”可心里,与“期待”正大战着三百回合的情绪,又该称作什么呢? 正文 第一百章 一封信 一大早,司承傲便不见了踪影。沈含玉找遍了整个府邸,好不容易逮了一名小丫鬟:“爷呢?” 小丫鬟神情慌张,欲言又止。 沈含玉的小心脏立刻提了起来,语调不由自主的拔尖:“说话——”她这表情,莫非司承傲出了什么事情? 小丫鬟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有的一拼:“爷他,爷他不让我们告诉您……” 不让?他什么时候有了秘密?好吧,人人都有隐私权,她不问也罢,但必须要确定他是安全的:“不是有人找爷的麻烦吧?” “夫人,不是的不是的……”小丫鬟不仅头摇,这回连双手也加入了进来:“爷说请您毋需担心他,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你去忙吧!”沈含玉缓了冷凝的脸色,看着小丫鬟如获大赦的跑远了。奇怪,她是妖魔还是鬼怪呀?怕她怕成这样!“嗟,我又不会吃人……” “公主——”小彩远远跑来。 沈含玉站在原地,看她微有些喘的跑近,淡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小彩四处张望了下,空旷宁静的园子除了她二人,并没其他人的气息,她这才吁出一口气,低头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来:“方才奴婢去菜场买完菜后,发现有人将这信放在了奴婢的菜篮子里!” “你不知道是谁?”沈含玉接过来,上面只有她的大名,龙飞凤舞三个字,很漂亮,她忍不住又多欣赏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打量,就是不拆。 “奴婢惭愧,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将这信放在了奴婢的篮子里……”小彩一边说着惭愧,一边惭愧的将头低的更低了! “不是十三皇子?”她似笑非笑,唇角勾起的笑容很有些玩味的意味。 小彩迟疑了一下:“不是十三爷——” 字迹不像,且十三爷不会大刺刺的将放在菜篮子里,依照他的谨慎性格,他必定会担心被别人瞧见而亲手交给她。但这个放信封的人,却似乎并没有这个顾虑,仿佛被谁看见也无所谓的姿态,不是十三爷的作风! “你倒了解十三爷——”沈含玉淡淡说道,这话听不出好坏,却教小彩惊出一声冷汗。 只是她无暇顾及,利落的拆了信封,抖开信纸,却在瞧清楚内容时,脸色倏地大变,神情瞬间变的萧沉凝重,咬牙切齿的怒骂:“司儒风,你该死……” 小彩只见沈含玉风一般的掠过自己身旁,微愣了愣,她不是跑不快吗?哎,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朝她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 “公主,公主你等等小彩呀——” 沈含玉果然停下了脚步,小彩却希望她永远不要停下来——愤怒萧杀的她,绝美的面孔因担忧、紧张、憎恨、愤怒等等情绪扭曲的很是狰狞,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让人从骨子里开始觉得冷的沈含玉。 “不要跟来——”她又冷又沉的说道:“站在这里不准动,直到我回来!” 小彩不敢违令,她并非非要听沈含玉的命令不可,她还是可以动,但必须得等到她跑远……咦,那被风吹送过来的正在地上打着转儿的纸张,不正是她方才看的那一张吗? 小彩再顾不得许多,飞快捡了起来,匆匆浏览一遍,目中闪过讶然:“原来是这样……这事要赶紧通知十三爷才行!” 沈含玉不知道跑过了几条街,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这具并不擅长运动的皮囊跑了这么久,她额上沁出了晶亮的汗珠,最贴近皮肤的那层里衣,也教汗水完全的浸透了,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被手抚着的胸口,透着尖锐的疼痛,仿佛许多针尖在她心尖跳着劲舞一般! 她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让身体的不适稍微缓解一些,散在肩上的发垂滑落她的身前,瀑布一般挡了她的脸。 她的身后,几名形迹可疑的人,也停下了脚步,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她。 一名正打算上前的青衣少年,在瞧见那几名形迹可疑的人时,顿住了脚步,脚后跟一拐,转身返回街边的红瓦小楼。 沈含玉休息了一阵,缓缓直起身躯,额上汗珠滑落进眼眶,她锁眉闭眼轻叹,水珠子从眼缝滚出,像是晶莹剔透的眼泪…… 再睁开双眼时,她的目光变的深邃而坚毅。望着前方硕大招牌上的朱砂大字,她咬牙,斩钉截铁的走了过去—— 青衣巷,初云最闻名的烟花柳巷,青楼瓦院之聚集地。红衣坊,青衣巷中的佼佼者,整个初云,它若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而此刻,沈含玉便站在天下第一的红衣坊门口,大门紧闭,她不客气的踹了两脚,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跑步声,下一瞬,一张足以说明他种族的脸庞露了出来,警惕望着脸色苍白、目露凶光的沈含玉:“谁?” “你们正在等的人——”沈含玉的唇瓣紧抿成线,那人侧身,让她进去,她没回头,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无声阖上,却像重鼓般,沉沉砸在她心上! 那人引着她上楼,时不时回头偷觑她,口水哧溜的声音很吵,沈含玉淡淡瞥他一眼:“小兄弟,代我向你的兄弟姐妹问声好!” “咦?你怎知我还有兄弟姐妹?”那人惊异的问道。 沈含玉冷哼:“老鼠的繁殖能力是相当恐怖的,所以你的兄弟姐妹必定非常多……” “你,你竟然将本大爷跟老鼠相提并论……” “别怀疑!尤其阁下长着这么一张具有代表性质的脸,要说老鼠不是你家亲戚,还没人能信呢!”贼头贼脑,獐头鼠目,鬼鬼祟祟的样子,不是老鼠,还能是其他吗?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谈判 “你这个臭女人,死到临头……” “来人,将他拖出去活埋了——”阴鸷的嗓不耐烦的响在头顶。 沈含玉没有抬头,只看着眼前眉开眼笑的猥琐男子,他笑:“听到了没有?怕了吧臭女人,竟敢得罪我家太子爷……”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的人到底是谁呀?沈含玉摇摇头,淡淡打断他的话:“一路好走,记得你是命丧谁人之手,以后做了鬼也别找错了人……” 瞧,她就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在这时候还不忘提醒他下了地狱不要忘记了报仇。 “你这臭女人在胡说八道什……啊啊,你们干什么呀?”身子的突然腾空让他失声大叫:“大哥大哥你们抓错人了……爷要活埋的人不是我是那个臭女人啦……爷,爷……啊,救命呀——” “闭嘴,埋的就是你!“司儒风冷森森的说道。能骂她的人只能是他,其他人凑什么热闹?烦心—— 沈含玉并不看嘶声裂肺、呼天抢地被拖出去的男子,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沈含玉,母后说的果然没错——我们太小看你了!”阴测测的语调,不难听出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沈含玉缓步走上前,直到到他面前,站定:“我相公,他人在哪里?” “一个傻子,就让你那么挂心?”不屑又愤怒,让司儒风的表情更显狰狞与丑恶:“本太子仪表堂堂,甚至是以后初云国的国主,你却连正眼都不曾看过我……” 沈含玉隐了怒气,明白不能再这当头激怒他:“沈含玉福薄,辜负了太子殿下一番厚爱……” 仪表堂堂?需要她找块镜子给他瞧瞧吗?布满淤青的大肿脸,如何担得起那四个字?她真想啐他——如果没有受制于他的话。 “好,本太子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司儒风发狠的说道,因沈含玉的恭顺而显得得意洋洋:“好好伺候本太子一回,本太子就饶他一条狗命怎么样……” 伺候他?她沈含玉还没单纯到他大爷所谓的伺候就是服侍他更衣吃饭这么简单。她的双眸狠狠地眯了起来,怒极反笑:“怎么?太子爷嫌上回被‘伺候’的还不够好?所以想再试试?” 那张猪头脸,她有机会,一定会在上面刻上“淫/贼”二字,让他一辈子见不得人,上次的教训,果然还是太小儿科了——他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 “上次,果然是你!”司儒风得意的嘴脸瞬间龟裂:“臭女人,竟敢对本太子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害本太子丢尽了人还险些丧命!哼哼,今天你落在我手里,我一定会加倍奉还。不过在那之前,嘿嘿……” 他忽的敛了怒容,露出令人恶心的淫/笑:“先让本太子尝尝你的味道……司承傲那傻子懂鱼/水/之/欢、巫/山/云/雨吗?他一定满足不了你吧?没关系,本太子今日会好好满足你的……” “太子殿下——”那些话实在恶心,她出声打断他:“这件事情,王后并不知情吧!倘若她知道你想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她还不得帮我兜着瞒着?”司儒风狂妄的看着她,淫邪的目光从她的脸庞,一寸一寸的下滑:“瞧这凝脂肌肤,一定叫人爱不释手……” 沈含玉警觉的后退,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淫/爪:“就我所知,王后眼下为了太子你的帝位,正忙着焦头烂额无暇多顾呢!倘若我这一状告到陛下那里,太子殿下恐怕也不会好受吧?” 司儒风觑着她,忽然笑了:“你敢去告吗?别忘了,司承傲那傻子还在我手里……” 沈含玉还他一声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说他在你手里我便信?” 她的确是傻子,只看到那张信纸,引以为傲的冷静瞬间崩塌,急火攻心的跑了过来……自投罗网说的就是她这只笨鸟! “你若不信,便不会来!”她也别将他司儒风当成了傻瓜,连这点都想不通,他还混什么太子啊? 他自信满满,她自然也不能先输了阵:“没有准备,我会来?” 司儒风阴鸷的双眼猛的一沉:“来人——告诉我,她都怎么准备了?” 下面有人回话:“爷,她一路跑来,属下等人没有见她与任何人接头过!” 布着淤青的唇角很满意的勾起,看着对面沈含玉瞬间苍白的娇颜:“沈含玉,这世上,聪明人不止你一个!” 该死的,他竟然一路劈人跟踪她而来!原本还想靠唬的,现在怎么办?镇定,不要慌,眼下若慌了,怕真的就完了! 她快速整理了自己的思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苍白唇瓣骄傲了抿起。了不起便是玉石俱焚,谁怕谁?她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握着,尖利的指尖几乎是立刻的,划破了她的掌心! 她在赌,她也……只能赌——赢的几率微乎其微,全身而退想来也是痴人说梦! 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也没有理由放弃——束手就擒、坐以待毙这种词,她断然不允许出现在她的身上:“好,只要你放了承傲,我任你处置!” “放了那傻子?沈含玉,有他在我手里,你才会乖乖听话,你说,本太子会放了他吗?”谈判胜利,他有资格笑的很大声。 沈含玉的下唇被自己给咬破,血腥的味道在唇里漫散开来,半晌,她垂眉敛眸,声调跟着柔软,娇滴的嗓当下酥了人的骨头:“放了他,沈含玉甘愿好好伺候太子殿下……若,太子殿下喜欢抱一具木头一般毫无反应的身体,含玉也无话可说!” 她将耻辱和血吞下,司儒风,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她定会叫他后悔,后悔曾让她这样羞辱过……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色欲熏心 司儒风似笑非笑的望着低垂螓首,她认命的态度让他很满意,冲身后的人挥挥手,不多时,被绑成粽子的司承傲被推搡了出来。 “唔唔……”这傻女人,什么都没准备跑来做什么?送死呀! “承傲——”沈含玉忙抬起头,焦急的跑向他,细细审视起来,他额角有些青肿,嘴角处破损裂开,想来,司儒风在捉到他后,并没给他“好果子”吃! 很好,司儒风,他们的梁子结大了! “唔唔……”还以为她聪明的为自己留了后路呢,现在是怎样,牺牲她自己来保全他吗?嗟,她的身体,他还没有完整的碰过呢! 沈含玉顾不得研究司承傲复杂的目光,只凑近她耳旁,急急说道:“出了门,立刻跑,去找你十三哥,有多快跑多快,不需跑回来,知道吗?” “唔唔……”找十三?过来不也太迟了?不过,他是要先出去才好救她这个……笨女人! “含玉啊,你说的没错,我可不喜欢抱着一具没反应的木头,那样太无趣了……”司儒风的调笑近在耳畔:“所以,我答应放这傻瓜走!来人,将这傻瓜安、全、送回他府邸!” 这傻瓜可是他牵制她的最好方法,他岂可轻易地放了他? 沈含玉的脸色变了变,回头瞪向司儒风:“你送?很抱歉,我不能放心——”这不过是变相的威胁,他当她看不出来吗? “那,你想怎样呢?”司儒风好商量的问道。手背轻佻的滑上沈含玉的脸庞,软腻的触感几乎令他失了心魂,恨不能立刻将她拉进房间里…… 沈含玉忍着恶心没有打掉在她脸上放肆的手:“让他自己走——” “满足我?”司儒风俯低头,令人作呕的气息喷洒在她面上,整张脸在她面前骤然放大,眸里燃着迫不及待,色/欲/熏/心的只想那档子事! “唔唔……”满足他?他司承傲一定会好好满足他,萧杀从他眼里一闪而过——原还想留着他来娱乐自己,现在想来,他似乎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不介意再做一个人彘…… 那只手,一定会最先被砍下来——他黯沉的眸狠狠瞪着在她脸上滑走的手。 沈含玉的手紧抓着身后的司承傲,他身体绷得很紧,他发出如兽般的沉狺,很是愤怒。她安抚的拍着他的手背,摸索到绳子打结的地方,不动声色的解着那结。直直望着司儒风压迫过来的脸,她没有躲:“好——不过……” “不过?”司儒风皱眉,扬起脸来:“你要求还真多。沈含玉,你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吗?不过呢,你若肯亲本太子一下,本太子倒可以赏脸听听看,你还有什么‘不过’要补充?来吧——”一副恩赐的嘴脸。 他重又凑上脸,得意洋洋的等着沈含玉亲自送上粉嫩的唇。沈含玉几乎咬断自己一口银牙,尖利的指甲划伤了司承傲,她犹自不知,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那张令人作呕的嘴上…… 亲一下而已,就当亲一头猪了,了不起多洗几遍嘴巴!为了司承傲的安危,她委屈自己亲一头猪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心里这样催眠自己,良久,心一横,眼一闭,就要乖乖送上自己的唇。 只是,下一瞬,司儒风的得意僵在面上,沈含玉的唇在离他一公分之处停了下来,司承傲欲震开绳子的动作也悄然顿住…… 因为一楼大门忽的轰然倒塌,有人从容的从外边走了进来,白衣翩然,不染尘埃:“呀,公主,你果然在这儿呢!” “冷……冷拓?!”司儒风失声叫道,他不是今日启程回琉毓国吗?他就是逮着他离开他才敢放肆的做出这事来的,他怎会……忽然跑回来? “冷拓想着,还未向公主辞行就离开,实在太不敬了,这才返回来找公主,哪知她府中的人说她到这里来了,说是出了什么很急的事情,下臣当然要跟来确定,公主她是否安然无恙……”冷拓笑笑的回答,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公主可是我琉毓国主的掌上明珠,出了任何差池,都会惹得国主不快呢!公主,你还好吧?有什么急事让下臣代劳便是——” 沈含玉紧绷的神经立刻松缓了下来,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吸干净,几乎站不稳,好在身后的司承傲看出了她的异样,上前,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他获得自由的手揽上她的肩,触手的湿润让他几不可见的掀了掀眉。 司儒风的面上尽是挫败懊恼的神色,牙一咬,额上青筋暴断:“来人,将他给本太子拿下——”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冷拓装傻,摊摊手掌很是疑惑的问道:“下臣做错了何事,太子殿下竟要拿下下臣……” “扰了本太子的好事,本太子决不轻饶!”他手一挥,立刻有人抄着武器朝冷拓扑了过去! 冷拓轻松闪避,那些大叫着“呀——哇——喝——嘿——”的人连他衣角都不曾碰到,而他还能分心说话:“太子殿下此话何意?冷拓扰了您什么事以至于您这般针对?下臣只是使官,两国交战都不杀来使了,太子殿下您这般……” “杀了他杀了他……”司儒风红着眼在咆哮:“本太子今天倒要看看,杀了你这小小的使官,琉毓国能奈我何?”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又一人飞身进来,急急劝阻道。 司儒风神色一凛:“矶颜,你怎么会来?” “娘娘吩咐我来阻止太子殿下犯下错误,快住手,让他们走!” “母后她怎会知道?”司儒风恼怒的面上闪过一丝困惑。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生气 “先别问那么多了,快跟奴婢回宫吧!”矶颜拉着他就要走,他不动,狠狠地盯着到嘴又飞掉的‘肥肉’,矶颜见状,只得狠声说道:“娘娘说过,您若不跟奴婢回去,她以后便再也不会管你了!” “好啦好啦,回去就回去,罗嗦什么呀?”不甘心不甘心,好不容易遇着这样的机会,却教这相干的与不相干人搅黄了…… “矶颜,烦你回去转告王后娘娘一声——”沈含玉却忽然出声唤住他们欲离去的脚步,笑靥如花,却教矶颜的心猛然下沉:“今日的事情,沈含玉记下了!” 这是正面宣战,她遭受的侮辱,她的愤怒,自然该有人来承担她的怒气与报复,一个司儒风,不够—— 主子走了,喽啰们自然也就散了。冷拓飞身上前,并不避忌的问道:“含玉,你怎么样?” “谢谢你这般及时的出现!”沈含玉在司承傲的怀里,虚弱的冲冷拓笑笑:“不过,如那人渣所说,你不是走了么?” “我也说了,还没跟你道别,所以特意返回来了……”他淡淡的笑,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司承傲紧绷的面庞,伸手取下塞住他嘴巴的破布条:“十七爷,幸会了——” 幸会了?!不是又见面了,而是——幸会了!他什么意思?司承傲微眯了眯眸,不动声色的评估着眼前这个男子。 “承傲,冷皇子,你们在琉毓国不是见过吗?”沈含玉抬眼望着无动于衷的司承傲,他长卷的睫毛低垂着,因此她猜不出他的心思:“他方才替我们解了围,要跟他道谢知道吗?” 司承傲很受教的道了谢,然后瞥见冷拓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蓦地大悟——那人,只怕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只是,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又为什么守住了这个秘密没让沈含玉知晓? 他若没看错,他眼里那对沈含玉势在必得的决心说明,他来初云国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她,那他按兵不动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想当日,含玉自我们一群人中,独挑了十七爷,想来,十七爷必有‘过人’之处,才会独得含玉的青睐……”他一语双关的说道。 气氛有些僵凝,沈含玉无法将这么明显的事实当成是自己想太多,司承傲沉默,抿起的唇瓣显得很倔强,他只看着自己,并不看冷拓一眼,沈含玉知道,他在生气,并且,他不喜欢冷拓! 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没人说话的场面便显得有些冷,沈含玉轻咳一声,淡淡道:“你不是早知道原因了吗?冷拓,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这就算,我们道过别了,希望你一路平安!告辞……” “含玉——”冷拓静静的看着相携相扶着走出大门的那双背影,低声唤道! 沈含玉依然靠在司承傲怀里,闻声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她成亲前夜,他送上祝福,虽然并不真诚。他出手帮了自己两次,两次解救自己于危难当中,尤其是这次……可是除了谢谢,她不可能对他说出别的什么话来! “你一定要保重……”冷拓郑重说道,方才有一瞬,他几乎要冲上前去,告诉她她身边的男人有绝对的自保能力,告诉她为他担忧为他委屈自己都是多此一举的事情,告诉她他一直在戏耍于她…… 但他狠狠将自己的双脚钉在地上,望着她孱弱的背影,他拼命告诉自己,现在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早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 回到府里,给司承傲的花脸上了药,沈含玉拉过椅子坐在他面前——李老头做出来的第一套家具,就拉到了他们家里——他一直没有说话,就算她上药时故意弄疼他,他依然保持最高品质静悄悄! “咱们来谈谈——”她得知道他这么别扭的原因! 司承傲抿了抿唇,将令他郁卒的冷哼吞进肚子里,闷闷道:“我不想说!” 还使上性子了?沈含玉不敢置信的瞪圆眼睛,谁教他的?“为什么生气?” 司承傲微微愣住,他以为她会厉声责备他偷跑出去的事情,以为她会出口教训他不懂得感谢“救命”恩人的事情……但她最先问的,却是,他生气的问题! 沈含玉握住他的手,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气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想回答的抵触情绪忽的消匿不见,他张了张嘴,然后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我生我自己的气……” 沈含玉闻言怔了怔,心中猛的一暖,声音愈发的温柔:“傻瓜,公主不需要屠龙战士,公主自己可以屠龙,公主甚至还能保护她的王子,明白吗?” 她的意思是说,她不需要别人保护她,她可以保护自己,她甚至还能保护他,是这样吗?不可否认,她的这番安慰让他心里好受了很多。因为,她间接的在告诉他——冷拓没戏! 察觉自己心态发生的变化,他陡地一凛——他不好受,不是因为冷拓看穿了他本质的关系,而是,而是那样吗? 嫉妒冷拓与司昱之,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她或保护她,而他,最有资格那样做的人却不能……因为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傻瓜,本该光明正大的身份,被他自己藏在了黑暗中! 他忽然有些醒悟,为什么冷拓不揭穿他?因为他比他更了解沈含玉,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她发现他的真面目,届时,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想到她会离开,他的心猛地一沉,钝钝的,有些闷,有些疼!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沈含玉将司承傲轻轻拥进怀里,让他的下巴抵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承傲,不准自责……要记得,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今天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情,我难辞其咎……” 她的嗓又轻又柔的响在他耳边,他的心却沉得更快了:“会一直一直保护我?不管我是……什么模样?” 沈含玉却以为他担心他变丑或者变老后她会不管他,微微笑笑,她的手轻抚着他有些凌乱的长发,坚定说道:“不管你是模样,我都会一直一直保护你!” 他听见自己似祈求的呢喃,那么的卑微:“记得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两人又相拥了好一会儿,沈含玉才放开他,:“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陪我——”司承傲扁着嘴巴,用着一贯的撒娇语气。 沈含玉抱歉的摇摇头:“不行,我还有事要忙!” 他垮了脸,面上全是失望,垂头丧气的表情令她很是不忍,她连忙又说道:“等你睡着我再去忙好了!来,上来躺好……” 他舒服的躺在她为他拍软的枕头,纯净的黑眸静静凝觑着她:“你要去找母后吗?” 沈含玉笑的狡黠:“不,我找陛下——”然后等王后亲自来找她,只要她到宫里求见陛下,王后势必会闻风而来。 “找父王?”他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她要给王后一个下马威! “是呀,我的嫁妆还在皇宫里你忘了吗?”她拍拍他的脸,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你乖乖睡觉,睡醒了我就回来了,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大餐,你想吃什么?” 他在她的掌下安心合上双眼,好看的唇瓣缓缓勾起:“我想吃锅巴豆腐,扣肉,红烧鱼,木须肉……母妃以前最喜欢做这些菜,她做的菜很好吃很好吃,每次我与十三哥吃到最后都会抢起来,母妃就会笑……只可惜,母妃并不是常常做菜给我们吃!” 他怀念又遗憾的低嗓让她的心愈发柔软起来,她抚着他的眉尾,轻笑:“想念你母妃了?” “……嗯”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重重的‘嗯’声! “你母妃是怎样的人呢?”她忍不住问,贵为国主的嫔妃,依然下厨做菜给自己的孩子们吃,她想,她一定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母妃……很美丽!”真悲哀,除了记得她做的菜的滋味他真的记不住任何关于她的事情,容貌也早已经模糊。. 不过,她一定拥有一张美丽的容貌,否则怎会薄命呢? “会做菜的女子,一定拥有温柔娴静的气质……”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窘然,并不戳破,只安静的描述道:“她的额一定非常光洁饱满,眼睛常常装着温柔,笑起来的时候会眯眯的,温柔便会一圈一圈像是涟漪一般散开来,让人一见便觉得很温暖,唇微微勾起来,弧度不大,并不露出牙齿……” 司承傲原本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很快,他便明白了她的用意——怕他会因为忘记了母妃的相貌而难过,她于是这番描述,让他随着她的描述去想象那被他忘记了人,果然,他的脑中迅速浮现出一张温婉美丽的脸庞,眼里装着温柔,笑起来眼睛会眯眯的,唇微微勾起来,并不露出牙齿…… 他心底莫名其妙流过一阵暖流,干涸的眼忽然有些涩,他笑,不让她发觉他的异样:“含玉你见过我母妃呀?否则怎会这么清楚呢?” “所有爱孩子的娘亲都是这样的吧——”她说的,是她自己的母亲!“好了,赶紧睡,等你睡醒了,我请你吃你刚刚你说的的那些食物……” 金碧辉煌的皇宫大院,沈含玉踏进来时,莫名其妙的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自嘲的笑了笑,端庄的跟在太监身后去见国主。 认真细致的行了礼:“含玉见过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万事无忧——” “快快起身,含玉啊,现在是一家人了,哪来这么多礼数……”国主殷殷说道,苍白的面上挂着似释然又似开心的笑容:“你如今已是朕的儿媳了,理当喊我一声父王,不是吗?” 应观众要求,沈含玉于是甜甜的喊了声:“父王——” 喊得那叫一个甜,那叫一个腻人……那叫一个恶心!国主显然很开心,笑容灿烂的好似一朵花:“哎——朕真开心啊,你终于成了我初云国的人,你和十七很好吧?” 沈含玉直视着国主盈着些许真切关怀的眼,缓缓摇头:“我们……并不好!” 国主显然没料到沈含玉会如此回答,以为她是说着玩笑话,但细细看着她的表情,却又分明没有半丝的玩笑,甚至,还凝重得很,忙不迭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瞒陛下,其实我们成亲当晚……”她只来得及开口,便没了机会往下说,因为,王后娘娘急匆匆的赶来了! 之所以说她是急匆匆赶来的,实在因为她的胸脯起伏的太厉害了些,挺直的鼻上晕着薄薄一层汗,鬓角的原本一丝不苟的发显得有些微的凌乱:“陛下,您该吃药了!” 她找了个不算差劲的借口,沈含玉垂首抿唇,不让唇上的笑意扩散:“含玉给娘娘请安,愿娘娘容颜不衰,春春常驻!” “含玉进宫来了?我还没瞧见呢……”王后像是这才发现沈含玉般,亲亲热热的靠了过来,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明知故问,睁眼说瞎话!她一踏进来,她就知道了吧,所以才能那么‘巧’的赶来服侍国主喝药。沈含玉将鄙夷藏在心中,面上依然挂着清浅纯粹的笑容:“娘娘一心只挂记陛下的龙体,没瞧见含玉也是很正常的……”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莫测 王后别有深意的看了沈含玉一眼,沈含玉并不躲闪,任由她看,国主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涛汹涌,径直含笑道:“王后来得正好,前些天你不还念叨说好久没见含玉了吗?这不正好赶了巧?你们先聊着,朕先喝药——” “陛下,您究竟是生了什么病呢?太医还没有给出说法吗?”沈含玉关切的询问,看着侍者端上黑糊糊一大碗汤药。 “那些个没用的东西,只会含糊其词,不然就是能力不足该死之类的……”国主面上多了抹不耐烦,语气显得很气愤:“不过近几天来朕的身子倒是轻松了不少,那帮该死的也还算有点贡献!” “陛下,恕含玉直言——”沈含玉表情莫测:“您,会不会是中了毒啊?含玉在琉毓国时曾听大祭司讲起过,说这世上有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进入人体后,初时并不会让人有任何感觉,但末期便会出现像陛下这样莫名虚弱的情况,而且不管医术多么高明的大夫也查看不出原因来……” “什么?”国主大怒,目中凶光一凛,虚弱的苍白也挡不住他阴鸷狂猛的狠戾:“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谋害朕?” 王后的脸色变了变,却很快恢复了镇定:“怎么可能?这皇宫大院中,岂能发生那样的事情?陛下,您只是因国事而操劳过度了,太医不也这么说吗?” “不,不是操劳过度!”国主很肯定,阴沉的说道:“朕的身子朕很清楚,绝对不是操劳过度这么简单,特别是上次,王后你还记得吗?朕吐血那次……” 一定是有人妄想加害于他,原本没有这番心思想法,让沈含玉三两下挑起了猜忌,特别是想到自己的儿子们最近频繁的动作,更是让他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 “陛下——”王后的脸色苍白的有些明显了:“上次太医也说了,是虚火上升所致。只要好生调养,您的身子不会有任何大碍的,瞧,您现在的身子不就已经好了很多了吗?” 王后的表情有些可疑啊!沈含玉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方才那番话,当然是她胡诌出来的,没想到国主当了真,没想到王后有些慌了神,难不成,真的被她瞎蒙对了? 她之所以胡说八道,就是想要挑起国主的猜忌之心,让惹人讨厌憎恨的人的日子不太平,在国主严厉的监管之下,至少能让那人收敛一些,好让她喘口气再来拟定作战计划。. 只是没想到,似乎很是轻易便成功了,且,王后的不同寻常的面色似乎也说明了什么问题,答案有点呼之欲出的感觉了…… 王后亲自从侍者手中接过碗来:“陛下,您快趁热喝了这药,凉了可就没了效果呢!” 国主眯眼凝觑了眼黑乎乎的汤药,表情很是高深莫测,他没看王后,只看着一脸惶恐的沈含玉:“含玉,你方才说的,是真的?” “陛下是指那无色无味的毒药吗?含玉确实听大祭司这般说过!”怎么可能?她跟那家伙一见面就恨不能掐起来——当然,只是她单方面的跳脚愤怒——怎么可能有机会跟他讨论毒药不毒药的问题! 这会儿搬出他来用,也不过是看他在琉毓国身份不低够得上份量而已,否则谁愿意提起他来呀?烦心—— 国主垂首,僵硬的面孔有着明显的颓丧与挫败,无力的挥挥手:“朕累了,你们……下去吧!” “可是陛下,含玉此次前来,还有事要禀告……”无视于王后淬毒的眼刀,沈含玉继续端着诚恳惶恐的面孔说道。 “什么事?”国主的嗓很是沧桑与虚弱! “是关于含玉嫁妆的事情……”她老公的府里都快断粮了,还等着她的嫁妆救命呢! “陛下,这事臣妾也能做主吧?”王后见机不可失,忙开口说道:“您安心休息,这事交给臣妾来办就行了!” “是啊陛下!”沈含玉跟着说道:“您好好保重龙体,若王后娘娘解决不了,含玉便再来找您就是……” 绵里藏针的话语,让王后美丽的眼眸狠狠地眯了起来,凶光一闪而过,随即笑眯眯的说道:“含玉啊,莫非你信不过本宫?” “含玉不敢——”相信你啊!谁敢相信你这表里不一的女人? “也好!含玉,明天这个时辰,你再进宫来看看朕!”国主疲累的神色很是平静,与先前的震怒形成了鲜明对比,他闭上眼,朝她们挥手道:“你们退下吧!” “是,臣妾(含玉)告退……” 王后典雅秀美的寝宫之中,沈含玉面带微笑的任王后打量评估,只在她收回视线时,淡淡道:“王后娘娘大可放心,含玉这般薄姿,哪比得上风情万种又高贵迷人的娘娘您呢……” 王后没表情的脸容怔了怔,随即似嫌恶的皱了皱眉:“沈含玉,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么沉不住的女人,是王后她老人家吗?她玩味的勾了勾唇:“含玉在琉毓国时,父王经常耳提面命的告诉我,嫁人后,要亲长辈,睦兄嫂,含玉自然谨记在心,今儿个不就趁着空进宫来看看陛下与娘娘咯,不然……娘娘以为我想干什么?” “少装傻!”王后声音蓦地拔尖,厉声说道,眼神也随即变的凌厉起来,尖锐的像雪白锋利的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想怎么样?” 沈含玉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收了起来,沉静深邃的眸一眨也不眨的望着王后的怒容:“娘娘心中十分清楚不是吗?矶颜已经回来了吧?我要她带的话想必她也带了回来,怎么?娘娘想听我亲口说出来?” “你打定了主意与本宫为敌?”王后沉着脸,却矛盾的扯出笑,那抹笑因而微微扭曲、微微狰狞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威胁 “含玉从来无心树敌!”沈含玉不惊不惧,现在握着把柄的人是她,她自然没什么好怕!“但太子殿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含玉过不去,呵……娘娘必须要知道,沈含玉并不是随便便能任人欺凌的人,人如何敬我,我便如何还之,如此……而已!” 王后似心虚的避开了沈含玉的目光,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关于今天的事情,确实是太子的错,本宫……在此向你表达歉意……” 沈含玉冷冷瞥唇,目中有着浓浓的嘲讽:“娘娘,你以为今天的事情,光是道歉就够了吗?” 王后眉心紧皱,紧抿的唇隐着怒火:“你还想怎么样?” 她已经拉下她的身份尊严与她道歉了,她却还是不依不饶!秀美的眸半眯,阴鸷一闪而过! 沈含玉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接过矶颜递来的热茶,好心情的浅啜一口,慢条斯理放下茶杯,在王后的耐心宣告用尽,抢在王后开口前,她依然淡淡的说道:“我的报复手段娘娘是见识过的,我既然能让太子挂在城门上,相信我……我下次一定会将之挂在陛下的寝宫门口,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上次将太子挂在城门口的是你?”王后蓦地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讯息? “怎么?娘娘你原来不知道呀?我想,陛下也一定不知情啰,明儿个要不要告诉陛下他的宝贝太子做出了怎样违背伦常的事情呢?”她漫不经心的耍弄着袖口美丽的流苏。神情很是自若! “你敢——”王后脱口警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盛,而沈含玉对此却仅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被吓得瑟瑟发抖,她心中更加恼怒,却放缓了声调:“你以为陛下会相信你的说辞?” “陛下若是不信任我,便不会要我明日进宫来见他,王后这般聪明无双的人,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吧?”她连打带削的说,此前在她面前伪装的温顺恭谨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直被沈含玉打压而处于下风的王后脸色很难看,她紧紧咬着牙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阴鸷的眸定在她如花笑靥上,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你不会告诉国主,否则,你不会在此时告诉本宫!!” “别太肯定!”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在王后面前摇了摇:“你知道,含玉尚且年幼,自小又被父王捧在手心里疼宠,从未受过此等欺负与凌辱,陛下又有张与父王相同慈祥的脸,含玉一时忍不住,对着那张慈祥的脸将所受的委屈统统说了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娘娘您说是吗?” “你竟敢威胁本宫——”王后低喝,紧绷的面上,怒气横生。 “娘娘何必动怒?含玉也是被逼无奈呀!”沈含玉很无奈的摊摊手掌:“当然,这事儿我也是可以自己解决的,但怎么着也得先跟您打声招呼不是?倘若哪天太子爷身上少了什么东西,那含玉可就罪过了,您说是吗?” 少了那东西,看他还能登上王位?看他拿什么去传宗接代? 王后面容僵硬,语气也如同她的面色一般,忍气吞声的说道:“本宫向你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再发生——” “王后的保证作数吗?含玉很怀疑……”沈含玉仍是不肯罢休:“太子殿下明知道我手中有陛下亲赐的如陛下亲临的牌子却仍是对含玉夫妻做出这种事情来,他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呢!对了对了,这个藐视陛下也是会被治罪的吧?还有,当我提起王后娘娘您时,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哦,他说‘她还不得帮我兜着瞒着?’,啧,这事含玉怎么想也觉得娘娘您说了似乎不算呢……” 就因为司儒风的这句话,沈含玉才决定找上王后! 王后气息不稳,脸上闪过震怒、尴尬、以及恨铁不成钢的复杂神色,许久,她才缓声说道:“本宫知道,你并无心于本宫为敌,你今日的目的,也只为了警告。本宫可以立下字据,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娘娘是太子殿下的生母,既然您这般说了,那么含玉姑且相信您这次!”她笑意盈然,却又忽的沉了脸:“倘若同样性质的时间再次发生,到时候,就要请娘娘您多多担待含玉的无礼了!” 生平第一次遭受这样赤luoluo的威胁,王后气的发抖,却反驳不出任何话语,只得愤愤命人取来纸笔,写下了沈含玉索讨的保证。气闷的丢开豪笔:“如此,够了吗?” “当然不够——”沈含玉笑眯眯的检视着王后清秀的字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在王后忍无可忍勃然大怒之际,她淡声说道:“这事对我和承傲的心灵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与伤害,承傲更是因此而元气大伤,娘娘您看——” “矶颜,拿银票与首饰过来!”王后大喝,吼得震天价响,被人这般直白的勒索,也是她平生第一次遇到! 这个沈含玉,动不得也碰不得,倘若不是她的靠山够硬,她一定会除之而后快……不气不气,总有办法对付她的! 像是看穿了王后的心思,沈含玉拧了秀气的柳眉:“娘娘,含玉说了,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与承傲只想过一般寻常夫妻的小日子,不想惹事也不想被人惹,权利野心,也与我们无关……含玉这样说,您懂了吗?” 她不需要将她当成什么可怕的敌人,但也别将她当成软脚虾就对了,挥了挥手中的纸张,她潇洒的说道:“我的嫁妆以及您的‘补偿’,派人送到我府里就成了!可能的话,希望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司承傲是被阵阵香味唤醒的,睁开眼,奇怪于跟随了自己十年的噩梦竟然没来报到,从未尝试过的安心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好看的唇,却不小心扯到唇上的伤口,回想起伤口的由来,他的笑容飞快敛去,嗜血狠戾的光芒自他眼里一闪而过! 有清浅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他凝了心神,扬声问道:“是谁?” “爷,是小彩!”门外的嗓恭敬的响了起来:“公主让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 “她回来了?”他从榻上一跃而起,没发觉自己近乎迫切的雀跃心态! “公主已经回来好一阵了!”小彩静静的说道:“现下正在厨房里头张罗午饭,您若醒了就可以开饭了……” 司承傲踩着急急的步伐来到厨房,远远地,便看见那个挥着锅铲奋力炒菜的纤薄身影,她一边忙着照看锅里,一边挥手擦汗。 闷热的厨房,布满油烟及热气。她像轻盈的蝴蝶一般,一会儿飞到旁边炉上察看正沸腾的汤,一会儿掀开蒸笼看看大汤包有了几成熟,挂炉里头的烤鸭滴着透明油滴,她拿筷子戳了戳,不是很满意的皱了皱眉头…… 忙碌穿梭的身影,锅铲炒勺厮杀的匡锵声响…… 他看着她,而她尚未发现他的到来,因此,错过了他眼里的惊愕与……专注! 做菜时的她表情认真凝重,不自觉紧抿的唇看来很慎重,好看的脸上沾着些面粉,鬓角发上也沾上了些,但,看在他眼里,却,惊人的美丽…… “咦?你醒了?”忙碌的身影停顿了下,因为瞧见了外头呆立如木头的人:“睡得好吗?” 他走近她,低低的答:“睡得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那就好!”她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想将他额前的散发拨至耳后,却在瞧清小手上的油污时缩回了手:“你去饭厅等等,马上就开饭了!我做了你想吃的锅巴豆腐,扣肉,红烧鱼,木须肉哦……” 他突地握住她尚未完全缩回去的手,柔声道:“我帮你——” 沈含玉轻皱了下小鼻子,这家伙用这般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嗓说话,害她好不习惯:“不用了,我马上就好。你啊,乖乖的去饭厅坐好等我……我的手很脏,快点放开!” “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他看不见她的手脏在哪里,他只看到,面前这个身份尊贵的女子,甘愿为他下厨,做他想吃的菜,完完全全的不带一丝功利之心! 他做菜给她吃,只为了讨好笼络她的心,让她因此感动,因此而对他更加的死心塌地!而她,只因他说他想吃母妃做过的菜,她便记在了心里,然后付诸行动…… “承傲,快点出去,屋子里油烟太重了对你身体不好的!”沈含玉忙着将锅里的木须肉装在盘子里,回头瞥见他还呆呆的站着,忙挥起手里的锅铲赶人。 司承傲被她赶出厨房,乖乖往饭厅走去,眼睛蒙蒙的有些不舒服。他想,油烟真的太大了…… “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跟母妃做出来的一样吗?”饭厅里,沈含玉不停的将菜往司承傲碗里夹去,一边巴巴的瞅着他:“快尝尝看啊,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记得要告诉我,下次我才能做得更好嘛!” 锅巴豆腐太干了,扣肉稍嫌肥腻了些,红烧鱼不够入味,木须肉又太咸了些,可是……他听见自己说:“很好吃,跟母妃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味道不同,心意是一样的吧?所以,这不算说谎对不对? “真的?”期盼的大眼骤的被点亮:“那你多吃点……” “嗯……你也吃!”这是什么感觉?这种场景,他以为在他生命中不会有机会出现,那殷殷期盼的大眼里,装着满满的他,一望进去,就会被那满满的柔情溺毙…… 沈含玉于是开心的挨着她坐了下来,但只吃了一小口,又停了下来:“承傲——” “嗯——”他轻声应,低了头拼命吃菜,不太敢抬起眼来。 “母妃的味道,并不像对不对?”她忽然这样说,咬着筷子觑着他的表情有着了然:“你只是想安慰我所以才说与母妃的味道一模一样,可是我知道不像……那几道菜我并不擅长!” “……”他抬眼,望着她认真的神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母妃的味道在你的记忆里头,无论谁做出了什么味道,都是无法比拟的,对不对?”她又问,放下手中的筷子,为他盛了一小碗汤:“尝尝这鲫鱼汤——” 他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有些迷茫却顺从的接过她递来的碗,在她催促的目光下,俯首,浅浅的尝了一口,味道很鲜,他又喝了一大口才道:“很鲜嫩很好喝——” 她于是很满意的笑了:“尝尝这灌汤包,小心里头的鸡汁烫嘴——” 他给了她狐疑的一瞥,却什么都没说,很温顺的吃起她口里的灌汤包,皮薄,肉香,尤其口齿中留下的鸡汁香味,他诚心赞道:“很软很香,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沈含玉依然只是笑,换下一道菜:“东坡肉——” 司承傲回她一笑,她口中的东坡肉,薄皮嫩肉,色泽红亮,吃在口中,叶醇汁浓,酥烂而行不碎:“肥而不腻,带有酒香,很香很糯!” “最后一道,烤鸭——” “油而不腻,肉质细腻,很好吃——” 沈含玉终于似释然的放下筷子,司承傲跟着放下筷子,却很有些正襟危坐的意味,她笑,甜甜地:“承傲,我复制不出母妃的味道,因为那是属于你记忆中的味道,可是,我可以为你制造另外的味道,另外的,没有遗憾没有惆怅的味道,好么?”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想哭的样子 司承傲望着她,久久的,久久的说不出话来。他想,张口结舌望着她的自己一定很傻,果然,他从她满满全是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呆愣的不知所措的蠢样子! “承傲?”沈含玉不明所以的望着司承傲那像是被吓坏了的震惊模样,狐疑的碰碰他的脸,唤他回神!她方才的话,恐怖到令人无法置信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他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吐出这个字来。 她说,她可以为他制造另外的味道,另外的,没有遗憾没有惆怅的味道,他用力吞咽,不让自己的喉结颤抖的无法见人…… 她看出了他心里因为母妃而滋长的遗憾与惆怅,所以,她才这么说的是不是?是一种安慰,却也是另外一种承诺!这承诺重重压在他心上,很沉,可是却又滋生出另一种类似于甜蜜的感觉…… “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她的担忧真切浮在面上,探来小手覆在他的额上。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的转开眸子,别开了实现:“我很好呀……” “很好怎会看起来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样子?”沈含玉轻斥,因他的不合作而轻蹙了眉头:“快让我看看……” 司承傲因她的话而再次震惊的无法动弹,她刚刚说了什么?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样子?!他诶,司承傲诶,他现在没有做戏也没有做戏的心情诶,那怎会有一副要哭出来的蠢样子? 她眼睛有问题吧?谁一副想哭的样子了谁想哭了是谁也不会是他好不好他可是铁石心肠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嚣狂不羁的司承傲不是那个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扮弱扮可怜的…… 好好好,他现在就是扮弱扮可怜的司承傲,所以才会蠢成这个样子……他如是说服自己! 沈含玉不明白他方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她一说完那些话,他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地,虽然呆呆的吧,可他平常也是一副憨憨呆呆的样子啊!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一种类似于诡谲的感觉浮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承傲,你到底怎么了?”还是他比较喜欢吃他母后做的饭菜,觉得她做的东西无法下咽也无法比拟?“我做的菜真的很难吃?” 可是,她都说了,记忆中的味道当然是无法比较的。还是说,他根本没听懂她说的话,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像是鸭子听雷的表情来? “不,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怕她不相信,他还用力的点了点头以增加说服力! 沈含玉不懂了:“那你究竟因何而不对劲?”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悠远:“除了母妃,没人亲自下厨做过饭给我吃……” 虽然宫里有御厨,府里也有厨子,可是那是不一样的,他们做菜给他吃,同样的味道,他们也可以做给别的人吃,可她不一样,她只会做这种味道的东西给他吃,没有别人,只有他——他就是这么的笃定! 原来他是在感动,沈含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你若喜欢,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他更加用力的点头,紧紧锁着她明亮欣慰的眼:“只做给我吃?” “是呀!”她点头,笑容更加欢畅了:“除了你,没人有这样的荣幸呢!感动吧?” “嗯,感动……”这种感觉,就是感动吗? “感动的话,就将桌上的菜色全部吃光光,这样才不枉费我辛苦一场,听见没?”她睥睨他骤然变成苦瓜脸的模样,下巴扬高,冲他扬了扬满桌的菜肴! “啊?!”全部吃光,他是猪吗?这个要求,也太超过了吧? 当然,他最后也没有全部吃光光,沈含玉不想自己年纪轻轻便做了寡妇,很轻易的放过了他,饭后,他们携手去看她的嫁妆。管事特地清理出了一间屋子,将从宫里送来的物什按照小彩给出的清单重又清点了一遍。 “哇,含玉,你的嫁妆怎么这么多?”一进到几乎连脚都没地方放的屋子,司承傲立刻惊讶的瞪圆了眼眸。 啧啧,看来琉毓国国主时真的非常疼宠她呢!不然也不会将金银珠宝当成寻常不值钱的物什一样装箱的送!他甚至看到了东海产的极品夜明珠…… 沈含玉笑眯眯的觑着他惊讶的模样:“因为我父王疼我嘛!” 她说这话时,没有一点点的骄傲,反倒像是在撒娇,他愣了愣,她却已经转向了老钟:“老钟,怎么了?” “夫人,小的按照小彩姑娘给出的清单清理了一遍,发觉其中有些问题……”老钟诚实坦然的禀告道:“多出了大笔银票和首饰……” “哦!”沈含玉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可能是琉毓国清点的人太粗心了,老钟,将这些东西稍微整理一下,能当的当成现成银票,存进钱庄里,太贵重的等清理好了送到我们房间里!对了,多出来的那些首饰,必须,记住,是必须当掉……”那些沾有王后气息的东西她一眼都不想多看! 虽不明白沈含玉为何会强调这一点,但衷心的老钟并不多问,倒是司承傲忍不住开口说道:“含玉,那些首饰很漂亮呀,你戴一定很好看的,当掉了多可惜……” 他没有错过她望向那堆令自己觉得眼熟的首饰时眼里闪过的鄙夷与厌恶,心里稍稍推测了下,很快醒悟那堆东西很有可能出自王后之手——他猜,她与王后之间一定有一场并不愉快的碰面,不过结果是她完胜,否则眼下怎会多出属于王后的东西来? 即便是王后那样深藏不露、刁滑奸诈的女人,竟也会在她手里吃下败仗……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甘之如饴 沈含玉牵着司承傲离开装满嫁妆的屋子,对于他的疑问,她想了想才开口回答:“那些首饰是很漂亮,不过却过于华丽张扬了,我并不喜欢!” 司承傲若有所悟的看了她一眼:“难怪你在家从不戴首饰——” 她秀美的乌发简单的绾在脑后,原本用于固定的簪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她顺手拿了一支筷子,斜斜插在髻上,显眼却奇怪的并不突兀! “是呀,我觉得这样很轻松——”她才不想将金银往脑袋上、身上戴,招摇又俗气,而且平添的重量也很恼人。除非必要场合——如进宫面圣,她才愿意委屈自己那么一会儿! “嗯,我明白了!”他点头,也记下了! “又到了你午睡的时候了,快回房睡觉吧!”每天吃过午饭后,他都会小睡一会儿,这是他的习惯。 “可我之前已经睡过了!”谁一天到晚尽想着睡啊?她给他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都要怀疑,她这么努力将他当成猪来养,就等着油厚膘肥之后将他送到屠夫刀下…… “睡不着了?”沈含玉噙着温柔的笑低问:“那,想做什么?” 不待司承傲回答,小彩踩着急急的步伐找了过来:“爷,公主,十三爷求见——” “知道了,你先过去伺候着吧!”沈含玉不疾不徐的说道,小彩应了声就要退下,她忽然又唤住了她:“小彩,将称呼改了吧,我喜欢‘夫人’多过于‘公主’!” 公主的身份,是她的不得已。可是当他的夫人,却是她的甘之如饴! 小彩恭敬应道:“奴婢记住了——” “承傲,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沈含玉抬头问司承傲,她伸手,触碰他额上颊上的淤青,一抹心疼毫不掩饰的浮现眼中:“还是别去了,别叫你十三哥担心,你说是不是?” 他看出来了,大手张开,覆住了她的小手:“你也别担心,只是皮外伤,都已经不疼了!快去吧,别让十三哥久等了!” 他的举动令她觉得甚是窝心:“在房中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听话的点头,目送她穿过窄长的走廊往前厅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墙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的敛了起来,转身,往房间走去…… 当素手撩开叮当作响的帘珠时,原本坐在椅子面带焦急等候的司昱之几乎是立刻的站起了身,双目自上而下快速的将她打量了一遍:“你没事吧?” 目中的焦急消退了些,嗓音却仍是紧绷。 “我很好,多谢十三哥及时出手相助——”沈含玉伸手邀请他坐下说话,她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承傲也很好!” 司昱之俊美的面上闪过一丝黯淡:“但还是不够快,不是吗?”至少没有比冷拓快! “刚刚好!”沈含玉却微笑道:“若非你及时通知王后,司儒风那王八蛋还不会轻易罢手呢!” 司昱之微微一怔,像是听见了双目不可思议的话般:“你……不骂人比较好吧?” 上一次,她用手中的豪笔骂人,他惊得不轻,这一次她这样毫无避忌的直接而直白的骂,让他忍不住又是一惊! 他的怔愣让沈含玉唇边的笑容更大了些:“但骂人有时候会让人的心情特别舒畅,不是骗你的!不过,相信你这样律己甚严的人,绝对没有尝试过这种滋味……” 她一副“不骗你,真的很有意思”的表情,让司昱之僵直的脸面缓缓舒缓了下来:“看到你……你们真的没事,我便也放心了!对了,十七人呢?” “现在是他的午睡时间……”她淡淡的答道,伸手为他的茶杯添了茶水:“十三哥,最近朝堂恐怕不那么安生,你小心点!” “我知道!”司昱之垂了眼睫,看着热雾袅绕的茶杯:“你今日进宫,王后有为难你吗?” “没有!”事实上,是她为难王后了:“不过我跟她表明了只要太子不再招惹我,我便不会与她为敌……我答应过帮助你,明天就有一个机会,我会利用面见国主的机会,为你举荐,然后,一切就看你自己了!” “谢谢,我缺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机会而已!”朝堂众人,碍于王后与太子的势力,无人敢开口对父王举荐任何人! 沈含玉目光深沉的觑着他,带着一丝怜悯:“你,知道一旦进入了争斗的核心,就很难再抽身而退了吧?你知道,你要算计要斗倒的那些人,都是你的兄弟吧?” 司昱之深深的笑了,沉沉的笑声听起来却蕴着无限的苍凉:“这是身为皇子的命运!不争不抢,最后也不一定能善终!我羡慕十七,他不用争抢,因为有人为他顶住了一片天,他可以在那片安全的天空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他顿了顿,缓缓的看了过来,一字一字清晰有力的说道:“可是含玉,我没有——”所以,他只能自己来! 沈含玉轻叹一声,不太自在的别开了视线,她本就不是迟钝的人,而司昱之此刻正用着难得一见的脆弱与钦羡表情望着她…… 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结为同盟,他的态度由最初的冰寒如冰到现在……他一点一点的改变她都有看在眼里,他的心思,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些,但—— “十三哥,你比承傲坚强比他厉害,所以,你不需要别人为你撑起一片天,因为你自己,能撑得起来!” 司昱之笑,苍白的,惨淡的:“或许,你说的没错!” 但,倘若他身边能有一个如她对十七一般无怨无悔的人,他也会因知足而远远地避开那些纷争吧?可是,没有……可惜啊,没有!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礼物 “请问我伟大的主人,你此刻正在忙什么?”慵懒的嗓轻佻又戏谑的响了起来,宽大明亮的房间里,原本只有一人的空间,陡然多出了一个人! “我没说要见你!”双手忙碌而不得闲的司承傲懒声说道,很吝啬的没看来人一眼! “哎哟,主子你这样说话就太伤属下的心了!属下想念主子的仪表风姿,忍不住前来探望,你不热情就算了,竟然还这样说?!呜呜……我的小心肝儿,被伤的惨不忍睹、血流满地了……”假哭的嗓听起来煞有其事,但笑闹的意味非常分明。 “罗箫,有话说话,没事就滚!”她只是去见司昱之,又不是出了门,随时可能会过来,,若不小心被她发现——他终于抬起脸来,赏了个目光给演戏演的不亦乐乎的人:“若被她发现你,你就准备好以死谢罪吧!” “没……没这么严重吧?”以死谢罪哦!主子可是从不开玩笑的…… “就有这么严重!”他继续打磨着手里小拇指粗的短木棍,冷言说道。 “呃!”没个正形的罗箫终于收敛了一点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主子,我冒死问一句,你是想将手里这玩意儿做成什么物事?难不成是新发明的厉害刑具?怎么用?是要刺进犯人的指尖吗?但会不会稍显粗了点?而且属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东西有何威力啊!我聪明无双、万众敬仰的好主子,您不介意给愚笨的属下我讲解讲解吧?” 他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用来固定发髻的发簪啊,尤其稍粗的一头还细心的雕刻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但,主子会亲手做那种一两银子可以买一大把的东西? 司承傲下巴紧绷,下垂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罗箫——” “是,主子,罗箫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禀告——”每每主子的嘴角呈下垂状态,就是在警告他,再玩下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他罗箫虽爱玩,但还是分得清什么情况下可以玩什么情况下打死也不能玩的! “说——”司承傲的眉头松了松,下巴也不似方才那么紧绷。 “属下昨晚奉命进宫出卖不值钱的身体,按照您的吩咐将属于属下的东西留在了王后的枕头下,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叫人发现!属下光荣的完成了爷您交付的任务,在身体尚虚弱的这时候,撑着仅剩的一口气赶来向您汇报——”他说的可怜兮兮,还时不时吸吸鼻子,希望主子能因此而赏他一枚正眼! “不值钱的身体?你也未免将自己看的太轻了!”司承傲没赏他正眼,只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在王后眼中,谁人比得上你重要?身子虚弱的只剩一口气?想来,在王后的榻上缠/绵的忘形了吧?没事,王后心疼你,会帮你滋补身子的……” “爷,王后是想帮我滋补身子,但,在我尚未被榨干之前,她绝对不会放我下榻帮我补一补的——”罗箫很认真的反驳:“所以属下趁其见夫人之时,偷溜了出来!幸好得夫人无意间搭救,属下这才捡了一条命,这不,特地来向夫人道谢呢!” “好,我替她接受你的道谢,你可以滚了!”司承傲依然头也不抬,打发叫花子似地神情领罗箫差点当场飙出男儿泪来。 还想再哀嚎几声来应应自己在爷心中犹如叫花子那般地位的凄惨心境,却忽的敛了夸张笑容,侧耳听了听,诡谲的笑了笑:“夫人回房了,属下可以当面向她致以谢意了!” “罗箫!”司承傲低喝,半眯的眸里有火在喷:“滚出去——” “爷,商量一下嘛……”罗箫嬉皮笑脸的打混:“介绍漂亮的夫人给属下认识一番怎么样?” “咻——”回答他的,是一只气势十足迎面而来且闪着冰凉光芒的锋利小刀——那只方才还在司承傲手里的刀。 力劲十足,毫不手软!罗箫惊出了一身冷汗,险险避开,却还是不够快——小缕青丝飘然落地:“……爷,你也太狠了吧?” 细长的刀身完全没入身后的墙壁,震动带着细微的仿若蜂鸣的声音,足可见爷是一点儿情面也没留啊! 眼见司承傲的右手一抖,像又有什么东西要被抖了出来,罗箫识时务的转身,从大开的窗户狼狈的窜了出去…… 时间像是刚刚算好了一般,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沈含玉托着托盘,微笑着走了进来:“承傲,吃点心啰!你在做什么?” 司承傲回过身来,转身的瞬间,隐怒便叫欢笑取代了:“我……我有东西要送你!” “有东西要送我?”沈含玉有些讶然的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托盘后,才行至他面前,看他欢颜的表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双手平摊在他面前,抬眼望着他,见他磨蹭的摸摸鼻子,一只手仍是藏在身后,眨眨眼睛,示意他赶紧将礼物交到她手中来:“不是有礼物要送我?” “……一点都不值钱的东西……”奇怪,心里怎会忽然又紧又拧?尤其是她这样含笑催促他的时候…… “礼物不在乎贵贱轻重的!”她好笑的的捏捏他的挺鼻,很轻,怕弄疼了他:“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的心意!告诉我,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想送我礼物?” “想要你开心……”他听见自己轻轻的说,然后,那话便像是有了它自己的意识般,在他心里如涟漪一般,一圈一圈扩散开来,一点一点沉淀到心底深处! “所以啊,有了这么贵重的心意,谁还会在乎礼物的轻重与否呢?”她循循善诱的说道,耐心温和的神情格外迷人:“来,我的礼物……”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好美 司承傲紧抿了唇,将紧握着的右手,缓缓举了上来,那只本轻若鸿毛的木簪,不知为何,此时竟沉重的好似一座小山,压在他手里,硌疼了他的手心。 她虽嘴上说着不喜欢金银珠玉,不会介意他送的什么东西,在乎的只是他的心意……就算她当真不爱金银珠玉,但,也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这这毫无价值的木簪子吧! 她的手心摊放在他面前,雪白手掌上,可清晰看到每条掌纹。他低垂眼眸望着她掬捧成碗状的手,却莫名的迟疑了。 “你磨蹭什么呀?是不是不想送我了?”手好酸,笑容也变的好僵。但倘若他敢回答说是,她的笑容一定会更僵! “……”司承傲吞了口口水,他的确不想送了,这样的俗物,送到她手里,注定了要被嫌弃,那么,不如不送了! 刚提起的手掌,悄无声息的想要收回去! 沈含玉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二话不说抓过他的大手,阻止他的“半途而废”,几乎用尽了全力,才掰开他紧握的手掌:“哇!很漂亮啊!尤其这玉兰花,刻得可真像,承傲,你真厉害!” 她从他手心里取过那只桃木雕琢成的木簪,捧在手心里细细打量,爱不释手的抚着栩栩如生的玉兰花瓣,赞不绝口的夸道:“真的很漂亮呢,承傲,我真喜欢……” 他看着她脸上张扬盛开的美丽笑容,那么灿烂,没有一丁点牵强的痕迹,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喜欢吗?” 沈含玉用力点头,抬起晶亮的双眸,直视着他隐隐带着不安的眼:“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我从未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哦!” 他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你真奇怪……” 这木簪与她价值不菲的嫁妆比起来,孰贵孰贱?一目了然。可是,她看嫁妆的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反倒是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教她兴奋的好似讨到糖吃的小孩子一般……她真是个奇怪的人。 面对别人时高高的姿态看起来轻易满足不了,可对他来说,她又是这么容易的,便能被满足! 她没听见他小声评论她奇怪的话语,兴高采烈的将木簪举到他面前:“来,帮我——” 她那么理所当然要他帮忙将木簪插在她发上,他忽然就笑了,接过来,不用他催她便转过了身,以背对着他。 她的发柔顺黑亮,触手如绸缎般顺滑,他抚着她的发,回想着它们铺陈在软枕与他臂膀时的风景,喉头忽的一紧,眯眸眯的又细又利…… “承傲?”背对着他的沈含玉扬声催促:“你在干什么?” 司承傲凝了心神,没有搭腔,他的手缓缓抽出她用以固定发髻的筷子,随手扔到身旁的桌上,将手中的木簪轻轻的,穿插进她浓密美丽的发中:“含玉,你头发真美……” “很美吗?我倒没注意过!”沈含玉随口接道,伸手摸了摸发上的木簪,唇角的笑容因满意而裂出更大的弧度,想要转过身来,双肩却飞快的被司承傲的大手按住:“怎么了?” 今天的司承傲有些怪怪的,是她多心吗? 司承傲没有回答,只伸手将她长发撩到一边,露出白皙颀长的漂亮玉颈,他低垂眉眼,眸光半敛,长指试探般的落在她温热肌肤:“含玉,你的颈脖也很美……” 沈含玉的心跳忽然漏跳一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颈上,他长指来回的碰触以及他靠近说话时呼吸热度,让她不自在,微垂低了螓首,:“……是吗?我,我也没注意过……” 今天的司承傲真的怪怪的,绝不是她多心!她也怪怪的,因为感觉不一样的司承傲而觉得手足无措,紧握成拳的手心,甚至沁出了薄汗…… 呼吸的热度越来越靠近她的肌肤,烙铁一般烫红了她的肌肤,心跳骤然失序,承傲究竟想做什么呀呀呀呀呀—— 下一瞬,司承傲用动作很好的诠释了他的想法——他俯首,好看微热的唇瓣取代了手指的抚触,比想象中更细腻柔滑的肌肤让他几乎想要发出满足的喟叹出声…… “承傲、承傲你在做什么?”“轰”的一声,沈含玉只听见自己小心脏好似烟花冲入夜空所发出的那一记沉响,轰得她更加手足无措、红霞满面! 她听见自己喉咙深处传来的“咕噜”声,想要挣扎,听见他低笑的同时也听见他的唇吮*吸肌肤所发出来的暧*昧声响。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游戏一般,一路舔舐上来,来到她早已经红透的耳背,张口,含住含住她珠圆玉润的可爱耳垂:“含玉……你耳垂也好美……” 沈含玉被陌生的战栗感所击败,他又低又哑的、带着笑意的嗓就在耳边,她双腿一软,几乎稳不住身子,他搁在她肩上的手适时的扶住了她,他炙热似火的唇依然紧紧黏着她。 他搂着她肩膀的手,并没有用蛮力,她却举不起手臂推开他……想说些什么阻止他,喉头却紧缩着,话哽在喉间硬是挤不出来。他的啃咬带着些微的疼痛,牙关像是与她肌肤嬉戏一般,深一处浅一处的在她颈子上咬出了痕迹来…… 他听见她用力吞咽口水的声音,唇角溢出满足欢欣的笑容,半睁的如火黑眸觑着她的侧脸,她紧闭了眼睛,长卷的睫飞快的颤动,像是受到极大惊吓的小白兔…… 说出去谁会相信,冷静理智又聪慧的她,也会有惊惶如兔的时候? 他吻完背面仍意犹未尽,将她僵直微颤的身子旋了半圈,与他面对面,继续正面进攻,他的长指温柔揉搓着方才被他吮吻的湿红的耳珠子,唇飞快覆盖在她唇间,毫无商量余地的深吻探索……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窦初开 沈含玉震了震,他亲吻她时,她总能感觉到他无意流泻的强硬霸气,那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气势却又总会在他停下亲吻时消失无踪…… 司承傲察觉到她的震惊,伸手到她背脊,给予安抚。她还是很紧张,蓦然大张的眼虽然瞪的圆圆的在看他,眸子却迷迷蒙蒙像是氤氲着一层雾气…… 她真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清醒时冷静睿智,便很难叫人移开眼了,而每当他碰她时。她流露出的难得的娇憨傻气,让她平添了可爱的、惹人怜爱的气息,使人更难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丝毫不怀疑,她身上有着奇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追寻她的视线,渴求她的目光!她就像是一道光,而他,是长时间生长蔓延在黑暗中的藤蔓,一旦见了光,便会卯足力气、不择手段的向着她疯长……是这样吗? 他短暂离开她的唇,拉开少许距离,黑眸觑着她不知何时缠上他颈项的白皙手臂,勾起唇,露出魅惑的笑靥:“含玉……” 他喊她,嗓低沉,语轻柔!旖*旎*暧*昧的气氛,而她脑袋又处于迷糊状态,想要诱导她更进一步很简单,而他,也正打算这么做。只是—— 他眯细的黑眸越过沈含玉的头顶,直直射向窗外那棵枝叶茂盛的大树,抄起先前从她发上取下来的筷子,几不可见的抖腕,那支竹筷像疾射出去的利箭,挟着尖锐气势,穿过了敞开的窗户…… “砰——” “唔——” 沈含玉化为糨糊的思绪,终于被这两声奇怪的声响拉了回来:“怎么了?好像有什么重物掉地上了?” 司承傲愠怒的瞧着那一抹狼狈而逃的身影,沈含玉循着声,扭头就要往窗外看去,他忙以双手捧了她的脑袋:“刚刚有只猫从树下掉下来了!” “猫?”猫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吗?她疑惑,小脸在他手里,愈发烫人,而他的眼,黑黝深邃,像要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一般,她忙别开视线,抓下他的大手! 呼呼——先深吸两大口气,将肺叶涨的满满的,脑子终于不那么昏沉了,喉也不那么压迫了:“那个……我,我找你吃点心……” 却差点被他当成点心吃了呀呀呀呀呀—— 他知道,她完全清醒了!想要引*诱她再进一步?下一次吧!该死的罗箫,杖责一百都解不了他的怒气…… “你你先吃点心,我,我还有事要忙……”沈含玉做出了她生平第一次落荒而逃的举动,落荒而逃呀! 司承傲站在原地,看她红着脸手足无措的冲出房间,双手提着裙摆,宽大的衣袍翻飞,青丝随之舞动,绣着小铃铛的绣鞋因奔跑而叮当作响……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专注的看着一个女人…… “啊啊啊啊啊啊——”沈含玉所谓的有事要忙,就是将自己藏在被子里对枕哀嚎:“笨蛋蠢蛋白痴蛋,又不是偷情,逃个什么劲儿啊?” 跟自家老公亲热,一不犯法二不扰民,她跑什么呀跑?笨笨笨—— 紧随而来的司承傲听见她闷闷的哀嚎声,剑眉轻扬,唇瓣微勾,悄无声息的推开房门走进去——她要忙的事情就是藏在被窝里骂自己笨蛋蠢蛋白痴蛋? “含玉,你不是有事要忙?”好单纯无邪的轻嗓,没有方才的低哑暗沉,酒般醇甜的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他他他怎么跟过来了?沈含玉急得团团转,没想到好的措辞前打死不露脑袋出来。 “含玉,你藏在被窝里面干什么呀?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吗?”上次害羞她将脸往脸盆里藏,他出声,害她呛了好大一口水,这次换了地方,不过这地方,不但不怎么高明,还似乎,有着那么一点隐晦的邀请之意——她确定她是在害羞而不是在邀请他? 沈含玉没听到他的戏谑调侃,因为她正满脑袋的想着她眼下有什么事情可以忙,啊,有了——“我我真的好忙呀,我要洗头——” 呼呼,终于被她找到事情做了吧!她掀开被子,赫然发现眼前悬着的那张大大的笑脸:“你你……你想吓死我啊?” 不声不响靠这么近,是想检验她的心脏够不够强吗? 他伸手将她从被窝里头拉了出来,甜甜笑道:“我帮你洗!”若能顺便拐她一起洗澡,就更好了! 沈含玉自然不清楚他心里头正打着的主意,一时不察被他拉了起来,眼色狐疑的盯着他:“你会洗头?” 明明每次都是她帮他洗的好不好?他什么时候亲自动手过?这会儿竟然说要帮她洗,她会怀疑很正常吧?可他该死的干嘛又露出一副好似她欺负了他的委屈表情来? 直到他握着她左手的大手逐渐收紧,炙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手心……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将左手藏在身后,右手死死握着左手,近乎惊惧的望着他好似受伤而笑容黯淡的俊脸。 “承傲啊,你出去找小彩玩好不好?你昨天不是还想买糖人吗?”让她冷静一下先啦! “可是你不是要要洗头?”他用委屈又受伤的语气说! 糖人哪有她好玩?尤其当她的脸啊,耳啊,颈项都因为他的接近他的抚触他的呼吸而变得红透透的时候…… “……我自己可以洗!”她滑下床榻,小手东摸西摸,眼眸四处乱转,走开几步才减轻了突如其来的燥热感! 没用呀!她竟然会因为他的接近而心慌不已,跳离开了才觉得呼吸是顺畅的,呜,她这表现叫什么呀?情窦初开吗? 活了两世人,才知道情窦初开的滋味!啧,实在……不怎么美妙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爱 沈含玉到底没有拗赢司承傲,他像跟她杠上了似地,非要帮她洗头不可——可怜她一头美美的秀发,昨天才被小彩蹂躏……伺候过了呀! 谁教她情急之下说要洗头?忍耐吧,忍忍也就过去了。她无奈的心里念着忍耐咒…… 洗发仪式开始了——在她看来,司承傲慎重兴奋的态度,跟对待隆重的仪式没有差别、他先是嘱人将躺椅搬到院子里,之后不由分说将她按在躺椅上躺着。 接着,热水送来,巾帕也送了过来,搭在他肩上,随着他的动作而晃荡着,他在她面前转的她眼昏,索性闭上眼睛,任由他折腾——他玩够了,没兴致了,就该放过她了……吧? 他学着她以前为他洗头时的样子,先用热水打湿了长长的发,取来皂粉,小心翼翼揉洗着:“含玉,如果痛的话要告诉我哦——” “嗯——”连这语调,都是学她的! 她紧闭着双眼,放任又信赖的模样,让他轻轻勾起了嘴角,无关嘲讽无关戏谑,并且,第一次觉得,伺候一个人的感觉,还不赖! 安静的庭院里,偶尔有水声响起,偶尔有鸟叫声声,然后,有类似轻鼾声响了起来……沈含玉在享受司承傲服侍的时候,舒服的与周公喝茶下棋去了! 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被人伺候的感觉,好像还不赖嘛! 若不死因为白天司承傲太“操劳”而早早的睡着了,估计打死沈含玉她也不会轻易上床。撩开床幔,确定他已经睡着,她才放下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摇头暗笑自己的蠢样子,踢掉绣鞋,爬上了软榻! 下午睡的太好了,以至于她此刻精神状态非常好,侧身躺在他身边,支了手肘托着小脸,静静打量他恬静的好似婴孩一般的睡颜。 她真的好喜欢看这样的他,她一开始被他吸引的,就是他这一脸的干净纯洁。决定要嫁给他,也发誓会保护好他,只为求得一方安宁,本是与爱情无关的! 可是现在,一些感觉在不知不觉中变质了,面对他时,她会忽然心慌忽然气促,脸红心跳又笨手笨脚的完全不像理智冷静的她。 莹白素手缓缓爬上他的脸,她似困扰的喃喃自语:“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爱情吗?我……爱上你了,所以才会有奇怪的反应和感觉……” 一定是这样的,因为她对别的人不会产生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只有他会让她失常的那么陌生!尤其当他吻她时…… 她用手指头磨着他的温热的唇瓣,忽然释然的笑了,所有的困扰不翼而飞:“原来,我已经爱上你了呀……” 轻叹。像释然,更多的,却是对自己感觉的臣服!噙着温柔的笑,她双眼发亮的欺近他,轻吻他的唇角:“老公,晚安……” 偎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臂弯,安心阖上了眼睛…… 昏暗的烛火下,那原本正在“沉睡”的人,却毫无预警的睁开了眼睛,神色颇为复杂的看着憩在自己臂弯的娇小人儿。她说,原来她已经爱上他了…… 是,爱吗?原来,是爱呀!他勾唇,目光很暖。动动手臂,让她贴他更近些,唇瓣无声开合,娘子,晚安…… 一大早,沈含玉睡眼惺忪的被司承傲挖了起来,微皱了眉头,她揉着眼睛看他找来她的衣物要帮她穿:“这么早,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司承傲也皱了眉,不过他的皱眉对象是手中繁复的衣物,因为弄不懂穿法而皱眉! 沈含玉认命的从他手里抓过衣物,三两下套上:“我一定会喜欢的地方?话说太满可不好哦,假如那地方我并不喜欢呢?” 她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喜欢,除了她温暖舒服的大chuang! “你一定会喜欢!”他坚定的说,弯腰捡起地上的绣鞋,神情专注认真的替她穿上:“你先梳头,我去端水过来让你洗漱——” 有些霸道的语气让沈含玉朝他投去了怪异的一瞥,不过他已经转身出去了。想了想,只当自己多心了。收回视线,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咦?昨晚下过雨吗?” 扑鼻而来的青草味道和着微湿泥土的味道,让她忍不住闭眼深深呼吸,清新的空气拂过鼻端,盈满肺叶,眼前的世界像被洗涤干净了似地,娇艳艳的花,绿油油的叶,明亮的她几乎睁不开眼。 于是,没睡饱的郁卒心情也跟着明亮雀跃了起来,今天,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吧! 转身走回梳妆桌前,司承傲昨天送她的木簪安静的躺在桌面上,她伸手取过,眼里尽是笑意,这簪子,算是他送给自己的定情之物吗?定情呀!那两个字像两只小手一般,拨弄着她的心痒痒的,然后唇角止也止不住的往上扬…… 还差一个洞房花烛夜,她就有真正的老公了哟!脸颊火辣辣的在燃烧,但……那真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不是吗? 绾好简单的发髻,用木簪固定好。司承傲也端着水走了进来,细心的绞了帕子,本欲递到她手中,她却笑眯眯的将脸送了上来,闭上眼睛轻快的说道:“难得你伺候我一回,不彻底一点怎么说得过去呢?” 他明白她的意思,轻笑了笑,昨晚还躲他躲得好像小老鼠的人,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面对他,那个泰然自若的沈含玉就又回来了! 很轻,生怕弄疼她娇嫩的肌肤。帮她擦净脸,他退开一些:“含玉,好了哦!” 白里透红的粉嫩肌肤,好想咬上一口,滋味一定很好! 她缓缓睁开眼睛,冲他直笑,他直觉诡异时,她已经飞快拉下他的脖子,踮气脚尖,温暖的唇印在他错愕微张的唇上:“相公,早呀——”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因为她想 司承傲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上次他们放风筝的地方!踩在湿软草地上,露珠儿亲吻她脚背的感觉舒服又惬意。只是。目光一转,她狐疑的望向司承傲:“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放纸鸢?” 他们那哪叫放纸鸢啊?叫摔纸鸢还差不多!反正她对那玩意儿已经死心了,飞不起来就是飞不起来! “你在这边等等我,不要走开哦……”他认真的叮嘱,神神秘秘拽了小彩以及另一名被他拉出来的家丁,边跑边回头跟她说:“不能走开哦——” “好啦!我不走开——”她倒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神秘来哄她开心! 一盏茶后,她的耐心宣告所剩不多了,极目远眺,那三人在半人高的杂草的掩护下,不知搞什么名堂,很想走过去看看,却又答应过他不走开,只得闷闷的蹲下身,鼓了腮帮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脚边的草根…… “含玉,快看快看……”司承傲兴奋的嗓终于响了起来,沈含玉抬眼望去,他正手舞足蹈的朝他跑来,一个劲儿的嚷着要她看! 看什么呀?她疑惑的起身,蹙眉瞪他! “看上面——”司承傲抬头,示意她往上看! 上面?她转着眼珠子,随着司承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瞠目结舌——碧蓝的天空之上,高高飘飞着五颜六色的纸鸢,它们平稳而安然的徜徉在碧蓝天际,与柔和的白云遥遥相望! 一点儿也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她瞠圆眸儿,仰疼了脖子! “含玉,你看,全部飞起来了,一只都没掉哦!”司承傲跑到她面前,分了一支纸鸢给她:“来,你拿着——” “不——”她不会,所以拿着,只会让它掉下来! 他看出了她的顾虑与害怕,将手中的线头硬塞了一只在她手心里:“试试看嘛!若真掉下来,说明那只纸鸢的运气不好,保证不会怪你——” 沈含玉犹豫着牵住手中的线头,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抬头张望线头的另一端,是只紫色的体型较小的鸳鸯纸鸢,沈含玉战战兢兢的握着手中的线头,生怕一个不注意,那安然飞翔的鸳鸯就会摔的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司承傲当然看出了她的紧张与担忧,来到她身后,身子紧贴着她,将她纳入自己怀中,大手包着她发颤的小手,轻声道:“不要紧张。像这样,十指放轻松,让他们在天空中平稳的飞就好……你不能使劲扯它,发现没,它变的有些不平了?” 沈含玉点点头,缩在司承傲怀里任他指点:“我只要握着线头就对了?这还叫放纸鸢吗?我都驾驭不了它……” 她的语气像是抱怨又像撒娇,惹他轻快的勾了唇瓣:“现在,感觉到没有?有风过来了……纸鸢变得有些重对不对?” “然后呢?”恕她真的不会玩这玩意儿。不过,看着鸳鸯在她手中依然平稳没有摔下来,她总算多了一点点的自信! “然后就可以放线了!”司承傲耐心的解说道:“瞧,它飞得更高了些,超过我的绿蜻蜓了……” 果然,只要她收放得宜,鸳鸯纸鸢便一直惬意的翱翔在蓝天之上,丝毫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她松口气,这才有机会开口问司承傲她心中的疑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司承傲与她并肩站立,闻言低头看她:“我们来这里的第二天,我被太子捉到那天上午就学会了……” 沈含玉揪了眉头:“你是说,你神神秘秘不让别的人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就是到这里来了?”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司承傲用力点头,欢快的笑道:“是呀!学会了放纸鸢,我正高兴着呢,想着要带你来放,这回换我来教你……结果太子他二话不说就喊人把我绑了!后来你就来救我了……” 将他护在身后,甚至为了让他平安而不惜亲那混蛋——得亏了没亲到,否则他一定会不管不顾的要了那混蛋的命,就算没了他会少很多乐趣…… “你那时候就会了?谁教你的呀?”自学?他有这么聪明吗? 司承傲笑笑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家丁:“阿财是放纸鸢的高手,我回府挨个问了,阿财最厉害……你看,他一个人可以同时放十只纸鸢,很厉害对不对?” 她就觉得说哪里不对劲,明明只有三个人,上面却有十几只纸鸢,原来是有纸鸢高手呢!“小彩呢?她放了几只?” “三只,然后我们一人一只!”司承傲快速作答,然后问她:“含玉,你高兴吗?” 沈含玉偏头看他他正巧也俯首望着她,认真凝觑着她的眼,等着她的答案。她笑,甜甜地:“很高兴!只是,为什么带我来放纸鸢?”不是其他任何事情? 他颇疑惑的眨眨眼,语气却是少见的理直气壮:“你想放纸鸢呀,所以我就带你来了……” 上次纸鸢没放起来,她的背影失落的好像弄遭了一切的孩子,沮丧的连天空都要为之哭泣一般……那样的神态还不足以说明她心中想要放飞纸鸢的强烈想愿吗? 她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他的回答那么理由当然——因为她想,所以他这么做……谁说他是白痴是傻瓜?他有这世上别人都没有的细心与耐心,看出了那天,想要放飞纸鸢的人其实是她。于是带她来,只为博她一笑…… 半柱香后,沈含玉放了手中的线头。拉了司承傲随意往草地上一躺,舒服的枕着他的肩窝,与他一起望着天空中五颜六色、高高低低的纸鸢,她嘴角噙着笑,懒懒问道:“以后我想放纸鸢了,你都会陪我吧?” “当然——”嗓音近在她耳畔,低低沉沉很是悦耳! 她满足的翻身,将脑袋埋进他怀里,也将小声的咕哝藏在了他的胸口:“以后,我再也不害怕抬头看天空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本想陪司承傲吃过午饭再进宫与国主大人培养“感情”。却不想国主等不及,一道圣旨过来,要她夫妻二人进宫陪他一起用午膳! “承傲,怎么了?”刚接了旨,这家伙就哭丧了一张脸,很不情愿的样子。她猜测:“你不想进宫去对不对?” 司承傲嗫嚅了一阵,轻轻点头:“……他们,都很可怕!” “他们都欺负过你?包括你父王?”她自行推测,眉头紧锁着不满:“好,那你乖乖呆在家里!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可是,这样算不算抗旨?”他指了指桌上的明黄帛布:“父王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她张臂搂搂他,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呢!” 他将头埋进她的肩窝,点头。每当她用行动或是语言告诉他——别担心,她在——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坚若磐石的心底,开始一点点的,变的柔软! 这不是好的现象,他该阻止,他不能受她影响太深……他都知道,可是,却无力阻止!曲笙说,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他当时嗤之以鼻,可是这么快的,他就想点头表示赞同了…… 目送沈含玉的软轿渐行渐远,司承傲才转身,往柳园走去。一路上有家丁仆人恭敬的冲他打招呼,他都笑眯眯的点头回应,直到跨进柳园,满脸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罗箫,滚出来——” 这方天地,沈含玉交代过不准任何人擅自进来,因此他可以完全撕下自己的面具,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他的真面目! “哎呀,真难得,爷终于开始想念罗箫了吗?”油腔滑调的低嗓带着忍无可忍的笑意,但又不敢太过嚣张,于是憋出来的嗓音便显得有些怪异! 司承傲目不斜视,继续往房间走去,在房门即将阖上的刹那,他用清浅冷绝的嗓缓缓吐出三个字:“滚进来——” 话音刚落,紧绷了全身皮肉的罗箫便正襟危坐的出现在最靠近窗边的那把椅子上:“爷,罗箫来也!” “为什么跟踪我?”司承傲并不跟他哈拉,直截了当冷问:“谁给你的权利?” 俊颜好似结了一层冰,嘴唇抿的好似一条直线。善于察言观色的罗箫更加谨慎了,嘿嘿傻笑两声:“爷,属下不懂您的意思?属下什么时候敢跟踪您了?属下胆子再大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呀,爷您千万要明鉴呀呀呀呀呀呀呀……” 后面陡然拔高的语气助词完全是出于惊恐——瞧见司承傲尾指上漫不经心晃荡着的熟悉物件,他脸色蓦地大变,涔涔冷汗蜿蜒而下,指着那物件的手指抖得好似枯黄的落叶:“爷爷爷爷爷爷……” 司承傲好整以暇的勾回吊在尾指上的小小香包:“我不是你爷爷,不要以为这样叫了我就会轻易放过你!说吧——” 罗箫吞吞口水,突然间好似如坐针毡,面色一变再变,小心问道:“爷,如果我说我是不小心经过那里……”你会信吗? 呜呜,他都不会相信,怎么还能指望爷的相信呢?他这回一定有来无回了……苍天啊,大地啊,罗箫还不想死啊! 苍天与大地听到罗箫的请求了吗?好像……没有! “最后一次机会——”司承傲冷眼看过来,握着小香包的手陡地成拳头,再摊开时,小香包赫然不见了,横躺在他掌心的粉末,被风一吹,便消失无踪:“说——” 罗箫很清楚,倘若他不说实话,那么待会儿他的下场,就跟那小香包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掉啦!露出涎笑,掐媚的搓搓手心:“爷,那个……嘿嘿,属下也不会放纸鸢嘛所以瞧见爷和夫人玩得那么高兴忍不住想说偷偷学习一下就这样……” 司承傲大掌并不很用力的拍在桌面上,成功阻止了罗箫的胡言乱语,冷厉眸光冷冷一瞥,罗箫很自觉的摸摸鼻子,双眼乱飘:“……爷您还是将我挫骨扬灰了吧!” “罗箫,不要自恃过高,你……并非独一无二,我也并不是非你不可!”语毕,他的身形突如箭矢般暴射而来,五指成爪,直取罗箫命门大穴! 椅子上的罗箫并没闪躲,只是双目圆瞪,似乎很难相信司承傲会对他痛下杀手!司承傲快如闪电的身形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生生顿住,因为从斜里忽的窜出一条身影,挡住了他欲探抓过去的手……爪!“爷,请息怒——”来人挡得很辛苦,憋红了一张刀疤脸! “曲笙,你竟敢与罗箫一道犯上?”司承傲没有收回手,凌厉的目光微眯,张扬的紧绷气息令罗箫忍不住打了个突!从未有过耶,曲笙竟然为了他跟主子动上手了,曲笙哦,从不会违背主子命令的曲笙,不是任何人而是曲笙哦…… “曲兄,您不是一向看我不顺眼吗?爷正清理您看不顺眼的‘门户’呢,您冲出来做什么?”死到临头的罗箫依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以及心中的好奇! 曲笙并不搭理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赏赐给他,只沉着的望着怒极的司承傲:“爷,属下可以保证,罗箫并没存叛变之心……” “啊?叛变?我?罗箫?”被点名的罗箫咋呼呼的叫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不敢置信的事情般:“原来,爷您以为我跟踪您是存了……存了那种心思?” 天可怜见,他罗箫自从跟了爷之后,从没有过那样的心思!那么久了,爷竟然还是不信任他,太……太受打击了! 没人理会状如弃妇……抑或怨妇的罗箫,司承傲瞪着曲笙,紧抿怒气:“那他跟踪我,意欲为何?” “他……关心你……” “姓曲的,不准说……你他娘的,谁准你说了?!”罗箫恼羞成怒的大喝,脸庞涨得通红通红!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关心 “关心我?”还是没有人理会气得跳脚的罗箫,司承傲狐疑的紧皱了眉头,收了手,也撤回了力道:“恕我愚钝,不明白他跟踪我怎么就变成了关心我?” 关心?这词语听起来也陌生的紧!他从不以为,这世上,除了那女子,还会有别的人对他用上那两个字眼,真是……不怎么舒服,尤其对方还是堂堂七尺大汉…… “姓曲的,你敢说?!”敢说出来他罗箫今天非跟他拼命不可! 司承傲冷睇他一眼,成功的阻止了他还想继续的威胁:“说——” 曲笙不自在的轻咳了声,避开罗箫投递过来的杀人眼神:“因为属下曾不小心……呃,说过爷您越来越快乐这样的话……罗箫不相信,所以……” 所以?司承傲的剑眉又纠结了起来:“这个,关你们什么事?”他可没给权利让他们来管他的事!他最近是不是太放任他们了所以他们才敢给他这样嚣张? 罗箫已经哀怨又丢脸的跑到墙角认命的画圈圈诅咒曲笙去了,听闻司承傲的话,终于忍无可忍:“爷,我们关心你,想确定你是否真的快乐,没……没有错吧?” 理直气壮的质问在司承傲的瞪视下越来越弱:“属下跟你这许多年,难,难不成连关心你的资格都……没有啊?” 司承傲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就算关心好了,你为什么又要偷偷摸摸的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甚至,还不准曲笙说出来?” “嗷嗷——”罗箫抱头哀嚎,很想试试看脑袋与墙壁哪个更经得起碰撞! “他是男人,他觉得……说出来很丢脸!”曲笙很是同情的看着几乎要吐血罗箫,他拿抱头乱转的模样很像在找地缝准备钻进去后永远不要再见人:“因为他是男人,讨厌娘们作风……” “姓曲的——”罗箫悲愤的瞪着曲笙,气的发紫的唇瓣一径抖着:“……你,你要不要这么了解我呀?”丢脸死了,来道闪电劈死他吧! 司承傲好像有那么一点了解了,纠结的眉头松了松,语气却是不以为然:“与其在乎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将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做好……” “噗——”罗箫真的吐血了,双眼一翻,抖着好似鸡爪疯的手指头:“……爷,你,你够狠……” 他的一片赤诚,他的一片关心呀!主子不但彻底视为无物,还,还用如此鄙夷轻视的语气……呜呜,他的心他的肝,再次支离破碎血流满地了…… 他关心他有错吗?好吧,是有错的——因为他家主子根本就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根本不懂关心是什么玩意儿!这一切都怪该死的姓曲名笙的那一只,胡说八道说主子越来越像个人……请问,主子他到底哪里像个人了呀? 两条青色身影一前一后疾奔在空无一人的窄巷中,只不过,前面那条身形微微有些踉跄,气急败坏的不知在嘀咕什么,忽然,他倏地停下脚步,气势汹汹的转身,瞪着后面及时煞住脚步的不是很自在的人:“姓曲的,我罗箫跟你有仇吗?” 曲笙皱眉,牵动了脸上的刀疤,缓声说道:“自然是没有——” “没有?”声音拔尖拔高:“没有你敢在主子面前说那样的话?你害我丢脸死了你知不知道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若不说,你现在已经变成了尸体罗箫!”曲笙淡淡陈述事实:“你的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罗箫一窒,半晌,气呼呼的说道:“我宁愿没命——”也好过亲眼看见自己的心一片一片的因为主子而碎裂开来! “罗箫,从某些方面来看,主子仍然是以前的主子……” “那你又说主子有变?”害他白白兴奋一场不说,还丢了脸又险些丢了命! “那种变化,只因夫人,无关其他人……”曲笙沉声说道。 罗箫微怔,然后嘴角剧烈抽搐了起来,桃花眼眯的又利又狠:“所以,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曲笙无视他的阴狠,绕过他往前走:“我有说过,主子因为我们而改变了这样的话吗?” 罗箫他应该将“自作多情”这四个大字刻在自己身上,以便随时提醒自己别再犯相同的错误…… 三个人的午餐,嗯,很丰富!沈含玉眺望着食案上丰富的菜色,很平静的等着侍女将她喜欢的菜送到她碗里来。 国主隔着远远的距离笑问她:“含玉,怎的十七那孩子没同你一起来?” “他不太舒服——”沈含玉微笑着回答,同时向身边的侍女指了指王后前面的菜色:“陛下今日气色很好,想来身子已经无碍了吧?” 嗯,这就叫做睁眼说瞎话吧!明明国主的脸色那么糟糕,说两句话都停不了喘的样子,哪里是气色好啊?倒像准备随时蹬蹬两脚进棺材的模样…… “咳咳……”果然,国主一阵轻咳,拳头圈在唇边,似极度忍耐的样子,王后忙焦急的拍抚着他的后背,助他顺气,他伸手阻止王后的动作,嘶声安慰道:“没事!用膳吧——” “陛下,宣太医来看看吧!”王后掩不了担忧的劝道:“你这样又不宣太医又不吃药,身体会受不了的呀!”而她也无法掌握他的身体状况! “无碍!那群废物,不宣也罢——”国主冷哼,眸中阴沉一闪而过。沈含玉正好抬眼,虽隔着一段距离,却还是清楚的瞧见了,忍不住心中一突——他那眼神,是因为王后,还是太医? “含玉,怎么停筷子了?没有你喜欢的菜色吗?”国主很是关切的询问。 —————————华丽的分割线—————— 绝对不是凑字数之举哦,正文保证了2000的字数。 给闯进第一赛季入围的本文投上你宝贵的票票,谢谢大家哟~~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之所愿 沈含玉接过宫婢递来的锦帕,优雅的擦了擦嘴角:“陛下,含玉吃饱了!”这样提心吊胆的饭局,就算山珍海味聚齐了,也让人很难下咽! 未免消化不了,她还是早早放下筷子比较保险! “来人,撤了吧!”国主想要起身,王后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含玉,陪朕下下棋吧!王后啊,你去御书房将朕那副珍藏的水晶棋拿过来,朕许久不曾用过那副棋了!” “臣妾这就去——”王后说着,施然退下,只是临去前,给了沈含玉警告的一瞥。她垂首敛眉,佯装没有看到! “你们都下去吧!”内室里,国主挥退所有宫婢太监,神色疲倦的合上眼睛:“含玉,知道朕特意宣你进宫来的用意吗?” 沈含玉正襟危坐:“含玉不知,请陛下明示!”装傻充愣能过关吗? “你与十七成亲,朕一直觉得很惋惜,以你的才情和聪慧,配得上更好的人,可惜呀……”国主以这做了开场白。 沈含玉淡然微笑:“陛下,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含玉觉得能嫁给承傲,是含玉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呢!含玉很是感激上苍的垂怜……” “可是——”国主声调忽的一转,锐利目光破开眼帘,近乎咄咄逼人的盯着她:“你上次说,你们并不好!” 他选择这个话题,只一两句便将之导回昨天被王后打断的话题。果然,姜还是老的比较辣! “苍蝇多了些,恼人的事情多了些,自然不太好。”沈含玉心惊,却并不躲开他的目光,沉着应对:“不过,陛下毋需为我们夫妻二人担心,这些个小事,含玉已经想办法解决了!” “跟王后达成协议了?说给朕听听如何?”国主沉沉的笑,狠戾的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娘娘保证日后再不会有人打扰我夫妻二人的生活,而我……”她依然笑着,顿了顿,唇边的笑容加大了些,隐隐有着讥嘲的意味:“答应替她保守有关太子的秘密!” 她答应过王后不会在国主面前结揭露太子的恶行,不过,她可没主动说,而是国主问她她才说的哦!她是被动的那一方,所以算不得是违约吧?她很轻松的为自己找了借口,非常大方的原谅自己没有做到守口如瓶的约定! “什么秘密?”国主追问,面色凝重! “为何会被剥光了衣服挂在城门上以及……绑架承傲以逼迫我就范的秘密!”她用云淡风轻的态度轻描淡写的说道:“陛下,有些人,你似乎并没有看出他斯文乖巧下面的本质呀!而有的明珠呢,你却又让他蒙了尘……” “大胆,你竟敢嘲笑朕老眼昏花?!”国主勃然大怒,中气十足。哪里像是方才病恹恹的风一吹就会断气的虚弱老人? “陛下明鉴,含玉并无此意!”沈含玉不见惊慌,依然沉着镇定的望着他,没有高呼该死也没请求饶恕:“他们都是陛下您的儿子,含玉不敢随意置喙。若无其他事,含玉还是先行告退,就不惹陛下您心烦了!” 她起身,作势要行礼告退。国主颓然的嗓带着一丝挫败:“你就……一点都不怕朕?凭的是什么?琉毓国吗?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我初云国的人了,就算朕当真治了你对朕无礼的罪,琉毓国国主也是无话可说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沈含玉顿住起身的动作,转眸看着国主,而眉间凝着沉重威胁的国主也正望着她,半晌,她终于淡淡的开口说道:“如果我说,我并不怕,陛下是否会放弃此行找我来的目的?” “你知道朕找你过来的目的?”国主挑眉,有些惊疑的看着她,但防备的意味却更重。 沈含玉重又坐了下来,反正已经挑明了,她也就无所顾忌了:“我听说了大皇兄与十一皇兄的事情,而陛下,必定十分担心还有其他的皇兄皇弟们会效仿他们……” 国主防备的眼里多了一抹赞赏:“依你之见,朕该怎么做?” 活了大半辈子,忽然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妻子儿子突然变得陌生又可怕,老大与十一闹的那一出,彻底打破了表面的祥和,原来他的儿子想要置他于死地,那么,他万分疼爱的妻子呢?是否真的表里如一?他的人生,怎一个“悲哀可笑”了得? 没有信任的人,也忽然不敢再信任任何人——流着与他相同血液的儿子都能举刀相向,他还能相信谁呢?冥思苦想的当头,这女子的容貌却瞬间跃上脑海,也许,只有她了…… “陛下,你是否也会用承傲来威胁我?”沈含玉微眯眼眸,平静的望着若有所思的国主! “如果有必要,朕会——”国主冷硬的回答,却有狼狈从他面上一闪而过——又被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沈含玉忽然低眉垂睫,缓缓笑了,点头表示了解:“终于弄明白太子殿下的性情是随谁了!你们真不愧是父子……” “你……”放肆!国主大怒,任谁也无法忍受她这样近乎赤luo的耻笑! 在他怒极攻心欲拍案而起之前,沈含玉继续说道:“十三哥智谋过人,他应该能够帮陛下您渡过眼前这个难关……但倘若陛下无法信任他,那沈含玉也没办法了!陛下身子不适,还是歇会儿吧,含玉有空会偕承傲一起进宫来探陛下!希望陛下早日康复,含玉告退——” 言下之意,除了为他举荐司昱之外,她任何忙都不会帮——她才不要让干净的自己陷入泥泞沼泽当中,陪着司承傲过平静美好的日子,才是她的心之所愿。其他的,有多远滚多远! 她无礼的态度让他很想叫人将她拖出去砍了,可是,却又非常明白,动什么也不能动她!恼怒的低吼,看着她翩然离开的身影,思索着她临走时说的话!“十三……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合卺杯深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活的悠然惬意,有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继大皇子与十一皇子后,五皇子与七皇子也相继被羁押在了南山山顶上。 太子一夕间失势,新得势的却是从前毫不起眼的十三皇子……于是这种状况之下,有人驻足观望,有人,却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母后,我再也无法忍受司昱之那杂碎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了,我要杀了他我非杀了他不可……”司儒风血红了双眼,恶狠狠的砸着墙壁,撕毁着轻纱帷幔。 “够了!”王后气急败坏的低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的太子之位都快保不住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我……”司儒风语塞,脸色一变再变,怯懦的神情闪了闪,又趾高气扬了起来:“老家伙不是最宠你吗?只要你在枕边多说说我的好话不就成了?怎么?不会连你也失宠了吧?” 王后气结,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说再多好话又有什么用?“你父王现在根本就不听我的,你要我怎么说?” 或者听了也装作没听到,她要他给司儒风表现的机会,他表面答应了,实际上却一直打压着司儒风,提携司昱之,最近,朝中的人都在猜测陛下是不是有了更换太子的意思。这事,还是她哥哥特地跑来告诉她的,否则只怕这太子被撤了她才会知道…… “该死的老家伙,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了? 王后狠戾的眯了眯眼,沉声说道:“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 “你是说……”司儒风了然的看着她阴狠的神色:“动手?” “不能任由司昱之坐大,我们也丢不起太子之位,你明白吗?”他们得罪算计过许多人,倘若丢了太子身份,倘若她说的话不再有一丝份量,那他们以后的日子,恐怕只能用悲惨来形容了! “母后你打算怎么做?接着用以前的那种药?”可是那要等好久! “不——”王后狠狠的眯细眼眸,笑容嗜血而狠辣:“这回,我要一箭双雕,既要除了那老东西,也要除了司昱之……” 另一方天地,没有血腥没有阴谋!司承傲趴在桌面上,看着沈含玉忙碌的飞到这边有忙碌的飞到那边,指挥家丁仆人将她大肆采购回来的装饰品按照她的喜好摆放好。 “承傲,你帮忙看看那幅画有没有挂歪掉?”沈含玉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要他看墙壁上的古画:“快帮忙看看,我脖子都仰疼了……” 司承傲抬眼去看,点点头:“没有歪,这样就很好……含玉,我想问你……” “是吗?那再看看那珠帘那样挂合适吗?”沈含玉又指了指门洞处叮当作响的通体透亮的珠帘。 “嗯,很合适!含玉,我想问……”司承傲漫不经心的瞥了那珠帘一眼,语气敷衍的回答,一心想要问明白自己的事情。 “那两盆五色芙蓉摆在窗台那边闻得到香味吗?”沁脾的香味在她甫闻见时便下定决心无论花多少钱都要买两盆回来,啧,那芙蓉可真贵,简直跟割她肉差不多,但她还是买了。某些时候,她对自己钟爱的东西执拗的很可怕! 她不是在乎物质的人,却是个在意生活质量的人,司承傲不知道,这是她骨子里的小资在作祟!“摆在那里挺好的,能看也能闻,含玉……” “还有,我淘了好久好久才淘到酒杯!”沈含玉献宝似地捧出她找了好久才终于眼前一亮的杯子,那是由名贵的羊脂玉打磨而成,别致的玉杯白若凝脂近乎透明,她就着桌上的茶壶倒了些茶水在里面,举杯到他面前:“看,若隐若现的是不是很神奇很漂亮?” “嗯……”这些个东西,她若喜欢,他可以送一堆到她面前,现在能不能听听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了? “有了,承傲,我们来喝交杯酒吧!”她兴之所至,眉开眼笑的又倒了一杯茶水:“我们成亲那夜没有喝合卺酒,今天补上吧!” 她说着,靠上前,将一只杯子塞在有些怔愣的司承傲手中,纤细的手臂勾过他的,同饮交杯,交的是意还是心? 合卺杯深,永结同心!她听见心底有个甜蜜蜜的声音,如此说道。 直到喝完合卺酒,司承傲还一副神游外太空的表情,沈含玉收起杯子:“以后我们想要小酌之时,就用这酒杯,一定很有情调……对了,你刚刚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呃……”明明喝的不是酒,为何他却有一种飘飘然的好似喝醉了的感觉?“我,我是想问你……你关心我吗?” 对了,他要问的就是这个问题!都是那该死的……美妙的合卺酒,让他差点连自己要问的问题都忘记了! 房里的家丁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去了,沈含玉停下收拾杯子的动作,微蹙眉看过来:“我当然是关心你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关心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罗箫与曲笙关心他,可他根本不明白关心该有的心情和心态!这个问题,自他们走后,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把在乎的人常放在心上,重视以及爱护的心情,不就叫做关心啰!”她虽疑惑他的问题,却还是先回答了才问道:“怎么?有别的人对你说过要关心你之类的话?”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好似别扭,但神情又隐隐透着阴郁,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承傲?还是,你想关心别的什么人了?” “都不是——”沈含玉的关心,听在他耳里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罗箫?被一个大男人常放在心上重视以及爱护?好……好冷!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事发 是夜—— “爷,王后与太子准备动手了,要阻止他们吗?”黑影立在窗边,面上不再有以往的嬉皮之意,嘴角隐隐有着抽搐之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司承傲拉高被衾,将熟睡的沈含玉盖妥后,才批衣下了床,冷睇他一眼:“过来——” “属下不累,站这边就好了!”罗箫一副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模样! “我叫你过来坐下——”司承傲重复一遍,脸色不耐。隔那么远是想将她吵醒吗? 点穴对于没有功夫底子以及无一丝内力的人来说是很伤身体的,今天下午她解释了关心的涵义后,他忽然再难对她下得去手了——那个将他放在心上爱护的女子,无形中已教他改变了好多! 见他担忧的瞥了眼软榻的方向,罗箫心中一动,人已经到了司承傲身边坐下:“爷,你不会……没有点夫人的睡穴吧?这样很容易被……”发现耶! “我给她喝了助眠的东西,但也只是权宜之计,那东西说不定也有伤身之虞……”他低头很认真的想了想:“以后不准出现在这边,暂时……定在菊园那边,有什么事情在那边说就行了!” 罗箫的神色一变再变,终于,好不容易给他恢复了平静,曲笙该死的完全没有说错,爷只会因为夫人而有所改变,他们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属下,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好……好不甘心呀呀呀呀……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司承傲眉头危险的皱了起来,狠盯着罗箫自怨自艾好比受委屈的小媳妇般表情! “……有!”罗箫抖着嗓小小声的回答:“那,王后与太子的事情……” “叫老头子身边的人,将这消息泄露给他,我要亲眼看见他发现他最爱的妻子与儿子狠心要置他于死地后的模样……”这也是他一开始的初衷,想必,老头子的表情一定非常非常精彩! 拖了许久,也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属下这就去——”罗箫摸摸鼻子,认命的准备撤退! “罗箫……”司承傲唤住他。 罗箫不明所以的回头,他低了头,脸容隐在阴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爷?还有其他吩咐吗?”做什么叫住他又不说话? 司承傲似不自在的清了清嗓,淡淡道:“你……和曲笙的心意,我明白了!好了,可以滚了——” 心意?什么心意?迷迷糊糊跃上屋顶的罗箫仍在思索着主子这句像是天外飞来的不着边际的话,蓦地双眼一亮,欢呼出声:“哈哈……原来,是这样……哈哈,姓曲的不是说爷不会因为我们改变吗?我要回去跟姓曲的炫耀……” 宫里头出了大事,沈含玉接到圣旨偕同司承傲一起进宫——这回他却没有拒绝跟她一起进宫,甚至的,他的神情还带着几不可察的雀跃。但她一门心思扑在所谓大事上,也就没有过多的研究他的不同! 直到被人领到王后华丽的寝宫之中,她才知道所谓的大事究竟有多大——王后衣冠不整的跌扑在地上,长发凌乱散开,脸容藏在黑发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狼狈的模样与平时的端庄优雅已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司儒风躺在她身后,正口吐白沫、痛苦的蜷缩成一团,间断的抽搐着。看见沈含玉他们进来,他用力伸出抽搐不已的手,拼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嘶哑的声音来:“……救……救我……” 沈含玉皱眉,紧握着缩在她身后的司承傲的手,望向端坐在另一边的国主,他面容肃穆,紧闭着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但紧抓着椅缘的双手,青筋暴突,不难看出他有多么愤怒! 司昱之面容平静的站在他身边,见她朝自己投来探询的视线,缓缓摇头,无声说道:不是我…… 想也不可能是他,他现在一切平顺,怎会拿自己的前程去惹国主生气?那,眼下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跳出来跟她说明讲解一下呀?她这样一头雾水又提心吊胆还要担心会吓坏司承傲的心情,也拜托哪位理解一下行不行? 偌大的空间,安静的只能听见司儒风痛苦的申吟以及断断续续的求救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沈含玉形容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能站在门口,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挪不动半步! 司承傲依然紧贴着她的后背,惊惶的眼掩不住讥嘲,但,没一个人注意到! 许久,王后嘶哑凄惨的笑声轻轻响了起来,初时很轻,渐渐的,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歇斯底里,毛骨悚然的令沈含玉与司承傲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你笑什么?”国主缓缓睁开眼来,他的嗓因为绷得太紧而显得沉哑,狠戾、痛心、不敢置信等等情绪从他沧桑的眼中一一闪过! 王后的笑声倏然停止,她俯跌着地的身子缓缓挺直了起来,撩开眼前碍眼的长发,凌厉自她漆黑双目中一闪而过。仍是优雅的,捋了宽大的袖袍,露出纤细苍白的指头,轻轻抚摸着痛苦不堪的司儒风,语气亲昵温柔的好似春风细雨:“陛下,儒风他是你的儿子呢!”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国主隐忍的怒气,他霍地起身,厚实的掌击碎了他方才坐的椅子:“他是朕的儿子,是巴不得朕死的儿子,是不是?谁教他的?是你这个母后教唆的是不是?说,这红蔻之毒是从哪儿来的?” “陛下,你看不出来,这是有人要陷害我们母子所使出的毒计吗?”王后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司儒风额上、鼻尖上的汗珠,温婉浅语:“儒风为什么会巴不得陛下您死呢?臣妾对你深情厚意,又为何会教唆儒风害你?红蔻?那种东西臣妾从未听说过……”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招了 “从未听说过?”国主冷笑,几个大步跨到她身边,一把揪了她的长发,粗鲁狠心的将她提到自己面前,与他面对面:“来人,把人给朕带上来——” 他顿了顿,不理会因疼痛而无声流着眼泪的王后,附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朕会让你这jian人死的心服口服——” 沈含玉因国主残暴的举动而忍不住蹙眉,肩膀跟着轻微的瑟缩了下,她身后的司承傲便跟着让自己的剑眉纠结成了麻花状。伸手揽了她的肩,让她就算颤抖也能有安心的感觉。 然后,一名身着宫装的宫婢被用力拖拽了进来,她浑身浴血,头脸部位也教淋漓的鲜血弄的模糊不清,她像是受过鞭刑,衣服支离破碎的与血液黏糊在一起,整个人仿佛就是从血池当中捞起来的一般。 她奄奄一息的任人拖着,身后留下两条清晰的血痕…… 鲜红的颜色刺激着人的眼球,浓郁的血腥之气刺激着人的嗅觉,沈含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倒腾了起来,飞快捂了嘴,深怕自己会在这当头喷吐出来——傻瓜也知道,这当头,安静扮演好围观群众就好,千万不能因为主观或者客观原因生出任何事端来! 司承傲无声的将她身子旋了半圈,大手扶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之上,眼前这一幕,就算寻常大男人见了,怕也要尖叫出声,但她尚能极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吐出来或是颤抖的很难看……真是,倔强又坚韧的女子! 司昱之似乎也察觉了沈含玉的异常,投递过来的担忧目光在迎上司承傲漠然又冷酷的眸光时,惊得几乎要倒抽一口冷气,十七怎会拥有那样的眼神? 怀疑自己眼花,用力眨眨眼,惊疑不定的再望过去,司承傲已经垂眉敛眸,颇显苍白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定是眼花了! 可是,他的表现仍是教他生疑——沈含玉都胆颤的场面,他却显得这么平静!十七,是他所熟悉的哪一个吗?到底,从哪里开始不一样了? “她招了吗?”国主头也不回的问,阴鸷双眼仍是盯着王后漠然惨白的脸——当血人被拖进来之时,她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回陛下,她全招了——”侍卫统领恭敬的回禀,将手中的血人往前一丢,正巧丢在王后身边。 “哦?”国主缓缓勾起嘴角,语调拉的极长,低笑的嗓隐着料峭的寒意,冷酷而狠绝:“她怎么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让王后听清楚了——” 王后的衣摆蓦地一紧,她下意识低头去看,一只血淋淋的手吃力而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摆:“……娘娘,娘娘……救我……矶颜还……还不想死……” 愚蠢的女人,王后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救她?沈含玉暗忖,窝在司承傲怀里,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惹弯了司承傲的唇,但她却并没有已经娱乐了人的自觉…… “回陛下,矶颜贱婢说,王后与太子早已经有了谋逆之心,在陛下的饮食中下毒已有半年之久……” “他们的毒药从何而来?”国主拽着王后头发的手一紧,王后吃痛,但这回,她却仅轻皱了下眉,神情淡漠的好似头皮都要被整个儿扒下来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据说是从一名叫冷九的人手中买来,就连这回的红蔻,也是那人提供的——” 冷九?姓冷?沈含玉与司昱之同时竖起了耳朵。极有默契的互望一眼,眼中都相同的有着怀疑:会是他吗? 这个人,到底掺和到了什么地步呀?而,所有人都以为他来初云国是因为她,但她一直觉得他的目的绝不仅于此,果然……而且,半年前呀,说明这个人早就开始布局了。啧,好可怕的男人! 国主像是触电般,猝然放开王后,狂猛的眼眸,眼珠几乎要迸落出来,伸手入怀,他掏出一样物事,狠狠摔在王后脸上,打偏了王后面无表情的脸:“那个男人,是它的主人?!” 那是一块纹有虎形花纹的玉佩,巴掌大小,一看,便知是男人随身携带的物什,王后伸手抓过来,紧紧地抵在自己胸口,下唇被她咬破,沁出丝丝血迹,她低头,长长地睫毛遮盖了她眼里的所有情绪,她不说话,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是这么狗血吧?!沈含玉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窗,高贵的王后娘娘除了谋逆竟然还做出了偷ren这样的事情来?难怪国主会愤怒的想要亲手宰了她的样子…… 而且,对象是冷拓?不像呀,若真是冷拓那厮,上回他冒充琉毓国使官之时,王后为什么没有揭穿他?而且她当时犀利审视的眼神也说明,她根本就不认识冷拓这个人!而国主几乎气疯了,自然也想不起过往细节…… 可是,王后为什么不替自己辩解呢?她咬唇思索,一个念头猛的窜上了脑海:她在保护那个男人,那块玉佩的真正主人…… “朕哪里对不起你?朕为了你,甚至荒废了后宫,只独宠你一人,而你……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国主双眼血红的质问,瞧见她如此宝贝那块玉佩,怒火更是飙升到了最高点:“来人,就算将初云给朕翻过来,也要把冷九给朕找出来……朕一定要将此人一刀一刀的凌迟处死!” 王后依然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不说一个字!国主蹲下身,倏地出手擒住她的下巴,逼使她对上他的视线,压抑着怒火诱哄道:“如果你肯说出那男人的下落,朕会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留你一条贱命!说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房间里的气压极低,沈含玉没意识到自己紧紧的握了司承傲的手,她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狼狈却无比冷静安然的王后身上。好久没听见司儒风的申吟声,她望过去,看不出他是已经翘掉了还是昏迷了,不过,他并不是重点,所以可以忽略不管…… 眼睛看着当下,脑袋却一刻也不敢停止的快速转动着,而最最困扰她的问题则是:这本是丑事,更何况这还牵扯到国主身为一国之主却被自己的老婆戴了绿帽子这样尴尬愤怒的极度伤害他尊严与颜面的事情,理应越少人知道越少,但他老人家却偏偏下旨要她进宫来亲眼看着正上演的这一出,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过她想,在他尚未处理完王后与司儒风之前,他没有精力与时间来解她心中的疑惑……但,却有强烈的不安,一阵阵的揪着她越来越脆弱的小心脏! 司承傲透过她紧抓着他手的力度,看穿了她的紧张与焦灼,心里微微有些惊讶,紧张焦灼这些词实在很难用到她身上,至少,他就没有见过除了他她还会因为别的人事物而感到紧张…… 冷寂压抑的空间,忽然响起了犹如鬼魅般低沉嘶哑的笑声,王后笑,很无谓的直视国主的眼睛:“你杀了我吧——” “你——”国主怒极,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用力,“咔嚓”脆响伴随着国主狰狞狂怒的命令:“你想求死?没那么容易。来人,将这jian人拖下去关进刑部,大刑伺候,直到她招为止——” 沈含玉眉心一跳,看向被国主用力推开的王后,她的下巴被捏碎,整张漂亮的脸因此而尽毁,她却连哼一声都不曾,这个算是对手的女人,竟然有着这样令人敬佩的骨气与勇气…… 深深吸气,憋的发疼的胸口提醒她竟然又忘记了要呼吸…… 有人上来拖走了王后与矶颜。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国主、沈含玉夫妻、司昱之以及不知是尸体还是半死人的司儒风…… 国主负了双手立在窗边,沉默,但张扬的怒意依然强盛。半晌,司昱之开了口:“父王,儿臣找太医过来看看九哥吧……” 他话音刚落,国主已霍然转身:“不准去,让他死——” 沈含玉注意到,他在说出这句话时,面颊剧烈的抽搐了下。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想必心中仍是有着不忍吧! “父王——”司昱之还想劝说什么。 国主举起有些颤抖的右手,阻止了他的继续发言,他神情疲惫,卸了愤怒撑起来的气势,就像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一般,垂垂老矣的模样处处透着沧桑与悲凉:“朕意已决,你毋需多说!朕累了……” 什么意思?要他们离开的意思吗?沈含玉眨眨眼,有些茫然,国主不会专程宣他们进宫来看完这场虎头蛇尾的戏码后就打发他们走吧?如果真是这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呀! “陛下务必好好保重身体,含玉与承傲先行告退……” “你们留下来,待朕小憩之后,有事情与你二人商量!”国主只淡淡的瞥了眼想要翘头的沈含玉与仓惶藏在她身后的司承傲,吩咐完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微微踉跄的身形说明,他并不像表面上看来的这么平静…… 司承傲眼里,很快的闪过诡谲之色,一闪而逝的光芒,依然没有人发现…… 现在……是怎样?他就这样甩手走了,让他们三个……包括地上躺着的那个,面面相觑吗?沈含玉微愣的张着小嘴儿看向司昱之! “父王也许是想要我讲事情的起因讲给你听——”司昱之走过来,看着她依然显得有些怔愣的模样,淡淡说道。 沈含玉重重吐出心口淤积的污浊之气,冷静淡然的表情重又挂在了她脸上:“我可以选择不要听吗?” “但,你也很好奇,不是吗?”他好几次看到她露出‘一头雾水’的茫然表情。 沈含玉微笑:“十三哥,看来你并不了解我啊!我虽好奇,但,会让我觉得不安觉得有负担的事情,就算好奇的要死,我也会命令自己不准去想……” 司昱之深深的望着她坦然浅笑的眼睛:“你的自制力,总是这么好吗?”就没有什么能让她失控能让她……撤下冷静面容的人事物吗? 有的,他猛然醒神,看向紧抱着她胳膊露出害怕神色的司承傲——只有十七有那样的能力! 沈含玉笑,很有距离感的微笑:“自然不是,沈含玉并非圣人……” 司昱之露出苦涩的笑容,微抿了薄唇:“父王特地宣你进宫,要与你商量的事情必然与王后他们脱不了干系,你真的不要听听看吗?” 沈含玉低头略微思索了下,恐怕从一进宫开始,国主就没想过要放过她,那么,知己知彼便很有必要了!微恼的蹙了秀气的眉,她妥协:“在那之前,十三哥不觉得应该善尽一下身为兄弟的责任与义务吗?我猜,陛下并非真的想要那混蛋死……” “你不恨他?”司昱之顺着她扬起的小巧精致下巴望去,目标物正是不知是死是活的司儒风,听闻她有救她的念头,他忍不住掀眉问道。 “这种人渣,我个人认为他若继续活在世界上实在是碍眼又浪费粮食的事情,但……”她扬起诡异的笑容,在司昱之显得疑惑的时候,坏心眼的顿住了。 司昱之忍住了想要开口催促的欲望,她也不急,顺手端起桌上冷透了的茶水就要一饮而尽,但茶杯尚未沾到唇,便被脸色苍白焦急的司昱之一掌打翻了,她皱眉瞪他,什么意思?想要喝杯茶都不给吗?皇宫里什么时候穷成这样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司承傲却忽的发出惊呼:“呀,含玉你快看,茶水冒烟了耶……” 冒烟?沈含玉大惊,忙低了头去看,滋滋冒烟的茶水已将厚重的地毯腐蚀出了一个大大的洞:“……老天爷,有毒……” 司昱之定了定神:“这,叫断香,比红蔻更烈的毒药——” 瞧这滋滋冒烟的劲儿,不用他说也知道此物绝对不是普通毒药!沈含玉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指了指不远处的司儒风:“你还是快点宣太医过来吧!为了你自己着想——陛下不会喜爱罔顾手足亲情的人……” 生出一堆不顾亲情不顾手足的儿子,是他的失败与悲哀!沈含玉同情国主到了这把年纪才遭遇这些,但,也只是同情而已,再多就没有了! 司昱之命人喊了太医来,看得出来他在这宫中的地位已经不一般了,沈含玉微微扯出一朵笑容,静静地看着太医为司儒风把脉,末了,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这动作莫名的熟悉,沈含玉面上的悠闲之意顿时消失无踪。果然,老太医摇摇头,对司昱之说道:“太子殿下中毒太深,老朽回天无术了……” “想来这事要尽快让父王知道!”司昱之静静地走过来,她脸色苍白,似正极力忍耐着什么,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地上的司儒风:“你怎么了?” “……我可没兴趣跟死人呆在同一个地方说话!”心里又怪又毛! “到静梅园吧,那边很安静!”明明是害怕,却硬说自己没兴趣,他当然也不能戳破了她的害怕! 唤来人交代两句后,他便带着沈含玉与司承傲往他的院落走去:“方才那杯茶水其实是为我准备的,王后与太子打算同时毒死我与父王,造成我畏罪自杀的样子,这样既除了父王,也除了我!” “想来他们决定的很仓促,才会留下纰漏……而且你想,倘若你死了,他们拿什么去堵其他人的嘴巴?”想也没有那么笨的人啊,毒死国主不就为了自己当国主过瘾吗?凭什么他要畏罪自杀?这根本说不过去嘛!这么大的纰漏,王后会没想到才怪! “他们可以捏造事实说我下毒之时正巧被他们碰见,而不得不畏罪自杀。反正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可以随便他们怎么说……再说,王后与太子在朝中的地位,谁敢质疑他们所说的话?”司昱之淡淡说道,唇瓣轻勾成嘲弄的弧度:“只是他们没想到,最先被发现的却是他们……” “容我好奇的问一句,他们究竟是怎样被发现的?”那么久以前对国主一直用药都没发现,怎么这会却忽然被逮了个正着呢? “父王身边的太监无意间发现矶颜神色异常的出宫,心觉有异样便跟了上去,之后又碰巧听见王后与太子的密谋……他不敢大意,赶紧告诉了父王,我们这才能逃过一劫!”司昱之简短的说明。 这也太巧了吧!沈含玉皱了眉头,直觉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先将怪异压下:“太子殿下为何会中红蔻之毒呢?那不是为陛下准备的吗?” 说话间,已经到了司昱之的静梅园:“这是母妃以前住的地方,没想到父王一直保存着,没让别的人住进来!” 静梅园外围非常安静,虫鸣鸟叫声都听不到,园圃里的花儿仍绽的很鲜红,看得出来,这院子一直有人打理,所以并未被荒废下来。“是你经常过来整理打扫的?” 司昱之缓缓摇头,神情很是惭愧的:“不是我。自从母妃过世后,这里,我便再未来过……也不是父王,他虽然保留了这个地方,却并没派人修葺整理!” 沈含玉心中一动,转头去看身边的司承傲,他站在院中,不肯再往里走一步,紧紧拽了她的衣袖,目中浮现强烈的恨意,在沈含玉看向他时,半敛了眼眸:“……我,我不进去……” 但沈含玉仍是捕捉到了他那蕴着无限恨意的眸光,想起他与自己说起他母妃时那落寞的令人心疼的神情……她轻叹口气:“里面有母妃生活过的痕迹,你不是很想她吗?进去看看可好?” “含玉!既然十七不想进去就不要勉强他,十七,你在这边等我们一下好不好?”间司承傲有乖乖点头,他才继续说道:“就在这边不要乱跑知道吗?” “算了,我们就在这说吧,反正这里也很安静!”沈含玉放心不下司承傲,他全身都充盈着那名叫“怪异”的名词。 司承傲嗫嚅了下,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袖:“这样站着说话很累,你与十三哥进去吧……”见她笑笑的摇头准备说不,他忙又说道:“我也一起……” 沈含玉拍拍他的肩,敛了笑容认真的捧了他的脸:“承傲,我不喜欢你勉强自己!” 司承傲连忙摇头,望向庭院深处,目光悠远而绵长:“……我,想念母妃了……” 他们进了主厅,厅里柔美的纱帘缓缓飘飞,里头摆设了不少珍稀玩意儿,但沈含玉的目光在一踏进来就被墙上那幅画像所吸引了,画里面的女子温婉恬静的微笑,有丝羞涩,半垂眼帘,温柔的眸光落在被她抱坐在腿上的秀气乖巧的男孩。两人的五官有神似之处,血缘关系不言而喻! 那孩子不是司昱之也不是司承傲!因为他们相同的继承了他们父王的容貌,与这名女子并无相似之处!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母妃呀……”与她胡乱形容给他听的似乎不一样,但又相同的有着温柔贤淑的气质,很美,而且画里她微羞涩却温柔的慈母笑容,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笑容,真的,像极了母亲。是以,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好几眼。她身边,司承傲也正贪婪的、目不转睛的看着画里的女人,露出像是怀想又是渴望的眼神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沈含玉忽然毫无预警的双手合十对着画像膜拜:“司昱之与司承傲很平安的长大成人了,您请放心。承傲很乖很单纯,没有成为像太子那般不堪的人……我是承傲的妻子,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照顾他!” 司昱之神色黯然的退开一些:“母妃怀里的孩子,是最像母妃也最得父王喜爱的四皇兄,他三岁时,已经能将论语倒背如流,五岁,能看懂兵法心要……如果没有意外,当今太子非他莫属……” “他死的时候,才十一岁……”司承傲飘忽的嗓忽然响了起来,他伸手抚上画里孩子的眉眼轮廓,喃喃自语:“四哥,我长大了……” “十七与四哥的感情最好,因为,十七与四哥同样聪明,说起来,十七更像是被四哥带大的……所以四哥死后,十七有很长一段时间恢复不过来,很久很久不说一句话……”司昱之瞧着司承傲的神色,脸上的愧疚之色更浓了些,欲言又止的像是藏着难以出口的秘密。 沈含玉并不深究,只淡声问道:“他那时,几岁?” “……六岁,四哥长十七五岁!”司昱之低头微想了想,才开口回答。 五岁母妃去世,六岁最喜爱的兄长去世,十岁受伤伤了脑子,遭受所有人欺凌……命运多舛,这个词就像是量身替司承傲打造的一般! 她苦笑,伸手拉过司承傲停留在画像上的手,拉回他呆滞的目光:“别怕,都过去了……” “你会一直在?不会像母妃与四哥一样……”离他而去? 这个时候,他的脆弱是千真万确的。这园子,是他命人修葺整理的,但他自己却从未踏进来一步,因为……不敢!他最爱的人,都在这里,被迫结束了他们悲苦的、短短的人生! 四哥就在他小小的怀里,痛苦的抽搐着呕光了所有鲜血,面容扭曲,四肢痉挛扭曲成一团……那样痛苦的四哥,竟还能挤出微笑安慰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自己—— 【……十七,你比四哥更聪明,所以要好好记住四哥的话,想办法不要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这样才能活得更久,才有机会长大,才有所谓的未来,四哥永远也没有未来了……】 他听得懂四哥的话,尽管那时候他只有六岁!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在乎过任何人,因为好怕,他的在乎到最后,还是留不住他爱的人!但她出现了,以不可锐挡之势,瞬间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好久好久不曾有过的惶恐在见到母妃与四哥时,铺天盖地的朝他席卷而来,提醒着他,他在乎的人最后都没有好的下场…… 眼眶真切的发着热,鼻间也泛着陌生的酸楚,四哥死的时候他没哭,可是现在,却好想不管不顾的抱着她大哭一场…… “傻瓜,我是你妻子,当然会一直在——”她不是柔弱的如他母妃那般的女人,她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自己能安然无恙的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生命不会像他母妃与四哥那样脆弱,她有信心陪他百年偕老…… “要不,让十七进内室休息一下吧!”司昱之提议道。. 司承傲靠在沈含玉的肩头,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听见司昱之的话,任性的答道:“我不——” “好,不休息就不休息!”沈含玉安抚的拍拍他的脑袋,明白他所有的不安全感都是来自哪里,更加纵容他对自己过分的依赖:“我们接着说之前的事情,太子怎么会中毒?” 看他们兄弟二人同时伤感,还不如转移了话题,虽然想知道的还很多,比如司承傲的母妃是自然死亡抑或他人有心伤害?比如是什么人狠心对他们四哥下了毒手?比如司承傲又如何在十岁那年受了伤?又比如,为何司昱之不经意间总会对司承傲流露出愧疚之色——但掘人伤痛毕竟不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她索性转移了话题,不准自己深想! 司昱之感激沈含玉的体贴,嗓有些低哑:“太子命人用我的名义将参茶送到父王手里,但很久没有消息传出去,他便忍不住进去查探,然后发现,那杯参茶搁置在一边,父王并没有喝,他心急,上前劝父王赶紧趁热喝了,然后……父王将那杯参茶赏赐给了他!” “他就当真那么乖乖的喝了?”她所了解的司儒风不是这么听话的人呀! “当然不是——”司昱之缓缓摇头,目中有着惋惜之意:“他见当时殿中四下无人,而父王看起来又很虚弱的样子,便生了恶意,打算灌父王喝下参茶!他不知道父王的贴身侍卫就藏在房中,结果被灌下那杯参茶的变成了他……父王原本想要留他一命,没想过要痛下杀手,是他逼父王下了决心!” 画面感很强,沈含玉可以想象得到,那时的国主有多愤怒,但,那儿子是他自己宠出来的,所以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你当时在王后的寝宫?不然那杯有剧毒的茶水不可能会出现在那里……你被王后约去,而她也打算对你下手,你是怎么应付到国主揪着司儒风过来找王后算账的?” “假借身体不舒服,不停跑茅厕,王后脸色难看,但也不能强势的命令我喝——”就这样拖到了父王带着太子过来! “王后的事情,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比较八卦的想知道奸夫是何许人也? “老实说,这事也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根本不知道还有王后这一出……”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恭喜你!”沈含玉冲他笑,很真诚的样子:“该死的死了,该禁的禁了,你的无量前程,就在眼前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利用 谁也没料到,国主只单独的见了沈含玉一个人,他和衣躺在软榻之上,闭着眼睛,尊贵的金黄色也没能让他苍白的脸色好看一些。不待沈含玉发问,他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朕知道,朕的大限将至——” “陛下不要说这样的话,你的身体不是已经好多了么?”这语气,很有些托孤的意味。但,千万不要是她猜想的那样啊,她不安的动了动,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洪福齐天……” “呵……”国主忽然轻笑出声:“你向来不屑于说这些好话的!朕每次看见你说违心之语时,眉都会不耐烦的往下沉!” 沈含玉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不是吧,他连这么细微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那边国主继续说着,只是语气明显落寞寂寥了起来:“朕是一个失败的人,失败的君主,失败的丈夫,更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事情发展成眼下这个样子,朕,难辞其咎啊!” “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事情已经发生了,陛下自责也无用了,不如放宽心,将身子养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原来自己也是有宽慰他人的潜质呢! 国主缓缓摇头,沧桑的眼望过来:“朕已经拟好了诏书,待朕闭眼后,由十七继承朕的王位……” “你疯了?!”沈含玉几乎是惊恐的跳了起来,顾不了许多,火车头一般的冲到软榻边与国主比眼睛大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承傲耶,你竟然叫他上位?有没有搞错?你到底在想什么?” 老糊涂了?老年痴呆了?脑袋进水了?长乒乓了?还是长草了? 国主却并没斥责她的无礼,任由她激动的指责咆哮:“这种事情承傲怎么可能做得来?只怕他上位不出两天,就会被你其他的儿子拉下来,拉下来事小,丢命可就事大了!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答应你拿承傲的安危来做文章,绝不……” 国主忽然笑了,意味深长的:“朕意已决,且诏书已下——” 言下之意,你除了乖乖的接受,没有第二条明路给你走啦!沈含玉咬牙握拳瞪着他,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气息紊乱,胸脯剧烈起伏着:“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想要我帮你干什么?” 气死她气死她了!她就知道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心,KAO,看准了承傲是她的弱点,便妄想以此来要挟她为他做牛做马,太卑鄙太无耻太龌龊了…… 趁他现在正虚弱将他解决了吧!很容易的,十指往他颈子上一放,用力收紧……如果她想跟着一起陪葬的话,可以动手试试看! 国主依然笑,只是这回他的眼里多了抹狡猾:“你只需要做好你原本想要做的事情……” “什么意思?”原本想要做的事情?她原本想做什么事情了? “守护他,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朕只要你继续如此而已!”国主意有所指。 沈含玉微眯了眼瞥向他,唇线紧了又紧:“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朕并没有威胁你!”国主很冤枉的眨眨眼。 “你有!”沈含玉挂着笑——当然,是冷的!“你利用承傲,达到让我为了你初云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目的!只因为承傲是我唯一的弱点……” 只要司承傲在位一天,她就得为了司承傲的安危,努力不让有心之人弄垮初云国——守护司承傲,便是间接地帮他守护初云国! 凭什么呀?她凭什么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只想跟她家老公卿卿我我,谁想管初云国这大摊小摊烂事呀?太过分了! 国主叹息,露出满意的微笑:“所以,朕最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气……” “哼,你就不怕你前脚刚踏进棺材,我后脚就让承傲禅位吗?”他能怎么着?从棺材里头跳出来要咬她吗? 他有张良计,也别怪她使用过墙梯!谁也不是好人,什么狗屁仁义,有多远滚多远! 沈含玉全然不给国主面子,以冷眸鄙视他,压迫他,反威胁他! 国主不怒反笑,甚至的,他的笑容还带着欣慰与赞赏:“含玉,朕很高兴,朕这回总算没有看错人——除非十七死,否则,他永不能禅位——朕的诏书里明明白白的注明了这一点……”专门为她而注明的!因为全世界最不希望十七有事的人就是她! 沈含玉没料到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在愤怒到极点的当头:“陛下不愧是陛下,沈含玉甘拜下风——但是这边,我也要把话说清楚了……” 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没有她反抗的余地了——因为该死的老狐狸正好戳中了她的软肋!而她深知,接受现实远比生气愤怒更重要! “你说——”她的妥协让国主心情大好! “沈含玉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倘若,承傲即位后,有人妄想伤害他,不管那人是你儿子还是谁,沈含玉绝对不会像陛下你那样只将其囚禁起来就了事——”她哼哼低笑,眼眸弯弯,瞳仁却结着冰:“必要时,沈含玉会让他们去地府陪你!” “……”国主沉默,半晌,轻叹道:“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憾事,请你看在朕的面上,给其一个痛快!” “即便,那人很有可能是你现在最倚重的那一个?”明明司昱之才是最名正言顺的候选人,以他的头脑和手腕,还怕担不起一个国家吗?真不明白死老头的脑袋是不是被门给夹了…… 国主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管是谁——” “好,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时今日将初云国交给我的决定!陛下你休息吧,沈含玉告退……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含玉缓缓折腰,向国主躬身,动作看似恭敬,但她的脸上可看不出一丝屈服!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抱歉 当沈含玉怒气冲冲冲出内室时,等在外面的司昱之与司承傲皆被她的表情吓得不轻。双眼燃着熊熊怒焰,几乎是拖过司承傲的手就要往外冲。 “含……含玉……”她向来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就算怒到几点,她说不定都能笑出两声来,但现在……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司昱之回过神来,大步追上她:“你怎会气成这个样子?” 沈含玉燃着烈焰的双眸狠狠瞪着司昱之,恨不能将他焚烧成灰的架势令司昱之立刻开始了反省——他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盟友还是敌人,你自己挑——”她口气很冲的低吼,趁着司昱之发愣的当头,快步离开这令人憋闷的华丽之所! “盟友还是敌人?”司昱之百思不解,想要询问,他们已经走出了老远。隐隐有些不安,这种话她不会只是胡乱说说而已…… 紧锁眉头望着国主的寝宫,到底,他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呢?什么样的谈话,能惹得她大动肝火?还是——“因为十七?可父王怎会无缘无故与她说起十七来?” “谁也别理我——”回到府里头,她匆匆丢下这句话,提了裙摆冲进房间,将房门闩的砰砰作响!她需要冷静,她必须要冷静,不能尖叫,尖叫也无济于事,好好想想眼前的路要怎么走? 要死老头更改诏书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他摆明了吃定了她。但要承傲上位……天啦,她光想一想就觉得头好痛——先前还恭喜司昱之来着,现在呢?倘若他知道了,他们会变成敌对的立场吗?他是很疼承傲没有错,但,亲情能凌驾在他的野心他的抱负之上吗? 还有那些对王位虎视眈眈的人,到时候知道承傲是准继承人,不定会想出什么歪招奇招来,她光是保证承傲的安全,就够她累的像条狗了呀呀呀呀呀—— 沉默了两日,沈含玉终于有了动作。但她意料之外的举动却令伏在暗处的人大跌眼镜—— 一大早,嘱小彩打点了些点心食物,便往地牢去了。牢中难免有潮湿难闻的血腥之气,有两名人犯被高高悬于空中,大大小小的刑具因为长年累月的使用,颜色黑中泛着妖异的红,触目惊心。 越往里走,潮湿腐烂的恶心味道越重。小彩有些不适的掩了口鼻跟在沈含玉身后,后者却视若无睹,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狱卒领着她们往更深的牢房去:“十七皇妃,就是这里了!” 她们停在最末端的牢门前,先向狱卒道了谢,年轻的狱卒羞涩的笑着摇手,红了脸退开,直到狱卒走了一段距离,沈含玉才缓缓蹲下身。 “王后娘娘!”她开口唤牢里的人,等不到动静,她捺着性子又唤:“王后娘娘?” 幽幽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听见沈含玉的声音,缓缓转过脸来,昔日光彩照人的美丽女人如缺水的花般,瞬间枯萎凋谢:“沈含玉?” “是我。我带了些伤药与食物来……”她淡淡说,伸手接过小彩递来的篮子:“你还好吗?” “呵,呵呵……”王后笑,气息微弱。艰难的从角落中匍匐出来:“拜你所赐,还没死!” 小彩倒抽一口气,脚下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惊恐的捂了嘴,几乎是立刻的从王后身上别开了视线。 王后的状况惨不忍睹,她身上的衣服……那零零落落挂在她身上的破布条,要称为衣裳都觉得好勉强,她毫不怀疑,那是被鞭子抽出来的杰作,布条下的肌肤,找不出半处完好的,那片背,根本已经被毁了…… “我很抱歉!”沈含玉口气平平,但诚意却是十足:“虽然我并不认为您这样完完全全是我一手造成的,毕竟,想要谋害陛下的人,并不是我!” “是,怪我自己自视过高,结果却是棋输一着,落得今日这个下场,我也认了……”王后冷笑着,终于拖着残破的身子来到她面前,神色却忽的变的凄楚:“我只想问你一句,儒风他……” “他中毒太深……”太医宣布回天乏术,两日前便死了!“陛下将他葬在了皇家陵园中……” 国主并没有心狠到将他随便丢到乱葬岗任野兽啃食,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仁慈了! 王后低低的笑了:“是吗?也不枉费他喊了他二十几年父王……” “你的伤需要上药——”她握着小药瓶,将它递进铁栅内:“我很抱歉没有遵守与你之间的约定,也许正是那样,才让陛下对你们起了防范之心……但,就像你一样,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王后倏然抬头,笑容清浅却充满讽刺,扯到碎裂的下巴,也仅是轻蹙了下眉:“你说的没错,所以,就算想要恨你,也会因为立场相同而恨不起来……那药你拿回去吧,反正……也是浪费!” 这是沈含玉第一次见到这么落拓的丝毫没有伪装的王后,良久,她轻叹,有些犹豫的说道:“陛下说了,只要你说出那个人在哪儿,他会念在夫妻情分上不与你追究……” 王后轻蔑的弯了眼眸:“易地而处,今日换成是你,要做出伤害司承傲的事情才能保全自己,你会做吗?” 虽然很像打击,但沈含玉仍是说了:“不一样的,司承傲是我丈夫,我维护他是应当。而你要维护的那个男人,甚至见不得光……” “你……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王后怒极,犀利的眼眸恶狠狠的瞪了过来。 “你将那药涂抹在下巴上,兴许有些用处——”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中的点心食物往外边取,直到盘碟一一摆在了王后面前,她才抬起头,神情依然很是平淡:“我是专程来说抱歉的……不管怎么样,请你保重!” 她起身往外走,本没想过要来探望她,可心里却总也不舒服,脑海里使劲回放她咬牙紧紧将玉佩扣在胸口的举动,就是这个画面,扰的她很难睡得安生…… 跟她一样,只是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女人而已——她忽然有了这样的觉悟,于是,匆匆跑来了!顺便也用力的警告自己,就算真有一天做了王后,也决不能让自己落到这般景象!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渴望 回到府上,沈含玉阴郁了许久的心情终于因为一趟监狱行而稍稍轻松了些,沉重压抑似乎也消除了不少,但没见到飞奔出来迎接她的人,她眉心因此而依然紧皱着,随便拦了一名家丁:“爷呢?” “回夫人,爷说是跟十九爷约好泛舟去了,晌午前会赶回来!” 沈含玉略一思索,十九皇子平素胆小,很多时候都畏畏缩缩的躲在大家背后,跟十七一样时常教自己的兄弟姐妹欺负,因此而与十七走的较近!确定此人的危险系数几乎为零后,她放下心来,往厨房走去! 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仓惶的响在身后,沈含玉蹙眉,回头去看,顿时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差点踉跄倒地的司承傲,心急询问道:“承傲,你怎么了?” 司承傲双颊通红,全身上下仿佛正热血沸腾,烧出他满身大汗,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像呼吸再多也不够一般! 他软软倚靠在沈含玉的肩上,吐出的热气拂在她颈间,半睁着漂亮的眸子,眼神朦胧却火热:“含玉,我错了……” 他握紧拳,气息紊乱的捉了沈含玉的袍袖,被汗水糊湿的脸蛋,泛着桃花,颊边的火红妖艳而生动…… 沈含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瞪他瞪得很无力,他这副让人看着眼熟的模样,很显然又中招了吧!“你哪儿错了?” 她半拖半抱着他往浴池的方向走去,能怎么办?继续续泡冷水吧! “我,我答应你不进青楼不入瓦院……也不上花船……”他断断续续的说,燥热逼的他奋力撕扯着自己的衣物:“可是十九非要缠着我,要我跟他一起上花船去增长见识……” “嗯?所以你就去了?”十九是吧,企图带坏她家老公,从今天开始正式列入拒绝往来户的名单中! “他给我一种药丸,说吃了能强身健体……还会,还会好快乐……可是含玉,我好难受……”外袍顺利扯落,随手扔在地上。 “笨蛋——”她低低的骂,没注意他的手开始撕扯起她的衣袍来! “含玉……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气若游丝的询问,显得可怜兮兮的:“你……你别生气,我以后再……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她们一碰我,我就更难受了……” 这种小玩意儿,他用内力随便逼逼,药效也就过了。但他忽然不想,不想像上次一样,轻易放过那么好的机会!对于这方面,她太被动,而且害羞,要等她主动,恐怕得等到发落齿摇了! 再加上近来不知为何她总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看他的眼神复杂的让他觉得不安……尽快让她成为自己的人,这个念头没日没夜的鼓噪着,每夜能拥着入眠,但也只有这么多了,他不敢放肆是怕她因此而对他生疑——感谢上苍赐他机会! “我气的是你为什么总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只要想想要是他没有力气跑回来,就在花船上跟别的女人XXOO了,她就一肚子闷气没地儿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吃,你到底都记在哪儿了?” “我……你的话我都牢牢记住了,但,但十九不是别人呀……”而且还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给他,改日一定要送上大礼一份表示他无限的感激之情。 沈含玉倏地止步,狠狠看着他烫人的眼:“这句话你也给我好好记住——除了我,别的任何人都是‘别人’,就算你十三哥也一样,听见了没?” 连他父王都可以利用他来达到威胁自己的目的,这世上,除了她,还会有谁用着纯粹对他好的心态对待他? 司承傲软软靠在她的肩头,左手顺手将手上的物什丢了出去,连连点头:“我记住了……”除了她,也没人有资格当他的‘自己人’! 被他丢在地上的东西,好似相当眼熟,沈含玉眯眼去看,也认出了躺在地上被风一吹便飘飞起来的东西:“那是我的腰带……” “……嗯。”可惜它现在没用了。低垂眼睫里滑过一丝狡黠。视线牢牢锁住那张诱人的唇瓣——有多久没有深入而透彻的品尝过她的滋味了?每每蜻蜓点水,几乎快将他逼疯了…… 他笑,他对她,有着深入骨髓的渴望。他一点儿也不满足于每晚只能与她相拥入眠,她要有所觉悟才好呀,他美丽的的妻子大人…… “嗯什么嗯?你给我清醒一点快住手——”扶着他已经够累人的了,还得要分心应付他的大手:“司承傲,衣裳不是用来这样撕的……” 司承傲火热的唇带着近乎疯狂的劲道,堵住了她抱怨的小嘴儿,狂猛的席卷了她的呼吸,在她瞠圆双目时,将她拐进了就近的房间里。 房门落闩的声音,她听见了,想要挣扎,先前软绵绵像堆棉花一样的司承傲,却忽然间力气大增,扣着她后腰以及后脑勺的手,容不得她退半分…… 他每每吻人的时候,都有一种强大的气势流泻出来,这一次也不例外,甚至的,那气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骇人,带着吞噬一切的、势在必得的火热与决心…… “唔……”他的牙齿几乎是恶狠狠的叩开了她紧咬的牙关,不由分说的长驱而入,带着渴望的深吻好似在迷惑人一般,头晕晕的,有股燥热烧坏了她的思考能力,卷走她所剩不多的理智! 平摊在他胸前的双手,本意是要推开他,但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脖子,她是一点儿记忆也没有,但,最后一丝理智在挣扎……他们不是要去泡冷水吗?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结发 被丢在软榻上的沈含玉还没来得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黑影当空罩了下来,再次恶劣的霸占了她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 直到她几乎要缺氧窒息,他才放过她的小嘴儿,火热的唇转而下移,疯狂的吮着她的每分每寸,滚烫的手掌从她腿上开始摸索,衣衫零零散散的飘落在地…… 依然陌生但也算有过交集的战栗席卷而来。这家伙,又在她身上放起火来,她受不了的缩起脖子,脚趾头紧张的蜷了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了叹息,但溢出口的浅吟首先吓了自己一大跳……刚才那声音当真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那种似呻*吟般的声音,软软的,柔媚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她的声音? 瞬间袭上来的凉意拉回了她怔忪的神志,她惊讶的低头去看,连块破布都没留下的身体很好的为她诠释了什么叫做“一丝不挂”,而司承傲只比她好上那么一点点——至少他的里衣还摇摇欲坠的飘挂在他肌肉纠结的臂上…… 笨蛋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但,她虽期待她的花烛夜,却也未曾想过会是在这样的青光白日里,并且他的神志算不得清醒的时候呀! 怎么办?要推开他等他神志清楚了、直到自己抱着的是她沈含玉而不是随随便便任何人的时候吗? 但,等他清醒了,他有那个胆吗?她又有那个胆吗?推?还是不推?继续?还是停下? 司承傲隐忍的汗珠滴落在她洁白的颈脖上,他抬眸,火热深邃的眼眸眨也不眨的觑着她似挣扎又似纠结的脸上,张口吻住她吞咽津液的紧张滚动,倾注的力道吻疼了她娇嫩的肌肤,惹来她的低呼…… 他是故意的,惩罚她的不专心,也将点起的火烧得更旺了…… 沈含玉被烫人的情*欲吓坏了,她虽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学生,但基于好奇,也曾与同宿舍的女子一起蒙着被子羞红了脸的看过A片,但却不曾真正尝过那样的滋味,她甚至一度认为两条光溜溜的身体这般那般的纠缠在一起,毫无乐趣可言…… 可现在,司承傲点燃了她身体深处潜伏着的火热情*欲,也让她害怕得不知所措。用力推柜着正在扩大‘火焰’范围的司承傲:“承傲,停下来——” 司承傲从她胸口抬起头来,她秀发散开,铺陈在枕间,散落在颈间胸前,衬着她凝脂般毫无瑕疵的肌肤纯美似雪,晶亮的眼里盈着氤氲的雾气,平添了楚楚可怜的气质,愈发的让人想要一口吞食下肚——这般可口的秀色,他怎能半途放开她停下来? 但他并强逼着她就范,药物的刺激他尚能控制得住,过人的耐力也告诫着他,切不可以吓坏了她而强逼她就范,虽然他想要的浑身都疼,但也不允许自己只顾自己满足! 轻执了她的手,他俯低头,绵绵细细的轻吻像雨丝般轻缓落在她的手心脉腕,轻柔的动作好似要她安心,他沿着手臂一路轻舐上来,重又回到她唇边,她启口,生涩的回吻着他—— 他用行动安抚她,尽管他已大汗涔涔,尽管他因紧绷而露出像要爆裂开来的盘踞在他额上的条条青筋…… 所有的不安害怕与推柜,都在目睹他的忍耐时,化为了灰烬:“……承傲……” “含玉,我在……”他沉哑的声音在说话,听在她的耳里像是清风拂过,她想专注去听,却再次沉醉在他带着焰火却不失温柔劲道的大手下…… 他没喊错人,好吧,那就继续吧…… “要请主子们出来吃中饭吗?”怯生生的疑问。 “你去吗?”斩钉截铁的语气。 “可是饿了主子们的肚子,身为奴才的我们会不会太失职了?”继续怯生生的询问。 “失职总好过失去这份工作吧!”这种时候,谁敢上前大刺刺的拍门请主子们出来吃饭?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奴才也是有聪明人跟笨蛋之分的。 “要请主子们出来出晚饭吗?”细细碎碎的嘀咕声再起。 “这个嘛……”斩钉截铁开始迟疑了。 “主子们两餐没吃了,都不会饿吗?”可是不吃饭哪来的力气一直做一直做? “这个嘛……可能不会……吧?”若是他,两个回合就得缴械投降了吧! 躲在暗处的家丁奴才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皆茫然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屋子里发生过的或者正在发生的事情,但谁也没胆子真的敢嚼主子的舌根,嘀咕声也仅限于点到为止,反正大家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 天色渐暗,没有点灯的房间完全笼罩在黑暗当中——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司承傲支着肘,侧身望着沉入香甜梦乡的沈含玉,他本就耳力过人,清楚的听见了外面细碎的声响,唇瓣缓缓勾起,他倒是想一直做一直做,只可惜,某人无法配合呀,早早地便与周公相会去了,让他不免生出些许遗憾来! 当然不能怪她,初尝云雨的她哪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索要?他当时虽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弄疼了她,可到后来,不知是药物的作用,亦或是她本身便美好的让他忍耐不住……总之,他后来失控了,是以她才会倦的近乎晕厥…… 长指卷勾着她散落在他胸膛的滑腻长发,他的发也纠缠在其中,他勾指缠住,低头去看,却也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他忽然就低笑出声了,这就是所谓的结发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结发夫妻呀,这该是他听过的最最动听的词儿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掌 夜深人静,快要进入初夏的夜里,竟奇异的刮起一阵一阵寒风,打更人缩着肩膀,尽职尽责的走街串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啧,这是什么鬼天气?怎么忽然这么冷?” 他兀自缩脖抱怨,没注意头顶悄无声息的掠过一抹黑影。黑影一直往前,流星一般流畅利落的身手,越过无数屋顶,横过几条大街,不出片刻便停在了一片高墙之外。 他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黑色之中,只露出一双狠仄逼人的黑眸,那是一双比野兽更残暴狠戾的眼睛,眸深处,却又奇异的燃着兴奋期待的光芒。眉眼忽的弯了弯,随即迫不及待的提气,身影瞬间转移到了高墙之内。 黑影无声无息的放倒了几名守卫,缓步漫下只有两盏壁上火把照明的幽暗石阶,不慌不忙的显示模样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 下了石阶,他稍停了下,倾耳听了听,不远处有杯盏交错的喧哗声,想是狱卒正在喝酒作乐。他笑了笑,信步往前走。 没错,这里正是监牢——准确的说,这是关押着王后的监牢。 终于有狱卒发现了他,尚未惊呼出声,他已经屈指弹出两颗小石头,小石头挟带着强劲的力道,穿胸而过,那两人只来得及瞠圆双目,口鼻处迅速涌出鲜艳的颜色,两声沉重声音响起,那黑影已然不见了踪影…… “你是什么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牢房角落,传来力图镇定却仍是有些发颤的厉喝声! “呵……”低低沉沉的嗓并不难听,但响在这样静谧的空间,诡异的令闻着止不住胆寒,高大的黑影一径低笑,阴鸷狂猛的眼神紧紧锁着角落中体无完肤的可怜女人:“母后,是我呢!” 黑影又轻又缓的说着,低嗓平顺又沉甜。他伸手入怀,掏出婴孩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来,碧绿柔亮的光晕顿时将阴暗的监狱照明的恍如白昼,他满意的点点头,缓缓拉下罩住脸上的黑巾,望见女人惊愕的几乎晕厥的模样,他更恶劣的加深了唇畔的笑容:“母后,你还好吗?” “十十十……十七?!”王后惊惧的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他咧着一口白眼,笑的灿烂无比。但看在她眼里,却像是看见可怕的猛兽在啃食食物之前的磨牙准备,森森的,泛着像是死亡的阴冷光芒。 “母后怎会吓成这副模样?”疑惑的嗓微微提高了些许音量,剑眉也跟着轻轻上挑:“这可一点儿也不像我熟知的那位母后呢!” 他上下打量她,瞧见她皮开肉绽的惨状,忍不住咧嘴又笑了:“我高贵优雅的母后是上哪儿去了呢?” “你你你你……你根本不是傻子!”王后往角落里缩了缩,恍然大悟的瞪着他:“你欺骗了所有人,将所有人都蒙在了鼓中……这次的事情,是你,是你从中搞鬼是不是?你……你才是最可怕的……” “母后,这话可不对,想要老家伙老命的人又不是我,我嘛,只是叫人将你们的打算泄露给老家伙知道而已……你看,除此之外我可什么都没做哦!”他摊摊手,又露出平日里纯然干净而无辜的笑容来。 “你……你这么多年来装疯卖傻,为的却是什么?”王后很佩服自己,直到这刻还未被接踵而来的真相打击的晕死过去。她深深吸气,裸露在外的锁骨因此而深深凹陷了下去。 “对嘛,这样冷静的你才是我认识的母后啊!”司承傲笑的欢畅,眉眼弯弯的样子憨傻又可爱:“方才母后尚未知道我是谁时,眼里有闪过失望哦!母后是在等人吗?等谁呢?” “你……”王后心里直发怵,仿佛自己做过的事情,摊在他面前,他比她甚至更清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司承傲眉峰动了动,随即浅笑出声,俊挺的脸庞却结了一层冰:“母后,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是不是曾经某个深夜里,你也曾像我一样,来到这个监牢里边……啧,正巧,连囚锁的监牢都没变呢,十五年前,应该也是这里、也在这个牢室里边吧!” “你你……”王后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灰白的脸色难看至极,唇瓣止不住的颤抖:“……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吗?”司承傲笑睨她惊吓过度、语无伦次的惨败模样,很耐心的解读着她眼里的意思:“因为那天晚上,我也在!” “……不可能!”王后喘息着,干涸的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我……我并没有瞧见你……” “你忙着要我母妃的命,当然没有瞧见……若非四哥死死抓着我,我想我也没命活到今天,更没命可以看到母后你的今天!你瞧,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十几年前,你为了后位陷我母妃含冤入狱……你一定没有料到,你也会有今天吧?”他冷笑,唇瓣高高勾起:“我母妃是被你陷害,你呢,并没有人冤枉你吧!” 老头子在母妃的寝宫里发现了男人的东西,二话不说将母妃关押进地牢,那晚,他睡不着,吵着四哥要见母妃,四哥拗不过他,偷偷带着他往摸到地牢来,原本以为会被狱卒挡在外面进不来,却不料狱卒被人调开,他欢天喜地的跟在眉头紧锁的四哥身后,然后,看见了她怎样威逼利诱母妃承认根本没做过的事情…… 王后蓦地大悟:“所以,我的今天,也是你一手安排策划的?那……” 她捂着胸口,面容痛苦:“萧郎他……不可能,不可能是你……我与萧郎相识了五年,五年前你不过十五岁……” 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策划得出今天这样的局面?而且,萧郎他……他不可能这样对她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如果 司承傲得意的笑了:“四哥说,我比他更聪明——你很清楚四哥有多聪明不是吗?否则,你怎会因为担心四哥日后会成为司儒风最大的绊脚石而对他痛下毒手呢?” “而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将你当成无害的傻瓜……连我也……”被骗过去了,她几乎从未怀疑过他的痴傻:“但你那时候才……才六岁呀,你怎么会知道……”如何隐瞒自己,让所有人看不出一丝的破绽来。 “要不,四哥会说我比他更聪明吗?母妃与四哥走了之后,本来我也不想活了,但四哥要我长大,我最听他的话,所以,想办法让自己长大了!”司承傲云淡风轻的笑,诡谲的眼色闪了闪,丢出另一枚重型炸弹来:“罗箫,是我的人!我十岁那年救了他,他允了我他的性命……” “不会的……”王后低吼,死死咬着下唇,近乎狂乱的眼眸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在骗我,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你骗不到我……你骗不到我的……萧郎他是爱我的……” “是呀,因为我要他想办法让你爱上他嘛!”司承傲笑弯了黑眸:“他很好的完成了我交代给他的任务,瞧,你爱上了他,甚至因为想要跟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对老家伙下毒……后来我觉得不好玩了,游戏玩了这么些年,该结束了!我便嘱了他将贴身……喏,就是你手中的那块玉佩很故意的留在了你的软榻上……” “不……”王后凄厉嚎叫:“我不信我不信……除非萧郎亲口告诉我,否则我绝不相信……” 状似疯癫的王后,凄厉的哀嚎取悦了司承傲。他含笑欣赏王后的悲痛欲绝,忽然抚掌道:“你不是想见他吗?撑着点呀,他很快就要到了……昔日光彩照人的美丽人儿,忽然间枯萎成这样,他估计会认不出来呢!你瞧,我细心的为母后想到了这点,特意为你捎来了些上等胭脂水粉……” 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黑色小包袱,递到王后眼前:“时间宝贵,儿臣便不打扰母后与……你的萧郎了!” 他起身,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身后的王后却忽然毫无预兆的笑了,她的笑声尖锐又刺耳,一声声的,好似在切割着人的心脏! 司承傲却并未受到一丝影响,稳步往外走!她凄厉尖锐的笑声却又倏然停止:“如果沈含玉那自作聪明的女人知道,她心心念念护着的,是这么一个主儿……哈哈哈哈哈……真叫人期待啊,可惜我是看不见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黄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桥头……我会等着看,你们能怎么善了……” 司承傲的脚步几不可见的踉跄了下,唇边的笑容早已消失了无踪。浓墨染成的黑眸凝着厚厚的冰霜…… 倘若她知道了,倘若她知道了……他竟然不敢去想,倘若她知道了会是什么样…… 沈含玉迷迷糊糊睁开眼来,而之所以会醒,实在是肠呀胃呀集体发出了饥饿的鸣叫声。入眼的满室黑暗让她微怔了怔,习惯伸手摸向旁边,冰凉的枕畔让她的眉心纠的更紧了些:“承傲?” 她猛地坐起身来,太紧张而忽略了仍残留着酸痛的身体,哀叫一声,重又重重躺了回去—— 该死的,好疼…… 房门却在这时“咿呀”一声被人推开,她侧头去看,正是她的枕边人司承傲:“这么晚你跑到哪儿去了?” 语气不太好,大概是因为疼痛的关系! “想你也该饿了,我去厨房找了些食物……”司承傲微笑着,看出了她心情……相当的不好:“你睡了好久,一定饿了吧!” “你说呢?”两顿饭没吃耶,她又不是铁打的,再说,她一向是扛不住饿。但她躺在榻上没动,一动就疼,一疼就忍不住有了怨念——那种事,果然只有男人会觉得舒服,啧! 司承傲似看出了她的窘境,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点亮了烛火,这才来到榻边。沈含玉还没来及看清他的脸容,整个人便被他搂进了怀里,他的力道很大,勒得她的肋骨生生的疼。 “承傲,你怎么了?”他这种力度的抱法,好像要将她生生嵌进骨子里一般,她惊愕之余回抱了他,他里衣下的肌肉紧紧绷起,小手拍抚着,试图安抚他不知因何而来的不安! “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他的头深深陷进她的颈窝,紧绷的声音闷闷的响在她耳畔。 “是,我答应过你,我没有忘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离开了?”无缘无故的,他提起这个做什么? “不管我是什么模样,都不离开我……”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 “是呀,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才不会忘记呢!”就算他变老了或者变丑了,都不会离开他——她记得很清楚呀,不用他这样深刻的提醒吧?啧,他还要这样抱多久呀?都快呼吸不了了啦! 她刚欲翻白眼之际,他忽然又说话了,低低的,听似云淡风轻的:“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会恨你……会很恨你……” 这家伙说什么胡话呢?她忍不住抬手,赏他脑袋一个响亮的暴栗:“你是吃了那药还没醒过神来吧?说什么呢?” 她感觉他的手臂松了松,赶紧大口吸气,一口气还没吸完,他又收紧了手臂:“不管,反正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能离开我,不管我是什么样子的司承傲,都不准离开我——” 沈含玉如果稍微动脑想一想,便会发觉今晚的司承傲所流泻出的气息与以往截然不同——他用了强硬的语气命令她不准离开他。但很显然,又饿又累又痛的沈含玉,没有听出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警告 王后的死讯传来时,沈含玉与司承傲正吃早饭。她似乎微怔了下,握碗的手紧了紧,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低头吃饭,淡淡道:“我知道了……” 报信的狱卒却还没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彩,小哥儿专门辛苦的跑了一趟,切勿怠慢了!”她抬头,静静说道,面容平静,窥不出一丝异常来。 但司承傲却知道,她并不像表面上看来的这么平静,她必定,用着平静的面容在掩饰她心里的悲哀……他从她波澜不惊的眼里,硬是读到了悲哀的意味! “十七皇妃,小的不是这个意思……”狱卒连连摆手,将小彩捧到他面前的银袋子推开一些,涨红了脸说道:“小的只是不知此事该不该说与您听……” “你收下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沈含玉放下筷子,胃口不知为何被破坏殆尽:“有什么事情你但说无妨!” “王后娘娘今早咬舌自尽之前,将这个东西……”狱卒说着,掏出怀里被暖热的玉佩递给身旁的小翠:“她请求小的一定要将这个亲手交给你……” 咬舌自尽呀,那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对自己的舌头咬的下去?沈含玉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玉佩被送到她手中,她怔忪了下,唇线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那玉佩想是在狱卒怀中捂了许久,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也很舒服,可是沈含玉却无端的觉得冷,那像掉入冰窟中的凉意,透过指尖,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她的心…… 玉佩上栩栩如生的老虎,慵懒趴伏着,唇角微微咧开,看上去竟像是嘲笑的样子!这个,王后连自己性命都不要的男人…… 她亲眼见过,她是如何宝贝这块玉佩,她亲眼看见,她全身上下累累伤痕……那时候的她都没有寻短见。她没寻思,但也清楚的知道,她犹自不甘心,还没见到那个男人最后一面,如何能甘心? 她一定见过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粉碎了她的爱情与坚持,所以她死了,连同爱情,也不要了! 她闭了闭眼,感觉身体内血流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教她呼吸都觉得好困难! “含玉,你怎么了?”司承傲一直观着她的面色,他知道她曾私下里见过王后,他也清楚她与王后之间的谈话,事实上,他想了许久,只觉得她之所以去见王后,是因她心本善,因为愧疚自责所以才跑了过去,事实上,她们的谈话也确实围绕了“歉意”来展开。但眼下看着沈含玉的表情,却分明是不对劲的…… 难道,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吗?而这块该死的玉佩,又到底有什么不同?她为何看着看着,就露出想要哭的模样来?该死的罗箫,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个惹人眼烦的东西? “没事——”沈含玉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来宽他的心:“只是有些感慨罢了,王后,真是刚烈的女人……小哥,王后的尸身现在何处?” “现在还停放在牢室之中,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敢动的!”狱卒慌忙回答。 “麻烦你寻个清净的地方,将其好好安葬了吧!”沈含玉吐出心中淤积的沉闷,嗓音略显苍凉的说道:“倘若陛下怪责下来,我一力承当——” 这个女人,手段虽然阴险毒辣,但她对待爱情、对待爱人的方式,却与她是同出一辙的。要么不爱,爱上,便是飞蛾扑火的壮烈情怀……毁灭的那么彻底! 凭借的,就是这惺惺相惜吧,所以才要将这玉佩送给她,警示她! 她抬眸望着司承傲,后者也正一脸担忧的觑着她,她忽然笑了,淡淡的,映着明亮的眼眸——王后啊,不用特意用你的下场来警告我,我爱上的男人,究竟与你的不一样…… 国主病危的消息,也在不久后传了过来。此时,司承傲正陪着沈含玉在小湖边喂鱼。传旨的公公并没有走开,因为他要等沈含玉同他一起进宫。 国主很愤怒,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寝宫的外室,被破坏得很彻底,两人站了许久,都找不到进入内室的方法——狼藉碎片下,连可以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嘱了司承傲在外面呆着,沈含玉毅然决定一个人进去面对国主的怒气,但这回不知为何,乖乖听话的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放她一个人进去,死磨着她不让她走,她无奈,只得带着他一起进去:“小心地上的残渣,别踩到了啊!” 小心翼翼避开满地的碎片残渣,他们走进内室,才发现里面与外面一样狼籍,几名小太监瑟瑟发抖的跪在瓷片上,膝下鲜血淋漓,瑟瑟抖着的同时,却一声也不敢吭。 “你终于来了——”国主咬牙切齿的嗓恶狠狠的响了起来,目光狠狠的盯着沈含玉的眼睛,愤怒不言而喻! 沈含玉不卑不亢的点头,没有被他的愤怒吓软了腿,淡淡瞥了眼用眼神朝她求救的小太监,才开口说道:“陛下何必迁怒别人,倘若是含玉惹你生气,尽管冲着我来也就是了。您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虽然他在吼她,但那吼声虚弱的没有半分威力,他在瞪她,但沧桑凄苦的眼神,表达不出太强烈的恨意。真真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她咬了咬唇,有些慌——就算活不到万万岁,在诏书未改之前,她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至少,要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想出万全的应对之策。但他忽然就这么虚弱了,在她还没任何准备的时候。 唉,怎一个“愁”字了得呀?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塌的声音 “咳咳……”国主捂唇剧烈咳嗽了起来,沈含玉端了水上前,小心翼翼扶他半坐起来,待他咳嗽停止,便将水杯不由分说的送到了他的唇间。 国主复又恶狠狠的瞪着她,他没放下手,但她仍是发现了沁出他指缝的鲜红,微怔了怔,空闲的手掏锦帕来,往前递去。 国主并不接,她全然不在意,也不催促,只坚持将锦帕和水杯抵在他眼前。两人像是比赛谁更有耐力似地,半晌,国主不敌沈含玉,败下阵来。接过锦帕,擦拭了带血的唇角以及手心,低头喝了两口水,苍老的声音很是沙哑:“为什么?” “总不好放任王后一直在那边,虽然陛下您很气王后,但不管她生前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情,现在人已经死了,总得入土为安啊!”她淡淡的为自己的行为做着注解,现在的国主,单薄虚弱的就算用一根手指头,也能轻易撂倒。 “在朕还没想好是要鞭尸还是将她尸首挂在城门上暴晒之时,你竟敢私自下令将她埋了?!对朕做出那样的事情,她还想入土为安?”国主轻嗤,强烈的恨意将他的脸扭曲的很狰狞:“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陛下,含玉认为以上两种做法都不妥!”沈含玉不慌不忙的将手中水杯递给一旁的司承傲,他垂眉敛眸立在她身边,表情很漠然! “不妥?我只恨不能剥她的皮,斩她的腰,一刀一刀将她凌迟处死……”国王说的暴力而血腥,沈含玉却分明看见他眼里飞快闪过的痛苦与悲恸。 “她是王后,这样的丑闻若传了出去,丢的不仅仅是国主你一个人的脸,甚至整个初云国也会因此而遭到别国的笑话,就算如此,陛下你也依然坚持要那么做吗?”她很客观的讲事实摆道理,让国主大人不会因为一时头脑发热而命人将葬好的王后在掘挖出来——失去理智的人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国主语塞,张大眼瞪了沈含玉半晌,疲累的合上眼睛,挥挥手:“罢了罢了,朕就不予追究了!你出去吧,十七留下……” 沈含玉本欲不从,担心他对司承傲说出只有他俩知晓的那件事情而吓坏他,但国主柔了凌厉的神情,满眼恳求的望着她:“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呀……” 沈含玉还能说什么,摸摸司承傲的头顶心,温声嘱道:“要乖乖的——” 沈含玉出去了,也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们带了出去,偌大的狼籍空间,死一般的寂静,国主看着司承傲,后者低头,似乎是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无所适从的样子。 他冲他虚弱的招招手:“十七,你过来——” 司承傲乖乖的走过去,依然低头垂睫,胆小怯懦的模样。 “你这孩子,许久未曾开口喊过朕了……”国主看着他,打量着他,很感慨的开口说道。 司承傲极缓极缓的抬起头,黑眸晶亮,灼灼的,耀着刺目光彩,他咧齿而笑,笑容同他的黑眸相互辉映,灿烂的令人不敢逼视:“是呢,已经……十四年六个月零五天了!” 他笑吟吟的报出数字,态度轻巧的好似这些数据原本就刻在他脑海中一样,看见国主愕然瞠圆的眼眸,他将唇瓣勾的更高了些:“从母妃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没再当你是我的父亲了。所以即便某些时候迫不得已的唤了你父王,我自己都会恶心厌恶好久呢……” “十七,你,你……”国主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耳朵,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那个因为沈含玉才让他稍稍拨了些注意力给他的痴傻儿子,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带着厌恶口吻的嗓…… 他用力吞下喉中的腥甜,也将惊恐一并吞了下去。哑声道:“你……你在说什么?” “若非因为沈含玉挑中了我,你怕是永远也记不起来尚有我这么个儿子吧?”他径直盯着他蕴藏了恐慌的浑浊老眼,笑,天真无辜的:“但我运气实在太好,她一挑便挑中了我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傻人有傻福嘛!这不,我装装傻,福气也能往我身上砸……” “你……你恨朕。为什么?”国主明白了,司承傲一直的隐忍不发,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予他强而有力的最后一击。他虽在笑,以往一般天真无辜的,可看在他眼里,竟觉得狰狞的可怕! “我恨害死母妃与四哥的每一个人!”他终于敛了故作单纯的笑容,黑眸一点一点冰冻起来,凛冽的睥睨的姿态:“王后,与王后狼狈为奸的良妃,她买来陷害我母妃的男人,以及母妃宫中所有污蔑她的人,都该死!现在,只剩下你了——” 国主,听见了天塌下来的声音。软泥一般瘫在软榻上,唇瓣颤抖着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声调来! “怎么?需要我提醒你你错在哪儿吗?”他躬身,附上一记森然的冷笑:“当年,你甚至连调查一下都不曾,不听母妃的辩解,直接将她关押进地牢之中。你说,你算不算是害死母妃最大的元凶?” 国主浑浊的眼透着苍茫,蕴着绝望,呼吸急了,气息乱了,却仍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司承傲的脸庞在他面前猝然放大,笑笑地,冷冷的:“还有四哥,倘若你当时少注意他一些,倘若你没有因为他的天资过人而将他捧在手心里、挂在嘴皮上一味宠爱着,他也不会被嫉恨的王后下毒害死!你说,你该不该死呢?” 国主面容抽搐着,颤颤巍巍的深处僵直的手指:“……是,是她害死了……我的老四……” 张口,鲜血喷涌而出,目中尽是痛心与悔恨:“……我可怜的……老四……” “留着你的忏悔,到地府去吧!也许见着了母妃与四哥,你还能请求他们原谅你……倘若他们真的原谅了你,记得要叫他们捎个梦给我……他们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入过我的梦了呢!但,也有可能你是见不到他们的,你这样的人,死后是要堕入十八层地狱的,可是母妃与四哥不会,他们那样善良美好呀,地府的鬼怪们怎舍得让他们受苦呢……你说是吗?”他不停的说,嗓音低沉而轻缓,一滴陌生的液体,从他眼角缓缓渗出,滑落在国主悲伤地、死不瞑目的脸上……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迷恋 国主驾崩,举国上下皆沉浸在悲痛中。但接下来的传位诏书,却又惹得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什么?十七皇子司承傲继位?老国主是病糊涂了还是怎的?忘了那十七皇子是个傻子了呀?”张家屠夫操着屠刀大嗓门的吼道。 “嘘——张兄,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了。不管怎么样,这位已经传了,诏书又确确实实是出自老国主之手,相信等老国主葬下后就要举行登基庆典了……”林家书生连忙劝说:“别忘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是要仰仗上面才能活下去的……” “看着吧,让一个傻子继位,这天啊,多半要变啰……”陈家老爷贼眉贼眼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小小声说道。 “是呀,倘若我是皇子,我也会不服气呢!别的皇子倒也还好,但十三皇子,那可是厉害角色呢,原本深宠太子的老国主据说真正倚重的却是他呢!还以为王位非他莫属,这下可好,无缘无故落在了那傻子皇子手中……啧啧!”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不太可能吧,十三皇子可是十七皇子一母所出呢……”有人惊疑不定! “这有什么?皇室之争向来都是残酷的,你们忘了,已逝老国主的王位还是发动政变抢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的位置呢!谁能保证十三皇子不眼红那个位置呢……”有人立刻给予反驳,甚至将陈年旧事摆了出来! “嘘嘘——大家快散了吧,这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可不得了……”有心虚胆小之人拔腿跑了,剩下的人也连忙噤声,东张西望、贼头贼脑的散了…… 司昱之怔然立在朝堂之上,群臣久久不愿散去,愤懑的,激烈的,杞人忧天的争论声自公公宣读了已逝国主的诏书后便一直不绝于耳。 但他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偌大的朝堂,沉寂的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想,他总算知道那天她为何会怒气冲冲的从父王寝宫中冲出来,又为什么会问她做盟友还是敌人那样的话了? 盟友或者敌人?盟友……还是敌人呢? 她本身是不甘愿的,所以父王才会特意在诏书中详加注明,除非十七死,否则不能禅位这一条。父王心中在想什么呢?他可知道这样一来,等于将十七推上了风口浪尖,会被狼子野心的人吞啃的连骨头都没得剩……就算她再厉害,但总归是女子,能护得了十七一辈子? 盟友或者敌人,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承傲?还伤心吗?”正式入住皇宫,待国主的葬礼之后,便要举行司承傲的登基典礼。很多事情都是沈含玉在打理,很忙,很累,但还要分心关心遭受了莫大打击的司承傲。 昨天她等在外面,许久没见他出来,按捺不住进去看,才发现国主已经死去多时,而他呆呆的坐在床头,低了头,眼角湿润,但却在笑!她将他揽进怀里时,他忽然轻声说,一切都结束了! 她追问,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开口。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结束了呢?她在那一瞬忽然发现,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这个男人。 瞧,她现在就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说他伤心,还不如说他在发呆比较贴切!此时的他,神情有些惶然,遥遥望着不真切的地方,连她的近身也没有察觉! “我没伤心!”司承傲淡淡的回答,并没回头去看,她贴着他而立,小手从后面绕过来,圈在他的腰上,脸庞轻轻磨蹭他的背脊,软化了他紧绷的肌理。 他只是茫然了,一切结束了,他为什么却没有他原以为的那么喜悦呢?反而,空茫的厉害。一切都结束了,接下来呢?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她贴着他,亲昵也好撒娇也好,她只想离他的心近一点,不要看见他们之间有任何疏离隔阂出现。 “他那样做的目的……”他垂下眼睫,黑眸目不转睛的看着腰上那双纤细白嫩的柔荑,犹豫了下才抬手覆上,将她的娇小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他岂会不知道老头子的打算,传为给她,不过就是要绑住她一辈子为初云国做牛做马,她本身就有卓绝的能力手腕,再加上琉毓国这个强大的靠山,老头子这样的决定倒也无可厚非! 但,她不会开心——他在初听闻这个消息时,立刻明白了她前几日的抑郁时从何而来!她只热爱简单自由、单纯快乐的生活,不会喜欢这样的……尔虞我诈! “那个交给我来想就好了,你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呢!”她明白他没头没脑的话,柔声宽慰,眸里却迸出萧然又冷厉的光芒,想要伤他,可以,从她的尸体上踩过去吧! 有我在呢!他忽然,迷恋上了这句话。用她软软的嗓这样说出来,飞快的安抚了他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心,他像着迷般的恋上了这句话,恋上了常常对他说着这句话的人! 有我在呢!像安抚,但他更多的觉得,这是誓言,她对他做出的承诺…… 他霍地转身,将她紧紧镶在自己怀中:“是啊,我有你呀!” 但,他要什么时候才敢让她知道,真正的司承傲不是她看到的那样?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就算发现了真相也不会对他生气不会不理他呢? 耳边忽的响起王后阴惨惨的笑声,以及她那仿佛诅咒一般的话语:黄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桥头……我会等着看,你们能怎么善了…… “好了,很累了吧!我已经喊人将静梅园收拾出来了,我们以后就住那里,好不好?”她抚着他的长发,温柔的力道,让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赖在她怀中撒娇的坏猫! 她的话却让他一惊:“为什么……住那里?”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做盟友 “那园子里剩下的回忆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好,但,一直放在心底深处不去碰,就不痛就够安全了吗?承傲,我致力于让你开心快乐,但你首先要放下你心中的桎梏是不是?而且,住在那里的人又不是只有你,还有我陪着你呀——” 司承傲微醺,当她说“我致力于让你开心快乐”,当她说“还有我陪着你呀”的时候,那样理所当然的护着他的态度,让他不自觉的沉醉在她温暖的话语中。 “何况,那里有母妃与四哥,他们的气息,他们吃饭用过的东西,他们睡觉的软榻,他们与你游戏嬉闹的庭院……承傲,你也思念的,不是吗?”她努力说服他:“我们进去住上一段时间,倘若你依然不喜欢,我们再搬出来住别的园子好了!” 他轻轻说出他的疑问:“我们为什么不住父王与母后的寝宫?那方便得多,也不用怎么收拾呀……” “怎么?你想与我分开呀?”她挑眉,语气不太客气了。历来国主与王后都是各住各的寝宫!只在需要时,国主会召王后去他的寝宫或者亲临王后的寝宫。 两次与他一同进宫,第一次是王后的寝宫中,另一次便是在老国主的寝宫里,他都很抗拒。虽然他面上并无异状,但他的肌理总绷得很紧,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了的样子,她猜想,许是那些地方,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也有着难以磨灭的不好的记忆。 那种难以磨灭,绝对不输给静梅园里的记忆。可,静梅园里,住着却是她念念不忘的亲人,那才是他们要一同居住的地方! 所以那两座华丽的宫殿,日后只能很抱歉的任它们空置了!呃,她打死也不要承认,不想与司承傲分开来住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司昱之的到来,在沈含玉的预料之中,撤了所有宫婢与太监,她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司昱之看着她,她穿一件月牙白的衣衫,略显苍白的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只眼窝下淡淡的淤青,说明她这些日子并没有过得很舒心。 “十七呢?”他挑了个安全的话题率先开口,她的耐性与他不差上下,若谁也不开口,只怕耗到天黑他们也能坐得住! “在静梅园里休息!”她淡淡答,抬袖露出纤美的手指头,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这是琉毓国的茶叶冲泡的,你试试看——” 司昱之依言端了面前的茶杯,浅啜一口,闭了眼睛好似回味:“琉毓国一行,令人念念不忘的就是这茶香了!甘,甜,香,让人回味无穷的好茶……初云的炒茶技术远比不上呢!” “我还记得,昔日你们前去琉毓国求亲之际……”他的夸赞让沈含玉微微笑了笑,素来沉潜的眼眸也漾着柔柔的笑意:“我说要嫁给承傲之时,他连连推柜,说不行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司昱之本着迷她的笑容,忽听闻她的话,挑眉,疑惑问道:“十七说不行?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应该嫁给他的十三哥,他说,如果他的十三哥娶不到我会被挑断脚筋,以后都不能走路很可怜……”她依然微笑着,温柔的眼眸却一点一点的变得锐利起来,紧咬着显得愕然的司昱之:“他甚至,请我嫁给你呢!” “十七他……他这样做吗?”她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但他很快知道了她为何会在这种情形下说这些话,苦笑一声,诚挚的看着她的眼:“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今天来也是来回答你上次问我的问题,做盟友还是敌人……” 这个聪慧的女子在借机告诉他,十七很珍视很敬重他这个兄长,若对立,他一定会很难过。深吸一口气,在她近乎虎视眈眈的目光下继续说道:“我选择做盟友……虽然,很有些不甘……” 但,只要一想到与她为敌…… “相信我,我比你更不甘!”她那么辛苦的将司昱之推上来,是为了能在他的庇护下过安稳的好日子呢,结果呢,老国主将她与承傲推到了更高更危险的刀口之上…… 她卸下迫人的气势,很是调皮的眨了眨眼,无奈摊手耸肩的样子很亲切:“看得出来,你当时的愤怒很骇人,我还担心你会忍不住放火烧了父王的寝宫!” 他所背负的心理包袱终于也甩开了,做敌人,能得到她这么可人的笑容吗?所以,就做盟友吧!与她一起保护十七,一起守护初云…… “我那时气疯了,你当时该提醒我一下,说不定我真会放火烧了他的寝宫!”沈含玉煞有介事的附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司昱之便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倘若当初王后没有发现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是决计不会撺掇父王让我与十七上琉毓国求亲,如此一来,十七不会有机会娶到你,我也没有机会能认识你呢!”说起来,真要好生感谢王后才是! “是王后的主意呀!”想必是王后知道他的本领后便想方设法要打压他,不让他有出头的机会,甚至让他们兄弟俩前去求亲,求不到便会真的像承傲所说,挑了他的脚筋作为惩罚。 王后一定以为他们绝对不会成功,试想,哪个父亲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或者另外一个傻子? “王后不知道娶到我对国家有什么样的好处吗?”别的国家派出来的皇子,可都是得势或者得宠的人物呢! “她自然是知道的!”司昱之微微一笑,看着她闪着疑惑光芒的眼眸:“但,她也清楚的知道,初云国无论哪方面,都比不上其他三国,落败当然也是一定的,与其让太子双手空空的白跑一趟,倒不如,实际点将我打压了再说。后来,好在我一直安守本分,她确定我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倒也放过了我……”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司承傲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欢乐的画面——他从来不知道,她在司昱之面前,也能露出这般畅快欢乐地笑容来。 他从未见过她对除了他以外的人露出过这样的笑容,眼里不再有惯见的冷淡疏离,与对待他的态度,如出一辙! 那笑容,原来不是专属于他的吗?不,那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他听见他笑着问:倘若今日亲情无法打动我,你是否还准备了其他来招待我? 他听见她咯咯的笑着回答:当然没有,我只准备对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论如何也要游说你做自己人。谁知你这么上道,省去了我好多口舌……其实你进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对不对?否则哪可能回答的这么干脆…… 他听见他接着说:我想了想,做你的敌人太辛苦,而且随时都有生命之虞,所以还是做盟友比较安全! 她则笑着回应:,算你聪明,做了正确的选择!来,我同样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算是道谢了…… 他听见他温柔低笑,杯子与杯子相碰发出的清脆声音,很轻,却狠狠的刺痛了他的耳膜:十七何其有幸能够娶到你。敬你……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他忽然听不见了。他只听见自己血流的声音,一声一声,啵汩啵汩,重重的敲打着他的耳膜。 打穿他的胸膛,杀了他,杀了他—— 有道冷冷的声音从脑海深处窜起。只需右手五指向前一探,就能轻易穿越他的肤血,握住那颗温暖跳动的心脏,捏碎它! 血腥残暴一点一点的冷却了他的肌肤,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狰狞骇人…… “咦?十七睡醒了?”最先发现他站在门口的是司昱之,瞧见他低了头,额前碎发因此而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仍敏感的察觉了萦绕在他身上的阴沉狠戾之气:“十七?” 沈含起身走了过去,关切问道:“睡得不好吗?你脸色看来有些差呢!” 他缓缓抬眼,压抑的嗓听来很是沉哑:“我做了噩梦……” “难怪!来,过来坐下——”沈含玉心疼的拉起他往司昱之的方向走去:“先喝口水压压惊……好,告诉我,你梦见什么了?” 他任由她温柔握着他冰凉的手,低头觑着她的努力想要捂热自己手掌:“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他声音很平静,平静的不像以往那个受了一丁点委屈的都会找她要安慰的司承傲。沈含玉重重的拍了他的手背一下:“傻瓜,那只是梦而已,哪能当真?瞧,我现在不还在你身边吗? 他低低的,几不可闻的说道:“总有一天……会不在吧!“ 他说的太小声,她没听清楚,耐心问道:“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才听得清啊!” “没什么!”他敛了所有情绪,戴上假面具,笑眯眯的抬起头来:“我饿了——” 沈含玉抬眼看看天色,点头道:“确实不早了,我去唤小彩准备晚餐……” 说着,复又转头看向望着司承傲若有所思的司昱之:“十三哥,你也留下来一块儿用餐吧!人多也热闹一些,就当陪陪承傲了……” 司昱之很爽快的答应了,司承傲脸上的完美假笑僵了僵…… 真的不是错觉,司承傲今天绝对不对劲!吃晚饭的时候沉默的仿佛不存在,吃过晚饭后放下碗筷便默默的回了静梅园,她送司昱之离开,便急急往静梅园跑去。 有夜值的宫婢,她挥手让她们退下,直奔漆黑一片的内室:“承傲,你在哪儿?”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她瞠圆了眼也瞧不清楚司承傲在什么地方,还是先点燃烛火再说吧!她摸索着往置放灯烛的桌子摸去,没注意脚下的凳子,踉跄着扑跌在地,因惊吓而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腰间蓦地一紧,她还没从跌倒的晕眩中回过神来,身子已经被一具熟悉宽厚的怀抱所困住:“承傲,原来你在啊,我唤你你怎么不出声呢?” 司承傲闷不吭声的将她抱上软榻,狂炙火热的唇不由分说的压了下来,准确摄住了她的唇瓣,但他欺身压上她时,却又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力道,生怕伤到她分毫…… “唔唔……”沈含玉被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了一大跳,他吻着她,用近乎狂暴的力度,不管不顾撬开她的唇齿,强迫她接纳他的入侵…… 他到底是怎么了?这样陌生的司承傲,让她心中生起了强烈的惊骇之意…… 她想伸手推开他。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已经抢先一步扣了她的双腕,将它们拉过她的头顶。 衣衫几乎是被他用蛮力撕扯开去,裸露的肌肤还没有机会感受到寒意,他火热的掌带着不可撼动的决心覆了上来,热烫的惊人。 她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能不能先让她了解了她想了解的,再一起做他想做的事情呢? 他的吻离开被吻得红肿的唇,吻着她颈子的力道更重了些,在那白细的肌肤上烙上他的印记,肤白如雪,衬着红紫的吻痕,赏心悦目,又带着嗜血般的快感! 沈含玉被他吮咬的有些疼,但这疼痛尚在能够忍耐的范围内,她也就由他去了。嘴唇得了空,她忙深吸两口气:“承傲,承傲你别这样,先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好不好?” 司承傲依然没有吭声,一手扣着她的双腕,一手放肆的游移在她身上,试图在她身上放出一把火来! 她又急急说道:“别这样吓我,承傲,你这样让我真的很心疼……” 他啃咬的动作停顿了下,撩拨她身子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低低哑哑的嗓似是疑惑的重复她的话:“心疼?”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陪葬 “你在不安什么呢?”沈含玉很想伸手揉揉他的头顶,不过她无法动手,因为他依然擒着她的双手! 司承傲仍沉浸在她方才那两个字眼中无法自拔,心疼?即是怜惜疼爱的意思,他当然知道,可为何听在耳里,这两个字,依然如同之前听罗箫说“关心”那两个字一样陌生呢? 她看出了他的不安,但她看不出来他是因为她而不安吗? “承傲,还是因为那个噩梦吗?”她放软声调问道,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能靠手摸摸他的脸来感觉他的情绪,让她颇为心急。 他放开她的手,却将她的身子搂得更紧,头忽然落下,枕窝在她的玉颈肩胛处,嗓音异常的沉哑紧绷:“我不喜欢那个梦……” 她的温柔,她的怜惜,她的笑容统统都是属于他的,除了他,任何人都别想分享她的温柔,她的怜惜包括她的笑容…… 沈含玉的手重获自由,终于得以顺利摸摸他的头:“傻瓜,那只是个梦啊,你没听说过吗?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我们呐,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她要怎么做,才能消除他心中莫名其妙的恐惧不安呢?尤其还是在这暴风雨临近的前夕,她有些疲倦的合上眼睛,真真没有一件事能让她安心……莫非,她天生就活该是操心的命? “一辈子只喜欢我,只爱我?不会爱上别的任何人?”他终于知道自己有多恶劣了——他总在向她索要,没完没了的要,而她从未对自己说过不,因为他是她眼中需要保护的司承傲,倘若她知道他其实并不需要保护甚至还能保护她后,她还会任由他不停的索要吗? 她回抱他,用力的,紧紧地,微偏头,唇瓣便贴上了他的耳畔:“除了你,我这辈子还能爱上谁呢?” 轻柔多情的字眼,一字不漏的落在他耳里,重重烙在他的心上,所有的不快、迟疑、惶恐,都因这句话而消消云散,僵硬的脸庞顿时被软化,严重下垂的嘴角也因此而缓缓勾了起来! “这里,只写着我的名?”他大手抚上她左边胸口,似天真又似而已的揉捏着她的丰盈。 “不——”她低笑着,立刻察觉他刚放松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似又有了发怒的前兆,她忙按住他僵硬在她胸口的大手:“你的名字,刻在这里,烙在这里,谁也磨灭不了……” 洗不掉,磨不去,真真切切的刻在只因为他而柔软的心房,再住不进去别的人…… 她话音未落,司承傲的唇狠狠覆盖了上来,他激动的,热切的,渴望的吻咬着她,也不管会不会吻疼了她,能不能顺利呼吸喘气…… 而当他的吻到达烙着他名字的地方,她分明感觉到他放轻了力道,近乎虔诚的、膜拜的、深情的吻着她…… 没有了之前的狂暴愤怒,迷人而甜蜜的折磨正式拉开帷幕—— 国主未下葬、新王未立之前,朝政由司昱之代为掌管。下了朝,他便急急忙忙的赶到静梅园,将一本记录着密密麻麻人名的折子递到一头雾水的沈含玉手上:“这是陪葬的人名,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沈含玉刚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僵住,犹自不敢相信的反复低声咀嚼着那两个字:“陪葬?” 她当然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中国历史上,也不乏用活人来陪葬的帝王,但,亲耳听见这两字,手上那薄薄的折子立刻变的千斤重:“这些,都是活人?” “自然是活人!”司昱之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一般富人家死后,都有几个或十几个不等的奴隶殉葬,更何况是国主呢! “……”她也还记得,历史上殉葬的人有的被活埋,也有的被杀或者自杀后陪葬。但,这种不人道的制度,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她感觉自己握着折子的手一点一点冰凉透心:“这些女子……” “哦,这些呀——”司昱之以为她不明白上面的都是什么人,径直解释道:“这些是后宫的后妃,未受宠幸或者受过宠幸却无所出的……” 沈含玉闭了闭眼,莫怪乎,因为这样的制度,后宫中的争斗才会如此血雨腥风吧!得到帝王的宠幸还不够,必须要有所出,才不会担心自己某一天会成为殉葬品! “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呀!难道就没人觉得,这样的制度很血腥很残忍吗?”就因为他们相信人死后灵魂还会存在,而他们怕死时一个人呆在另外一个世界会很孤单,所以才要残忍的让活着的人陪葬! “这一直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制度,血腥残忍吗?”司昱之不了解,这传承下来的制度怎么到了她那里就变成了血腥残忍了?“宫妃一百八十人,宫婢太监总计三百六十余人,还有一些陪葬物品,我分别列这上面了……” 他又递来一张折子,上面同样密密麻麻注满了人名。沈含玉伸手接过,却并没看,抬眼直视着他微扬眉的脸:“陪葬的物品多少都无所谓,可是我反对用活人来殉葬!” 待司承傲上位后,她一定要他立刻下令废除这不人道的活人殉葬制度。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凭什么因为他们位高权重就要剥夺别人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 司昱之蹙眉:“你说什么?” “我反对用活人殉葬!”她斩钉截铁的又说了一遍,水眸带着坚毅,毫不让步:“我绝对不同意,没有人能因为这么荒谬的原因胡乱剥夺他人性命……” 许久,司昱之才在她的瞪视下叹口气:“含玉,祖制不能改,就算我同意,朝中大臣岂会同意?何况,十七尚未登基,倘若你不允许陪葬而在这节骨眼上生出事端,谁要负责?谁又负得了责任?”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安慰 沈含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沮丧无助过!倘若她坚持要司承傲反对殉葬制度,那些原本便不满意他上位的人会怎么样她心知肚明,而他不能上位的必然结局是什么她也很清楚。但,要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鲜活无辜的生命迎着刀口走向死亡,她光是想想,便觉得毛骨悚然! 她做事向来干净利落,讨厌拖泥带水。所以从未有事情让她觉得两难过,可眼下,摆在她面前的局面,摆明了要她为难。 有宫婢进来禀告:“娘娘,陪葬物品已经整理好了,请十七爷与您过去看看,是否还有遗漏?” 司承傲懒懒赖在软榻上研究沈含玉唉声叹气了一上午的表情,瞧见她因为宫婢的禀告,本就起着褶子的眉间,又多了两条丑丑的细小的褶子,啧,他还是喜欢看她自信开朗的样子…… “承傲,你要去吗?”沈含玉吁口气,放下支着腮的手,转头看向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司承傲:“……你那是什么眼神?嫌弃吗?啊,我没看错,你那的确是嫌弃的表情……这才多久呀,你就敢嫌弃我了……” 司承傲的表情让她大受打击,原本愁眉锁眼的包子脸立刻消失不见,跳了脚跑到被她抓包的司承傲面前,激动的揪了他的衣领,气势汹汹瞪着他:“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是”诚实的孩子司承傲如是说道。 “你你……”沈含玉松开他的衣领,蹬蹬倒退两步,圆眼怔怔的瞪着他,双手捧心一副痛苦状:“我没听错?你说的是‘是’不是‘不是’……” “噗——”司承傲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长臂一展,便将她揽进了怀里:“你不适合愁眉不展,那样一点都不像你……” “我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嘛,难免会发愁呀!”她将脑袋无力的枕靠在他宽厚的肩上,难得噘唇叹道:“真的很棘手呢!”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呀,何况你这么聪明,怎会被这区区小事难住了?”终于轮到他安慰她了,嗯,这感觉很新鲜,而且……很不错!他扬眉而笑,决定自己很喜欢安慰无措的她的感觉! 至少,不会在她面前,觉得除了需要她便再没有其他用处…… “呀!”沈含玉微微有些惊讶的挑了眉,双手捧了他的脸,啧啧有声的研究道:“想不到我们家承傲居然会安慰人耶!太意外了,来来,再多说点安慰我的话,我要听——” “你……你需要我的安慰?”受宠若惊的语气! “是呀,我也会累的嘛!”她嘟着唇儿,好似在撒娇,弯弯的眼眸带着笑:“快点安慰我吧!” 她倒是要看看,他会用哪种方式来安慰她! 他拥紧她,用着她以往的轻缓柔漫的语调说道:“我在——” 沈含玉怔了怔,旋即失笑,这家伙,竟然拷贝她的安慰方式,不过,听在心里暖洋洋的还真有用就是了,环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两条身影因此而密不可分。 半晌,她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嗓子:“好了,力气统统都回来了。”继续做牛做马吧,他在她身边,这就是她的动力所在! 他松开她,果然见她面上已经没了方才焦愁带来的皱褶,开心的笑了,指了指他们身后窘迫的恨不能缩小消失的小宫婢:“她已经等很久了哦!” “嘎——”居然忘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们走吧!” 司承傲摇摇头:“我不想……进父王的寝宫……” 怕触景伤情吧!沈含玉了解的点点头:“等一会儿内务府的人会过来替你量身做衣,你乖乖的不要乱跑哦——” 他应了声,目送她随着宫婢远去的背影。微眯了眯满是笑意的眼眸,懒洋洋的又躺回软榻之中:“罗箫,你还要偷窥多久?” “嘿嘿——”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心虚,青色一闪,一抹矫健身影便从梁上施然飘落下来:“属下可不是故意偷窥的,只是属下来的时机不对,不好打扰爷与夫人相亲相爱,只好躲在上头不敢动啦!” 司承傲懒懒瞪他一眼,并无多少谴责的味道:“伤心吗?” “伤心?”罗箫怪叫:“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的吗?” “就算厮混,也有五年了不是吗?”像是对此事提起了莫大的兴趣,他翻身坐起,支颐噙笑望着罗箫:“她甚至因为你才决定要提前改朝换代!” 罗箫冷哂:“她自己原本便有那样的野心,‘因为我’?也不过是她为她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罗箫,某些时候,我总觉得,你比我更冷血更无情……”活了二十年,他终于发现他还有在乎的人,可是罗箫没有! 罗箫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瞥向司承傲的目光暧昧得很:“爷你说错了,跟着我的女人哪个不说我情深意重?对了,爷唤我来所为何事?” “转移注意力的技巧很破!”司承傲懒懒的掀他的底,却也跳过这个话题不再深究,目中再无散漫,口吻非常认真:“你留在王后寝宫里头的那块玉佩是什么来历?” “那个呀,若干年前一个女人送的。怎么了?”罗箫满不在乎的说道,瞧着司承傲目光有异忙又补充道:“没什么意义的东西,不过一直戴在身上倒也习惯了,所以才没有取下来……” “若说没什么意义,王后为何会将那玉佩转送给她?”司承傲蹙眉,百思不得其解:“而她看到那玉佩神色分明很不对劲……”像伤心,像怜悯,像……感同身受一样的难过! “王后将那玉佩给夫人了?”罗箫听闻也吓了一跳:“怎会这样呢?她们除了水火不容还有别的什么交情吗?奇怪,那玉佩上面不过就雕刻着一只老虎,并没有什么特别呀……” “你确定那东西没有任何怪异之处?”司承傲很慎重的问道。 罗箫重重点头:“我拿项上人头担保,那东西绝对没有问题……但爷,有问题的会不会是……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刻痕 昔日华丽的宫殿,如今华丽依旧,只是享受华丽的主人已经闭上眼睛了。沈含玉踏进国主的寝宫之前,很深很深的吸了口气。 “娘娘,这边的箱子里装放的是国主平常惯用的东西……”小宫婢手脚麻利的打开左边一长排排放整齐的箱子对她解说道。 沈含玉看去,箱子里小到碗筷杯盏,大到半人高的玉瓷花瓶,可谓样样俱全,她一一看去,光是华丽的衣裳被衾就装了整整二十个大箱子……奢侈,但不是她家的,她自然不予置喙! “这边的箱子装着陪葬的金银珠宝……”小宫婢介绍完左边的,又将右边的箱子一一打开。 饶是沈含玉,也忍不住直了眼睛,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这……这些都是用来陪葬的?”初云国有钱到这种地步? 浪费啊浪费,将这么多上好的珠宝埋在地底下……虽不是她家的,也让她肉痛不已! “是的。娘娘您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小宫婢恭敬询问。 “没……”还补充?她实在很怀疑,将这么多珠宝用来陪葬了,国库里头还剩下些什么东西?石头吗? 许久,她才将眼睛从散发着璀璨光芒的一箱箱珍宝上拉了回来,强自镇定:“你去将陪葬的宫人召集起来,我……我想看看!” 小宫婢红着眼眶应了声,便折腰躬身退下了。她若有所思的望着小宫婢的背影,莫非,她也在陪葬的名单当中:“这么年轻的生命呢……” 她的生命也许还有很多的可能,但目前最大的可能却是,她即将成为国主的殉葬品,丢了年轻的性命…… 微摇了摇头,苍凉钝痛又袭上了她的胸口,重重叹口气,抬了握成拳的右手轻捶不舒服的胸口,兀自喃喃自语:“这该死的制度,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呢?既能保证承傲的安全,又能保住那些无辜的生命……” 她苦恼的蹲在地上画圈圈,冥思苦想半晌,打结的脑袋依然没有半点头绪:“唉……” 国主雕着精致龙纹的大床也被抬出了内室,摆放在殿中央,她漫无目的的目光游移过去,瞥一眼便漫不经心的转开,但随即,她又看了回去,目光定在某个点上,起身缓步走向两步之遥的chuang榻。 chuang榻本身没什么问题,黑如漆的紫檀木静穆沉古。肉眼看不出半丝纹理,这是很正常的,可是吸引她目光的,却偏偏是chuang柱上那浅浅的、并不引人注意的刻痕。 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但,那人倘若不是力气很小便是虚弱的没有力气,那刻痕才会像是不痛不痒的细微抓痕般,不细看,是绝对无法察觉的。 她蹲下身,凝着那扭曲的痕迹,像是两个字,第一个字歪扭的像把勺子,但奇怪的是‘勺子’中部突兀的多出来一横,字体看来简单,她却瞪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干脆放弃,看向第二个字:“十……” 她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念头飞快闪过脑海,缓缓直起身来,她最后一次见到国主,他是半靠在床头的……她闭上眼,靠着床头坐了下来,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右手食指上,摸索着那两个人的形状,一遍,两遍,三遍…… “十七……”她怔然睁开眼,俯首去看,那两个先前被她倒着认的字,果然是‘十七’:“痕迹并不陈旧,像是新近刻上的……是国主在弥留之际留下的吗?” 可当时司承傲就在他身边……心念电转间,她探手从袖袋中掏出王后给她的那块玉佩,玉佩光滑背面的一个小小角落里,同样有着用指甲刻印的两个字…… 王后与国主,在死前不约而同的留了这两个字,是因为什么呢?她一直以为王后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要警告她别落得像她那样的下场,那国主呢?他留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嘱她照顾司承傲?不太可能,国主只要她为他守好初云国就对了…… 还是,其实王后的用意她也猜错了?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很单纯的巧合,还是……有着什么我不懂的寓意?”他们到底是想告诉她什么呢?“这样的哑谜谁猜得到啊……” 但,他们所指的目标是同一个,十七,她的老公司承傲。她便不可能当成没这回事抛到脑后就了事——“可是,想要知道真相恐怕也没办法,两个人都嗝掉了,我能去问谁呀!啧,死了都不能让人觉得安心啊……” 刚从榻上起身,方才的小宫婢去而复返:“禀告娘娘,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将玉佩重又塞回袖袋中,她又回头看了眼那床柱上的浅痕,吁出心口令她很不舒服的不安,淡淡道:“走吧——” 没有哪个寝宫能同时容纳三百多号人,聪明伶俐的小宫婢便将人召集在宽敞的校场里头,她忍不住对她投去赞赏的一瞥。到了校场,小宫婢便自她身后站到了陪葬的队伍当中,看来她真没猜错,她也是陪葬人员之一。 大略的扫了眼,宫婢大多是年少的、容貌端庄清秀的,太监也是年少的居多,哭丧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面上净是哀容,偷觑着她的眼眸里写满了对生的渴求…… 沈含玉用力咬了下唇,害怕自己会因为一时的头昏脑热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这么多条性命,让她不忍。 拢在袖袍中的双手紧紧绞握着,她想救下他们,但倘若救了他们会陷司承傲于险境中呢?两者之间,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司承傲,可若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生命就此陨灭,她想,她的良心会一辈子受到鞭挞……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偌大的校场死一般的寂静,宫婢太监们连呼吸都不太敢用力,不敢直视眼前这个即将成为王后的尊贵女人,但又忍不住偷觑着她,猜测她在他们临死前将他们召集起来的用意…… 片刻,众人面面相觑的望着忽然疾步而去的沈含玉——她未留下只言片语,只带走了方才那名手脚麻利的小宫婢……到底,什么意思呀? 临死前还要这样来戏耍他们一番吗? “你叫什么名字?”沈含玉大步走着,衣袂迎着风轻柔起舞,晶亮的眼里盈着坚定与喜悦。 “回娘娘的话,奴婢名唤云碧!”小宫婢惊疑不定的紧跟在她身后!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她无视小宫婢惊喜交加、喜极而泣的模样,扬高的音调不难听出她的兴奋:“你现在立刻带我到御书房……” 正忙着与大臣商议国主下葬事宜的司昱之没料到沈含玉会过来,草草结束了他们的谈话,让他们退下后才迎上来:“怎么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有办法救下陪葬的那些人,但我需要你的帮忙——”她开门见山的说出她的来意。 司昱之浅淡的笑容凝固了,定定看着她的眼眸,缓声问道:“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她重重点头,漂亮眼眸晶灿灿的瞅着他,坚声说道:“承傲我保,他们的性命,我也要保……” 看她坚定又自信的模样,他咽下到喉的劝告,淡淡道:“说吧,要我怎么做?” 翌日,朝堂之上。金黄华丽的象征万人之上的龙座依然空落,司昱之伫立在侧,他宣布完某事,先前还热闹的朝堂立刻一片死寂。 不知众人是哑口无言,还是被他方才的话震得无法动弹,但只片刻后,一声一声的不满与质疑热浪般的朝他扑打了过去—— “你说什么?取消殉葬制度?你疯了?取消了殉葬制度父王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办?没有人伺候他没有人照顾他他怎么办?”率先醒过来孝顺儿子一名,从百官中跳了出来吼。 “就是,你将殉葬的宫婢太监的人数扣了又扣,眼下才三百多人,服侍他都还嫌少呢,你现在还宣布要取消殉葬?你头壳坏去了吧……”第二名孝顺儿子也跳了出来冲司昱之汪汪乱吠。 “是呀,这怎么能行呢?”百官也渐渐清醒,加入声讨司昱之的行列当中。 “祖制流传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取消就取消的?老臣是绝不能同意的……” “我们也坚决反对到底,决不能同意这么荒唐的提议……” “啧,一群自私自利又固步自封的老古董!激动什么呀,人家不还没有说理由吗?”龙座背后厚重的帘后有小小声的抱怨响起! “含玉,我们躲在这儿干什么呀?”另一道嗓悄然响起,学她一样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来看老古董——”自然是看司昱之对付这群义愤填膺之人:“嘘,我们小声点儿……” 朝堂上的反对声浪还在继续,众人的情绪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一时半会儿,他们恐怕停不了。司昱之淡淡一笑,拿过桌案上的奏折看了起来,任他们先吠个痛快再说! 果然,此举让一群忙着吐口水反对的人半天摸不着头脑:“十三皇子,请问你方才的话,纯属玩笑吗?” 否则怎么他们闹得这般起劲,他却兀自看起了奏折来?众人于是松了口气:“十三皇子,这可不是能闹着玩的事情,请你以后别再开这样的玩笑……” “我并没有开玩笑!”司昱之将手中的奏折批阅完了,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又准备开锅的众人,抢先说道:“请诸位稍安勿躁——诸位,我之所以提出取消陪葬这项祖制,完全是父王的意思——” “父王?怎么可能?”孝顺儿子继续蹦跶。 “昨夜我睡得迷糊之际,瞧见父王笑眯眯的站在床头,嘱我一定要取消陪葬之祖制。当然,我也像诸位一样觉得奇怪,不能理解父王此话是何意,于是父王告诉我说,由于历朝历代为逝去国主殉葬的人数太多,已造成了地府拥挤的现象,甚至连太上皇都还在等待投胎的名额。无辜死去的人会率先获得投胎的机会……所以倘若我们为他安排了陪葬的人,那么就得等这些陪葬的人全部投胎完后,才会轮到父王!”司昱之煞有介事的说道,他眉心轻蹙,面容肃穆。 “听……听你在鬼扯!”孝顺儿子用着发颤的嗓,强自撑道。 “就是呀,这世上怎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国主那般金贵的人,怎会……怎还需要排队……”当他们是三岁小娃娃,随便哄一哄他们就信呀? “确实,这太没道理了……”叽叽咕,咕咕叽,质疑声浪又起! 好吧!司昱之笑了笑,抬手又拿了一本奏折,专心批阅起来,也等着下面的人自觉住嘴! 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又批上奏折了?他这样他们还怎么讨论呀?太不尊重人了—— 众人愤愤,集体拿眼睛当成刀剑,嗖嗖嗖的朝司昱之砍过去。后者听见原本高亢嘈杂的声音渐歇,合上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轻松笑道:“好吧,让我看看有多少人不相信此事?请不相信此事的卿家往中间迈出一步……” 百官当中,几乎有一大半站了出来,司昱之环视一圈后,点点头。忽然粲然一笑:“父王说了,倘若有人质疑我说的话,那么今晚,他会不辞辛劳挨个去找诸位说明……那么,没事就退朝吧!”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底下再次炸锅—— “什……什么?亲自来找我们……不不不……不会吧……”有胆小者差点当场尿了裤子,脸色惨白的大呼大叫。 “不不……不可能的,我才不相信呢!既然这样,今晚我就不睡了,等陛下他老人家来找我,也好亲自问他个明白……”有胆大的强撑道。 “万……万一是真的呢?这这这……这种事情,宁愿信其有吧……何,何况,十三皇子有,有什么必要骗我们呢……”咦?怎么说着说着就觉得开始冷了呢?不会是……是是是是…… “说……说的也是啊,十三皇子拿这种事情又……又寻不了开心……”有相同胆小的人开始附和! “哼,你们这群不是胆小鬼就是饭桶的家伙——”其中一名孝顺儿子跳了出来,不屑的哼道:“怕什么怕?若真是父王的意思,为什么只找十三一个人?我们不是他的儿子吗?” “说的也是,父王既然找了十三哥没有道理不找我们呀……”非常迟疑的疑问。 “十二哥,十八,不用着急,今晚父王一定会去找你二位的……他昨晚说了——”不擅长和善的脸挤出类似和善的笑容,阴凉凉的又让胆小之人打了个冷颤:“凡是不相信的人,他都会亲自来找你们!好了,我言尽于此,大家有事上奏无事便退了吧!” 御书房中—— “十三哥,你很适合往演艺圈发展嘛!演的很自然又很到位,真让小女子佩服的五体投地也——”沈含玉笑眯眯的将双手举过头顶,冲司昱之弯腰作揖! 很好的让那些老古董心里产生了恐慌,那么接下来就顺利很多了! “这般大礼,我可承受不起!”演艺圈?什么东西?原本微笑着的司昱之因为她认真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您可是未来的王后娘娘,这若叫有心之人瞧见了,我还不得被打入天牢呀!” 沈含玉起身,脸上却已经没有笑容,她表情诚恳的望着他:“十三哥,你受得起的!那么多条性命,因为你才得以保全……” 司昱之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神带着重新审视的意味:“你让人非常费解——” “此话何解?”沈含玉摇头晃脑,文绉绉的问。 “有时候我觉得你跟我是同一类人,目标明确,看准了便不会后悔,也断然不会为自己留下后路,对待挡路的或者具有威胁性质的,必要时不会介意暴力解决,甚至,是取其性命……我一直认为,人命如同草芥。当然,也武断的认为,你必定也有这般心思。但这次……”他顿住,看着她缓缓扬起的笑靥。 沈含玉坦然的笑:“你将我分析的很透彻嘛,但很抱歉,我不能认同人命如同草芥这种说法……”虽然,有人胆敢阻碍她伤害她或者伤害她最看重的人,她绝不会轻饶是事实!“何况佛祖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们在世的时候呢,要多为自己造些浮屠,日后下了黄泉才不会受苦啊……” “那些人也许并不会感激你,甚至日后有可能成为背叛你伤害你的人,这样也没关系?”司昱之沉默了一下,恩将仇报的例子比比皆是! 沈含玉重重吐了一口气,笑笑的样子很没心没肺:“没关系啊,我只要这一刻心安理得就好啦!假如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多人枉送性命,我以后的人生,也许会噩梦连连,也许很难再获得安生……那样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何况,我也不需要什么人感激我,他们视为救命恩人的也不会是我呀……” 这回,他又看了她很久很久,下了结论:“你跟我,原来不是一类人!你行事比我光明,比我落拓……”比如司儒风比如王后,她会先行警告! “好啦!要研究**后有大把的时间,现在呢——”他漆黑的眸深不可测,好似坚定了某些事情一般,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忙打断了他的话:“接下来还有得忙呢,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 “你是指今天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见她几乎是有些慌张的打断他,将话题又导了回来。他没追问,跟着她的步伐! “当然,这么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当然只能交给你,我这弱女子想要帮忙也帮不上呢!务必要逼真一些哦,最好能吓得他们当场晕厥过去……”她能做什么?也只能在背后出出主意而已,真要她去扮鬼吓人,她能扮的像吗? 密谈的二人都没有注意,窗外一抹银色,一闪即逝…… 想着晚上当如何行动的司昱之在回府的路上被人拦了下来,他静静望着来人,面无表情:“十二哥,有事?” 十二皇子放低声调,行到他身边:“十三,找个地方谈谈如何?” “十三尚有事在身,十二哥有急事?”生疏淡漠的态度与昂才御书房中的他判若两人。 十二皇子诡谲的笑了:“若不想你们的把戏被我拆穿说出去,十三,你还是乖乖的跟我走一趟吧!” 司昱之好看的眉微沉,形成压迫的气势:“我不懂你的意思——” “少装蒜了,你跟沈含玉在御书房里说了些什么,本皇子一清二楚——”他笑,拽拽的,充满威胁的! “十二哥想在哪儿谈?”想不到除了性好渔色,他对偷窥之术也有研究!想来,是他自己太大意了才惹来这麻烦的吧! 天下第一楼,隐蔽的包厢里头,司昱之漠然浅啜着手中馥郁浓香的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静等对面耐心不够的人开口。 “十三弟,说起来,你才是最具有九五之尊面相的。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十七那个傻子坐上那个位子?将我初云江山败得一塌糊涂?!”十二皇子一开口便直奔了主题,显见,他的确是名没有耐心的主儿!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不然十二哥有好主意?”司昱之淡淡睨他一眼。 “就是没有,才来找你商量的嘛!”十二皇子涎着笑脸,笑得暧昧。 “我也没有!”司昱之懒懒一笑,终于赏了个正眼给他。 “你怎会没有?”十二皇子急了,连音量拔高了都无所察,一径嚷着:“反正他是个傻子,你想个办法,或者像老大他们那样将他软禁起来不就行了?你放心,朝中百官定不会有二话,他们也不放心将江山交到一个傻子手中呢!” 司昱之唇边懒散的笑容很淡,淡的更像是讽刺:“然后呢?我的下场会比十七好吗?” 十七被软禁,而他这个篡位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不用想都知道。 “你,你当然是位高权重,万人之上啦……”十二皇子有些心虚的避开司昱之淡笑的目光。 “说起来,十二哥才是拥有位高权重、万人之上的帝王相呢!”司昱之不看十二皇子沾沾自喜的面容,说了这话后,便低头,散漫的喝着茶水,眯眼从门帘缝隙处去瞧正在唱曲儿的姑娘。 诶?怎么不继续了?他听的正暗爽呢!十二皇子有些愕然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十三喜欢这种小家碧玉型的女子呀,长的不错,就是……少了些贵气……” 他双眼狡黠的一转,语气漫不经心,但一听就知道是故意的:“但到底不如沈含玉,她每每一出现便能教人移不开视线,是真真正正的大美人呢!美的端庄优雅却又不嚣张……” 司昱之目光微凛,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十二哥对女人的分析永远这么透彻,十三自愧不如……” 该死,居然将她与这卖唱的女子相提并论——握茶杯的手紧了又紧! “十三,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十二皇子得意洋洋的接受司昱之貌似赞美的话语:“我知道你喜欢沈含玉,你想想看,倘若你坐拥了江山,那沈含玉不就是你囊中之物了?到时候谁敢多说闲话?” 十二皇子如是利诱,他百分之百的肯定,十三是喜爱那女子的,否则一向独善其身的十三不会与她搅合成一气,甚至因为那女子的不忍心而同意救下殉葬的人……不给自己惹麻烦且一向冷绝的十三,甘愿摊上她的麻烦,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司昱之散漫的眼神又望了过来,抬了细致长指给自己杯中续上茶,宽大袖袍带出一阵凉风:“十二哥心中想必已经有了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十三,你这样说,我就当你同意我的提议了,咱们俩从今天开始便是栓在一条绳索上的蚂蚱了……”十二皇子大喜说道。 司昱之眸中闪过一丝冷然,缓缓点头:“先将你的提议说出来吧!” 十二皇子于是兴高采烈的将他的所谓办法说了出来,兴奋的他没发现,司昱之越来越冷的神情以及……眸中跳跃着的冷然杀意! 今天的朝堂,前有未有的安静,仅有小猫两三只,还是瑟瑟发抖型的。龙座旁边,司昱之长身而立,微眯双眼扫了眼冷清的大殿,又看了看案上堆积如山的告假折子,淡淡道:“这些个卿家今儿都病了?” “十三……十三哥,好可怕,父王昨晚真的找我来了……他怒骂我是不孝子,说我倘若不听你的话就让我去陪他老人家……”十八衣冠不整,面容惊惧,抖的连话都不能完整说出来! 司昱之瞥他一眼,动手翻看大臣们告假的折子,漫声说道:“你出了名儿的孝顺,去陪父王应当会很开心吧!怎么会被吓到?” “我不要我不要……”十八颤声吼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十三哥,你跟父王说一声,我……我还不想死啊……” 司昱之面无表情的合上手中的折子,看了看那两三只几乎要抱成一团发抖的小猫:“十二哥呢?” 十八颤抖的更厉害,面上的惊惧也更甚了:“十二哥他……他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出事?”昨天还要跟他结成同盟共同耍阴谋预备要十七小命的人?他还没动手呢,他怎么就出事了? “十二哥昨儿晚上喝多了,跌进自家院里的池塘里,不知怎的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说着,十八忍不住又是一阵颤抖,瘫软在地上的身子就像一摊软泥,额间冷汗涔涔:“幸好发现及时,但救上来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这,这会儿恐怕还没醒……十三哥,你说会不会是父王……十二哥不听父王的话,结果父王就惩罚他了?” 司昱之强抑心中的愕然,冷静道:“这也不无可能……”是巧合? 十二知道他与沈含玉的计划后,他也就没有派人去他府上捣乱,反正他也不会信。那,真是他太过得意喝醉了,然后自己跌下池塘还顺便咬断自己舌头的? 底下的小猫闻言,真的抱成了一团:“十三……皇子,陛下他老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做吧……臣等,臣等没有任何意见……” 连十二皇子都能被国主推下池塘咬断舌头,他们这些臣子胆敢反对,只怕下场会更可怜吧!呜呜,说不定到时候国主一怒,真要他们下黄泉去陪他老人家…… “这事还是等诸位卿家身体好了之后再做决定吧!”司昱之露出为难的面容:“毕竟,这等大事,还是大家说了才算呢……” 他话音未落,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众人定睛看去,竟是左承相。只见他慌慌张张的跑进殿来,发冠歪在一侧,摇摇欲坠似要掉下来,外袍松散的挂在他身上,甚至没来得及系上腰带,脚上的鞋子也少了一只,不知是他跑得太急掉了还是忘记从家里穿出来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害怕了 “高大人,你官拜一品,位居左承之重位,如今这模样,成何体统?”众人愕然之际,司昱之冷淡的嗓忽然响了起来:“你甚至,没有着官服——” “老臣……老臣罪该万死……”左承相连滚带爬的撞进殿堂,高举双臂跪伏在地:“老臣……带着众位告假卿家联名上书的折子……请十三皇子过目……” 司昱之心中一动,接过小太监毕恭毕敬呈上的折子,双目飞快的浏览了下,‘啪’的一声阖上奏折,满意的勾了唇角:“如此说来,大家对取消殉葬制度的事情都没有异议了?” “臣等,毫无异义——”空旷大殿上响起颤抖的无以复加的嗓,干巴巴的飘散在空气中…… 沈含玉第一次尝试了等待是一种多么令人煎熬的玩意儿,她面上不复往昔的冷静,甚至根本坐不住,神色焦急的在御书房中走来走去! 司承傲双臂平放在书桌上,搁在臂上的脑袋随着她的走动而移动:“含玉,你走来走去好半天了,都不会累吗?” 累呀,但是她停不下来嘛!不知道司昱之那边的战况如何了?关系到那么多条性命,她岂能不紧张? “你坐着休息一下好不好?”昨晚上辗转反侧了一夜,今早又早早爬了起来,嘱云碧偷偷出宫打探消息,仍是放心不下,用了早膳便跑到这里来等待……这么心急如焚的,一点儿也不像她! “我也想坐……”她苦笑。. 可也要她能坐得住呀!椅子上就像布满荆刺一般,如何能坐得住? 司承傲于是干脆起身,将她一把抓到自己膝上安抚道:“我的腿很软很舒服而且还热乎乎的,这样能不能坐得住了?” “你……”沈含玉哭笑不得,想要扳开圈在她腰上的手,他却跟她杠上了般,打定主意不松手:“承傲,现在别闹好吗?” “我又没在闹……”司承傲很委屈,他不过是不要她背负太大的心理压力而已,她却这样不领情,实在很伤人呢! “咦?你早来了吗?”司昱之的嗓适时的响了起来,大步走进来,才发现司承傲也在,且他们正暧昧的抱坐在一块儿,明亮的眼微闪了闪:“十七也来了?” “嗯。不知为什么,含玉她很紧张,不看着她我不放心呢!”他冲司昱之笑,纯然天真、无所防备的。 沈含玉与司昱之闻言,微愣了愣,她扶额叹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够别扭的——十三哥,情势如何?” 司昱之将手中的联名折子递给她,笑道:“有你出马,还用得着担心吗?” 沈含玉急急忙忙翻开折子,大致浏览了一下,忍不住发出愉快的欢呼声:“YES!我就知道一定没问题……当然,主要是十三哥安排得好……” 她在兴奋之余,不忘吹捧大功臣两句。不过后者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颇严肃的说道:“你可知道,如此一来,早朝上都快没人了!” “诶?被吓得那么厉害吗?”那也只能说初云国的人太不经吓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司昱之面色已经转为了凝重,让沈含玉也不由得敛了笑容,正襟危坐的等着他开口,心思着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司昱之于是将十二皇子如何发现他们的计划,如何威胁他以及出了事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看见她的眉眼不自觉的沉了下来:“所以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并没有让人去他那边扮鬼吓他……” “难不成,他真的喝多了失足跌下池塘的?”若说是巧合,她第一个就不信!喝酒失足跌下池塘这个可能不被排除,但喝酒失足还咬断自己的舌头,这听起来……反正她直觉不相信巧合之说! “我方才去过他府上,发现一件蹊跷的事情!”司昱之摇摇头,冷淡的语气没有太多的情绪:“他身上没有一丝酒味!” “他没有喝酒?!”沈含玉脑中灵光一闪,失态的自司承傲膝上跳了起来,脸色已然大变:“意思是,我们昨天的谈话,除了十二皇子,还有第四个人听到了……而那个人对十二皇子……” 她在司昱之眼里看到了凝重,也看到了自己呆愣如傻瓜的倒影:“那个人是敌是友?” 她只以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事情,变成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昏迷未醒,另一个,却连是谁都不知道,怎不教人担心惶恐? 司昱之瞧着她血色尽失的脸庞,放柔了声调安慰道:“应该不是敌人,否则,他有什么理由要帮我们封了十二的口?” “真的没问题吗?”沈含玉惶然的回头去看司承傲:“我会不会无形中让承傲陷入了什么危险境界?” 司承傲回望她,她看到他的目中尽是茫然,因她蹙眉,他也跟着蹙了眉头!她想冲他安抚的笑笑,告诉他不用担心什么事情都没有,下垂的嘴角却执拗的不肯扬起来…… “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乐观精神呢?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的那个你到哪儿去了?”司昱之噙着淡淡的笑,语气淡淡的,有着萧瑟的意味:“就算真有人对十七做出什么来,不是还有你吗?你的自信与勇气呢?” 是啊,她的冷静她的自信她的勇气呢?为什么一踏进皇宫,她便变的,如此的不像自己呢?缓缓闭上眼睛,许久,她听见自己淡淡的,带着落寞的嗓:“我,害怕了……” 王后的玉佩,国主的床榻,殉葬的事情,那不得而知的第四个人……踏进皇宫开始,就好像踏进了一个满是迷雾的林子,她困在里边,好怕好怕走不出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司承傲支颐望着靠在他身边,如小猫一般蜷成一团沈含玉,她睡着了,可是即便睡着,她紧拧的眉头依然没有放松的意思。 他一直看着她,充满怜惜的,她的双手无意识的揪着他的衣襟,他拉了拉衣服,她动了动,抡成拳儿的手却抓的更紧了!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觉得害怕觉得不安吗? 伸手推揉她的眉心,想要推散那令他看了不舒服的纠结。上午,她在御书房中说的话,让他胆战心惊,她说,她害怕了…… 那样无助迷茫又脆弱的表情,她试图扯扬唇角对他笑,却扯不出成功的笑靥,僵冷的弧度扎疼了他的眼。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空洞苍白的幽灵……那么的,令人害怕! 长指抚上她秀美的发,他低不可闻的轻喃:“你到底,怕什么呢?” 说出来,让他知道,他会保护她,扫除一切令她感到害怕与不安的人事物……蓦地,他幽深的双目迸出凌厉的光芒来:“你在怕,第四个人吗?” 好似他们当时讨论着的,就是那第四个人是敌是友的问题吧!然后她的神情就变了……“傻瓜,那第四个人,永远不会伤害你……” 此时的他不明白,他给的伤害,从一开始,便注定了…… “呼——”司承傲又从榻上坐起身来,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五次醒来,也是第五次凑到沈含玉面前确定她睡沉,没再胡乱呓语一些他听不懂的字眼,他浅浅吁吐,拨拨她额前的碎发,以掌心抹去她一头冷汗,替她拉好被衾后,滑下床榻,将帷幔拢妥! 用过午饭后,她说犯困想睡觉,然后睡过了晚饭时间,一直到现在依然没有要醒转的样子。. 唤了太医来瞧,他们只说她是思虑过多,并无大碍,待睡醒就好了,可,她都睡去快八个时辰了…… 罗箫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进来:“爷,夫人现在如何了?还是无法安睡吗?” 司承傲瞧了眼他手中的汤药:“比先前好了些!那是什么东西?” “嘿嘿,祖传的安神助眠之神药……”罗箫笑笑地邀功,眸中却有着与司承傲相同的担心! 司承傲看看他,又看看他递上来的泛着苦楚的黄浊药汁,嫌恶的皱眉:“有用吗?你不是孤儿吗?请问祖上哪里啊?” “呵呵……”罗箫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挺起胸膛保证:“绝对有用,这可是曲笙用他那张狰狞的脸砸开了药铺大门,然后亲自煎熬的汤药……” “曲笙?他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相信药铺大夫也会同意他的话——曲笙那张脸适合当山大王! “你这般担忧,我们做属下的,也很难安心啊!帮不上太大的忙,略尽绵力还是可以的……”他们因为主子而对那女子尊重,但主子不知道的是,他们其实还很崇拜她,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让爷放在心上的人。. 司承傲这才伸手接过碗来:“试试看吧——” 连人带被将仍冒着冷汗的沈含玉揽进怀里,他轻声唤道:“含玉,醒一醒——” 沈含玉的回应依然是紧闭了双眼,他一手揽着她一手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她本纠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乖乖的,喝了就能好好睡觉了……” 他笨拙的哄着——原谅他从未这般伺候过人! 沈含玉无意识的撇开头,司承傲手中的碗跟着转到她唇边,她又移开,他不死心的再次跟去:“喝一点点好不好?别这样,你还想不想好好睡觉了?乖乖的张口,来,啊——” 威逼利诱都没用。他低头看了看,一咬牙,将苦涩的令人发指的药汁灌进自己嘴里,低头,将药哺喂进她嘴里,她似乎很抗拒,不肯乖乖的咽下去。他便一直堵着她的唇,直到她咽下去为止。如此反复几次,才将大半碗药灌完。 动作轻柔的拭去她唇边的药渍:“好好睡——” 不知是那药真的有效还是怎的,沈含玉紧皱的眉,一点点的,舒展开来。他这才放下一直揪提着的心,俯首将温热的犹留着苦涩味道的唇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罗箫还没走,见他从内室出来,笑眯眯的看着他,暧昧的眨眨眼:“爷,我都看见了哦……” 司承傲俊脸一沉,冷哼一声:“看到什么了?” “看到爷你好体贴的喂夫人喝药呀!啊,曲笙那家伙真没眼福,我若告诉他你‘亲口’喂夫人喝药,他一定会惊得掉了眼珠子……”罗箫笑的很欠揍。 自他跟了主子,就知道主子厌恶喝药,有一年病的快要死掉,他也不碰点滴汤药,后来还是他与曲笙找到当时有着“妙手回春”称号却神出鬼没的白发神医用针灸之术捡回了他的命。 可是,曲笙偷偷跟他说,只要夫人盯着,再苦的药爷都会灌进去,他自然不信,不过现在,他亲眼看见了,还能不信吗? 司承傲的脸愈发阴沉了,却有陌生的燥热袭上了他的脸庞,不甚自在的轻咳一声,摆出恶狠狠的脸色瞪他:“曲笙会不会惊讶的掉了眼珠子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眼珠子立刻就会掉出来了……” 罗箫闻言,身形一动,瞬间飘出了老远,以内力传送着声音:“爷,不用这么狠吧?我保证我立刻就会忘光光,一丁点渣渣都不会留下……嘻嘻,爷脸红的样子还真有趣,曲笙一定没见过……” “混蛋——”司承傲忍无可忍的飙出脏话,霸道强劲的掌风随即扫出,很有些气急败坏的追着罗箫打过去,面上的燥热不减反增:“谁脸红了你若胡乱说话看我怎么惩罚你……”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罗箫见真的惹怒了自己主子,再不敢放肆,讨饶道:“爷息怒,息怒啊!属下还有要……哇……” ‘事’还没说出来,司承傲已欺身到了他跟前,堪堪避过来势汹汹的掌风,呜,脸颊被扫到,好痛—— “爷,饶命啊……”恼羞成怒所以杀人灭口吗? “我让你还敢胡说——”司承傲的确是恼羞成怒了,脸红?他?怎么可能?罗箫这家伙常常口无遮拦他也放任他去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但他竟敢说他……脸红?! 呸,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会……怎会有娘儿们才会有的反应?所以他胆敢嘲笑他,就要有承受他怒火的觉悟…… 可怜的罗箫东跳西跑的躲避司承傲的攻击,幸好沈含玉不喜欢在静梅园中留下夜值的人员,否则这会儿,只怕大家都会被那只狼狈抱头蹦蹦跳的猴子掬以同情的一滴泪——倘若他们没有因此情此景而晕倒的话! “爷,我错了——”罗箫可怜兮兮抱头逃窜,当然他也是可以还手的啦,但前提条件则是,他若能挡得住主子十招……可恨的是,不管他如何用功,他都无法挡下主子十招! 这鼻青脸肿的,一定会被曲笙笑死啦! “现在知错了?错哪儿了?”比起罗箫的气喘如牛,司承傲的气息丝毫不见紊乱!冷哼,他眼里的怒气依然浓重的化不开! “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说了不该说的……主子呀——”罗箫惨叫:“我以后一定管好自己的眼睛耳朵与嘴巴……” “晓得反省是吧!”司承傲攻出最后一掌,掌风劈掉了罗箫束发的玉冠,但拿捏好的力道并未让他受伤:“今天就算了,再有下次,罗箫,我一定会从你身上取走某样东西——眼睛,舌头还是耳朵,你可以自己选……” 罗箫抱着粗大的雕花柱子喘气,听见司承傲的警告,忙紧闭了眼睛嘴唇,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半晌,才敢可怜兮兮的开口:“爷,不要这样嘛……你知道人家的定力不好,倘若不小心……不小心又……” “我会叫曲笙亲自动手——”他不看他如此狼狈还不忘耍宝的样子:“相信他非常乐意从你身上取走某些东西……” 时常被他当成小老鼠捉弄的曲笙,这个任务交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他当然乐意了……” “不是有事?快说——”挑了最近的椅子落座,分心侧头望了望内室,确定没有任何声响,这才恶狠狠的甩了眼刀去砍罗箫。 罗箫巴巴的跑到他身边:“爷,你真打算当这劳什子的国主吗?” “有什么不好?”她忧虑过度不就是要他留着命登上帝位吗?既然她认为只有登上那个位置才能保全他的性命,那他自然不能辜负她的用心良苦! “咱们暗影门的强大程度,已经能与琉毓国的国力相提并论了,这个国主,做了也没什么意思吧——”罗箫摸摸鼻子,问出心中的疑问。 司承傲并不为他解惑,只淡淡问道:“门内近日还安生吧?” “没事啦,有曲笙坐镇,谁敢给他捣乱?倒是接了个比较奇特的任务,曲笙原本交给青门执行,结果青门能力不足,只好换银门的人出这趟任务,但还没消息传出来,颇令人担心呢!”才怪,他脸上哪里有担心?明明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什么样的任务?酬金多少?”许久没过问门里的事情,但罗箫的表情摆明了要诱他追问,无妨,他闲着也是闲着。 “刺杀蜀蕴国九皇子冷拓,对方出手阔绰,足足两箱金呢!”罗箫笑眯眯的答道,并不意外的瞧见主子神情微愣了下! 他?眉心倏地拢起:“我若没记错,前不久司昱之才委托了暗影门刺杀蜀蕴国最得势的那位皇子,算是回报冷拓帮忙扮演使官的那一桩,不是吗?” “是呀,爷你记性真好!这才多久呀,就有人要取冷拓的首级了呢——” 司承傲低头沉吟,飞快下达指令:“想来蜀蕴国也不太平,既然这样……叫曲笙取消任务,我倒要看看,冷拓会不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那人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他应该借机除掉他才是,但,他忽然很想知道他的能力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一场夺位之战,就当是茶余饭后的乐子好了! “爷,此人不除,恐有后患!”罗箫面上再无笑意,失去笑容的脸色看来很肃穆! 司承傲瞥他一眼,漫声问道:“蜀蕴国与琉毓国比起来如何?” 罗箫微愣,不明白主子为何会有此问,但依然照实说了:“无论国力还是财力,蜀蕴国都略逊一筹!且蜀蕴国内战严重,而琉毓国根本不存在内战之扰,所以……” “而我暗影门的势力可与琉毓国并驾齐驱,我又为何要担心区区一个冷拓?”他反问,自视甚高的! 罗箫扁扁嘴,担忧之色稍退了一些:“但属下认为,若放过此人,并任由他坐大,日后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威胁……” “是吗?那正好让我看看,他能坐大到什么样的地步!”司昱之自负的笑笑:“罗箫,眼界放宽一点看,今天下,已经不平静了,没有发觉吗?” 罗箫心中一动:“爷,你是说,五国鼎立的局面将很快不复存在?” “已经开始了!你以为东临国与大炻国在干什么?没事将重兵猛将驻扎在边界做什么?聊天喝茶听小曲儿吗?”都是野心分子,谁不想开疆拓土?谁又甘愿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幽幽醒转的沈含玉很长一段时间脑袋空茫,仰躺在枕上,迷茫的双眼直直望着床顶上雕着的精致花纹,她看的专注,连帷幔被人撩开都没发觉。 “娘娘,您终于醒了?!”清秀小宫婢噙着两泡眼泪,大眼汪汪的望着她:“您睡了好久……娘娘,奴婢去唤太医过来……” “云碧——”她唤住提了裙摆心急着往外跑的小宫婢,起身:“我睡了好久?” 云碧忙回身扶她起身,小心翼翼回道:“娘娘已经睡了两天了,错过了国主的下葬典礼,呀——娘娘,我们赶紧收拾一下,说不定还来得及……” 正沉浸在自己居然睡过去两天的震惊中的沈含玉,被云碧突如其来的惊呼吓了一跳:“什么?什么来得及?” 云碧将一头雾水的沈含玉扶坐到梳妆镜前,一边扬声唤着外头的宫婢进来帮忙,一边急声解说道:“今天是新王登基的日子,现在这时辰应该已经进行到颁诏仪式了……娘娘难道不想看国主登基吗?” “今天吗?”沈含玉惊了惊:“你们动作快一点,我要去看——” 没亲眼见到他安好无恙,她怎能放心?居然睡了两天!她是猪吗?沈含玉在心里狠狠地鄙视着自己……“为什么没人叫我?” “呃?”云碧替她梳发的手顿了顿,颇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十三……不,陛下有唤您的,但您睡得太沉,连太医都没办法呢!” 沈含玉赧然,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吧?啧,换了个身体,怎么那毛病却没有换掉呢? 盛装打扮的沈含玉在云碧等人的带领下朝着奉天殿赶去。登基大典气氛十分严肃,大殿两旁陈列着庞大的仪仗队,看起来像是摆设,却也显出了典礼的隆重。大臣们以“文东武西”的方式跪在御道的两侧。 新国主正在 施政纲领和大赦令,以表示他秉承上天与上一任国主的意志,君临天下治理国家。沈含玉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到时,司礼太监正在宣读诏书,确认新国主的身份。 司承傲站在最高的位置,身着明黄色龙袍,袍上绣有九条金龙图纹,云领、腰部、袖口上的位置也绣有体态较小的龙纹。而袍子下摆斜排着弯曲的许多线条,在在昭示了他“九五之尊”的身份! 他长身立于龙椅之前,微低了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过倒是不难看出,他正意兴阑珊着。他没瞧见她,但立于龙椅右侧的司昱之发现了她,探询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了番,露出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她抿唇而笑,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无碍。他收回视线,在众人跪拜高呼时朝司承傲靠近了一些,嘴唇飞快的动了动,后者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的视线紧咬着她的,丝毫也不放松。 然后,他大步迈下来,几乎是跑着来到她面前,晶亮的眸光闪着不敢置信,直到紧握住她温热的手,他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她笑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吧!别担心,我没事的……你今天,真帅——” “帅?”什么意思?他紧紧盯着他,舍不得眨一下眼,茫茫的样子好似在做梦般。 她忍不住失笑,踮了脚在他耳畔轻声说道:“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神勇威武、人之表率、风度翩翩、气质高贵……我的夫君真帅!” 司承傲不知为何忽然扭开了头不看她,但露在黑发外的耳廓却一点一点的染上了绯色!瞧见有大臣不满的目光瞟了过来,他微沉眉,牵着她的手往奉天殿内走去! “承傲,我进去不太合适吧?”她压低声问道,瞧见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她身上,微有些恼的蹙了眉头! “陛下?”司仪太监疑惑的望向他,表情算不上太恭敬,却也不敢太放肆。沈含玉猜,是因为司昱之虎视眈眈站在旁边的原因,想着,她向他投去一记感激的目光。 司昱之默契的回她一记微笑,不过瞬间,却也教司承傲尽收眼底。他原本明亮的眸,迅速染了阴霾,握着她的手忽的一紧,差点没痛的沈含玉尖叫出声。 抬眸去看他,发现他正瞪着司仪太监:“朕现在就要封后——” “可是陛下,这,这于理不合……”司仪太监一凛,不敢相信这个以软弱痴傻著称的男子有着这样压迫人的眼神与气势,有……有点可怕! “我才不管合不合,我现在就要封后!”他坚持,并且坚持瞪着开始流汗的司仪太监:“倘若我没记错的话,父王第一任王后就是在他登基那日封的,父王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底下刚起的议论声被他抬出来的“历史悠久”的事件又压的鸦雀无声了,前任国主第一任王后是在登基之日封的,但,谁敢将前任国主为什么会在登基之日封后的原因抬上台面来讲呢?又不是活腻味了! 沈含玉看了看神情有异的众人,再拿探询的目光望向司承傲,他坚定握着她的手,一径瞪着司仪太监,无暇理会她的注视。她于是摇了摇与她紧握的手:“承……陛下,若诸位大臣为难的话,不如择日再说可好?” “不,我就要今天——”司承傲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在今天立她为后! 她小小声与他商量:“你着什么急呀?该着急的不是我吗?你乖乖的,先完成登基典礼好不?” 他却完全说不听,也不管局面僵不僵:“朕现在是国主,朕命令你立刻再拟一份诏书,封原十七皇妃为当今王后——”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陈公公,陛下说的没错,昔日先王能登基封后一并进行,今日应当也没问题才是。你快拟诏去吧!别误了陛下到太庙祭天为民祈福的行程——”司昱之的轻嗓不急不缓的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沈含玉悄悄松了口气,司承傲则得意的回头,冲她露出璀璨夺目的笑容…… 她有些谴责的瞪他一眼,他漾着璀璨光芒的眼立刻黯淡下来。但还是紧紧捉了她的手,丝毫不放松! 司仪太监只得重新又拟了一份封后诏书,宣读完后,算是确认了她的新身份。司承傲揽她在身侧,面向文武百官,接受众人再一次的跪拜。 到达太庙祭天时,却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司承傲携着沈含玉进去祭天祷告,百官跪等在太庙前的广场上,脸司昱之也不得进入。 “含玉,你不开心我方才的坚持吗?”厚重的木门一阖上,他便忍不住发问道。眸直直盯着她,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没有不开心,只是被你吓了一跳!”怕他胡思乱想,她忙宽慰道:“以后做事情不能这么鲁昂,知道吗?就说这次,倘若大臣坚持反对到底,你要怎么办?有的时候放弃一些坚持,留待以后慢慢来不是一样吗?” 司承傲垂了眼睫,他开了口,冷冷的,是沈含玉从没尝试过的温度:“我也会坚持到底!倘若有人反对,我便叫人将他们拖出去砍了……父王不也是这样的吗?” 沈含玉呆了呆,因为他语气里的暴戾嗜血,他低着头,她看不到他脸上是否也一样有着暴戾嗜血的狠辣残暴,好半天,她终于听见自己语重心长的声音:“……承傲,杀人并不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你知道吗?” 司承傲很想嗤笑,回她一句,有时候杀人却是最简单最便捷也最省心的方法!但他不能也不敢说,他方才那句话,带给她的震动已经很大。他抬眸觑她,她的脸与她的话一般沉重:“……我知道了!” 不过是句试探,她的反应已经这样了,倘若让她知道他一贯的作风便是看不顺眼的、惹怒了他的、让他不再觉得有趣好玩的……反正就是碍他眼的人,他的解决之道都是杀之而后快,她的反应会是怎么样?他忽然想都不敢想了…… “好了——”她摸摸他的头,算是表扬他乖,拉着他跪在历代祖宗牌位之前:“快点祈祷吧——” 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司承傲想着心中的事情,显得有些沮丧与心不在焉,沈含玉拉他跪下时,有灰衣打扮的男子捧了堆得高高的香烛过来。她瞥一眼,欲要收回目光,却被托盘下一闪而过的寒光吓得大惊失色……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一瞬间,沈含玉的脑袋尚未下达任何指令,她人已经扑了上去,将毫无防备且背对着那人的司承傲密密实实护在自己身下—— “承傲……”小心两个字还没喊出来,背脊上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让她连要吸口气都不能…… 司承傲的反应已经很快,他一手反抄后背已被鲜红染透的沈含玉,一手拍出强劲的掌风,毫不留情的将偷袭之人拍飞到身后的墙上。心急如焚的都不能说明他现下的心情:“……含玉,含玉你怎么样……” 她背上那把匕首,刀刃完全没入她的身体,他紧紧楼她在怀里,从她肩头望下去,喷溅出来的鲜血源源不绝的浸濡着她月白色的衣衫…… 他眼前的所有景物都像覆上一层红雾,任凭他如何努力瞠目也瞧不清楚…… “……你,你没事,没事吧……”好痛,好想嘶声哀叫。但不能……他颤抖的比她还厉害,她不想,吓坏了他!可是……真他吗痛啊…… 强撑着一口气,就是要确认他的无恙——幸好,幸好她在今天及时醒了过来,幸好能与他一同进太庙,幸好……来得及替他挡住这要命的一刀…… “我……我没事……倒是……倒是你……”看过了那么多的生死,死在他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可他们死的时候,他甚至还有好兴致坐在一旁,仔细欣赏享受他们临死之前的挣扎于痛苦…… 但现在对象换成了沈含玉,他看着她背上蔓延不止的鲜血,涌上心头的,惊慌绝望与无助,就像眼睁睁看着母妃看着四哥在自己面前死去时的心情一模一样,那么的,绝望与无助…… “……你,你没事就好……”她艰难的扯出安慰的笑,轻咳一声,喉间、口腔立刻漫上腥甜之气…… “……含玉……你别说话,求你别说话……”司承傲腾出一手捂住她的嘴,仿佛看不见就表示没那回事一般……喉间像是哽着块石头,几乎撑破他喉咙的痛楚让他连唤她的名都好困难:“……是你自己说的……你会一直在,不会像母妃与四哥……含玉你不要骗我……” “……不,不骗你……”痛楚凌驾一切,沈含玉痛昏了过去,在昏迷之际仍不断低喃挂心要他别怕…… 有什么东西越来越多的牧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凉的滑过他脸颊,一直一直不肯停……他不知所措的跪在那里,怀里承接着沈含玉越来越冷的身体…… 司昱之撞开沉厚木门,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司承傲紧搂着浑身是血的沈含玉,另一边的墙角,横陈着一副支离破碎惨不忍睹的尸体,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司承傲缓缓抬起头,满是雾气的双眸盈满脆弱与绝望,他看着他,声音完全沙哑破碎:“……十三哥,救她……”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回陛下……娘娘刀伤很深,虽……虽然并未伤及要害……”太医在如同地狱修罗、瞬间变身为杀人狂魔的司承傲面前抖的说不出句子连贯的话来:“但……失血过多,只怕……只怕老臣也无能为力……” 司承傲明黄色的龙袍被血迹染透,但浸染的痕迹与喷溅在他衣袍上的痕迹又完全不同——浸染的已经干涸,而喷溅的痕迹却很新鲜! 他面色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漆黑不可度测的眸眨也不眨,平静的望着伏在软榻上的沈含玉,那把匕首依然插在她背上,没人敢碰!他眸中原有的狂怒不知何时消退殆尽,换成了眼下这般毫无波澜的平静。 可,并没有人因为他的平静而放下心来。他不看瑟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宫婢太监,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可怜太医,只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尖上,血滴缓缓滴落在地。 那么轻微的像是滴水的声音——嘀哒嘀哒……却像是催命符一般,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太医砰咚一声倒地,惊吓过度而晕死了过去…… “十七,十七你不能再杀人了……”接到消息的司昱之急急冲了进来,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他的眉心皱得更紧,先前调派过来的太医此时变成了尚未僵硬的尸体,他们皆被司承傲一剑穿心而杀死,黏稠的鲜血依然不停往外流…… 雅致的静梅园,赫然成了可怕的屠宰场!每个进来的人,都担心会横着出去—— 他不敢相信这些人全是死于他之手,更不敢相信自己此时看见的这个面容冷酷、出手狠辣的人,就是一直纯良天真的近乎痴傻的十七…… 没人相信,受伤的沈含玉会让他狂怒至此——他甚至将剑尖对准了他!他方才正在太医院中挑派医术高明的太医,听见惨无人色的小宫婢断断续续的诉说,不相信的赶紧跑了过来……却原来,是真的! “他们——”他的眼顺着司昱之的视线望去,对他恶心欲呕的表情视而不见:“我讨厌听他们说无能为力、无力回天、听天由命……你也是来告诉我这句话的吗?” 他语气很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倘若她死,我会让整个初云的人为她陪葬……” 司昱之已经惊得说不出一个字,他冲进太庙看到的司承傲,眼中尚有脆弱无助,可是现在,他眼中只剩浓重的化不开的绝望……那绝望,随着他吐出来的话语,愈发的强烈与清晰! “十七,你冷静一点——”他试图安抚他,认为他只是吓坏了而心性大变:“她,她不会有事……” “你说了算吗?”司承傲极缓慢的抬眸望着他。 “我说了算——”静谧的房间忽然响起第三道嗓音,那嗓淡淡的,天生便带着笑意般:“所以还请陛下收起你的长剑——我保证她不会有事!” 来人有一头耀眼银发,发带随意一束,松松散散的披散在背后,漂亮的颜色,每一丝每一缕都闪着熠熠生辉的光芒。他的面容却很年轻精致,淡淡笑容仿佛月光般皎洁。 “是你?!”司昱之与司承傲同时看向来人,他脱口而出的语气充满了惊讶,而司承傲仅是缓缓眯了眯双眼。 “是我!”来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颀长优美的身形顿住:“两位,许久不见了——” “你,如果救不了她,我发誓,我一定会照杀不误,不管你是谁——”司承傲死水般沉寂的眸终于燃起了希望,语气也有了些微的波动! 来人笑容更深了些,瞥了眼他手中的长剑,察觉他的视线,司承傲想也没想松开了手,长剑“铿——”声砸在地上! 来人向软榻上的沈含玉走去,司承傲脚后跟一旋,跟在他身后走了上去。他不客气的转身阻止司承傲跟进的动作:“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烦请两位等在外面!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就好——” 司承傲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缀点着迫人的冰寒,司昱之忙上前拉了他:“十七,她的伤势要紧,我们还是出去等吧!” 司承傲又看了眼软榻上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沈含玉,目光转回来,又落在银发人身上,唇瓣嚅动了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司昱之冲来人点点头:“一切就拜托你了——” 银发人长袖垂地,缓缓走近沈含玉,他并不急着动手替她疗伤止血,抖了衣袖,露出白皙精致的长指,长指耙梳着她的黑发:“你……可后悔了?” 昏迷的沈含玉自然无法给他答案,他也并不在意,舒缓的嗓醇厚柔和:“后悔了,我才能带你回去!你……早些后悔,可好?” 一盏茶后,司承傲再也忍耐不住,不管不顾的要往里面闯,银发人也正好结束手中的包扎工作,扭头瞧见司承傲焦急奔过来的样子,淡笑道:“陛下毋需担心——” 司承傲单膝着地,屏了呼吸曲指靠近沈含玉的鼻,压抑不了的抖颤不难看出他心中的紧张与害怕,直到一股温息淡淡拂过指节,非常非常的细微,非常非常的平稳,熨着他的肤。他瞠圆眸,眸心缓缓的,染上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湿润…… “她在呼吸,她没死,她没死……”他呐呐低语,从木然到逐渐咧嘴傻笑。但随即,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响雷般的响了起来! 许久以后,司承傲每每忆起那天的自己,都恼怒鄙视的恨不能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他就在银发人与司昱之面前,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伤心却又喜悦的好像心爱玩具被抢了后重又回到他手里的小孩子…… 那样伤心,却又喜悦的很矛盾……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祭司怎会如此凑巧出现在我初云国?”屋子很静,只有棋子轻轻搁在棋盘上的喀喀声,伴随着偶尔一两句轻声漫语的交谈。 “这里不是琉毓国,十三皇子唤我冥凤就好——”银发男子清浅笑道,手执白棋落在一大片黑棋当中:“自公主出阁后,我便也离开琉毓国,四处游历,眼下碰巧到了初云国——这解释你信吗?” 手执黑棋的司昱之微皱了皱眉,不置可否:“那么……你打算在初云国呆多久呢?” 语音未落,黑子毫不迟疑的落在棋盘上,长指优雅缓慢的从棋盘上拈起被黑子围踞的白子:“棋行险招,也要看准时机才行——冥凤,你说是吗?” “十三皇子说的极是——”瞬间被吃了一大片白子的琉毓国大祭司冥凤,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不满的神色:“在下初到初云国,呆多久尚未确定!” 司昱之抬眸望他怡然闲适的模样:“你知道她会出事,所以特地赶来的?”因此而及时的救了她的性命!且,她受伤的消息被他封锁,根本没机会流传出去!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到底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的? 这回换冥凤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从容的将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十三皇子对今陛下失控的行径怎么看?” 司昱之闻言,执棋的手顿了顿,淡淡道:“王后遇刺受伤的事情让他受了很大的刺激,因此行为有失偏颇,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冥凤以为还有其他吗?” 冥凤浅叹,笑吟吟的放下最后一粒棋子:“十三皇子,你输了——” 司承傲衣不解带的照顾沈含玉,换药喂药擦拭身子,完全不假他人之手,甚至不早朝不阅奏,引起了文武百官极大的不满,但他依然不管不顾,在沈含玉没醒来前,不离开静梅园一步! 司昱之第N次的踏进静梅园里,昔日的血腥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干净清新的空气里闻不到任何异味,他踏进内室,司承傲如往日般盘膝坐在榻边,目不转睛的望着沈含玉苍白安详的睡颜,好像瞧了这许多日也没瞧够似地,目不转睛的、旁若无人的! 有时瞧着瞧着,他会忽然失笑,伸手摸摸她的脸,或者亲亲她的唇,或者对她说着稚气无比的话……这样的司承傲,让人很难将几日前那个残忍暴戾的他联系在一起。 可,那些人却真真切切是他杀的……还有太庙里头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也是他的杰作吗? 朝中官员有一大半官员上呈了对新任国主行为不满的折子,甚至大肆渲染前些日子杀死太医的残戾行为,有意鼓舞本就躁动不已的、不满他登基的人的心。 甚至还有人暗指他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嫌疑,让他也变成了被人铲除的对象之一…… 私底下动作频频的人,真的不少!他独自一人应付起来颇显吃力,但又不能放着不管。且不说他是自己的弟弟,若真要不管,只怕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陛下,王后今日好些了么?”他开口问,倘若他不开口,司承傲绝不会看他一眼或者与他说一句话——他所有感官知觉,都在榻上的那女子身上。 “高热已经退下了,她应该要醒过来了吧?”司承傲轻轻回道,说这话的同时,他忍不住又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没有前些日子触手的滚烫,他很开心的咧了满口白牙! “你呀,又一晚整晚没睡吧?”他不仁苛责他,但又忍不住要说他两句:“十七,你好歹也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她还没醒过来,你就该倒下了……” “不,我要等她醒,我要她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他语气很轻,却无比的坚持! 知道再说不动他,司昱之无奈的摇摇头,退而求其次的规劝:“每日的早朝你至少去露下面好不好?” 司承傲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眉眼微沉,淡淡道:“朝堂上不是有你吗?” “十七,这段日子你拒不见人,更不上朝,已经有人编撰说我将你软禁了起来,因此独掌朝政这样的流言……”司昱之很头痛的对他说,忽略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十三哥,太庙行刺的主使查出来了吗?”司承傲打断他的话,只问他想知道的事情。 司昱之叹口气,摇摇头:“行刺那人当场毙命,根本不知从何查起……说到这个,十七,是你杀了那个人?” 司承傲的眼立刻又带了杀气,面露当日的嗜血:“倘若不是当时情急,我才不会让他死得那么轻易……剥皮,抽筋也不能解我心中之恨!他该庆幸,庆幸当场毙命!不过,他的主子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十七?!”一次是错觉,两次是他受了刺激,那么三次呢?他还能骗自己说,是他眼花吗?十七,他怎会有这样可怕的表情和心思?“倘若查处幕后主使之人,你打算如何?” 司承傲终于在眼尾唇角都添上了笑痕,但那笑容却无端的让司昱之想到了狰狞二字,他开口说话,轻的好似说着甜蜜的情话般:“凌迟,但不处死……我要他,亲眼看见他身上的肉是怎样一刀一刀被割下来的,旁边要放着油锅,煎炸好的肉可以喂父王养的那条猎犬……我要他,空留骨架活着,活得越久越好……” 话犹未落,司昱之吐了—— “十三哥,你怕什么呢?我又不会这样对你……”他甜甜蜜蜜的笑,眸中却是结冰的冷然:“那个人,他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永远不会被我查出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掌 “即使那人,有可能是我们的兄弟?”司昱之承认,他被司承傲的说话吓得吐了真的很窝囊,但,怕寻常人听见他那样的话,脑海中再综合想象,也不会比他好上太多吧? “兄弟?”司承傲冷嗤:“兄弟会做出要置我于死地的事情?那天倘若不是她将我护住,你认为,你还会有我这个兄弟吗?” “十七?!”变太多了,他一时真的无法接受,十七居然会冷笑,居然会用狠毒的方式惩罚伤他的人,居然说起那么血腥的事情还能面不改色…… 是因为那件事情而导致他心性大变,还是,原本的十七……就是这样的呢?他用纯真憨实的模样欺骗了每一个人…… 不安一圈一圈扩散蔓延开来,心越来越沉,指尖也越来越冰凉。这个陌生的让人胆战心惊的人,浑身上下洋溢着绝情残虐的人,会不会才是十七本来的样子? 司昱之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软榻上那仍在昏迷中的女子身上,她知道吗? 沈含玉醒过来时,已经是被刺的第六天了,感觉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瞬间还无法适应睁眼视物,她闭眼好半晌才又睁开,昏迷前的模糊朦胧消失后,她看到一张脸,一张放大的,就在自己眼前的脸! 英俊却难掩疲惫的面容,掩覆在黑眸上的扇形长睫下,眼窝深陷,唇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渣子,不显邋遢,反带着沧桑的成熟感。他沉静无声,呼吸平缓规律! 她唇畔噙着笑,想伸手摸摸他变的瘦削的脸庞,刚一动,便扯到背上的伤口,忍不住痛呼出声。柳眉刚皱起,眼前熟睡的那张脸蓦然醒转,他趴伏在床头的动作定住没动,那双漆黑的眸微瞠,好似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他用力眨眨眼睛。 动作很孩子气,她笑,一笑又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痛扭曲了她的脸,狠狠倒抽一口冷气,好半天不敢呼吸! 司承傲缓缓抬起头,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喜极而泣,有的只是缓缓伸手,握住她原本想要抚摸他面颊的手,唇边微笑绽开,眸子弯弯,唇儿弯弯,定定与她互视:“含玉,睡得可好?” 她看看他,又转眸看看他交握着与她十指紧扣的手,学他的模样,弯眸勾唇:“嗯,睡得极好——能活着看见你,真好!” 他凑上唇,浅吻她带笑的唇角,细细低喃:“我才是最庆幸的那一个人……” “傻瓜,你这样守了我多久?”她心疼他疲累的模样,任他轻啄她依然苍白的嫩唇:“你不会一直这样守着我吧?” “我要你不管什么时候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小彩不是云碧不是任何人,只是我……”所以就算罗箫跳脚吼叫,就算曲笙趁他不备将他劈昏——昏也要昏倒在她旁边! “你呀……真让人放心不下……”她努力回应他带着克制的浅吻,知道他怕吻的太深入而弄痛她的伤口,贴心的小举动让她连责备都带着无尽的甜蜜。 他将满足的喟叹哺喂进她的嘴里:“幸好……你没事……” 司承傲为他倒水之际,沈含玉才注意到自己趴卧着,背部犹如被点了一把火,正准备将她烧成灰似地,完全清醒后,那疼痛更甚了。 她的脑袋面向床的外侧,想转动脖子跟随司承傲的动作来转移背部疼痛的注意力,一动才发现,脖子好像生了锈的废铁一般,嘎吱嘎吱发出锈铁一般的可怕声音:“啊啊啊啊……痛死了痛死了……” 再也忍不住哀嚎出声,司承傲飞奔回榻边,急声问道:“哪里痛?背上的伤口痛了吗?我立刻宣太医来……” “我脖子痛啦!该不会我脖子也挨了一刀吧?”她紧闭双眼,强忍着眼里因疼痛而险险被逼出来的眼泪,不让它们满溢出来惹他心慌。 一只大手忽然落在她僵硬的颈子上,帮她揉捏僵硬的肌肉,力度拿捏的刚刚合适,她忍不住轻吟出声:“……好舒服……如果,再上一点,更好……”那边酸酸涨涨的,按一按一定很舒服! 大手如她所愿的移上去一点,她咧嘴忍痛又满意喟叹:“承傲,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大手顿了顿,接着继续揉按她纤细的颈子:“……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她没听见他的低叹:“我又睡了好久吗?” “嗯,加上我登基前的两天,你总共睡去了八天……”司承傲淡笑道,眉眼漾着许久不曾有过的甜蜜喜悦。长指不放过任何一处僵硬,将她僵硬的颈子按透透后才收回手。 沈含玉动了动脖子,沉重与疼痛褪尽,竟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放松:“想不到我这么能睡呢!你一定担心得不得了吧?” 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顺手将滑下来的秀发拨到另一侧,不让它们挡了她的脸:“开始很担心,后来就不担心了……” 沈含玉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清水,有些干涩的喉被水润开,她轻咳一声,又喝了一大口才疑惑的看向他的脸:“为什么?” “因为你昏过去之前曾答应过我,不会像母妃与四哥一样对我……我相信你,所以后来便不担心了!”他的眸干干净净的,清晰映着她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的苍白容貌。 “真乖!”她忍不住夸他,但不能摸摸他的脑袋,实在很遗憾! 他像是看出了她的遗憾,蹲在地上与她眼光齐平对视,一只手小心的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上,告诉她,如此怀念这个动作的,不止她一个人……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司承傲很舒服的感受沈含玉的手心摩挲着他的头顶,半眯眼眸好似慵懒的午后睡猫。 “派人刺杀你的主使被你十三哥查出来了?”她随口猜! “还没有!”他摇头,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第一件事,救你性命的那个人是琉毓国大祭司……” “什么?!唔……”太激动又扯到背后的伤口,痛得她龇牙咧齿,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被那个家伙救了?见鬼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别激动呀——”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憋得满脸通红,他想拍拍她的后背,又思及她的伤而不敢妄动,只得急声说道:“他说是因周游而到了初云……” “骗三岁小孩子啊!”沈含玉愤愤难平:“那个灾星,没事就乖乖呆在琉毓国,乱跑什么呀?惹人烦……” “含玉,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他呢?”不是假装疑惑,而是真的很不解:“何况这回,若不是他,你不一定能这么快醒过来呢!” “他是坏人——”沈含玉气鼓鼓的涨圆了双颊:“不要提他了,说第二件事情吧!” 司承傲迟疑的“哦”了一声,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我,我做了错事,你不要因此而生我的气好不好?” “错事?”他能做出什么样的错事来? 司承傲深吸了好大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她探询的视线:“我……我杀了人……” “……啊?”沈含玉愕然,瞠圆眼眸盯着他黯然的脸色,他低垂眉睫,不敢看她的表情。她则以为自己短暂性耳鸣,错听了他的话:“你说……什么?” “你受伤后,那些个没用的御医除了跟我说无能为力、回天乏术之外……我受不了,就……就杀了他们……含玉,含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觉得该死的是我?我当时真的,真的好怕你会……所以我……”他急急解释,慌乱又痛苦的样子:“我没想过要杀人的……我当时我真的没法控制……我……” “别说了——”她伸手掩住他的唇,也阻止了他不知所措的惊惶:“我明白你的心情……虽然这并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但她也明白,如果她与他易地而处,保不齐她也会那么做——害怕失去的恐惧足以将任何人逼疯,所以真要责备他,她也下不去口,毕竟,他杀人,也是因为她…… 但心里,堵堵的,很难受——那些人,是因为她而丧命的。多么无辜,可除了心中感到抱歉,她还能做什么? “没忘给他们家里送去抚恤金吧?”没办法还他们一个家人,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让人多送些过去。” “嗯——”见她并没预料中的愤怒,他才敢松口气,偷偷抬眸觑她,她脸上除了哀伤与无奈,并没有愤怒与责难!“说到这个,为什么我们旁边的房间有那么多的珠宝?” “你发现了?”沈含玉的表情立刻变的紧张兮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别人知道吧,钥匙不是在你身上吗?我帮你换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了,我好奇嘛,就打开门看了下……”那些珠宝,满满当当的堆在那个房间里,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嘘嘘——”她做贼似的压低音量:“这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那是哪儿来的?”他心念一转,忽然有些了悟。 “是你父王的陪葬品啦!那么多珠宝随着你父王葬在地下,不是很可惜吗?”珠宝当然是活人用的,死人带在身边用不了很浪费耶! “但,父王那些珠宝不是在箱子里吗?下葬的时候十三哥还挨箱的检查过呀!你什么时候取出来的?”而且还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沈含玉笑的很得意,太得意而忘形又扯得背后的伤口剧烈疼痛:“嘶——” 司承傲手足无措,只能连声哀求她小心一点,紧皱的眉心仿佛正忍受剧痛的是他一般,团团乱转了半天,终于给他想出了办法,紧绷了身子坐在榻边,俯首,以唇小心呼着她伤口部位—— 她看着他紧皱眉心,听着他连声叨念要她小心一点的话语,感受着他轻呼在背上的温热气息,唇瓣悄悄弯了,将要溢出唇的笑声紧紧抿在唇间。 他的体贴举动令她窝心的生出幸福的感觉,满满的,从心底一直漫溢上来,无法阻止的,漫溢开来! “还痛吗?”司承傲一边问,一边用手小心的扇着伤口,心疼的目光落在伤口上,她看不见,他自己自然也看不到:“以后一定会留疤——” “这才好呢!”沈含玉满不在乎的说道:“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勋章!” “勋章?”那是什么?跟疤痕有关系吗? 她笑的满足又狡黠:“是呀,这可是屠龙公主为了保护她的王子而留下的荣誉证章呢!这样王子每见一次勋章,是不是就会多爱公主一分呢?” 为了方便给她伤口换药,她背后的衣衫用剪刀剪出大大的口子,伤口以及一部分雪肤便暴露在空气中,他缓缓低头,轻闭了眼,虔诚而温柔的将温热唇瓣印在她伤口旁边的雪肤上…… “承傲——”明知道她背部最敏感了,他竟还在这种时候吻她,很……很过分耶!“你,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样取走你父王的陪葬物品的吗?” 他如她所愿的转移话题也顺便转移注意力:“怎么办到的?” “我跟云碧将箱子里的珠宝取出来,然后在底部装了石头充数,只在面上铺一层珠宝混淆大家的视线……嘿嘿,很顺利将箱子里的东西换掉了,还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呢!” “是呀,你真聪明……”他毫不吝啬的赞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司承傲很舒服的感受沈含玉的手心摩挲着他的头顶,半眯眼眸好似慵懒的午后睡猫。 “派人刺杀你的主使被你十三哥查出来了?”她随口猜! “还没有!”他摇头,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第一件事,救你性命的那个人是琉毓国大祭司……” “什么?!唔……”太激动又扯到背后的伤口,痛得她龇牙咧齿,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被那个家伙救了?见鬼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别激动呀——”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憋得满脸通红,他想拍拍她的后背,又思及她的伤而不敢妄动,只得急声说道:“他说是因周游而到了初云……” “骗三岁小孩子啊!”沈含玉愤愤难平:“那个灾星,没事就乖乖呆在琉毓国,乱跑什么呀?惹人烦……” “含玉,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他呢?”不是假装疑惑,而是真的很不解:“何况这回,若不是他,你不一定能这么快醒过来呢!” “他是坏人——”沈含玉气鼓鼓的涨圆了双颊:“不要提他了,说第二件事情吧!” 司承傲迟疑的“哦”了一声,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我,我做了错事,你不要因此而生我的气好不好?” “错事?”他能做出什么样的错事来? 司承傲深吸了好大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她探询的视线:“我……我杀了人……” “……啊?”沈含玉愕然,瞠圆眼眸盯着他黯然的脸色,他低垂眉睫,不敢看她的表情。她则以为自己短暂性耳鸣,错听了他的话:“你说……什么?” “你受伤后,那些个没用的御医除了跟我说无能为力、回天乏术之外……我受不了,就……就杀了他们……含玉,含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觉得该死的是我?我当时真的,真的好怕你会……所以我……”他急急解释,慌乱又痛苦的样子:“我没想过要杀人的……我当时我真的没法控制……我……” “别说了——”她伸手掩住他的唇,也阻止了他不知所措的惊惶:“我明白你的心情……虽然这并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但她也明白,如果她与他易地而处,保不齐她也会那么做——害怕失去的恐惧足以将任何人逼疯,所以真要责备他,她也下不去口,毕竟,他杀人,也是因为她…… 但心里,堵堵的,很难受——那些人,是因为她而丧命的。多么无辜,可除了心中感到抱歉,她还能做什么? “没忘给他们家里送去抚恤金吧?”没办法还他们一个家人,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让人多送些过去。” “嗯——”见她并没预料中的愤怒,他才敢松口气,偷偷抬眸觑她,她脸上除了哀伤与无奈,并没有愤怒与责难!“说到这个,为什么我们旁边的房间有那么多的珠宝?” “你发现了?”沈含玉的表情立刻变的紧张兮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别人知道吧,钥匙不是在你身上吗?我帮你换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了,我好奇嘛,就打开门看了下……”那些珠宝,满满当当的堆在那个房间里,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嘘嘘——”她做贼似的压低音量:“这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那是哪儿来的?”他心念一转,忽然有些了悟。 “是你父王的陪葬品啦!那么多珠宝随着你父王葬在地下,不是很可惜吗?”珠宝当然是活人用的,死人带在身边用不了很浪费耶! “但,父王那些珠宝不是在箱子里吗?下葬的时候十三哥还挨箱的检查过呀!你什么时候取出来的?”而且还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沈含玉笑的很得意,太得意而忘形又扯得背后的伤口剧烈疼痛:“嘶——” 司承傲手足无措,只能连声哀求她小心一点,紧皱的眉心仿佛正忍受剧痛的是他一般,团团乱转了半天,终于给他想出了办法,紧绷了身子坐在榻边,俯首,以唇小心呼着她伤口部位—— 她看着他紧皱眉心,听着他连声叨念要她小心一点的话语,感受着他轻呼在背上的温热气息,唇瓣悄悄弯了,将要溢出唇的笑声紧紧抿在唇间。 他的体贴举动令她窝心的生出幸福的感觉,满满的,从心底一直漫溢上来,无法阻止的,漫溢开来! “还痛吗?”司承傲一边问,一边用手小心的扇着伤口,心疼的目光落在伤口上,她看不见,他自己自然也看不到:“以后一定会留疤——” “这才好呢!”沈含玉满不在乎的说道:“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勋章!” “勋章?”那是什么?跟疤痕有关系吗? 她笑的满足又狡黠:“是呀,这可是屠龙公主为了保护她的王子而留下的荣誉证章呢!这样王子每见一次勋章,是不是就会多爱公主一分呢?” 为了方便给她伤口换药,她背后的衣衫用剪刀剪出大大的口子,伤口以及一部分雪肤便暴露在空气中,他缓缓低头,轻闭了眼,虔诚而温柔的将温热唇瓣印在她伤口旁边的雪肤上…… “承傲——”明知道她背部最敏感了,他竟还在这种时候吻她,很……很过分耶!“你,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样取走你父王的陪葬物品的吗?” 他如她所愿的转移话题也顺便转移注意力:“怎么办到的?” “我跟云碧将箱子里的珠宝取出来,然后在底部装了石头充数,只在面上铺一层珠宝混淆大家的视线……嘿嘿,很顺利将箱子里的东西换掉了,还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呢!” “是呀,你真聪明……”他毫不吝啬的赞道!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沈含玉见到大祭司冥凤时,正在她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彻底是根无用的废材时。 司承傲上朝了,小彩与云碧忙着替她煎药,忽然很渴,可又不敢随便唤人进来倒水给她喝——深宫内宛,就算一杯水,也有可能被人下毒! 就在渴的难受又趴的无聊的时候,那头惹人注目的漂亮银发就这样大方优雅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头了——不激动不激动,激动也只是让自己的皮肉受苦而已,她拼命告诫自己。 但,一看见那张笑容清浅面容精致的脸,她就控制不住的火大起来:“该死的,谁允许你进来的?” “公主稍安勿躁,我来看看你的伤口,别无他意!”冥凤端着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她的恶声恶气而消失不见,甚至的,嘴角的笑痕还更深了些! 一想到自己的命是被这个人救回来的,就让人高兴不起来:“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又死不了……谁准许你到初云来的?” “真抱歉,来之前我应该跟公主报备一声,如此公主的心情也许会好一些!”他始终从容自若。 云淡风轻的态度让沈含玉觉得自己被一把无名火从头烧到了脚,冷哼,并赌气的将脑袋转向床的内侧,不看那张让人看见就想揍上两拳的脸:“真抱歉,无论你报备与不报备,本公主都没办法因为你而心情好……” 更加郁卒的是不能爬起床拿起扫帚将此人扫地出门! “公主还在生冥凤的气?”带着淡淡笑意的嗓轻轻响起。 “哼——”她愤愤的用鼻孔回答他愚蠢的问题——她脑袋都快冒烟了,他是看不出来吗?眼神儿也太拙了吧! “冥凤斗胆问公主一句,认识并嫁给当今陛下,你可曾后悔了?” “谁后悔了?我才不会后悔呢!”沈含玉哇哇叫着回过头来,小手抡握成拳,恶狠狠的瞪着那张笑容从没断过脸:“哼,真抱歉,这答案令你失望了吧!你一定是来看我后悔看我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蠢样子的吧!” 哼哼,抱歉要让他失望了!她多庆幸自己能嫁给承傲的心情,不是他这种凡夫俗子都能理解的事情! 冥凤依然笑眯眯的望着她,白衣及地,朝她走来时,拖曳的身姿飘逸如仙,当然,她眼里只看得见他的可恨与该死,谪仙也入不了她火气旺盛的双眼:“那么,公主又何须对冥凤生气呢?倘若不是冥凤,公主能遇见陛下吗?” “……”沈含玉愣住,这个,好像、似乎、貌似……的确是这么回事!但——“就算……遇上承傲是意外的收获,可你有什么资格与权力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而且,这原本便是两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了……” 搞到最后还要她对他感恩戴德不成?不,死都不可能——他剥夺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生存的权利,就算给了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那也是不同的——永远无法心平气和的原谅与接受自己是被人为弄到这里来的事实! 冥凤的笑容多了抹宽容:“想来公主对于那件事情,打算一辈子耿耿于怀了!如果你现下想要回去,冥凤可以想办法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有刀吗?麻烦给她一把!沈含玉的眉梢嘴角剧烈抽搐了下,俏脸黑透,阴恻恻的瞪着他,恶狠狠的话语从齿缝中艰难的挤出来:“你在耍我——” 他若不是在耍她,她将脑瓜子拧下来给他当凳子坐……哦呸呸呸,她要将他的脑瓜子拧下来当凳子坐! 冥凤并未被她的黑颜吓到,微挑眉:“公主不是一直很恨我将你请到这儿来吗?如今有机会可以离开,怎的你还气成这样?” 请她来的?这个变态的家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高手吧!明明就是他莫名其妙将自己弄来的,何时征求过他的意见了? 她眼角止不住的又抽搐了下,更加咬牙切齿的:“有本事,等我伤好了你再来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她届时一定会砍掉他那一脸碍眼的笑容,非要砍的他抱头逃窜不可……他最好不要在她伤好之前孬种的逃跑…… “公主请放心,在你伤口未好之前,冥凤不会离开初云——”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他微微一笑,如是说道。. “哼,最好是这样!”等她伤好了,他就该遭殃了,他最好有那样的觉悟——不过瞧着他的样子,他似乎已经有那样的觉悟了…… 冥凤走近她:“公主,得罪了!” 说着便掀开覆在她背上轻薄的锦被,她的伤口于是暴露在他的视野当中,巡视了一遍,满意的点头:“伤口复原的很好,相信用不了多久,公主便能下床走动了!” 当然复原的好啦!她的亲亲老公尽心尽力的照顾服侍着她,换药擦拭等一切琐碎小事坚决不假他人之手,得空便陪她聊天解闷,心情这般大好,复原的不好才有鬼呢!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她翻的白眼,将被子轻轻拉妥:“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情,冥凤虽然深知公主并不轻易妥协认输的性格,但倘若有朝一日,你觉得累了,觉得后悔了,我可以……带你离开!” 沈含玉朝他投去怪异的一瞥,他并没有接收到她的视线,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小圆桌,抖袖提壶,倒起茶来!她想了想问:“这么了解我!那你该知道,我在何种情况下会累会后悔?带我离开?是离开出这个世界,抑或只是离开初云国?” 他端了茶杯朝她走来,温润祥和的笑容不变,对于她前一个问题听而不闻,或者是闻而不答,只淡声回答后面的问题:“带你离开初云国——”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凭什么?”冷声怒吼蓦地插入两人的谈话中,司承傲站在门口,黒渊双目圆瞠,瞳仁燃着怒焰。 他着明黄龙袍,长身立于门口,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他的影子倒映在精致的屏风上头,映衬的他的脸庞更显阗暗,他的眼却因为怒火而炙亮的令人心悸。 “……承傲?!”这个司承傲是沈含玉从未见过的,陌生的令人心寒的司承傲。她眸心紧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惊吓过度而丢失的声音。 司承傲顶着骇人怒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的走了进来,他狠狠瞪着白衣胜雪的冥凤,后者依然淡然浅笑:“你想带她走?要带她走去哪里?” “回陛下,在下只说,倘若公主哪天后悔了,我才能带她走!”冥凤似乎没瞧见他的阴郁冷酷,诚实说道:“至于去向,当然是回琉毓国……” 他的话尾蓦地被掐断——被司承傲迅猛如豹的动作掐住喉咙,也掐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肌肉间,钳出触目惊心的指痕:“你休想从我身边带走她——” 这个司承傲,阴鸷的令人心惊,出手残忍的让人心泛寒意。浑身散发的浓浓冰寒,仿似千百年从未被融化过的北极,深不可测又彻骨冰寒! 沈含玉张口结舌,仿佛看到天外飞来的怪物一般。这个司承傲,怎么可能是她亲亲老公?!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着一身宽大白衫的冥凤看起来便比愤怒显于形的司承傲显得纤弱许多,尤其此时又被他紧掐了咽喉,白皙的面色憋得通红,唇瓣已然显出了青紫的颜色,但他眼里却无半分惧色,甚至的,他唇瓣温煦的笑容已经变形,他却依然没有停止的微笑…… “承傲——快点放手,他快被你掐死了……”沈含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叫连连。他从进来开始,没有赏她一眼,缀满愤怒的火眸只狠狠瞪着大祭司! 她心急的喊道,瞧见他并不松开手,双臂一撑就要跳下软榻,下一瞬,惊天动地的惨叫几乎掀了屋顶上的瓦片,颓然趴回榻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以期减轻背上犹如撕裂般的疼痛…… 模样与离了水儿濒临死亡的可怜鱼儿一样。眼前一暗,司承傲焦急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含玉,含玉你在做什么蠢事?不是要你别动吗?刚合拢的伤口又裂开了……” “司……司承傲,你闭嘴……”呼,呼,呼……好痛,好喘!但痛晕之前,她还有话要说:“你……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什么?”司承傲的表情有些茫然,但更多是担忧与心疼,方才出现在他面上的狰狞仿佛是人的错觉一般:“你乖乖的不要动不要说话……” “你答应过……要对我言听计从的……”大睁的双眼没有焦距,因为眼前尽是绚烂晶灿的小星星:“不准再杀人了……否则,我一辈子……不理你……” 她的发言到此为止,狂肆的痛楚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沈含玉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司承傲守在她身边,见她缓缓睁开眼来,才放心的吁出一口气:“你醒了?感觉怎样?还很痛吗?” 她点点头,道了“没事”,晕倒前的那一幕忽的跳上脑海,目光慌忙环视了一圈,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小手紧揪了他的衣袖,急急问道:“大祭司呢?你没有杀他吧?” 司承傲双目忽的一沉,眼眸眯的又细又长:“你就那么担心他的生死?” “承傲?”沈含玉又是一惊,承傲怎会用这么阴郁的语气同她说话? “你想跟他走是不是?”他这回的语气里,多了指控与赌气:“他想带你走,你便要跟他走么?” “你就听到他说要带我离开初云国那句话而生气吗?”她试探着问,倘若之前他对待大祭司的手段是生气的表现的话,她可以想象,他愤怒的时候有多么可怕! “你怎么可以离开我呢?你说过……要一辈子的……”他阴郁的眼中,又染了脆弱与请求:“可是你却后悔了要跟他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在他对她愈发依赖的时候,在他已经离不开她的时候,在他的心,已经遗失在她身上后…… 她若离开了,他掏出的心,要怎么办?还能重新放回心坎里吗?不能——心底有个声音愤怒的咆哮,就算放回去,也不是原来的那一颗了…… 所以乍一听见那男人说要带她离开,他顾不得伪装顾不得一切,天地万物都尽失了颜色,惨淡淡的看不见希望,那么那么的,想要毁掉那个男人…… “谁说要离开你了?”沈含玉轻叹,眸底升上了责备:“你就只听见他说的那句话,便认为我要跟着他离开,你就这么的不相信我?” “不——”她的手伸过来,想要抚碰他的脸颊,他双手握住,贴在自己面上,低低说道:“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除了装傻,他能用什么留她下来?可,他能在她面前装一辈子的傻而不被揭穿吗? 能,杀掉一切知道真相的人,冷拓,司昱之,甚至琉毓国的祭祀……他能不知不觉的杀了他们,可是她说,不准再杀人,否则她一辈子不理他! “傻瓜,你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会离开呢?你啊,就是疑心重——”又没安全感,这毛病必须得改改。 他恐怖狰狞的模样,她看一次就够了!“你要学会信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吗?倘若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做起夫妻来又有何意义呢?要相信你是值得我爱的人,不要因为任何人的话或者态度而妄自菲薄,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虽然跟司承傲讲了好些道理,但很显然,那家伙个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抑或是,没有听懂?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将她伺候的面面俱到,比之前更加细心体贴,就怕她某一天会扬长而去一般。那日恐怖的司承傲消失了,却也让她感觉不到原来那个可爱单纯的司承傲,他沉默了,看她的眼神,揪的人心生生的疼。 唉,她叹口气!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他会相信,她说的那些话不是在哄着他玩……算了,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者! 张口静静的让他喂她吃饭,她眨眨眼睛,忽然问道:“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十三哥过来?” 她都醒了好几天,他也没来探望一下,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他们是盟友,不是吗? 司承傲的手顿了顿,长睫轻垂,掩了眼中一闪而逝的阴沉:“十三哥很忙呀!” “想来也是——”她点点头,一定有许多棘手的人或者事情将他困住了,否则他一定会来找她——刺杀司承傲的主使还没有抓到呢!关于这事她还有些自己的观点发表。 想到这,她又想起一件事来,好久便想问了,却总被自己忘记:“对了,在太庙那天我瞧见你……将那个人一下子拍飞到墙上,有没有?” 司承傲怔了怔,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那天的事情,只淡淡点头:“他竟敢伤你,我……我气疯了!”她又要说教了吗? “那就是潜在的潜能吗?还是,你学过功夫,所以有底子?”她好奇的追问,张口含下他又喂递过来的鸡丝清粥,双颊因此而鼓鼓的。. 他没忍住,倾身浅啄了一口才回答:“我小时候跟十三哥练过一阵子……” 这个不算说谎,他确实跟司昱之一起习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 她娇嗔的瞪他一眼,越来越懂得怎么揩油了:“我就奇怪说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还以为你是小宇宙忽然爆发呢……” 他半懂不懂,也不追问,喂完了碗里的粥,细心替她擦拭了唇角:“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吃一点儿?” 她很想拍拍肚子,告诉他她已经饱了,不过这动作对只能趴卧的她来说,无异于高难度了:“承傲,为什么最近连小彩也不见影儿呢?” “……”司承傲转身放下碗,似乎沉默了一下:“十三哥需要她的帮忙,我就将她调过去了!” “也好,反正她本来就是十三哥的人。”他能答应将小彩调回他身边,说明他已经完全的信任她了,不需要再放个眼线在自己跟前,是这样吗? 她满足的长吁一口气:“云碧呢?那丫头也许久不见了呢!” 自从大祭司冥凤来过那次后,小彩与云碧都不见了踪影,她的所有事情都是他在打理,虽然他有空便会陪在他身边,让她没有机会感受到所谓寂寞,但偶尔他不在,比如上朝什么的,她想找个人说话,却也是没有的! 偶尔,她会听见外室有轻轻浅浅的打扫整理的声音,但只要她一出声,保管那轻浅的声音会立刻消失无踪,仿佛她听见的,不过是小老鼠在外头嬉戏玩耍被她一嗓子吓跑了…… 有些不对劲,可是她沉浸在司承傲对她体贴入微的举动中,便也没有心情与经历去探究太多事情——反正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养伤! 此时司承傲正坐在榻边细心为她揉按酸软的肩颈,听闻她的问话,长指僵了僵,缓声回答:“前些日子,有位大臣将她要走了!” “嗯?”放空的脑袋如同放松的肩颈一样,她一时没能明白他话的意思! “虽是续弦,但也不会错待了她——”他很有些松口气的感觉,以为她懒洋洋的回应是不在意的意思! “啊?是出嫁了呀!”她这才回味过来,随即有些惋惜的叹口气:“那丫头聪明伶俐,手脚也利索的很,我原还想让她一直跟在身边呢!不过,她自己也愿意吧?” “……嗯。”虽然……但后来,她自己确实也点了头,所以,应该算是自愿的……吧? “那就好……”她迷迷糊糊的咕哝,在他舒服的指压下,舒坦的进入梦乡与周公约会去也! 直到她的呼吸变的平稳绵长,他才停下动作,却并没有收回手,长指顺势爬上她的头顶,拇指指腹轻缓揉搓着头顶心好看的发旋:“不需要他们……你有我,就够了!” 虽已是初夏,但他仍是一丝不苟的拢妥了锦被,起身走到摆放瓶瓶罐罐的柜子旁,长指一一滑过高矮不一的瓶子,落在一只精致细的小颈瓷瓶上,取了来。 重又回到榻边,倒了两滴在先前捣好的草药中,原本苦涩难闻的草药立刻散发出芬芳扑鼻的香气来。 替她抹药,他的脸上至始至终都维持着淡淡蹙眉的紧绷,小心翼翼的表情好似如临大敌一般。上好药,也简单的包扎了下,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俯首去看她,她果然睡得更沉了! 这一觉,将会睡到傍晚他回来! 将药瓶放回原处,他又折身,望着她甜美的睡颜,看了许久,终于旋了脚跟,往外面走去,一眼便瞧见慵懒窝在软椅里头看书的罗箫。 罗箫见他出来,率先咧了一口白牙:“爷,我闻到了香梦绕的味道哦……” 司承傲只淡淡扫他一眼:“有人招了吗?” 罗箫摇头,极困扰的挠了挠头:“没人肯招,爷,我们是不是弄错目标了?根本不是十二皇子做的?毕竟他都那样了呀,就算杀了你,他一个没有舌头的人也当不了国主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司承傲支颐,先前给沈含玉上药时的紧绷早已经消失无踪:“其他人呢?也不招吗?” “没,不过他们开始互相攻击了!”罗箫双眼发亮,兴致勃勃的说道:“十八皇子说十二皇子最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不能说话的十二皇子急得满脸通红,嗷嗷叫着,可能想反驳……然后十九皇子矢口说主谋铁定是二十三皇子,二十三皇子又说扮猪吃老虎的十九皇子铁定是真凶……” “真乱啊!”司承傲轻笑道:“无妨,就让他们互相咬着吧!到时候总有人会受不了……” “爷,你难道不想快些找出真凶为夫人报仇吗?”罗箫疑惑,怎的还要慢慢来?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司承傲轻轻哼笑:“看他们相互撕咬,相互间好似分外眼红的仇敌般……这个时候,他们可曾想过,兄弟是什么?” “我知道!”罗箫得意洋洋的接口:“用得上的时候才称兄道弟,用不着的时候,嘿嘿……谁会认识那两个字呀?那爷,你打算让他们咬到什么时候?” 司承傲偏头想了想,长指轻轻叩着光滑的桌面,缓缓勾起的唇角缀着冷酷的痕迹:“总会有人受不了而站出来,我只要站出来一个人就够了……” 罗箫敛了笑容,试探道:“有没有可能是十三皇子?” 司承傲眉心微蹙,但很快摇头:“不太可能,他算不得什么君子,但他不会与她为敌……” 罗箫小心翼翼的举了手,继续问道:“爷,你让十三爷上战场,就不怕被夫人知道了会如何吗?” 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倘若受了伤什么的,到时候夫人不就知道了呀?爷难道不怕夫人生气? 司承傲状似很无奈的摊摊手掌,眼尾眉梢却点着舒心的笑意:“我也没办法啊,诸位大臣一致举荐他领兵迎敌,我这个傀儡国主有拒绝的权利吗?” 罗箫又咧出他的一口白牙:“我明白了,爷这招是否就叫借刀杀人?” 司承傲沉沉的笑出声,慵懒的笑容添了抹残忍:“我原本也没想要他上战场,毕竟他是我亲哥哥,但他实在不该怀疑我、监视我、甚至试探我!当然了,我不可能真对他作出什么来,倘若他命大能活着回来,我也无话可说——” 罗箫暗暗咋舌:“你只给他五万人马,让他迎战东临国十五万大军,敌我悬殊如此之大,你就不怕……” 爷还不承认他这招就是借刀杀人呀?顺应大臣的请求让司昱之披挂上阵,却又只拨给他五万人马,倘若边关失守,初云不就被人攻进来了?爷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初云的生死存亡吗? “你以为我让曲笙领着青门与蓝门的人到边关去做什么?”就算司昱之兵败,还有曲笙顶着呢!“还是你认为青门与蓝门的能力不足以完成退敌的任务?” 罗箫恍然大悟,目中有着对司承傲的热切崇拜:“我就知道爷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嘛!东临国那破国家算什么呀,竟敢这样大刺刺的攻进来,当我初云国当真没人么?” “不过是趁火打劫罢了!”以为老头子死了,他这个傻瓜上位,初云看起来就像一盘不成气候的散沙,这时候不动手,更待何时呢? 他起身,负了双手往外走。罗箫忙跟上:“爷,你要去看那个人吗?” “我想要的答案还没得到……无妨,我有的是时间与他耗!”他们转出静梅园,一路上没碰见半个人,直直往冷宫的行去:“他还算安分吧?” “一个奇怪的家伙!”罗箫在他身后嘀咕出声。 他挑眉,淡声问:“哪里奇怪?” “他……”罗箫眉心紧紧皱了起来,扁扁嘴巴,不甘愿的评论道:“不管受到怎样的待遇,他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而且自己与自己下棋也能下的不亦乐乎!送饭给他他就吃,存心饿他吧,他竟然也能熬得住……” 不可否认说,他的笑容看起来,确实令人感觉舒服,但有事没事都那样笑笑的,不免让人觉得心里有点给他毛毛的感觉! 他被关起来,他就没见过他不笑的样子……这样的人还不够奇怪吗?啧,简直与他们爷一样怪! 这是个破落惨败的院落,昔日住着犯错的后妃,他上位后,老头子的妃子们便移搬到另外的院落居住,这里便被空置了下来,年久失修而使这里显得萧瑟又惨败! 他推门进去,一直走到最尽头的小房间,罗箫上前打开特质的锁,推开房门,他矮身进屋,屋子里光线极暗,但他还是一眼便瞧见了斜倚在床边的修长身影,素白的衣衫,银亮的长发温润祥和的笑容…… 他手里捧了一本书,似乎很乐在其中,听见开门声,也只是将头从书里抬起了下,微点了点当是打了招呼,随即又埋首书中! 罗箫瞅了自得其乐的人一眼,皱了皱鼻子,才将门从外边关上!待门阖上,司承傲才提步朝他走去,与他并立而站:“相当悠闲!看来你一点儿也不怕?” “我的死期还没到,所以不需要害怕!”看书的人抽空回他一句,顺便翻页。 司承傲身子前倾,双掌撑在窗棂上,眺望着远远一大片的绿树红花,他笑,讥诮冷漠的:“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倘若你真杀了我,你想知道的答案便永远没办法知道了……”所以他并不担心他会忽然改变主意杀他,毕竟他亲眼见过了他对那女子在意的程度!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司承傲支在窗棂上的手倏地抵握成拳,紧绷的脸庞,神情阴狠! “不然你会这么大方的招呼我吃住吗?”看书的人仍是轻浅笑着,并不将他的怒气放在心上,白皙的近乎透明的长指夹着书页,很快又翻过一页。 “你心里倒是清楚——”抵握的拳又紧了紧,手背上隐约可见布满青筋,嗓音很寒,可是他知道,这个人并不会害怕! 瞧他怡然自得的神情,丝毫不为怵的微笑着……第一次,他有亲手将人撕裂成碎片的冲动!“但也别因此而有恃无恐,你当我真拿你没办法么?” 面容精致的男子终于将视线从书中拉了出来,合上手中的书本,他扭头看向身边强压了怒火的男子,他面容冷寒,深渊般的黑眸闪着冰冷的杀意……说实话,他全身上下都满涨着杀他而后快的气息! “陛下息怒——”淡淡噙笑的容颜没有一丝畏惧:“并非冥凤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实在是你的问题冥凤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然这样好了,你换个我能回答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 司承傲唇线紧抿,阴鸷如鹰的眼眸锐利扫过来:“如此简单的问题你竟说不知如何作答?这若不是推诿便是存心的敷衍!” 白衣男子——大祭司冥凤抱歉的摊摊双手:“没有她的首肯,我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她的来历……陛下何不亲自去问她?” 该死的,明知道他无法亲自去问——他这分明是挑衅。司承傲沉眉眯眼:“所以你依然不肯说?” 冥凤知道眼前男子的真正性情,他没想过要激怒他,但偏生他想得到的答案是他无法给予的!“陛下,我很抱歉——”这个,他真的无可奉告! “我有千百种办法叫你开口,你有兴趣可以试试看——”司承傲阴恻恻的说道,他弯唇微笑,神情却更显阴寒! 冥凤无可奈何:“如此,冥凤只得请求陛下手下留情了!” “罗箫——”司承傲冷冷的瞳仁迸射出嗜血暴戾的光芒,双眸紧缩着冥凤,将门外的罗箫唤了进来,一字一字从齿缝中挤出来:“好好招待他,直到他肯说为止——” 冥凤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改变,微笑着注视司承傲甩袖大步离开的僵硬背影。. 收回视线才发现罗箫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他微挑了挑眉,重又捡起方才未看完的书本! “你……咳,虽然要对你这样看起来脾气好的像圣人的家伙下手有点难,但……”罗箫笑眯眯的摸摸鼻子,面上丝毫没有‘有点难’的为难表情,倒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急切:“我家爷既然吩咐我好好招待你,我也不敢违逆他的吩咐,只好尽心尽力的招待你了——” “罗兄毋需客气!”尽管好生招待他就是——手段越厉害越好,可别叫他失望了呀! 罗箫撇唇,所以他就说嘛,这家伙是个怪的不得了的怪胎! 沈含玉又躺了半个月,伤口终于结痂了。心满意足的吁出长长一口气,整日被困在软榻上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司承傲仍是担忧紧张的不行,深怕她不小心又弄裂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依然管东管西的不太愿意她下床活动。 “承傲,我都快发霉快变成废材了啦!”她气鼓鼓的鼓了双颊,翻身从榻上坐了起来,不满的瞪着想要阻挠她下床活动的司承傲! 司承傲忙扶了她,眉心不赞成的紧皱着:“小心点,太医不是说了不可以太大动作么?” “已经没事啦,就你太紧张了,弄得太医也好紧张——”伤口除了有些痒,已经不会痛了!他就是太紧张,才会总守着自己不准自己下床活动:“不走太远,就在静梅园散散步好了!” 司承傲于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熟练的为她穿衣着鞋:“就一小会儿,不舒服要立刻跟我说,不可以强撑着……” “臣妾遵命——”沈含玉吐吐舌,怪模怪样的弯腰行礼,终于让司承傲眉间的皱褶舒展开来! “呼呼——”一出房间,沈含玉便忍不住用力呼吸,像是要把躺在榻上没有呼吸到的清新空气统统补回来一般。 阳光明媚,她快乐的穿梭在斑驳树荫间,飞扬的笑容不难看出她心中的喜悦:“重见天日的感觉,真令人感动啊!” 司承傲跟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容光焕发的娇颜,受伤时失血太多而让她看起来略显苍白,本就单薄的身子似乎也更单薄了些,迎风而立,衣袂翻飞间,竟有种展翅欲飞的轻飘感觉。 司承傲微愣,忽然大步上前,从她身后展臂将她拥在怀里,收紧手臂,实实在在的感觉她的温度,才悄然吐出心中突涌上来的不安! 沈含玉倚靠在他怀中,抬手搭在额上,眯眼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际:“承傲,天气真好——” “是啊!”他头埋在她肩窝中,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特有香味,随口附和道。 沈含玉兴奋的语气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只可惜,没有纸鸢来应景……” “你想放纸鸢?”这有何难?“我立刻让人准备——” 他张口欲唤一旁候命的宫婢,沈含玉笑着摇头:“始终不是三月天,现在放纸鸢,总觉得不对劲!还是不要了,陪我走走就好——” “好——”司承傲柔声应道,小心翼翼牵了她的手:“若累了,我们便到那边的亭子里休息下,那池塘里有许多鱼,我让人养来给你解闷儿的……” “承傲,你怎能对我这么好呢?”她甜蜜的笑眯了漂亮的眼眸。 她笑的幸福满足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也跟着扬唇:“因为你对我很好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沈含玉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好似被软禁了一般,说不出的怪异——她原还以为因为伤口初愈,司承傲不放心她,所以不喜欢她到处趴趴走。但当她终于将静梅园每一处角落都瞧清楚后,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每次她想出园子,便有面生的宫婢将她拦下,她要硬闯,她们便会抬出司承傲来,害她每次只能无功而返。而当他在时,他会陪同她出园散步,然后一起回静梅园,每当这时侯,就算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会被他置于一边不予理会! 她就亲眼见过左承相捧着奏折在大太阳底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硬是装作没瞧见,陪她在湖中划船玩浮萍,若非她无意间瞧见,可怜的左承相必定会因中暑而晕倒…… “在想什么?”司承傲手握小瓷瓶走近榻边,见她微蹙眉头颇为苦恼的样子,轻笑问道。 沈含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瞧见他手中的小瓶儿,慌忙往软榻里头滚去:“承傲,你怎么那么拗呢?连太医都宣布我的伤口已经无碍了,你干嘛还要帮我抹药?” 司承傲动作缓慢的坐在榻边,朝好似小兔子一般的她招招手:“这药有去除伤疤的奇效,而且很香,你以前一直很喜欢这香味不是?” 他眼里漾着笑意,满满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宠溺,一瞬间让她有种自己还是小娃娃的错觉。轻叹口气,只要他每次搬出为她好的理由,她便没有办法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乖乖爬出来,很认命的宽衣解带——这问题他们也争执了好些时间,但每每他露出她因他受伤而愧疚难过的神情,她便直接宣告投降,任他在她身上又抹又摸——她实在怀疑,他到底是帮她抹药还是借抹药之名吃她豆腐? 可,奇怪的是,不管之前自己有多么的精力充沛,只要抹了药,不消片刻便会觉得好困,跟着沉入梦乡,让她一直怀疑,那药其实有催眠助眠的功用…… 她刚趴卧好,露出大片雪白玉背,便有小太监隔着珠帘尖声道:“陛下,边关传来急报——” 司承傲的动作顿了顿,那小太监的细嗓又响了起来:“陛下,诸位大人正在御书房等着您……” 沈含玉也看出了事情的急迫,忙劝道:“承傲,战事可不是小事,你快过去看看吧!” “我替你抹了药先……” “还抹什么药啊?”她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双手推搡着要他赶紧去御书房:“你的将士在帮你抵御外敌,你的臣民在为你的江山心急如焚,你却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怎么对得起那些着急的人?快去——” 瞧见她焦虑的像要生气的表情,他忙妥协道:“那我过去看看,你别乱跑,等我回来……” “嗯嗯——”沈含玉将脑袋点的好似小鸡啄米一般勤奋:“我不会乱跑,乖乖等你回来帮我抹药……” 才怪!他前脚刚出门,她后脚也跟着下了塌,拢好衣衫,着了丝履,小心避开宫婢,沿着墙角根像做贼似地溜出了静梅园。. 站在阳光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明明光明正大的事情,却为何有做贼似地心虚呢? 不管了,先去御书房看看,边关战事到底吃不吃紧?也趁机拦下司昱之问问看他有没有好的对策——他忙得抽不出空来见她,她便去见他呗! 可是,这是哪儿?好半晌后,沈含玉站在长长地走不到头的朱红走廊上,茫然的望着眼前陌生的建筑物,承认自己迷路的事实——路痴一直是她深恶痛绝的缺点,以往身边不是跟着小彩便是跟着云碧,现在却连个引路的人都没有…… 茫然发怔时,不远处有焦急的脚步声伴着抖颤的讨论声传来,听起来有些耳熟,她低低“呀”了声,是静梅园里宫婢的声音。不及细想,手已经推开了就近的一扇门,闪身进去,掩好房门后悄悄舒了口气。 愣住,她是受伤后在榻上躺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将脑袋也躺废了吗?她是王后,爱上哪儿逛是她的权利,谁敢干涉谁敢多说一句话呀?她藏个什么劲儿啊? 正想出去,脚步声却已经近了,她摸摸鼻子,决定等她们走远了再出去,这样比较不会丢脸!倾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脚步声,像是两个人,咦?停下来了?不会发现她正藏身在这里吧? “小香,这可怎么办?王后娘娘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嘛?”尚稚嫩的嗓带着惊惶与害怕,细听还能听出明显的哭音:“要是陛下回静梅园之前,咱们还没有找到娘娘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自己跑出来的又不关她们的事,司承傲还能生吞活剥了她们不成?可怜的小女孩怎么会怕成这样? 另一把嗓虽也带着轻颤,到底也比方才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些:“免不了要受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娘娘找到……但愿,但愿她没有跑到冷宫那边去……” 冷宫?沈含玉皱眉,她没事跑到冷宫去干什么?而且那里现在不是空置的破落院子吗?他们怎会害怕她跑去那里? “那……”那把哭音愈加明显的怯懦的嗓细细声说道:“倘若娘娘真的去了那边……” “……”外面沉默了一下:“静梅园里的奴才,恐怕死都无法谢罪……” 沈含玉的眉头蓦地掀高,连死都无法谢罪?这么严重?冷宫里头到底藏了什么?不会是司承傲背着她偷偷藏了个美人儿在里头吧? “小香,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过去那边看看吧……假如娘娘真去了那边,我们的下场一定会跟小莫一样……”这回,小宫婢是货真价实的哭了出来:“我不要被陛下扭断脖子……呜呜,那真的好可怕……”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哭声、发颤的苛责声和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沈含玉还蹲在地上无法动弹,她方才听见了什么?【我们的下场一定会跟小莫一样……】【我不要被陛下扭断脖子……】【那真的好可怕……】 扭断脖子,扭断脖子,扭断脖子…… 这四个字像是有自己意识般,在她脑海横行肆虐,轰得她头晕眼花。力气也像瞬间被抽吸殆尽,她小手紧捂住急速起伏的胸口,张口,静谧的空间只听见她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司承傲……” 无力的滑坐在地上,她抬起抖的好似鸡爪疯的手指头,将额上满布的冷汗用力抹去:“冷宫……里头到底有什么?” 她要去看看,她必须要去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是司承傲不肯让她知道的?想要起身,双腿却不听使唤,她咬牙,双掌撑在地上用力,却听房间里忽然传出沉闷的好似蜂鸣的声响。 右手掌心下有小小的突起物,烙在她手心,有些疼,但这不是重点——沈含玉呆呆望着眼前缓缓上升的墙壁,原本光线昏暗的房间溢出一丝丝的火光来。 那是……所谓的密室吗?直到胸口传来憋闷的疼痛,她才发觉自己不觉间忘记了呼吸。僵硬的低了头,颤抖的厉害的左手用力握住右手,将因惊愕而动不了的手抓开,掌心下的那颗并不显眼的突起物就这样落在了她的眼中。 倘若自己没有被吓到,沈含玉一定会用力称赞设计这个密室的人是天才,谁能想到将机关藏在门后紧贴着门槛的位置呢?电视里边的密室开关不是花瓶就是墙上的画轴,而这个,是与地板颜色相似的浅灰色宝石,仅她小指大小,隐秘的让人忍不住叫绝! 不过现在这个也不是重点——她咬着手指头,先前的惊惶恐惧云烟般一点一点飘散,双眼紧紧盯着已经升到头的墙壁,,要进去探探险吗? 心里有个声音鼓励道:反正来都来了,墙壁也做好欢迎的准备了,不进去就太对不起老天的一片盛情了,探完这边再探冷宫…… 靠,今天就权当探险了吧! 想着,双腿也终于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不过还是扶贴着门站了站才稳住有些虚软的身子。要怎么进去呢?大摇大摆还是顺着墙根儿溜过去?这又是个问题——谁知道她一靠近,里面会不会像电视里头一样上演一出腥风箭雨来? 她的小命,在没弄清楚冷宫秘密之前,还不能随便对谁交待了! 思索了会儿,她眸光一转,瞧见不远处的小圆桌上有半截尚未燃尽的蜡烛头,猫一般的摸过去,将蜡烛头拽在手中,用手掰成两截,左手一扬,小半截蜡烛头朝着有光的地方疾射出去,她平屏息静气的等着,半晌,啥东西也没冒出来,她才用力呼出一口气,举步,坚定的朝着洞开的墙壁走去—— 借着隐隐透出的光线,沈含玉来到墙边,低头去看,青石铺成的石阶蜿蜒而下,看样子的确是个处于地底的密室。深深地,用力的吸气,让肺叶涨得满满的,勇气也连绵不绝的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好了,准备活动完毕!探险开始——她在心底喊了预备,开始——然后抱着义无反顾的心情沿着石阶往下走! 两盏壁上火把照着蜿蜒的石阶,她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摸着墙壁往下走。迎面而来的是如同地牢里头闻见过的潮湿腐臭的恶心味道,甚至比那更甚,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掩了鼻,脚步停顿了下,并没有回头! 某些时候,她其实很讨厌自己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她心中一惊,以为有人发现了误闯进来的她,身子紧贴着墙壁不懂,将自己隐在火把造成的独特阴影中。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又消失了,空间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她拍拍胸口,神经已紧绷到了极限,贴着墙根又走了几步,石阶终于被她走完了—— 这是个密室,但沈含玉相信,这绝对不是个藏着金银珠宝的暗室!浓重的血腥味道飘进她鼻间时,她听见自己心底深处响起的惊恐尖叫声。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的手比她的脑更快一步——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尖叫因此而没有溢出声来…… 在血腥之中,她看到了四个人,第一个被绑在刑架上,披头散发,衣衫褴褛,陷入半昏迷状态,他两手尾指被人剁去,痕迹还很新鲜,因为淋漓的鲜血还没停止的宛如小溪一般往下流,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凝成一圈暗色! 那人垂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模样,但从身高骨架上推断,不难看出是个男子,一个年岁并不大的男子…… 她艰难的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依次排开的第二个人,那人躺卧在草堆上,但沈含玉并不觉得他的状况比第一个好,他全身上下仅一条亵裤蔽体,裸露在空气中的令人不忍目睹的胸膛,赫然是烙铁烙出的痕迹,血肉模糊间,不难看出,烙铁并非只光顾过他的胸膛一次…… 沈含玉瞠圆的双眸渐渐浮上雾气,那是极力克制不让胃里的东西往上冒而溢出眼眶的热气,她依然紧紧捂着嘴,强迫自己去看第三个人! 也是个男子,他靠在冰冷的地板上,紧闭了双眼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满脸汗珠不停的往下滑落,铁铸的烛台插在脚底板上,血迹早已干涸,但那疼痛……沈含玉小时候曾被玻璃划伤过脚底,那疼痛让她哭了足足两日,又昏睡了两日…… 那人蓦地张开眼来,沈含玉无所遁形的被他锁进阴鸷恶意的眼里:“十二,十八……有人来看咱们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那人一说话,他们的身份便在沈含玉脑中呼之欲出,她眨掉眼中的惊惧,看到第四个同第一个人一样被锁绑在刑架上的人抬起了头,他的状况看起来比其他人好一些,至少没有缺手指,身上也没有多出什么别的利器来。 但他忽然张口笑了,他一笑,沈含玉忍无可忍的吐了! “老十二……你吓到我们的贵客了哦……”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又开口了,断断续续的、甚至还会停顿下来一会儿的哑嗓,说明他正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但他也笑,他的笑声充满嘲弄与讽刺的:“……这,这样就受不了了?你……你可知道,我们这样都是谁……谁下的手……” “不准……再笑了……”沈含玉蹲在地上干呕,她吐不出任何东西,却又停不了胃部涌来的难受与恶心,呕吐的感觉很痛苦,吐不出任何东西却还止不住干呕的感觉,更痛苦! 可十二不停止笑,她便停不住胃里翻涌的情绪——那笑声,不同于常人的,呼哧呼哧好像扯着风箱的声音,她一眼望过去,便望进一张黑乎乎的,空洞洞的大嘴…… 胸口尽是烙印的人也睁开了眼睛,他转过脸来,那是一张略显稚气的脸庞,但眸中折射的阴狠却又将那稚气破坏的连渣都不留:“呵呵……是咱们的王后娘娘呐……” 她好不容易止住干呕,用手背抹去眼里堆积的水雾,抖颤着嗓问:“是,承傲做的?” “很惊讶很难接受对不对?”第一个人也醒了过来,他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跌坐在地上捂着口鼻大受打击的沈含玉:“那个世人眼里的傻子……他欺骗了每一个人,你不知道吧?你的枕边人……他根本就是一个魔鬼……” “不,比魔鬼更可怕——他用假装的愚蠢欺骗所有人……谁会想到他竟然会是那么可怕的人……”脚上扎着烛台的人接过了话:“你瞧见了吗?这些手段……他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我们甚至是他亲人……” 沈含玉紧紧闭了眼睛,她都有些佩服自己,这时候竟都没被吓得转身就逃。她听见自己的嗓,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度:“我不相信……” 用那么纯真无辜的面容欺骗世人……欺骗她的,司承傲! “……你不相信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我们自己都不信呐……”断指的那一个笑眯眯的望着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庞,断断续续说道:“恐怕十三……也不会相信……呵呵,我们终归是要死在他手里的,包括……包括十三……” “……他有什么理由对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虚弱的问,双眸紧盯着抵在地上紧握成拳的双手,它们在颤抖,如同它们的主人一般! 沉默,良久,才有人开口——烙印那一位:“说是为了调查太庙行刺他的主使……但,我们心中都明白,这只是借口……他,要用他的方式报仇……” “我不怕死……痛痛快快来一刀倒也罢了!呵呵……偏要这样折磨羞辱于人……”脚底板插着烛台的那人说道:“但我也知道……他决计不会让我们这般便宜的死去的……” “你们……”是呀,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已!懂得用这般手段折磨人不让人好死的,司承傲呀……她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没有舌头的十二又开始笑了,呼哧呼哧的恐怖声音又响了起来。沈含玉鼓起勇气朝他看去,他眼中有着幸灾乐祸的神色:“你是在笑我?总有一天,我会落的与你们一样的下场,是不是?” 十二仍只是笑,他旁边的人替他的笑声作了注解:“不,他不会那样对你……他亲口跟我们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受伤,他原本,还想与我们玩的更久一点……” 玩的更久一点?他原本打算怎么玩? “看我们举刀自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这,便是他的乐趣……”断指的人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他现在也在享受……享受我们……在他眼中犹如狗咬狗的把戏……” “他为何……要这样做?”就只因那是他的乐趣,只因他享受这样的乐趣吗? 沉默!又是一致的沉默!然后有人不耐烦的说道:“你还不懂吗?他的天性便是如此……哪有那么多的原因?” 他的天性便是如此?她想起他眼中偶尔浮现的嗜血阴狠,她总认为是自己看错了……她想起他用愧疚不安的表情跟她说,他杀了人……她想起近日来他奇怪的举止,她想起自己犹如被软禁的生活…… 发誓要保护要照顾的人,原来根本就不需要她的保护与照顾——倘若他的本性是如此,她于他来说,是否也是一个有趣的人或者游戏? 那个第一次见面便冲进她怀里哭的惨兮兮的司承傲,是假的?那个闪着无辜可爱的大眼央着她嫁给他十三哥的司承傲,是假的?那个傻瓜一样乖乖站在翠湖边好几个时辰还说姐姐很漂亮会帮他束发的司承傲,是假的?那个挣扎着跟她说我不吃炒鱿鱼了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厌倦我的司承傲,是假的…… 如果都是假的,她,情何以堪? 眼睛被什么东西撑涨的很疼,她很艰难才能让上眼睑碰到下眼睑,她扯扬嘴角,僵冷的弧度悲哀的微弱无光…… 她所认识的司承傲,是假的!她爱上的司承傲,也是假的! 她笑了笑,她不知道那笑容有多么难看,她只是忽然想笑:“妈妈,原来我爱上的人,比你爱上的那一个……更加不堪……原来,我们的命运,果真是一样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掌 沈含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当屋外阳光照在她身上时,她下意识的抬头去望,刺眼的光线像要灼穿她的眼睛,眸心下意识的紧缩,她却并不收回视线,目不转睛的看着,仿佛必须那样看着,才不至于在这样的天气里冷得像刚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一般! 冷,真的好冷呢!犹如骨子里沁出来的寒意,让她在烈日下,连牙齿都在打着架! 她蜷缩在墙根处,双臂紧紧环着双膝,姿势一如母体内的胎儿,像要再紧一点,再紧一点应该就不会冷了…… 她咧齿而笑,停止不了的笑,一直一直的笑…… 心急如焚的司承傲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紧紧抱着自己,对着阳光,笑的灿烂无比…… 他心惊胆颤的飞奔过去,高大身影挡在他面前,也替她挡去了炙热的阳光。他蹲下身看着她,她仍是努力抬着头,笑容僵硬的面上,大大双眸空洞一片。 他伸手碰碰她脸,唤她的嗓低哑紧绷:“含玉……” 她姿势不变,笑容不变,呢喃的嗓明明那么飘忽,却那么沉那么重的砸在他的心里:“你是谁呢?你是……哪一个司承傲?” 那么想哭的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太阳太大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他嗓音完全沙哑,喉间仿佛哽了石块。 她没拒绝他的触碰,他伸手将缩成一团的她揽进怀里! 回去?她透过他的肩头望着天际的骄阳。回去哪里?无论哪里,都回不去了…… 她又让自己陷入了昏睡中,司承傲坐在榻边,看着她紧缩在床榻里头,蜷缩的姿势与方才一般无二。可是这回,她却是再不允许人碰她。 他想替她盖妥薄被,长指不小心触碰到她肩头,她悚然一惊,继而发出刺耳尖叫声。像是胆怯般将自己的身子更往里缩去! 司承傲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定定望着缩成一团的她,眸中飞快闪过痛楚与不安:“含玉……” 他看着她背对着他的弓起的身子,忽然有些明白了——当她害怕的时候,她便会放纵自己沉睡过去,上次是,这次毋庸置疑的也是吧! “即便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司承傲……但我,不会伤害你呀!”他轻轻说道,想要摸摸她的发,手指刚碰到,她又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他黯然痛苦的双眸又暗了几分,长睫轻垂,掩了眼里的痛色,喉结却飞快的抖动着:“含玉……” 原以为她只会对他的碰触排斥,所以当司承傲唤来小宫婢喂她喝些水时,她尖叫并且剧烈挣扎好似对方是毒蛇猛兽的反应,让他僵在原地,手里的碗滑落在地,发出清脆响亮的声响…… 他疾步上前,从惊惶不安的小宫婢手中接过她剧烈扭动的身躯,紧锁在自己怀里:“含玉,含玉你乖乖的……乖乖的听我说,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听见吗?没人会伤害你……” 她在他怀里又踢又打,他不敢太用力抱她,怕她不小心伤害到她自己。她依然尖叫不休,像受到极度惊吓的敏感的负伤的小兽,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但更多的,仍是无意义的尖叫。 他放下她,她像是有意识般,飞快挪回原先的位置,恢复原先的姿势,也安静了下来,可是她在发抖,抖颤的整个身子几乎都要弹跳起来了般。 他僵硬在榻边,沉痛又不知所措的望着如此失常的她!这回,她预备要睡多久?这样不吃不喝的睡下去,她的身子捱得住么? “你是不是,要准备恨我了?不管怎样……请你先醒过来吧!求你……” 两天过去了,沈含玉依然没有要清醒的痕迹。而两天,是司承傲等待的底线,他眼窝深陷,眸里布满血丝,石雕般一动不动的望着连姿势都没有变换过的沈含玉! 两天,她不吃不喝,他亦相同。不同的是,她一直沉睡,而他,一直盯着沉睡中的她。 她依然碰不得,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长臂一声,连人带被将她捉到怀中,沙哑的嗓沉的好似重鼓:“拿水来——” 她尖叫,他横了心不理,她的手脚被困在被子里,却仍是极力挣扎扭动着,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小宫婢胆颤心惊的端了清水来,不敢退开,垂了首在旁侍候着。 司承傲将茶杯抵在她唇上:“含玉,你必须喝点水——” 她尖叫着,唇瓣大张,他趁机将水往她口里一点一点的灌去,但她依然尖叫着,口里有水,却并不吞咽,他一心要灌她喝些水,因此没有住手,而当她口里含了大半的水后,她的头猛地向下,口中的水尽数咳吐了出来,一并涌出来,鲜艳的红,一丝一点的,刺痛了他的眼睛,也……让他彻底崩溃! “来人,宣……宣太医……”他大声吼叫,抖颤的嗓不难听出他的心慌和害怕:“含玉?含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快来人呀!” 沉哑的嗓比负伤的兽更凄厉,紧紧抱着嘶哑尖叫的沈含玉,他附唇在她耳边,一遍一遍低低的喊着她的名字,几近心碎的喊着她的名字。 她依然恍若未闻,仿佛自觉关闭了身体的所有感官,本能的尖叫。本能的挣扎! “爷——”罗箫的身影急速奔了进来,沉肃的面上早不见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担忧望着皆已失控的两人:“夫人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有事的……”司承傲紧紧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呢喃低吟,不知是要说给罗箫听,抑或,只是说给他自己听……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三天过去了,仍是没有办法让沈含玉喝下哪怕一滴水!太医院里的太医几乎都要被司承傲杀绝了,却仍是无计可施——她醒不过来,她不让任何人碰,她喝不下一滴水…… 司承傲彻底崩溃,对着瑟瑟发抖的太医拳打脚踢时,一把温润如玉的嗓凌空响起:“让我来试试吧!” 雪衫,银发,浅笑,不管哪种情况下,他的神情永远这么恬适淡静! 司承傲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也不追问明明被锁着的人为何有本事出现在这里,只紧紧拽了他的肩膀将他拖到软榻边:“救她,让她醒过来——” “即便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失去她?”冥凤并不急着管床上的沈含玉,只定定的望着形容枯槁、面容憔悴的司承傲。 可怜的男人,想来这三天,他受到的煎熬是他这辈子都没有尝试过的! 司承傲的唇角剧烈抽搐了下,紧紧咬了牙根:“不,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要失去她……不管怎么样……” 失去她?除非他死! 冥凤摇摇头,嘴角噙笑,微弯的眸里却蕴了悲悯。他伸手,轻易拂开了司承傲的钳制,往沈含玉走去! 司承傲奔到桌边,抖着手倒了满杯清水,巴巴赶回榻边,望着冥凤弯腰,轻易的将沈含玉抱了起来,错愕的瞠圆了眼眸——她安静乖顺的像只只毫不防备的睡猫,仿佛先前的尖叫与挣扎都是他眼花他的错觉般…… 冥凤什么都没做,也并不说话,只温柔的将她搂进怀里,漂亮的长指轻缓抚拍着她的脊背,一遍一遍的,不厌其烦的拍抚着。 屋子里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张大眼望着眼前的一幕,任谁也无法相信,那个拥有一头漂亮银发的男子,这般轻易的挨近了她! 许久,冥凤开口说话,却是对着沈含玉说的:“你知道,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逃避也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睡够了就醒来吧!” 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他仍是低低浅浅的说道:“别让我有机会可以嘲笑你,如果我说的没错,你最恨最恨别人的嘲笑对不对?傻瓜,你比谁都清楚,所有一切,终归都会过去的,不是吗?” 然后,众人再次见到了奇迹——原本软软窝在他怀里的沈含玉,长长卷卷的好似扇骨般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下,那双三天不曾张开过的眼眸缓缓地,轻轻地睁开了—— “真乖——”冥凤含笑夸着,收回圈围着她的双手:“睡的好吗?” 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小脸上,那双墨染般的黑眸于是更加显眼了,那黑,竟成了她面上唯一的色彩,那双眼有些茫惑的眨了眨:“大祭司?你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含玉?!”司承傲手中的水杯再次以粉身碎骨之姿跌落在地,他眸心紧锁她苍白的脸庞,直到此时此刻,他仍是不敢相信她是真的醒了过来,这三天,他所经历过的,是他这辈子也不曾经历过的害怕,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她,他都害怕的不能自已! 他急欲奔过去,楼她在怀里,以证实她是实实在在的,有着呼吸的的,他的含玉…… 但沈含玉仅是淡淡的瞥了激动的难以平复的他一眼,对他眸中喜悦的光彩视而不见:“请你站在那边,不要过来——” “含玉……”司承傲顿住,不敢贸然上前。脆弱低喃的嗓有着请求与乞怜,那般卑微的表情,可是,再也撼不动她的心! 沈含玉并不多看他一眼,只静静望着冥凤:“你怎会在这里?” “因为你需要,所以我来这里!”冥凤淡笑着望进她蕴染冰冷的黑眸,轻声柔软的回答她的问题! “换句话说,你是因为我而来?”她柳眉微沉,眉心跟着紧蹙了起来,漆黑的大眼中却没半点情绪波动! “我来问你,后悔了吗?”他仍是问着同样一句话:“你,后悔了吗?” 【冥凤斗胆问公主一句,认识并嫁给当今陛下,你可曾后悔了?】 他当日的话,言犹在耳。她怔怔看着他盈满笑意的眸,眸心却更沉更冷了:“你早知道……”知道她会后悔! 所以他说,【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情,冥凤虽然深知公主并不轻易妥协认输的性格,但倘若有朝一日,你觉得累了,觉得后悔了,我可以……带你离开!】 “就算后悔了,你也别想能离开我——”冷冽的嗓带着无情又坚决的宣告,打破了沈含玉与冥凤的眼神交流——那是被当成局外人或者路人甲的司承傲! 被她彻底忽视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难受! 沈含玉的目光,终于正对上了他动魄惊心的眼眸,一字一字地,极其缓慢的清晰说道。身体明明那么虚弱,却蕴含着无比坚定又坚强的力量:“就算是死,我也要离开你——” 她的话无疑一柄利刃,快准狠的捅进他毫无防备的心里,他怔怔望着她决绝的眼神,许久,他哼哼低笑,眼眸弯弯:“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怀里——” 她死,他也绝不存活——上天入地,她也别想抛离他:“别忘了,最初的最初,是你先选择了我的……” 沈含玉也笑了,初时笑声很低,渐渐的,变成了无法遏制的大笑,但她眼里,却分明没有染上半分笑意,直到笑够了,她才缓缓声说道:“司承傲,你果然是我所见过的最无耻、最变态的人……” 她心里头那一丝丝的侥幸,也因此而破灭。她爱过的那个司承傲,真正的,再也不复存在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距离 这才算是真正的软禁吧!静梅园里忽然多出许多把守的侍卫,俨然成了“兵家重地”,不放过静梅园里任何一点动静,整个园子,显得沉重又肃穆! 司承傲下了早朝,匆匆赶过来。她在内室,如往日一样,只着单薄的亵衣,长发如水般披泄下来,不梳不绾,背对着他,盘腿坐在木椅上,木椅正对着唯一一扇窗口,她双臂交叠在窗棂上,抬眼望着外面…… 每每看到这样的她,他心里都会忍不住的发颤抽搐,飘忽的她仿佛连灵魂都没了,只剩一具躯壳——从那日后,她变的异常安静,不哭,也不笑,甚至,连话都不说了! 不与他说话,不与伺候的宫婢太监说话,不与任何人说话! 他轻轻走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他看着她,她的目光依然散漫的盯着天空,漫不经心的,意兴阑珊的! 他舔舔干涩的唇,袖下的双手紧握起来,掌心早已濡湿一片:“今天天气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如以往一般,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湖中的莲开得极好,后花园的合欢花也开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他近乎讨好的说道,嗓音既低且沉,隐隐的,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沈含玉眯了眯眼眸,眸心深处空洞的令人心惊!她依然枕着手臂,望着辽远宽阔的蓝天,漂亮的白云悠游在天际,变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含玉……”他倾低下高出她许多的身子,放轻着嗓同她说话,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瞅着她,眸里有着被压抑的渴望:“你同我说话好不好?哪怕……一句也好……” 她连简单的拟声词都说不出来,还妄想她同她说一句话?沈含玉很轻蔑的勾了勾唇,收回视线,神色淡漠的起身—— 晒了太久太阳,脑袋难免会有些晕沉。而盘坐的时间太久,麻麻的像是针刺一样的感觉在她将脚放在地上时袭上来,忍不住拧紧了眉心,她站在椅子旁边,紧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对他伸出来的手视而不见! 她没穿鞋,赤足走在冰凉的地板上,白玉石的冰凉从脚底板传上来,她本就冷的心,似乎更冷了些! 她拧紧眉心的同时,司承傲的眉心也皱蹙成褶,缓缓直起身来,沉痛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瞧见她又赤着足,忍不住上前—— 她却忽然回头,像是有所预感他会有所动作般,朝他投去凌厉狠绝的一瞥,将他的动作冻结在原地。她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原就不算丰盈的身子更显单薄,小脸也几乎瘦了一圈,瞪他时微扬尖尖的下巴,转回头时,那尖尖的下巴在空气中,划出保持距离的僵冷弧度! 替自己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她似乎极细致的品尝着,长睫轻掩黑眸,小口小口的浅啜。司承傲上前两步,巴巴望着她:“这茶叶是东临国战败后送来的贡品,好喝吗?你若喜欢,我叫人将库房中的茶叶都搬过来……” 沈含玉闻若未闻,直到喝光杯中的水,才搁下杯子,脚跟一转,往平日里练字作画的书桌走去,泰然自若的铺好宣纸,用镇纸压好后动手磨墨,她有条不紊的做着她手中的事情,至始至终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她,不敢贸然上前——第一天他在她要作画时,忍不住上前帮忙磨墨,结果她毫不客气的将砚台打翻在地,若无其事的走到窗边,继续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天边…… 他的手碰过的东西,她绝不会碰——这是他总结出来的,算是那么一点点经验之谈! 她作的画很奇怪,即不画人物,也不绘花卉,她画一种很奇怪,他完全描绘不出来的东西——像狼,却能直立,可又不像真正的狼那样威风凛凛,头上有一块黄色补丁的帽子,黄色围巾和脸上的伤疤。还有肚皮偏下一点点着一个叉叉的像是肚脐眼的圈圈…… 眼睛圆圆大大的,眼里似乎总噙着两泡汪汪的泪水,尽显无辜可爱。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发现,她每每作画时,神色总会不自觉的变的柔和一些些,甚至有时候,唇瓣会轻轻勾起来。他贪恋的望着那小小的几乎不算笑容的笑容,她不知道在他眼里,那是多么难得的景象。 她画完,搁下笔,却并不多看纸上的画作一眼。似有些疲累的靠在椅背上,轻闭了眼睛假寐。 他悄无声息的走过去,距离两步远时停了下来,这样的距离,已够他清楚的看清画面,果然,她今天画的依然与往日的一样,只是画纸上,多出了一只狼,他细细的瞧,多出来的那只头上戴着金黄的皇冠,眼睑紫色,左眼下有一颗痣,下长袍加身,表情凶恶狰狞,手上有奇怪的武器,而那武器正打在之前那只戴着补丁帽子的狼的脑袋上——那只狼眼里水汪汪的神情,似乎又比平日里可怜的多! 他抬眸望向她,她依然紧闭了眼,气息清浅,好似睡着了般,但他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她现在的睡眠状况极差,并不容易入睡,夜里,他在外室,听见她一整夜都辗转发侧的声音,好不容易睡着,稍微一点细微的声音,也能教她立刻醒过来。 她好看的长睫轻垂,掩了那双清冷空茫的眼眸,眼窝下有着明显的淤青!他看着她,缓缓长臂,隔着咫尺距离,他的手顿在空气中,长指轻动,那是轻抚的动作,那是他好想好想做的动作…… 可是他不敢,他只能这样,隔着不远的距离,在空气中,一点一点的勾勒她的轮廓……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悲剧 对于司承傲的到来,冥凤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此时他正在兴致颇高的与自己对弈,左手白棋,右手黑子。 棋盘上摆满棋子,他将左手的白子放在棋盘上,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黑子,沉思着下一步如何走,直到窗外投射进在棋盘上的阳光被遮挡住,他才散漫的抬起头来,淡笑道:“陛下今日怎有空过来?” 司承傲没有着明黄的代表他身份的龙袍,一身合身的玄黑色衣衫,金色腰带束出身形修长的曲线,并不繁复的装扮,甚至算得上简单了,但依然难掩他的贵气:“你并不惊讶,可见早就知道朕会过来!” 他面容冷峻径直在他对面落座,深渊似地黑眸紧锁着面容怡然的冥凤,他虽被关起来,但只要他愿意,任何地方都困不住他,他喊罗箫好好招待他,可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他身上都不会出现任何受伤的狼狈与痕迹:“你到底是什么人?” “琉毓国大祭司冥凤,陛下不是早知道了么?”冥凤的双眼依然粘在棋盘上,研究许久后,右手的黑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上! “从来没有朕看不透的人——”但现在一下子出现了两个,他一个,沈含玉也算一个! “说明陛下一向很自信——”冥凤不紧不慢的回应,抓着白子的左手犹疑不定的停在棋盘上方。 司承傲的长指飞快夺走他指尖的白子,双眼只淡淡瞥了眼密密麻麻的棋盘,几乎没怎么考虑的落下棋子! 冥凤盯着那粒白子,似乎愣了那么一下下,又望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衷心赞道:“想不到陛下的棋艺已经到了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冥凤佩服至极——” 司承傲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唇,四哥十岁的时候,棋艺精湛到连夫子都自叹弗如,老头子找了许多棋艺高手进宫与四哥切磋,结果都成了四哥的手下败将。可是没人知道,四哥唯一的败绩,便是输给那时才五岁的他…… “陛下来找冥凤可是有事相求?”见他忽然沉默,冥凤也不以为然,依然笑笑问道。 司承傲迅速抬眼,似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要反驳他话的样子,相求?除了她他还未向任何人说过请求这样的话!但……他唇瓣嗫嚅了下,默然点头:“去看看她……” “陛下不是禁止我靠近她?”还特地下了禁足令,甚至派了重兵把守静梅园,瞧见他靠近,杀无赦—— “……”司承傲隐忍不发,半晌,阴沉说道:“朕并非是在请求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乖乖的用你的双腿走着过去,或者我命人砍了你双脚绑着你过去,你选一个吧!” 冥凤低头瞧了瞧桌下自己的脚,很识时务的站了起来,他眼中依然没有惧色:“太久没劳动这双脚了,冥凤还是劳动劳动它,以免它生锈了……” 静梅园内——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漂亮长指拈起铺散在地上的画纸,手指的主人缓缓直起身来,细细打量画中奇怪的那两只说不出来像什么的动物,带笑的轻嗓问着书桌后平心静气练字的沈含玉:“公主,冥凤斗胆问一声,这个……是什么动物呢?” 沈含玉从宣纸上抬起眼,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入眼清朗俊逸的男子,丧失了好几天的语言功能自动恢复:“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走着进来的!”冥凤缓步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画往她眼前一放:“当然,这般森严的戒备,我也是无法轻易进来的,那么,自然便是得了某人的首肯……” “你话真多——”需要他这般刻意的点出来吗? 她蹙眉,打断冥凤的话,眼角余光处,一片黑色衣角飞快闪过用以隔开内外室的那片门帘…… “冥凤对这东西实在好奇的紧——”好吧,他将本就不多的话收一收,挑比较不敏感的话题来说好了!“这是什么?” 沈含玉搁下手中的豪笔,接过他递来的画纸,僵硬的神情有一丝丝的软化:“它叫灰太狼,小名灰灰,自称本大王、灰太狼大王、灰大王……在我们那里,是女孩子们公认的最好情人。一句‘嫁人就嫁灰太狼’的诙谐语言甚至广为流传……” 冥凤秀美的眉轻轻蹙起,唇角依然噙着笑,长指扣着画纸:“照你所说,它不过是只狼,却为何有女孩子愿意嫁给它?这,这似乎太过诡异了!” 冥凤的疑问,也正是躲在外室的司承傲心中的疑问。当然,他心中除了疑问,更多的是挫败——他百般哄她,用尽各种方法想要她开口,她连简单的音节都不会回他一声。但冥凤进去,甚至不用哄不用求…… “它……象征代表着一种男人。这么说吧,女孩子们喜欢的不是这只狼,而是,具备了这只狼的特点的男子……”她眼里的冰寒一点一点的软化,眸中甚至有怀念的光彩。 “这只狼具备了什么样的特点?”冥凤继续追问,同时低头细细研究起画纸上眼泪汪汪的可怜的狼! “简单、乐观、自信、幽默、疼爱老婆……妻子!”她脑海中也鲜明的浮上了灰太狼的模样:“对妻子的忠诚和爱,是他最可爱的地方,有多少男人能做到对妻子完全而绝对的忠诚与爱呢?所以,人人都爱灰太狼……” “我有些了解了!”冥凤浅笑着点点头:“我有些了解你当初为什么会挑上陛下了……” 沈含玉长长吁出一口气,自嘲的勾了唇角:“我以为我好运的挑到一个灰太狼老公,现在才发现,我错挑了一个大灰狼……这是我的悲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假的 外室的司承傲几乎要揪发暴走了,什么灰太狼大灰狼他统统听不懂啦!他就听懂了……听懂了她用讥嘲的语气说,这是我的悲剧…… 她要什么,她要他怎么样,她说出来呀!她不要他杀人,好,从今后他不杀便是了,她还要他怎么样他统统都会做到……这样还不行吗? 什么简单、乐观、自信、幽默、疼爱妻子……他难道没有做到吗? 好吧,他的确不怎么简单,也不太懂乐观自信是什么玩意儿,但幽默……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有笑过的吧!疼爱妻子这一点更不必说……他难道表现得不够疼爱她吗? 好吧好吧,如果她要简单,他可以努力为她变的简单——怎么变这个问题还需要好好想一想!她喜欢乐观自信,他就努力搞清楚乐观自信是怎么一回事……这样行吗? 忠诚?她要他像罗箫与曲笙一样,对她誓死效忠,尽心尽力,没有二心吗?他也能做到啊!但,爱?那又是什么东西呢?他听过,也做过,但念在口中,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爱吃她烧的菜?他爱看她对他温柔的笑,他爱帮她盖被穿衣,他爱听她说不要怕一切有我……这是爱吧?那他可以很肯定的告诉她呀,她要的爱他有啊…… 静默了许久的内室终于又有了声音,他连忙屏息静气的竖起耳朵—— “这张呢?这个穿着红色衣袍的,就是灰太狼的妻子?”冥凤指着狰狞模样挥着平底锅敲打灰太狼的红太狼问道。 “她叫红太狼,是灰太狼最爱的妻子!”沈含玉淡淡答道,抬了不着鞋袜的脚踩在椅子上,双臂环过膝头,披散在背后的长发因为她将头搁在膝盖上的动作而缓缓滑下肩头,本就纤小的脸庞几乎叫如瀑的长发给淹没。 “她看起来很凶——”大吼大叫的表情,整张脸都狰狞了! “她总是拿平底锅打灰太狼,说灰太狼是笨蛋、没用、窝囊废,总爱拿她的初恋情人小白狼与灰太狼作比较。大女人主义,习惯用平底锅……喏,就是这个——”沈含玉伸出苍白的手指头指了指灰太狼脑袋上平底锅:“来管理自己的老公……丈夫!” “抱歉,我打断一下——”冥凤看着她探询的目光:“大女人主义,那是什么?” 沈含玉皱皱眉,低头想了想:“性格强悍,喜欢支配和命令他人的女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反正他也没机会亲身体验何谓大女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冥凤点点头,表示了解:“她这么强悍的人,怎会嫁给她口中一无是处的灰太狼?” 沈含玉破无语,很想翻个白眼给他——他是十万个为什么么?她怎么知道红太狼为什么嫁给灰太狼? 以为从此后会变成枯井无波无绪的心,竟还是有着情绪的起伏……还是,痛的麻木了也就感觉不到痛了? “我只知道她虽脾气不好,特别是灰太狼抓不到狼的时候,但,她其实很爱灰太狼,尽管灰太狼一直抓不到羊给她,她还是对灰太狼无尽的爱,不离不弃。关于她说的话,我记忆最深的就是‘只有我可以欺负我老公’,‘可恶,竟敢欺负我老公’……”当初,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要嫁给他的呢? “所以灰太狼说,或许大家觉得我被老婆打,被老婆骂很可怜吧。可是,我觉得她是万里挑一的好老婆。无论她怎么对我,这都是爱我的表现……所以即便常常被平底锅伺候,他也甘之如饴……”她也曾经甘之如饴过,只不过她的甘之如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笑话! “你也可以打我骂我——”试探的嗓小心翼翼的插了进来:“我保证会像那个什么灰太狼一样,任你欺负和打骂……如果你喜欢的这样的话……” 沉默,很久,非常之久! 贸然插话的司承傲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觑着沈含玉,后者并没有看她一眼,依然定定盯着桌上的灰太狼憨的很可爱的笑容。 “……含玉!”不要又沉默好不好?明明方才她还跟冥凤聊得很起劲…… 沈含玉轻扬长睫,以往明亮的双眸此时那么的高深莫测。她定定望着他,这是这些日子来她第一次用正眼看他,并且那目光中没有冷厉与空洞! 司承傲激动的望着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奔过来,一扫往日的沮丧,眸光干净又明亮,他的笑容还来不及咧开,她忽然说话了:“你不是灰太狼——” 他当然不是那只连羊都抓不到的蠢狼,但她喜欢……“你喜欢,我可以为了你变成它……” “但那是假的——”而她最痛恨虚假:“永远当不了真!” “但……当时……”司承傲急的满脸通红,却‘但’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巷里的流氓草寇是假的?” 他在她了然的目光下说不出否认的话来,嘴唇动了动,垂首,像做错事的的小孩般:“……嗯。” “那么做的目的?”他想谈是吗?她就拨冗与你谈谈吧! 司承傲紧抿了唇,悄悄抬眼,见她脸色尚算平静,才拖拖拉拉的开口说道:“……我若因为你而受伤,你对我一定会更加的,更加的……” “死心塌地?!”他说不出口,她帮他说好了!只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唇角轻轻扬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让我陷的更深,因为你觉得我很好玩。我有说错吗?” 他胆颤心惊,心急火燎的看着她愈加平静的脸色,张口想要解释想要她听他说,可是……“……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是抱着那样的想法,这世上怎会有人无缘无故甚至不作计较的对人好呢?我觉得好奇觉得有……有趣,但但后来我……” “所以,没有后来了!”她截断他的话,将头重又埋进双膝间,拒绝的姿态那么明显……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爱过 “爷,我没听清楚,您能再说一遍吗?”罗箫一副没听清楚的模样,甚至还动手掏掏耳朵以期听的清楚明白些! “我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变得很简单?”司承傲不耐烦的瞪他一眼,重又将方才的问题说了一遍。 “这个……”罗箫一头黑线:“请问爷,你所谓的简单是……什么样的简单呢?” “我若知道还需得着问你吗?”司承傲剑眉一沉,冷眼望过来。 “是是是——”罗箫在这等压力下,急的只差没抓头挠耳了。他也不知道主子口中的简单是什么意思啊,要他怎么回答嘛,愁人! “……就是,要简单的就像一直抓不着羊的大笨狼……”是叫大笨狼来着吧? 罗箫面上黑线更甚:“爷,我明儿便上山去抓只狼来扔进羊圈里,待属下证实了这世上的确有那么笨的狼后,再来回答您的问题,可以吗?” “……你也认为这世上没有那么笨的狼?”司承傲迟疑了下,才开口问道! 但那种狼在她眼里只有优点没有缺点的哦!让他好想抓一只那样的狼回来研究看看,所谓乐观自信幽默等等她欣赏的优点都是什么样子的…… “爷,你怎么突然间对狼感兴趣了?”罗箫不解的问,还要简单的像只大笨狼?爷不会因为夫人不理他所以受太大的刺激了吧? “那,你知道‘爱’又是怎么一回事吗?”司承傲不答他的话,又继续询问他心中的疑惑! 罗箫呆了呆,看见自己眼前飞过一只呱呱叫着的乌鸦:“爷,这个字我听过、说过、也做过……” 瞧见主子的目光狠厉的射了过来,罗箫不敢放肆,坐直身子认真道:“爱嘛,不就是男女之间,做完那档子事或者正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挂在嘴边的,我爱你你爱我的甜言蜜语啰!”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反正他罗箫是这样就对了! “是吗?”司承傲沉思,难不成是因为每次他们正在做或者做完之后都没有说那样的话,所以她便认为他对她没有所谓的爱? 还是她口里的爱根本不是罗箫所说的那样? “罗箫,你爱过人吗?”司承傲严肃的抬眼望向罗箫! 后者嘿嘿直笑:“我当然爱过啊,跟我上过床的女人我都有跟她们说爱啊……” 爱?不就是银货两讫的玩意儿?说句‘我爱你’不会少块肉又会令对方眉开眼笑…… “含玉,用午膳了!”司承傲捧着托盘走进内室来。. 沈含玉依然一动不动的趴在窗棂上,难得的凉爽威风吹拂的人晕晕欲睡,微闭了眼眸,听见司承傲的声音,依然一动也不动! 司承傲摆好食物,见她仍是一动不动,想了想,壮了胆子向她走去:“含玉,吃饭了……” 没有回应!“你睡着了吗?”他看见她闭合的双眸。 好像真的睡着了。他倾低身子,凑上前细细看她,秀气的柳眉往眉心的方向轻挤着,脸色苍白憔悴的让人心疼不已:“含玉,你要气到什么时候呢?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被欺骗、被愚弄、被当成玩具的气,她永远也消不了!漆黑的眼眸蓦地张开:“好——” “真的?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他闻言,开心的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展臂便要将她拥进怀里,开心快乐不言而喻! 她抬手,阻止他的熊抱动作,静静地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平静道:“如果你放我离开,我便原谅你的欺骗与愚弄……” 司承傲愕然,喜悦的光芒自他眼底一点一点被抽离:“你就,那么的恨我?非要离开我不可?” 沈含玉不答,她想,她是有权利保持沉默的!他方才还一脸开心的面上,瞬间漫上阴霾,如同忽然阴沉下来的那片天空! “离开我,然后呢?跟着那个男人走?”司承傲眸中染上戾色,双眸飞快眯的又长又细:“以前跟我说的关心、心疼都是假的吗?说什么会一直在说什么会一辈子……你根本就从没将我放在眼里过……” “我有——”沈含玉打断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表情依然平静,接近漠然的平静:“可那个司承傲,不是你!我爱过的那个司承傲,不是你……” “那个司承傲是我,这个司承傲也是我,你怎么可以单单只爱那一个而不爱这一个呢?”他都快被搞疯了,哪一个司承傲不是他啊?她为什么非要分这个与那个呢? 沈含玉弯弯眸,笑了笑:“是的,我只爱那一个!这一个,我永远也不会爱上——” “是吗?那你预备要爱谁了?大祭司吗?”他很想镇定很想沉着应对,可是她一心求去的态度让他忍不住扬了怒火! 只要想到她有可能会像对待他一样的对待别的男人,他心中那把火便烧的他头晕眼花,理智全失…… “那是我的事情……”就算爱上别的男人,也是她的事情!她不明白,明明他才是做错事的人,凭什么他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她? “你是我的——”他蓦地大吼,双手好似钳子一般紧紧钳制住她的肩膀,双眼血红的吼道:“我司承傲一个人的!” “你说错了……”她单薄的身子被他摇的很难受,他的手抓的她肩膀很痛,可她仍是笑着道:“我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 “不——”司承傲忽的也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狰狞的笑脸好似恶魔:“你才说错了,不管你怎么否认,你都是我一个人的!就算囚,我也要将你囚在身边……死心吧,除了我身边,你哪儿也别想去!”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戒指 沈含玉去意已决,就算司承傲囚住她,她挖洞爬墙也要离开。可静梅园内哪有墙任她爬?想要挖洞,但那艰巨的工程得到何年何月才完的成?说不定那时候她已经老的发苍苍、齿摇摇了! 所以这时候唯一闪过她脑海的,便是大祭司那张脸。他说过,只要她觉得累了,觉得后悔了,他便带她离开! 是的,她累了,心神俱疲,也后悔了,后悔自己识人不清,最后沦为一场笑话……他可以带她离开,但也得让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啊! 可想要从这守卫森严的静梅园传出消息,何其艰难?要怎么办才能让大祭司知道消息呢?这是自司承傲真面目曝光后,沈含玉首次动用起自己的脑袋来…… 假装示弱?骗司承傲说她决定留下来了?他一定不会相信,明明之前才那么坚决的说要离开…… 装病?他恐怕只会宣太医过来! 绝食?他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威胁她,倘若她不吃,静梅园里的所有人一定会连带一起挨饿! 以死相逼?他说了,就算死,也要死在他怀里……所以,他应该不会在乎自己生死的吧?而且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也演不出来! 他那种男人,霸道独占的劣根性一定是天生的,所以他会狞笑着说,她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当真是无计可施吗?她缩在椅子深处,紧紧锁了眉头。珠帘挑动的声音,也没能拉回她的思绪。司承傲进来,瞧见她沉思的样子,冷凝的面色稍霁,她没发现他进来,他也就站在原地,深深的凝望她! 直到她察觉空气里流窜着属于他的气息时,才抬眼望了望他,只一眼,又垂了眼睫。他这才移步过来,柔声道:“我有东西送你——” 当她安静的时候,他的怒气也像被搁置在太平洋里一样,变了法儿想要哄她开心,明知道她根本不会因为他送的任何东西而展颜,他却还是乐此不彼! 她不出声,静静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头! 他早习惯了她的漠视,只伸手强行拉过她的手,笑着道:“说起来,这其实算是你的东西呢!” 一方小锦盒搁置在她柔软的掌心里头,她想也不想就要甩开手,也顺便甩开那看起来很精致的盒子。但他捉住了她的手,让她无法成功的甩掉:“放手——” 她动怒,忍不住低吼。倘若以往,他一定会想也不想的放开她,可是这回,他却坚定的握着她的手,坚持要她打开盒子:“这盒子是从以前的府里送过来的,据说是李老头送过来的,他说,这是你交代他做的东西……你不想看看吗?” 她瞪他,她的样子想要看吗?既然是她交代做的东西,她能不知道是什么吗?可是,早不送来晚不送来,却偏偏在这么尴尬的节骨眼上送了过来…… “我刚刚有看哦!”他溢出好似好开心的笑容来,那样的语气差一点又让她的心柔软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不闹要离开,他有时便会像以前的司承傲一样,用着单纯或者撒娇的语气同她说话! 他一定认为,他这样做,她便会打消要离开他的念头。沈含玉肯定此人一定不知道什么叫做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什么叫做木已成舟什么叫做无济于事或者于事无补…… “跟玉戒很像,应该也是跟玉戒一样的意义与作用吧?”盒子里的戒指,是他从未见过的,用金铸成的戒指,花纹精致美丽,两只,一只大,一只稍小。他想,一定也是她亲自绘的图纸…… 沈含玉不语,只紧紧抿了唇,觑着手中的锦盒,并没有想要打开它的欲望! 她没有,但司承傲有!他似乎也看出了她并不愿意看见此物的心情,重又取过盒子,径直打开来,取出大的那一只:“虽然方才我已经瞧过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说,真的很漂亮,含玉,你真厉害……” 金色的指环,上头镶嵌的,却是用上好玉石雕刻而成的玉兰花,玉的色泽碧绿,搭配着金黄的戒身,看来非常的相得益彰:“这个怎么个戴法呢?含玉,要戴哪个指头呢?” 沈含玉紧紧抡了拳头,唇线抿的更紧更僵硬:“你现在心里一定非常得意吧?瞧,当初不过是随手做了个不值钱的木簪子给她,她不但愚蠢的将之当成宝贝,更愚蠢的是,还挖空心思想要制作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 那碧绿的玉兰花,让她想要否认那是她的东西都很难——就因为他做了支刻有木兰花瓣的簪子给她…… “不,我并没偶有认为你愚蠢!”司承傲打断她像是自暴自弃、自我嫌恶的话:“我很高兴——” “很抱歉,我恐怕无法拥有和你一样的心情!”她冷言说道,眼角的余光瞧见他正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试戴,直到那戒指准确的套入他左手无名指,几乎是狼狈的别开眼,不看他露出的灿烂笑容! “含玉,是戴无名指呢!我帮你戴上……”他取出另一枚戒指,抓过她的左手。 她用力挣扎,却还是因为不敌他的力气而让他将那枚漂亮的戒指套进了自己无名指上,他扣住她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握,凑到他面前细细端详:“含玉,很美对不对?” 沈含玉有些怔忪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的,很美,可是,却套错了手指头! 是谁说过,左手的无名指是通往心脏的,所以为表对方的真心,结婚戒指都戴在无名指上!可,她付出的真心,在他眼里,不过就是敝屣罢了! 他怎么配戴上意义那般特殊的戒指呢?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根系他心 沈含玉呆呆的望着自己平摊在膝上的手,纤细好看的手指头上,那枚印在她眼里却烙刻在她心里的戒指,与她的无名指那般亲密的契合,她一直垂睫看着,从司承傲离开,到他回来—— 瞧见戒指还乖乖的呆在她的手指上,司承傲一直忐忑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扬了轻快的笑容,他大步朝她走去,用带着同样戒指的左手轻执起她的左手,他贪爱上了这种风景——十指相扣时两枚戒指互相辉映的美丽景色,总能令他心湖澎湃不已,那是整个胸腔都被幸福涨得满满的满足感! 沈含玉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抽回自己的手,这也让他的心受到了大大的鼓舞,他倾身与她平视,四目相对间,他看到了她眼里的迷惑与挣扎,也看到了印在她瞳仁里的欣喜若狂的自己:“含玉……” 他似叹息的满足低喃,右臂试探着揽过她的肩,将她拥进怀里,她没抗拒,但身体却陡然紧绷僵硬了起来! 沈含玉敛了视线,看向与她紧扣的那只手,她为何会以为,这双手是毫无缚鸡之力的呢?这明明是一只看来很有力量的手啊……她抿唇,将对自己的嘲弄紧抿在唇里! 当他对自己好的时候,他全身上下都很柔软,抱着她的手劲也轻柔的好似捧着珍宝一般…… “司承傲……”她忽然开口唤他,轻嗓飘忽的让人听不真切! “含玉,我在——”司承傲喜不自胜的将她揽抱在自己腿上,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的更短了! 她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窝趴在他胸口:“……是因为我还没令你觉得腻吗?”所以对她无法放手! 他面上欢喜的笑容僵了僵,唇线变的有些僵冷:“我……已经没当你是有趣的事物了!” “换言之,你已经腻了?”想到以前一直被当成是有趣的事物,让人不想火大都很难!不过不重要了,反正当傻瓜的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 “含玉,我永远不可能会腻了你!”她是第一个不顾一切挡在自己面前说要保护他的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他怎么会对她生腻呢? 曲笙问他是否动心,他说,还不够,其实那时候,她便已经在他心里顽强的生根发芽了!曲笙说与她在一起,他变得快乐,他当时不以为然……可是渐渐的,他发现她对他的心情,他竟然也全都有…… 现在她已经在他心里茁壮成长成了一株大树,一棵根系在他心上的大树,任何人妄想将之拔起,除非他先倒下了!她要有这样的觉悟才好啊! 她安静的闭上眼睛,柔顺的模样与前些日子大相径庭! “含玉,这么说,你原谅我了?不会再与我生气不会闹着要离开我了?”他扶着她的肩膀,想将距离拉开一些,仔细瞅她的表情,但她将脸埋在他胸口,拒绝他的探究! “我原谅你,不会再与你生气也不会闹着离开了!”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着他的肌肤,他心神为之一颤,像一整片巨岩砸入心湖,激起的绝对不单单只是涟漪,那狂喜,惊涛骇浪般的将他淹没! 眼睛热热痛痛的,但却觉得很舒服,那种心安的感觉好像在天空中飘了很久很久然后终于落在地上的脚踏实地的感觉。他想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没有办法维持平常的冷静,强压下心窝口砰咚咚直跳的紊乱悸动,觉得紧贴在那里的她一定会听得很明白! “含玉……”他激动低喃,大手滑至她臀部,将她身子托高,那姿势像抱着小娃娃一样:“我想吻你……” 沈含玉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对于这样的碰触,她心里涌上一波一波的荒凉,怎么样也平衡不了——原本她才是强势的那一个,忽然间发现,身边这个其实比她更强势……而这种显得她更渺小的姿势,也让她难以接受! 从来都是他在她怀里,她安抚着他的啊—— 很久很久以前,她以为自己是很容易适应改变的人,不管是环境的改变抑或是人物的改变。今天的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她是那么害怕改变的人! 他柔软唇瓣落下来时,她几乎是仓皇的别开了脑袋:“不要——” “含玉?!”司承傲错愕的望着她躲开的举动,她紧闭双眼,长睫剧烈的颤抖着。他保持着俯首落吻的姿势,沉默的望着她! 还是不行吗?或者,只是在骗他?可他认识的沈含玉,什么时候欺骗过他? 半晌,他腾出一只手,轻柔的推着眉间她眉间的皱褶,浅叹出声! 沈含玉听在耳里觉得扎眼,真正想叹气的人是她好不好? 外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尖细的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禀陛下,护都大将军已被人送回来了,太医方才来报,大将军伤的很厉害,只怕……” 司承傲眉心微沉,凝声道:“朕知道了,朕待会儿过府去看他,你下去吧!” 尖细的嗓应了一声,恭敬的退了下去!司承傲俯首,这才发现沈含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抬头仰望着他,她的眼神很复杂,他看不出也猜不透她正在想什么! 终于,她轻轻吁口气,缓声说道:“原来,真正的你是这样的呀……”不怒而威,自然散发出的压迫气势,是这样的陌生。她的胸口不争气的抽搐起来,钝钝的痛,却是铺天盖地之势,从未有过的悲凄,泛滥好似黄河,充溢着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就连脚趾头,都没放过……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寒 司承傲去探望受伤的护都大将军,临走时说了会早点回来陪她用晚膳,她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直到他高大的身影走了出去,她才抬眼,若有所思的望着荡晃着珠玉琅当。 想要出去走走,但一想到外面的侍卫,便失了兴致。叹口气,挥笔作画—— 珠帘又一次被人掀开,她只淡淡掀了眼帘,看了眼垂首疾步走进来的小太监,随即收回视线,手下的动作并未停顿,灰太狼委屈求饶的模样鲜活的跃于纸面! “娘娘,我家主人差我来问你,你想离开这里吗?”那人走近她身边,压低嗓说道。他的嗓不似其他太监那般尖利,倒透着清脆的味道。 沈含玉闻言,抬眼多看了他几眼,他正低头看她,容貌清秀,十一二岁的样子,模样儿讨喜,明明应该没见过,却觉得此人极为眼熟,尤其那双微微上翘的剑眉!“你家主人?” 小太监镇定的从袖袋里摸出一封信,恭敬的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家主人的信件!” 她又看了他两眼,才伸手接过信来,唇角几不可见的轻扬,毫不避忌的当着他的面拆阅起那封信来,匆匆浏览了简短的信笺,信笺最后的署名,那两个字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她眼中的笑意更深更沉了些。直沉入眼底,教人看不出分毫。 抬眼,正撞上那小太监似打量的目光,他似乎没料到她会那么快的抬眼,因此几乎是慌乱的垂下了眼:“娘娘现下可信小人的话?” “当然——”不信! “那,娘娘您的意思呢?”那人紧跟着问,有些紧张的觑着她! “替我谢谢你家主子的好意,劳他费心了,我并不想离开——”她淡淡回答,将手中的信笺揉成小团,随手扔在桌上,拾了豪笔,继续作画! “娘娘,您可想清楚了?我家主人可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你……”那人似不死心的想要劝说:“而且,主子一样可以为你提供眼下这样的生活,甚至比你现在还要好……” 沈含玉头也不抬,嗓音变的有些冷:“你毋需多说,我意已决,出去吧——”金丝鸟才会稀罕这样的豢养,而她沈含玉分明不是也不屑做什么金丝鸟儿! 待那人退出去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来,手中的豪笔越握越紧,漆黑的瞳里折射出凌厉而讥诮的光芒:“你一定没想到,冷拓的字我见过……以及,那小男孩有一双同你一样的眉毛……” 小太监匆匆出了静梅园,脚下不停的往御书房走去,沿路有人认出他来,恭敬地同他打招呼,他不耐烦的虚应一声,继续往目标方向疾步而去! 朗目疏眉的男子端坐在精致华贵的紫檀椅上,双目专注在眼前的书册里,眉心带着细微的皱褶,像是被字里行间的风采牵引着心绪,执书的右手很紧,紧到他近前服侍的人清楚的瞧见了手背上好些青筋浮现。 他在看书,却半天也没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外面响起通报声,那书几乎是立刻的,被他摔在了桌面上,身子也几乎是从椅上弹跳了起来:“二十六弟,她怎么说?” 小太监欲要想行礼,他伸手制止他的动作,深邃眼眸带着焦急,灼灼的望着他。 “王兄大可放心,王后娘娘并不想离开——”小太监讨了杯参茶润润喉,眉开眼笑的回道:“她很坚决的拒绝了……” “你说的详细些!”司承傲从他手中夺过茶杯,要他将过程一点不漏的详详细细的说与他听! 小太监于是将先前与沈含玉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司承傲紧绷的面容缓缓松懈下来:“她当真这么说的?”旋即又皱了眉头:“她完全没有怀疑?” “王兄,她当时的表情很冷淡,完全没有怀疑的样子……”反正他是没有瞧出她哪一点表现像怀疑过! “不,她不是这般轻率的人——”理智从喜悦中弹跳出来告诉他,她本是防心极重的人,断然不会仅凭着一封信就相信他人:“还是,她其实瞧出了什么破绽?无妨,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静梅园的侍卫一夕间全被撤走了,沈含玉从窗口往外望的时候,正好瞧见像是统领的人正指挥着那些人列队撤离,她扁扁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转身,司承傲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正看着她,她也望进他的眸里,看见他在笑,不可否认,他不管怎样笑起来都很俊,只是此时她太专注打量他眸底深处的含义,对他的好容貌,不太有心欣赏。 “出去走走,可好?”他冲她伸出手来,掌心向上翻起,有着等待邀请的意思! 她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看他,缓步朝他走来,素白小手轻放在他手心里,偏头浅笑:“有何不可?” 夏日的天气,她冰凉的手指头握在他手里,任凭他如何努力的想要捂热,仍是徒劳。那凉入心底的寒,如冰山一般,无法撼动! 天空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桃红色的云彩倒映在湖面上,整个湖面变成了紫色,天边霞云被晕染的分外好看。沈含玉抬眼去看,很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今天的夕阳分外美丽,对不对?”司承傲牵着她的手,随着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是呀!”她漫不经心的应,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所以她一向不爱看太阳没落时候恍若残血的样子…… “你若喜欢,我命人建个观日台,你有兴致时,我便陪你一起,好不好?”他浅浅一笑,温柔的眸心满满映着全是她! “好——”她回他一抹浅笑,温顺如羊!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逃离 清晨,蔚蓝的天空被雨水冲洗后一尘不染。空气清新的好像被滤过一般。沈含玉披着薄衫,立在窗边,微扬头,闭了眼睛,深深呼吸,直将肺叶撑满,缓缓吁吐出肺叶里的废气…… “娘娘,陛下早朝前吩咐过,如果娘娘饿了,请您先用膳——”有小宫婢小心翼翼的在她身后说道。 她将长发从衣服里面撩出来,淡淡道:“我还不饿……” 她转过身来,诡谲从她目中一闪而过,又细细打量了身形高度与她颇为相似的小宫婢一番:“你抬起头来——” 小宫婢战战兢兢抬起了头:“娘娘?” “你走过来一点……”小宫婢怯怯望她一眼,不敢忤逆她的意思,于是又上前两步。沈含玉往前两步,离她更近一些:“你的手怎么了?” 一道并不明显的好似挂伤的红痕!小宫婢有些迟疑的望着有些大惊小怪的沈含玉,如实禀告:“回娘娘,这是先前奴婢走路太急而被横伸出来的树枝划到了……并没大碍!” 沈含玉拖曳着长长地衣摆往放着瓶瓶罐罐的药柜走去:“虽是小伤,可也不能大意呢。特别是女孩子,若是留了疤多遗憾呢!快过来,我这边恰好有去痕的药水……” “娘娘,不用了不用了……”小宫婢受宠若惊,连连摇手:“奴婢皮粗肉厚,这点小伤真的不碍事的……” 呜呜,娘娘虽然看起来好冷淡,可是心肠怎么可以这么好呢?怎么可以教人这么感动?小宫婢噙着两泡感动的热泪如是想着。 沈含玉搜索找寻的手指头顿在一只眼熟的小瓷瓶上,取了来,揭开瓶塞闻了闻,轻笑了笑,转身不由分说的将小宫婢拉到软榻上坐好。小宫婢惶恐不敢坐,她硬压着她的肩头:“好好坐着别动,否则我要生气啰!” 小宫婢如坐针毡,却也不敢再起身,只得在她的示意下伸出颤抖的手臂。沈含玉想了想,找了条巾帕,就着瓶口沾湿帕子,轻轻擦拭着小宫婢手臂上的红痕:“痛吗?” “回娘娘……不……痛……”话音刚落,小宫婢双眼一闭,往后直直倒去! 沈含玉慌忙扔了手中的帕子,瞧自己的手指头并没有被药水沾到,这才放下心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手中的小瓷瓶:“果然不出我所料!” 想来,她受伤的时候,他天天往她背上抹的药里头就有这东西,所以明明精力很充沛,抹了药就立刻睡得不省人事…… 将药瓶放回原处,她又匆匆赶回榻边,将小宫婢的身体挪上软榻后,才着手除她的衣衫:“这样对你,我真的很抱歉!不过别担心,你不会有性命之虞的……” 利索的换好衣裳,梳了宫婢的发髻,将苍白的近乎透明的面色用蜜粉扑成正常肤色,她又瞧了瞧小宫婢的脸,返回梳妆台,上了橘红色的胭脂。一切准备就绪,她对着镜子吁出一口气,紧握双拳为自己打气:“加油——” 拳头上举而出现在镜子里时,折射出一道光芒,她低头看,笑了笑,毫不留恋的拔下昨天才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搁在桌上,转身离去! “小苏,你这般匆忙是要去哪儿呀?”刚跨出寝宫门口,便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含玉侧身垂首,提着嗓子,细细说道:“王后娘娘要我帮她摘些荷花……我先去湖边采撷一些,免得娘娘生气了……” “难得娘娘今儿心情这么好,你赶紧去吧——”身后的人连忙放行。 一路低着头疾走,直走出了静梅园,她才发现背上浸出的冷汗已将里衣糊湿了,走到无人的地方,才敢停下脚步抹去额上的冷汗! 这样贸然跑出来很冒险,她知道,可是再呆下去,她一定会先疯了。她的人生应该还很长,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而毁了…… 逃离,便是唯一的途径了!唯今之计,要找到冥凤,才有指望出得去……可,皇宫这么大,她要到哪儿去找他呢?有些茫然的望了望四周,听闻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连忙将自己藏在粗壮的石雕柱子后! “别藏了,我已经看到你了——”熟悉的笑嗓响起,白衣银发的冥凤瞬间到了她跟前:“公主,你在找我吗?” 那张脸倏然出现在面前,沈含玉奇怪自己竟然没被吓得尖叫出声,定定看着温润如玉的眼眸,她淡淡道:“没错,我在找你!” 是她运气好,一出来就碰上他?还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根本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冥凤刚要说话,沈含玉抢先道:“我找你,回答你曾问过的问题——我后悔了!” 她漆黑的眼平静无波,无伤无痛,甚至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她静静的望着他,态度坦然从容:“如你所愿,我后悔了!” 冥凤摸摸鼻子,很难反驳她的‘如你所愿’,露出诚挚的笑容:“如果可能,我真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 “矫情的话还是少说一些比较不会恶心人!”她嗤笑,并不因为必须要靠他才能离开这里而给他好脸色:“我不认为我们的时间多到必须在这儿聊天打发!” “公主请跟我来——”冥凤果然不再废话,转身,示意沈含玉跟上。 越往前走,沈含玉心中的疑虑越甚。她原本以为他知晓什么密室暗道之类的,两人偷偷摸摸从暗道出去,但冥凤却出人意表的带着她,大刺刺的如过无人之境般,越过众人往宫外走去。 她能清楚的看见从他们身边奔走的人面上焦虑的神色,但奇怪的是,那些人仿佛看不见他们一般……他对他们做了什么?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逃离(二) 像是看出了沈含玉心中的疑惑,冥凤停下脚步,笑道:“冥凤只是稍微懂得一些奇门遁甲之术而已——” “稍微懂一点?你太谦虚了吧!”沈含玉走近他:“虽说做人低调一点比较好,不过太过低调,反而成了炫耀,你说是吗?” 她带刺的话语也没让冥凤面上的笑容消失,他只瞅着她,淡淡笑:“公主所言极是,冥凤铭记在心了!” “铭记在心就不必了!你这……是怎么弄的?在哪儿动的手脚?”她对他所说的奇门遁甲之术感了兴趣。 冥凤指了指旁边并不起眼的小石头:“这是障眼法,是以别人瞧不见我们——” 就像结界一样的东西吗?她好奇的想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看看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冥凤却忽然捉了她的手臂,她拧眉挣开他:“干……嘛?” 司承傲远远的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明黄龙袍非常耀眼,阳光下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走得飞快,浑身散发的怒意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让人难以忽视。 而跟在他身后的一大群人,皆神色惶恐,冷汗涔涔的样子。她有些忧虑的蹙眉:“他知道了——” “看来是的,想来,因此而遭殃的人一定不少——”冥凤附和道。 “有办法跟在他身后不被发现吗?”她咬咬唇,发问,有些急切的! “如果你能一直保持沉默的话——”他就有办法教他发现不了他们! “好——”沈含玉用贝齿咬住下唇,以示她绝对会管好自己的嘴巴! 冥凤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在司承傲渐渐接近他们身边时。淡如清风的问道:“公主是不舍吗?” 不舍个屁啊!她只是想要知道静梅园里的人会不会因为她的失踪而遭到连累!沈含玉恶狠狠的瞪他,当然也很想这样恶狠狠的冲他吠,但瞧了眼渐行渐近的司承傲,她硬生生的将到口的话吞了下去。 司承傲已经到了她的身边,她看着他,他眉心紧皱成‘川’字,渊深双目迸出慑人寒意,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她甚至清晰的看见青筋在他太阳穴暴动起伏…… 他大步而来,与她擦肩而过之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沈含玉吓一跳,紧张的连心跳都停止了。他就站在她身边,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他似乎动了动鼻子,然后冷冽的嗓响了起来:“在这附近给朕好好的找——” 沈含玉瞠目,不敢置信的望向同样有些讶然的冥凤,以唇无声的说道:我没说话,他为什么知道我在附近? 冥凤摊摊双手:我也弄不懂—— 沈含玉紧张的手心直冒冷汗,深怕连耗子洞都没放过的宫婢太监们不小心动了某颗石头而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冥凤好看的手伸了过来,安抚般的拍拍她僵硬的肩膀,无声的动着如花般娇嫩美丽的唇瓣:放心,他们找不到我们! 果然,随行的宫婢太监满头大汗的翻找了附近每一个角落:“陛下,这里并没有王后娘娘的踪迹——” 沈含玉瞧见司承傲的喉结飞快的抖动了下,冷绝的嗓很低,很沉:“沈含玉,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沈含玉抿唇,将愉悦的笑容紧紧抿在唇边——世上总有你无法企及的地方,也总有能让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浩浩荡荡的人群以他为中心,往静梅园的方向走去。. 冥凤冲她招招手,率先跟了上去。她跟在他身后,果然见他动了好几次一点儿都不起眼的小石子。 静梅园里的宫婢瑟瑟发抖的跪成一排,宁愿就此死去也不敢面对此时盛怒的司承傲,而被沈含玉放倒的那名宫婢依然在榻上昏睡着。司承傲大步走上前,大手扯开纱幔,纱幔碎裂开来发出的刺耳撕裂声,让胆小的宫婢当即吓晕了过去。 “来人,将他们全部拖下去砍了——”他厉声喝道,冷冷撇扬的唇在笑,兄容狰狞如魔! 沈含玉忍不住叹息,果然—— 哭声喊声求饶声响成一气,有侍卫上前拖榻上的小宫婢时,一张写了字的宣纸忽的飘落下来:“陛下——” 司承傲冷酷的脸色微变,几乎是抢过了那张纸。飞快浏览完字数并不多的纸张,捏着纸张的手蓦地成拳,暴怒的青筋立刻跃上手背,从齿缝中迸出她的名字:“沈含玉……” “立刻将他们拖出去砍成九九八十一块——”他暴喝出声,颈子上的血脉几乎要暴断开来,拳头用力砸在身旁的桌上,桌子瞬间化为碎块! 沈含玉几不可见的露出苦笑的笑容,终于明白心如死灰是什么意思!叹口气看向冥凤,准备开口跟他说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因为她而送死…… 那冷怒的嗓却又忽然响了起来:“等等……每人杖责二十……” “陛下?”侍卫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杖责完了还要将他们砍成九九八十一块吗?” 司承傲冷冷扫他一眼:“再废话朕先砍了你——” 不用死了,宫婢太监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杖责二十虽然很痛,但好歹小命是保住了! 沈含玉的心脏也像坐了一趟云霄飞车一般,抬手试了试额上的冷汗,拉了拉冥凤的衣袖,示意他可以走了!刚转身,那紧绷的冷嗓极轻的响了起来:“沈含玉,沈……含玉……不管你打不打算回头,我一定会找到你,你休想……休想与我撇清关系……” 沈含玉的身影顿了顿,咬牙跟上前头等着她的冥凤。 司承傲支手抚额,原本紧拽在他手中的纸张飘然落地,依稀能看见那么几行字:我不想死,所以必须离开。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否回头,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我。倘若你再枉杀无辜,我发誓,你找到我的那一刻,就是我下黄泉的时候……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旧识 “现在我们要去哪儿?”沈含玉与冥凤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直到这一刻,她仍是不相信他们居然这么轻易的出了皇宫,整个人仍是有些恍惚! “你想去哪儿?”冥凤在她身侧,笑的很宽容。 “你不是来接我回琉毓国?”她侧头看他,此时,她已经换下了身上扎眼的宫女装,一袭银色男装,将本就娇小的她烘托的像是十二三岁的男童。 “你会乖乖跟我回去?”冥凤了然低头觑她,笑问。 沈含玉很努力的偏头想了想:“我一直在猜,你要我回琉毓国的用心,甚至你将我弄到这鬼世界来的险恶用心。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冥凤笑出了声,因为她咬牙切齿的请求语气,在她狠瞪过来的目光下别开了视线:“我倒是想告诉你,不过……恐怕暂时不太方便!” 沈含玉的‘为什么’还没问出来,眼前赫然多了一名笑眯眯的青衣少年,眉清目秀,冲她眨眼的样子显得很可爱,有些眼熟,但脑袋一时半会儿还没恢复正常运转,她着实想不出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一条四下无人的巷子里,两名像是劫匪的人——”青衣少年开口提醒她,清朗的嗓音很悦耳。 “原来是你呀——”很抱歉她无法摆出‘很高兴再次遇见’的表情,因为那条巷子也很容易的让她想起,那根本就是司承傲为她布下的局——想起自己的愚蠢,谁人还开心的起来? “我家主子在楼上恭候你多时了,请跟我来吧——”青衣少年的热情好似被她意兴阑珊的态度打击到了,笑容不像方才那般灿烂! “你家主子?什么人?”她蹙眉,眼神很是戒慎! 冥凤笑笑道:“公……公子,既然对方已经等候多时,我们不妨去看看,说不定真是旧识呢!” 合适吗?他们现在是在逃要犯,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天下第一楼,不会被司承傲给抓回去啊? “小哥请前面带路吧!”冥凤没看到沈含玉的探询视线……或者其实看到了,他假装没看到? 沈含玉非常肯定是后者,别以为她现在靠着他就可以不征求她的意见——瞧见他已率先迈开步子跟上青衣少年,她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跟上去! 在隐秘的包厢里见到青衣少年的主子时,沈含玉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失声唤道:“冷拓?!你怎会在这儿?” 一身简练劲装的冷拓起身,迎着她走去,她惊讶的模样让他缓缓勾了唇角,他来到她身边,俯首,柔声道:“我因你而来——” “你……你疯了吧?”她难得的口吃起来,不自觉的退开一步,以策安全:“在这种时候来初云国,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你知道?”冷拓挑眉。 “虽然被软禁了一段时间,不代表就与世隔绝了好吧?该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比如蜀蕴国在大炻国举兵来犯的时候,英明神武的九皇子率兵前往边界将敌军打的落花流水的消息,我还是有耳闻的……对了,还没恭喜你顺利登上太子之位呢!加油,美好的前程就在不远处向你招手了……” 只消等他父王闭眼蹬腿,这世上便又多了一名野心勃勃的帝王……啧,那位置当真就那么吸引人吗? “原来你都知道——”冷拓笑,眉眼间的温柔浓的化不开,从他们进来,他的眼便没有离开过她分毫! 总算,总算让他等到这一天了!从今天开始,他可以无所顾忌的说出他想说的话,昔日隐藏的很辛苦的情绪也可以大方展现…… “所以才佩服你这么好胆敢在这么紧张的时候跑到初云国来,勇气可嘉的让人不竖大拇指赞你都不成——”她随口说道,顺便冲他意思意思的竖了自己的大拇指。 战事一起,不管哪个国家对待外来人员都是相当紧张的,初云国自然也不例外,而冷拓在这时候来……是专程来向司承傲挑衅的吗?不管怎样,不关她的事! 伸手扯了扯冥凤,旧识见完了,咱们可以走了吧?! “你瘦了很多——”冷拓怜惜的望着她,很想伸手摸摸她脸颊深深凹陷的削瘦,在她戒备的眼神下,却并不敢妄动! “是吗?我没太注意——”她的语气转为冷淡,很不习惯这样子的冷拓,那眼神温柔怜惜的好像在看自己心爱的情人般。拜托,这时候别再给她弄出什么有的没的来,她没兴趣也没心情啦! 察觉了沈含玉神情的转变,冷拓明了的笑了笑,聪明的转开了话题:“眼下你是打算回琉毓国吗?” 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沈含玉狐疑的看他一眼,眼神如是说道! “我个人认为,你倘若回琉毓国,在这当下并不是好的主意!”冷拓没办法掩饰自己的高兴,他原本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为情神伤、黯然垂泪的沈含玉,可她的模样,却并没有悲伤的样子,除了消瘦,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拿得起放得下的坦然性格,试问,这世界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找不到,所以她才配得上“独一无二”,让人不为之心折都难! “什么意思?”沈含玉挑眉,抬眼望着他带着激赏的眼!她又分心看了看身边的冥凤,眉心揪的紧了些,有什么事情他没告诉她吗? 冥凤淡淡笑,并不避开她的视线:“国主身体欠安,目前朝中是太子掌权……” “所以?”最讨厌说话说一半来吊人胃口的人了,沈含玉警告的瞪他一眼,说话最好连贯了说,别在关键时候卡链子! “太子性格非常软弱,相信你也很清楚!”冥凤点到为止,留了悬念让她自己去想。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朋友? 但沈含玉尚未自己开动脑筋,冷拓的嗓又响了起来:“司承傲势必会到琉毓国去要人,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就算琉毓国恐怕也要让他三分,沈国主虽然疼你,但最后到底能不能护得住你,谁也不能肯定不是?更何况,假若太子并不将你的事情告诉国主,只在司承傲上门要人时将你恭恭敬敬的再还给他……” “太子的确很有可能这么做!”冥凤想了想,在沈含玉探究的目光中,点头附和冷拓的话! 沈含玉沉默了一下,唇线紧抿成倔强的弧度,抬眼怪异的望了眼冷拓:“既然司承傲已经强大的这么可怕了,你却为什么敢收留我?他若上门要人,你不也得乖乖双手交出来?” 冷拓笑,很开心的样子:“要我将你交出去,除非我先倒下了——” 这,这就有点发誓的味道了啊!倘若她还不明白冷拓这回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到初云国的话,她就真的要跟傻瓜笨蛋画上等号了! “你的盛情好意我心领了——”她颇有些艰难的吞吞口水,拉了冥凤转身要走:“不过我相信,这乱世天下,总有我沈含玉的容身之地,就不麻烦你了,你请回吧,路上小心!” “含玉,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天下虽大,也是我与司承傲两个人的——”冷拓自负的嗓成功拉住了她的脚步:“琉毓国都护不了你,你还指望能躲到哪儿去呢?” “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能真正强迫于我,就算司承傲也一样!”否则他以为她是如何逃出来的?“我沈含玉并非陶瓷娃娃,没人庇护就会死!” 虽然话是大了点儿,尤其眼下,倘若没有冥凤,她绝对动不了半步,但冷拓脸上那种‘除了我谁也保护不了你’的表情,让她心里实在不太舒服! 冷拓知她动了怒,言语间便有些小心翼翼了:“我并非有小瞧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将眼下的形势分析与你听,你回琉毓国,势必会被司承傲找到,而东临国现在是初云国的附属国,倘若你到了那边,也只会被送回来,大炻国也并不安全,这样,你仍是不考虑蜀蕴国吗?” 沈含玉盯着他瞧了许久,似在评估与计较他方才的那番话:“你帮我,有什么意图不妨直说了吧——”看是要得到或者毁灭她,他最好先给个痛快! 倘若冷拓知道沈含玉一直对自己心存戒心是因为他无心说出的那一番话,只怕他此时真要后悔的拿脑袋去撞墙了! 他清清嗓,眸间又染上了点点斑斑的温柔,但更多的,是夸张的过了头的忧郁,与他垮垂下来的表情如出一辙:“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人想到矫情二字,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到朋友的地步吧!冷拓却又径直说了:“帮助朋友度过难关的心情也要遭到你的质疑吗?” “冷拓,收留我的风险,你仔细想过吗?”沈含玉面目严肃的望着他,他既然能将眼下的形势分析的这么透彻的给她听,那么关于他呢?他可曾想过,她也许会为他或者蜀蕴国带去灾难? 她可不愿意被人指着鼻子骂,说她是祸国殃民的所谓祸水! “冷拓再清楚不过——”他抿唇,灰蓝的眼眸异常坚定的望着她,仿佛借此告诉她,他的决心任何人也撼动不了! “但我仍觉得不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妥! “公主,能容许我说两句话吗?”当了半天路人甲的冥凤,淡笑着出声,插进他们的谈话中。 沈含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颇有些急躁的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她原先并没有细想过,只想逃出来后再计划将来的事情,但她原先便没有想过要回琉毓国,现在听冷拓这一说,倒好象除了蜀蕴国她还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可烦恼的是,去了蜀蕴国,不管从哪方面说,她就算欠下冷拓的债了,俗话说,金钱上的欠债好还,但人情债却不好还,倘若日后他以此要挟,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冥凤冲冷拓歉意的笑了笑,往临街的窗边走去,沈含玉磨磨蹭蹭的跟上,她有预感,这家伙说的话不太可能是令她高兴的,果然——“公主,我觉得太子殿下言之有理……” “等等——”沈含玉皱眉打断他的话,双眼眯的细细的:“你不要告诉我说,你赞同我跟他走?你这人怎么这样,立场一点儿都不坚定的?” 说要带她会琉毓国的人是他,现在又鼓励她跟冷拓走,他这人的脑袋瓜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她恶狠狠的盯着他的脑袋瞧,很有些想要将他脑袋扒开看个清楚的冲动! 冥凤依旧云淡风轻的微笑,一点儿也不恼:“先前我算出公主命里有这一劫,国主便令我无论如何也要将你带回国,如公主没有异议的话,我自当尽力将你送回国,但方才我也想了想,送你回国未必是好事,尤其国主眼下并没办法主事——” 沈含玉瞧着他,似笑非笑的:“冥凤,我实在很好奇,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你算不到的呢?我的出现,我的出嫁,我的难堪,甚至我的出逃……都在你的算计当中是不是?” 冥凤坦然望着她讽刺的笑容,顿了顿:“冥凤并非万能……” “咱们今儿撂句痛快话在这儿吧!”沈含玉打断他,微扬下巴的姿势很倔强,架势很像挑衅:“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给个痛快如何?” 冥凤摇摇头,唇边笑容未退:“冥凤只能引导公主,不能代公主做任何定夺……但公主大可放心,冥凤对你从并未存任何加害之心!”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理负担 沈含玉很是凶狠的望着冥凤,似乎正努力消化他方才的话——他只能引导她?不能代她做任何决定?他对她并未存加害之心? “你的引导包括,莫名其妙将我弄到这地方来?知道司承傲是怎样的人却故意瞒下不说?”她忽然笑了笑,唇角勾起不屑耻笑的弧度:“你的引导,会不会太别有用心了点儿呢?” 冥凤似乎窒了窒,淡然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眸间向来带着的云淡风轻也好似正一点一点的龟裂开来,沈含玉疑是自己眼花,正欲细瞧,楼下却忽然传来喧嚷的声音。 青衣少年凑了脑袋过来瞧,脸色突变:“爷,他们开始了——” 什么东西开始了?沈含玉顺着青衣少年的目光瞧去,脸色跟着一变:“果然成通缉要犯了——” 通缉犯这种象征大奸大恶的坏人恶人的字眼,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砸在自己脑袋上,她吁出长长一口气,看一队一队神情高度紧张的侍卫有条不紊的贴画像、守城门、搜查酒肆茶楼……淡漠的表情好似局外人一般! “公主?”冥凤扬声唤道,等待她的决定! “倘若我决定不跟冷拓走,你能算到我接下来的遭遇吗?”看到有侍卫进来盘查了,她依然不紧不慢,悠哉的神情好似正在看大戏! 冥凤好看的唇轻抿了抿:“重新回到方才我们逃出来的地方!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冥凤也无话可说——” 冷拓用眼神安抚了下急得不得了的青衣少年,往沈含玉与冥凤的方向走去,正巧听见她漫不经心的问话:“除了跟她走,我眼下是别无他法了?冥凤,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计量什么,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就算我跟冷拓走,但我发誓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做,你等待的局面,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出现……这样,也没关系吗?” 冥凤只淡淡瞟了眼停步而露出若有所思表情的冷拓,淡淡道:“冥凤并不会强逼着公主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但……因为公主,已经发生改变了,不是吗?” 沈含玉点头,了然的笑,她收回视线,楼下已经喧哗了起来。转身,面对冥凤,笑容越发灿烂,可是长了眼睛的人都会发现,那笑,丝毫没有到达她的眼中:“你让我对未来有些期待了——走吧!” 他虽然从没告诉过她,他把她弄到这鬼地方来的原因,但她想,她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期待,她便与他一起期待,瞧瞧看,这时空,因为她的出现,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一间简陋的农舍,沈含玉一行四人暂时安顿在这边。冷拓颇为抱歉的对她说道:“要委屈你在这儿呆上一晚,我们明早便可出城离开初云了……” 她无所谓的点点头,知道他一定是有所打点才敢放这样的话出来。心里头始终觉得别扭,冷拓看出来了,淡淡道:“别一副有负担的表情好么?就当是,朋友不求回报的帮助好了……” 她将嘀咕声咬在嘴里:“我还宁愿你有所求呢……大家互相利用完该散的时候就散……” 这样多好,什么负担都没有! “嗯?你在说什么?”冷拓只看见她的唇隐约有动! “我说谢谢你——”她抬头,特真诚的看着他的目光,不管他对自己抱了什么样的目的,但他确实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她伸出了援手,这样的恩情,是要诚心道谢的! 冷拓似舒心的笑了,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让柳杨去买些吃的回来,你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在路上用?” 她摇摇头,微合上的眸看起来很是疲惫。猛地又抬起眼来:“我想去一趟司昱之的府邸——” 夏天的夜晚不像白日里那般炎热,凉风习习,似乎要将人们白天所感受的燥热统统拂去般,让心情再沉闷的人,也觉得堵在胸腔里的郁结豁然间消失不见——当然,沈含玉不知道别人是不是有着跟她一样有着这般的心情! 沿途避过一群一群巡逻的侍卫,惊险万分——惊险的当然是另有其人——摸到司昱之府邸时,冷拓机警的望了望四周,没发现异状,这才楼着她的腰,道声“得罪”,旋身越过墙头,待她站稳后才放开手,后退一步:“跟我来——” “这里不是你家后院吧?”沈含玉瞧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嗓问道。三更天,府里头自然很是安静! 冷拓好笑的咧了咧唇,停下脚步,将自己衣袍的衣摆交到她手中:“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必须要快……” 沈含玉接过他的衣摆,很疑惑的眨眨眼:“我们时间不多跟你这衣摆有何关联呢?恕我实在好奇的紧——” “怕你摔跤——”冷拓的嗓在漆黑宁静的夜色下,又轻又沉! 沈含玉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虽然算不上是丢脸的事情,但,被人看见摔跤的丑态,而且还这样大刺刺的说出来,不太好吧?” 她明白他指的是成亲前夜,他约她见面时候,她磕磕碰碰摔了好几次的事情!成亲前夜呀,她的心情……呼,快别想了,免得徒惹伤感!不过,他这举动倒真算得上体贴了! “好,我以后不再提了——这是他的房间,你快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小心点儿……”他看着她,眼神很凝重,很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她抿唇,点点头明白司承傲绝不会放过任何地方,说不定司昱之的府上也有他安放的眼线,届时行踪暴露,他们想走便更加的艰难了!所以速战速决很重要——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探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油灯,沈含玉推门进去,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道以及血腥味,她愣了愣,床榻的方向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痛苦的声音听来好似要挂掉了般。她连忙敛了心神,顺着声音的方向摸去。 太注意前方而忽略了脚下,凳子打翻的时候,也成功的让主人知道屋子里闯进了不速之客,低沉的嗓听来像是被撕裂过一般哑:“谁?” “是我——”沈含玉手忙脚乱的将翻倒的凳子扶起来,听见床榻那边传来挣扎时衣衫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忙说道:“你别动——” “你……你怎么会来?”夹杂着喘息的哑嗓除了惊吓似乎还隐约溢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沈含玉此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借了昏暗的烛火睁大眼打量苍白的仿似白纸的那张脸:“你伤得很严重吗?” “你……怎会冒险跑到这边来?”司昱之有些焦急的望着她,越急,喘息声也跟着急促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咳咳……这里一点儿都不安全吗?” 他欲坐起身,太着急而扯到伤口,惨白的面上立刻渗出涔涔冷汗来,沈含玉忙伸手扶了他,小心翼翼的助他起身,手指碰到他单薄的衣衫,湿濡黏稠的触感让她有很不好的预感:“他没派太医来瞧过你的伤吗?” “……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事情?”他吃力的坐起身,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打量她消瘦的很明显的双颊! “屋子里这么浓重的味道,我又不是嗅觉失灵,怎可能闻不出来?”她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助他缓顺呼吸。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正拍打在他的伤口上,很痛,司昱之咬了牙忍受,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你不是早逃走了……怎么还在初云?” “你听说我逃跑的消息啦?”她没所谓的笑问:“要喝点水吗?”他的唇瓣干裂出小小的血口子,像是极少进水造成的! “好,谢谢——”他确实觉得有些渴,但最重要,则是支开她去忙别的,别再拍打他的伤口! 沈含玉于是走到桌边帮他倒水,屋子里一时间只听见哗哗的水声,司昱之看着她,很努力的想在她身上找出悲伤或者愤怒的情绪:“你进来前不久,十七才从我这里离开……”等了很久很久,知道确信她不会来才离开! 倒水的手一抖,有少许溢出了茶杯:“他来探望你的伤势还是专程来等我?” 司昱之苦笑:“他不可能专程来探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 她端着水杯重又走回他身边,颇细心的递到他唇边:“前不久,你呢?知道的比我久吧?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被封什么护都大将军推到战场上去?”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告诉你的?”司昱之就着她的手将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才抬头问道,眼里分明有惊讶! 沈含玉皱了皱鼻子,淡淡道:“我猜到的……你失踪的太久了,让人不得不生疑……你的伤没有生命危险吧?” “大约……还死不了吧!你呢?虽然这么问你一定会觉得矫情……你还好吗?”他双眼紧锁了她,不让她逃避他的问题! 他实在多虑了,她怎会逃避呢?直视他的眸,她浅笑道:“我看起来像是不好的样子吗?” “……你的眼睛没在笑!”眼里轻笼的那层轻雾好似要下雨般。 沈含玉无奈的摇头轻叹:“明知我是强颜欢笑,何必非要点破呢?这样你比较高兴点还是伤口比较不会痛一点儿?”果然那句话说的一点儿都不错——自己的快乐都是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司昱之的嗓有些焦急,又有些懊恼:“何必扭曲我的意思呢?你明知道……我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她毫不扭捏的回答,但这不是重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司昱之垂了眼睫,情绪似乎瞬间低到了谷底:“先养好伤,其他的……再说吧!你呢?回琉毓国吗?” 这一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那双明亮沉着的眼睛吗? “不——”她摇摇头,见他果然疑惑的抬头望她,扬了笑道:“我预备到蜀蕴国去作客!” 司昱之也是一点就通的人,了然,却轻蹙了眉:“冷拓来了?” 沈含玉深吸一口气,点头,大拇指往身后门的方向指了指:“他在门外……” “你……他?” 沈含玉笑笑,觉得没有与他详细解释的必要:“以后,想做什么就做吧,没有顾忌也无需再顾忌什么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司昱之愕然,她不会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他不能做个好君主,如果他无法善待他的臣民……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还望你……对他手下留情!”她将话挑明了。 司昱之阖上黯然的眼:“既然还是在乎,又为什么要逃离呢?” “你能原谅被人当成傻瓜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吗?能原谅掏心掏肺的对待一个人,换来的却是一场笑话这样的结果吗?我无法原谅,所以只能走得远远的……”在乎于逃离,本来就是两回事! “我能原谅……”司昱之闭了眼,仰靠在床头,如果十七对他做的这些,源于十岁那年的报复,他必须原谅,不得不……原谅! 或许,他才是该请求原谅的那一个吧! “兄弟情深吗?”沈含玉发誓她绝对没有讽刺的意思,但那话一出口……让人觉得不是讽刺都难!“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声,两人同时往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沈含玉率先开口说道:“我得走了,请保重——” “保重……”司昱之低低的说,半掩了眼帘,看她转身离开……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出城 几乎是睁着眼睛捱到第一缕曙光乍现,门上传出两声叩击,沈含玉一骨碌爬起身来,随意套上长衫,拉开门。 “准备一下,我们该出发了——”冷拓低声提醒,瞧见她满眼通红,忍不住轻皱了眉心,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唇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轻叹一声,转身往外走! 沈含玉没有看到她的欲言又止,只匆匆忙忙开始洗漱起来。走到门口,发现所有人都准备好,且都易了装,就等她了。而他们身后,那长长地一队人马,是做什么的? “这是商队,我们必须跟他们一起出城!”瞧出了她眼中的疑惑,顶着平凡面孔的冷拓如是解释道。 她胡乱点点头:“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跟随他们出城?”不是这么大胆子吧! “当然无法大摇大摆,需要委屈你一下——”城门口一定是重兵把守,真要大摇大摆的,不就叫做自投罗网了吗? 有面生的人上前,对着她的脸一番涂抹,顺便塞给一件小厮外套后,退开。她明白,这是要她也改头换面。往人群中瞧去,只见冥凤已经换好了灰色粗布衣裳,正笑笑的看着她。 “你得承认,虽然你穿上粗布,却一点儿也不像粗布之人……”即便粗布,也无法掩盖他仿似天生就拥有的月光般皎洁耀眼的光芒:“还不一眼就穿帮了?” “公主大可放心,冥凤绝不会连累了你!”知道她一夜未睡的担心,冥凤连忙做出保证来。 沈含玉已三两下将衣服套好,又有人上来,将她的头发绾好,塞进帽子里,才对冷拓说道:“爷,可以启程了!” 这是一支打着香料旗帜的商队,但从他们对待冷拓恭敬的态度上来看,这一定是他的人。安静的街道上只听得见车轮滚辄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心跳声。说不紧张,根本就是骗人的! “别担心——”冷拓走在她身侧,越临近城门口,她的唇瓣便抿的更紧,伸手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我们一定能顺利离开的……” 沈含玉依然胡乱的点点头,表面上伪装的再镇定,也掩盖不了心慌的事实,总觉得,一切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是不太顺利的,当队伍到达城门口时,前面已经排了长长一队人马准备接受检查过关,队伍移动的极缓慢,可见检查的官差盘询的有多仔细,这样的话,很难不担心会露出马脚来…… 日头渐渐升高,炙热开始降临大地时,终于轮到他们这支队伍了。沈含玉站在队伍的中间靠前一些的位置,不知是紧张还是炎热的原因,背上开始沁出汗水来,汗珠滴染到她已经痊愈的伤口时,依然有些痒痒的不舒服。她动了动,背后多了一只手,恰好落在那地方,阻止了汗珠的继续蹂躏。 她回头去看,是冥凤,他神情依然淡然,见她回头,便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城墙之上!她疑惑,抬眼,然后,在金黄色的光芒下,看到了他! 他身着玄黑色衣衫,身影挺拔修长。负手而立,双腿稍稍分开,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下面。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她看见他凛冽锐利的双眸,不放过任何一个的打量着下面的人。 做贼心虚似地低了头,不敢与那巡视过来的视线碰上。心脏里头像是有一只小鹿般,惊慌失措的乱撞着。 他肃穆的俊颜上不难看出疲累的痕迹,他也……一晚上没有睡吗?嗟——你管他有没有睡? 心里有道自嘲的嗓,这般嘲笑道。 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察觉那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重重的压迫感,她的心忍不住又是一颤,所幸那目光并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她这才小心翼翼的舒了一口气。 前头传来官差详细的盘查声,诸如从哪里来,马车上的箱子里都装着什么,要到哪里去,队伍一共多少人等等细的不能再细的问题…… 然后有官差走了过来,要求大家抬起脸来并打开箱子检查里头的东西。队伍极其配合的任他们检查翻弄。到沈含玉这边时,那官差只看她一眼便嫌恶的转开了视线,连手中的画像都不必抖开,转了眼要求她开箱。她机灵的打开箱子,那官差用手翻弄了下,点点头,几乎是有些仓促的转到下一个人、下一辆马车去。 沈含玉借机瞅了眼画像上的人,没有意外的,看见上头那莞尔微笑的女子,娟好静秀的让人移不开眼,轻盈浅笑间,眸间流转着温暖柔和的光芒。 她猜想,自己现在的这张脸必定太过‘精彩’,以至于那官差一脸想吐又不敢吐出来的样子,只得匆匆走开。勾唇笑了笑,在合上箱子时,鬼使神差的摸了一只香包在身上……虽然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很纯粹的条件反射的动作! 很煎熬,尤其头顶上还有那么一双虎视眈眈的利眸。但幸好,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官差检查完后,抬手示意前面的官差可以打开城门放行。 队伍缓慢移动,沈含玉一直揪吊着的心,在随着队伍的移动而涌出城门时,升起一种名叫‘尘埃落定’的感觉。忍不住的,她悄然回头,想要再觑一眼那熟悉的身影,好巧不巧的,她的视线与他突然投射过来凌厉目光,就这样不偏不倚的撞在了一起。 她几乎是立刻的、仓皇的回过头来。同一时刻,那沉重的好像大鼓一般的嗓轰的响起:“等一下——” 不会就这样完蛋大吉了吧?沈含玉急急拉扯了身旁的冷拓:“他好像认出我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眼泪 冷拓眯眼看着城门上犹如大鹰般直坠而下朝着他们飞奔过来的身影,安抚的拍拍她瘦削僵硬的肩膀,沉声道:“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谁信呀?沈含玉垂了眼睫,从长长的睫毛下窥着已近到身前的挺拔身影,紧抡成拳的手心湿腻一片,刚放下的心几乎又提到了喉咙口…… “这位大爷,请问还有什么事吗?”队伍领头的人急匆匆的折身回来,扬起掐媚的笑容巴巴问道。 “滚开——”司承傲冰冷的嗓吐出两个字来,紧张的气氛、低沉的气压,沉沉向着沈含玉的胸膛排山倒海挤压过来,让她几乎不能顺利呼吸。 头有些晕,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来,她低垂的视线看到他的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头,鼻间呼吸到的,俱是他熟悉的味道……头更晕了! “抬起头来——”近在耳畔的嗓冷冽如刀,一刀一刀切割凌迟着她可怜的心脏! 一直不愿意承认,她其实……是怕这样的司承傲的! “这位大人,他……他只是一名小厮……可是他犯了什么事?”领头的那人卑躬屈膝的询问,空气凝重的像要冻结了一般! 司承傲只抬眼扫了那名领头人,凛冽的目光让那人再发不出一个音调来,他重又拉回视线,紧紧盯着面前低垂着脑袋、身形瘦小的小厮打扮的沈含玉:“抬起头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多说一遍怎么了?会闪了你舌头还是要了你命啊?她都有些佩服自己,在这当头竟然还能腹诽两句。 “大人,丑奴从小面容丑陋,因此……怕她污了大人你的眼睛!”她身边的冷拓终于出声了,但那嗓嘶哑厚重,仿佛喉咙曾经被人开过口子般,完全听不出平日的清朗。 沈含玉好像听见了一声冷怒的冷哼声,紧跟着,下巴处传来尖锐的痛楚,她痛拧了眉——那手劲再稍微大一些,她发誓,她的下巴一定会粉碎碎! 她小小的抽了口气,小脸被迫抬起,对上那张冷怒的脸孔,他渊深双目中难掩怒意,更多的却是急切,冷抿着唇不发一语的打量着她的脸! 沈含玉紧紧咬着下唇,目中盈着一层薄雾,似紧张又像害怕,双眸低垂着,不安的瞟来瞟去——他这样一言不发的是要看多久啊?什么叫做“头皮发麻”,什么叫做“毛骨悚然”,她这这一刻,终于切身的体验到了!真的……好可怕呀! “以为这副模样,我就认不出你来么?”司承傲忽然沉沉的笑了,那压迫的的笑声让她连脊背都凉了! “……大,大人……”她抖抖索索的从紧窒的厚重挤出破碎的音调来,这才注意到她的声线也发生了改变。粗嘎暗哑的嗓音与她之前清亮甜美的嗓反差很大。她微愣了下,回想起出发前冷拓给她的那粒药丸—— 果然,司承傲面上的冷笑僵了僵,松开了对她下巴的钳制,她还来不及松口气,他的双手却开始蹂躏起了她的脸皮,力道大的仿佛要揉碎她整张脸,她吃痛,眉心皱得更紧,痛意逼出了她眼眶里的眼泪,不偏不倚的滑落在司承傲的手背上。 司承傲的眼,紧紧盯着手背上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儿,阳光的折射下,那泪珠显得格外的晶亮刺目。像是被火烧到一般,他的手迅速缩了回去—— 那个女子,从来不会哭!就算发现他的欺骗,她也没有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他怔然之际,那熟悉的、似有若无的香味忽的钻进了他的鼻间,就是这香味,绝对错不了!他垂睫眯眼,定睛望着紧缩着肩膀、几乎垂到胸前悬挂着的那颗黑色头颅,但,外貌声音又如此不像——他方才搓弄布满她整张脸那骇人的疤痕时,手上有温热的触感,看来又不像是粘贴上去的…… 他又走近了一些,修长的身影几乎完全将沈含玉笼罩住了,她下意识的要往后退,他坚铁一般的大掌不由分说扣住了她的肩膀,迫她无法动弹,凑上鼻尖轻嗅,眉头越拢越高,堆蹙在眉心,像座小山! 所有人都暗暗戒备了起来,必要时,一场武力是避免不了的,但幸运的是,他们大部分人已经出了城门,只有一小部分被拦截下来,只要主子一个眼神或者手势,他们一定会拼死冲出去! 冷拓沉眉眯眼,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并不想与司承傲正面冲突,一方面,他完全不知道一直沉潜的他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但方才瞧见他从城门上飞身下来之际,快如闪电却轻巧如燕的身形动作,让他不得不小心戒慎起来! 沈含玉听见自己吞咽口水发出的咕噜声,没种的在他愈加靠近时,紧闭了眼,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贴这样近,她也能听见他鼻子抽动发出的声音,晕沉的大脑蓦地炸开一道响雷——【因为含玉身上很香很香啊!我闻一闻就知道是你了……】 完蛋两个字刚刚袭上脑袋,他却忽然顿下动作,长指勾挑着她腰上的香包,轻轻用力,香气便更加浓重的飘散在空气中! “大爷……您喜欢这香包吗?”领头的人在冷拓的眼神示意下,满脸堆笑的冲司承傲说道:“小的们正是做香料生意的,倘若您喜欢……” “闭嘴——”司承傲冷声低喝,微闭了眼眸,想要用力呼吸,空气中弥漫的,却是香包的味道,无论他如何用力,也闻不到属于她的味道…… 商队终于被放行,在司承傲阴鸷的注视下,大家只能按捺住性子像方才一般如蜗牛一般的往前走,只是这回,沈含玉再不敢随便回头了! 【别忘了,最初的最初,是你先选择了我的……】 如果开始的人是她,那么结局,也留给她吧!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商队已走出了老远,连最后的小黑点都消失在眼前。僵硬矗立在城门口的司承傲仍是纹丝没动,沉默倔强的站在那里,黯然的双眸微微眯起,紧抿的唇瓣好似刀刻一般凌厉。 一抹灰色身影飞快掠了过来:“爷?” “罗箫,跟上去!”即便只有一丁点的可能:“随时向我汇报——” “是——”罗箫应一声,身躯已朝着商队的方向疾奔而去。 “曲笙,什么事?”他双目依然直视着前方,没有挪开过半分! 曲笙的脸隐在城墙下的阴影中,不疾不徐的说道:“东临国主自作聪明的送了两位公主过来,以示他们投诚的诚意,你看……” “既然已经送来了,就留下来吧!”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冷漠的语调没有半分起伏。曲笙讶然张口之际,他又缓缓加了句:“赏给战场上立了功的兄弟吧!曲笙,你年岁也不小了……” “是,爷——”曲笙恭敬垂首。 “若那两个女子你看着不讨厌……” “爷,这等好事还是留给罗箫吧!他一定会因为爷的这番赏赐而开心的睡不着!”曲笙难得用着坚持的语气说道,也是第一次犯上打断了司承傲的话。 这让他颇有些意外,缓缓拉回视线,望着角落里刻意隐了自己脸的曲笙:“你为什么不要?” 曲笙似乎苦笑了一声:“爷,曲笙这脸……还是不要吓人为好!何况曲笙早发过誓,这条命是属于爷的,属下并不想要任何的羁绊,还请爷成全!” 司承傲又看了他半晌,沉凝的眉间依然堆蹙着一座小山:“有女人羁绊,不好吗?” “属下……属下并不适合儿女情长,罗箫才是这个中高手!反正,属下早已经决定,这辈子不会沾上女人那种东西……”有这么一位前车之鉴,活生生的摆在面前,生性本就谨慎的他还敢碰女人那种东西吗? “罢了!”司承傲摆摆手,眉间的阴郁似乎散去了一些:“倘若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告诉我!派去琉毓国的人已经出发了?” 见主子不再提起这一茬,曲笙才显得稍微自然了点儿:“已经出发,约莫两日后便可到达琉毓国,爷,倘若她真的回国了……” 她若真的回国倒也好办了,就怕她跟着那大祭司天涯海角的走了,根本寻不到……不,不可能寻不到!穷尽他毕生精力,翻遍天下他也要将她找出来! “爷?何不试试将琉毓国攻下来,利用沈国主与其亲人的性命相要挟,不管她在哪儿,只要一听到消息,一定会主动回来找你的!”见主子脸色又难看到了狰狞的地步,曲笙忙开口说出自己的建议。 司承傲摇摇头:“现在不成,东临国虽然投诚,但到底是一个国家,怎甘心依附于我初云,仰仗我初云的鼻息过活?我们大军一动,他东临国一定会举兵攻来……我知道你想说我们有暗影门,但倘若,蠢动的不止东临国呢?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还有蜀蕴国!” 目前的局势,倒形成了相互制约的一种局面。谁也不能妄动,急躁的妄动,下场便会与东临国与大炻国一样!倘若他举兵去犯琉毓国,就算大败了琉毓国,他相信一定会有人趁此机会在他背后放冷箭,届时,最大的得益者绝对是蜀蕴国无疑! 曲笙大汗淋漓的点头,他没有想得这么长远,经主子这一说,心中直道“好险”,幸好主子没有因那女子理智全失,听他建议出兵攻打琉毓国,届时初云的命运……啧,他这千古罪人不以死谢罪都说不过去! 幸好主子英明理智,才让他免去了成为千古罪人的可能…… “不过……”那方的司承傲又喃喃的开了口,像是自言自语:“若实在别无他法,也只有攻打琉毓国这一法了……” 诶……曲笙瞠目,他这厢还没夸完呢!主子千万不要冲动啊!“爷,我们一定会尽快将她找出来……” 为了不成为千古罪人,他曲笙豁出去了,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在主子发动战争之前将她找到扛回来…… 两日过去了,初云国让司承傲彻底翻了个遍,依然没有一丁点儿收获,而跟着那可疑商队而去的罗箫也没有半点消息回来,司承傲第一次知道,等待是一件这么煎熬的事情! 静梅园里,俨然成了雷区,里面能砸的东西全被砸毁,天子冕旒被随意弃置在地,血红着双眼的人恶狠狠的瞪着角落里那一大叠绘画——很有些要将这些东西一把火烧毁的冲动! 罗箫就在这当头灰头土面的回来了,二话不说,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爷责罚——” “说——”司承傲疾步跨到他身边,大掌揪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任谁也看得出,这样的他,已临近崩溃边缘了! “属下跟着那商队走了两日,终于发现夫人和那大祭司就混在那商队中,属下正想报信,发现商队停了下来,他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就见夫人跳下马车扬长而去,大祭司与她一道——”罗箫尽量简短的禀报,那只抓着他肩膀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卸下他的手臂。 “然后呢?”司承傲额上青筋尽暴,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属下追了上去,原想趁此机会将夫人带回来……不想,属下刚拦住他们的去路,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失去了知觉,属下醒来,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怪来怪去,只能怪他太轻敌:“请爷责罚属下吧!” “他们对你用药?”否则以罗箫的身手,怎可能轻易被放到? 罗箫面上有着羞愧与难堪:“属下并未见到他们任何一人动手,莫名其妙便倒下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善缘寺,一座隐于山间的寺庙,不大,因远离人群,香火也并不鼎盛。炎热的午后,树上蝉儿嘶声力竭的嘶吼鸣叫,一抹稍嫌瘦削的身影不惧炎热,握着竹帚大汗淋漓的清扫着院落! “施主,这般天道,可别中了暑!”慈眉善目的老方寸诵完经,从殿堂中走了出来,看见挥汗如雨的身影,忙上前劝道:“这院落已经很干净整洁了,施主赶紧回房歇歇吧!” 忙碌的人一身粗布衣裳,依然作小厮打扮。抬起满是汗水的小脸,冲方丈粲然一笑:“方丈大师放心,我好得很,这天儿太热了,您还是赶紧回禅房去找姓冥名凤的那一只参悟佛道吧……” 方丈立刻眉开眼笑,脚下生风的往禅房走去:“冥施主虽然年纪不大,但对佛道的领悟,却令老衲望尘莫及啊……施主注意身体,老衲这就去找冥施主了……” 扫地的人摇摇头,好笑的看着方丈大师兴奋急切的背影,那般焦急又雀跃的态度,就像……“像正沉浸在恋爱中无法自拔的人一样……啧,狂热的令人不敢领教呢!” “方丈大师倘若听见你这番评语,不知会是何种表情?”轻缓的笑嗓带着不赞同响在她身后,并顺手拿走她手中的竹帚:“公主,假装忙碌能逃避所有的事情吗? 那张略显苍白的面上闪过一丝被人看穿的愠怒,劈手夺过竹帚:“你好意思白吃白住,我可没那般厚脸皮……”他是哪只眼睛看到她在逃避了?她只承认她在逃跑,抵死不承认自己在逃避! 白衫银发、笑容温润的男子,眼里带着了然:“公主忘了,我们有出香油钱,不算白吃白住呢!且,你还这般勤快的打扫,甚至冒着酷热到地里帮助僧人们除草匀苗……怎么算来,都是他们赚——不但赚了我们的香油钱,还免费赚取了一名劳动力,多划算呢!” 紧抿苍白唇瓣的小脸有些忿忿,握着竹帚的手指节更分明了些:“想不到你也会嘲笑于人,真是稀奇了!” “冥凤可没有嘲笑公主的意思!”他刚刚说的不是实话吗?怎变成了嘲笑?“公主可别误会了!” 哼!已经误会了!她冷冷扫去一眼,继续扫地:“我说你到底还跟在我身边做什么?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当然有!”一成不变的笑嗓:“不过眼下,冥凤的职责便是保护公主的安全!” “我安全得很,不需要你整日守在我身边——”看了让人眼晕心烦! “那日倘若没有冥凤,公主早被那人带回初云国了,不是吗?”冥凤笑着提醒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沈含玉重又停了下来,只不过这回,她的眼里多了一抹疑虑与凝重:“说到那天的事情,我心中很是疑惑,你不介意替我解解惑吧?” “倘若我说介意呢?”冥凤浅笑问道:“公主仍然执意要问吗?” 沈含玉被他的话语堵的一窒,随即别开眼,表情有些恶狠狠:“不说就算了,谁稀罕知道啊?我猜,你一定是个会巫术的巫师,不然那人怎会‘砰’的一声就倒地上了?” 将她弄到这鬼地方来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谁说我师兄是那种不入流的巫师?”娇俏的嗓气急败坏的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一怔,抬眼望向声源处,一名少女穿着淡紫色衫裙,从庙口处的拱形大门快步跑了过来,眼波灵动,看来很是精灵活泼。不过此时,她甜美的小脸上明显挂着愠怒,立定在沈含玉面前,瞪着她的模样倒很可爱! “我师兄才不是巫师——”她加重语气说道,气鼓了红通通的双颊。 “琅玉,不得对公主无礼——”冥凤拉过气咻咻的小姑娘,训诫完才对她说道:“快见过公主——” “她就是公主呀?”小姑娘眼中闪过讶异,灵动的眼珠儿将沈含玉从头打量到脚:“双眉弯弯,鼻子翘翘,脸如白玉——不过略显苍白了些,果然颜若朝华!虽然衣着打扮看起来不像公主那般华贵……师兄,她真的是就是那个人啊?我怎么看也觉不出,这单薄的小身板有什么能力与力量……” 眼前这个明目张胆对着她评头论足的小女孩让沈含玉很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生平第一次被人评价的这么细致,她该很有诚意的对她表示感谢吗? “琅玉!”冥凤出言直打断喋喋不休的小姑娘,颇有些头痛的望着她:“倘若你觉出来了,今天保护公主的人就是你而非我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师兄忘了有这个吗?”琅玉笑眯眯的自领口拉出一只小巧翠玉,那玉看似有些古旧,形状颜色都不能令人有眼前一亮的惊艳感——至少沈含玉就没有觉得很惊艳,不过,那形状好似一滴泪珠的古玉中间,却有一抹艳如鲜血般的红,那红紧紧拉着她的视线,奇怪,明明从没见过的,却为何觉得眼熟的不行?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冥凤却忽的脸色大变,劈手夺了过来,招牌浅笑也早不见了踪影,温润的嗓也紧紧绷着:“谁让你乱碰我的东西?” “师兄?”琅玉显然不敢相信师兄竟然会对她变脸,一时呆住,愣愣望着那张秀美的面容。 不光琅玉呆了,就连沈含玉也被他吓得不轻,瞧了瞧小姑娘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吞口口水,试图缓解有些紧张的气氛:“不就是一块玉嘛,小女孩不懂事拿就拿了……现在不又回到你手中了吗?有必要跟人家生气吗?” 冥凤摇头,隔着琅玉看向她,像是无奈,欲言又止的,又摇摇头,将那玉小心收入怀中,转身就走……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是圣人 天下第一奇闻,冥凤居然会生气!沈含玉很想揉揉眼睛确认一下自己不是眼花时,身边忽然“哇”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哭声,吓得她一激灵,连手中的竹帚什么时候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呃……”她惊恐的瞪圆双眼,跳离那如火山爆发、黄河泛滥的小姑娘身边,她可没有哄过小孩子的经验! 她哭的非常干脆,不拖泥带水、不梨花带雨也不扭捏作态!事实上沈含玉是有些喜欢、甚至羡慕她这种哭法的,不管不顾畅快淋漓的,比将伤悲憋在心里头要好的多吧! 不管她放任她在这边哭也不太好,毕竟这是佛门静地呢! “那个……他只是发发脾气而已,你没必要哭成这样子吧!”所以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屁大点事儿也能哭成这个样子! “你知道什么呀……呜呜……师兄他,从来没有生过我的气……”琅玉边哭边冲她嚷,孩子气的抹着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 难怪会被吓到会哭成这副德行,她点点头,既然她不懂,那就闪人呗!“你慢慢哭,我还有事……”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呜呜……人家哭得这么伤心,你连安慰人家一下都不,你好坏,心肠果然硬硬的……”琅玉见唯一一个肯陪她哭的人都要走了,口不择言的胡乱指控。 沈含玉立定,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鼓的圆圆的脸庞,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指头:“第一,你一个人也能哭的很爽,我在这边反倒碍了你的事;第二是你自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既然我什么都不知道,留下来看你哭比较有趣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并不是我把你弄哭的,你指责我好坏,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儿?” 她的心原本是有一点点给她心软啦,想说要安慰她,结果她自己不领情,那她请她慢慢哭有什么不对?哭太急太快很容易被呛到,她这也是一番好意嘛,却被不识好人心的她嫌弃,啧,好人真难做! “……你你你你你!”可怜的小女娃被她一番说辞唬的一愣一愣,连哭都忘记了,晶莹的泪珠儿还悬挂在她下巴处,明晃晃的很漂亮! “我我我我我,我走了——”她挥一挥衣袖,拒绝带走一片落叶!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圣人也是会发火的!”沈含玉在寺庙后的小树林找到背对她,迎风而立的冥凤,微风拂着他的衣袍,看起来很是惬意的模样,但她却敏感的察觉到,淡淡的忧伤肆无忌惮的萦绕在他周围,与平日的淡然从容相去甚远! 他似乎笑了笑,不过听起来有些苦:“这足以说明,我的修为还配不上‘圣人’二字!” 沈含玉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冥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跑来找他,反正等她醒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他身后了!“这样挺好啊,有点情绪才比较像是一个人嘛!” 冥凤偏头看她:“公主的意思是,以前的冥凤,不是人?” 他问的严肃,偏眼神闪着促狭,沈含玉忍不住就笑了:“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记得千万别赖我身上哦!” 冥凤跟着笑了笑,轻叹口气:“万万想不到,公主竟会特地来安慰 我……” “你少扯了,我特地来安慰你?又不是吃饱了……我跟你那么不对盘……喂,你笑什么笑啊?我是来嘲笑你不是安慰你的,你给我听清楚别会错意了……”真是,她安慰猪也不会安慰他好不好?开什么国际大玩笑呢! 冥凤但笑不语,她原本苍白的面色因为激动而染了一抹红,鲜嫩的颜色,很耀眼:“公主除了嘲笑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猜对啦!”沈含玉干脆的答道,并朝他伸出了手:“我想借方才那块玉瞧一瞧——” 冥凤唇边清浅的笑容僵了僵,眼神也跟着凝重了起来:“为什么?” “觉得有些眼熟,所以想要瞧一瞧是不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诚实的回答:“你师妹仅凭着它就能找到你,为什么会这么神奇呢?” 冥凤看了看她闪着好奇的眼眸,伸手入怀,取出那只小小的古玉,轻放在她手心之际,又殷殷叮嘱道:“请公主千万小心,别弄碎了它——” 沈含玉的注意力早放到手中的古玉上头了,古玉中那鲜艳的红更加真切的出现在她眼前,她用手指抚着,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立刻又涌了上来:“我……见过它……” 她一定见过才会有这么深刻的熟悉感觉,可偏偏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东西。冥凤神情有些古怪的盯着她颇有些苦恼的面容,眼神似紧张,又似有如无的带着淡淡的惆怅! “想不起来——”她皱眉嘀咕,再还给他之前又看了好几眼:“这感觉真诡异……” 冥凤接过古玉,垂下的眼睫飞快闪过一丝失望:“因为觉得不再重要,自然便不需要记得……” “什么?”她没听清楚他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喃。 “没什么!我一直想问公主,那日为何要与冷拓分道扬镳?”他将话题转移开。 “不想让你看好戏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好戏呀,哼,你要我去蜀蕴国,我就偏不去……”她微扬下巴,很是骄傲的睨他一眼! “你不是也期待吗?”她当日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呢! 沈含玉笑,有些狡黠的:“你说,这世界因为我而有了变化,那我倒要看看,这世界没有我会怎么样……所以我决定,不跟冷拓走,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说到‘任何人’时,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又惹的他失笑不已:“公主多虑,冥凤从未当你是棋子,事实上,除了将公主带到这世界来,其他所有决定都是公主你做的不是吗?”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诅咒 沈含玉哼他:“就那一条,就足以让人恨不能将你掐死一百遍了好不好?我有请你将我带到这里来吗?你带我来的时候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一点儿都不知道要反省!人权人权,他懂是不懂啊?还敢面无愧色的跟她说除了将她带来其他什么都没做!嗟…… 冥凤想了想:“公主对我之所以抱有成见,便是因为我自作主张将你带到这里来?” “这还不够吗?”沈含玉斜睨他,继续用鼻腔哼着他:“最恨被人利用被人当分成小丑耍,若放在以前,少不了给你一顿暴打——” “公主忘了,你曾经可是有那样的机会的,只可惜你最后也下不了手!”冥凤笑着提醒她,风势偏大,他披散在身后的发开始飞扬,有几缕飘到沈含玉的地盘,拂着她的脸,痒痒的不太舒服,她伸手抓过,递到他面前,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头发! 怎么会忘呢?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决定要嫁给司承傲,当时还被他打人的蠢样子气的不得了……她抿唇,笑容微微有些苦!“不是下不了手,只是怕震痛我的手而已——” 冥凤伸出一只手压住朝她方向飘去的长发,瞥了眼她嘴硬的模样:“太要强对女孩子来说,并不是好事!” “要我像那种软趴趴没个性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哭的女生吗?”她吊着眼睛看她,只差没在脸上写上大大的“不屑”二字以说明她有多么鄙视软趴趴的女孩子! 冥凤笑了笑,知道她永远也变不成那样子的女子:“那种女孩子比较不会辛苦吧,因为柔弱所以总能惹人怜惜……” 沈含玉好似看怪物般的看着他,若有所思的问道:“男人都喜欢那种?” 好像是的,根据她不算长的上一辈子来看,男人其实已经进化的很绅士很和平了,但骨子里仍是残留着大男人主义以及过剩的保护欲望,因此一些女孩子才会让自己看来很柔弱,好像离开了别人的保护便活不成的样子,极大的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理! 那么,在这个男人还没有进化成绅士和平的时代,便可想而知了——估计太过强悍的女子没有男子敢娶呢! 不过,好歹她也算嫁过一回啦,虽然结果差强人意就是了!唉……哎哎哎哎,干嘛又想起这一茬啊?快停止快停止,想想别的任何事情都好…… 不待冥凤回答,她叹口气,语气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漠然:“我妈……就是我娘亲,她就是那种软趴趴的女人,没主见没个性没立场,什么都听她丈夫的,那男人最开始动心的,便是她的接近于软弱的柔弱性格吧!一开始他对她的确很好,但,男人都是贪图新鲜的……我五岁那年,他抛弃了我妈和我,跟一个女人走了!我妈一直想知道,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可以令那男人痴迷成那样?” 她顿住,沉默的面上有着明显的轻蔑。冥凤想了想,轻问道:“你后来是查过对不对?” “对呀!”她仰起头,故作轻快的笑:“那女人比我妈有个性多了,张扬但不跋扈的性格,说实话,真让人讨厌不起来!我妈找到她,流着眼泪求她让出那男人……” 说到这里时,她的唇角下垂了些,又是轻蔑的表情:“那女人于是才知道,那男人居然做出抛妻弃女之事,很果断的离开了他,干脆,毫不拖泥带水的,一点儿也不像我妈……只是,最后那男人也并没有回头,他又爱上了另外的女人……我妈最后,抑郁而终的!” 说到这里时,她脸上才有了难过的痕迹。冥凤拍拍她的肩头:“太难过的话就别说了——” “那怎么行?你是唯一知道我底细的人,当我怀想我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时,你必须好好呆着听我说话——”她颇强势的说道,倔强的表情像是命令!突然觉得很悲哀,除了他,她还真找不到别的任何人听她说这些话! “是,公主殿下!那么,请你继续?”冥凤笑觑她。 她又叹口气,眸光暗了暗:“我妈说,我们家的女人都不会幸福,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说我们是受到命运诅咒的女人,我外婆因为她的丈夫自杀身亡,我妈因为她的丈夫抑郁而终……什么狗屁诅咒,我就偏不信,从我懂事开始,我便立志,这辈子绝对不要爱上男人……” 不爱,便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她要向死去的外婆与妈妈证明,她们并非受到什么诅咒,天生便是要给男人伤害!只是千防万防…… 冥凤面上的笑容凝固了那么一下下,她垂了眼睫,似有些怔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他想说点什么,安慰这时候看起来特别落寞的她,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与她一起,保持着沉默! 许久,沈含玉才又开口,低低声的说道:“我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叫做鸳鸯!很可笑……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真是有够狗屁的……” “说明你娘亲对你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希望你能幸福的心愿,怎会可笑呢?”她一定很讨厌自己的名字,所以非常干脆的接受了沈含玉这个称呼,因为在她看来,那名字的寓意于她娘亲,甚至于她,都是一种讽刺! “才不是呢!”她皱皱鼻子,不赞同他的说辞:“她当时浸泡在蜜罐子里头,给我取那名字,只是聊表她对那男人的心意,只可惜,那男人不羡鸳鸯只羡仙,辜负了她的爱情与幸福,甚至,连生命都搭进去了,值吗?” 她像是在问他,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警告 琉毓国—— 传说中重病在床的国主沈君凡,拧眉坐在书桌后头,面上神情是焦虑的,未来储君太子殿下恭敬的立于一旁,等待他开口! 良久,他才轻吁口气:“还没有冥凤与含玉的消息么?” “回父王,到现在为止,依然没人知道他们去了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含玉并未随同冷拓去蜀蕴国……” “冥凤到底在做什么?不是说含玉一定会去蜀蕴国不是说只要她去了蜀蕴国,初云国便会发动战争吗?”沈君凡颇为心烦的耙梳着花白头发! “父王,现在这种局面也不错吧!”太子试探着发飙他自己的浅见:“以前是五国鼎力,现在灭了两国,就还剩我们三个国家……比较可惜的是,我们并没有分到一杯羹……” “你的眼光就是这么短浅——”沈君凡动怒,瞪向瑟缩了肩膀的太子:“朕的愿望是统一天下,谁要什么三国鼎立?朕要的是所有人都对朕俯首称臣!” 原想利用含玉让初云国与蜀蕴国拼个你死我活,而他则坐享渔人之利,不用费上一兵一卒,便能实现一统天下的愿望…… “儿臣知错——”太子见他动怒,惶恐跪下! “罢了罢了,你下去吧!嘱人尽全力找到他二人——”沈君凡闭上眼睛,颇有些无奈的冲太子挥挥手。 叹口气,有些悲哀的睁眼望着太子的背影——就算天下统一了,他百年后两腿一蹬,以太子这样的性子,能替他永保江山吗?为什么他就生不出像冷拓或者司承傲那样能力卓绝的儿子来呢? 想到司承傲,他直到现在仍是不敢相信,当初前来求亲的那个看似痴傻的男子,竟然一直在伪装且不被任何人发现……倘若有一天他与冷拓真的对上了,啧,真令人期待不是吗? 初云国—— 原先暴走狂怒的司承傲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不再胡乱砸东西,也不再胡乱揍人出气,终日窝在静梅园内,望着那一大叠画纸发呆。 罗箫小心翼翼的探进半个脑袋,眼前的情景与前些日子无异,他摇头叹气,说真的,眼前这个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的主子,让他非常怀念从前那个邪佞却自信从容的主子!呃,他不是有自虐倾向吧?从前那个主子可是动不动就揍人的哦…… “还是没有消息?”背对着他,坐在地板上瞪着画纸的司承傲忽然开口。 “爷,你别着急,曲笙有捎信来说已经有了眉目,他们二人似乎依然逗留在初云国……”罗箫忙收回心神,将最新消息报告给他听。 “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么?”他低声喃道,冷凝的面上忽然扬起一抹笑容:“这是你的主意对不对?你是不是……依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我?” 目前的局势,相信她也是很清楚的。倘若跟着冷拓去了蜀蕴国,他必定会不惜一切发兵攻打蜀蕴国,而当他发兵的时候,蠢蠢欲动的其他人便会直攻初云而来,届时他便是腹背受敌……她是不是因为想到这个,所以才拒绝去蜀蕴国的? 不管她是不是这样想,他这样认定就行了!连日来的阴霾一点一点散去,希望的光芒自他眼底一点一点升起:“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你!” “陛下,十三王爷求见——”有小太监扯着喉咙在外禀告。 司昱之?刚舒展的眉心又紧皱了起来:“让他过来吧!” 司昱之面上有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身上那袭白衣加上窗棂透进的日光,变成相当刺眼的颜色。司承傲坐着没动,只微偏了头打量他,眯眼,仍是分不清他脸上的苍白是因为伤口未好还是衣衫与日光的衬托让他看起来如此的……惨不忍睹! “微臣叩见陛下——”司昱之弯腰要行礼之际,难免扯到背上尚未愈合的伤口,额上立刻冒出涔涔冷汗来。 因为他坐在地板上的关系,司昱之俯身之际,他便很清楚瞧见了他脸上的痛楚与辛苦,淡淡道:“在母妃这里,就不需要行那些个君臣之礼了!来人,赐座——” 他说完,又转过头去盯着画纸看,等着司昱之开口,质问还是什么的,他才不会在乎! “她走的头一天夜里,曾找过我!”司昱之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果然,那张淡漠的脸上立刻出现紧张之色,倏地转头,黑眸紧咬住他!“她来向我辞行,说了没多大会儿话,便急匆匆的走了!” “你喜欢她?”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不否认!”司昱之坦然回望他立显阴霾狠鸷的眼:“但除此之外,我对她并未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司承傲眼里的阴鸷稍微退了些,警告道:“最好是没有,否则……我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我虽讨厌你,但看在母妃的面上,我不会真的对你做绝,所以你最好守好自己的本分,别让我抓到任何把柄!” 司昱之虚弱的笑了笑:“所以这次……只是小小的教训?” 他也清楚,他并非真的要他丧命。给他五万兵力抵抗对方十五万大军,在最后关头,在那把闪着森森冷芒的长枪刺入他胸膛之际,他却又让人将他救了回来。 他这一招棋,走的虽狠,却很精妙——五万兵力不但教训了他,也让敌军因此而轻敌,最后,他的人轻易破了十五万大军,东临国成了囊中之物…… 他,也成了令所有人侧目的君主—— 司承傲并不否认他的说辞,淡淡道:“你今天过来所为何事?” 他们之间已经捅破了那层薄弱的亲情关系,他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原来那个装傻缠着他的十七,却为什么还要送上门来看他脸色?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落寞 司昱之叹口气,眉间凝着深深地自责与愧疚:“从没有想过,你是假装忘记了,于是我也告诉自己,既然你不记得,那件事情便再也不要提起……” “所以呢?在你知道我原来只是假装不记得的时候,你又将那件事情摆出来谈,目的又是什么?”司承傲不太有耐心的打断他的话,眉间跳跃着难以掩饰的戾气:“你现在对我摆出这副脸色来,是想为曾经的你忏悔吗?” 司昱之窒了窒,神情仿佛吞掉了一只苦胆一般苦:“我以为记得那件事情的人只有我……” “我亲爱的哥哥,因为你我才变‘傻’的,我能忘记吗?”连自己至亲亲人都会背弃的环境,让他有什么理由还能相信别的人? 司昱之瞧着他面上不善的讥诮与嘲弄,缓缓说道:“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只会让你更加不屑……因为我你才会对人性绝望,我……我其实也没有颜面请求你的宽恕……” 换言之,这些年来养成心狠手辣,冷酷绝情的司承傲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司承傲忽的起身,上扬着的讥嘲唇角似乎勾的更深了些,他慵懒闲适的走过来,漆黑的双目却凌厉至极:“既然说到当年的事情了,你可否给我一个答案,你当时明明看见了,甚至听见了我向你求救的声音,你为什么视而不见甚至转身就走?” 他当时,只有他那么一个亲近的、信任的人啊!可他将他的信任,毁的那般彻底…… 他神情看似慵懒无害,弯弯的唇瓣优雅的勾扬起来,这样的司承傲对司昱之来说,简直陌生到了极点,一个人能装傻装上十年,如果不是因为东窗事发,他也许还会一直装下去……而他暗中培植的势力早已经超出了初云国本身的实力,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看着他,依然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明明白白的,那人就是司承傲无疑——他必须承认,他受到的打击,绝不比沈含玉小! 他抿抿唇,在他逼视压迫的目光下,紧闭了双眼,低哑的嗓缓声吐出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我……我嫉妒……你和四哥我都很嫉妒……” 嫉妒?这是什么答案?司承傲愣了愣,不太置信的瞪着司昱之痛苦惭愧的面色:“你为什么嫉妒我与四哥?” “父王偏爱四哥,母妃与四哥却偏爱你……”他的嗓隐隐有些颤抖:“无论我如何努力,我赶不上四哥,及不上你……我自己是知道的,四哥常常夸你比他更聪明……没有人,正视过我的努力……” “你就因为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他们推下摘星楼?”司承傲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答案。 他嫉妒自己,竟是他选择袖手旁观甚至冷漠离开的理由?!他想笑,却怎么样也扯不出笑容来:“司昱之,你比我自私一百倍不止!” 司昱之依然不敢睁开眼来,他的头仰靠着椅背,长长眼睫轻轻颤动,有晶亮的泪珠从他眼角缓缓渗出,他的喉结剧烈抖动了下,扬唇道:“你说的没错,我从小,就是个自私的人……我常常想,倘若没有四哥没有你,父王与母妃会不会因此而多分一点注意力给我……” 司承傲用力别开视线,恨声道:“倘若我当日摔死了或者真的成了傻子,日后黄泉之下见了母妃与四哥,你能拿什么与他们交代?” 司昱之眼角的眼泪滑的又快又急:“我的确没有脸面见母妃与四哥……每次来静梅园,我都觉得母妃与四哥在每一角落里,用着不赞同的眼神狠狠的瞪着我,说他们没有这样的儿子与弟弟……” 他的嗓低沉而颤抖,在难掩激动的时候,声音破碎开来,像是低低的呜咽声! 司承傲倏地转身,走到窗边,用力道:“你回去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没回头,听见司昱之半天没有动静,许久,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起身时衣裳与椅子摩擦发出的声音,跟着听见他脚步沉重缓缓离去的声音,紧闭了了眼睛,眉眼低垂下来,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双手已紧握成拳,缓缓松开来,掌心处显眼的血口子隐隐泛着疼,那是太过用力而让指甲刺进掌心留下来的证据…… “爷?”罗箫的声音迟疑的响了起来,因为没有司承傲的命令,所以他方才就隐身在壁柜的暗影之下,他们的对话他因此听了个一字不漏! “罗箫——”司承傲的嗓是从未有过的苍凉迷惘,他没回头看身后的罗箫,依然看着自己的掌心:“为什么我的胸口,好像闷闷的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啊?”罗箫吓了一跳:“爷你生病了?我马上帮你宣太医……” “不是生病……好像是难过,我好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低头用力看自己的手心,眉眼低垂,落寞的表情好像随时会放声嚎啕大哭的孩子…… 罗箫搔搔脑袋,很有些无能为力的样子:“爷,他为什么突然跑来跟你说这个?” 司承傲愣了愣,苦笑:“他大约是怕我继续报复他吧……”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更好的理由来说明他此行的动机! “爷,他刚刚……似乎流了眼泪……”好像悔不当初的样子:“虽然我觉得男儿流泪很可耻啦,但我看着他,为什么也有心酸酸的感觉?” 为什么也有心酸酸的感觉?这个问题问的好,因为他也很想知道!倘若她在,一定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吧? 他在,他也许会忍不住抱着她哭出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篡位 外面的翻天覆地,沈含玉不知道,也拒绝听到。冥凤每每嘲笑她是缩头乌龟,心情好时她会反驳他一下,心情不好连甩都不甩他! 清晨,她黑着脸从自己禅房出来,正巧遇见从外面进来的冥凤,他身后依然跟着琅玉那只小跟屁虫,兴高采烈的拽着他说话! “公主,昨晚睡得不太好吗?”冥凤走近,微笑着与她打招呼。 她不耐烦的瞥他一眼,不太优雅的打着呵欠:“睡得好才有鬼……我说,你那块鬼玉到底什么来头啊?自从我见了它之后就没有哪晚睡安稳过……” “做噩梦?”冥凤面上的笑容立刻敛了,关切问道,她眼窝下的淤青果然很明显,他还以为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导致她睡得不好从而影响了心情! 她叹口气,很是无奈的摊摊手:“说是噩梦又不像,朦朦胧胧的看也看不清楚……这才是最恼火的好吧?” 总做梦却又总看不清楚,她都能感觉得到梦里的自己被折磨的快要跳脚了…… “我去后山采些安神的草药,这样公主应该能好睡些!”冥凤说着,急匆匆的就往后山走去。 但跟屁虫琅玉这回却并没有跟上去,偏着头看着沈含玉,似打量,又似了然,直看得沈含玉心里发毛:“跟屁虫,你怎么还不跟上你师兄?他走远了哦——” 琅玉果然没有辜负沈含玉的期待,立刻被她的称呼气的哇哇大叫:“我才不是跟屁虫,你你你你……你不但变的心硬硬,嘴巴也变得好坏,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了……” “说的你好像认识我一样——”沈含玉狐疑的挑挑眉,很无辜的眨眨眼:“说到你不喜欢我这件事情,我从来就没发现你喜欢过我呀!” “啊啊啊啊啊——”琅玉暴走,尖叫着往冥凤的方向冲去。寺庙里的僧人也见惯了每天必不可少的这一出,相视一笑便各忙各的去了。 “这丫头,被我气的口不择言了吗?”她耸耸肩,不太放在心上的往外走!戏弄她似乎已经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虽然很无聊,不过为无聊的生活调剂调剂,也不错吧! 比如现在,她就觉得一早的郁结消散的差不多了,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欺负小孩子,好像也算不得什么本事吧……” “足以说明,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你都能如此的怡然自得,不是吗?”身材颀长的人安然斜倚在木栏上,接了她的自言自语。 沈含玉一惊:“冷拓?!你不是走了吗?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皱眉望过去,来人风尘仆仆,却还是难掩双目中的晶亮与喜悦。不甘愿的朝前走去,她随即恍然:“你派人跟踪我?!”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冷拓承认了他一直派人跟踪她的事实。 “不是说了吗?我不会跟你去蜀蕴国的,你还找来做什么?”她眉心紧皱成小山,不解的望着他,拒绝的姿态很明显。 “我以新身份来——”冷拓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径直说道! 沈含玉一开始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将他的话仔细咀嚼一遍后,蓦地瞠圆了双目,不敢置信的倒退两步:“你你你……你篡位?!” 沈含玉承认,她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自私很狡猾,答应跟冷拓上路是为了安全离开皇城,而离开皇城后,她自然就要想法子甩开冷拓。偏冷拓这个人意志力也是极其坚毅的,不管她怎么说,他就咬定了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能保护她…… 然后她火了,很勃然大怒的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不就是个太子而已,你凭什么对我说这样的大话?倘若司承傲知道我在蜀蕴国,他不需要通过你,只要施压你父王,你以为到时候你能护得了什么…… 冷拓当时沉默,然后她趁机扬长而去…… 但现在他忽然跑到自己跟前来说他以新的身份来……头忽然好大好痛!假如真是这样,她一定会被人指着骂是美色惑人的绝代妖姬,到时候捉她浸猪笼或者绑在木柱上放火烧……谁要负责呀? 冷拓也没有反驳她像是指控的尖叫,他漂亮的灰蓝色眼眸很认真看着她:“这种方式最快——” 他承认了!!!!沈含玉被强烈打击惊吓到:“冷拓,你疯了?!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不怕天打雷劈人神共愤吗?” 完蛋了,祸水红颜的骂名她背定了。她双肩一垮,很想拽着头脑不清醒的那丫去撞墙,看能不能将他脑袋瓜子撞的清醒一点…… “天打雷劈人神共愤我也认了——”冷拓如是说道,眼神坚定的、无法撼动的牢盯着她! “连自己的父亲都能杀,你你你……你还有一点天良吗?”好无力,为什么她遇到的都是极端偏激甚至偏执的疯子呢?比较想揪着脑袋撞墙的是她自己…… “谁说我杀了我父亲?”冷拓挑眉,发出疑问!他只是篡位,又不是搞什么屠杀!“还是,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丧尽天良的人?” 沈含玉愣了愣,在他向她走来时,忘记了要后退:“你没杀你父亲?” “我还不至于这么冷血吧!”冷拓在她面前站定,俯首,深深的凝视她:“我已经证明了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这回,你没别的话说了吧?” “冷拓——”沈含玉无力的想要申吟,这人根本就长了个驴脑袋,还是一头被门夹坏了脑门的驴:“我不想去任何地方不想去任何人的地盘我有能力自保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我……你要我怎么说你才明……”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遭掳 “你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明白——”冷拓开口打断她的发言:“但含玉,这是我的心意,作为一名朋友的心意,这样也不行吗?” 朋友朋友!他们根本就不是朋友好吧?这种话听来都觉得很虚伪——“冷拓,你的心意我只能心领,很抱歉——” 她说完,抬脚预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个人在你心里扎了根吗?你就那么的难以忘怀?”冷拓的手精准的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也终于没办法再保持淡定:“我对你做的所有所有,你就丝毫看不到吗?” 沈含玉想,冷拓的耐心终于宣告磨完了,他的目的也终于堂而皇之的抬上桌面了。想要挣开他的手,无奈不管怎么用力,那只手依然纹风不动,她有些恼,低喝道:“请你放手——” 冷拓并不放开,只一径深深地盯着她,原本浅灰蓝色的眼眸依然变成了深海的颜色,深蓝的令人心惊:“沈含玉,我从没想过要放手——” “冷拓,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让我倒胃口吗?”她冷哼,虽然有被他阴鸷的话语吓倒,但她并不将害怕表现在脸上:“像你这种只会强取豪夺的、听不懂拒绝的男人——唔,放手!” 去他/母/亲/的,他这么大力是要折断她的手腕吗?沈含玉吃痛,紧咬了下唇,愤怒与他瞪视,却并不呼痛流泪示弱,大大的眼里满是倔强与不屑! “那个欺骗你的男人呢?他又哪里好?值得你到现在还这般维护?”冷拓向来温雅的神情消失无踪,脸上尽是不甘的忿忿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请你不要在佛门静地发疯,失了你的身份……”她冷眼看着他,嗓音没有半分温度! “哈哈……真可笑!”冷拓气急败坏的大笑两声,视线逼的更紧了:“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沈含玉,原来你也有自欺欺人的时候,你躲在这儿,不就是担心司承傲因为你而发动战争吗?你躲在这儿,不就是不想看到他因冲动而发生什么憾事吗?你躲在这儿……” “你住口住口,你该死的给我住口——”沈含玉像被蛇咬到一般,失控的尖叫出声,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居然挣脱了冷拓的桎梏,双手紧紧捂了耳朵飞快后退,红了双眼继续咆哮:“你滚,你给我滚远远的……” 冷拓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欺身而来,他方才有一瞬间的怔愣,没有想到,那向来冷静当然的女子竟也会有这样歇斯底里的一面…… 但他迅速回过神来,心里的愤怒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她会失常,与他无关!他撼不动她一分一毫,可只要一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她的反应便这样的激烈……有什么,比这样的事实更伤人? 沈含玉的尖叫立刻引来了寺庙中的僧人,方丈大师闻讯也赶紧赶了过来:“这位施主,请放开沈施主,有话好好说——” 冷拓将激烈挣扎的沈含玉紧抱在自己怀里,冷然看着方丈大师:“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奉劝大师你最好不要插手——” “阿弥陀佛!”方丈大师仍是极有礼数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些:“施主,请你放开沈施主——” 冷拓手腕一转,长指在沈含玉颈上飞快一点,原本挣扎尖叫怒骂的她瞬间消音,软趴趴的倒在他怀里:“人,今天我是带走带定了。倘若有人问起来,你们报上我冷拓的名字就好——” 他说着,敏捷的身形已经飘出了老远。想追,也是来不及了。方丈大师摇摇头,轻叹一声。 有僧人不解问道:“师父,为何方才不拦下他?” “这原就是沈施主的劫数,我们相帮,也是力不从心啊!”方丈大师睿智深邃的眸里,有怜悯之意! 众人正准备散去,另一道身影闪电般的掠来:“请问大师,这寺庙里可是住着一名姓沈的女子?” 方丈大师竖了手掌在身前行礼:“施主,本寺不收留女客人——” 身后有弟子偷偷瞥唇鄙视——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吗?他们寺庙里明明住了明明住了两名女子,师父老人家却说不收女客人…… 来人面色一黯,脸上的长疤便愈加明显。方丈大师突然又说话了:“本寺虽然没有姓沈的女施主,却住过一名姓沈的‘男’施主——” 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虽然沈施主是女子,虽然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沈施主是女子,但,她为了不让他老人家为难,在寺庙里头,从来都是男装示人。多么令人感动的体贴呀! 至于另一名女子嘛!试问,有谁当她是女子过,她充其量只能算小女孩,是小女孩不是女子哦——所以他真的没有打诳语对不对?方丈大师非常心安理得的想! “请问她现在——”刀疤汉子原本有些沮丧的脸立刻亮了起来,原本沉寂的眼里,此刻居然看到点点星星在乱闪! “施主你来迟一步,沈施主就在方才被人掳走了!”非常正大光明的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了。方丈大师满脸惋惜:“倘若施主你早些来,说不定还能将沈施主解救下来……” “什么?”那原本闪着小星星的眼立刻变的冷萧,狰狞的刀疤在他脸上似乎跳动了一下:“是谁?” 有僧们吞着口水,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啧,这般可怕的人还是留给师父他老人家来应付吧!若师父不幸阵亡,他们这些做弟子定不会忘记为他多诵一遍经,多燃一捆烛,再多……就没有了! “那位掳走沈施主的人临走说他叫做冷拓!”方丈大师不慌不忙说完,那刀疤汉如同来时一般,咻的一声,不见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使命 “爷,这冷拓简直就是公然的挑衅了!”看完曲笙的急报,罗箫急吼吼的说道:“胆敢这般掳人以及挑衅,他真活腻了吗?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直接将夫人接回来还是发动战争灭了他?” 他就说,之前应该将他做掉的嘛!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多事了! 司承傲摩挲着下巴,似乎并不急也不恼:“不能让琉毓国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呢,发动战争暂不可取。冷拓篡位,不满他行为的大有人在,命人从中挑拨,我要他焦头烂额……” 罗箫也是极其聪明之人,司承傲一提点,他便完全明白了:“爷,属下明白了!等他们内斗的乱七八糟的时候,我们再出手收拾冷拓那不知好歹的兔崽子——但,爷你等得了那么久吗?” 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爷真的能沉得住气?他罗箫很怀疑啦,当然,怀疑主子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是不应该的。但他忍不住想给他怀疑一下——爷为什么反而不着急了呢? 司承傲从书桌后起身,阳光打在他俊朗的面容之上,他咧唇,笑开,眉眼万般柔和,是这些日子从不曾见过的容貌,一瞬间,罗箫竟有一种说不出话的感觉,这样的主子,这样像是媚态横生、分外妖娆的主子,好……好可怕呀! “等不了!”他回答罗箫先前的问题,很干脆的,语气前有为有的轻松与快意:“所以我准备,亲自去接她——” 蜀蕴国—— 沈含玉一如既往的沉默,冷拓给她住最好的房间,置最华丽的衣裳,连沏茶的水都是特地从千里之外的雪山快马取来的雪水……用心之良苦,照样被她视为敝屣! “我发现你好难讨好哦!”那把声音又来了,清脆的,疑惑的,光明正大的从窗外吊进大半个身子,轻轻一跃,人已经进到了屋子里。 木头人沈含玉终于动了,叹息:“琅玉,你天天这样不辞辛劳的进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研究我,难道都不累吗?” 就算她轻功厉害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天天出入这么危险的地方,她都忍不住替她捏把汗,但当事人却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每天来,缠着她说些有的没的,却绝口不提要救她出去的话语! “不会呀,你这么有趣,我还从没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人呢!”琅玉偏头答她,笑笑地露出洁白的牙齿,眸儿弯弯,很开心的样子,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她自在的捡好位置,不客气的享用桌上香喷喷的甜糕与香茶。 沈含玉对她的直言不讳很是无语:“既然我这么有趣,你何不将我救出去后慢慢研究,为何非要每天冒着危险偷跑进来?”吃饱了撑的?还是她的想法根本异于常人? “不行,这样我就看不到姓冷的那个人每天都用了什么招数来讨好你啦!”琅玉很是理直气壮的回答她:“他也很有趣耶,不管你的脸黑成什么样子,不管你沉默与否,他都笑笑地,好像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我就想知道啊,为什么你都不给好脸色给他,他还能笑得出来?你不觉得很有奇怪吗?” 沈含玉额上滑下一片黑线,嘴角眉梢隐有抽搐之势,她能在这个好奇心旺盛的不寻常的小女娃身上期待些什么呢?“他比你师兄更有意思?” “师兄哦?”琅玉不听咀嚼的小嘴儿顿了顿,对她提出来的问题似有些疑惑,随即又乐呵呵的笑道:“师兄没有你们两个人有趣啦!说到这个……” 她忽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的望着沈含玉:“你当真连一点点都没有想起来吗?” “我应该想起什么来?”沈含玉挑眉反问,她起身,身上依然穿着被掳来时的那套男装,对屋子里大柜的华丽衣裳视而不见。 这琅玉,隔三岔五便要询问她想起来没,却又不说明到底要她想起什么来,她直觉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很容易套话的她面对自己的这个问题,总能紧咬住自己的唇瓣。 果然,琅玉的表情有些失望的垮了下来,随即又扬起一张笑脸,大刺刺的啃着信手拈来的桃子:“没事没事,没想起来就算了,来日方长嘛——嗯,好甜哦……” 沈含玉慢条斯理的开口:“琅玉,倘若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你们又当如何?” “啊?”琅玉微张小嘴还能看见尚未吞咽下去的艳红的果肉,她极惊讶的望过来,很显然她从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神情很是困惑的摸摸脑袋瓜:“应该……应该能想起来吧……” 沈含玉微笑:“你也不能肯定对吗?既然如此,何不痛快点,将你们想要我想起来我却总想不起来的事情一一告诉我,我发誓绝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样……” “不行不行——”琅玉小脸儿突地一变,忙不迭摇头:“我和师兄只能引导你,倘若我们真那样做了,上面的人绝对不会轻饶了我们……而且,师兄会很惨很可怜的,所以,你要努力啊!” 她一脸‘万事拜托你了’的模样,可怜兮兮的望着沈含玉! 沈含玉也不强逼她,只默默打量她半晌:“你们上面的人是谁?” 琅玉扁了嘴巴,继续摇头:“你只要知道,你出现在这里,是带着使命而来就对了……” 使命?天杀的使命,就因为这两个字将她扯进这么一场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战争中?未免也太扯了吧?“倘若,我完不成所谓使命,又当如何?” 琅玉巴掌大的小脸立刻变的严肃起来:“你必须完成,沈含玉,很多人的命运都在你的一念之间……若天下大乱,你将永不能与你爱的人在一起,天上,地下,人间……你们再也没有生生世世……”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厌恶 琅玉莫名其妙留下这么一段话后,沈含玉还没回过味来,她已经从来时的窗口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天下大乱?去,有我什么事啊?”她有些烦躁的翻着白眼,若说琅玉那番话对她没有丝毫影响那绝对是骗人的。冥凤说,已经变了,她那时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不懂,可是她心里清楚的很他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敢承认,也不肯相信,是因为她而改变的——她只是一抹来自异世界的魂魄而已…… 现在琅玉又跑来掺一脚,告诉她很多人的命运都在她的一念之间!她究竟是何德何能?搞得好像天下苍生都要仰仗她才能安活着一般…… 什么不能与她爱的人在一起?她才没有爱……的人!没有……吗?一张面孔像是要与她作对般,倏然浮上脑海,各种各样的表情,受了委屈的,满心欢喜的,羞涩腼腆的,眸光火热的…… 胸口像狠狠挨了一记重拳,痛的很扎实!她弯腰,捂住胸口,大口喘气,迷蒙的双眼泛着盈盈一层水雾:“再也没有,生生世世?” 她连一生一世都还没有求到,何来生生世世之说?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泵涌出连绵不绝的疼痛与忧伤? 身子无力滑落之际,一双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头,焦急的嗓响在头顶:“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来人,立刻宣太医过来……” “放开我……”她虚弱的开口,想要拍掉肩上的手。. 那双手纹丝不动,固执的将她安置在软榻上,又探到她额前,想要测量她的体温,她偏头,他的手落空:“含玉,你到底哪儿不舒服?” 她冷言冷语道:“看到你,我哪儿都不舒服!” 冷拓苦笑一声,她对他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了吧!他的手僵在她的头部上方,淡淡道:“你中午没用膳?”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知是冷拓这一番的搅和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了还是怎的,难过的无法自已的感觉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沉默,灰蓝色眼眸暗淡无光:“就算要与我对抗,也要将身子调养好才有力气……不是吗?” 沈含玉翻身,拿瘦削单薄的背脊背对着他,闭了眼睛,关上耳朵,拒绝再搭理他! “我……虽然算不上是高尚的人,但,自认比司承傲要光明磊落的多……”他在她身后说道,语气极平淡的,没有半点起伏! 沈含玉连嗤笑讽刺都懒得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算不上高尚?他强行将她掳来的行为已经卑劣到她连唾弃都觉得多余的地步了,还敢在她面前自诩高尚? “你也许很难忘记他,但我可以等,等你忘了他……” “那你还是趁早死心吧!”沈含玉的声音像是从后脑勺传出来的般,闷闷地,依然很冷:“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也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本是带着赌气的话语,可是说完后,沈含玉自己先愣住了!思绪愈加的混乱,记忆开始自动倒带,关于那个人的点点滴滴,就这样不请自来的在她脑海上演…… 身后一片寂然,冷拓看着她疏离冷漠的背影,单薄却倔强的,她不只一次拒绝他,拒绝给他好脸色,甚至连心平气和听他说话都不要!他心中挫败又恼火,却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阴冷着嗓威胁道:“就算他死了?” 那单薄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下,他心喜,燃出一丝希望,却被她的下一句话彻底扑灭了刚燃起来的小火苗,她似乎在笑,声音不似方才那么冷:“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怀里——脑海里那把声音熊熊咆哮着!赶紧摇头,徒劳无功的想将那把声音摇出脑海! 她心中一窒,却又瞬间释然——对,就是这样,要毫不留情打击他,务必要他死心不可,虽然他的抗打击力已属上乘,但这一击,一定击到他的软肋了,因为身后半天没有声音,就连呼吸声似乎也消失了! 对,方才那话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为了打击他才脱口而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 沈含玉的答案却是好像一面重鼓,重重的压在冷拓的心上,他原以为,她应该是很司承傲的,她也用逃离的行为说明了,她的确是恨着司承傲的,可是,是他猜错了吗?她的逃离,其实与恨无关? 他也是骄傲的人,可是他的骄傲在她面前,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好久好久以后,他卑微的呢喃声响了起来:“我只是……想要爱你……”这样,也不行,也错了吗? 沈含玉可以确定,她的心一定是铜墙铁壁铸成的,似乎除了司承傲,没人能教她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即便此刻耳里听见冷拓那么卑微的、请求的语气,她的心,依然平静如水:“我只能很抱歉的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爱!” 她的斩钉截铁粉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柔和的希望,阴鸷狂猛的表情瞬间取代了脸上的脆弱:“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爱他能爱到哪种程度!” 他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屋子里骤起的压迫气氛却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消散,沈含玉吁叹口气,正想放松一直僵直紧绷着的身子,却敏感的察觉空气中漾荡着熟悉至极的气息。 是他?!不,怎么可能?她的脖子像是生了锈般,一寸一寸的转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背光而立的那人的容貌,眼前一花,那迅速笼来的黑影将她抱了个满怀。 密密实实的,不留一点儿缝隙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怕 他的双臂就环锁在她的腰际,强而有力的手劲仿佛要将她揉入他的身体里,再也不放开她。属于他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脖子上,她想缩缩脖子这么简单的动作,因为他的紧攫而动弹不得。 他的举动将他的情绪表达的如此激烈,沈含玉只觉得自己的腰骨都要被他的这一抱而折断了。她清晰的听见心里曾经固守的东西轰然倒塌,原本垂在腿侧的双手缓缓抬了起来,缓缓的,抱住了他,像是条件反射般,抚摸着他的头发! 从不准许自己刻意想起的人,却依然鲜活而顽固的出现在自己心里、脑里的人,现在,正真切的拥抱着她——司承傲,原本以为可以不爱的人,为何,只是这样抱着她,便让她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他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便在她的轻抚下放松了下来! “我刚刚,都听见了——”好久之后,他开口说道,暗哑的嗓有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沈含玉的脑袋瓜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还没有从罢工状态清醒过来,蓦然听见他说话,一团糨糊的脑瓜子也分析不出来他说的是啥? 他说,他刚刚都听到了?听到什么东西了?然后,她在脑子里将刚刚她与冷拓说的话从头检查一遍—— 冷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来人,立刻宣太医过来…… 她:放开我…… 冷拓:含玉,你到底哪儿不舒服?你中午没用膳?就算要与我对抗,也要将身子调养好才有力气……你也许很难忘记他,但我可以等,等你忘了他—— 她:那你还是趁早死心吧!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也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 直觉认为,这句话才是重点!她原本苍白的脸色蓦地窘红:“……那个……”是说给冷拓听的,要他彻底死心,你别太当一回事啊! “嗯?”他的声调微扬:“你要反驳说,那并不是你的心理话的是吗?” 嗯!反驳呀!你光是心里点头他又看不见,告诉他别因为她方才的话自作多情呀,长着嘴巴是用来干嘛的?刚刚不是还挤出字来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心里明明恼着他对她的欺骗,明明不想见到他,明明想跟他划出老死不相往来的距离…… 可她却无法反驳出口,她反手抱着他,触及薄薄衣料下温热的肌肤,好像扁舟在大海上摇摇摆摆的心忽然间尘埃落定。轻叹口气,她无法说出方才那些话都是她的违心之言:“你……” “我很想你——”他抢先开口,似乎很怕从她口里听到他不愿意听到的话语:“我很想你……” 沈含玉不自在的轻咳了声,听见他原本低沉好听的嗓音突地一转,变成了她所熟悉的委屈的嗓:“含玉,你气了这么久,也够了吧?不要再气了好不好?你不喜欢我杀人,我以后都不杀人了,你不喜欢我什么,我都会改的,好不好?” 她被呛了一下,微囧:“司承傲,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光听他这样的嗓,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他委屈扁嘴的样子,但他明明不是那样子的人……这样想来真的很诡异又别扭呢! “可是,你不是喜欢那样子的我吗?”司承傲不解,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闭了眼,满足又开心的呼吸着专属于她的味道。 他是带着愤怒而来的,他来的时候,那么幸运的听见,她无情拒绝冷拓的话语,然后满腔的愤怒悄然瓦解,因为她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那是他的心愿啊,她死了,他不会独活——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句话,比听见她那么坚定的说出那句话来时更让他开心与感动,即便知道,她也许只是拿这话作为推托之词! 可,仍是止不住心房的猛烈颤抖,那感觉,从心口一直蔓延扩散,四肢百骸似乎都都因那感觉而兴奋呐喊着,他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了幸福这两个字……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多么喜爱这种感觉! 沈含玉叹息,小手习惯性的抚着他的头顶,这举动,更像是条件反射般:“可你……”根本就不是那样子的人啊! “含玉——”他明白她想说什么,忙开口打断了她,他亲昵而顽皮的在她颈窝里蹭着,温热的唇瓣似有若无的触着她的肌肤,仍是委屈而撒娇的嗓:“就算我与你所认知的那个司承傲在某些地方有着出入,但我想保护你,我心疼你,我怜惜你的心情与你是一样的啊!虽然,关于这方面,我不是很懂……你可以教我嘛,我很聪明的,保证一学就会哦!” 沈含玉抚着他发的手僵在他的头顶上方:“可……” 他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与不安:“含玉,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沈含玉原本放松在他怀中的身子蓦地又僵住了,他是如何发现她在害怕的? 司承傲依然自顾自的说道:“怕我欺负你?怕我对你不好?怕我还会欺骗你?还是……怕你自己?” “怕我自己?”她一颤,左边胸口传来莫名其妙的悸动。她一直怕的,是司承傲,还是她自己? 她以为,她怕的是陌生的司承傲,原来,不是吗?她怕,因为外婆与妈**前车之鉴还摆在她的面前,她怕,她的命运,其实与她们一样,她怕,那足以要人性命的抛弃…… 原来,她怕的,真的是自己……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醒悟 怀里的身躯似乎绷得更紧了,司承傲疑惑,不舍的轻握她的肩头,将她推离一些些,凝目打量着她像是茫然又像错愕的表情:“含玉?” 老天,难不成他刚刚,猜中了她的心思?她怕的其实不是于她而言感觉陌生的他,而是她自己?他只是随便猜猜的,这样也能猜中? 他抬手,修长的长指轻柔怜惜的滑过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墨黑的眉,清减瘦削的脸庞以及苍白的唇:“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他像是询问,漆黑目中盈满心疼。她呆呆的,眼珠儿随着在她脸上游走着的手指移动,直到他的手指,停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她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却是上一个问题:“你说的没错……我怕的,是我自己……” “……你能说的详细点儿吗?”剑眉很是纠结,虽然意外的猜中了她的心思,可不代表,他完全的懂她在想什么! 沈含玉深深深深的呼吸,目光终于对上了他的:“怕被辜负,怕被伤害,怕被抛弃……” 她现在才明白一个事实,原来她,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当日各国的皇子们前去求亲之时,她其实是打定了主意不嫁任何人的——外婆与妈妈留下的前车之鉴,便是让她恐惧于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的原因,也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可是她毫无防备的遇见了他…… 第一次让一个男人扑进自己怀里哭,第一次不经过大脑思索的动手帮他整理衣服梳理头发……直觉认定傻傻的单纯的他不会伤害她抛弃她,于是,她嫁了…… 一开始,她真的是喜爱他吗?不是的,只是因为她主观的认定,他是安全的,她对他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对自己的依赖与顺从,从不认为自己那种行为其实是自私的表现—— 当她发现,事情完完全全不是那样的时候,她唯一想到的,是自己,所愤怒的,也是自己遭受欺骗这一事实!不去想,他欺骗的不止她一人,不想他欺骗世人的原因……不去想,他从未真正做过实质伤害她的事情…… 而当司承傲说,最初的最初,是她想选择了他的时候,她还坚定的抱着——既然由她开始,也要由她结束——这样自私的念头。 她在这一刻,突然醒悟,冥凤说的对,她的确是一只缩头乌龟…… 司承傲的手指头依然停在她虽惨白却饱满的唇上,幽深的目光紧咬着她无助脆弱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全然不设防的露出这样可怜的很纯粹的表情——以往的她,面对任何问题任何人,就算强撑,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来示弱…… 他俯低头,渴念了许久的唇,终于取代了她唇上的手指,狂涌而来的狂喜与激动,几乎要焚烧掉他整个人,但他仍是不敢太造次,落在她唇上嘴角吻轻柔的好似羽毛,他说话,唇依然贴合在她的唇上:“含玉,该害怕的那个人,是我才对……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你知道我所隐瞒的那一部分……你这么美这么好,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沈含玉有一瞬间的怔愣,不光因为他唇瓣的突然贴近,也因他的话,原来,害怕的人并不止她一个……茫惑的心,忽然释然:“诚如你所说,我这么美这么好,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之前的自己,一直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理会自己的情绪,自怨自艾的像个傻瓜蛋……豁然开朗啊豁然开朗! 她的手臂像是有着自我意识般,缠上了他的颈项,扣着他的颈项,将他拉得更低一些,扎实的吻住他,苍白的容颜在他赫然瞠圆的灼热目光下,悄悄地,铺上了天边的红霞…… 司承傲也只愣了那么一下下,便毫不客气的变被动为主动了,衔住她主动献上的香舌,仿佛吮着最美味的甜糖般,满腔热忱与渴望,终于不用在苦苦压抑了…… “啧啧,真是鹣鲽情深啊!”有冷冷的透着阴郁狠戾的嗓响在了这方甜蜜的天地,也成功的打断了近乎失控的热吻。 司承傲不慌不忙的自她衣摆下撤回自己的手,并没有被人撞破的尴尬与慌乱,也没回头看门口那被嫉妒与愤怒扭曲了面容的冷拓,他挡在沈含玉面前,很仔细的整理妥她凌乱的衣衫! 沈含玉则懊恼着自己的太大意,犹带着轻喘,波光潋滟的眸里,却已然换上了警惕与紧张,透过司承傲的肩膀瞪向燃着熊熊怒火的冷拓。 司承傲勾唇笑笑,大掌扳过她的脸来,让她的目光重又落在他面上——但她很心不在焉就是了,因为要忙着瞪冷拓:“别担心,有我呢!” 他的嗓哑且沉,附在她耳边,直直沉入她的心底。她抿唇,微笑,然后点头—— 别担心,有我呢!不用怕,我在呢——她以前说过的话,如今从他嘴里听到,好像、似乎、仿佛也没有很别扭嘛…… 她敛了锐利的目光,垂睫浅笑,乖巧柔顺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又浅啄了她被吮的嫣红的唇儿,在冷拓彻底失控前,转身面对他,渊深阗暗的黑眸与眼前嗜血暴怒的冷拓做着目光的厮杀! “你想带走她吗?”冷拓率先开口,阴冷彻骨的! “冷国主,含玉是我妻,我来带她走,有什么不对吗?”司承傲笑,冷冽的笑容透着不输冷拓的冷酷,凌厉的气势,嚣狂不羁:“倒是冷国主,我初云国的王后怎会出现在蜀蕴国?你能解释解释吗?” 冷拓哼笑,萧然逼仄的气氛,他不如司承傲冷静,幽蓝的双目像是淬了毒的利剑一般:“既然你送上门来寻死——朕成全你!” “冷国主,别急着说大话——”司承傲轻扬右手,姿态依然从容不迫:“你以为,凭你,能动得了我分毫吗?”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戏弄 沈含玉静静望着立于自己面前的司承傲,安然的表情没有一丝畏惧,她睁着大大的水眸,似乎要好好的,重新认识这个自己还不太熟悉的司承傲。 他就那样随意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教人无法忽视他瞬间散发出的张扬的、压迫的气势,看起来,那么的,强大与不可撼动…… “司承傲,朕要让你知道,朕是不是在说大话——”他退后一步,大手一挥,宽敞的房间立刻涌进来大批神情冷萧、手持刀剑的侍卫:“朕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怎样插翅飞走!” 司承傲冷嗤:“你不会愚蠢的认为,这些人能对我造成威胁吧?你还有多少顶尖高手,不妨一齐叫来,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 “咳咳……“沈含玉因为他放的话而不小心呛到了,瞧见他竟还分心的侧头看她,忙红着脸道:“我没事……” 司承傲长臂一展,将她揽进怀里,睥睨的姿态摆明了他轻视的态度:“来吧——” “哼——”冷拓掀唇冷哼,手一扬,持刀剑的侍卫立刻从不同的角度攻击而来。司承傲长身而立,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剑阵中,卓然而立—— 有长剑最先刺来,他搂着沈含玉微侧了腰身避开,连脚步都没移动,长剑刺空,但不放弃再来,他快如闪电的抓住那人的手腕,随意一抖,哀嚎盖过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再对着那人胸口补上一掌,轻松将他送到贵妃椅上瘫着。 有长鞭抽来,目标是他怀里的沈含玉,司承傲徒手捉住,奋力一扯,执鞭者被他扯飞过来,他利落的补上一脚,将那人踢到墙上,开出一朵大红梅。 沈含玉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刚毅的下巴弧线,这又是她从未见过的司承傲,轻松自如的游走在刀光剑影中,耳边能听见刀剑破空的呼啸风声,可那些,伤不到她半分,因为他将她护的滴水不漏…… 这样从容不迫的,挥洒自如的司承傲,嗯,其实也很帅…… 察觉沈含玉专注的视线,司承傲在解决掉又一个喽啰后,俯首,勾唇,朝她眨眨眼,咧出一朵灿烂的笑容来:“这样的我,其实也不错吧!” 沈含玉脸红,有种被调/戏的感觉,一本正经的望着印在他眼里的雪亮长剑,以最最平板的语气说道:“请千万小心,我还年轻,没有步入寡/妇行列的打算——” “哈哈哈……”司承傲放声大笑,眉眼间晕染着仿若顽童的调皮笑意:“是,娘子大人,为夫记下了——” 沈含玉囧,这家伙果然是在戏弄她!在这种情况下,也太不正经了吧! 即便与她说着话,他手中的动作也没停,场中已横七竖八躺着不同受伤程度的侍卫,最后一个旋身踢,将最后一名侍卫很‘凑巧’的踢到了冷拓身前:“娘子,为夫的表现,你可满意?” 沈含玉满脸黑线,故作镇定:“嗯,请别太骄傲而轻敌,你的夫人尚需要你的保护……” “为夫遵命,娘子大可将心放进肚子里,待为夫解决了这最后一个,便带娘子回家,如何?”他带笑的双眸眨也不眨的望着她,文绉绉说道。 沈含玉继续囧:“如此,甚好——” 他这方相当于打情骂俏的模样,惹的冷拓几欲吐血,血红着双眼望着正前方向的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那两人,唰的一声,抽出悬于墙上的宝剑,暴喝道:“司承傲,你休想活着走出蜀蕴国……” 他来势汹汹,剑势如虹,招招致命,司承傲怀带着沈含玉轻点脚尖,闪过密集如网的剑气,为避免误伤到她,他将她安置在临窗的软椅上,飘身回到战场,沉声道:“冷拓,君子不欺暗室,相信这点操守,阁下还是有的——” 刚坐稳的沈含玉闻言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这个人,他居然将“君子不欺暗室”这几个字说的如此的,掷地有声,她很想跑上前问问他,从没有过君子行为的他,知道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不? 果然,冷拓怒极而笑:“司承傲,你配与我提起君子二字?” 手中宝剑挥洒出凌厉逼仄的剑气,比方才的,更加狠厉。司承傲不知从何处摸来一把折扇,唰的一声刷开,四两拨千斤的化解着他的剑招:“也是,你与我,谁也担不起君子之说——” 沈含玉看似平静,但紧咬的唇瓣以及急切担忧的目光,都泄露了她此时的紧张,房间上空的两条身影招式越来越快,她仰头看着,眼花不已,连司承傲是在左边还是右边都分不出,但她仍是盯着,紧紧地,丝毫不放松的盯着那两条几乎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但下一瞬,就见那战斗的正酣畅的人忽的大喝一声:“小心——” 随即,双双朝她扑了过来! “啊?”她茫然,怎么突然间她倒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了吗? 但司承傲并没有给太多的时间让她茫然,他比冷拓快一步的赶到她身边,身影还未冲到,长臂已紧紧揽了她,她眼前一暗,还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他密密实实的藏在了怀里,然后,听见一声像是痛吟的声音响在头顶。 急急忙忙抬眼看他,蹙眉担心的问道:“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事——”他不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抱起她飞快跃出窗口。她有些惶然,透过他肩头,看见一脸冷怒的冷拓,他的剑尖没入了一个人的胸口,毫不留情的抽出,溅出大片血花,那人倒地,嘴上还叼着一支竹管状的物什…… 看不见了,因为司承傲已经跃上了屋顶,朝皇宫外头疾奔而去……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死生契阔 司承傲奔驰的速度似乎越来越慢,沈含玉心中焦急,不会那么天真的相信他真的没事,刚甩掉的追兵此刻又逼近了,她担心的不得了,想要提醒他,他却像前几次一样,猛的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逼近的追兵。 沈含玉从他怀里用力仰起头来,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异常难看,额上密布晶莹的汗珠,他有些喘,胸口起伏也很明显,她忍不住抬袖,为他擦拭去额上的汗珠。 司承傲抓住她的柔荑,放在唇边细细浅吻,从她眸光中看出了担心,笑着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追兵已近到眼前,这回他们却并不急着出手,只拿着刀剑警惕的对着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果然,那队伍从中间分开,冷拓高大的身躯跨了过来:“司承傲,你只要留下她,我便放你离开这里——” “你在做梦吗?”司承傲冷声哼道,并不用正眼看他! 冷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面上依然有着凌厉狠辣,然后,他看向他怀里担忧不已的沈含玉:“沈含玉——你知道他中毒了吧?我告诉你,那绝不是普通的毒,倘若你肯留下来,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将解药给他……” 沈含玉还来不及开口,紧搂着她肩膀的大手蓦地一紧,头顶上传来司承傲的沉沉的嗓:“你以为凭这不入流的毒,便能要了我司承傲的命?那么,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冷拓冷冷扯了唇角:“你现在胸口一定很闷,全身虚脱乏力,四肢百骸半点力道都没有吧!别再无谓挣扎了,若那毒因你的勉强而流遍全身,到时候,就算神仙恐怕也救不了你——” 他肯开尊口说这么多话,当然不是说给司承傲听的,沈含玉岂会不明白,紧皱眉心,担忧的目光立刻又落在了司承傲身上,他依然站的笔直,除了面色逐渐透出青紫的颜色,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承傲?” 司承傲双手搂着她的腰,将她的身子提到与他视线平视的高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将你夺去——含玉,你最好要有这样的觉悟啊!” 沈含玉闻言,紧抿了唇瓣,在他坚定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点头:“好吧,我不劝说你什么了,倘若今日能留着命离开,是我们的运气,倘若不行,我也绝不会让你单独赴死……” “为什么?”他靠近她,鼻尖抵着她的,轻轻磨蹭着。. “……因为,因为我说过,我不想做寡妇!”这个时候,逼她说爱吗? 司承傲因为她的不坦率而惩罚性的咬了她唇瓣一口,温柔的嗓几乎要滴出水来:“不会后悔?” 她摇头,用力的,坚定地:“绝不——” 司承傲的唇紧紧贴着她的,漆黑的眸带着清澈的笑容,他似乎叹了口气,但眉眼皆带着笑意:“含玉,你真讨人喜爱——” 沈含玉的脸忍无可忍的又红了,娇嗔的瞪他一眼,挑这种时候时候表白——随即又释然,假如生命就此终结,这时候不表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叹口气,用力叼住他的唇舌,温暖软润的唇瓣像在诱她更深更深的探索他,也将她的表白哺喂进了他的口里:“承傲,你也很讨人喜爱……” 冷拓冷冷的注视着眼前吻得难舍难分的人,倘若她用平常心对待之,定会觉得眼前的画面相当的唯美,但他不能,紧握的拳头青筋密布,得不到便毁灭之的偏执本性,让他立刻做出了决定:“两位如此情意深重,冷某人相当感动,既然谁都离不开谁,冷某人便顺手做个人情,送你们一程吧!来呀,格、杀、勿、论——” 像是没有听见冷拓的话一般,司承傲离开她鲜艳欲滴的唇瓣,凑近她耳畔轻问:“怕吗?” 她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气息很是紊乱:“不怕!” 有什么好怕呢?他又不是要抛下她独自逃命,他说,除非他死,否则谁也别想从他身边夺走她——她所有的害怕与不安,都在那一刻消失无踪——她这辈子,能够得到一份‘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情感,还有什么好遗憾呢? “听见你如此信任为夫,为夫非常骄傲与感动,不过……”他松开搂抱着她纤腰的手臂,让她的脚顺利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为夫似乎真的……撑不住了……” 他话还没说完,高大的身躯依然瘫软在了她瘦削的肩上,不过仍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敌人砍过来之前暴喝一声:“该死的罗箫,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啊啊啊啊,爷,小的来了来了……”呜呜,他刚刚看的太感动了嘛,那么深情的告白,哦,那么深情的主子……他忍不住就看入迷了嘛,差点忘记了自己肩负的重责大任! 沈含玉正吃力扶着司承傲不停下滑的身体,忽然肩上一轻,昏死过去的他便被一名眼角泛着晶亮光芒的男子扛了过去,她眯眼细看,觉得眼熟:“是你?” “正是小人,夫人,咱们走吧!”罗箫朝她眨眨眼,不太正经的说道! 走?可是——她回头去看,原本受命要砍他们的侍卫,包括冷拓都被几名身手矫健不俗的男子绊住了:“咦?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怎么一点儿声息都没听到呢? “夫人请放心,他们,当然也包括我,我们都是爷的人——夫人,请跟小的走吧!” “他们能挡得住吗?”沈含玉仍是担心,毕竟那几人看起来都很文弱的样子啊! 罗箫得意洋洋的笑了:“夫人大可放心,他们虽然看起来很不中用的样子,但他们可是爷身边最顶级的高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中毒 平稳快速飞驰的马车上,沈含玉咬了唇瓣,看着罗箫利索的检查司承傲身上的伤口,翻来覆去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受伤中毒的痕迹! 沈含玉却猛地想起之前被冷拓一剑毙命的那人,急忙道:“你快检查看看他背上有没有针眼小孔什么的……” 那人临死前嘴里叼着的那只小竹管……那人原本的目标应该是她,而司承傲飞身过来,抱住她的时候发出过一声闷哼…… 罗箫闻言,立刻一手扶起司承傲,不用开口,沈含玉已经上前,扶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罗箫看了满脸忧虑的她一眼,不假思索地撕开司承傲背后的衣服,随即看到他的后背左上方有个小小的,并不惹人注目的红点! 罗箫心头一沉,面色立刻变的肃穆起来,提掌平贴在那小红点上,略微一提劲,一根又细又长的的针迅速落入他的掌心,一瞧见那针,罗箫肃穆的面色立刻变成了冷酷的萧杀。 沈含玉望过去,那是一支泛黑的针,在罗箫掌心,泛着冷冷的寒光:“这种毒,很严重对不对?” 罗箫点头,星眸爆出嗜血冷厉的光芒:“冷拓实在太狠毒了,我罗箫绝不会轻饶了他……老马,转头,我们再杀回去,老子非将那卑鄙小人剁成九九八十一块不可!“ 后面那句话,是冲着驾车的那名憨实男子喊的! “萧爷,不行啊!爷一早便吩咐过了,出了皇宫决不能回头——” 罗箫烦躁的耙了耙头发:“不然……老马,你带着夫人与爷先走,我回去取解药!” “萧爷,您别为难小的……您明知道小的除了保命功夫,其他什么都不会,倘若追兵追来,小的怎护得了爷与夫人?”老马为难的说道。 罗箫气结,泄愤般的踢了一脚马车内壁:“该死的!金门的人难不成太久没动了,连那么几个小角色都搞不定么?” “罗箫,闭嘴——”原本虚弱昏睡的司承傲却忽然醒了过来,喝令罗箫的嗓,也软软的没有半分力度:“再嚷我立刻将你踢出去!”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沈含玉捧了他的脸,他面上青紫的颜色似乎更深了,额上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成串往下掉,她抬手,温柔的替他拭去。 司承傲口干舌燥,胸间发闷,全身瘫软无力,若非沈含玉抱扶着他,他恐怕连坐着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不行,但他仍是勉强挤了笑容,安抚着眉间堆满皱褶的沈含玉:“没事,我还撑得住——” “不要逞强!”她看着他勉强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疼,低低说道,嗓音里夹着细微的颤抖以及呜咽声:“别因为我会担心就对我隐瞒实情,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有事没事就哭的淅沥哗啦的人……” 她话虽如此,但脆弱的表情上,那双明亮的眸早已蒙上了一层水雾,习惯性的抿唇,很是倔强的模样,却止不住唇瓣微微的颤抖,他笑笑,安慰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咳咳,我真的没事,就是困……” 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握握她的手,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眼下,都做不了! “那你躺我腿上休息会儿?”他点头,在罗箫的帮助下,顺利将他放倒在她腿上,一会儿工夫,又陷入了昏迷中! 沈含玉抚摸着他苍白泛紫的脸色,低声问:“罗箫,那是什么毒?” “夫人……”罗箫的唇嚅动了下,半晌,低声而沉重的回道:“这种毒用了当今世上最毒的毒虫与毒草制成,而这毒针,起码被那毒汁浸泡了两年以上,外人倘若要解毒,制作解药也需要两年以上,好多药材说不定根本就找不到,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找那下毒之人要解药……” 沈含玉在司承傲脸上游走的手顿了顿,轻声问道:“如果没有解药,他会怎么样?” 罗箫惊愕,惶然问道:“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解药?” “我亲眼看见冷拓杀死了用毒的那个人……” “……不是冷拓下的毒手?”罗箫有些傻眼:“但我之前明明听见他说,只要夫人你……他就会将解药给爷的,我听错了吗?” 不是冷拓干的,这事情就很棘手了呢!就算那个人研制出了解药,可他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没死,罗箫也是知道的,很多人专研毒药,却很少有人研究过要怎么解毒…… “我想他是想骗我……不过,也不能排除他真有解药这种可能……”她直觉冷拓根本没有解药,却又矛盾的对冷拓抱着一丝希望! “夫人别担心,金门的人应该能带着解药回来……”罗箫没有把握的安慰。 金门的人并没有带回好消息来,沈含玉猜对了,冷拓并没有解药!这一消息,让罗箫恨不能拿自己的脑袋去跟墙壁拼硬,沈含玉只紧咬了唇,黯淡了眸光,什么都没说! 司承傲一路昏睡到初云国,罗箫将他搬上榻后,急匆匆的走了,一堆太医顶着满脑门子的冷汗对他望、闻、问、切—— 望,以目查其气色;闻,以耳听声息以及以鼻嗅气味;问,询问症状,不过由沈含玉作答;切,就是把脉啦! 不过沈含玉真的很怀疑,那些个太医的手指头陡地好似抽筋一般的切脉,能切出个什么东西来? 未几,太医们老泪纵横的在她面前跪成一排,宣告他们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事实…… “你们下去吧!”她淡淡道,在老太医们感激涕零的目光下重又开口,这回的轻嗓中,明明白白带着不可忽视的威胁:“管好你们的嘴巴,倘若陛下生病这事泄露了出去,本宫决不轻饶——”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死也不能瞑目 傍晚,司承傲清醒了过来,而匆匆跑出去的罗箫也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将揣在怀中的小瓶子取了出来,倒出仅剩的一粒红色药丸递到他手中。 司承傲看了看,对投来疑惑视线的沈含玉笑笑:“我都忘记了……不然,上次你受伤时就该喂你吃了……” 上次他急的几乎发了疯,哪还记的有这么一粒东西…… “这是什么?”她端来水,罗箫已经扶了他起身。 “续命丹——”他随口答,将那红色丹药扔进自己口里。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清水! 这东西能帮他延续两个月的生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这话不敢说出口,怕惹本就担心不已的她更加伤心! 但沈含玉仍是变了神情:“能续多久?” 司承傲与罗箫都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怔愣,罗箫更是打算脚底下抹油,先溜了再说。 司承傲则开始打着哈哈说道:“含玉,不要担心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吃这东西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我真的没事哦……” 只可惜,他这时候的撒娇耍宝根本不管用。沈含玉只紧盯着他闪着心虚的目光,重又问道:“能续多久?” 续命丹?她虽没听说过,但一听那名字便知道那东西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挥作用……他现在,竟然要靠这种东西来维系着生命吗? “含玉……”明知他说不出口还逼他!“你真不体贴,我是病人耶,你竟然这样严肃的拷问我问题……我头好晕哦,要躺一下下,嗯……我睡着了……” “罗箫——”她头也不回,喊住了正蹑手蹑脚往外溜的身影,他苦笑一声,放下半空中的那只脚,转身,立正站好!“在外室等我——” 罗箫垮了肩膀,无精打采应道:“是——” 爷未免也太奸诈了吧,居然用睡遁这一招,将无辜的他推到炮口之上……唉,身为主子的下属,就要有替主子分担的觉悟,难为他罗箫,觉悟一直都很高…… 司承傲从眼缝觑着沈含玉的表情:“含玉,你在生气哦?” 她叹口气,望向他:“你不是睡着了?” “我……只是不想要你担心!瞧你……”他伸手推着她紧皱成‘川‘字形状的眉心:“实在不适合将眉皱成这样,我都能听见它们控诉你的声音了……” 她闻言瞪他一眼,握住他的手,难过的垂下眼睫:“除非我不爱你,否则你要我怎能不担心?”她真宁愿挨那一针的人是她! “再说一次——”他激动的要求,嗓音低沉炙热,深邃目中也燃着灼灼火焰,紧咬着她的目光,像是鼓励,却更像诱惑! “说什么?”她有一瞬间的茫然,瞧明白他的目光,苍白的面上立刻染上一抹绯红,轻吐了口气,她俯身,附唇在他耳边,略带着一丝羞涩与紧张,在他期待的视线下,轻声道:“……那句话,五十年后我才要告诉你……” 她退开一些,在他惊愕的注视下,微勾了唇角:“没听到我说那句话,你就算死,也不能瞑目吧!” 好半晌,他才在她闪着慧黠笑容的眼睛里,醒过神来:“对,你说得对,如果没听到你亲口说出来,我死也不会瞑目!” 沈含玉唇边的笑容扩大,微咬唇的模样很是娇憨迷人,他仔细的看她,不放过任何一处的看着她:“含玉,你就是想要我走不掉,对不对?” 她点头,用力的!他忽然展臂搂她趴在自己胸前,以下巴轻蹭着洁白的额头:“我一定会陪你活到五十年后……”然后,听她说出最动人的那句爱语! 司承傲睡着了,沈含玉又看了他半晌,才起身,放下床幔,往外走去。. 罗箫听见她的脚步声,慌忙从椅上站了起来:“夫人——” “你跟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她伸手请他坐下后,才淡淡的开口说道! 罗箫有些茫然,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上次小的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请夫人跟我回去’这样的话,就被不明缘由的放倒了……” “不是那回——”沈含玉侧头看他:“在巷子里那回,你,还有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男子……” 罗箫微窘,不知为何,面对沈含玉,他总有种拘谨的感觉:“原来夫人你认出来了呀?” “那次,你给我的感觉很沉稳很锐利……”尤其是打量评估着她的那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可是,却无法将面前这个罗箫与当日那个联系在一起,总觉得,感觉不对! 罗箫更加不好意思的咧咧嘴,面上有可疑的红晕:“夫人有所不知,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叫做曲笙,他的性格才是属于沉稳类型的——” 沈含玉挑挑眉:“是吗?那时候他倒没有表现出沉稳来,反而有点,有点……” “像现在这样的我,对吗?”罗箫撇撇唇,接下她的话,反正那件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再多知道一些也无所谓啦! 沈含玉点点头:“如此说来,你们完全不像自己的那天,是故意的?” 罗箫摸摸鼻子,语气有些忿忿然的:“因为爷说那样应该比较有趣——让我必须要像曲笙,而曲笙必须像我——” “就因为他觉得好玩?”沈含玉有些不可思议的瞠圆双目,所以叫人家互换性格?天,他连这个都能拿来玩吗? 罗箫猜不出沈含玉面下的何种心情,又怕说错了话被主子追杀,只得小心翼翼道:“其实爷他就是太寂寞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再加上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除了夫人,爷从未信任过任何人,在未遇见夫人之前,爷连我与曲笙都是不信任的,尽管我们跟他出生入死很多年……” “我明白!”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还是曾经信任过人而遭到背弃后的后遗症呢?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沈含玉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罗箫拿不准她在想什么,惴惴不安的说道:“夫人,你在爷的心目中,呃……很重要很重要!” 沈含玉平静的抬眸看他:“我害他中毒受伤,你……不怪我?” 罗箫茫然,一脸怪异的问道:“我,为什么要怪你?” 主子愿意为她受伤,他能有什么好说的?而且,看到主子中毒了还强撑了那么久,确定他赶到后才放心的昏倒……呜呜,他那时候真的有很感动哦! 一般电视上或者小说里演的对主子忠心的人,貌似都会在主子受伤的时候,将害主子受伤的那个人当成仇人对待吧,为什么他不? 沈含玉的表情也颇为怪异,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她才收回打探的目光:“我们来谈谈司承傲中毒这件事情,首先我要知道,这种毒具体会有什么症状?” 罗箫立刻凝了神情,薄唇重重吐出一个字来:“痛——” “痛?”可是在回来初云国的这两天,他除了昏睡的时间比较多,清醒的时候并没有露出疼痛的神情来啊! 罗箫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夫人,你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爷强忍着不让你看出来……每次他大汗淋漓的时候,就是疼痛最厉害的时候!” 沈含玉忍不住对着自己的脑门用力拍了一掌:“我却单纯的以为他只是难受……相信他说没事便以为真的没事……” “夫人你千万别自责!”罗箫被她自责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手足无措的安慰道:“那个……爷他只是不想要你担心……我有注意到哦,每次你皱眉头的时候,爷的眉头也会立刻跟着紧皱起来……” 所以说,主子应该是舍不得让她的眉头皱得更深吧!啧啧,主子对夫人的感情,真是令人感动的热泪盈眶啊……暂时没有热泪,留待以后再补上一眶…… 沈含玉愕然,连罗箫都能注意到的小细节,她为什么却忽略了呢? “我明白了,谢谢你,罗箫!”她吁吐出长长一口气,真诚的对罗箫道谢:“以后我会注意的!” 而罗箫,已然石化——天啦,他刚刚没有幻听吧?道谢耶,夫人竟然对她道谢?天啦天啦,这是多么至上的荣光啊?他跟着主子做牛做马了这么多年,主子何时跟他说过这两个字?他老人家大概连这两个字都不认识吧…… 呜呜……他又想流下一眶激动兴奋的眼泪了——又有可以像曲笙炫耀的事情了,真的,比怀抱温香软玉更令人高兴啊啊啊啊啊…… 沈含玉有些奇怪的盯着罗箫那张像是激动又像是得意更像是欣慰的扭曲面孔,他薄唇上扬,又想要阻止其上扬的模样让他那张脸看起来像是面瘫了一般!她迟疑了下才问道:“罗箫,你没事吧?” “没没没事——”他好的不能再好了,能有什么事情呢? “他中的那毒,除了施毒之人,这世上还有谁能解?”既然他说没事,沈含玉也就不再过度的关注他,将注意力又集中在司承傲中毒的事件上。 沈含玉发现,这罗箫极其有趣,一提到与司承傲中毒相关的事情,他整个人便会变的很沉重,甚至太阳穴处还能清晰的看到暴起的条条青筋,而当话题稍微有一点点的偏离,他这样的表情便会立马走样…… 罗箫沉重的摇了摇头:“因为不清楚制毒的人都用了什么样的毒虫与毒草,且更加不清楚用量,所以这毒由外人解起来,真的很难……”而且,就算要研制解药,只怕主子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他脸色黯然,瞧见沈含玉也跟着黯然了脸色,连忙又道:“不过,我曾听江湖传言,说有一种叫做冥丹的东西,无毒不解——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冥丹长成什么样子……而且,据闻那东西对人体的伤害也很大的……” 最主要的是,谁也不知道那东西是否真实存在的! “你有多少人?”她想了想,才有些疲累的开口问道。缓缓闭上眼睛,拇指轻揉着自己的额角——不能慌也不能乱,倘若她乱了阵脚,司承傲要怎么办? “夫人,暗影门上上下下一千余人……”虽然人数是少了点,不过贵在精不在多的!他们暗影门里,最差劲的青门弟子,都比朝中任何一名武将厉害呢! “眼下朝廷里的人不能用,所以,只能麻烦你们大家来分头行事——”沈含玉沉重的说道,一旦启用朝中的人,很快司承傲中毒的事情就会被传了出去,他刚登基没有多久,就在她受伤时杀了那么多人,届时,有心者一定会借着那事大做文章! 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内忧外患一起来! “夫人请吩咐——”呀,夫人真的好有礼貌好有内涵哦,一点儿颐指气使的架势都没有……他们真是好幸运,遇见夫人这么好的主母…… “借我三拨人,第一拨,精通医术,或者寻找这世上精通医术的人,让他们试着做出解药;第二拨,寻找冥丹,就算是传闻,也要一试;第三拨,密切监视蜀蕴国以及琉毓国……”沈含玉的脑袋快速转动着,将当前的事情安排的滴水不漏! “是——”罗箫恭敬应了声后,有些犹豫与不解的望着她,好似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含玉睁开眼,瞧见他的表情,心里明白,淡淡道:“你是疑惑我为何连琉毓国都要密切注视,是吗?罗箫,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琉毓国国主是我爹,可也不见得,他不会做出让我受伤的事情来……”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嫉妒 罗箫走后,司承傲还没醒过来,这期间,司昱之闻言赶了过来,他仍是很虚弱的,面色苍白又倦怠。 沈含玉有些尴尬,当初那么信誓旦旦的离开,这才多久呀,又巴巴的跑了回来…… 司昱之自然也瞧出了她面上的窘色,开口安抚道:“放心,我并不是来嘲笑你的!” “去,我怕你嘲笑呀?”她终于自若了一些,邀请他落座,抬手替他倒了茶水:“你怎么样?伤口愈合的还好吗?” 司昱之一手捂了胸口,一手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两声:“恢复的还不错!十七呢?你们不是一块儿回来的吗?怎没见他?” “他……中毒了,眼下正昏迷着!”沈含玉想了想,还是将他中毒的事情和盘托出了,以后,她还需要司昱之的帮助! 司昱之面上立刻涌上忧心的颜色,搁下唇边的拳头,皱眉问道:“很严重么?” 她默默点头,但并未流露太多的难过:“我已经请了可靠的人帮忙寻找解药了……因为承傲身体的缘故,恐怕不能做到日日早朝,我想,这件事情还是要请十三哥你帮帮我们……” “司昱之定当竭尽所能!”司昱之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如是说道。. 沈含玉望着他,她以为,司承傲曾经那样的对待过他,而她现在有事求于他,他定然会先拿乔,然后同自己谈妥条件……但他答应的这般干脆,倒真教她意外了! 司昱之像是明白了她带着戒慎目光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的原因,轻垂了眼睑,有些单薄的唇瓣微微勾起,只那笑容,看起来很苦:“不要怀疑我的用心,你就当是……我为当年的那个自己赎罪好了!虽然,十七并不会因此而原谅我……” “这内幕,介意让我知道吗?”他对司承傲有着这么沉重的相识罪孽的感觉,因为什么呢?这样问也许很失礼,但她真的很好奇! 尤其,司承傲故意将他推上战场,甚至差点丧命,她还以为待他伤势一好,立马便会想着报复以及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他不但没有,还表明会竭尽所能帮助她的状态,这一点,让她着实生疑的紧! 司昱之紧闭了闭眼睛:“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故事……”也不是个让人感到愉快的话题! 废话!沈含玉在心里鄙视道,这若是个愉快的故事或者话题,他与司承傲的关系会这么僵吗?以前她还以为,司承傲是依赖他的,但将他推上战场甚至在最后的紧急关头才让人救回他命的举动足以说明,司承傲其实有多么的恨他——并不仅仅因为司昱之知道他真正面目的原因! 司昱之苍白的长指紧握了手中的茶杯,浅啜一口,才缓声讲述道:“承傲从小便很聪明,四哥说的没错,承傲比四哥更聪明,所以他从小深得母妃与四哥的宠爱,但因他年纪小,所以并未引起父王过多的关注……当时,年纪还小的我很嫉妒,嫉妒四哥,也嫉妒承傲!” 嫉妒?这个词甫一从他口中出来,便让沈含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她并不出声,静静倾听,间或提起桌上的茶壶,为他的杯子里续上茶水! “那对年纪还小的我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待遇却是如此的不同。念书时,夫子夸的人永远是四哥。你大概从未尝试过,永远活在别人阴影里的那种感觉,没有注意你时,你连影子都不如……”他的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极目眺望着远方,视线却是朦胧一片! 仍是惆怅的,沈含玉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自苦与自嘲,想要张口安慰他一两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得作罢——因为他说的没错,她从未尝试过被人当成影子般的存在! “后来,母妃与四哥因为王后的陷害都走了,父王开始将目光对准了我,我想好好表现时,有一天十七忽然对我说,倘若想要活下去,必须要隐藏自身的光芒,千万不能出头,否则将永无出头之日!”他至今仍记得,他说这话时,小脸上的老成睿智与严肃:“你知道他那时几岁吗?” 沈含玉缓缓摇头,但她记得,他们四哥死的时候,司承傲才六岁…… “那年的十七,才六岁!”不待沈含玉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当时惊出一身冷汗,望着比自己小的弟弟一脸老成睿智的警告自己,更觉得前途无光……就算平安长大了,我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十七比四哥更聪明,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连四哥都及不上,更何况十七呢? 沈含玉宽大袖袍下的手,不自觉的紧握了起来,连呼吸都在一瞬间变的沉重迟缓起来,紧紧抿了唇瓣,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夫子教过的东西,我能过目不忘已经很得意,但是十七不但能过目不忘,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这些没人知道,只有我,因为那时候十七只信任我一人!那时候还小小的他总爱跟我说,十三哥,我们一定要努力长大,为母妃为四哥报仇,还有经常欺负我们的人,我们日后也绝对不要轻饶……”司昱之的面上有了淡淡的笑容,深远的目光似怀念,又似遥想。 那时候痛失母妃与四哥的司承傲……沈含玉想,他心里的扭曲大约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而,他后来唯一信任的亲人司昱之,究竟给过他怎样沉痛的一击,让他连亲情也不屑? “是的,那个时候因为母妃的丑闻而令我们遭受到的,不光是后妃们的冷嘲热讽,还有那帮所谓兄弟们的欺负,轻则饿饿他们的肚子,重则拳打脚踢……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七十岁那年!”司昱之偏头支颐,停顿了下,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景! ————————我是愧疚的分界线———————— 首先很抱歉,因为奶奶住院的原因,所以更新的很晚!其次,三更保证在凌晨12点完成!!!!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魔 沈含玉静静地,没有打扰他。但心中愈发的纠结与难受了起来,十岁,这就是司昱之每每提起来都会露出愧疚表情的缘由所在了! 好半晌,仿佛睡着了的他在她耐心即将用完之际,终于开口:“那一天他们又拦住了十七,在高高的摘星楼上,推搡着嘲笑他,我远远的看见,却不知为何,我一点儿也不想走近……”他也无法理清他那时候心中的想法,上前去,陪着十七一起挨揍吗? 他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瓣,不敢睁眼看向身侧的沈含玉:“后来他们动起手来,我开始犹豫要不要上前,他们忽然污蔑起了十七最敬重的四哥,十七终于没忍住,怒气冲冲的怒骂了回去。十七人小力微,被他们推倒在地,但他当时很愤怒,爬起来又与他们打斗成一团……虽然十七从小便知忍与让的重要性,但他终究还太小……” 沈含玉能够想象得到,年仅十岁的小孩子,与一大群嘲笑讥讽他的哥哥们发疯似地打斗…… “十七发现了我,他拼命喊我……”司昱之的嗓越来越沉,掩盖着双眼的长睫剧烈的轻颤着,本就苍白的唇瓣,此时几乎要变成透明的了! 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往下说了,拇指轻轻揉按着额角。 沈含玉从未见过这样的司昱之,一直表情淡淡的他,忽然间这么苍白脆弱的摆在她面前……轻吁了口气,她轻声道:“倘若真难过,便不说了吧!” 接下来的,她可以自行猜测,或者,问司承傲!不过,这不堪的回忆,对司承傲来说,也是不能触及的伤口吧! 他的伤口,是不是看似痊愈了,可是,痊愈的地方,却生出了脓血,无人察觉——此后的他,因为对司昱之对人性的绝望,为了保护自己,所以将自己扮演成呆傻单纯的司承傲! 他的心性与性格,就在那时候开始扭曲的吧! “我想上前的,真的……你或许认为我只是在狡辩,可我当时,的确想要冲上去帮助十七……”她的话,司昱之恍若未闻:“可心里却有个恶魔般的声音在冷笑,你不是嫉妒他吗?你不是讨厌他吗?你不是恨不能他也跟着母妃四哥消失吗……瞧,那时候,我的心里住着一只多么可怕的魔鬼!” 沈含玉知道,那叫心魔! “我在十七的求救声中转身跑开,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到母妃的静梅园……看着母妃与四哥的画像,我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司昱之一鼓作气的说道:“等我重又跑回摘星楼时,十七已经被他们从高高的楼台上推了下来,那些欺负十七的人,跑的一个都不剩了……十七静静地躺在地面上,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孔里不住的往外溢,他小小的身子,剧烈的抽搐着,睁得大大的双眸,定定的看着我……” 沈含玉抿唇,抬袖拭掉眼角的泪珠——那时候的司承傲啊……她为什么不能早些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呢?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司承傲也不会孤单可怜、激忿填膺这么多年! “他只剩下抽息,整张面孔完全扭曲……他弱弱的问,十三哥……你为什么,不帮我……”司昱之仿着当日司承傲的语气说道,他深深的记得,他当时的样子,他对他,说的每一个字! “许是母妃与四哥的护佑,十七并没有死去……父王随便派了个太医来替他诊治,那太医怜悯我们,尽心尽力的照顾十七,终于,十天后,他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时,目光干净纯澈的像是一汪清水,我紧张又害怕的望着他,我怕从他口里听见他恶毒咒骂我,却又期待他那样骂我……可是他没有,他眨巴着眼睛,偏头望着我,他说,十三哥,我的头怎么那么痛呀?我全身都好痛哦,好像被马车碾了一样……” “他躺在榻上,目中尽是依赖于信任,他嘟嘟嚷嚷嚼嘴问我的样子那么可爱……我试探着询问他,似乎除了摘星楼上发生过的事情,他一切都好……” 沈含玉闭上眼,想要忍住发热眼眶里的眼泪:“他从醒来那一刻便决定要装傻了……他假装不记得,你便认为,这事不记得也好,然后你对他好,拼命想要补偿对他的亏欠和内疚,可是,他的心已经死了……” 那种感觉,她想她是明白的——当她终于在商界闯出名堂时,那个当年抛弃她的挂名父亲,与有荣焉的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女儿,她如今有多么出色,是他的骄傲云云,甚至还打算让她继承他的商业王国,她当时是怎么表现的?是了,她笑笑的对采访她的记者说道:抱歉,我并不认得你所说的那个人,我的父亲,早年便死了……快准狠的反击,将那个人的自信与威严,瞬间摧毁殆尽! 对十岁的司承傲来说,那时候,司昱之在他心里,也早就死掉了吧!瞧,他们都拥有不幸的经历,而她的不幸,在他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因为他比自己承担承受的,要多的多…… 司昱之深深地,用力呼吸,大手紧紧遮了双眼,用着浓浓的鼻音说道:“是啊,他对我的信任,换来的却是我的背弃……换作是我,我想,我也无法原谅……” “所以,你对他好,所以,你保护他的态度那么毋庸置疑,所以,在得知继任国主的是十七,你虽心中不甘,仍是决定要站在他这一边……所以,直到这一刻,你仍是愿意帮他……”她想起某一日,她答应与他结盟,问他能为司承傲做到什么地步时,他毫不犹豫的说,安富荣尊、乐以忘忧…… 可那时,司承傲已经不信任他了,唉……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忍耐 “你也别想太多了——”司昱之的肩膀轻微的颤抖着,隐隐能听见他压抑不住的轻泣声,她叹口气,干巴巴的安慰道:“憾事已经发生,如今……多想也只是徒惹伤悲!你不是想要补偿他吗?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帮他度过这个难关……” 她话音未落,内室忽然传出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她愣了愣,司昱之率先反应过来,起身奔了进去,她小手紧揪着胸口,慌慌张张也跟着跑了进去—— 内室里,司承傲从榻上滚落了下来,头晕眼花之际,熟悉的味道已钻进了他的鼻间:“含玉?” 中毒后,他的身体一直很虚弱,沈含玉在司昱之的帮助下扶起了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又痛了?” 重新半躺回榻上的司承傲笑着安抚一脸紧张的她:“没事,我就是口渴了……”想试试看自己倒杯水来喝,不过这样简单的动作,似乎都变得非常困难了! “你想喝水,出声喊我呀,我就在外面……”司昱之端了水过来,沈含玉接过,递到他唇边。 司承傲垂首望着那杯水,并没有看司昱之哪怕一眼,笑了笑,伸手接过沈含玉手中的水杯:“拿杯子这点儿力气我应该还是有的……” 他喝水时,屋子里很安静,四只眼睛盈满担心,齐齐望着他。没想到水喝到一半,却蓦然失手掉了杯子。沈含玉愣了愣,忙取来巾帕替他擦拭打湿的衣襟…… “含玉,你快看……”还未擦完,耳边便想起司昱之惊惧的语气! 她慌忙抬眼,被眼前的司承傲吓了一大跳——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额角青筋一突一突的暴跳着,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她满脸忧心与心疼之色,他紧咬了牙根,佯装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还没擦好吗?” 沈含玉呆滞的望着他强忍痛苦的模样,她知道,他这样只为宽她的心,一时之间,喉咙像是哽着石头一般,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也许,真正让她无法成言的,是心尖上那尖锐厉啸的痛楚…… 直到瘦削的肩上多出来一只手,沈含玉才如梦初醒一般,扶起司承傲,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承傲,会冷吗?” 司承傲的身子蓦地抽搐了下,他闭闭眼,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微微抖颤着说道:“有,有一点儿……你,你不用管我,我很快……就没事了……” “含玉,你吩咐御膳房给十七炖只千年雪参,这里交给我来……”司昱之不忍瞧见她痛苦欲裂的神色,开口建议道。 沈含玉却并不领情,将榻上的薄被紧紧裹在司承傲身上:“十三哥,麻烦你帮我吩咐御厨房吧……叫太医送些止痛的药来……承傲,这样好点儿没?” 怀中的身体有些痉挛,他很是急促的吸着气:“好……好一点儿了……”才怪,游走在四肢百骸的剧痛,让他咬着牙根仍是对抗不了,越想对抗,那痛,愈加清晰的传至脑袋里! 他苍白的面色逐渐泛青,晶亮的汗珠在极力忍耐痛苦的面容上滑动,沈含玉心惊肉跳的望着他,他这哪是好了一点儿的表现?“承傲,承傲……” 他的痛苦往上攀升的那么迅速,真当她是傻子看不出来吗?心急又无奈的热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紧咬唇瓣陪他一同承受痛苦,却无法感同身受连他都无法忍耐的痛苦。 “没……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我想吃,吃你做的莲蓉饼……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他试图用清醒战胜疼痛,不忍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想要像之前一样将她支开。 她抖颤着手,用巾帕擦拭他额上豆大的汗珠,她岂会不明白他此刻的用意,眼里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滑落下来,冲去而复返的司昱之央求道:“十三哥……帮忙点一下他的睡穴。让他好过一点儿……” 这就是,每当他疼痛难忍总会找借口将她支开的原因,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毒发时他真正的样子——全身都在那么可怕的抽搐着,双目紧闭,汗如雨下,俊朗的五官早已教痛楚扭曲,却仍是喘息着:“不……不用……含玉,再一下下……我就没事了,你别……担心啊……” 点睡穴,没用的,罗箫之前已经试过,他很快就会被痛醒过来…… “可你这样,实在太痛苦了呀!”沈含玉早已经哽咽,叫她别担心她便能真的不担心吗?她恨不能那毒忽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司承傲似乎还想说点宽慰她的话,牙关却蓦地紧咬住,刺骨的疼痛,凌迟一般的煎熬,让他在她怀中颤抖的更加厉害,泛青的脸色迅速转变成可怖的铁青之色。他强忍住,不敢开口,怕一出声便是忍耐不住的痛吟……她还在身边,她已经很害怕了,他不能让她更担心…… 他断断续续的吸气,不敢回抱她也不敢挣扎,怕不小心便弄伤了她,他保持同一个姿势,紧握的拳,背上青筋暴起,指尖早已刺破掌心……他没有感觉,事实上,与剧烈嗜骨的疼痛作斗争的,唯一清醒的意识,便是不能吓到她这个念头…… 沈含玉的双目悲痛又无助的驻留在司承傲痛苦至极却也忍耐至极的凄厉扭曲的面庞上,切身体会了了心如刀割这四个字的意义——这是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感觉,陌生的,狠狠绞痛人心脏的…… 司昱之也看出了司承傲忍耐的用心,大掌不由分说将沈含玉抓了起来,取代了她的位置:“十七,想怎样就怎样,我不是她,所以毋需忍耐……”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浓情蜜意 “她……她出去了么?”汗水糊了司承傲的视线,他只能凭着嗅觉感觉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的确不是沈含玉! 司昱之皱眉,冲沈含玉摇摇头,无声说道:“你还是先出去吧,十七他不想让你看到他失控的样子……” 沈含玉紧咬唇瓣,噙着晶亮的泪水,深深的望了眼好似要被痛苦完全吞食的司承傲,转身,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身子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听着里面随即传出的粗犷痛苦的咆哮声,紧咬了手背,不让自己溢出哭声,无声的滑坐在地上,司承傲…… 一盏茶后,司昱之缓缓走了出来,他原本整齐的发凌乱散在身后,唇角脸颊有明显的淤青,衣裳也被撕扯的零零落落,整个人狼狈的好像刚从凶猛的兽口下逃生出来的一般! 沈含玉迅速抹了面上的泪珠儿,撑着墙壁站起身来,急急问道:“十三哥,他怎么样了?” 司昱之抬袖擦掉嘴角的血渍,苦笑道:“他现在没事了,只是比较虚弱——” “我去看看……”她说着就要往内室跑去,蓦地又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司昱之深深一鞠:“真的非常感谢你……” 司昱之愣了愣,她已经冲进了内室,阳光折射在水晶般透明的珠帘上头,晃花了他的眼:“如果,‘对不起’这三个字,也能这么轻易坦然的说出口,该有多好……” 司承傲大口喘息着,身上的薄衫以及床褥被套早已被汗湿。沈含玉远远的看着他,待他呼吸平缓一些才走近,,轻执了他的手:“承傲,很辛苦吧?” 司承傲侧头看她,她很明显哭过了,原本纯澈好看的大眼红红的,盈着粼粼的水波,小巧的鼻头也红通通的,他笑,费力曲起食指,碰了碰她的鼻头:“像……可怜的小兔子……” “你呢,比较像落汤鸡——”这人,竟还有心情取笑他! “落汤鸡与可怜的小兔子,是不是刚好配一对?”他怜惜的问道,她为他哭,他开心,却很不舍,那双眼睛,适合盈满笑意的! 沈含玉便真的被他的语气逗笑,心底堆积的难受不安在他面前,好像自动低到了尘埃里一般:“是呀,刚刚好配一对!不过,我这可怜的小兔子现在要料理你这只落汤鸡了,你给我等着瞧——” 司承傲虚弱的掀了掀嘴唇,方才的疼痛几乎耗掉了他全部的力气:“小兔子想要如何料理这只落汤鸡?” 沈含玉但笑不语,拍拍他的脑袋,很有种要他自求多福的意思:“炖鸡汤,你觉得如何?” “好,加上小兔子一起炖,味道一定更好……”司承傲眼角余光瞄到婢女抬着大大的浴桶走了进来,沉沉笑了。 沈含玉也笑了,待热水加好后,她扶着虚软的司承傲起身,让他倚靠在自己肩上,有小宫婢上前帮忙,她淡淡的拒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近他的身。 别人是甜蜜同享鸳鸯戏水之乐,他们是一块儿炖落汤鸡加小兔子——无妨无妨,一样很浓情蜜意就是了! 先扶了司承傲下水后,沈含玉将旁边备好的舒筋理气兼止痛的药草丢进桶里:“这就算是佐料啦!这鸡汤出锅,一定是香喷喷白嫩嫩的呢!” 她边逗趣,便脱下外衫,紧绷了好久的身子一泡到热水里,舒服的让她忍不住大吁痛快:“呼……” 不过,现在不是她享受的时候。捉了条巾帕,命令司承傲背对她,开始揉捏按摩起颈肩部位的肌肉,认真的为他舒活经络、缓解疲劳:“舒服吗?” “唔……”司承傲低吟出声,显然,是很舒服的,沈含玉于是信心暴增,更加卖力的伺候着他。 他忽然笑了,沉沉的嗓因为之前的嘶吼还有些哑:“还记得吗?第一次你帮我沐浴之时,生了很大的气呢……” 他一直没有机会告诉她,她被他气的好似要跳脚却又无奈隐忍的模样,真的非常非常可爱——不过,当时他只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还不知道有一种叫做‘可爱’的形容词…… 沈含玉经他一提醒,也想了起来,哧的一声也笑了出来:“怎不记得?那是我第一次伺候人洗澡,当时我才不想干呢,但你却可鄙的用一脸理所当然的天真表情跟我说,你要去找你十三哥一起洗澡,气的我无语了……” 司承傲也嘿嘿笑了两声,眸里尽是怀想之意:“当时你脸色变的真好玩,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那时我有想过,一个人怎么会瞬间有那么多的表情呢?” 她的手指在他肩窝的位置顿了顿:“你也许不知道,从没有人能轻易令我失控,在别人眼里,我一向是聪明冷静偏于冷漠的那种人,也坚定的认为,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值得我另眼相待……只有你,让我尝尽了各种各样的滋味……” “含玉……”他柔声唤道,大手抬上肩,覆住她温软细腻的小手:“以前的我,让你很辛苦对不对?” “不会!”她双手环在他颈前,从身后拥抱住他,脸颊亲密的贴在他湿淋淋的面上,轻轻磨蹭着:“我甘之如饴……虽然,在一开始无法忍受你的欺骗时,怀疑过我的甘之如饴在你眼里,也许根本就是个笑话……” “不是的——”司承傲心急而飞快的否认,想要转身面对她,告诉她也许一开始他的确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可是后来,沦陷的更深的人,是他! “嘘——”她将纤细食指竖在他唇边,阻止道:“别说,我以后再不会如此怀疑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奖赏 那挡竖在司承傲唇间的手指头,被他抓住,抵在唇齿间,浅尝轻舐着:“含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沈含玉偏头,很用力的想了想,摇头,语气有些可怜兮兮的:“你从来没有说过呢!除了要我保证永远不会离开你,除了恶狠狠的威胁我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你身边……” 司承傲啃咬她葱白纤指的动作立时顿住,苦恼的皱了眉头,语气很低落:“含玉,我果然很差劲对不对?” 不待沈含玉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道:“也是,谁喜欢一开始就被欺骗呀?要是有人胆敢骗我,哼哼哼,别想我会轻易放过他——” 沈含玉在他颈间似笑非笑的勾了唇角,这傻瓜,这样为自己辩解吗? 果然,司承傲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忐忑不安的封了口。身后的人依然没说话,他偷偷觑了眼搁在颈间看不出那笑容是何意的小脸,吞了口口水,继续忐忑的为自己辩解道:“其实我后来有想要将事情对你和盘托出的,可是你性情那么刚烈,我好些时候嘴都张开了,但就是不敢说出来……” 她却忽然捂了他的唇,温婉甜美的嗓就贴在他耳畔:“承傲,最辛苦的人,是你才对——” “嗯?”司承傲不解她的语义! “那么小的你,就经历了失去母妃与最敬重的四哥,又经历了唯一亲近之人的背弃……才十岁的你,要靠装傻,要过着受人欺负辱骂的日子,一个人,孤单的强撑着要长大的信念,很辛苦很累吧!”她特别能理解,虽然她的身世比他好上太多,但背负着怨恨艰难求学、艰苦创业的她,与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司承傲软软的唇瓣在她手心里嚅动了下,却没能发出声音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那些日子苦不苦累不累,这种被关心被心疼的喜悦感觉,就像先前的疼痛般,瞬间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小小细胞都在鼓噪欢呼,想要结结实实将她抱在自己怀中—— 而他,也在下一瞬这么做了,好像依赖大人的小孩子般,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我一直牢牢的记住四哥临死前说的话,他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活着长大……我知道的,四哥其实很不甘心就那样走掉,他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很小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以后发展治理国家的办法……” 只可惜,那般天才的人儿,却永远没有机会可以长大…… “之前还会有所疑惑,疑惑你装傻的原因……现在终于明白,可怜的你只不过想要活着长大,那么,你是否也以发展治理国家为己任呢?”她抚着他黑黑的湿发,轻声问道! “我才没有呢!”他自己有能力发展属于他自己的王国,才不屑老头子留下来的任何东西!“若非老头子设计绑缚住你,而你担心焦虑我的处境……为了不让你担心,我才勉为其难接下他丢下的烂摊子……” 沈含玉惊,他竟然视好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为烂摊子?!“……你就没想过,爬上那个位置后便能所欲为、呼风唤雨、甚至只手遮天么?” “没有爬上这个位置之前,我一样也能为所欲为、呼风唤雨、甚至只手遮天啊!”他笑,嗓音很是天真无邪的! 沈含玉想了想,点头,他说的倒也没错——“人彘事件,是你做的对不对?”当时害她吐的很难看呢! 司承傲迟疑了下,才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嗯!你一定被吓到了对不对?我回来后有注意到,你脸色很难看……”他当时就有猜定是司昱之将那事告诉给她知道了…… “你,为什么会那样做呢?”虽然过去了的事情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但她就是想要知道,他那么做的目的与动机与她当日所猜测的,是否一致? 司承傲却并没有干脆的回答,只微挑了眉:“你当时是怎么猜测的?” “我猜,是因为我,他们才遭到毒手的!”她并不扭捏的说出她那时候的猜测:“毕竟,那几人都曾试图轻薄我……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你说呢?” 他笑,为她的聪颖与细心:“我当时,很愤怒……”那种愤怒的心情,就好像自己的所有物遭到别人的染指与觊觎…… 他那时候,只当她是属于自己的所有物,而碰了他‘东西’的人,都该死——这话,在心里头想想也就好了,没必要在这么和谐亲密的情况下说出来,他有预感,她绝不会喜欢他用‘东西’来形容她…… 沈含玉长吁了口气,敦敦教诲道:“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很多,但我向来不崇尚血腥与暴力……那些人,小小惩戒一番也就罢了,你说是不是?” 司承傲点点头,闷闷答:“嗯,我知道了!以后绝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事实上,她不喜欢他做的事情,他以后都绝对不会做的…… “真乖——”她忍不住又用了宠溺的语气,伸手扳过他的脸,仰首吻他。像是在给予他的乖顺最甜美的奖赏。 司承傲只愣了一下,便转主动的加深了这个吻,火热的唇毫不客气的攻城掠池,点燃他对她的迷恋。她被烫人的情欲吓的有些回不了神,他每每吻她,总是激烈的、全力以赴的……像是面对丰盛的飨宴般,无法餍足的,吻着她每分每寸…… “承傲……住口,还有……快住手!”她被他吻的头晕脑胀,抚摸的浑身虚软,唯一能发出声来的嘴儿,阻止不了他越来越往下的吻:“喂,你的身子……不适合这样剧烈的运动吧……唔,你故意咬痛我是不是……”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梦境 这是一方纯然雪白宁静的天地,沈含玉不明白自己怎会忽然出现在这样陌生一个地方,四周皆很安静,听不到一丁点儿声响,她移动脚步,奇怪的发现自己好似踏在云朵上一般,轻飘飘的好不惬意…… 这种好玩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又旋舞了许久,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远远地似乎有人声传来,她伸长脖子,极目远眺,只可惜,除了白雾茫茫,她什么都看不见。 循着声音走去,柔软的白雾渐渐散开,眼前的景象也因此而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座纯白颜色的亭子,两名着雪白衣衫的人正在对弈,一男一女,男子那一头银色长发给了她很熟悉的感觉,她细细打量,发现不光是头发,他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银白色之间,五官端正,眉眼鼻都生的极好,拼凑起来更是俊美无比,一眼望去,很有正气凛然的感觉…… 但他的眉眼神色——唇边噙着的淡然微小的笑意,似乎,很眼熟呐…… 目光对准他对面的女子,女子一头白色长发如飞瀑泄下,她的白又不同于男子的银白,却白的很干净,白的很脱俗,白的好似不沾染任何一点儿尘埃,她五官精致小巧,神色淡然宁静,看久一点儿,似乎让人的心也跟着宁静了下来…… 有着交谈的,正是他们二人!女子将与手指融为一色的白子轻放于棋盘上,抬眸淡声道:“仙尊棋艺愈发精湛,水月甘拜下风!” 先尊?仙尊?沈含玉有一瞬间的怔愣,不明白那女子方才所说的到底是哪一个?她悄悄移靠近一些,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她于是又壮着胆子移近了些。. 男子浅笑,笑容似春风般祥和温润:“仙子太过谦虚,想是今日你心中有事,因此才会输我一棋半子儿!仙子可是因为方才所接的天命而抑郁不舒?” 仙子?箱子?他们到底在说啥米呀?她怎会莫名其妙跑到这又是仙尊又是仙子的地方来?这世上,当真有那种‘东西’的存在吗?好奇怪呀好奇怪…… 女子纤柔的手指头拈起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放进身前的棋盒里:“原以为任务很简单,引导一名恶人以善为本,比倾国造城要简单多了吧……但据接过此命的天人回报,此人冥顽不化,顽固不堪,很难被教化,皆无功而返,现下轮到我,说实话,我也并无多少自信能感化他……” 嘿,有点意思呀!沈含玉蹲在亭子外边,咧嘴笑了笑——让如此纯洁美好的仙人去感化教诲很坏很坏的坏人,这挑战听起来就很有趣呢! “仙子切勿勉强自己,尽力而为便好,相信上面不会有责难之意——”言下之意,反正失败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也没啥好担心的——沈含玉在心里如此这般的翻译道。听见那把温润的嗓重又响了起来:“那人恶贯满盈,罪大恶极,怙恶不悛,六亲不认,欺师灭祖……要引导他走回正途,必定很难,倘若仙子需要我的帮助,我定义不容辞……” “多谢仙尊一番好意,这事,还是水月自己来!时候不早,我想先去看看那人究竟有多恶,仙尊,就此别过——”听闻了那样的形容,那仙子似乎轻蹙了下眉头。 随即起身,宽大雪白的衣衫无风而自扬,轻灵飘逸的身影朝着沈含玉的方向移了过来。她这才注意到,她不但眉毛是纯白的颜色,就连漂亮的眼睫,也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质……果真是仙人啊! 场景却在这时候蓦地一换,是在人山人海、拥挤不堪的市集之中,她正疑惑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时,人群拥挤的推力将她挤进了一个诡异的场景之中——眼前立着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 男子蓄着一把大胡子,身材壮硕,阴沉狠戾的面孔,眼神阴阗而冷酷,往人身上一扫,嗖嗖的凉意让人顿时心生恐惧,这就是传说中恶贯满盈,罪大恶极,怙恶不悛,六亲不认,欺师灭祖的大恶人吗?看起来,确实是很凶的—— 沈含玉很有些心悸,被恶人用恶狠狠又阴恻恻的目光一扫,腿脚忍不住有些发软的迹象,周边想看热闹又胆小的很的围观路人,皆倒抽一口冷气,蹬蹬蹬集体倒退三大步! 可与他对峙的女子,却不见丝毫的慌乱,沈含玉佩服之余,细细瞧去,才发现那女子精致小巧的面容,正是方才所见的所谓仙人!她依然一袭无暇白衣,只是头发,眉毛变成了如墨染的黑色,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立刻就要进入狂怒状态的男子,细声细气的说道:“只要你日后不再杀人,不再作恶。我便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讨厌我不是吗?所以,这个交易很划算不是?” 沈含玉微有些囧,这个仙子不会采取了牛皮糖战术吧,随时随地黏在那男人身边,念叨着要男人弃恶从善,改过自新等等……倘若真是这样,她不免汗颜一大把,这种战术会赢的可能性,是零吧? 那男子邪佞一笑,眸中尽是料峭的讥嘲:“让我做好人,可有什么奖励?” 沈含玉瞧着那抹恶意的笑容,忽然有些失神,那双眼睛微微弯起的弧度,跟……司承傲讥诮嘲弄时的眼神好像…… 那女子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惑:“倘若你继续作恶,死后定会堕入耳鼻地狱,永不超生,这样,也没关系吗?” 那邪佞的男子忽然放声大笑,浑厚的嗓震痛了人的耳膜:“耳鼻地狱?我现在,不就在里头了么……” 那一瞬间,沈含玉与那名女子同时露出怔愣的神色,因为那男子狂妄却不掩悲怆的眼神,那样的绝望,扯弄着人的心,隐隐作疼……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含玉,怎么了?”微弱的曙光中,司承傲焦虑的搂着与他一般未着寸缕的沈含玉,她忽然从睡梦中弹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的模样,好似做了噩梦,嘴唇碰触到她的额头,却光洁一片,并未有汗湿的痕迹:“做了噩梦?” 沈含玉有一瞬间弄不懂自己身在何处,从睡梦中仓惶惊醒过来,被搂进一具温热宽阔的胸膛,熟悉的嗓唤回了她的神志:“承傲?” “嗯,我在呢!”听见她仍带着喘息的不确定的茫嗓,司承傲将她搂的更紧了些:“怎么了?”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有些惆怅的:“没事,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而已……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应该没有其他含义,只是个莫名其妙的梦……对吧? “没……”他摇摇头,促狭的笑:“就是有些累——” “谁叫你如此不知节制?”沈含玉忙掀了薄被起身,不急着找衣裳遮掩她丰盈娇躯,从药柜里翻找出补元气的丹药塞到他嘴里,确定他有乖乖咽下后,才拎起散落在周遭的儒衫,在他逐渐变得幽深的双目中,红了脸颊披上衣裳…… “谁叫你这么迷人,害我忍不住啊!”司承傲眨眨眼睛,像是顽皮的小童! “你还怪上我了?”沈含玉不敢置信的瞪他:“我跟你说你的身体现在还不适合做剧烈运动,我跟你说要你节制点儿,我跟你说不要了……你听我的吗?” 好像从没有抱过她似地,食髓知味的抱过一次又一次,从浴桶,到地板再到榻上,还是后来她累的实在不行了,他才肯放过她…… 司承傲可怜巴巴的扁扁嘴巴,模样委屈的像个正挨训的小媳妇般:“可是含玉,你也很快乐呀……” 沈含玉被自己的口水呛红了脸,这个口无遮拦的!“谁……谁说我快乐了?” 话一出口,她便想要拍死自己,这不是快不快乐的问题好不好? 抢在司承傲开口前,她恶狠狠的将衣服扔给他:“快点穿衣裳啦,到早朝的时间了——” 吼完便急急跑出了内室,连丝履都忘记了穿上,司承傲趴在榻上,支颐浅笑,像是算准了她会重新跑进来一般,了然的眨眨眼,跑进来穿鞋子的沈含玉脸更红了:“含玉,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呀——” “我才没有害羞!”她抬眸,继续恶狠狠的冲坏笑着的司承傲吠,这家伙,要不要那么了解她的心思啊? “那你慌慌张张跑什么啊?”他依然笑着,慵懒的沉嗓愈发迷人。 沈含玉语塞,半晌,憋屈道:“我……我锻炼行不行?嗯,今天天气真好,最适合跑步了……” 什么叫言不由衷?司承傲肯定,她这样的一定就是了——随手勾了一件衣服,唤住又要跑出去的某人:“含玉,你不帮我更衣吗?” 小拳头握的死紧,这家伙还没玩够啊?“司承傲,你信不信我将你揍成猪头?”保证待会儿上朝时文武百官一个都认不出他来…… 于是司承傲在她状似凶狠的威胁下,可怜兮兮的缩了缩脖子:“可是以前都是你帮我更衣的呀,你现在又不准小宫婢帮我更衣……说到这个,含玉你之所以不准别的人碰我,是因为吃醋的原因吗?” 沈含玉哭笑不得,连瞪他的力气也没有了:“是,因为我吃醋,所以不准任何女性靠近你方圆一里的范围,你满意了吗?” 蓦地,一阵料峭凉风从窗口拂进,床幔吹的翻飞如浪。司承傲喉头一痒,轻咳了两声,肩上立刻多了一件纯白里衣,他笑着抬眸,看见她抿唇着唇,麻利的帮他套上一件又一件衣裳:“就知道贪玩,倘若受寒生病了,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含玉——”听着她不满的嘟嚷声,他唇边笑意渐渐隐去!“这样的你……” “嗯?”半天没等来下文,沈含玉疑惑的抬眸望去,他漆黑双目专注的凝着她,好似天地万物都化为了虚无,那眼里,满满当当只有她…… “……真让人想要重新将你压回榻上……”这样喋喋不休的,无一不透露出对他关心与紧张的她…… “司承傲——”沈含玉俏脸黑透,额上滑下大片黑线……她原还以为,他会在眼下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好气氛下,说出令人更加脸红心跳的绵绵情话来——果然,是她期待太高! 司承傲失笑,俯首浅吻她的唇角,大手握住她忙碌的小手,一并放在唇边轻轻吻着,末了,眯眼打量着一根根葱白纤指,沉吟:“这手好看是好看,但我瞧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呢!” 说这话时,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似有若无的硌着她柔软的手心! “少了什么?”她明知故问! 司承傲继续装深沉:“容我好好想想——” 说着,像是极其认真的研究探视一般,重又将指头凑近唇边,极其认真的又吻又啃,誓要将她每根手指头都当成美味大餐吞食进肚一般,当然,她也想放任他去,但但…… “快住口,很痒呢——”尤其掌心位置,更是酥痒难忍,她紧咬唇,将求饶咬在唇瓣里! “那怎么行?我还没想出你这手上到底少了什么东西呢……”借机吃吃嫩豆腐,也是好的! “我想到了想到了——”她实在受不了,想要抡紧拳儿也无法得逞,只得用右手去推他的头,在他怀疑的目光下,红着颊恶狠狠的说道:“我真的想到了,喏,少了一只同你指上一样的戒指嘛……我去找来戴上……”求他停止对她的惩罚行不行? 司承傲于是满意的笑了,却并没放开她的手,伸手从枕下摸出属于她的那枚戒指,认真细致的替她戴上:“敢再取下来试试看……”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沈含玉利索的将锅子里的荷叶捞出来,放入大米开始煮粥,另一边的锅子冒出了白色烟雾,她转身,揭开锅盖,察看黄嫩嫩的蛋是否蒸好了…… “哇,好香哦——”吸着口水的清脆嗓音凭空响起,灵动的大眼骨碌碌的望着沈含玉手中刚起锅的蒸蛋:“我能不能尝一口?一小口,小小小小的一口……” 沈含玉头也没抬,将蒸蛋放在一旁的食盒里,盖严盖子,阻隔了那明显觊觎的视线:“要吃自己做——” “别这样嘛,我自己要能做的话还能求你么?让我尝一口好不好?求你了嘛——”小小的身子坐在窗棂上,晃荡着两只腿儿,拖长语调撒娇! “你以为闲暇人等都能吃到我煮的食物?琅玉,我们并不熟呐……”她意味深长的赏了扁着嘴巴不甘不愿的小女孩一眼! 琅玉语塞:“你的意思是,跟你熟了之后,就能吃到你做的菜了?那好,你说,要怎么样我们看起来才很熟的样子?”她说着,豪气干云的从窗棂上跳了进来,大有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的意思—— 沈含玉一边搅动沸腾起来的粥,一边拿眼斜睨她:“熟人间,是没有任何秘密的——我们之间嘛,秘密太多了,怎么能变成很熟的人呢?” “你这是诱拐,诱拐你知不知道啊?”琅玉先是怔愣,跟着气急败坏的大叫大嚷了起来:“你这人心肠怎么那么坏?师兄还说你有副最仁慈的心肠,你才没有呢……” 最仁慈的心肠?沈含玉对那几个字表以嗤之以鼻的态度,冥凤凭哪点说她心肠仁慈?想到姓冥名凤那一只,她有些失神,昨晚梦境里那张浅笑怡人的面庞,忽然与他叠合在一起…… “喂,你不专心哦——”一边的蒸笼散发出勾人口水的香味,琅玉一边偷吃灌汤包子一边抽空说道。 沈含玉瞟她一眼,荷叶粥已经熟了,小厨房被荷叶的清香萦绕着,深深吸上一口气,满腔满肺里都装满了荷叶的味道。 “宫里不是有御厨房吗?那些御厨煮出来的东西不好吃哦,所以你才要自己动手?”呱噪的琅玉停不下来,即便小嘴里慢慢塞着包子,仍是要开口说话。 这是静梅园里的小厨房,不大,却布置的很温馨,想当初,司承傲在这一块上,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那你呢?随便哪里都有东西可以吃,你为什么要来偷吃我做的东西?”她不答反问,语气明显是有些鄙视的! 不过琅玉自动忽略她言语中的鄙视,反正给她鄙视一下也不会掉一块肉,关键是,还能吃到这么香喷喷的包子……呼呼,再来两个!“你若允许我吃,我会偷偷摸摸的吗?” 貌似,她现在也没有偷偷摸摸好吧?瞧,她多么光明正大的在她的瞪视下将小手伸进了蒸笼里……摇摇头,沈含玉决定不要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你这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真是,将所有地方都当成她家的后花园,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一点儿都不客气…… “你想起来吗?”她眨着大眼,偏了脑袋问道。 又来了!沈含玉恶狠狠的闭了闭眼睛:“如果监视督促我想起什么事情来是你的任务,那么我非常抱歉的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用力想啊?”琅玉横眉竖眼的问,大有‘你是不是偷懒都没有想过’的谴责意思! “我为什么非要想自己想不起来的事情?”好胆,竟然敢用指责的语气吠她?! “呃……”琅玉窒了窒,不敢看那双半眯着却折射出凌厉光芒的眼眸,含糊不清的说道:“反正你就是要想起来啦……” “哇哇哇,太香了太香了——”又一修长身影从窗口跃了进来,,眼睛发直的望着蒸笼里最后三个包子——很大一部分进了琅玉的胃里,另一部分当然被装进了食盒里。 沈含玉无语的瞪着那个眼里只有包子的人,暗想着待会儿就让人将小厨房的窗口封上—— “这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抢——”琅玉警惕的瞪着面前眼睛发直且几乎要滴下口水来的男子,嘟着嘴巴警告道。 沈含玉翻翻白眼,将装的满满的食盒提在手里:“罗箫,那是我做的——所以,想吃就尽管动手吧……” “沈含玉,你太可恶了,你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坏呀,太坏了你……”琅玉一边咿呀哇啦的大叫,一边跳着脚护着蒸笼里香喷喷白嫩嫩的包子,眼红的瞪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罗箫,灵机一动,飞快塞了一个在嘴里,小手刷刷刷又要去抓另外两个—— 只可惜,另一只手比她快了太多,在她忙着将包子塞到自己口里时,最后两个包子阵亡在罗箫的嘴里,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头上的汤汁:“呼呼……太香太好吃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跟我这弱女子抢东西吃,你羞不羞呀?”琅玉半晌才回过神来,瞧见空无一物的蒸笼,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臭男人,你你你气死我了……” 罗箫咂咂嘴,回味完了才眯眼打量面前叉腰跳脚恨不能冲上来跟他掐架的小小人儿:“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你把我的包子还给我啦,那是我的,是我的……”琅玉眼泪直喷,捶胸顿足的模样,就像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于是罗箫这样说了:“我说,你这小女娃也太不讲理了吧,夫人都说了那是她的……”奇怪,这宫里哪来这么水灵且一点儿都不怕生的小女孩?是哪位他没见过的公主吗? “你、说、谁、是、小、女、娃——”够胆给她再说一次! 原本哭喊的惊天动地的小小人儿立刻变脸,咬牙切齿、阴恻恻、恶狠狠的瞪着满脸疑惑之色的罗箫,后者摸摸脑袋,对于她态度的转变像是有所了然:“虽然你看起来的确很小小一株,不过……”小的很可爱啊,做什么那么计较嘛! “该死的臭男人,你死定了——”脆生生的暴喝声响起,厨房里头开始上演起了全武行…… 正文 第二百章 幸福的男人 司承傲早朝归来,除了气色稍显差了点儿,倒也没什么事的样子,沈含玉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体贴的助他脱下明黄的龙袍:“累不累?” “只是坐一坐而已——”他取笑她的紧张,忽然促狭的眨眨眼:“比较起来,没有昨晚累呢!” “司承傲——”她磨牙霍霍的瞪着他,他就非要一提再提非要看她不停的脸红不可吗?这人心肠也忒坏了吧? “好啦好啦,我不闹你了……”司承傲连忙求饶,执起她的左手,闭了眼,很是虔诚的亲吻着她的无名指以及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含玉抿唇,眸光温柔如水,颊上晕染着好看的绯红:“好啦!你肚子也该饿了吧,我准备了一些早点,趁热吃——” 推他坐在桌前,她取来食盒,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摆放出来,司承傲忍不住闭了眼睛,深深呼吸:“好香,有荷叶的味道呢——含玉,是你亲自准备的吧!” 看着他面上的幸福与感激之色,她笑着点点头,递了汤匙过去:“我想,你应该比较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他的表情,果然让她很有成就感! 他深深凝望着她:“含玉,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幸福的男人么?” 沈含玉没忍住的给他笑出了声,骄傲的扬了扬愈发尖细的小下巴:“当然没有——” 两人相视而笑,司承傲轻吁了口气,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圈抱了她的纤腰:“因为你,才让我对幸福这两个字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从前,我根本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属于我的幸福——” 她明白他心中的感慨,伸手揉乱他的发,也揉乱他颇有些感伤的话:“我会让你一直一直幸福下去……”缺了他,她也不知道幸福二字是什么东西…… “哇,含玉,这粥真棒,清爽滑口,我还要再来一碗——”他夸张的叫道。 沈含玉满足的看着他一脸孩子气的可爱模样,接过他手中的碗替他又添了一碗:“今天朝堂上安生吗?” “你别担心,挺安生的——”除了个别以为他病的快要翘掉的人! “是吗?”沈含玉不信,用汤匙将蒸蛋舀到他碗里:“听说,蜀蕴国派了重兵前来,不可能是来找你喝茶聊天的吧?” 冷拓那个无耻之徒,没有任何理由的对初云出兵,真让人不齿到了极点—— “这不还没到初云边境嘛——”来了也不需要怕他呀!保准打得他落花流水、抱头逃窜:“这些事情,你就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沈含玉咬了筷子,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半晌,他们口气:“倘若早知道我会为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选择他的! 司承傲搁下碗,双手捧了她的脸面对自己,认真严肃的说道:“这种假设说都别说,我不喜欢听……除非你是真的后悔嫁给我了,否则,永远别说——” 她看着他,他的眸很坚定的表达着他的意思,凝重的点点头:“好,我不会再说——但,冷拓这件事情你不能阻止我的参与……” 他眼下身体不好,她自然要帮着他分担! 他俯首,以额头抵着她的,他是明白她的性子的,就算不让她插手,她也会想办法自己动手——她没有坏心肠,但也绝饶不了胆敢伤害他或者她的人…… 他从没有如这般用心的了解过一个人,越是了解,越是喜爱:“含玉,能得你这样的妻子,我怎么舍得赴黄泉——” 他以前,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愿,他若死了,她也要作陪——但,她的生命如夏花一般的美好,他怎么舍得,她陪着自己就此凋零呢?曲笙说得对,他的确已经不同于往昔的自己了。可是,这样的自己却令人觉得愉快而充实,心里住着爱的人,事事以她为先…… “是啊,你可得想清楚了——”沈含玉微微一僵,恢复自若,笑着浅吻他的嘴角唇瓣:“你这人,做了多少坏事,阎王爷定然会记录在案,到时候下油锅上刀山甚至囚禁在十八层地狱里头受尽折磨……但我不同啊,我是这么善良又仁慈的人,就算与你共赴黄泉,阎王爷也不会让我吃苦受累不是?” “啊?不能在一起耶!那我们共赴黄泉有什么意思?”他喜欢她主动触碰他,哪怕只是细细碎碎的浅吻,而,放松依赖的心情,在她面前,一览无遗! “是啊,所以你要努力活着,活到七老八十——”她的唇贴在他的唇上,幻想着以后:“我呢,陪你做尽善事,就当为以前你所做过的坏事恶事赎罪积德了,这样,就算有一天我们老得不能再老了,不得不下黄泉了,那时候,我们依然能在一起,这样多好啊!” 罗箫方才找她,是为了跟她说他们当前的进度——江湖上传闻医术精湛之人被他们找到,接过看到那枚黑色的针,全都脸色大变,直呼无能为力;负责寻找冥丹的,眼下也没有任何进展……她的心不断不断下沉,在他面前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来! 只能这样鼓励他,期望奇迹会从天而降……尽管,她向来不是相信崇拜奇迹的人! 他也笑,温柔的,开怀的:“我可没有忘记,要到五十年后,你才会说出我想听的那句话……为了那句话,我也要拼命活着呢……”他明白,她是借此在给自己打气加油,她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人,可是这样平实的话语听在耳里,幸福瞬间自心底满溢上来……所以,为了她,他也会努力撑下去! 他们,那美好的五十年之约,他怎可以失约呢……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两人吃了早饭,又聊了一阵后,沈含玉发现司承傲体力开始有不支山的迹象,忙将他赶上榻休息,果然,他头才沾上枕,便睡了过去! 炎热的夏天,屋子里置了冰块,凉悠悠的恰到好处,但她仍是不敢大意,为他盖妥薄被,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退开,放下床幔! 返身到饭桌旁,将空了的碗盘放进食盒中——因着谨慎的态度,他们日常的生活用品,她不放心让宫婢太监触碰,总是不假他人之手,能自己来的全部自己来…… 不过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操心,罗箫说过,暗地里有不少的人不分昼夜的守护在这边,没人能擅闯进来,当然,那不包括他——似乎还有那总神出鬼没的琅玉!所以,转出花厅时,瞧见他坐在椅上等候的模样,她也并没多吃惊就是了! 不过,瞧见他原本英俊不凡的面庞上挂着一条条慈母的抓痕时,她还是忍不住给他一惊——琅玉下手也忒狠了吧,至于吗?不就两三个包子的事情吗? “夫人,我抓到你在偷笑我……”罗箫扁了扁嘴巴,如是指控道。 沈含玉于是大大方方的笑了起来:“不会吧,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成了一小丫头的手下败将?” “我罗箫向来有着怜香惜玉之心,再说了,好男不与女斗嘛——”罗箫说的很骄傲,只是扯到嘴角抓伤的伤痕,忍不住又苦了脸倒抽一口气——真是痛痛痛,该死的痛!“对了夫人,那丫头到底是谁呀?宫里的公主吗?” 沈含玉淡淡说道:“我也不清楚她的底细,见过几回,只知道她叫琅玉,是……冥凤的师妹……” 罗箫似乎吃了一惊:“难怪,她竟能来去自如……想来,与那冥凤一样,精通什么奇门遁术之类的吧!” 沈含玉告诉司承傲,冥凤能带她走是借助了奇门遁术,那时候,罗箫就在身旁…… 她随意点点头,反正琅玉的表现并不会伤害他或者她,她也就没有必要将心思浪费在她那上头:“想来是这样的——罗箫,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否则不会顶着这副尊容专程等着她——在琅玉叫嚣着要与他拼命时,他已经将各路人马飞鸽回来的纸条塞到了她的食盒中,然后专心致志的逃命…… “夫人——”罗箫立刻正襟危坐:“其实,是曲笙有要事相告,但他怕……呃,他的尊容吓坏夫人,因此……” “他太多虑了——”既然怕吓坏她,又为何不让罗箫带话而要亲自前来?果然,古代人的想法,不是她可以参透的。 罗箫也看出了沈含玉的疑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夫人,曲笙他是不放心让我带话……通常,他认为非常紧急的事情,会直接找爷,可爷现在……所以我说找你也是一样,哪晓得他胆子小,不敢一个人贸然过来……” 沈含玉似乎听到,某个角落里传来的霍霍磨牙声,轻笑道:“曲笙,你出来吧!我又不是没见过你——” 只不过脸上横了一条大疤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半晌,屋子里除了沈含玉与罗箫,并没有多出一名叫做曲笙的人来! “曲笙,你一个大男人家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罗箫不耐烦了,对着左手边的角落嚷嚷道。 害羞?沈含玉不可思议的瞠圆眼眸——她没办法想象一个身高七尺且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大疤的男人脸红耳赤的害羞模样啦!好奇的顺着罗箫的视线望去,只可惜,她什么都瞧不见,就像罗箫说,这静梅园中有许多他们暗影门的高手,她也从没有瞧见半个高手的影子…… 吭吭哧哧好一阵后,角落里传出声音来:“夫人……我,我就这样跟你汇报一些事情好了……” 沈含玉慵懒的支颐转眸:“罗箫,你们爷有没有说过,你们必须要听我的差遣?” “爷自然是吩咐过的——”这倒不是假话,自她回来后,爷便这样交代下来了! “是吧?”她的眸又懒懒转到角落那方:“那么,曲笙,我命令你,站出来——” “夫人——”吃惊的不光是曲笙,就连罗箫也吓了一跳——平常爷也觉得曲笙这样遮遮掩掩活在暗处,根本没有乐趣可言,很多次想要他光明正大站出来,但因为那疤的来历……所以他不愿意,爷也就随他去了。夫人这样做—— “曲笙,你家爷告诉我说,你之所以脸上有伤,是因为保护他才被人划伤的,这是羞耻的事情吗?”她不紧不慢的说道,目光很诚恳:“倘若我是你,我定会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瞧,这伤疤不是耻辱,它是印记,是你见义勇为的印记,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不是吗?” 司承傲跟她说,八岁那年,他那些恃强凌弱的兄弟们打算毁了他的脸,反正也没有人会管他的死活,曲笙那时候是朝中某将军的儿子,随着父亲进宫来参加犒赏晚宴,上完茅厕一不小心迷路后,瞧见那么多人欺负他一个人,便忍不住上前帮忙,结果原本该赏给司承傲的一刀,不偏不倚的划在了曲笙脸上…… 就在那一晚,曲笙的爹因说错了一句话惹来龙颜大怒,当场下令诛九族——曲笙当时昏死在司承傲的房间里,因此侥幸逃过一劫,从此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无怪乎,罗箫总抱怨,司承傲最信任的人,除了她便是曲笙了…… 这样秉性纯良的人,实在不该因为一道疤痕便将自己困顿在黑暗里,不是吗? 她敬重曲笙的为人,也知道司承傲云淡风轻的描述下,心里对他其实是有着感激与愧疚的——是以,她想要开导曲笙走出来,也是因为司承傲……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好久后,曲笙才呐呐说道:“夫人,我……我还是不要出来吓你……” “曲笙,我已经见过你了,那时候,我并没有因为你骇人的伤疤而尖叫晕倒不是吗?”沈含玉依然耐心十足的劝说道:“况且,与人谈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现在与我谈话,要我看着你哪里呢?” 曲笙又吭哧吭哧了半晌,裹足不前的样子,罗箫耐心尽失,大步上前将他从黑暗中抓了出来:“夫人既然都这么说了,你还这么别扭的像个娘儿们,好意思吗你?” “罗箫——”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并不是所有的娘儿们都是别扭的——至少,在你脸上作画那一位,就算不得别扭不是吗?” 紧张的手足无措的曲笙因为沈含玉这番抢白而哑然失笑,瞧着罗箫悻悻然的脸色,以及沈含玉面上并没有出现厌恶鄙弃之色,他才稍稍心安的冲沈含玉抱拳行礼:“夫人——” “曲笙,我向来欣赏如你这般沉稳的男子——”沈含玉意有所指的说着,怕某人不明白,还特地冲某人投去一枚鄙视的目光! 果然,某人不乐意了:“夫人,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不道德了?你就算夸他也没有必要踩低我是不是?曲笙——闭嘴,你以为你牙齿白就可以这样炫耀吗?” 罗箫的张牙舞爪让沈含玉与曲笙同时笑了出来,他的耍宝得到两人的肯定,脸上的不忿也就消失了,好哥们的搂着曲笙的肩膀,义气的拍了拍:“曲笙,我早跟你说了夫人绝不会是以貌取人的那种人,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沈含玉真诚的望着曲笙微笑,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曲笙于是又紧张了,不自觉的低了头:“夫人,属下奉命监视琉毓国的动向,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含玉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拂了衣袖,提了茶壶给面前的茶杯续上茶水:“怎么说?” 方才轻松嬉笑的气氛好似未曾出现过一样,整个花厅,迅速笼罩了一层肃杀的沉凝感觉!就连一贯轻松的罗箫,也察觉出了曲笙语气里的沉重以及沈含玉逐渐消失的笑容! “琉毓国传出来的消息,说国主病卧在床,而根据混进宫里的人回报,他身体健康,丝毫无恙——”曲笙抿抿唇,疤痕因此而阴狠的跳动了下:“事实上,他正在筹划如何统一天下——” 罗箫面无表情,而沈含玉只微挑了下眉头,颇有些困扰的说道:“我似乎……并没有意外他会这么做呢!” 虽然她与他想出不过短短一个月,虽然他总表现出很伟大的父爱,可对于从小缺乏父爱的她来说,她的心中除了戒慎,再无其他……是以,她并未露出失望沮丧的表情来。. 曲笙见状,接着往下说:“而夫人你,就是他一统天下的棋子……天下大乱,他便能借此轻松坐拥天下……” “我生平,最最痛恨被人当成棋子使用——”沈含玉忽然咧唇笑了,云淡风轻的模样,笑意却并没有渗进她的眼底,她的眼眸眯的又细又长,似乎有寒光自她眼里一闪而过:“坐拥天下?也要看他有没有那样的本事——” 既然这天下是杯人人争夺的美羹,那么,初云国有何理由不分食一杯呢?“他具体有什么样的动作?” “他已经开始囤积粮草,部署兵力——目前应该是处于观望状态,只等咱们初云国与蜀蕴国一战后,他只需对付赢的那一方……”天下也就唾手可得了! 沈含玉面上没有一丝讶异,低头沉吟,半晌,淡淡道:“冷拓大军距离我们有多远?” 这回抢着回答的是罗箫:“大约还有两天的行程,便到了我初云边境……夫人毋需担忧,我暗影门兄弟已经赶往边界了!” “太直接的对抗我不喜欢——”太残忍太血腥,因为她而发动战争造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局面,是她绝不忍看到的:“把边界的地形图找出来,我们研究看看有没有不会造成重大伤亡又能退兵的好法子……” 罗箫与曲笙面面相觑,夫人……是在说笑了吧?不会造成重大伤亡的,那还叫战争吗? 三人商议了很久,都没有想出能让沈含玉满意的作战计划来,罗箫瘫倒在椅子上,直呼受不了了要出去透气,曲笙块头大,却极其害羞,尤其不敢与她独处一室,借口也溜掉了…… 独留她又好笑又好气的摇头叹息,起身打算收好桌上的图纸,放空思绪,让转了半天的脑袋瓜稍微休息一下,眼前一花,一名俏生生的小宫婢含笑立在她面前,弯腰行礼,脆生生的说道:“云碧给娘娘请安——” 沈含玉愣了愣:“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成亲了吗? “是陛下特地派人接了奴婢回来,说是娘娘身边离了奴婢不太方便……”云碧高高兴兴的说道,脸上没有半分勉强为难的意思! “可是你,你夫家没有意见么?”想来司承傲是心疼她凡事都要自己动手,也知道她不放心别的宫婢丫头,知道她喜欢云碧这小姑娘,因此派了人接她回宫,可是,这样怎么对得起云碧的家人? “夫家?”云碧茫然呆问,似乎不太明白沈含玉所言何意:“云碧并未……成亲啊!陛下当日遣了云碧去别院里头伺候太妃娘娘们……” 司承傲——她目露凶光,狠狠看向内室的方向,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名满脸堆笑——讨好之笑,手足无措的心虚之人:“含玉,饶过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骗你了……”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作陪 今天晚上,直到司承傲睡着了也没毒发,沈含玉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侧身支颐,借着屋内昏黄的灯火,静静地瞧着那张俊美而纯真的睡颜。 如果说,一开始选择他并非是爱情,而得知他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的时候,除了逃离,她的脑子里装不下任何东西,直到离开了,她似乎才有空静下心来分析自己的心理与想法…… 真正确定自己对他,已经由初时的同情与照顾转变成爱情时,是在蜀蕴国时,他热切而激动的拥抱,说他很想她的时候吧! 她不由自主的微笑,回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首关于爱情的诗:“别问我为何爱你,它就是来了,像惊蛰大地的春雷不曾预告却,轰然来袭,于是我知道,我爱上了你,一如大地回应以绿野……” 她看着他,像是永不知疲倦似地,直到睡意来袭,才不舍的亲了亲让她无比眷爱的、想要牵着他的手走一辈子的人,满足的勾了唇瓣,依在他身边,沉沉睡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的,那双一直紧闭的黑眸猝然张开,漆黑的眸里有着极度压抑的痛苦,却又矛盾的带着开怀笑意——她说了,那句他至死都想要听的话! 那滋味,果然甜蜜的让人五脏六腑走在兴奋颤抖,原来,爱着——就是这样的感觉吗?他决定,他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 极度的欣喜之情也掩不住体内翻腾而起的疼痛,他眉心紧皱,紧咬唇瓣,吃力且小心翼翼的撑起身子,避免惊醒了身旁的她——他知道,她一直担心他毒发,所以久久不敢闭上眼,而好不容易睡着了,他更不可能惊醒她,让她担忧与难受! 他只要有她爱他的心情作陪,便能熬过去的!凭借最后一丝力气,他快速点了她的睡穴,然后重重瘫软在榻上——这毒发作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规律性,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毒发会是什么时候…… 一个人默默地忍受锥心噬骨之痛,几乎咬破自己的嘴唇,咬断自己的舌尖,他依然不吭一声,只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蜷缩成团,仅剩的理智拼命叫嚣着提醒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沈含玉发现,她又走进了一场梦境之中,而且依然是一名看客的身份,看着梦境中的人事物,就像看着一出精彩的连续剧一般——梦中的男女主角,依然是昨晚曾梦见的那些—— 美貌温婉不可方物的仙子——不是箱子——总是紧紧跟在面目恶憎的男子身边,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一名作恶多端的恶人,而仙子的任务,便是感化他成为善人,不过,看起来,仙子是很难达成她的任务了,因为就在此刻,恶人手中尚滴着血的宝剑,还没有收回剑鞘之中…… 一上来便瞧见这么一副惨烈如同人间炼狱的场景,沈含玉真切的感觉腹腔之中,那翻涌不止的恶心与难受——很多,很多的死人,死状极其凄惨,尸体分布极广,广到超出了死亡的人数,全尸,似乎是唯一的仁慈与那死去的人无与伦比的幸运…… 骨碌碌的,一颗带血的头颅忽然滚到了她的脚边,失去身躯的头颅双目愤张,正正视着她,惊恐,是她,也是那名仙子脸上唯一的表情…… 她站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面上再无祥和安然的表情,怔怔然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为什么?” 恶人斜睨一眼很明显被吓坏了的美人仙子,恶意一笑——虽然厚重的络腮胡下面,看不到他唇角得意的勾扬,但他的眼神,已将他的得意与不屑,渲染的一清二楚了:“不为什么,本大爷觉着不爽……” “就,就因为他们没有给你让路?”仙子不敢置信的神色,多了一抹震怒! 而同时感到震怒的,还有局外人沈含玉——太过分了,就因为这么区区一个理由,他竟然,竟然手刃了这么多的人?! 果然是恶的不能再恶的人了,跟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情面可讲?直接勾他魂魄让他下了地狱后,先下油锅,再上刀山,最后享受十八层地狱的滋味也就好了,干嘛还要留着他的性命祸害人间呢? 恶人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因为他粗黑的浓眉一边已经飞扬了起来:“是,又如何?” “你……你实在太可恶了——”仙子脸色苍白,被他仿似轻佻的态度气的不轻:“你怎可,如此轻贱他人姓名?” “我若不轻贱他人性命,便是他人轻贱我的性命了!自诩慈悲为怀的仙者,请告诉我,那时候的我,又当如何?”他嗓音低沉,语气却是极度的嘲弄与漫不经心:“难不成,你要我伸长脖子等着轻贱我性命的人砍吗?强食弱肉,本来就是这世界的生存定律,不是吗?” 这个男人,虽然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可是言语间,却不难听出,他一定也是饱受了某种不好的经历后,性情才会变的这般残忍恐怖的——很显然,仙子与她的想法是一样儿一样儿的:“……可是,灭你全族的仇人,早已经被你手刃完了,现在这江湖,还有谁敢招惹你这黑煞星呢?你又何必……” 仙子的话似乎触到了恶人的雷区,只见他飞快眯细了眼眸,凌厉的目中又快又狠的闪过毒辣与嗜血:“既然你深知我受过灭族的惨痛经历,今时今日的你,又有何立场站在这里,以一副慈悲者的姿态教训于我?当年,我全族人何错之有?为何会遭遇歹人毫不留情的屠杀?你们这些,所谓天人,所谓怜悯慈悲的人,高高在上的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妇孺孩童时,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生个孩子吧 原来,曾遭受过灭族那样惨痛的经历呢,难怪这恶人会这么的可怕——沈含玉不免想到司承傲,虽然他没有经历过灭族之痛,但他眼睁睁的看着母妃与四哥离世,后又经历了司昱之的背弃,性情才忽然之间转变的! 唉,果然,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难以言说的苦痛啊!她心中,对恶人的憎恶的看法稍微有了一些些的改变—— 仙子在他咄咄逼人的视线下,颇有些不安的垂了眼睫,嗫嚅道:“……那,那是他们的命……” “命?”恶人嗤笑:“那么,作恶多端,也是我的命,不是吗?” 这问题犀利的沈含玉都要拍手叫绝了——她心中是绝对不赞同仙子所说的 ‘命’,这解释,苍白的还不如不要解释,瞧,惹怒恶人大哥了吧! 仙子很可怜的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思忖良久,才开口说道:“上天悯你遭受了此般遭遇,因此特意让我来点化你,倘若你从此肯摒弃心头恶念,一心向善……” “你在说笑话吗?”恶人用鼻子在哼,手中持握的宝剑,鲜血滴尽后,散发出雪般阴冷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出一片五彩斑斓来,可那彩色,也无法让人忘记,刚刚有多少人,成了这把剑的剑下亡魂…… “既然作恶俨然已经是我的命了,你又何需多言?”恶人冷冷笑道:“滚吧,别再让我瞧见你……否则,就算你是天人,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个恶人,也太有个性了吧!沈含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冷漠又轻蔑的将宝剑收入剑鞘,不再打算浪费自己的口舌,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仙子急忙低喝出声:“你这人,是听不懂我的话么?倘若你再杀人,当心死后……” “下地狱吗?又怎样?”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满不在乎的嗓飘散在空气当中,被风吹散,不留丝毫痕迹…… 隐隐约约,沈含玉似乎还听见他淡淡低喃的嗓:“……活着的时候,已经身在炼狱了……还会怕死了之后?” 他的背影僵硬,隐隐透着孤绝落寞的味道,沈含玉瞧着瞧着,一种名为心酸的感觉,便迅速在她心尖蔓延开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呆立于一旁眼睁睁望着恶人走远的仙子,她的表情有着挫败,但挫败之余,眉眼处却似乎隐隐透着……是了,那种表情,应该叫做心疼或者怜惜吧——很多时候,她在司承傲的眸心里,经常看到有着这样表情的自己!因此,对于这号神情,她一点儿也不陌生! 不会吧?她瞠圆双目——仙子与恶人,不会狗血的上演一出情感纠葛来吧? 这个问题,让沈含玉从睡梦中醒来后,仍然纠结不已,而让她更纠结的是——人在睡梦中也能思考吗? 幽幽醒转过来,司承傲早已经醒了,侧身支颐望着她,眸心里满满的,都是柔情:“早安——” “你醒很久了?”她支起身子亲吻了下他的面颊,瞧出了他异常苍白的面色:“昨晚没睡好?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那般难看? “别担心,我一点儿事也没有——”他坐起身,顺手将她拉进怀里,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倒是你,翻来覆去的很不安稳……” “我在思考……”她随口答道,想挣脱他的怀抱,找药给他吃。 但他不放手,热热的鼻息故意喷洒在她敏感的颈部肌肤上:“你在思考什么?” “……无关紧要的事情……”要告诉他说,她在思考人在梦境之中还能有自己主观的思想吗?呃,她自己都觉得好怪异,还是别吓他了吧! 他也不逼她,但也不让她如愿以偿的离开软榻:“再陪我一会儿……” 他用慵懒的语调软软要求,听起来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沈含玉忍不住失笑,拍拍他的脑袋:“承傲先生,你已经二十岁了——” “又怎样?”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揶揄,他满不在乎的反问,双手将她搂抱的更紧了些! 她的手指毫不客气的戳着他的胸膛:“撒娇是小孩子的权利,请问你还是孩子吗?” “那……你帮我生个小孩子,如何?”这样,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他真的不在了,她也不至于会很孤单,有个与他相同血脉的人陪着她呢…… 她的心漏跳一拍,俏脸倏地红透,纤指依然无意识的戳着他的胸口,她和他的孩子,有着他漂亮的剑眉,她灿若星子的眼睛,他挺直修长的鼻以及她恰到好处的唇……他们的孩子,一定是这世上最最漂亮迷人的精灵…… 她在他怀里,似乎无意识的咕哝了一句。 “什么?”司承傲没听清楚,侧头,将耳朵更靠近她的唇畔。 “……一个孩子哪里够?我要生很多,很多也许像你也许像我也许像我们两个的孩子……”她羞红了脸,细声规划道。 司承傲更用力的搂住她,不让她看到自己激动的无以复加的表情:“你是对的……一个孩子哪里够?要生……咱们就生个二三十个……”等到老了,便可以尝尝膝下绕满儿孙的满足感觉! “嗤——”沈含玉忍无可忍的笑了,庆幸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没有在吃饭或者喝水,否则下场一定很惨——用力捶了一记他的胸口:“你当我是猪么?” 二三十个?生到她生不动了,恐怕也无法完成这么多的‘产量’吧?“我警告你,你要敢找别的女人帮忙生,我饶不了你……” 他答的狂妄,却也无比认真:“除了你,谁也没有资格诞下我的子嗣……”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争执 蜀蕴国来犯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朝野上下,众大臣各持己见,有人主张打,有人主张和——当然,最后的决定权仍然在司承傲的手中! 慵懒倚靠在龙椅上,他漫不经心却更像是爱不释手般的转着无名指上戒指,敛眉垂睫,倾听着意见相左的两派大员在原本应是庄严肃静现在却仿若菜市场的大殿上热烈且完全当他不存在的争执不休…… 好半晌,他终于不耐烦了,微皱了眉心,抬头,淡淡道:“闹够了吗?” 前一刻还嗡嗡嗡个不停的大殿,立时鸦雀无声。司承傲于是满意的勾了勾唇:“主张战的,给朕一个理由——” 一片寂静中,一名武将壮了胆子站出队列:“陛下,想我初云当日,仅以五万军士便大破了东临国,让其成为了我初云的附属小国,如今,蜀蕴国来犯,我初云也当拿出当日大战东临的气魄,让他蜀蕴国知道,我初云绝对不好欺负。讲和?那纯粹是孬种的行为……”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讲和队伍的不满,着文官官服的老头子上前一步:“陛下,臣斗胆直言——陛下登基时日尚短,民心尚未完全归顺,此时出兵,恐会引起民众之大不满;其二,当日东临国十五万大军,今日蜀蕴国可是派遣了六十万大军,而我初云……唉,陛下,实力如此悬殊,怎可迎战?” “左大人此言差矣——”武官不满的瞪着文弱的主张讲和的文官:“讲和?倘若蜀蕴国借此提出割地让城这等过分的要求,我初云该当如何?这可是明目张胆的侮辱!陛下,臣——绝不同意!” 议论声再起,针对武官大人口中的割地让城…… “陛下,如果战事一起,受苦受难的,永远是无辜的百姓……眼下虽算不上国泰民安,但百姓好歹还有个盼头,战争一起,他们恐怕……” “左大人,你的意思是,因为朕的无能,让百姓们受苦了?”司承傲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子,语气很淡,却让听者心里忍不住的发毛!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左大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臣,臣的意思是,倘若战事一起,百姓们必然难以安稳度日……” 大殿上再次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司承傲扬眉,唇角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反正左大人就是认定了我初云不及蜀蕴国,就算开战也铁定以战败收场,倘若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投降,任凭蜀蕴国宰割,是这样的意思吗?” “……臣惶恐,臣绝无此意……”左大人额上有成串的冷汗冒了出来。 “你惶恐?你绝无此意?那么,你所谓的讲和,究竟是何意呢?”司承傲咧开笑容,很是无害的样子。当然,看在众多大臣眼里,只让人觉得心里发颤、毛骨悚然:“原谅朕愚笨,听不太懂……” “臣……臣,臣的意思是……”完了,这暴君今日不会又要大开杀戒了吧?还是,借着杀了自己这只倒霉的‘鸡’,给主张讲和的同僚‘猴’看?左大人额上的汗流的更快更急了:“可……可以派我国公主,行……行和亲……” 好,好可怕啊!笑成这样,明明并没有威胁感的样子,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寒意从脚底板一路往上延伸到头顶心呢? “和亲?真是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怎么不让自家闺女跑去和亲……”厚重的帘后,有一道细细的不易察觉的嗓不爽的响了起来。 司承傲轻咳一声,眉间眼角有掩不住的笑意:“想来,左大人因为年事已高的原因,居然忘记了,宫里所有已及笄的公主,都已出嫁了,而剩下的,二十七公主,二十九公主,皆未及笄——众位卿家?” 未免引火上身,大家依然保持最高品质——静悄悄! 唉,人在某些时候,自私的令人发指——幕帘后,那道仅能让一人听见的耳语又响了起来。 司承傲的唇瓣于是勾的更高了些,以一贯慵懒散漫的语气说道:“看来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朕,倒是有个主意,如今,公主尚未及笄,各位大人家里有及笄且尚未婚配的女儿,朕封其为公主,再委以和亲之重任,各位意下如何?” 底下有人小小声惊呼,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差点喘不过气来。司承傲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众位卿家看来都没有异议,如此,朕便着人到众位家中,将及笄且尚未出阁的女子做个登记,届时,就让她们去和亲,看能不能换来初云国一时的安全平静……好了,诸位还有事要奏吗?倘若没事,就退了吧——” 帘后偷听的某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冲大步朝她走来的挺拔身影高高举起了大拇指,以唇语说道:“你可真行——” “真可惜,方才我看不到那些家伙吃瘪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对不对?”回静梅园的路上,她不甚满意的摇头晃脑! 司承傲好笑而纵容的看着她噘嘴抱怨毫不设防的模样,指尖轻点她的俏鼻:“你想看?下次我带你上殿,让你光明正大的瞧瞧他们好笑的模样,如何?” 沈含玉惊愕的停下脚步,双目紧盯着他,好似被吓到了的样子:“你……在开玩笑?” 带她上殿?拜托,他以为他是一国之君便可以做出这种足以令满朝文武揭竿而起的举动么?到时候,被人说成红颜祸水被骂祸国殃民的……是她耶! 为她受伤而杀人的事件都还没完全平息下来,现在居然还想公然将她带上早朝,莫非他的脑袋因为中毒的关系,也变得有些不清了。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沉重 看出了沈含玉眼中的疑虑与惊讶。司承傲似乎笑的更开心了些:“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吗?” 她用力看他,眼睛几乎要脱窗:“……没有!” 就是因为她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所以才惊讶呀!这个人做事,也太不知深浅轻重了吧?“但,你的样子比较像在耍着我玩……”绝不是她多心的原因! “呀!被你看出来了?”他挑高一边眉,如此说道。 沈含玉气嘟嘟的的瞪着他,没忘记赏他一记臀巴掌:“你这人……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 “很痛耶!”司承傲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可怜巴巴的望着她,一手还揉按着被她拍打过的部位,一点儿也不忌讳周边宫婢太监们的目光! “你再不给我老老实实、正正经经的,我发誓,你会更痛——”她阴恻恻的眯细眼睛威胁道。 司承傲于是应景的做出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赶紧认真严肃起来:“其实我没有寻你开心啦,你的易容术那么高明……” “等等等等——”易容术?她哪会?“你是说我高超的化妆技术?”那跟易容术能混为一谈吗?没见识的家伙! 司承傲点点头,继续说道:“到时候只要化成小太监的模样,不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边了么?”这样,她想看谁的表情都可以…… “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呀!”吓死她了,还以为他打算学习某位昏庸无道的君主,径直搂着爱妾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早朝之上,并且慷慨的让爱妾分享他的龙椅宝座…… 她松口气对着他翻白眼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失笑,伸手牢牢牵握住她的手,大步往静梅园走去。 他走的很急,沈含玉小跑步跟在他身后,诧异问道:“承傲,你这么急着是要上哪儿去吗?” “嗯——”他笑的很邪恶,熠熠生辉的眼眸一闪一闪的落在她讶然的面上:“我要跟你去做能生孩子的事,你说……这能不急吗?” 满天红霞瞬间染上了她的芙蓉面颊,轻咬红唇,娇嗔道:“你你你你……现在是大白天呢……” “白天有白天的做法,晚上有晚上的做法嘛!”他斩钉截铁,看着她愈加红艳的脸庞,忍不住倾身浅啄了一口! 沈含玉无语的瞪着他,也只有他,能将这般无赖的话,说的这么振振有词吧—— 激烈而餍足的云雨过后,沈含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她的身体原本就较为单薄,受伤后,更容易疲累,承受不了太过频繁而激烈的‘运动’! 司承傲将她汗湿的长发拨拢到一边,俯首亲亲她光洁的额心,滑下榻来,绞了湿巾,仔细而耐心的替她擦拭着汗湿的身子,尽管已经放轻了动作,仍是无可避免的吵到了她,她无意识的皱眉,咕哝出声。 他没听清楚,将耳凑到她唇边,听见她细细的嗓音:“司承傲……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他微微一愣,平日里的她看来很自信,很自信能将解他身上的毒,坚强乐观的安慰他,陪着他,甚至还常常鼓励他…… 她不安的扭动了一下,眉心皱得更紧了些:“……你若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他手中的巾帕滑落在地,他从来不知道,她的不安,原来这么深重—— 她只给他看灿烂阳光的一面,然后默默的,独自背负着会失去他的恐慌与绝望!是的,她看上去,那么的,绝望! 以指耙梳着她如云长发,他怔怔望着她并不安稳的睡颜,舍不得合眼,许久许久,轻叹出声,渊深漆黑的目中,尽是温柔与怜爱:“我在……就算,有朝一日,我的身体不在了,可你要相信……我的心,一直一直系着你,只系着你……” 这个让他懂得了什么是关心,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的人啊……他有多么多么的爱她,她,都知道吧?他有多么的害怕,她……也知道吧? “爷——”等在外室的罗箫不太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瞧见司承傲走了出来,更是坐立难安的样子! “你怎么过来了?”他淡淡问,嘱一旁紧张低着脑袋,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的云碧进屋子里照顾沈含玉,这才转身面向像是心虚的罗箫! “我,我有点事想要向你汇报——”然后一来便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任何人一听便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原本想避来着,但事态紧急,便厚着脸皮等了下来——然后,与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小宫婢,尴尬且窘迫的听完了整整一出…… 他原本是无所谓啦,反正这种闺房之乐他并不陌生,只是,跟一个紧张的差点赏他整壶热茶的小宫婢一起听,那感觉,自然就尴尬了许多……他决定了,以后再过来,一定要卜好卦,算准他们没有在‘办事’才要过来! “罗箫?”司承傲不悦的提高了音量,感情他说有事要汇报,就是当着他的面发呆,然后让他自己去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他为何一脸呆滞又略显苦恼的模样? “呃……”罗箫连忙回过身来,不自在的清清嗓,目光也不太敢与司承傲的相接触:“曲笙率领的人已经到达边境,眼下正等着你与夫人的下一步安排……那个,冷拓的大军离边境仅剩二百公里……” “他的行军速度也太慢了——”司承傲颇挑剔的咂了咂嘴! 罗箫闻言囧了:“……爷,倘若他的行军速度够快,眼下,咱们怕是招架不了吧……”爷竟然还嫌人家慢?在他们还未准备妥当的时候——不得不说,爷真好胆……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唯有她 司承傲似笑非笑的扫了罗箫一眼:“她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罗箫神色变了变,下意识的回避了他的视线,低低的嗓听来有些沉闷:“还没……不过爷你毋需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司承傲已经抬手,打断他的话:“倘若她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答吧?” “实话实说——”这种事情,能瞒得过去吗?何况,她那么聪明,他若撒谎,一定会被当场拆穿的! “嗯?”司承傲懒洋洋的挑眉,笑觑着罗箫苍白面色左右为难的样子。 罗箫唇瓣动了动,好半晌,不太甘心的垮下肩膀:“爷,就算我跟她说解药的事情目前已经有了眉目……但,怕也瞒不了她多久吧——” 而且这样做,相当于是给了她希望……要是万一……他说的是万一哦——万一爷有个三长两短啥的,到时候,她要怎么办啊?明明说解药已经有眉目了,可为什么救不了爷的命——她到时候提着自己的衣领问他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回答啊?爷这不是要他为难吗? 唉,所以说,做人难,做人家的下人,更难—— “能瞒多久是多久——”他活着一天,便断然不会允许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或许,届时她一定会很难过,会气他又欺骗了她,但,活着的时候,看见她因为自己而日渐蹙紧的眉头,越来越少的灿烂笑容,面对他时强颜欢笑,转过身立刻泪流满面……他会受不了的! 如果,注定他们这一世,有缘无分的话,那么,就让他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看到的,全是她美好快乐的笑容——就算自私,也请她,在他不在了以后,原谅他…… “爷,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罗箫的语气苍白的毫无力度,沮丧难受的神情与平日里嘻哈模样判若两人! “罗箫,你我都明白,我到底有没有事……”中了那种毒,能凭他们说没事就会没事吗?他的身体他最清楚,眼下,还能用若无其事欺骗她一段时间,到了后期,恐怕想瞒也是瞒不住的——他们,都很清楚! “爷,你……你要相信我们暗影门,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不就是找解药吗?你放心,就算不眠不休,我们也一定会研制出解药来……”只是目前的实验,全部以失败告终:“就算研制不出来,还有冥丹……” “那东西,真的存在?”司承傲点破他的自欺欺人,冥丹,只是一个传说,好吧,姑且就当着世上真有那东西,那么,谁知道冥丹究竟长成什么样子?就算真有人拿了所谓冥丹来,他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爷,我相信,那东西一定是存在的,就算翻遍这天下每一寸土地,我也一定会将它找出来——”相信,就一定存在! 司承傲只笑了笑,有些纵容的:“随便你……不过,别忘了眼下的正事!” 罗箫嘴角眉梢抽了抽,他的爷诶,眼下还有什么正事比他的命更重要? 显然,司承傲也看出了他抽搐的眉梢嘴角所表示出的意思:“这一战,初云一定不能败,我不在乎天下黎民,我所在乎的,只有一个人……你该明白,我的命,也没有她重要!” 说他自私也好,凉薄也罢!这世上,他唯一看重的、放在心尖上仍担心不已的人,唯有她!天下黎民苍生,也比不过她一根手指头…… 冷拓因何而来,他们,心知肚明!罗箫点点头,表情凝重的冲他抱拳道:“爷放心,属下等人誓死捍卫初云国,决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如果这是爷要的保证,他罗箫,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司承傲满意的点点头,长指抚上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交代你们在找什么?” 说到这个,罗箫也是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夫人让我们收集大量的硝石与石流磺(没有打错字哦,这是硫磺的别称),也不知道她究竟想用作什么用途?” 他也很好奇的说,问她,她却只报以神秘一笑,只说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只要不是危险的事情,就由她去吧!”他疲累的闭上眼睛,很是力不从心的样子,还想再说点什么,浓重的睡意却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身子一歪,倒伏在桌面上。 “爷?”罗箫骇然,半天动弹不得,直到轻微的鼻鼾声响起,他僵直的身体才猝然放松下来,抹了抹额上生生被吓出来的冷汗,长吁一口气,上前,将司承傲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抱着送往内室…… 昏睡到傍晚时分,司承傲才浑浑沌沌的醒了过来,好半晌才弄明白身在何处,苦笑着摇摇头,他方才,昏睡过去了吧?她知道吗?连忙侧头看向枕畔,松了口气——她已经起床了! 动了动身体,觉得愈发沉重了,紧咬牙根,双肘用力撑起身体,,薄衫便让汗水浸透了。手臂忽的一软,刚撑起的身子又倒了下去,这身体,已经越来越破了——幸好,她没看见,这样狼狈的自己! 正想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向着内室走了进来,他听出了那脚步声时属于谁的,唇角苦笑的弧度,忍不住加深了些:“含玉……” “我吵醒你了?”脚步加快,很快便来到榻边,撩起床幔,探头看向盈盈笑着的男子,歉意说道。 “不,我刚刚好醒了——”他淡淡笑道,刻意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你在忙什么?这么开心的样子?” “快起床,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她神秘的笑,眉飞色舞的样子!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笑容 当沈含玉得意洋洋领着司承傲走向空旷偏僻的被废弃掉的冷宫里头时,后者望着眼前的情形,显然,呆住了! 原本疯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处,眼下焦糊一片,像被人用火烧了,细看,却又奇怪连翻飞的泥土都是焦糊的颜色:“这……” 沈含玉手上握着一块黑乎乎的像是石头的东西,歪着脑袋望着疑惑的司承傲,笑眯眯的说道:“来,咱们退后……再退一些,让你看看这东西的威力……” 她刚试了试,虽不尽人意,但勉强还是可以用的啦! 司承傲于是听话的随着她往后退出老远,她得意的笑,将手中的黑石头用力砸向远处的杂草丛中,“轰——”的一声,杂草泥土乱飞,火花四溅—— “……这是什么?”他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还噼噼啪啪燃烧着的杂草,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这种东西倘若用于战场,必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别的不说,光是往战场上一扔,敌人的军心必定会遭到动摇…… “这个,可是我初云国战胜蜀蕴国的秘密法宝——”她骄傲的宣称,很快又垮下脸来:“貌似威力太小了……唉,我也想弄威力大点儿的,又怕届时会炸伤好多人……” 当然,最怕的是在制造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将自己给炸崩了——“所以将就用吧,反正主要用途只是吓冷拓退兵——” 司承傲轻叹一声,抓了她的手凑近了看,原本白嫩纤细的手指头,变的有些粗糙,指节处甚至有着薄茧:“这本来该是**心的事情……” “什么呀?”她不依,跺了跺脚:“我们俩还要分彼此吗?你这话,太伤我的心了!” 他当然清楚她这番取闹,不过是要卸掉他心中对她的愧疚,他低头望着她故作委屈的小脸,深深望进那双盈着晶亮笑意的眼眸:“含玉,我司承傲何其有幸……今生,能够娶你为妻!” 她调皮的皱了皱小鼻子:“那么来生,就该换我娶你为妻了……”一人娶一次,很公平嘛! “你啊——”连感慨的机会都不给他,轻拥她入怀,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半晌,飘渺的嗓静静响了起来:“如果,真有来世……换你娶我,又何妨?” 如果,真有来世,今生,他也许便不会怕死了!是的,他怕死——倘若以前有人对他说这话,他一定会揍的那人将这话收回去为止……以前,倘若不是牢记着对四哥的承诺,他早就死了一百次不止了吧? 人生真是讽刺,想死的时候死不了,现在,想要活下去,又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世上,果然最难成全的,便是十全十美了! 今日早朝的气氛,果然很凝重很肃穆,沈含玉身着小太监服,乖乖的低头站定在司承傲身后,旁边有小宫婢尽职尽责的掌着扇。 抬眼偷觑着一脸惬意表情的司承傲,虽然今日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了些,但饱满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她暗忖,这两天也没有发作过的样子,罗箫说解药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眼下,只需保持这样的状态到解药研制成功的那一天……那天,一定很快就会到了! “众位卿家,今儿怎么都无精打采的,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司承傲将手中把玩着的茶盏往身侧一递——正巧是沈含玉所在的那一边——后者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小手退开前,掌心猛地传来酥痒的感觉,害她差点端不稳杯子! 小心的瞪了眼始作俑者,他心情很好的赏她一记邪魅笑容,转过脸时,慵懒散漫又占据了他俊朗的颜面。 沈含玉放下茶杯,退回到方才的位置,脸庞早已不争气的红了——这个家伙,这简直是……是赤果果的tiaoxi啊!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吧,就算别的人不敢抬眼直视“天颜”(天子的容颜),他也不能这般放肆的在这种场合,动作那么快速又暧昧的在她掌心里画圈圈啊……而且事后,还敢给她露出那样的笑容! 那样,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 “陛下,臣等经过不眠不休的商量讨论,一致认为,这仗……必须要打!”率先开口打破满殿沉默的,正是讲和一派的代言人左大人,因为很不凑巧的,他家就有两名已经及笄尚未婚配的娇滴滴的女儿,他膝下无子,对待两个女儿,想当然是百般宠溺,眼下要拉出去和亲,他自然是舍不得的…… 谁嘛都知道,就算追封了公主的身份,但摊上和亲的命运,说不定什么时候,娇滴滴的女儿便香消玉殒了——这样的例子,多不胜举! 司承傲的长指状似无聊的叩击着龙椅扶手,背后那两道专注的视线,让他原本挂着讥嘲笑容的唇角软化了不少:“左大人果然精神不济的样子,想来,昨晚同各位大人商量讨论一定辛苦极了,不过……左大人昨日不是说了,敌我实力如此悬殊,若迎战,只怕也……而且,幸好昨天左大人提醒朕说,眼下还有和亲这一法子,朕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怎的今天,左大人便改变主意要打呢?”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那左大人脸色变了又变,享受般的眯起了眼眸——沈含玉不得不说,某种时候,他依然有着恶劣的一面,就像此时,她不用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一定正在享受那左大人瑟瑟发抖所表现出来的害怕! 唉,这个人的体内,难道真没有半点名叫“亲和力”的因子存在?这样,很容易得罪人呢!算了,反正除了她,他根本不在乎惹到了谁得罪了谁! 他啊,骨子里其实就是这样一个唯我独尊的人,不过,幸好遇见了她——她很臭屁的想!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臣等……臣等认为,冷拓这般狼子野心之人,必定早对我初云虎视眈眈……”左大人在武官们嘲笑鄙视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的说道:“就算讲和和亲,大约也维持不了多久的和平……咱们初云,势必要迎头痛击,让他知道初云国并不是没用的大炻国或者东临国……” 他这番义愤填膺的说辞,因为结巴而缺少力度,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摇头扼腕表示惋惜一番——沈含玉偷觑着汗流不止的左大人如是想! “诸位卿家,可还有持不同意见的?”司承傲笑的好有礼貌,语气好民主! 众大臣垂头不语,这样笑里藏刀的陛下,更加令人心生怯意——到底,当初是谁说,陛下是个痴儿呢?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这么办吧——”他的口吻依然懒洋洋的,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意味:“十三王爷经过上次一役,伤势尚未痊愈,这次,派哪位大将军出战比较好呢?” 一直静静地司昱之向外垮了一步,不疾不徐的说道:“多谢陛下体恤,臣的伤势已无大碍,领兵杀敌这种事,陛下放心交给臣吧!” 沈含玉抿了抿唇,瞧了眼司昱之不卑不亢请命的神情,不自觉的轻叹一声,他跟承傲依然疏离的僵持着,好几次看见他在静梅园外面踌躇转悠,以为他会进来坐坐,却每次都沮丧的离开,脚步很是沉重的样子! 她也想过要帮助他们改善这种僵硬的对峙,但总是力不从心,毕竟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而……她将目光拉回背对她,着明亮黄袍的男子身上,他并不耐烦听见司昱之的名字,每每她一提起来,他不是撒娇就是撒野,用各种方法务必要她‘消音’! 唉,等他的毒解了,等眼前烦人的事情过去了,再好好解决他们的事情…… 司承傲沉默的望着司昱之,好半晌,淡淡道:“十三王爷深明大义,不顾身体为我初云分忧解难,真乃国家百姓之福,如此,朕命你即刻领兵三十万,出发边境——” “臣领命——”司昱之恭谨回道,抬眼,漆黑的眸定定望着高坐上面向苍白憔悴了的司承傲:“臣,定不辱使命,陛下,请保重——” “我还以为你会派遣别的人上战场,留下十三哥帮你守着江山……”退朝后,沈含玉一边帮司承傲褪下龙袍,一边嘀咕道。 “嗯?”司承傲不甚明了的挑挑眉,不太明白她的语义! 她从他身后跑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笑眯眯的问:“你难道,不想上战场看看?” 他失笑,抬手敲敲她的脑袋:“你别想瞒着我偷偷跑去!” 被他猜中了她心中的盘算,她却一点儿也不心虚:“我没想偷偷跑去呀,我是要光明正大的去好不好?” “你……”知道她绝对不是与自己开玩笑,他敛了笑容,沉了脸容,满脸的严肃看来很是严厉! “你别胡闹?你是想这么说没错吧?”沈含玉先声夺人,嘴上不闲着,手上也没闲着,拿了宽大的外衫,细心为他着衫的同时,也没忘记打量他的表情:“张开手臂……你很清楚,我不是在胡闹,三十万将士,对上对方六十万大军,实力如此悬殊,你难道不担心吗?” “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你不相信我?”司承傲挑眉,眉宇间表露出不悦的神色,却仍是乖乖张开双臂,任她将外衫套在他身上:“况且,你明白战场的意思吗?” 自信是好事,过分的自信就是自大了好不好?沈含玉在心中嘀咕,还问她明不明白战场这么白痴弱智的问题——就算没有身临其境过,电视里头也看过不少好不好?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战争,就是一个大的屠宰场,这样,你也一定要去?”司承傲轻叹口气,有些疲惫的。光看她不以为然的表情,便不难猜出她心中的想法。心中也知道,倘若她做了决定,他说什么也是徒然。 轻抚着衣服上的小褶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说道:“如果,那是战争必经的过程,我也无话可说——” 战事既然无法避免,那么,纵使她有着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操,又有什么用?他们心中都清楚,冷拓发动战争的原因与目的,难不成,为了阻止冷拓的行为,她就该站出来,遂了他的心愿? 她不是所谓仙尊仙子,并没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高尚品德,她不轻贱任何人的生命,这已经是她最大的慈悲了! 何况,就算她站出去了,冷拓也不会放过她重于性命的人,冷拓的野心,昭然若揭,他要的,不仅是她,还有这整个初云,甚至整个天下——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他仍是不死心的问,虽然明知道她的答案不会有所改变! 战争的残酷,真的不像嘴上说说这么简单,许多七尺男子,也不敢面对犹如人间地狱的惨况,何况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何必呢? 他嗤笑一声,嘲笑自己这一瞬间冒出来的感慨——她何必?她当然,是因为他,他不会连这个都猜不出来! “好啦,别再磨磨唧唧了,我已经决定了——”从开始收集硝石硫酸与木炭时,她就已经决定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你想象中的惨况发生!” 但倘若冷拓铁了心要逼迫她,那么就不好意思了——火药大餐她一定会请他吃个够! 司承傲暗叹:“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让我怎能放心?” 他倒是想拖着这个破身子跟她跑到战场去,却只怕到时候毒发,他护不了她,反倒连累了她…… 啧,一想起这样没用的自己,就忍不住头痛胃痛到处痛——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珍贵 沈含玉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半扶半拖着他躺在软椅上,厨房有冰镇的乌梅汁,她让云碧去取了来,哄孩子似地哄着司承傲喝了,这才开口道:“有曲笙与司昱之在呢,你就尽管放心吧!” 司承傲依然紧锁双眉:“你叫我怎能放心?再说了,大军都已经出发,你现在要怎么去?” 她斜睨他一眼,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出其不意对着他敏感的耳内吹口气:“当然要靠你啦——” 这家伙,连色/诱都用上了,他不动如山,任由她对着他的耳垂又舔又咬,渊深的双眸却悄然起了变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要装傻了,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对不对?”继续卖力的舔啊舔,他漂亮的耳垂被她口水濡湿,她眯眼瞧着,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你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二十万大军送到边城,更舆论我这样一个瘦弱的小女子,对你,应该没有半点困难对不对呀?” 司承傲的神色变了变,小心翼翼侧开了身子,让她不能肆无忌惮的轻薄他:“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事,除了他与已经到达边城的曲笙以及那二十万大军,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呀!她究竟是从什么渠道听说的? 她不甚在意的再度欺身上来:“我若说猜的,你信不信?” “你说呢?”猜的?能精准到二十万这样的数字?她哪来这么神奇的能力?骗小鬼都未必有人相信,他用笑意盈然的眸子如此说道。“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我记得我并没有告诉你?” “你这么好奇哦?”他凭借身高、臂长等优势,将想要混淆他视线的身子紧锁在怀里,她无法继续捣乱,忍不住发出挫败的低呼:“哎呀,我有我的渠道嘛!” 他的目光沉了沉,声音依然很轻:“那对我来说,是个秘密?唉,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已经透明了,再也没有任何能引起隔阂的所谓秘密了……原来,还是有的……” 沈含玉在他怀里扭动了下,他的语气听起来哀怨可怜极了,她抬头望去,他长长地眼睫已经垂掩住了那双漆黑的眸,微微上挑的唇瓣看起来有些苦涩的味道,她心中一惊,怕他疑心病发作,忙老实交代了:“其实,这本来也不算秘密,真的,只是我觉得没有跟你说的必要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事其实是琅玉告诉我的,琅玉……你不认识对不对?她是冥凤的师妹,上次我出逃的时候认识的,真的,我没想过要瞒你,真的是认为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呀……” 喂喂,干嘛脑袋越来越低了?干嘛唇角越抿越紧了?干嘛肩膀越抖越厉害了?天爷,不会是伤心的哭起来了吧? “司承傲?承傲,你在哭……唔……不要突然这样啦,下巴被撞很痛耶!”她痛呼,皱眉叫道,脑袋忽然被他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下巴结结实实撞上肩骨,痛得她龇牙咧嘴,忍不住抱怨! 紧贴着她的身子却抖的越来越厉害,她心中紧张,忙不迭要推开他好察看他的表情:“好啦好啦,你别伤心别难过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有任何事情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在你面前,我保证做到透明,明的不能再明好不好?” “嗯嗯……”闷闷的嗓音抖啊抖:“我……我相信你……” “那就好那就好——”沈含玉松了好大一口气,随即疑惑蹙眉:“你怎么还在抖?”不是说相信她了吗? 好……好可爱呀!司承傲几乎笑的背过气去——他的含玉,以冷静机智著称的含玉,竟然被他这么容易的骗倒了! 她那么焦急的解释,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很怕他误会的心情……真的好珍贵! 沈含玉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用力推开高大的身躯,惊愕自她脸上一闪而过,怒火随即报到:“你……你这可恶的家伙……”竟敢将她耍的团团转! 纤细的食指在他鼻尖抖个不停,他一把抓了过来,笑靠在她肩上:“含玉,你真的要去边城?”此时不转移她的注意力更待何时呢? 沈含玉的思绪还停留在被耍事件上,闷声道:“当然要去——而且你要负责将我送过去!” “跟我保证,无论如何会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他直起身来,捧了她的脸,认真谨慎的看着她逐渐柔软的双眼。他多想不顾一切跟在她身边,可是不能,借机蠢蠢欲动的东临国不能不管,持观望态度的琉毓国也不能坐视不理…… “我发誓——”她认真的举起右手三根指头,肃穆道:“一定会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回来。你也要为我而撑下去!” 原本并不打算用这么沉重的气氛来告别,反正她很快就会回来……但临到头,气氛仍是沉重了!她轻叹口气,跪在他身前,轻轻抱了他的头,不让他看见自己难舍的模样:“最多五天,不管战事如何,我一定会回来——” 五天,是她的底线!再多,恐怕撑不住的,是她……她一定会教思念与有心折磨疯掉! “五天,你若没回来,我一定会去找你——”不管她在哪里!五天,同样也是他的底线! 收拾好东西,沈含玉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司承傲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不能累着了之类的好半天,才在司承傲温柔纵容的目光中,携着小尾巴——死活吵着要跟去的云碧,转身走进她曾有幸进去过一次的密道之中! 里面曾绑缚的人,早已被司承傲放了出去,随着带路的侍卫一直往前走,密道越来越宽阔,延伸的方向,似乎看不到尽头……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宁静的战争 这是大军对峙的第一天,沈含玉负手立于城门之上,清晨的风有些大,在这暑热的天气里,竟让人觉得有些冷! 她目视前方,微抿了好看的唇,形成倔强却坚毅的弧度,衣袂发出欢快的猎猎声,与头上高高扎起的马尾相互辉映!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无与伦比的飒爽姿态——司昱之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半晌,迎着晨风朝她走来:“在想什么?” “在想冷拓按兵不动的原因——”她以为,战鼓很快会被擂响,她以为,火光冲天的厮杀立刻就会上演:“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你猜他在想什么?” 她依然平静的望着正前方向黑压压的蜀蕴国大军,双手半抡成拳,放在双眼上权充望眼镜,虽然依然看不清楚敌军的动向与敌军头子! 司昱之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淡淡道:“有没有可能,他知道你在这里……”所以静观其变? “有什么影响?”蹙眉,偏头浅问! 她在这里,他冷拓就不会发动战争?司昱之的想法也太单纯了吧!冷拓是什么人,还需要她对他重新说明分析一番吗? 司昱之浅叹,几不可闻的:“他对你,总归……是不忍伤害的吧!” 沈含玉微愣,眸光闪了闪,轻哼:“是吗?” 脑海蓦然跃现,在蜀蕴国的皇宫里面,司承傲来接她之时,原本正打斗的两人忽然齐齐朝她飞身过来——她并没有忽略,冷拓面上的焦急,不亚于司承傲! 只是刻意不去想起,因为明白,他们无论如何做不成朋友,却也没有料到,他们势必,只能做敌人! “十三哥,城里的老百姓已经安置妥了?”她转身,面对司昱之。. 额前碎发也被束了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 司昱之凝神:“百姓已全部撤离,你放心——这一时半刻,冷拓想是不会进攻,你连夜兼程的赶来,还是下去休息会儿吧!” 他明白她若无其事下面的紧张!沈含玉长吁一口气,淡淡扬了笑脸:“被你这一提醒,还真觉得挺累的,那我下去补个眠,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通知我!” 司昱之郑重的点头,目送她下了城楼,眸光黯淡了些:“这种地方,十七怎会允你前来……” 这么近距离的面对危险,倘若是他,一定会将她藏在安全的地方……可惜,永远不可能是他! 直到傍晚太阳归西,冷拓的大军依然没有异动,沈含玉几近呆滞的站在城楼上看残阳似血:“冷拓到底想搞什么鬼?”难道所谓的打仗就是双方较劲比谁更有耐心么? 还是,她所理解的打仗跟冷拓的不一样? 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一名弓箭手,貌似他保持射击的这个动作已经很长时间了,这样手不会酸掉不会僵掉吗? “军师,请问有何吩咐?”小兵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没错,她的新身份——军师是也!除了司昱之与曲笙,没人知道她是初云国尊贵的王后娘娘!“手酸不酸?休息一下吧!” “谢军师体恤,小的还撑得住!”这节骨眼上,谁敢松懈谁敢休息啊,这样敌军来犯,他们才不会手忙脚乱呀!这叫有备无患,他最崇拜的大将军说的! 沈含玉扭头看了看依然按兵不动的敌军,扯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笑容来:“本军师命令你们,放下弓箭,原地休息一炷香的时间——没事,我保证天黑之前,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认为冷拓在等待最佳时机?”司昱之从城楼的另一边踱步过来,用眼神示意疑惑的士兵放下照她所说,放下弓箭原地休息! 沈含玉摇摇头:“说不准——冷拓并不强攻的举动,本就耐人寻味不是吗?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想打仗,你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还是,这其实是暴风雨前一刻的诡异平静? 司昱之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一脸冥思苦想的她,想了想,淡淡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我不认为冷拓会花时间做浪费之事!倘若他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用亲自上前线……何况,我们都清楚他的狼子野心!” 只是这时候,谁也不知道冷拓到底在想什么! 沈含玉感激的冲司昱之点点头,她正口干舌燥着,他便善解人意的送来了茶水,一口气喝光了水杯中的水,她颇显粗鲁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今天晚上,命大家加强戒备,一有风吹草动,咱们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她表情阴狠的做了个刀切的手势!司昱之却因此而笑出了声:“我早已吩咐下去了,你不必担心!倒是……假如咱们料错了,他们晚上并不进攻……” 她却有强烈的预感,虽然不知道冷拓究竟在盘算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倘若她是冷拓,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毕竟,这是打仗不是吗? 冷拓究竟想要利用这场战争达成他什么样的目的呢?是她?是初云国?还是,两者皆不是?她根本就猜错了? “他们预备了多少天的粮草?”对面营地已经生起了火堆,点点堆堆的,萤火虫般,多不胜数! “据探子回报,他们的粮草只能令他们在此撑上十天半月!”司昱之顿了顿,似乎正整理着脑海里的资料:“粮草不算多,不过冷拓这人向来自负,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不是探子打探错误,就是冷拓原想攻下边城再补给粮草……” “他们的骑兵……啧,都是好马呢!”她的目光被急速奔驰而来的坐骑吸引住! 司昱之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望着越来越近的马匹,手一扬,弓箭手立刻全神贯注起来,手中弓箭齐齐对准了向着城门跑来的三匹枣红色骏马!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诡计 “吁——”临近城门时,三匹快马被勒住,高高腾空的前蹄几乎让沈含玉看直了眼睛:“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肌腱发达,被毛浓密……这绝对是蒙古马……” “想不到你对马还有研究——”一套一套的!不过,蒙古马?怎的他闻所未闻…… “那当然,想我当初上大学时,曾在马场打过一暑假的工呢,对它们能不熟吗?这种马的特点就是适应性强,恶劣的气候或者粗放饲养的条件,对它们来说都没问题啦……”她向来秉持做一行爱一行的原则,所以当时啃背马场各种马种,不到半个月,便将马场内所有马匹的种类与性格特点摸得一清二楚!她得意洋洋的语调在触及那双狐疑惊讶的目光时,变了调:“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大学?暑假?”司昱之蹙眉,对上她似防备的大眼! 呀,说漏嘴了!沈含玉无辜的眨眨眼,毫不心虚:“什么大学暑假?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诶——何况,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也不是什么大学暑假之类的吧!瞧,敌人上门了呢!” 司昱之只好暂时收回疑虑的目光,转向城楼下的英姿不俗的三骑士,沉声道:“来者何人?” 底下有人回:“蜀蕴国德坤将军奉主上之命,送修书一封,请初云国军师过目——” “他写信给我?!”沈含玉正疑惑,耳边便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她下意识躲开,眼睛余光瞟见司昱之利索漂亮的以两指夹住了来势汹汹的信件。 底下那三匹有着漂亮毛色的良驹,瞬间已疾驰出了老远! 司昱之与她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怀疑的味道——这冷拓,打仗不好好打,干什么在战场上通起信件来?这样……到底叫什么打仗啊? 不可否认的,他将他们弄糊涂了!深吸一口气,沈含玉朝司昱之伸出了手:“先看看他说什么吧!” 司昱之顿了顿,低头看着手上薄薄的信件,长睫掩盖下的眸紧缩了下,然后,将信双手递送过去:“如果,是冷拓的诡计……” 她没所谓的笑笑,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清润好听的嗓也因此而显得紧涩:“就算是诡计,咱们也得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诡计不是?” 信展开,却不是冷拓那厮的笔迹——她在蜀蕴国时,自然见过他的字! 但这字,却又熟悉的教她心下发颤—— 司昱之担忧的望着脸色丕变的沈含玉,不明白那心中到底说了什么,让她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握着信纸的手不停颤抖着,面上的表情像是惊讶,但又奇怪的参杂着激动与兴奋:“怎么了?” “来人,立刻给我备马——”她颤声大吼,将信胡乱塞进袖袋中,转身往城楼下跑! “含玉——”司昱之心急的拉住她的腕,略施手劲,迫她回头:“这种时候,你要去哪里?” 沈含玉墨玉似地黑眸燃着希望与激动,掺杂着无法撼动的坚定:“我要去琉毓国——” 饶是司昱之,也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什么?” “我必须去琉毓国——”她难抑心中的激动,一字一字用力说道! “为什么?那封信到底说了什么?你去琉毓国,出了事谁负责?谁负得起你出事的责任?”他一脸沉重,不赞同的看着她的眼睛。 上战场,结果不到一天,战争还没开始,她这挂名军师便要跑路,这算什么?军中将士的士气或多或少会受到打击她明不明白?这不是儿戏,一向冷静自持的她岂有不懂之理? “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像是终于平复了一些些心中的激动,她仰头看着他貌似责备的眼:“你放心,就算我不在这边,将士们的士气也不会被打击到——” 理智终于赶跑了脑中的激动与狂喜,用力呼吸,将肺叶撑的满满的,眸光冷静而睿智:“挑三百名臂力好、打靶准的人跟我来——” 见她完全冷静下来,司昱之松开她的手,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依然带着狐疑之色,却不再问为什么,按照她的吩咐挑了人到她指定的大屋子里! 沈含玉面色严峻的看着排成队的将士,唤云碧拿了些她的秘密武器来,严严实实关好门窗后,详细解说了手中黑石头的用法,众人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包括司昱之也不解的望着手中不明所以的黑石头…… 都怪自己——沈含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好吧,她其实是虚荣的人,是热爱威风的人。之前为了逞威风,所以这东西,除了司承傲,谁也不知道……现在威风没逞到,看来还得浪费自己的时间与精力!算了,自责也只是更加的与时间过不去而已! 站起来,她呼啦一下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嘱人清出一片空地后,将手中的石头猛砸过去……效果很惊人,沈含玉望着一张张惊愕的合不拢的嘴巴,自我安慰,总算也是威风了一把,虽然与她想象中的相去甚远,唉,意思意思也就满足了——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届时敌人来攻,只需将这些黑石头投掷出去便可,但切记,倘若能吓退敌军,这些石头便不可胡乱扔掷故意伤人性命……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家中有老有小,对方何曾不是呢?虽然基于立场的原因,我们是敌对双方,但,我们的身世其实是一样的,我们在同一片蓝天之下,呼吸着的是同样的空气,对不对?”正好被很多将士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她便趁机多说了几句自己的感慨。反正该说的也说了,领会靠大家啦,她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待办呢!扯直了嗓吼道:“我的马呢?我的马备好了没?”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坚定 “她出发了?”简陋的营帐之中,身形修长挺拔的男子面目冷峻的盘坐在昏黄的油灯前,有力的右手紧握着一本书册,只那书册,似乎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青衣少年挑帘而入,带进来一阵舒服的夜风:“主子,她已经出发了……叫人跟着她吗?” “她身边可有人?”他没抬头,漂亮的浓眉微微一挑,灰蓝色的眼珠依然冷漠的令人心惊! “一名刀疤大汉,一名女扮男装的小丫鬟!”青衣少年恭敬回道。主子的心思愈发诡谲难辨,以往在他心情不错的时候还能没大没小的过过嘴瘾,现在……他还不想死! “不用理会……”他下了命令,复又道:“拣一两个精明利落点的,悄悄跟上——” “是!主子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男人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粲然而笑:“外面战事如何?” “主子,我军损失较为惨重——”青衣少年皱眉,不安道:“也不知他们从城楼上投掷下来的是什么东西,不但轰隆作响,还能轻易要人性命,我军根本近不了城门十步之内……” 男子心情似乎并未受到影响,慢条斯理起身,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让他们虚晃两下也就够了……本王的目标,并不在此!带上那个女人,跟我走一趟初云国的皇宫……” 静梅园内,司承傲浑身湿透,鼻翼猛烈扇动,大口喘息着,仿佛失去了水的鱼儿般,显然,他刚刚熬过了一波痛楚。. 罗箫在一旁伺候,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与恐慌——主子毒发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疼痛时间也由原先的一盏茶延长到了一炷香…… “罗箫,给我水——”好不容易平缓了呼吸,他哑声开口,虚弱的模样一览无遗! 罗箫慌忙地上手中的水杯:“爷,你好点儿了吗?” 他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干燥的几乎立刻就要断裂开来的喉咙因此而好受了些:“曲笙的信呢?” 罗箫顿了顿,垂下眼睫:“爷,曲笙说夫人在那边很好,你放心吧……” “拿来我看——”司承傲加重了语气,即便是虚弱,罗箫的任何反应也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我可以作证,她确实好好的——”三条幽灵般的身影大摇大摆出现在他们面前:“直到这一刻,她仍是完好无损的!” 罗箫大惊,仓促慌忙间仍是坚定的将司承傲护在了自己身后:“冷拓?” 领头之人,正是此刻应该在边城领兵作战的冷拓,与他同行的,一名青衣小厮,清秀的娃娃脸上带着不符合他长相的戒慎萧然的神情,而另一名,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当中,就连头脸,也是看不清楚的! 司承傲从榻上缓缓起身,坚定的推开挡在他身前的罗箫,冷声道:“你抓走了她?” “不,她眼下正赶着去琉毓国!”相较起司承傲的紧绷,冷拓就显得轻松随意不少,自顾自的找了椅子坐下,伸手拍弹着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琉毓国,有她想要的东西!” “你放了假消息给她!”得知她眼下是平安的,司承傲高悬的心放了下来,紧绷的神情瞬间瓦解,从容不迫的在他身旁找了位置:“罗箫,奉茶——” “不,我只是把原本属于她的信还给她罢了——”那消息可不是他放出来的,他最多不过,光明正大的拆开看了一眼而已! 聪明如司承傲,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玄机,也不追究,双手捧了罗箫奉上来的热茶,淡笑道:“冷国主就为知会这件事而来?” “你这待客之道,未免也太差了!”冷拓摇头,啧啧有声:“本王不远千里而来,身为主人的你,奉上一杯热茶并不过分吧?” 感情他老兄的‘奉茶’,只是奉给他自己,而作为客人的他,似乎只能干瞪眼…… “抱歉,朕从不招待不请自来的人——”说着抱歉的话语,却一点儿也没有抱歉的意思:“冷国主不远千里而来,不会就为了一杯热茶吧?” 冷拓轻扣着椅子扶手:“看来,除了她,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事物能撼得动你半分,你不好奇我来找你的目的?” 司承傲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搁下手中的茶杯,渊深冷酷的眸直视着比在自己地盘还要自在的冷拓:“冷国主兴致真好,不过,我好奇与否,与你等下会公布的答案有关联吗?” 既然知道他会自己公布答案,他又为什么要如他所愿给他一副好奇的嘴脸? 冷拓嘴角噙笑,灰蓝色的眼珠颜色愈发深邃了起来,啪啪啪的拍起掌来:“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值得冷某人钦佩,你,绝对是那绝无仅有的一个……中毒的滋味不怎么好受吧?不过,身边有她陪着,你一定有甘之如饴的感觉,是不是?” 今晚冷拓的表现,倒是比在他自己主场的时候还要好!司承傲懒懒倚在椅背上,轻闭上眼睛,似乎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屋内剑拔弩张的紧张与压抑:“当然,能被一个人全心全意放在心上对待的感觉……抱歉,我忘了冷国主并没有这样的经验!” 冷拓的神色变了变,快到让人几乎以为他那一瞬间的愤怒是自己眼花:“确实,本王不及你手段厉害,没有那样的经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本王很好奇,她那样的人,会因为什么而再次离开你?” 司承傲沉沉笑了,清冷的嗓带着一贯的慵懒平缓:“恐怕要教你失望了,她永远,不会离开我!” 任何原因,也不会造成她的离开!在他们情感如此坚定的时候,他冷拓以为他凭什么能拆散他们? “我们赌一把吧!”冷拓对他的自信不置可否,浅笑时,笑涡里藏着意味深长的嘲弄:“当你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她的好,甚至,只有仇恨的时候,她还会不会留在你身边……”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遗失 司承傲微讶的挑了挑被苍白面色映照的更加漆黑的眉,黝深瞳孔紧缩了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的记忆力完全没有她的好,只余下恨?他不会天真的认为挑拨一番便能离间他们的感情吧?而就他所知,冷拓,绝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他屏息以待,等着冷拓说出他的下文来! 回过神来的罗箫,紧贴着司承傲身边,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漫不经心却又笑的居心叵测的冷拓!按说,皇宫里戒备森严,且静梅园外,还有暗影门的人盯着,这三人,却像凭空出现的异样,不带风尘,不带痕迹…… 连空气,都变得诡谲难辨……像是凝固了般,许久许久,冷拓率先转开视线,莫名低笑出声:“绫人姑娘,你想见的人就在这里,怎么你却这般的安静?” 丝毫没有存在感的从头黑到脚的人从昏暗的角落里缓步走了出来,蹒跚的步伐与冷拓口中的“姑娘”极不相衬,倒像是年迈的老人。司承傲眯眼望去,黑袍下的人,连一丝一毫都没露出来,但无形的压力却从她走出来的瞬间扩散开来…… “你是什么人——”罗箫心中不安,挡在司承傲身前低喝出声——那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呵呵……”那人停下脚步,忽然笑出了声,她的声音,嘶哑苍老,明明是轻笑,听在耳里却分外尖锐,令闻者忍不住毛骨悚然:“我找的不是你……” 这话,是对挡着她的罗箫说的,话音未落,罗箫刚要动手之时,她只轻轻挥了挥宽大的袍袖,衣袍带动气流,发出轻微的猎猎声,罗箫应声而倒……倒下时,避开了司承傲! 司承傲平静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漆黑的双目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面前黑色身影:“你找我?” 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他并不试图唤人进来,连罗箫都能被轻易放倒,外面的人,又能顶什么用? 他也并不试图逃跑,先不说逃跑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其次,他对这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下的人,有着莫名的好奇与熟悉,他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他却感觉得到,她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带着形容不出的,像是灼热又似仇恨的落在他脸上,他执杯浅啜,不动声色,任其打量! 她缓缓的动了,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距离,抖袖,一只足以聘美白玉的手滑出黑色衣袍,形容不出来的纤美,晶莹透明的肤色深深刺激了在场每个人的视线,与她身上的黑形成强烈而刺目的对比! 那只手缓慢上举,一寸一寸的掀开了罩着她脸面的层层黑纱:“仔细看看我是谁——” 那是一张足以夺去任何人呼吸的一张脸,仪容韶秀,说不出的清绝脱俗,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晶莹透明的色泽与她手的肤色如出一辙,她的姿色与沈含玉难分伯仲,只抬眼望人时,那双深潭般的黑眸肆无忌惮的蕴满仇恨与讥嘲。 司承傲却依然平静,她的容貌不但没让他心底起一丝波澜,相反的,不舒服且厌恶的感觉却满满的占据了他的胸口:“我不认识你——” “是啊,我早该知道,除了她,你还认得谁呢?”那女子眼里迅速闪过一丝阴狠,咯咯笑道,黑眸却愈发的阗暗危险:“不过没关系,虽然又让她抢先了一步,不过这回……” 她的笑声依然如年迈的老妪一般,嘶哑刺耳,与她韶华容颜毫不相衬!司承傲沉眉,还来不及表达他对老母鸡的叫声很反感,那黑色袍袖猛然间朝他挥来,脑中下达了躲避的指令,但刚刚毒发过的虚弱身体却无力避开,眼睁睁的看着漫无边际的黑色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遗忘吧——” 冷拓走了多久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更久更久? 司承傲不记得了!他浑身无力的伏在榻上,枕着余留着沈含玉发香的软枕,渊深美丽的眼眸大张,却毫无焦距。 空茫的脑海忽然变得忙碌起来,好像尘封掉的记忆统统被塞了回来一般。第一次见到她,他正被大炻国与东临国的皇子欺负,她冲出来,义正言辞的模样,瞧清他的的容貌时被狠狠吓了一跳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像只无形大手,强行拉走扯散这一段的记忆…… 她提着腕臂粗的木棍,对他逼婚,粗鲁将棍子塞到他手里要他帮忙揍大祭司时候的强势姿态……这一段的记忆,消失的好快…… 他同他闹脾气,指责她嫁给他根本就不是喜欢他,她理直气壮望着他的眼睛吼他,我若不喜欢你我干嘛嫁给你?谁告诉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会想要保护你吗?我不喜欢你会准许你碰我吗?我不喜欢你会跟你同床共枕吗?我不喜欢你会这样伺候你吗?这段记忆消失好快,他还来不及露出笑容…… 被众皇兄欺凌之时,她从天而降,轻拍他的背脊,柔声安抚他说,以后挡在他身前的人,一定是她…… 他被秋恋雨下药,她破门而入,冷酷强硬的宣称,你若胆敢再动我的男人,我一定加倍奉还…… 有天早晨,他醒来,很投入的吻了她,她害羞而将脸往脸盆里藏,呛了一鼻子水的狼狈模样,他非但不觉得丑,反觉得好可爱…… 她带他去放纸鸢,纸鸢飞不起来,她的表情落寞又可怜,她说,我从没放过,也……没机会放……他当时看着她,是的,很想拥她入怀…… 她为他做饭,表情认真凝重,抿起的唇角显得很慎重,她说,承傲,我复制不出母妃的味道,因为那是属于你记忆中的味道,可是,我可以为你制造另外的味道,另外的,没有遗憾没有惆怅的味道,好么…… 这些记忆,遗失……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司承傲像整个人被掏空。静静地,无声地。卧在榻上。 遗忘的速度太快,那只无形的大手肆无忌惮摧毁着他记忆里那张温暖美丽的笑脸,他快忘记了,干干净净的忘记了…… 不,含玉!含玉…… 唤不出声的名字,咀嚼在唇瓣之间…… 含玉,含…… 耳旁有人说话,隐隐约约的,传入他的耳中,打断他本就零零落落的思绪,他咬牙,很想大吼勒令其滚:“……” 不要在他耳旁说话,不要打断他…… “全部忘记了对吗?”那把粗糙的嗓还在继续,近乎透明的手,紧贴着他的额头,他神色恍惚,表情苍茫一片:“真乖!现在,仔细听我说——” “……你,是谁?”瞳孔深处,空白一片! “我,是你最爱的女人,我叫绫人,记住了吗?”诱导的嗓,刻意温柔,仍是掩不住得意! “……我最爱的女人?”迷惑的低嗓明显有着挣扎与抵抗:“绫人?不,不是这个名儿……不是的……” 他最爱的人,不是叫这个名字!她叫……她叫…… “她叫绫人,你最爱的那个人,叫绫人——”那嗓加重语气,一字一字,抵着他的耳,似要牢牢钉在他的心上般…… “……绫人?” “真乖!来,听我慢慢告诉你——”那嗓柔和了下来,却仍是很粗粝,美丽的面庞,浮现出恶毒的恨意,与她言语里的温柔形成强烈的对比:“我们初识,我被歹人欺凌,你救了我,我们就这样衍生了爱意,你那时候,很爱很爱我,对跟在你身后那该死的总絮絮叨叨要你做好人的女人不理不睬……呵呵,咱们别说这个,反正,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咱们说现在,现在,你是初云国的国主,小时候受了很多苦,母妃与四哥的离世让你很痛苦,你很爱很爱他们,所以,你很恨害死他们的人,你知道是谁害死他们的吗?我告诉你,你要牢牢记住哦,那个女人,她叫——沈、含、玉,你记住了吗?你有多恨她呢?你恨不能剥她的皮,喝她的血,啃她的肉……” “绫人,你真令人恶心!”清脆的嗓充满了鄙弃! “琅玉——”床畔的人徐徐转身,不紧不慢的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唾弃我?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琅玉一身白衣,缓缓走了进来,她爱笑爱闹的面上,挂着异常严肃的、慎之又慎的表情:“你这样做,不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吗?” 绫人忽然笑了,沉沉的,本是倾城的容颜,也因那笑而显得扭曲狰狞:“就算粉身碎骨,就算魂飞魄散,那又怎样?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我不相信他们会专情至死……” “你已经亲眼见过了,却不肯相信他们肯为对方放弃生命?你脑子里面进水了吗?”明明亲眼见证过,却还不肯相信,这样愚痴的女人……真令人憎恨! 绫人神色更加狰狞可怖,手指直直指着软榻上已失去知觉意识的司承傲:“那一世,他是因为我死的,是为我而死的,不是因为她,是那个女人恬不知耻——” “你真不要脸,恬不知耻的究竟是谁?!”琅玉扁扁嘴,讥嘲蔑视的态度很明显:“我看,天上地下,只怕再找不出如你这般不要脸的女人!不用我提醒,相信你也记得那时候你用了怎样卑鄙无耻的手段吧!绫人,再次位列仙班不是你的愿望吗?上头也愿意给你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你要做这背道而驰的事情?” 绫人狠狠的别开视线:“是,我是想过放弃一切从头再来!可恨……可恨的是,这个男人,我从未放下过,又怎么能……重头再来?” 琅玉怔了怔,因她面上的挣扎与悲壮——那种奋不顾身、玉石俱焚的悲壮神情,让她心头更加不安了,许久,她凝重的开口:“看破,放下,自在……原来你,做不到!” “呵呵……”绫人恐怖的笑声响了起来,讥诮的眯了眯眼:“是啊,我做不到!做不到放下就是拥有……凭什么?水月跟我一样,凭什么她能拥有?凭什么我要放下?” 后面的问句,已是声嘶力竭!琅玉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怔然望着她近乎疯魔的样子:“不,你们不一样……水月,懂得怜悯与慈悲,水月懂得珍惜与付出,水月懂得坚持与守护……” “闭嘴闭嘴……”绫人发狂似地吼道,双眼通红,大睁着,狠狠瞪着琅玉,她被琅玉激的不轻,粗重的喘息道:“我早知道,你们的心都是向着水月的……你们一个二个,从来没当我绫人是一回事,水月好,水月哪样都好,我绫人就是不喜欢她就是讨厌她就是憎恨她……” 琅玉勾了勾唇,微苦的笑容有着怜悯的味道:“你扪心自问,除了你自己,你真的爱过别人吗?当日,你害死了他,为何陪他堕入轮回受尽煎熬的,却是水月?你这人,真真是自私的令人发指……他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黑袍女子仰天狂笑,只笑的泪水飞溅,仍是停不下来:“他们苦,我就不苦是不是?我等了多久?我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你跟冥凤只会维护水月,为什么没人替我想想……” 琅玉摇头,这个女人,根本已经疯了,谁人说的话,她都听不进去了!轻叹一声,她不再劝说,只淡淡道:“他们这一世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就算费尽心机,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 “我,只要看到水月痛苦,只要那样,我便心满意足……”绫人扯出笑,残酷的,狠戾的,疯狂的! “是吗?恐怕要叫你失望了——”今时今日的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水月:“不信?拭目以待吧——”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够了 沈含玉没日没夜的赶路,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赶到了琉毓国,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要被抖落散架,以至于她从马背上滑下来时,立刻闹了笑话——见过螃蟹走路吗?没错,她现在的模样,就跟横行的螃蟹没有区别。 不过,她本人倒是不在意这些,扔掉缰绳,僵硬的迈着步子往目的地跑去——这里,她好歹也住过一个月,虽当不得自家后院,也差不多就是了! “父王,父王我回来了——”她扯嗓喊道,干涸的唇裂开,一张口,便嘶嘶作疼。但她并不在乎,不在乎风尘仆仆的落魄模样,不在乎发丝零散脏乱的狼狈模样,她只在乎——冥丹!可以救司承傲性命的冥丹! 好在她再狼狈,宫中的侍卫们都认得她,没怎么为难,便放行了!她哒哒哒的穿梭在之字回廊上,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的云碧喘着气紧跟在她身后,曲笙则不知道又躲到哪个不见光的洞穴中去了! 沿路有宫婢太监惊讶的望着主仆二人,但也并不敢横加阻拦,好像并不意外他们已经嫁出去的公主重又回来了,吃惊也只是因为她狼狈焦急的模样! 走廊尽头,一抹熟悉的白色静静立在那里,瞧见她的视线落在他面上,原本蕴着盈盈笑意的唇角,更弯了些:“你回来了!” “……”沈含玉有一瞬间的怔愣,这些日子,她几乎已经忘记了眼前的这谪仙似地男子:“不会连我回来也在你的意料当中吧?” 不过看他那并不惊讶的模样,也知道她这个问题问的有多愚蠢,撇撇唇,她走近他:“我父王呢?” “老国主服了药,正在休息!”他转身,示意她跟上他的脚步! “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不是去父王寝宫的路! “这是回你寝宫的路,你忘记了?”冥凤笑着觑她,故作云淡风轻的眸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算开始,她,承受得了吗? “我还没有老年痴呆好不好?我要见父王你做什么带我回寝宫?”她皱眉,不满的瞪他,同时也发现了他目中掩藏的不算好的担忧! 有些摸不着头脑,冥凤于她,究竟是敌是友?说是敌人吧,虽然也有过剑拔弩张的时候——大多时候想要拔剑的那个人是她——但又奇怪的能够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她其实是爱恨分明的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但对冥凤,她实在弄不懂该是喜欢还是讨厌——曾一度的对他心怀戒备,他却又从未真的做出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来!但,他心中秘密太多,背景也并不单纯,所以……算不上朋友吧? “你若顶着这副像是在尘土中打过滚的模样去见他,定会吓坏他。何况,他眼下正在休息,王后与太子都在那边,你想要见他,在他醒来之前,恐怕也不能如愿——”他细细解释,看着她目中又多了警戒的意味,微抿的唇角有些苦! 沈含玉顿住脚步,表情认真严肃:“父王他,果真生病了吗?” 她的眼神,犀利的让人不敢逼视,可是冥凤并不闪避:“公主,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 “好——”她缓缓咧了唇瓣,锐利的锋芒被微笑软化,她会自己看自己听,从始至终,除了司承傲,她仍是一个人!不过,够了,有司承傲一个人,就够了—— 回到她原先的寝宫,惊疑的发现,里头的摆设一如她出嫁之前,丝毫未变,纤尘不染的房间,仿佛主人从未离去过一般,她低头,抿了嘴角的笑容——对她,需要这般用心吗? 躺靠在偌大的浴桶中,她微闭了双目,舒服的轻叹出声,当全身都放松下来时,她才后知后觉的直到,全身肌肉都僵硬着,稍微一动,酸痛难忍:“呼——” 心中的激动仍是难以平复,那封被冷拓送来的信,竟是琉毓国国主写给她的,信中说他已经得知了司承傲受伤中毒的事情——不知道他的情报是来自安插在初云国的眼线还是来自冥凤——安慰她千万别急之后,告诉她她要找的冥丹在琉毓国,她当下惊喜交加,什么都顾不上想,骑上马急冲冲的赶了过来! 心里仍是有些忐忑,冥丹,真的在这里吗?这时候才有些担心后怕起自己的鲁莽来……还有,冷拓为什么挑在那时候将信还给她?她敢打赌,他既然截了她的信,势必会偷看信的内容,这样,他为什么还会还她信呢?做好事?别扯了,他那样的人…… 好多事情理不清出头绪,打结的脑袋越来越重,眼皮子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又是这方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天地,沈含玉拧眉,驾轻就熟的找到来过一次的亭子,果然,两条白的不相上下的人正在里面对弈! 只是这回,仙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盘棋子下的很是零落,执棋的手顿在半空中,久久落不下来。对座的男子关切询问道:“水月仙子,怎么了?” 女子柔软的声调缓缓响了起来:“没事,仙尊不必担心——” 语毕,棋子随手落在棋盘上!男子看了看那枚棋子,抬起头来,温润的面庞笼在银光中,分外祥和:“你心中,还在忧心那名恶人的事情,是吗?”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他……他其实也是可怜之人!” “上天已经格外怜悯了,他自己执迷不悟,放不下过往……”见她神色微变,似不太高兴,男子微摇头,淡淡道:“你虽失败了,但上头仍没有放弃,已经派了绫人下凡,就算他是顽石,相信也能被点化的!”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绫人吗?”水月似乎有些失神,微咬了唇瓣不知想些什么的样子! “水月,你必须放下——”温润男子的神情倏地一变,语重心长,又像是了然的严厉! 原本心情有些郁卒的沈含玉兴致勃勃的蹲在一旁——不会吧?这水月仙子还真的对那恶人上心了? “我……我明白!”她笑了笑,有些苦涩,清澈如水的双目微有些慌乱的闪了闪,细若蚊呐的说道。 沈含玉看的分明,那分明是心虚的模样!这个仙子,看来根本就放不下嘛!真是,那恶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给过好脸色给她看诶,这样也行哦? 她后来也有断断续续梦到一些他们相处的情形,不过都是那恶人对她大呼小叫,勒令其滚的情形,那个什么绫人的,倒是没见过—— 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梦见这些人事物,但像看一出连续剧一样,并不对她的日常生活造成困扰,她也就无所谓了! 以往单调的两三人,今天听他们的谈话好像有新增人员呢,不知道长什么模样?对那恶人有用吗?想起那恶人,她越看越觉得,他在某些地方,与司承傲真的很像,偏执、疯狂、任性又恶劣…… 可司承傲有她,她可以耐心引导他、帮助他,而且他爱她所以乐意听她的话,但那恶人,他除了仇恨厌世,什么都没有真的很可怜呢!那个水月,貌似还不错啦!只是,天神可以爱上凡人吗?有结果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男子已经走了,留下怔然发愣的水月独自留在亭子里,沈含玉看着她好似平静的模样,却有另一种直觉告诉她,此刻她的心中,正在激烈的挣扎——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正无意识的绞着自己的衣袖。 许久,她垂首,纯白的睫掩掉了她眼中的黯然,浅叹出声:“放下……” 人群里,沈含玉远远看见她,径直走着,神情一贯从容淡定,但浅浅蹙起的眉宇间,却不难看出她的慌张——沈含玉不太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没有选择权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体会着她各种各样的情绪——她就是能凭借直觉,察觉她诸多的情绪变化! 但,他们怎会出现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呢?算了,跟着她就好了——不管她是何意念,她总在她身边两步远的地方。 然后,看见她驻足,人潮里远远的张望,轻抿了唇,目光幽幽的望着正前方向。沈含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易的找到鹤立鸡群的恶人,与……楚楚可怜纠缠着他的轻灵纤细的女子! 咦?女子?若她没记错,根本没有人能近的了他身,就连这水月,也总是远远的被他甩在身后!而这女子竟这般好胆,敢缠着他的手臂,与之纠缠不休!不要命了啊? 恶人大步往前走,似要甩掉紧拽着自己的女子,一会儿,仍是甩不开,耐心尽失,他本就狠戾的眉眼倏地一沉,冷冷道:“放手——” “恩人,您……救了小女,小女誓要报答您,求您让小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吧……”美女哀哀求道,水灵大眼盈满秋波! 哟,这恶人不杀人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竟然还救人耶!她没有听错吧——沈含玉伸了小指掏掏耳朵,又靠近了些! “滚——”络腮胡下,冷绝的吐出一个字来! “恩人,您不能这样一走了之……”美女仍是不怕死的巴着恶人,企图用楚楚可怜的神情打动这座活冰山:“小女会报答您,会尽心尽力伺候您……” 但显然,冰山快要变身火龙了,沈含玉发现,他阴鸷眯眸的时候,眼里真切的闪过了杀意——这老大要杀人时,全然不会理会周边是何环境,就算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看不顺眼的人,照杀! 可怜了这小美人儿,一点儿被杀的觉悟都没有呢! 恶人扬起手掌,目标是小美人儿的天灵盖,眼看那蕴含了无穷力道的大掌就要落了下去,一直莹白小手横生过来,紧紧扣了那只大手的手腕:“不——” 恶人身形挺拔壮硕的身形微微一僵,眸光一扫,便定睛在拦他动作的女子脸上,讥诮自他眼底一闪而过:“你不是滚回你的世界了吗?” “……你真的不能再杀人了!”她目光诚恳而焦虑,似有受伤般的阗暗,并不放开他的手! “可笑……不是你自己说再不管我吗?不是说……永远不要再见到我这根不可雕的朽木吗?”他冷冷的嗓,冻的人遍体生寒! 沈含玉知道他在说什么——当恶人第五次当着水月的面将一拨拦路打劫的贼人屠杀殆尽时,水月面带绝望的说了那些话,然后宣告,她的任务,失败! “……”水月自知理亏,唇抿的又直又紧,不敢与那双冷然讥嘲的眼眸对视,只定定看着被自己抓住的手腕,低低地,呐声道:“你不要再杀人了!” 言语间,有着最为卑微的请求!沈含玉听出来了,恶人也听出来了:“我,杀不杀人,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 水月闭了闭眼,尔后,重重点头:“炼狱之中,极为痛苦,若你不再杀人,便能……免去那折磨!” “听起来,还是为了说服我!”恶人络腮胡子动了动,似乎很缓慢的勾起了唇瓣:“对你而言,我依然是一个不得不的任务?” “不,不是的!”水月晶莹剔透的脸容变了变,头更低了些:“你已经不是我的任务了!” 她在他有些愕然的注视下,讪讪放开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你说的对,我是没有资格再管你了——” 只是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便叫原先抓住的那只大手反扣住了,那双时常闪着冷漠与不屑的眸,眯的又长又细:“所以,你出现在这里,跟任务无关?”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水月似乎被狠狠吓了一跳,想要挣脱那只大掌的桎梏,却只换来它更紧的钳制,她明白,倘若他没要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不会放开她:“我只是……不太放心!” “不放心什么?不放心你的黎民苍生惨遭我的毒手?”恶人冷嗤,利眸不放松一丝一毫的紧锁着她有些无措的容颜。 水月飞快瞟了眼倚在他身侧的柔美女子,后者不太客气的瞪着她,微微收缩的瞳中,有着催促与不耐。她轻舒一口气,淡淡道:“请你放手,我该走了——” “走?”恶人高高挑眉,冷冷的嗓音更加低沉了些,握着水月手的五指扣的更紧,倾身上前,唇瓣几乎要贴上她小巧美丽的耳:“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水月因为他的贴近,惊慌的几乎要跳起来,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下,她不敢用仙术,也无法挣脱,不由恼道:“你到底想怎样?” 她微蹙眉,平素淡然无波的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波动,像不安,瞧在沈含玉眼中,却更像是恼羞成怒的羞赧,不错不错,这俩人之间,总算是有火花劈啪作响了…… 恶人似乎也怔了一下,盯视了她半晌,冷然宣告:“你必须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你不是喜欢跟着我吗?我就让你跟个够!” “别说任性话——”水月的语气里有着她自己并不曾察觉的纵容:“你已经不是我的任务了,我不会再跟着……” “好,你若有胆走,我立刻杀了这个女人——”他目中真切的涌现嗜血,像抓小鸡似地将身旁柔弱的女子提到水月跟前! “你敢——”被这样威胁的水月似乎真的动了怒! 也是,这世上除了这恶人,谁还敢对天上的神仙这般无礼呢?沈含玉看的很是津津有味—— “你大可试试看——”恶人丝毫不惧,缓缓松开钳制着她的大手,拧眉浅笑,很是狂妄不羁的样子! 他真的敢!沈含玉吁叹,虽然她跟着恶人有过数面之缘,但真的还算不上熟,可她就是知道,他敢——他的态度很有利的宣告,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很显然,水月也很清楚,他到底敢不敢!恼怒的瞪着他:“你!你明明很讨厌有人跟着你……” “现在喜欢了——”他打断她的话,说的极顺口! “我……我一点儿也不怕你杀了她!”反正绫人与她一样,他不可能杀得了她!真是蠢,明明已经不是她的责任了,明明他不可能伤得了绫人,明明没有冲上来的理由……却,偏偏冲了出来…… “是吗?”水月的动怒似乎让恶人心情颇好,冷睨了眼还提在他手中的女子:“杀了她,我再血洗了这小城,也无所谓?” “你——他们又没惹到你……”太过惊骇而让她的瞳仁迅速收缩! “哼——”恶人冷哼,眉眼染了不耐:“要走就走,少罗嗦——” 他这般赤果果的威胁,谁敢走啊?沈含玉有些同情的看着紧咬唇瓣却不得不跟在他身后的水月,可怜的仙子,竟然被一个凡人欺负成这个样子!哼,要换了是她,她才不会理会那么多,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这样子被人威胁,很窝囊耶! 场景很快又换——放眼望去,四周一边荒芜,除了几块天然岩石孤零零的耸立,再看不到其他景致,沈含玉也不想探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因为她的注意力,被隐身在岩石后的声音吸引住了—— “水月,你什么意思?现在是我接手这任务,你还跑来做什么?”绫人不复之前的柔弱形象,愤怒的质问低头不语的水月! 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水月淡淡道:“绫人,耽误了你我很抱歉。但,你这样对吗?” “我做什么了?怎么不对了?”绫人原本凛然尖锐的目光闪了闪:“哼,如果我像你们一样,一来便跟在他后面唠唠叨叨要他做好人做好事,他不立刻翻脸才怪。我只不过汲取了你们失败的经验,换个方式接近他而已,有什么不对?” 一点点心虚,到后来也变成了理直气壮!水月直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静静道:“他那样的人,一旦爱上,你,负责得了么?” “你在说什么?我是天神,怎会爱上凡人?”绫人瞪圆眼睛,急吼吼的说道。 “他若爱上,不会管你是神还是人,你最好要有这样的觉悟!”水月说完,转身便要走! “你站住——”绫人娇声喝道,水眸意味深长的看着回身过来的水月:“水月,你对他已经动了心思了吧?所以才要警告我……” “你胡说!”水月急声否认,气息微微有些紊乱,眸底藏了一抹惊慌:“他不过是个可怜的人,我怜悯他,如此而已!” “那你怎么还呆在这儿?你为什么不回去?”绫人不客气的问道。 “我若走了,他会屠城……”水月辩解,这理由很充分! “哼,他真的会吗?”绫人不以为然的哼道! “他会——”水月不厌其烦的强调,那个人真的会那么做! 绫人抿唇而笑,有些恶意的:“你在说服我,还是你自己!水月你知道吗?你方才将‘此地无银三百两’诠释的很到位!”语气陡地一变:“既然你好意的提醒了我,礼尚往来,也容我提醒你一声——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完,颇骄傲的越过面色难看的水月往岩石外走去! “……没有,我没有动心思……”水月喃喃自语,心间忽然烦闷至极,立刻席地而坐,紧闭双目念起了静心咒!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是梦 “公主?公主!”耳边有人轻声耐心的唤着! “唔——”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还看不清眼前晃着的那张脸,索性用力闭眼,再睁开,眼前的景物总算清晰了起来:“冥凤?” “公主,你终于醒了!”冥凤似乎大大的松了口气,微笑重又凝在他的唇边:“来,快些喝了这碗去寒汤!” 身子有些酸痛,沈含玉拒绝了冥凤的帮忙,气喘吁吁撑起手臂:“去寒汤?我为什么要喝?” “你刚刚在浴桶里睡着了,虽是夏天,仍要小心受寒,来——”冥凤体贴的递上药碗,殷殷说道! 沈含玉皱了皱鼻子,颇有些厌恶的盯着碗里那苦涩的黄褐色药汁,咕哝道:“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不可以不要喝?” “喝了它,我带你去见国主,你不想见他吗?”冥凤笑着下饵。 沈含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父王搬离原来的寝宫了?所以要你帮我带路?” 要诱她喝药,也得下个她愿意咬钩的饵才行吧!不过,冥凤一脸坚持的看着她,手中的汤药依然横在她面前,不言不语,决不放弃的样子。 沈含玉吞口口水,狠狠瞪了眼他,才伸手接过药碗,咕噜噜一口气喝完,粗鲁的擦了嘴角,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恶声恶气的问:“可以了吗?” 若不是及时想到冥丹想到她可怜的司承傲,她才不会对他妥协呢! “公主请——”冥凤微笑着退开,方便她起身。 沈含玉却忽然发觉,哪个环节似乎不对劲,从榻上起身,低头看着身上华丽的衣饰,猛然惊觉:“我的衣服……谁换的?” 她之前,光溜溜的在浴桶里头泡澡呢!谁给她穿的衣服?谁给她弄上榻的?她一脸警戒的瞪着房间里除了她之外的另一个人,燃了怒焰的眼眸,眨也不眨的瞪着他! 冥凤很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瞪登徒子一样的眼神,解释道:“是与你一道前来的小宫女帮你换上的,我看她也累了,便让她下去休息——”如此而已! 沈含玉扯了扯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扁扁嘴,丝毫不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谁叫你一个人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叫我不乱想都不太可能……” 一睁开眼便看见他在自己房里,虽说,他这样的人绝不会对她做出什么逾礼的事情来,但感觉,总是不舒服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到处宣扬她不太好的睡姿!想来,这仍是小人之心在作祟! “公主方才,似乎做梦了!”冥凤侧身,让她走在自己前头! 沈含玉将披散的长发随便绾起,一手到处翻找着什么,随口答道:“是啊,莫名其妙的梦……”奇怪,她的簪子呢? “找这支簪子?”冥凤的手伸了过来,他手掌向上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支木簪,精致的玉兰花瓣,几乎能看到条条纹络! 她一把抢了过来,宝贝似地紧抡在拳心里,紧紧地,半晌,才将它插在发上,固定好了发髻,淡淡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冥凤并不在意她带刺的态度,她不轻易信任人,不像以前……是好事吧!“公主,我们谈谈你的梦境,可好?” 大步往前走的沈含玉微微一怔,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狐疑的瞅着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风姿大好的白衣银发男子,他笑,温润祥和的光芒将他笼在其中,这情景,有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为什么要谈我的梦境?” 白衣银发,白衣银发……梦境里头,那个总也看不真切的,与水月下棋的男子,警告水月放下的男子……奇异的与面前这张脸叠合在了一起:“你你你你你……” 她受了惊吓,脚下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骤然瞠圆的双目像是看到了怪物般,结巴的说不出话来——神呐,没有这么诡异离奇的事情吧? “公主觉得冥凤很眼熟?”没想到她会惊吓成这样子,冥凤似乎也吃了一惊——她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梦境里,有个与我一般无二的人?” “……”沈含玉的舌头暂时被猫叼走了,完全发不出声来!老天爷,他这意思不是承认说,那个人,就是他吧? “水月,别发愣了,你的时间,并不多了——”冥凤忽然这样说道! 然后,沈含玉听见自己头顶上,天雷轰轰:“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水月是梦里头的人,他干嘛用那么认真的表情喊她水月?他可以叫她鸳鸯可以叫她含玉,为什么要叫她水月啊?他是存了坏心要吓死她吗? 冥凤叹息,神情多了一抹焦虑:“还是没有完全想起来吗?” “师兄,我回来了——”娇俏的身影和着清脆的嗓,神情肃穆的琅玉,肩上扛着不明物体,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情形如何?”冥凤不待她走近,急声问道。 沈含玉有些奇怪的多看了他一眼,这个就算泰山崩顶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的人,居然会流露出这种类似着急的神情…… 琅玉抱歉的摇头,很是愧疚的,对着沈含玉深深一鞠:“绫人将她的气息掩藏的太好,我追踪而去时……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对不起——” “等等等等——”沈含玉紧皱了眉心,半眯眼眸的样子,像疑惑,却更像锐利的审视,然后,她的目光与冥凤相接:“所以,那不是梦?” 她一直以为在看的电视连续剧,原来不是与她无关的梦境……不是与她无关,那么就是,与她息息相关?! 神呐,她到底遇见什么事了?老天为什么还不来一道雷,将她劈过去……然后醒来发现,一切只是个梦! 一切,不是梦!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师兄,她不会还没想起来吧?来不及了啦,绫人已经对司承傲出手了,我赶到的时候……”琅玉叽里呱啦的大叫了起来,旁人都知道,那是着急的神色! 沈含玉正沉浸在不是梦的强烈震撼中,忽然在她叽哇大叫声中,听见了司承傲的名字,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抓了她的肩膀,大喝道:“闭嘴,不准再鬼叫——你刚刚说什么?那个绫人,她对司承傲做了什么?” “嘶——”琅玉被她的打理晃得头晕眼花,肩膀几乎被她的指甲刺穿,痛的整个小脸都变了形:“你你先放开我啦,痛死人了……” “你不是神仙吗?神仙怎会怕痛?”沈含玉急吼吼的吼道:“快说,司承傲他究竟怎么样了?” 心急如焚,也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她真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看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会出事呢?他怎么可以出事? “喂,你……你别哭啊!”该哭的那个人明明是她好不好?她的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她竟然已经泪流满面了…… “你快点说啊——”视线被泪水模糊,它们来的那么汹涌那么急切,她完全没有防备! 哭,是懦弱的行为!她从小就知道,也时常告诉自己,只有一个人的她,没有哭泣的权利。可,一碰上司承傲,她所有的坚持,全数瓦解!他,是与自己密不可分的那个人啊! 琅玉痛的倒抽冷气,完全说不出话来,用力推也推不开力气忽然之间大增的她,只得皱了一张苦瓜脸,哀哀叫着:“你先放手,求你啦!师兄,救命啊——”这女人要谋杀啦! “水月,你冷静点听琅玉说——” “你叫我怎么冷静?出事的那个人是我丈夫,我的丈夫……”沈含玉急红了双眼,滚滚热泪飞快滑下她的面颊,伤心害怕与绝望,像三座大山,已经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夫人,爷没事,你不要……担心……”被琅玉扔在地上的黑布袋子里,传来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听得出,那里面的人,已经尽了全力说出这句话来。 沈含玉绷紧的心弦放松了一些,蹲下身,七手八脚打开布袋子,露出可怜兮兮的一张脸——像是刚从晕迷中醒过来:“罗箫?你,你怎么会这样?也是那个绫人做的是不是?你刚刚说司承傲没事是不是真的?你快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啊……” “夫人——”罗箫气若游的打断沈含玉,这样状若疯妇的女子,跟他那优雅睿智的夫人,相差实在太远了啦!而且她这么大嗓门的在他耳边吼,他原本就晕的头更加晕了。 不过,还是先回答了夫人的问题,耳朵以及脑袋才能得到清静,一旦明白这一点,罗箫连忙强忍了身体的不适,急急忙忙回答她的问题:“爷目前没事,但不能保证日后会没事,那个绫人对爷做了什么我是完全不知情的,我只知道那个绫人是冷拓那混蛋带进来的,听说她一直在找爷……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他气弱的语气倏地一变,目光狠狠的瞪向一旁因心虚而微缩了缩脖子的琅玉,咬牙切齿的说道:“你问那个小混蛋,她比我更加清楚!” “喂——”刚缩回去的脖子挺了起来:“你这人太缺德了,我是女孩子耶,你竟然这样骂——” “女孩子?你确定?!”罗箫冷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孩子那般不要脸的扛着男人跑——” “你……你骂我不要脸?你这个抢人家包子的男人才不要脸咧!”琅玉气的原地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哇哇大叫:“你这个脱姑娘家衣服,咬姑娘家小嘴儿,啃姑娘家脖子的男人才不要脸咧……唔……” 喋喋不休吵架兼控诉的小嘴儿被冥凤及时捂住,否则她接下来的话绝对会让在场的人脸红心跳,仍是有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冥凤的指缝中流泻出来:“师兄……你干嘛……松手,让我骂死这个老混蛋……” “噗——”可怜的罗箫气的吐血,这家伙,不但偷窥,还敢这样理直气壮的朝他吠,但气得他吐血的却不是这个:“你这个……小兔崽子,竟敢骂我混蛋……”混蛋就混蛋,还老混蛋?!他有很老吗?有吗有吗? “师兄——”好不容易挣脱开,正在一边喘个不停的琅玉闻言,歪了脑袋,一脸迷惑的问:“小兔崽子?那是什么东西?兔子吗?” 唉……琅玉,闭嘴吧!没看见一边的怒焰熊熊的那座活火山吗?冥凤无力的叹息,偷偷看了眼紧抿了唇,冷眼觑着琅玉与罗箫你来我往的汪汪吠吠的沈含玉,恐怕,有人要倒霉了! “那不是兔子!”沈含玉终于将自己阴恻恻的声音成功插了进去:“那是骂人的话!” 要吵架是吗?她帮他们火上再浇点油,让他们吵的更畅快!果然,琅玉立刻表现出一副像是被点燃了炮仗一般:“老兔崽子,我就骂你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你能把我怎么样? 琅玉不会看势头,幸好罗箫还懂!连忙缩缩脖子,忍下被骂成“老兔崽子”的窝囊气,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跟小孩一般见识——可是能不见识吗?麻袋废物一般被这小丫头扛在肩上就跑……怎么想都觉得窝囊…… “夫人,你消消气消消气——”还是先安抚好夫人的怒气,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待会儿再好好算账! “我有生气吗?”沈含玉好整以暇的接过冥凤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以便消除心头的恶火:“继续啊,很精彩,演戏似地!哦——没有掌声所以你们演的没劲儿是吧?”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为什么 “夫人夫人,我错了——”罗箫哭丧着脸求饶,这一切的一切,都怪那该死的小丫头啦!幽怨的瞪着仍在跳脚的琅玉:“你快点告诉夫人爷的情况——”要吵架等会儿再奉陪! “胆小鬼……”琅玉还在那边嘟嘟嚷嚷的嘲讽,抬眼迎上沈含玉微眯的冷寒双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快快说道:“我赶到的时候绫人对司承傲使用了摄魂术,不过只完成了前半段,后半段……就是正在说你坏话的时候被我打断了!嗯,就这样……” 偷偷溜到师兄身后,长长吁出一口气,好可怕呀好可怕! “摄魂术?”沈含玉拧眉,直接看向冥凤,要对方给她详细道来——摄魂术?听起来很邪门歪道的感觉,她刚放下一点点的心倏地又悬了起来! “那是一种禁术——”冥凤几不可闻的浅叹一声,娓娓道来:“它分为两部分,前一部分是清除被摄魂者的记忆,那些记忆,可以是全部的被清除,也能根据施术者的意念,清除某些特定的记忆而保留下其他记忆——我想依绫人眼下的灵能,是不太可能全部清除掉他的记忆……” “所以——”沈含玉屏息,目不转睛的望着冥凤:“有关我的一切记忆,承傲全都忘了?” “我想,绫人应该这么做了!”冥凤点头,据实以告。 不是没有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不是没有看到她紧抡的拳克制隐忍的紧贴着大腿外侧,不是没有看到她紧咬苍白下唇的愤怒模样……但,该说的,他还是得说,这是她的路,她的……劫! “之后呢?”沈含玉只觉得,自己的所有感官知觉,在这瞬间,被集体抽离出体外,她听见自己的嗓,飘渺无力。整个人,只凭着一股绝不能倒下的信念,硬生生的坚持住了! “后一部分,便是让被摄魂者记住施术者的话,并且深信那些话才是真的——不过,琅玉,你真的打断了绫人吗?”冥凤微蹙眉,扭头看躲在他身后的琅玉! 琅玉忙不迭的点头:“当时我循着绫人的气息赶到初云国皇宫里时,正好听见绫人在对他说你的坏话,她让他恨你,恨不得喝你的血什么什么的……我就赶紧打断了,师兄,应该没问题吧?” 沈含玉望着冥凤,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不会忘记了我之后还要恨我吧?” 冥凤漆黑的眼深深望进她惶恐不安的灵魂深处,缓缓点头:“也许,是的……” “可你们刚刚不是说被打断了吗?被打断就是尚未完成,尚未完成怎么有效呢?他不会恨我的,是不是?”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早已凌乱。他不但忘了她,还要……恨她?! 冥凤平静的目中起了一丝波澜,语带叹息,静静道:“当时,他的意志是最薄弱的时候,所以就算中途被打断,但打断之前的话,他听进去了——” 冥凤停顿,屋子里很静,只剩沈含玉大口的喘息,琅玉同情的望着她,扁了扁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罗箫则半明白半糊涂的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想开口问点什么,在这种状况下,也不敢胡乱出声! 许久,像是仅剩的力气也被抽取干净了,沈含玉双腿一软,瘫软在地上,她垂首敛睑,低低笑了,极力压抑的嗓既低又哑:“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辛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猛然抬头,恨恨瞪着冥凤,苍白的唇止不住的颤抖,豆大的泪珠凝在长长卷卷的眼睫上,脆弱的不堪一击。但她却用尽力气吼道:“我不过就是想要爱一个人,不过就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什么这样对我?你告诉我为什么?天神是吗?天神就是这样作践世人的,天神就是这样欺负人的……你们,他/妈/的肆意妄为的所谓天神,给我滚,滚出去啊——” “师兄,我们先出去吧!”琅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怯怯的扯了扯冥凤的衣袖。 那么绝望愤怒又委屈的她,看起来让人好心疼哦!这时候,她应该听不进他们的劝慰,不如让她痛痛快快哭个够本好了! 冥凤重重叹息,点点头,伸手将石化在布袋中的罗箫拉了起来,往外走去,将这方天地留给悲伤的她! 她的确需要好好哭一场,哭过后的她,一定会用更坚定的目光,走她布满荆棘的路—— 三人刚走出房间,便听见里头传出惊天动地的恸哭声,那样悲恸的哭声,让他们全体僵在原地! “师兄,我觉得,她真的好可怜哦!”琅玉低头,小脚蹭着地板,双颊鼓的很圆:“我觉得上面太不公平啦,她有什么错?不过就是爱上了一个凡人嘛……” “琅玉,闭嘴——”冥凤瞥了眼直直瞪着琅玉好似见鬼的罗箫,他大张着嘴,足以塞下一颗鸡蛋! “我不——”琅玉使了性子,昂头道:“你说,她到底有什么错?一世一世的轮回,一世一世的错过,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现在……上面到底要将他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他们才甘心?非要这样吗?非要这样折磨那么相爱的人吗?师兄,如果是惩罚,也够了吧?” “琅玉!”冥凤加重了语气:“休再胡说,否则,你立刻给我回去!” “我偏不,我就不——我就要留下来帮她,哼——”琅玉气咻咻的哼道,小拳头高高扬起,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加油:“如果他们看不惯,大不了也除了我的仙籍,将我贬成凡人好了,那样的坏天神,我不做也罢——” 冥凤头痛的上前,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石化了很久的罗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顺便让很久不曾动过的眼珠子活动了一下——也只是从右边转到了左边:“……你……你们是,是天神?开……”开什么玩笑啊! 砰——好大一声巨响,惊吓过度的罗箫,直挺挺的倒下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顾一切勇敢 “琅玉,你啊……”冥凤摇头叹息,见场中唯一一名凡人已经过去了后,才放下心来:“这样的话,岂能胡说?” 他神色不似方才那般严厉,琅玉这才敢大口呼吸,低头瞧着被吓得惨不忍睹的罗箫,咧嘴笑了笑,但愁绪瞬间又爬了上来:“师兄,我没有胡说!我虽然没有你来得早,可是也见证过她有多辛苦,从挣扎到坚定,他们那么相爱是事实啊……师兄,他那时候,甚至可以为了水月死,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动容?而水月,在那一世,宁愿被摘除仙籍,成为凡人陪他堕入轮回……” 冥凤无言,琅玉向来大大咧咧,不识人间愁烦,如今说出这样深有感慨的话,却忽然教他说不出话来。能说什么呢?她说的,本是事实! 里面的恸哭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深深的折磨着他的心灵,许久,他轻叹一声,大手抚上琅玉的头顶,淡淡道:“你忘记了吗?这本来就是……她自己当日求来的,这是他们的劫,我动容,可能帮得了什么忙呢?他们……” 他抬头望着头顶那一片辽阔无垠的蓝天,接着说道:“他们大概知道我们终将不忍,所以早将我们的灵能封的七七八八……”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琅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低沉与无奈,抬头看他一眼,视线也随着他望向了那片辽阔,幽幽道:“师兄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佩服水月,你看,她原本就是瑶池边上一株水仙,被王母点化后一直在天宫修行,从未体验过民间疾苦,可她奋不顾身爱上那家伙后,宁愿跟着他在凡间吃苦受累,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冥凤赞同她的说话,收回仰望的视线,浅笑道:“其实那时候便能看出来,水月的勇敢,超出了你我的想象!” “那可不?”琅玉耸耸肩膀:“我可没有她那么勇敢,师兄你也没有吧?” 冥凤怜爱的目光又飘了过来:“我们,只是没有碰到能让我们不顾一切也要勇敢的那人……” 琅玉探究的目光带着惊奇:“师兄,你觉得有些遗憾?我没有听错吧?” “傻丫头——”冥凤笑而不答! 遗憾,怎么会没有呢?千百年如一日,不老亦不灭……好几次,他偷偷下来,远远看着转世后各种样貌的水月,很多时候,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却不知道,他是因为水月难过,还是仅仅因为自己而难过…… “唉……”琅玉忽然叹息,情绪再次跌落到了谷底:“之前我还在绫人面前放大话,说他们这一世一定会在一起……师兄,你说他们能在一起吗?能吗能吗?” “虽然过程很艰苦,但……”他也不能确定,看着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神,他还是无法说出不能确定的违心之论,只能如是回道:“我们都要相信她,只要她不轻言放弃,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吗?” 琅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一张小脸儿皱成一团:“我希望他们能挺过去,不然,又要等到十世轮回之后了……那十世里,他们依然形同陌路,依然孤独终老……我看着都觉得好难受,真的不希望他们还要承受那样的苦……” 一世一世的,不管他是剑客还是儒商,不管她是千金还是丫头,他们总是错过,毫无理由的错过,却又总在寻找,茫茫人海不甘心的寻找着……可恨的是上天,居然每一世都让他们活到寿终正寝…… 房门却在这时被拉开,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皆被吓了一跳!沈含玉走了出来,她双目红肿,痛哭过的眼里水光粼粼,但她似乎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悲愤绝望在她脸上再也看不到。 她虽单薄,却挺直了身躯站在他们面前,冥凤的讶然较为含蓄,他只微微瞠目,而琅玉,则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的样子:“你……你没事了?”也太快了点儿吧? “那个绫人,她还有机会再一次对承傲洗脑吗?”在她看来,那所谓的摄魂术,就是洗脑。 她自己也是很佩服自己的,这样的打击,居然都没能让她晕过去了事,且一边哭着,脑袋竟还一刻也不停的转动,让她就算悲伤难过也只能一心二用! “洗脑?”啥玩意儿?琅玉巴巴眨着大眼,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你说的是摄魂术吧?你放心,以绫人现下的灵能,她没办法再次对他施术……且,五十年内,她无法再使用她已经衰退的灵能!”冥凤不理会琅玉的疑惑,径直望着沈含玉:“你……打算怎么做?” 沈含玉眯了眯有些疼的眼眸,并不理会它们此时肿胀的好似两颗熟透的桃子:“冥丹仍是唯一能救他性命的东西,所以眼下,我必须拿到冥丹!” 她这一趟,本就为了冥丹而来! 伤心怎样?难过又能怎样?那些不过是徒劳的情绪,趁早收拾起来比较好!既然这是她的命她的劫—— “希望你已经准备好面见国主了——”冥凤低语,他将她带回这里,第一次见面,他对她说,你果然很大胆! 他错了,他那时候应该说,她果然很勇敢!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执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勇敢,以前的水月,直到看到他死了那刻,才表现出来。他多么担心这一世,他们也要这么遗憾的错过,幸好…… “……不管如何,你要尽快想起来……”那些,应该能让她更勇敢更果决,更坚信要保护他的决心……他也不希望,他们还要再错过十世,那么久远的错过!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白脸红脸 “父王——”沈含玉站在门口,哑声唤道。 沈君凡似乎刚醒过来,靠在床头,笑容慈祥的冲她招手,待她走近,才发现她红肿的双眼,心疼的拉了她的手直问:“怎么了?含玉你哭过了?来,告诉父王是谁欺负了你?” “是啊,含玉妹妹,是哪个奴才伺候不周么,王兄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一番……”太子在一旁帮腔! 沈含玉摇摇头,抬袖擦了擦眼角:“父王,没人欺负我,倒是你,身体好些了么?” “唉,人老了,无所谓好不好了!朕担心的是你啊,瞧你,嫁出去还不到半年,就瘦成了这副模样,初云国的食物不合你胃口么?”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沈含玉乖顺的任他抚着自己的发,打量自己清瘦许多的脸庞以及红肿的双眼:“父王毋需为女儿忧心,女儿一切都好!” “你这孩子,明眼人一见就知道很不好,骗父王做什么呢?”沈君凡仍很是疼惜的样子:“当初父王极力反对你嫁到初云国,就怕你吃苦受了委屈,如今——” 他眼圈蓦地发红,忙低了头掩饰的样子太明显,沈含玉断然不会相信,他是真的在为自己伤心,但凡有野心的君主,有几个会顾念骨肉之情?且承傲一受伤,他立刻便知道了,说明初云国与她的动向,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时候偏又要扮演慈祥模样,若往日,她心情好,定会陪他演上一演,但现在,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情。可她心中清楚,面对这城府也很深的人,她必须努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急躁,哀哀唤道:“父王——” 委屈的像个孩子,眼泪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无声流淌下来,让她看来更显楚楚可怜! “乖孩子,父王知道你受苦了!”沈君凡一边替她擦拭满颊泪水,一边柔声宽慰道:“初云国发生的事情,父王也有所耳闻,听说承傲那孩子受伤中毒,父王知你一定忧心不已,派了人前去打探,才知你们需要冥丹,这不,立刻给你写了信,却盼到现在你才回来……” 沈含玉抬手按了按眼角,抽息道:“那信被冷拓截去了,女儿拿到信时,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父王,那冥丹……” “还不快去将冥丹拿过来?!”沈君凡不耐的瞪了眼站在床头的太子,后者顿了顿,满心不甘的走了出去。 沈君凡转而又轻言细语的安慰沈含玉:“含玉,快别伤心了,有了冥丹,承傲那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沈含玉怔了怔,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这么轻易的就将冥丹给她了,没有任何交换的要求或者条件,怎么可能?“父王……” “那冥丹,说起来其实是大祭司带来琉毓国的,说是能护佑我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不过,具体怎么用法,父王也不太清楚,你待会儿啊,别忘了去请教大祭司知道吗?”沈君凡殷殷说道:“父王曾听他说过,那冥丹是灵物,能自己认主,放在宫中这些年,父王也不曾用到过,如今你用得着,就拿去吧!” 沈含玉仍在状况外,他的要求她的条件呢?她倒宁愿他开口提要求与条件,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的拿走哪东西,现在这状况,让她很不安,毕竟,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她从没怀疑过! “父王,那么贵重的东西……”她嗫嚅出声,快点把你的要求或者条件提一提啊!“女儿岂能这样拿走?” “是啊父王——”小心翼翼捧着锦盒进来的太子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角: “儿臣尚记得当年你曾说过,这冥丹,是要一代一代往下传承的,还说,这宝物一旦离开咱们国家,一定会为琉毓国招来灾难……” “你闭嘴——”沈君凡忙呵斥太子,不准他再多言。“那只是传言……” “什么传言啊?是大祭司亲口说的,倘若您执意将它交给含玉妹妹,日后琉毓国真出了事情可怎么办?”太子担忧,一向恭顺的人也开始顶嘴了:“现在局势又动荡成这样子,父王,儿臣心中实在不安呐!” 沈含玉抿唇,垂了眼睫,心中约莫明白了,这两人正在演双簧——老国主唱红脸,继续走他慈祥宽容并且深深疼爱她的路线,而太子扮白脸,客串了一回尖酸刻薄! 所以交换冥丹的条件,应该是由太子提出来吧!也好,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条件,只要能让她安安心心取走冥丹就行——她最怕的,不过就是他们嘴里说给她冥丹没有任何要求,却在背地里,不准什么时候捅她一刀,她眼下,已经没有精力分心其他了! “你这不孝子,朕叫你住口!”沈君凡暴怒,眸子瞠圆,眼角余光却是注意着沈含玉的反应:“眼下你妹妹有急用,你……咳咳……你说这些胡话,不是存心让她难过吗?” “父王,妹妹的心情重要,还是国家安泰重要?”太子据理力争,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我知道您的意思,你是想说待妹妹不再需要冥丹的时候,送回来便也好了,可父王您也知道,冥丹是认主的,到时候,它护佑的,就不是琉毓国而是初云国了……父王,江山是您打拼下来的,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琉毓国因失了冥丹护佑而渐渐衰败,沦为别国的附属国吗?” 冥丹,不过是他们借题发挥的借口而已——沈含玉咬了下唇,紧紧绞着自己的手指头,他们的条件,呼之欲出了吧!她已隐隐觉察到他们要求的是什么了,可是,她能答应吗? 心中冷笑,现在,有她拒绝的余地吗?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冥丹 罗箫幽幽醒来,全身骨头集体叫嚣着疼痛,脑袋嗡嗡作响,伸手一摸,后脑勺突出一大块,更是疼的他龇牙咧齿,忍不住出口咒骂:“该死——” “你终于醒了——”身侧传来脆甜却不耐烦的嗓。 他侧头望去,害他不断出糗甚至昏倒了事的家伙,正抱着双膝坐在他身边,像是沉思,但更像发呆—— 想起晕倒前那一幕,他忍不住再次低咒,抬起上半身,与她平视,小心翼翼求证:“我能否请教你一个问题?” 琅玉施舍了他一眼,点点头:“问啊!” “……你和那个谁,真的是……”他眯眸望上看,手指头也朝上指了指:“天神啊?” “不像吗?”她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懒洋洋的语调,不答反问! 罗箫缩回手,摸摸鼻子,目光闪躲了下:“你要听实话吗?” 他一直以为,她就是个乳臭还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姿色很明亮,虽及不上夫人,但假以时日,待她盛开如花时,绝不会比夫人逊色多少! 可是,她竟然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像,怎么会是那种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像了?”琅玉立刻横眉竖眼,漂亮的小脸蛋又皱成了包子褶儿,语气凶恶的冲他吠! 罗箫这才发现自己竟将心中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忙赔了笑:“是是是,您老太像了,无一处不像……” 天神的脾气,似乎……不怎么好啊!还是说,天神都是这个样子的?但冥凤看起来还好啊,要他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冥凤是天神这样的事实。. 他实在很难将这脾气暴躁的小丫头跟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老?我哪里老了?”继续横眉冷对! 换作以前,罗箫早跟她对吵起来了,可是现在……他苦着一张脸想,得罪了天神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您老一点儿都不老——” “你还说我老——”琅玉霍地站起身来,清亮的眼瞪的又大又圆,控诉的伸出食指指着罗箫,小脸因为气怒红成一片! 她的指控让罗箫微怔,然后点头,心悦诚服:“您果然是天神——” “哼——”琅玉拿朝天的鼻孔哼他,噘嘴道:“我本来就是天神——” “那么请问天神大人,你将小的扛到琉毓国来,所谓何事?”这个说话永远在状况外的丫头,他实在很想问问她,她究竟是凭什么位列仙班的? “我不是怕水月不相信我的话嘛,所以扛你来帮我作证,谁知道都没有派上用场……”后面的话,她小声在嘴里嘀咕:“害我扛的很累耶……我说,你应该减减肥的……” 罗箫用力按住不停乱跳的眉梢眼角,被她那样一路扛过来,路途中数度将他垃圾一般随手扔,时不时的拿他脑袋去测试各种墙壁栏杆甚至柱子的硬度……已经让他呕的吐血了,谁知她现在竟还大刺刺的嫌他没派上用场,数落他害她受了累——喂,他有请她扛他过来吗? 这般无礼的让他减肥——天呐,快点将这脱线的小天神收回去吧!他们区区凡人,实在消受不了哇…… “喂,你干嘛一副悲愤的表情?”琅玉疑惑的瞅着他,忽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心里头是不是正在偷偷骂我?” “小的哪敢骂尊贵的天神大人——”罗箫别开视线,脸色依然很难看,口气有些冲的说道! 如果连这么明显的嘲讽都听不出来,琅玉也就枉为天神了,不由气结:“你……你这个人,太可恶了!” 你……你这个神,也好不到哪里去好不好?罗箫只敢在心里腹诽!心口不一的敷衍道:“是是是,小的实在太可恶了,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可恶的……夫人?” 他语意阑珊,却在见到大门口缓缓行来的那抹纤薄身影时,住了口,并迅速从地上弹跳了起来! 从沈君凡寝宫里出来,沈含玉看来更显苍白与柔弱,纤薄的身子仿若一阵风来,便会被吹走而消失无踪! 她双手拢在身前,宽袖下的手指紧握着那四四方方的小锦盒,关节处已然发白,紧咬了牙关而让太阳穴处的青筋一条一条蹦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的,走得极为坚定与平稳。 琅玉连忙迎了上去,将她苍白却平静的容貌尽收眼底后,才急切询问道:“怎么样?你拿到了吗?” 沈含玉缓缓点点头,幽深的双目中没映下任何人的身影,微微沉眉,淡声问:“你师兄呢?” 白衣银发、笑容闲适安然的冥凤从屋里缓步而出,凝目看向她,点点头,然后侧身,等她进屋! “国主为难你了?”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往软椅的方向。手下的衣料透着湿濡的触感,他微怔,明白那是被汗浸湿的痕迹! “意料之中的事情,不是吗?”她没有拒绝他体贴的动作,全身的力气早已在方才用干净了,哪里还有力气来拒绝他:“你看看,这是冥丹吗?” 她抬袖,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锦盒递到他面前,目中透着疲惫,却仍是不敢放松一丝一毫,期盼的看着他! 他并不接,看着她的眼,笑道:“水月,这本是你自己的东西——”见她一脸狐疑,他鼓励道:“打开看看,或许你能想的起来……” 他坚持,她只好收回手,低头看着,心头莫名的颤动,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那方锦盒,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说它是珠子有些不恰当,那分明就是透明的一戳就会破掉的肥皂泡。散发着温润祥和的光芒,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头! 轰隆一声,沈含玉听见自己脑海深处轰然炸开的声音……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碍事 荒郊野外,月明星稀,小小的泥地上燃着火堆,火堆上方串了几只烤鸟,火光映照着一张男人的脸——被络腮胡子占据了大半的脸。 他照看着火上的烤鸟,漫不经心的瞥了眼不远处正闭眼打坐的白衣女子,从他硬要她跟着之后,已经好几天了,她不再劝说要他当好人之类的话,只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像是赌气,不曾开口与他说过一句话! 无所谓的挑眉,收回目光,将火堆里煨熟的鸟蛋挑出来:“饿不饿?要不要吃颗鸟蛋?” 一如前几日,她不言不语,甚至连眼睛都懒的睁开!他冷笑:“这般不甘愿,还跟着我做什么?” 那双如天空般黝黑却明亮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我离开后,你依然不会做出伤害任何无辜性命的事情?” 只要他点头保证,她一定会立刻消失在他面前——他有这样的觉悟,哼哼冷笑两声,嘲笑她的天真。 美丽恬静的女子轻叹一声,复又闭上眼睛,淡淡道:“真不明白,你明明那么讨厌看到我,却又偏要我跟着你……你心中不会觉得难受吗?” 他似乎小了笑,仰首从火堆里捉,拎了颗热烫的鸟蛋抛了过去:“你可真忙啊,天下苍生你要管,我心里难受与否你也管,不觉累吗?” “你……”这番赤裸的讽刺,让她难得的变了脸色,心中直道自己修为还不够,默默将静心咒又念了好几遍,才终于压下心头被嘲讽的怒气。 她自修行到位列仙班,从没有过现下这般心情——总是无波无澜的心绪,面对这恶人时……唉,念静心咒已经成了她每日的功课了! 而,似乎惹她变脸,是他现在唯一的乐趣——她睁开眼,并不意外的瞧见了那双飞扬的剑眉,那表示,惹恼了她之后,他的心情果然很大好!这个人,真真是吃饱了没事做吗? 轻咳了声,她瞧了眼夜色深处:“你叫绫人摸黑去取水,这么半天还未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不去看看?” 绫人不肯用天神的身份接近他,依然用一副弱不禁风的凡人模样面对他,她不阻止也不拆穿,反正绫人已经警告过她不准多管闲事,她也就由着她去了!不是没有想过在野外时候偷偷溜走,却……绫人一定很恼她破坏了她的驯服计划! 不过眼下看来,被驯服的,好像不是他! “关我何事?”男子讥诮的掀了掀唇,无比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原先飞扬的眉,也沉寂了下来! 她平素鲜少与‘人’打过交道,所以好奇之余便开口问了:“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难缠以及难以捉摸吗?” “我是有幸蒙你点化的第几个人?”他不太客气的问,三两下功夫,冒着烟的蛋壳被漂亮剥下,热乎香软的鸟蛋进了他的嘴里! “第一个!”她很老实的回答——以前处理过的任务,都是妖魔鬼怪之类的,与‘人’这种生物无关! 他似乎愣了一下,眉眼极缓的弯了起来,她无法确认,他那模样能不能称之为笑:“你那胡子,蓄着不碍事吗?” 她又好奇了,这个凡间男子,总是让她止不住的冒出好奇的念头来,上天作证,她从前,连‘好奇’二字,也是不熟悉的,现在,这俩字却忽然与她熟稔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被胡子遮住的唇角,会是什么样子呢?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嘴角咧开成大大的弧度吗? 他慢条斯理的起身,漫步朝她的方向走去,优雅从容好似矫健的花豹,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她漆黑的目光很坦荡的与他对视,疑问也很直白的写在眸间,不明白他突然靠近所为何事。 他似乎在打量她,目光缓缓的,滑过她光洁饱满的额,俏挺的鼻,不点而朱似红樱的唇,然后,似恍然般点点头:“想来,确实是碍事的!” 他气息如此靠近,是她从未闻过的陌生气息,却,并不讨厌——他专注打量她的模样让她心里猛的一突,却仍是不躲不避的迎着他的目光,只他忽然说的那句话,让她很摸不着头脑! 然后,如此近距离的,她看到,他真切的笑了,弯弯的眸里,没有平日惯见的淡漠冷萧与狂妄不羁,柔水一般的目光,顿在她面上,尔后,后脑勺猛的一紧,她尚未反应过来,唇上便多了个热烫的东西…… 那是……什么?毛茸茸的胡须扎着她的肌肤,微微有些刺痛,却并不会太难受,但,贴着她唇并且开始攻城掠池的是…… 她的眸在瞬间瞠圆,似不敢置信的张口惊呼,而这样的举措,立刻让他毫无阻碍的登堂入室了……他瞳仁墨般漆黑,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凡人有句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猪跑路!她要说,没亲过吻也见过别人亲吻——这个‘别人’,好死不死正是现下用着鸷猛力道亲着自己的男子! 她由惊愕中清醒过来,他这举动,亵渎兼轻薄……抬手,欲施法弹开他,他却早已察觉她的动作,大手一抓一沉,她另一只手也蠢蠢欲动,抵在后脑勺的力度松开,扣住了了另一只小手。 脑后的阻力消失,她仰头,退开自己的唇,在他意犹未尽想要逼上来时,快速吹出一口仙气,让他霎时失去意识,整个硕大的身躯立即往前扑倒。“哎哎哎,倒另一边好不好,哇……” 很显然的,她没有讨到太多好处!气喘咻咻将压在身上的人掀开,双手捂住热烫的脸颊,这人,实在太无礼了!小脚儿一跺,洁白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是我的谁 目瞪口呆,又是一副修罗地狱的景象,飘身落下的白衣女子僵直在这幅残尸断臂的画面中,浓烈的血腥味冲上脑门,差点令她稳不住身子。 而打斗,尚未结束。“咻!”一柄飞刀破风而至,染满鲜血的长剑横空递出,打偏了笔直对着她脸面袭来的飞刀,“笃”的一声,失了准头的飞刀笔直钉在树干上。折射出刺目的日光,恰巧映出了一张惨白的娇容! 而长剑上抖散开的鲜血,滴溅在她雪白的衣裳上,立刻渲染化开,像是一朵傲然开在雪地里的红艳花蕊…… 最后一声厉嚎传来,她猛地一震,抬眼,正好望见那具已经没有了头颅的躯体如山般沉重的倒了下去,喷涌而出的鲜血,刺痛了她的眼,瞳孔剧烈收缩,不敢置信的瞪着那从头到尾都不曾看过她一眼的人! 将手中的长剑一挥,附着在剑上的血液在半空中滴尽,长剑“铿”一声插入剑鞘时,剑身已然银白无垢。他大步往前走,越过满地血红的狼藉! “你……你站住!”虚弱的嗓,响在空旷的上空。 那身影只一顿,接着自顾自的往前走! 她无法像他一般无谓的踩踏着残缺不全的尸体前行,立即施展飞行术,追上去拦下了他:“你为什么……又杀了这么多人?” 那一吻后,她落荒而逃,回到天宫里,却也整日魂不守舍,心里总觉得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绊着,整日整日念静心咒也平息不了心底深处蠢蠢而动的欲念…… 心中又惊又惧,天神,是没有喜怒哀惧爱恶欲种种情绪的,可她不知不觉中…… 直至方才远远瞧见绫人匆匆跑向天宫,惊疑之下跟了过去,听见她说他又大开杀戒了……她心下一紧,不及多想匆匆下来,果然…… “滚开——”那双墨染黑瞳冷若冰霜,与强吻她那日截然不同,低嗓,冷似冰雪,足以将人冻结成冰柱子! 她不是人,自然没有被冻结成冰柱,也没依他之言滚开,清澈的眸沉静而痛心的望着他冷峻萧杀的面容:“为什么杀人?你就那么喜欢杀人吗?他们与你可有冤仇?” “无冤亦无仇!”他忽然咧唇,冰冷的眸里有着恶意的光彩。 果然,她被吓得倒退了一步,眼眸瞬间凝注满严厉:“……你!” 她惊怒的说不出话来,他冷冷的哼道:“我警告过你——” 她石化在原地,他越过她继续往前走,她心中不安,连忙追问:“你,你现下又要去哪儿?” 他脚步不停,嗓音更低更冷:“杀人——” “不准去——”她连忙追上去,再顾不得许多,死死抱了他手臂,重重道:“不准去!” “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脚下依然没停,只垂下的长睫的眼瞟了眼紧抱着他手臂的洁白素手! “你明明知道我是天神,是来点化你这颗顽石脑袋的神仙,你做什么还多此一问?”还有比她更窝囊更无能的神仙吗?她都有些羞于说出口。. 果然,他的目光充满鄙夷,再次问道:“你是我的谁?” “……”她以为她耳朵不好使,正要将方才那番话重复一次给他听,猛的顿住,这句问话,比起方才那句,似乎多了两个字,而多出来的那两个字……她能理解为那不具备任何意义吗? 见她愣愣的不作答,他猛地甩开她:“要做天神,就滚回天上,少来烦我——” 他发怒的样子,比地狱修罗还恐怖,她苦着脸,一个小小的凡人居然这么难弄,她的颜面何存?期期艾艾的看着他,不带希望的问:“那个……我滚了后,你不会再杀人了?” 他冷笑,嘲弄的眼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不予回答,转身就走。她急急追上,太辛苦,还是用了飞行术,飘在他身侧,妥协:“好吧,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放下屠刀?” 在这样下去,不是人间变成地狱就是他被人砍死下地狱——而耳鼻地狱里头有多残酷,他是不是没有身临其境过所以才敢这般无所顾忌?要不要带他去游一趟,说不定他最后害怕了也就立地成佛了? “我给过你机会!”狂妄的人如此说道,瞬间打破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期望——这个我行我素惯了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怕”! 瞧,他居然敢用这样施恩般的态度对正施恩于他的她说,他给过她机会……不气不气,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犯不着和他生气——她恐怕是第一个体会到生气情绪的天神!“请问,你给过我什么机会?” 她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换得了他好似好奇的一瞥,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她脑中却猛地灵光一闪,他的意思不会是说,他之前曾说过的,她留下他便不杀人这一桩吧!“你告诉我,方才那些人的死,跟我……无关?” 他笑,邪恶的露出满口白牙,眸心却依然结着冰:“你说呢?” 她再次石化,瞠目结舌,好久,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恶人,你到底想要怎样?” 此话甫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忍不住又说道:“大家特地来协助你当好人,你却这般态度,别以为我们真拿你没办法整治不了你……” “你们当然可以!”他笑——她于是很有幸的理解到了何谓“皮笑肉不笑”——在她稍微放下心的下一秒,猖狂的昭示:“可是,我不在乎!杀了我吧,那又怎样?” 大不了一死,那又怎样?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条件 这个恶人,早就表明了不怕死的态度,甚至,活在世上,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嘲讽——他目光更多时候,凝着毫不留情的讽刺! “好,你狠!”完全妥协,更加卖力的鄙视自己的窝囊后,她学他面无表情冷酷无情的样子——只是有人的冷酷无情是天生的,任凭她学也学不像:“你究竟想要如何?说吧——” 世人皆贪婪,她就不信他能免于外!看他是要江山还是美人,看他是要金山还是银矿,看他是要长命百岁还是永生不老……只要他不再杀人,任何苛刻的条件,都……大家好商量嘛! “只有一个条件,你若答应,我便发誓从此后再不杀人——”见她放软姿态,他神色微霁,嗓音不似方才那般冷硬紧绷,甚至连脚步都慢了好几拍:“甚至,努力做你所说的大善人……” “什么条件?”似乎不太妙的感觉! 他是个特殊的存在,任谁也无法精准的推算出他的命运,窥心术,也窥视不到任何东西!接到任务时,上面只说,务必要扭转他嗜杀成性的性子,否则迟早有一日,人间会因他而变成地狱…… 于是大家的不遗余力,换来的是什么?挫败,窝火……却也,无可奈何! “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他语意坚定,目光如炬! 一辈子?她忍不住蹙起优美的眉,小心翼翼道:“你在做梦吗?”她是天神他是凡人,她的一辈子长的看不到尽头,而他的一辈子,一屈指而已…… “不答应就滚——”他即刻翻脸,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这个人,就不能脾气好好的说话吗?不要一不高兴就甩脸色行不行?“你要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做什么嘛?根本就毫无用处啊,你若觉得孤单想要人陪,我可以请月老帮忙物色好的人选,看你是要温柔、活泼还是其他什么类型的……”她一定不遗余力的帮他找到,只要他做好人! “闭嘴!”不耐的冷哼:“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为……为什么?”这句话听来好像炸雷一样,轰得她只差没泪流满面,这个人,到底是啥思维逻辑啊? “……因为你最啰嗦!”他飞快看她一眼,低吼道。随后极迅速的撤了视线,露在大胡子外的两颊,有可疑的红色缓缓浸漫上来。 打击,致命的打击——这个不知好歹的,竟然嫌她苦口婆心的劝说太啰嗦……她忍不住露出了幽怨的神情,看在他眼里,似乎很是满意:“这个表情好,少了些所谓圣洁,看起来更像个人!”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她要回天宫请示一下,她可不可以对这不听说教的凡人施以薄惩? “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站在我面前让我侮辱,我有请你来?”他极快的堵了回去,果然如愿的看到一张憋闷委屈的脸:“别啰嗦了,要走要留,一句话——” 他逼她选择,不让她摸鱼打混东说西扯!她沉默了下,目带期冀的问:“我可不可以先请示一下再答复你?”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头顶上空!他没好气的冷哼:“好,你尽管去请示,我现在就去取你口中无辜百姓的性命!” “不要——”她连忙伸了双手用力拖拽他,却反被他拖拽着往前走。 “留?”他一字千金,目光灼灼望着她为难的神色! “好啦好啦!”真是怕了他,大不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回去汇报好了! “倘若再像上次那样偷偷离开,我一定,会杀更多的人——”他沉声,语调听来并不冷硬,但威胁的意味啊…… 她脸色微变,忙不迭点头:“好好好,你怎么说怎么是,只要你一心向善做个好人……” “你的名字?”他手腕反转,她的手便落进了他的大掌之中。 密密实实包覆,炽热的温度透过他的掌心,烘烤着她冰冰凉凉的不具温度的手,好……好奇怪呀,凡人的温度,都是这么炙烫的吗? 迷迷糊糊回答:“水月——” “我叫司离,你可以……咳,唤我离!”他这样说的时候,有些别扭的样子,别开的视线望向不知名的某处! “离?为什么这样称呼你?”这称谓,好似也有些奇怪! “因为我娘亲这样唤我……”狠狠瞪了眼又要开口的水月,赶在她之前继续道:“让你这样唤你就唤,啰嗦什么?” 她识相的闭嘴,停下脚步——他刻意放慢步伐后,她便没有用飘的了——摇了摇被他握住的手,引他注意后,拉着他反方向走! “做什么?”他并不反抗,由着她! “将方才被你杀的人葬了!”已经死的尸骨不全了,倘若连葬身之地都没有,真的很可怜耶! 司离微皱眉,似要反对,想了想,由先前微微抗拒的脚步变成了配合:“好——” 待处理完满地的尸骨残骸后,水月将最后一捧土撒在新堆砌起的黄土堆上,偏头,认真看着抿唇不语的司离:“你答应过的,不会再杀人了!” 司离不耐烦的将她从地面稍显粗鲁的扯了起来:“我还没老,不劳你再三提醒……走了!” “司离司离,你看那南瓜灯,好可爱对不对?怎么做的?我们买一个回来玩吧……” “司离司离,那纸鸢怎么可以飞那么高?几乎都要到达天宫了呢……” “司离司离,那边有卖小鱼的,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司离司离,这件衣裳好漂亮对不对?穿在我身上一定更漂亮对不对?帮我买下来吧……” 司离摇头叹息,向来冷厉的目中,隐着淡淡的宠溺——她先前的优雅矜持呢?端庄高贵呢?超凡圣洁呢?不过四五日功夫,她就变成眼前这般模样了,这就叫做入乡随俗?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动心 司离果然不再胡乱杀人了,水月在欣慰之余,目光渐渐的被凡间美好事物所吸引——有任务在身时,她哪里有机会见识到这么多目不暇接的好玩漂亮的东西,以至于,终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而乐不思蜀了! 显然,司离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所以由着她、惯着她、冷眼旁观的让她越来越像“人”了…… 陪着她穿梭在闹市中,她乐不可支的拿起一面夸张的面具:“司离,这是阎罗王吗?” 小摊贩满脸堆笑:“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就是阎罗王……” “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她咕哝,将面具还给小贩,非常诚恳的告诉他: “阎罗王才没有这么恐怖呢,说起来,他其实长的很俊的,就是脾气坏了点儿,嗓门大了点儿……唔……” 司离欺身、抬手、灭音,动作一气呵成的很漂亮,面无表情的拖着她离开笑容早已经僵掉并且用看疯子似的眼神同情看着她的小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小贩心中必定在想,多漂亮一姑娘啊,可惜是个痴傻疯子…… “……你太无礼了!”总在她与别人说话的时候捂住她嘴儿! 司离依然面无表情,淡淡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心脏坚强,你对着他们说这些,只会吓坏他们或者被他们当成疯子——” 会吗?她狐疑的觑他一眼,踮脚隔着远远的人潮,望着方才的小贩:“我又没有胡说——” 司离没有理会她有些不满的抱怨,拉了她径直往前走:“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能这样大刺刺的讲出来,倘若你吓到他们……” “吓坏凡人?那是触犯天条的事情啦,我才不会出这样的错!”她很是大言不惭——在人多的地方她可是乖乖的没有用过任何灵能仙术哦! 司离默默地看着她,想要借由这眼神让她自己去反省,这些日子倘若不是他及时捂了她的嘴巴,她会吓坏多少她口中的凡人!但很明显,此妹并没如此高的觉悟,她的注意力又被别的玩意儿吸引住了,压根没空理会他看过来的目光! 但她轻快的步伐很快停顿下来,目光凝在人群中的某一点,轻松柔和的笑容僵在唇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般,以至于连脚步都迈不开。. 他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人群中,那最显眼的白衣男子,谪仙一般优雅从容,温润祥和,远远望着他们。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握紧了她的手,他想,他大抵明白来人的身份! 她没有看向司离,目光在空气中与那人交汇,然后,用自由的那只手去掰紧握她手的那只大手:“你在这边等我一下——” 他阻止不了她去见那个人,但——“你知道,这里有很多人!” 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知道,所以我会回来的!” 他终于放手,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掌,然后目睹她朝那男子一步一步走去。阳光撒在身上,明明那么温暖,他却有种如坠冰窖的恍惚——是了,像阳光一样撒在他心间有着温暖笑容的女子,离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也让他有重新堕入黑暗的错觉与寒冷…… 最初的最初,她站在他面前,白衣翩然,蝶般美丽,她漾着温暖怡人的笑容看着他,轻启樱唇吐出沉鱼出听的美妙嗓音:你不要再杀人了,做好人好不好? 然后不管时间地点的跟着他,不断重复那句话,仿佛要将那话刻在他心头一样,抓着时机便告诉他地狱有多么恐怖,他将受到怎样的惩罚等等……不遗余力的在他耳边呱噪——不,她如天籁般的嗓音,怎能用呱噪形容? 他就是在那时,生出了要她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念头…… “冥凤,你怎会来?”偏僻的巷子里,水月有些惊惶的望着特地来寻她的人,心中早已有了了悟:“因为我吗?” “你的任务早结束了,为什么还在这里?”冥凤开口问,嗓音带着些许严厉:“立刻跟我回去!” “不行——”她惊叫,疾退一步,脸色煞白,在他带着明了与悲悯的目光中,不太自在的别开视线,为自己反应过度做出注解:“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 “……你果然,动了凡心!”冥凤的神情,愈加严厉! “我……我……”没有!她真的没有吗?她忽然说不出没有这样的话来,镇定的望着冥凤,缓声道:“我会找个时机回天宫,但不是现在!” “水月,你要执迷不悟吗?绫人报说你不但动了凡心,还……爱上了那名凡人,这次更是违抗天令偷下凡间……”冥凤沉了嗓,面上带着些微的痛惜:“你知不知道,上面已经开始准备审神大会了,你再不跟我回去解释清楚,会是什么后果你明白的不是吗?” “……审神大会?!”水月有瞬间的怔愣,似不敢置信的低喃:“我,是被审的那一个?” “你现在跟我回去解释还来得及,我们快走吧!”他伸手,拉过她,要带她离开! 水月从怔愣中回过神来,飞快挣脱了冥凤的手,扭头看向巷子外头的拥挤人潮:“冥凤,外头人很多吧?” “水月你……”现在还有心情闲扯吗? “我若走了,他们全部都会死,这样,也没关系是不是?”她转回头,定定望着冥凤由焦急转为惊疑的眼神,点头笑道:“没错,我若走了,他们全部都会死,别怀疑,他一定会这么做!” “所以,是那恶人逼迫威胁于你了?那么,绫人的说法,是失实的,你只是为了苍生安危,被迫留在凡间,留在他身边,并不是像绫人所说,动了凡心,乐不思蜀?”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成亲吧 “……”乐不思蜀吗?她的确是的,她甚至快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水月轻咬下唇,半晌,坚定说道:“不,绫人所说,并不算失实,当初,我可以选择的……”而她,的确做出了选择,虽然事实的确是被逼无奈,可是……她不想,什么事情都算到他头上! “水月你……你需要被送到静心台,我绝不会坐视你出任何事情,跟我走!”冥凤的态度变的强硬:“四百年前的审神大会你已经忘了是不是?好,我现在就带你去火之炼狱——” “你别逼我对你出手!”有人经过小巷,水月只得压低嗓,拒绝他要带她离开的好意:“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烦请你回去告诉天帝,待司离睡着后,我会回去请罪——” 冥凤无言,她的态度已经将她的坚持表达的很清楚了,他不知道,她在维护的,究竟是百姓还是,那个人? 半晌,他挫败的吁吐出一口气,沉重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一路沉默,显然两人都有心事!回到落脚的客栈,她像往常一样对他道声晚安,便要关上房门,他却无言的跟在她身后,挡住了她欲关上的门,她疑惑:“怎么了?” 他只静静的望着她,沉默的眸,压迫的望着她,好一会儿,他径直越过她,走进她的房间:“我今晚睡这边!” “……”瞧着他大刺刺的躺在她的榻上,咽下心中的狐疑:“哦,那我过去你房间……” 奇怪,他的房间就在她隔壁,他干嘛要睡她这间?她这间会比较宽敞比较舒适? “咳咳……”榻上的人不甚自在的轻咳一声:“你……你不好奇我的长相吗?” 他的话果然成功的拉住了她的脚步,虽然大胡子已经成了她在人群中找到他的标志了,但胡子底下的容貌…… “好奇!”她很老实的回答,毫不设防的往他走去:“你要剃掉胡子让我看吗?” “你帮我——”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递给她,漆黑的眼眸盛着鼓励:“既然你想看,自然应该由你动手,不是吗?” “可是,我不会耶!”要是不小心割到他的皮肉怎么办?他是凡人,会流血会痛诶!“弄痛你就不好了……” “不怕——”他不耐烦了,将匕首直接塞到她手里,催促道:“动手吧!” 那闭上眼睛视死如归的壮烈表情逗的她噗嗤一笑,先前的烦闷阴霾因此消散不少,笼罩在他们间的沉闷气氛也因此而轻松了起来,他紧绷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锋利的刀刃冰凉的贴着他的肌肤,她凑近了瞧着,很怕不小心划破了他的皮肤:“如果痛一定要告诉我哦!” 闭着眼睛,他也能想象得到她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你要回去对不对?” 小手一抖,惊呼声跟着响了起来:“这时候你说什么话呀?看吧,流血了……痛不痛痛不痛?” 他睁开眼睛,便看到她急得团团转的神情。他心中忽的一暖,长臂一伸,将她猛地揽进怀里,像是故意不让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不要走好不好?” 她被揽住的时候,惊了一下,下意识要挣脱他的怀抱,她的耳紧贴着他胸口,热烫的温度渗透薄薄的衣料煨烫着她的脸,这般亲密的举动,不仅奇怪,也让她很不安…… 他沉稳却有些偏快的心跳如雷般敲打着她的耳膜,他忽然说出口的话则是吓的她无法动弹的主因——他这个强取豪夺惯了的人,居然会用这样低沉好听的柔嗓说出这样类似请求征询的话语…… 以往,他不是威胁便是命令,从没有用过这样温柔的嗓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耶……好不习惯哦,她颇有些苦恼的想!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心一慌,圈抱着她的双臂不自觉的更紧了些:“你答应过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的!你是神仙,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他这表现是……不安吗?他这样连天神都敢威胁的人,也会有这样象征怯懦的心情?试着安抚的拍拍她胸口:“我不走,谁说我要走了?” 要走也是偷偷的走,他还没有发觉之前她已经偷偷的回来了,她试着这样轻松的想,可也知道,那几乎是很难的事情……审神大会,听起来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了…… “我们成亲吧!”静默半晌,他忽然这样说道!这样,能留下她吗? “……什么?”她听错了吧?他说的是我们成精吧?我们澄清吧?我们呈请吧?不是…… “我们成亲!”他重又说了一遍,加重语气的,不再是请求而是她比较习惯的命令语气:“立刻,马上成亲!”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她严重口吃,涨红了脸手忙脚乱要从他胸口上挣脱开来,她是天神他是凡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的人……好吧,现在是打到一块儿了,但成亲?!“你现在脑袋一定不清楚所以胡说八道……” “你讨厌我?”他并不打算对她解释说他脑袋从未像现在这么清楚过,开口询问。 “讨厌?”讨厌吗?她缓缓摇头:“虽然你霸道可恶的莫名其妙,虽然你杀人如麻嗜血成性……但,奇怪的是我只觉得你可怜,并不会讨厌……” 司离的眉梢剧烈跳了跳,用力说服自己忽略她说他可怜:“在凡间,相互喜欢的男女自然要结为夫妻,你知道不是吗?” “相互喜欢的男女?”他们算吗?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要定你 “你并不讨厌我——”司离听出了她语气中浓浓的疑惑,虽说她深知七情六欲,但到底没有经历过,会疑惑也是难免的! 她眨巴眼,自他怀中抬头往上看,却只能看见一把黑乎乎的大胡子:“不讨厌就是喜欢吗?”好像没有这样的逻辑吧? 他终于不耐烦,斩钉截铁哼道:“不讨厌就是喜欢,不准再啰嗦——” 他执起她的手,粗鲁的将一样冰冷的物什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娘要我交给……儿媳妇的,你好好收着,从现在开始,你生是我司离的人,死是我司离的鬼,听清楚没?” 水月被他打雷似地咆哮吓了一跳,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用力的吼过她了,以至于她半天没缓过劲儿,而当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放开她起身,拿着方才的匕首往屏风后走去了。 世界上,还有比他更霸道更恶劣的人吗?垂首望着他塞给她的东西,通体碧绿的翠玉簪子,没有一丝瑕疵,精心雕琢的玉兰花瓣栩栩如生,连脉络都清晰可见,但……“司离,这明明是你前天背着我偷偷买的那一只吧?一模一样耶……” 屏风后忽然传出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伴随着咬牙切齿的低咒:“……该死的……我说那是我娘的就是我娘的,你现在已经收下我司家的东西了,休想再反悔……” 听在她耳里,分明像是恼羞成怒。微微笑了,起身往屏风后走去:“你还好吧?”听声音摔的不轻呢! “不准过来——”屏风后的人听见她的脚步声,恼羞不已的低吼,飞快从地面上爬起身来,刚站稳身子,那噙着满满笑容的脑袋便探了进来! 双手一抄,将她拦腰抱起,目的地——屋子正中间那张软榻:“还没笑够是不是?” 水月安稳坐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忍笑道:“司离,我以前怎没发觉你是这么别扭又害羞的人?” 脸红脖子粗的某人恶狠狠的吼道:“我哪里别扭又害羞了?我才没有,你少胡说……” “嘻嘻……”她笑的更欢,使劲抬头去看他涨红的脸,这才发现满脸的胡子都被他剃光光了,忍不住惊叹:“司离,你长的真俊,比阎罗王比冥凤甚至比天帝还要好看呢!眉毛很浓,却又浓的恰到好处,没有丹凤眼,可是也很漂亮,尤其现在这个时候,漆黑如墨染一般没有冷酷阴狠,鼻梁好停挺,唇瓣虽然薄了些,可是镶在你这张脸上,却格外的合适呢……” 她在喋喋不休赞叹他的美貌时,忘记了目前自己的处境,因此当他的重量压下来时,她才警觉的住了口:“做什么?” “洞房花烛夜,你说能做什么?”他难得有心情的戏谑,方才心里熊熊燃烧的窝囊之火,教她几句赞叹的话,便轻易消除了! “……洞房花烛?”她僵住,嘿嘿傻笑两声,试图不着痕迹的溜走:“没有花也没有烛啦……” 很好,一只脚已经落地,只要另只也落地就好办了!很不幸,另只被死死压在他身下,他伸手,看也不看便将她踩在地上的那只脚捞了起来,很顺手的褪了丝履:“要花跟烛?没问题,一会儿补给你……” “不是这个啦!”她连忙偏头,避开他的狼吻,小手撑在他胸前,急声道:“司离你到底懂不懂,我们……”根本不可能做寻常夫妻,这个才是重点! “不懂的是你——”他双手固定她嫣红双颊,深深凝视着她惊慌的眼:“不管你是人还是神,我都要定了你——” 他说完,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低头,倾尽爱恋的吻她…… 所谓爱情,就是在那个时候砸在她脑袋上的吧!水月支颐瞧着身畔同样望着她的男子,很难置信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当他说——不管你是人是神,我都要定了你时,“爱情”那两个字,便这样砸在了她的心里! “怎么不睡?很痛?”他开口问,低哑的轻嗓魅惑的几乎酥了她的骨头! “你怎么不睡?你也很痛?”心绪太杂乱,如何睡的着?做出这样的事来,她被众神审定了……这样的觉悟,她还是有的!可奇怪的是,她却并不觉得后悔或是害怕…… 他沉沉笑了,眉眼弯弯很是迷人,双手圈过她的身体,以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傻瓜,这种事情,男人不会痛!” 她受教的点头,终究不是凡人女子,不太懂得羞涩那一套,纤指无意识的戳着他结实紧致的胸口,想起方才他说的话,遂问道:“你之前说要定我那样的话,是非我不可的意思吗?” 他浅啄她头顶心:“嗯!”毫不迟疑的,坚定地! “可,我拥有不老不死的能力,你却没有,我们终究会分开……”那时,他要怎么办?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很淡很淡的嗓:“我不敢贪心……我这样的人,用你的话说,死后是要下地狱的,想要重新做人只怕都是难事,但不要紧,我只要这一世……”就够了! 给他一世温暖,他已经很满足了! 她歉意的垂下眼睫,恐怕连这一世,她都没法给他!太多规条羁绊,他们怎么可能随心所欲的在一起? “答应我,不管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能伤人性命,这样,我就允你这一世……”她蹭着他的胸膛,细声说道。只要他不再伤人性命,便能免除堕入地狱不得轮回之苦! 只是,这样的承诺……请原谅她这般善意的谎言吧—— “我以性命承诺你……”他们的未来也许会走的很辛苦,不过没关系,他有她,便不会惧怕任何苦难!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没错 很难形容,当睁开眼时发现她不见了的恶劣心情! 其实早在看到那名白衣男子时,司离心中便有着不安的预感——生米煮成熟饭也是临时起意,却没料到,这样,也留不住她! 伸手摸着早已凉透的身侧,兀自沉思,她走了多久?她走了,真的还能回来? 房门却在这时咿呀一声被拉开,他猛地坐起身,冷凝的神色在瞬间消融,只是,看清进来的人时,那神色,立刻比方才更加难看了:“谁叫你进来的?” “……公子?!”进来的女子柔弱纤细,楚楚可怜的眸里深藏着惊讶,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没有大胡子而俊美的一塌糊涂的男子! “滚出去——”司离毫不客气的低喝,掀被起身,连多看她一眼也不曾! “公子,让绫人服侍你更衣吧!”回过神来的女子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将一闪而过的愤怒紧紧抿在唇间,露出的笑容,依然柔美的惊人。 但显然,再怎么美丽的风景,似乎也入不了司离的眼——他已经有了最美丽的了! 她的手就要碰上他的身体,他想也不想挥出一掌,绫人被他甩出了好远,好不容易勉强稳住身子,泪眼汪汪望着他:“公子,奴家找了好久才找到此,你就这样……讨厌奴家吗?” 这男人,一点儿怜香惜玉的自觉都没有—— 但,她见过他对待水月的态度,虽然仍是酷酷的模样,却从不曾在她碰到他时挥掌将她甩开,他从不拒绝水月的任何要求,就算心中不乐意,表情不耐烦,他也从未拒绝过……他们甚至,还做出了那种事情…… 为什么是水月?为什么偏偏是水月?从未尝试过人间疾苦,只因生在瑶池边,便免去了多苦多难的修行之路,备受王母宠爱也就算了,就连冥凤也是多般提点与维护!她哪样比水月差?就因为她没有机会长在瑶池边,无法得到王母的青睐,是这样吗? 她承认,她是很讨厌水月——她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坐化成仙,而她,却什么劫数磨难也不用经历便羽化成仙……每次天帝委以任务时,也总是优先考虑水月,甚至反复斟酌,觉得水月不适合接下那些任务,便想也不想的加诸在她身上…… 她讨厌她,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这下好了,她终于惹怒了王母与天帝,除了冥凤,再没有谁敢维护她,她总算也吃到了苦头……她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可刚刚平衡的心情,在遭到司离毫不客气的对待时,又失衡了——连个小小凡人,也敢这样对她!她到底是哪里不如水月? 他能另眼相待水月,他能容忍水月土包子似地好奇,他能为水月偷偷买下那支漂亮的玉兰花簪子,他能对水月做那样的事情……她就不信,她得不来他的另眼相待,她就不信,她,及不上水月…… 司离仍是多看她一眼也不曾,冷漠的嗓彻底击溃了绫人:“滚——” 她一反方才的柔弱娇怜,目中蕴着的楚楚可怜的美光,也倏地消失不见,下巴微扬,在空气中划出冷厉骄傲的弧线:“你会后悔的!”后悔今时今日这样对她! 司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若无其事的穿衣、梳洗……平静的表面下,一颗心几乎纠绞成一团——他连怎么找她都不知道…… 浓浓的挫败与无奈充溢着他胸口,这才愿意承认,她跟他之间的距离,遥远到他连触碰都不行…… 咳……咳咳咳……好热,好熏,好……难受! 大火中,白璧无瑕的白衣女子被火龙缠着,她表情痛苦,双眼紧闭,熊熊大火中,火龙发出“咝咝”的声音,耀武扬威的缠绕着她,好像随时会将她吞噬一般。 原来,这就是火之炼狱啊,果然不是人……不是神呆的,意识几乎要涣散开来,脑海里那人却越来越清晰:“离,千万不要做傻事……” 大火忽然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缓缓分开,分出一条窄小的通道,白衣银发的男子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来到她面前:“水月……” 她半睁眼眸,这小小的动作,几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冥凤……你们没有……伤害他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心心念念着那个凡人?!”冥凤动气,卓绝风姿因此而微微扭曲:“水月,听话,跟天帝跟众神好好道个歉,斩断情根重新修行……” “不……”水月虚弱的打断他的话,很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我没有错……” “你爱上凡人,还不承认有错?!”冥凤不敢置信,他受命前来说服她,但她冥顽不化的态度…… “冥凤,你告诉我……爱一个人,有什么错?为什么神不能与人相爱?”她断断续续的说道,几乎要吞噬掉她的火龙不知是因为冥凤的关系还是怎的,不像刚才那般嚣狂,让她稍微能喘口气。 “神不能与人相爱,这是千百万年来的定律!”他痛心的看着她:“水月,你醒醒吧,别再执迷不悟继续错下去了,王母与天帝有心给你机会,只要你悔过……” 她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从容美丽的微笑:“冥凤,在凡间不过数日,你相信吗?我从没那么快乐过……如果,真是我错了,那就让我继续错下去吧!当我执迷不悟也好,当我冥顽不化也好……” 冥凤瞠目,惊愕的望着她甘之如饴的神情:“就为了那短短数日的快乐,你便情愿在炼狱里呆上千年?千年之后,你以为能改变什么?水月你别傻了……”他劝说的好无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我厌烦了天界的种种规定,讨厌神必须无情无欲,必须永远一副淡漠的神情、淡漠的语调……跟他在一起,我觉得自在,不用遵守各种清规戒条,我觉得开心,我乐不思蜀……我无法欺骗自己说,那些我从未尝试过的感觉,是假的是能忘记的!冥凤,情根可以斩掉,但我跟你保证,斩掉后,它会重新发芽重新茂盛……”她忘不掉司离,情根可以斩除,思念呢?谁能抹的掉? 冥凤被大大的震慑住了,以至于,好半天,他只能那样看着水月,无法言语的,充满哀伤与怜悯的…… 许久,他轻叹一声,垂了眼睫,淡淡道:“你需要好好冷静与反思,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宽大洁白的衣袍宛如翻飞的蝴蝶,在这热浪滔天的炼狱里头,翻滚出别样的景致,只是,谁有心欣赏呢? 炼狱重归寂静,只有火龙,嘶声盘旋,欲要将她吞噬…… 司离,司离你知道吗?我不怕千年炼狱,我不怕千年寂寞,我只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啧啧,想不到四百年后,本尊还能活着见到比本尊更痴情的……神!”带着戏谑的沉嗓从她右边传来。 她无力扭头去看,看也是看不清楚的,大火灼着她每寸肌肤,熏烤的她头脑更加晕沉:“你……你是谁?” 那把嗓似乎近了许多:“我?不就是四百年前审神大会被审的那一只啰,只不过,我不是神……” 不是神?“被囚在此处的,只能是犯了天条戒律的神,不可能是其他的……你,你是四百年前的……魔尊?”水月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 “想来你这小神也是有些见识的,本尊正是四百年前被无耻神类欺骗而中了圈套的那只……笨魔!”最后两个字,被咬在口中,含糊不清! “可……不对啊,怎会是你呢?”她直觉不对劲,因为被囚在这里的,明明是…… “不然你以为是谁?花将神吗?”那把嗓不屑的嗤笑,言语中却带着深沉的恨意与痛楚。 水月听出来了,拼命想要扭转困顿在火龙中无法动弹的身子,好瞧清楚那人的模样——四百年前的审神大会,她还只是道行尚浅的小神,虽然有看到那盛大的场面,但隔着神山神海,她自是什么都看不到! 后来听冥凤说,花将神爱上了魔界尊者,而被审的,自然就该是花将神,怎会是……魔尊呢? “你这无名小神,大概还来不及知道这些高高在上、自诩慈悲为怀的天神,实际上却阴险狡猾、卑劣无耻吧……”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带着恶狠狠的快意! 水月下意识的辩驳:“才没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呢!”他们不过就是规矩多了点儿,惩戒的手段严厉了点儿……平时对她还是很照顾了啦,毕竟她先前,不过一株水仙花而已,能够成仙,与她同长在瑶池边的凤尾妹妹不知道有多羡慕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嘲讽倏地转为冷厉阴狠! 好吧,既然说话可以分散她想念司离的痛苦,可以转移火龙的煎熬,那就继续说吧!“为什么?你是魔界尊者,怎会被囚于天界?” 六界,向来相安无事!按理说,天界是怎么也不会与魔界有所交集的,一方面,天界自视甚高,而魔界也不屑与天界有所往来,那么,被囚禁在此处的魔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四百年前,魔界在本尊的带领下,日渐繁盛,天上这些个迂腐东西居然杞人忧天,说如果放任我魔界坐大,六界的秩序必会被扰乱——”那人呸一声,冷声说道! 想来,他也憋了许久,好不容易在四百年后才遇到可以说话的对象:“于是他们一致决定,要将本尊彻底铲除,但他们也知道,如果硬碰硬,他们没有一个是本尊的对手,于是那群卑鄙无耻的家伙,就想出了那一招……” 水月心中讶然,不自觉开口问道:“哪一招?” “他们派花将神……色诱本尊!”他极其缓慢的说道,一字一字,用力而深刻的说道。 他沉默,水月跟着沉默,虽然很想听他说具体过程,但听他嗓音,无限悲愤与哀恸的样子,让她没办法追着他问。但心中有疑问,她无论如何也管不住:“可是,花将神为什么不在天宫之上了?甚至被神界除了名……我一直以为她是触犯了天条所以被囚于此,可囚在这里的不是她,那她上哪儿去了?” “你说什么?”打雷似地咆哮瞬间响了起来:“你说,她被神界除了名?” 水月吓一跳的同时有些微的怔愣,这个人的咆哮声,与脑海中司离的咆哮奇异的重叠在了一起,真的……好像啊! “你发什么呆?本尊问你话呢?”得不到回应的魔尊加重语气,轰隆隆的继续咆哮! “是啊,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一直深信花将神被囚在这里的……”她连忙收回脱缰的思绪,小心回答。 那边又沉默了,水月看不见他的人,也无从研究他的表情,斟酌了一番开口道:“有一次与冥凤聊天时,他说起花将神,说……她爱上了魔界尊者,并且还有了身孕,天帝原想,只要她愿意堕了腹中胎儿,便原谅了她,哪知她宁死也不愿……” “她……怀有身孕?!”这回,受了极大惊吓的,换了另一边:“她从来没说起过……那群该死的假仁假义的天神究竟对她做了什么?究竟将她弄到哪儿去了?还有那孩子……天杀的,他们一定杀了她跟那孩子……”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司离的脸却在这时候,冷不丁的出现在水月脑海中——无法推算出命运的司离,窥不透内心的司离,仇恨嗜杀的司离…… 不对不对,司离只是一个人,一个,凶了点恶了点的人,不可能会是……花将神与魔尊的孩子!且,年岁也对不上,他们的孩子已经四百岁了,而司离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所以不可能是司离。明天,一定要好好问问冥凤…… 司离似乎并不意外见到冥凤,以这样平和的方式—— 劲装黑衣男子满脸冷峻,宽袍素衫男子眉目虽温润,却也是面无表情,悬崖边上迎风而立,谁也没有开口,似在暗中计较各自的耐心。强劲的风用力拂着两人的衣袍,发出刺耳的猎猎声,画面显得极端,空气中,流淌着紧张的气氛,形势看来一触即发。 许久,冥凤先开了口:“水月……被囚在火之炼狱,倘若她不肯低头认错,不肯斩断情根,她将会被囚千年之久,千年,忍受炼狱之火的煎熬!” 司离的眉心剧烈跳动了一下,漆黑的眸缓缓转了过来:“所以?” “我来,是希望你能帮忙让她……对你死心,想来,你也不忍见她受此般折磨与煎熬,不是吗?”他顿了顿,声音依然淡如水,冷如冰:“人不能与神相爱,这是万古不变的定律!” “我先爱上她,那么,受罚的为何是她不是我?”司离用更冷漠的语调,缓声问道,紧贴着大腿侧的手,早已握成了拳,死死抵着,像在忍耐与克制! 冥凤幽幽长叹:“因为,你是特殊的存在,因为……”没人能预测他到底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你天生便拥有仙缘,倘若你肯断了与水月的情丝,潜心修行,不出百年,定能荣登仙列……” “哈!哈哈哈……”司离突然间肆意大笑了起来,只笑声如此苍凉,回响在空旷的山头,久久不散! 蓦地,他一脸坚定地看着天空,渊深眼眸绽出无与伦比的亮光,嗓里净是蔑视:“不能与她相爱,做神做仙有何意义?而丝毫不懂七情六欲的你们,凭什么高高在上?自以为高高在上就可以主宰一切?说什么人神不能相爱,其实是因为嫉妒吧?你们的邪恶,刻在心里,比我更甚,而我,凭什么要与你们为伍?” 冥凤微怔:“如此说来,你是丝毫不在乎水月受苦,是吗?” “我在乎!”他无法说出违心之论,若可以,他愿意代替她受苦!所以,他妥协,语调平静,再不见方才的肆意萧瑟:“要我怎么配合,你说——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见她一面,必须!” 他无法漠视,她必须在炼狱中呆上千年,要强留她在身边的想法,如今想来,幼稚的可笑——只因他完全没有办法与所谓天神抗衡,他拿什么与之抗衡? 如果,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如果,他继续杀人……不,他答应过她不会再杀人!除了眼睁睁的失去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盘腿坐在山巅之上,冥凤走了多久他不知道,太阳从头顶正中偏西落去,他也没在意,呼啸凛冽的风吹乱了他的发,黑暗一点一点吞噬掉天边最后一丝光明。 然后,他动了,因为空气中突然流窜出的陌生气息。气息虽然陌生,他却莫名的觉得熟悉,回头,过人的目力让他一眼便看见那隐在夜色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那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他,带着难以言状的激动与急切,许久,他听见那人微颤着开口:“离儿,是娘亲啊……” 从没觉得自己的人生,精彩的这么彻底,司离默不作声听黑衣人泣不成声的讲述,她说,她才是他娘亲,她说在被逼无奈下她才将他与司家小孩掉包,她说,那样做只为掩藏他身上的气息,她说,她曾经是花将神,她说,为了躲避天神的追捕,她一直藏在魔界,她说,他的父亲,其实是魔界尊者…… “离儿,娘亲没有骗你,当年,天帝命我诱你亲爹,而你爹果然爱上了我,于是天宫召开审神大会,以我为饵,诱你爹前去天宫救我……”她低低啜泣,在他漠然的注视下,不敢上前一步:“你爹寡不敌众,被天帝锁囚在炼狱当中,原本他们打算令他魂飞魄散,却没想到,我在那时怀上了你,你还在娘亲肚里的时候,灵力便已经非常强大了,天帝忌惮,因此锁了他,下令让我堕胎除了你,可你是爹娘的骨肉,娘亲怎舍得……于是,我趁众神不备,逃离了神界!你爹如今已被囚了整整四百年……” 一直沉默的司离,终于开了口:“我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编故事,也请编的像样一点儿! 说他是神魔结合下的产物?说他灵力强大?他很难不嗤之以鼻,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可他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离儿,你相信娘亲,娘亲绝对没有骗你!”黑衣女子上前一步,急急说道:“当日我为了隐藏气息,娘在逃到魔界时,吃了火龙丹……结果不知为何,你一直不肯从娘亲肚里出来,直到二十四年前……” 司离终于将目光移到了她的面上,很美一张脸,用艳若桃李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她目中满含急切,仿佛无声的请求他一定要相信她,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她小腹上:“你的意思是,我在你肚里住了三百多年?” 黑衣女子点头,又急又快:“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你的灵力被我封住,所以看来跟寻常人一般无二,离儿,娘亲立刻开启你……” “等等——”他伸臂阻止她上前:“你为什么现在出现?你是,想要我为你做什么是吗?” 她静默了下,轻声道:“因为,时候到了!离儿,我要救你爹,而你,想要救水月,只有我们母子俩同心合力,才能救出他们……”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闯天宫 司离沉重的合上眼,耳边听见黑衣女子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许久,他淡淡道:“你从知道怀有我之后,便计划好了是吗?” 黑衣女子闻言,悚然一惊,飞快瞥他一眼,极其不自在的别开了视线:“离儿,你……你说什么?娘亲不懂……” 真的不懂吗?司离单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你,真的爱那个人吗?” 叫父亲,却太陌生!别说父亲,就连她这个横空出来的所谓娘亲,也陌生的让他心中生不起一丁点儿涟漪……是他天性凉薄?竟凉薄到如斯地步吗? 可他为何也无法做到对所有人凉薄?水月……想起这个名字,想起那张美好脸庞,他的心都忍不住抽痛了起来——她在那遥远的距离吃苦受难,他却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不对,这自称是他母亲的人说,他的灵力异常强大,如果真是这样…… 花将神没料到他会突然抛出这样的问题来,微愣了下,肯定的点头:“我爱他,我爱你的父亲!” “真爱吗?倘若真的很爱,当日,又为何要诱他前去救你?别说天帝胁迫你之类的话……”他冷冷一哼,面无表情的瞥瞥唇:“那群神再怎么无耻,也不会用到强硬的手段吧?” “我当时,迷惑了,因为所谓正义!”花将神长长吁叹,眸光美丽却迷离:“因为神魔不两立……我反省过,你说的没错,我那时候,恐怕并没有真的很爱他!但他突然出现在审神大会上,将我牢牢护在身后之后,我便觉悟了,不管他是魔还是其他,这个男人,我爱定了——” 司离想,他们或许真是母子——他曾那么强势的对水月宣告他要定了她,而今听说是他娘亲的人,突然在他面前说了这句同样有着强势宣告意味的话语,不免有些唏嘘……“我跟你合作——” 冥凤带着司离的要见水月的要求回到天宫,还没来得及禀与天帝知晓,司离已经杀上了天宫,他眉间戾气极重,强大的灵力让天兵天将尚未来得及近身便被弹飞开去,但也仅是这样,他有机会伤他们性命,可他并没有那样做! 所有神将被紧急召集了过来,但也只能警戒的围着司离,他们心中都明白,倘若司离如魔尊那般不顾一切,他们要挡,只是徒劳——昔日能拿下魔尊,已属侥幸,今日面对的,是比魔尊更强更难对付的,神魔之子! 冥凤也匆匆赶了过来,作为有幸与其有过交集的神之一,他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司离,你这是做什么?” 司离缓缓笑了,他的面貌,与凡人时候一般无二,只眼眸,闪着奇异的绿光:“我并不打算难为你们,将水月交出来,我马上离去——”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冥凤轻皱眉心,似乎不解他的出尔反尔所谓哪般? “我迫于无奈而答应你的要求,可现在,我有能力救她,为何还要受制于你?”他不耐烦的解释,剑眉高高掀起! “想来,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冥凤的眉心,皱褶堆积愈发多了:“司离,一念为善,一念为恶,虽你是魔尊之子,但你身上也有着仙者血缘,倘若你肯抛下这纷多杂念,我们定会助你早日登入天界……” “我想,我之前便已将我的态度表达的很清楚了!”司离还不客气截断冥凤的话:“你知道你们拦不住我,所以别再啰嗦,识相的,赶紧将水月交出来!” 末了,他又加了句:“不要逼我动手伤你们,你们当知道,如今的我,有毁灭天宫的能力!” 众神闻言皆大惊失色,他们知道,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可若放任他这般闯进来,这样对他们撂狠话还能全身而退的话,他们神界的脸面,岂不丢光了? 众神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之时,远远地,一抹白色身影飞扑而来:“司离,司离你千万别冲动——” 那人影跑近,众神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眼睁睁看她跑到司离身边,眼睁睁看着司离将她狠狠抱在怀里,有人不着痕迹的退开,只是那当头,没人注意到! “你还好吗?”许久,司离才松开怀里的人,冷凝的眉目早已融消开来,痴痴然凝视着令他日夜难安面容!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低垂了眼睫,掩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凌厉与冷笑:“我很好——” “我们走吧!”见她的确并无大碍,司离放下心来,将她打横抱起,目空一切的离开——没有神敢上前拦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在宏伟的南大门…… 一处幽静小园,石桌旁,白衣女子背门而坐,正自得其乐的在棋盘上落着棋子,拱门外匆匆走进一名白衣男子,他神色颇为焦急,声调略微有些高:“水月——” 那女子闻声转过头来,面上的怡然自得一点一点消失,却赫然是方才扑进司离怀里的那一张:“冥凤,你将我转弄到这地方来,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还开始想念炼狱里的火龙了?”总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嗓,带着显而易见的尖锐! “冥凤,你心情很差!”因为他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他从来都是温润祥和的啊!“发生什么事了?” 冥凤久久看着她,在她探询的目光下,抛开心中的一切纷乱,淡淡开口:“你的心意依然坚定?” 水月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指她与司离这件事,郑重的点头,诚恳道:“冥凤,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所以请你以后别再问这样的问题了——我,不会改变心意,就算将我送回炼狱,就算孤独千年,我的心意也绝不会改!”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会的 “是吗?”冥凤低低笑了,缓步朝她走进,语气轻柔:“就算,他根本认不出你来——” 眉心忍不住一跳,水月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这话是何意?” 冥凤在离她两步远时,停下了脚步,食指在面前划了道优美的弧形:“你自己好好看看!” 他退开,在那被他手指圈划出来的空间里头,霎时出现两条相依偎着的身影,男的是司离,女的…… 她猛地一震,素手紧紧揪着领口,直直盯着画面上那在不被司离察觉的角度而露出得意笑容的与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绫人?!” “可是,他并不知道!”冥凤用着无比舒缓的嗓音说道,她的表情惊愕,却不难看出有着受伤的迹象:“没错,他来救你,说明他的确在乎你,可他无法认出你来,不也说明,他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么?” “……你们想对他做什么?”水月苍白的问,目光无法从满脸怜爱的司离身上离开,司离司离,你为什么会认不出我来?那个被你呵护在怀里的,不是我呀! “凭他现在的灵力,我们无法对他作出任何事情来!”她转移了话题,让他稍微顿了顿,目光也从她身上滑到司离与绫人身上:“水月,我这样做,只是想要你看清楚,就算他是爱你的,他爱的是你什么呢?绫人,或者我,只要我们用你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别说了!”水月闭了闭眼,平静的打断他的话,她只听她愿意听的:“你刚刚说,他现在的灵力?他不是普通人吗?哪来的力量?”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花将神与魔尊的儿子,花将神孕有魔尊的孩子,天帝本要其堕胎,花将神逃离神界,一直小心隐藏着气息,我们追查了许久依然一无所获,注意到司离时,他已经十六,终结在他手上的性命已逾百条……”司离淡淡解释:“当时我们也觉得不太可能是他,因为他只是区区一介凡人,但他极恶的偏激本性,却又像极了魔尊,我们开始观察他,终于发现,他的强大灵力只是被暂时的封印住,他就是拥有令六界为之胆寒的力量,比他父亲更甚的力量……” 接下来,不用说水月也知道了:“所以天界开始派神下凡,企图点化他让他一心向善……” “他其实拥有极善与极恶两种偏激本性,端看先被激化的是哪一种,没寻到他之前,我们一直抱着侥幸,说不定他是为善而不欲人知的善心人士,因为六界并没有出现疑是魔尊那般狂妄放肆的魔或者人……而当他以凡人姿态,以极恶的本质出现,大家慌了神,只得趁他灵力被封住的时候,想方设法要将他点化过来!”冥凤轻叹,行至她身边,缓缓坐在她身旁:“我们共派了不下十位天神下凡,均已失败告终,他拥有与魔尊如出一辙的狂妄,就算天神,他照样没放在眼里!” “为什么……不选择除了他?既然他如同当年的魔尊一样拥有扰乱六界秩序的能力,为什么还要任由他活着?”劳心劳力不说,还不能保证他会变成善人他会潜心修行!“用对付魔尊的方法对付他,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不正是你们这群闲闲没事做的神的职责吗?” “水月?!”没料到她会这般平静的说出嘲讽的话语,且,她似乎已经知道了当年魔尊的事情,冥凤吃了一惊,随即恍然,魔尊与她一同锁在炼狱中,想来是对她说了,但不管如何,她也不能用这样的语气评价他们啊:“别忘了,你也是天神!” 其实,他们何尝没有想过除掉司离以免后患,只是花将神将自身仙法渡了一半在他身上,那仙法护着他,倘若他们要对他出手,必须先解了他身上的封印,而一旦解了封印……后果谁也无法预料,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点化他这一途……这些话不能告诉水月,她已经这么反感了…… 水月叹息,目光仍痴痴黏在司离身上,近乎贪恋的看着他,细细的,舍不得眨一下眼:“我宁愿自己依然是瑶池边上那株水仙,如果所谓天神,是这样自私的话……可是,如果真是那样,我不会遇到司离,那会是天大的遗憾吧……” “水月,你心中对我们的芥蒂,已经深成这样了吗?”冥凤痛心低问,他们怎么自私了?当年为了六界的安稳,为了不让魔界大行其道,他们囚锁魔尊,何错之有? 水月淡淡扫过去一眼,明白了他心中不平的想法:“其一,你们不该让花将神诱骗魔尊的感情;其二,神者需有怜悯慈悲之心,可你们当年,竟想打掉花将神腹中胎儿,仅这两点,便让我无法苟同你们的做法!” “但那是经过众神商议后,谁也没有异议的情形下做出的决定——”她的意思是他们集体错了吗? “是啊,你们压根儿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样的行为,还不能说明他们当年的错误吗?好吧,当年的事情,她不是当事人,声讨也轮不到她来,她只关心眼下:“当年的事情,现在讨论也没意思,冥凤,我只问你,你们到底要对司离做什么?” 他们绝不会这么由着司离的,她万分肯定——今日的司离,就如往昔的魔尊一般,让他们觉得受到了威胁,让他们觉得不安了…… 冥凤目光微闪了闪,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我们有自知之明,只要他不试图扰乱六界安生,我们并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苦笑一声:“就算我们真想对他怎么样,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水月,我担心的是你,你就这般盲目的爱着一个根本认不出你来的人吗?” “……他不会认不出我来的!”伸手,缓缓触上透明空气中浮现出的影像,喃喃低语:“他不会的……”那语气,却分明落寞又虚弱!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司离将看似仍虚弱的‘水月’小心安置在床沿,蹲低身子,深深的望着她款款的眉眼:“你在那里面,一定很辛苦吧?” 她轻轻摇头,纤细的手指抚上了他英俊的脸庞,他深邃的眸带着无限深情与怜爱,没有平常她惯见的冷酷与阴沉——这样的司离,是只属于水月的! 可是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吧,现在享受着他这般温情的人,是她绫人,不是水月!呵……想起来,似乎有那么些可笑呢! 温柔的圈抱了他的头,手指细心耙梳着他的长发,像是安抚他的紧张。与水月共事几百年,对她的表情以及举止,她早已了如指掌:“我能忍受的!司离,我最担心的是你,好怕你会冲动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憾事来……” 他微眯眸,靠在她身上,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用力回抱了她:“只要能将你救出来,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不会惧怕!对了,他们怎会这般轻易的放你出来?” 听花将神讲,她冲进炼狱的时候,只看见魔尊,而据魔尊讲,她先花将神一步被人带走…… “他们惧怕你的力量,也知道你去天宫的目的,所以在你毁灭天宫之前将我放了出来!”只可惜,正主儿仍被囚于天宫之中。 她无法掩饰心中的得意与嘲弄的恶意,仰头微笑,似示威般——水月,你可看见了?你看见了吧,怎么样?看着这一幕,很难受吧? 他轻蹭着她胸口,像是要确认她真的在自己怀中一般,深深呼吸,钻进鼻间的馨香却让他猛地一顿,似不敢置信,又用力嗅了嗅,柔和的脸色瞬间变的铁青,收回大手的瞬间顺势拍出一掌,声线再不复方才的含情与温柔:“你是谁?” 绫人堪堪避过司离突起的发难,她幸免于难,遭罪的便成了那张床榻,不过瞬间,那床榻便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她躲的狼狈——本以为自己无论从外貌还是举止都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儿破绽,所以根本没存戒心,哪知他竟发觉了……也许,他并没有发觉,只是他心中警戒,所以以此试探? 倘若真是这样,她务必要小心了!微定了定心神,才抬眼看向那张暴戾与沉狠的面孔:“司离你怎么了?我当然是水月啊——” “你只是像水月!”司离缓缓摇头,眸间染上嗜血的红:“真正的水月,被你们藏到哪儿去了?” 绫人心中恼怒不已,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她确信自己绝无露出半点破绽,可他那表情,又不像是试探,分明已经肯定了她不是水月,他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暗咬牙根,她拧眉,眸里染了湿意,万般委屈与可怜:“司离,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就是水月啊,你为什么不相信……” 司离眉间的戾色更重,缓缓举起手掌,平摊向上的掌心里,赫然滚动着一圈金色火球,那火球越来越大,颜色愈发金亮,让人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别再让我问第三遍——水月在哪儿?” 只有两人的房间里,却突地传出第三个人的声音,飘渺的,不带半分感情:“绫人,回来吧!”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界,原本面色凄楚仓惶的人儿,此刻喜极而泣,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却仍是关不住因喜悦而发出的啜泣声,清亮透彻的眸里蕴着星光点点,断断续续的字句从她指缝中溜了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能认出来……” 冥凤发出长长地叹息声,宽袖一扫,眼前的景象消失无踪,看着欣喜的无法自抑的水月,淡淡道:“你去吧!” “什么?”水月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吧,是叫她去哪儿? “去他身边——”冥凤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往昔的温润,姿态也是以前那般雅致,舒眉浅笑:“这也是天帝的意思,如果他真能认出你来,便成全了你们,只要司离承诺,绝不会扰乱六界秩序,决不能造成生灵涂炭的局面,便……由你二人去吧!” “什……么?”水月依然无法置信,冥凤的意思是说,方才那些,只是天帝给他二人的考验?是这样吗?可,怎会那般轻易呢? 看穿水月心思的冥凤轻笑出声:“如果成全你二人能避免生灵涂炭,天帝又何乐不为呢?” “可,可天条……”恒古不变的天条,真的能因为他们而改变吗? “天条上还有一条你忘记了?”他提醒呆若木鸡的她:“当六界受到威胁时,天帝有权利作出违反天条的决定,只需得到众神的同意,而众神,没有意见!” “那……那……”他们就这样轻易的在一起了吗?不是她在做梦? “快别那那那的了,司离魔性大发,眼看快控制不住了,你再不去,绫人可就危险了!”冥凤起身,也顺带将惊讶的不知如何反应的她拉了起来,鼓励的笑道:“快去吧!” 水月眼泪汪汪的点头,冲他感激的弯腰行礼:“冥凤,谢谢你,谢谢天帝以及众神们……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之前……之前我的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却这样说大家……总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冥凤无所谓的笑笑,推搡着让她快走:“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情!相信大家都明白,不会怪你的,快走吧——” “嗯,我会回来看大家的!”她带着浓浓鼻音,激动万分! 水月带着激动与感恩的表情消失,冥凤唇边的笑容也倏然不见,唇角轻垂,带着深深的愧疚,神情却又矛盾的很坚定:“水月,不要怪我们……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众生。你,要好好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恃无恐 绫人被困在金色火球中,挣扎无望,满脸痛色,司离一步一步走近,扬起的右掌,对准了她的天灵盖:“胆敢欺骗,我便让你成为第一个消失的神……” “司离,离,快放开绫人——”腰部猛的一紧,有人从身后用力抱住了他。 他收回手掌,倏地转头:“水月?” “对,是我,你看你看——”她摇摇脑袋,让他看清楚发上的翠绿玉簪:“你送我的簪子……” 司离目中仍有怀疑,猛地搂近她,将头埋在她颈间,深深呼吸:“水月,水月……”真的是她! 金色火球里,迸射出两道嫉恨万般的光芒——那两条紧紧相依的身影,说有多碍眼便有多碍眼,为什么是水月独得他的深情与爱?为什么偏偏是她? 而他,竟因为她不是水月而让她吃尽苦头,几乎魂飞魄散……这笔账,她迟早会与他们算回来,迟早—— 绫人的目光以及那耀眼的金色让水月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忙推了推司离的胸膛:“司离,快放开绫人——” 司离如她所愿的被推离开一点点,却并没有照她所说放开绫人。猛然俯低头,她正好扬起头的弧度,让他灼热的双唇将她唇瓣擒了个正着,毫不压抑的狂猛思念和爱意借着这热情似火的吻倾诉的那般彻底…… 水月闭上眼,承接他的来势汹汹,这个人啊,不会说好听的甜言蜜语,不会她不在的时候他有多么害怕与不安,说不出口他有多么爱她……可她就是知道,他对她的爱,已深入了骨髓! 什么时候被安置在床榻之上,她完全不知情,当最后一件衣服被扯离开身子,微凉的感觉让她倒抽一口气,猛地瞪圆双眼,整个人也从浑浑噩噩中回过了神来,紧张揪着他的的衣领,满脸红晕:“司离……”有旁人看着呢! 他的唇正在她颈子中央游移,察觉到她吞咽津液的紧张滚动,低低沉笑:“她已经走了!” 不信。她用眼神很直接的表达,艰难的歪着身子探向绫人被困住的方向,果然,房中早没了绫人的身影,那刺眼的金色光芒也消失无踪,她放下心来,回头正想冲他漾起表扬的笑容,却被他冷然指责的目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不相信我——”他平板的指出事实! 听不出恼意,但她就是知道,他对于她方才的举动很介意并且很生气,忙开口安抚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呀,你这样说,也太伤人心了……” “你又不是人!”他别扭的瞪她,每次她撒娇,他似乎都没辙,但他这回并不想让她这般轻易的敷衍过关。 “你……你也不是人啊,咱们刚好凑一双,嘿嘿……”她赖皮的笑着,对准他的唇,用力凑了上去! 他动作迅捷的闪开她的突袭,瞪她:“要跟我凑一双,你必须答应我——” “嗯?”水月疑惑的眨眨眼,不太明白他为何忽然变得这般严肃,明明方才恨不能将她揉进怀里的人,此刻不但拒绝自己的索吻,还一脸倘若她不答应他接下来提出的要求或者条件就要与自己划分楚河界限的样子,让她着实摸不着头脑。 但她心中也很清楚,他不顾一切想要救她,怎会轻易与她划清界限呢?若真要划清界限,他当初,便不会这样招惹她的——他会像打发以前前来点化他的天神一样,随随便便将她打发了,不会说出要她留在他身边这样的话来。 所以,原谅她并没有多怕的心情——这种心情,是否就叫做有恃无恐呢?她仗恃的,当然是他对她的感情…… “我只求,你的信任,无条件只信任我一人!”他柔了声线,低头浅啄她已然嫣红的小嘴儿,听起来像是命令的语句,也因为放软的声调更像是轻软情话。 她圈上他的脖子,让他们因此而更贴近,主动且眷念的加深这个吻,也将她的回答,哺喂进他的口里:“我……只信任你……” 食髓知味的演绎着那恒古不变的诱人旋律,春色无边的此刻,谁有心思理会其他呢? 水月真正见到魔尊与花将神,是在司离说要取水来供她沐浴之后……很久之后,水没有取来,司离也不见人影,她心中担忧,三两下套上衣裙出门去寻他! 下到一楼,远远看到司离熟悉的宽背,放下心后迫不及待朝他奔去,她满眼只有他,待走近后才发现,与他同桌的,还有一男一女,男子俊逸中带着无法忽视的邪佞,女子明艳动人,笑容婉约,神情满足的偎着那男子,他们似乎正交谈着什么,但没有司离的声音加入! 那男子,眉目与司离很像,只看来比司离更壮硕成熟些,她心中一动,那两人的身份在她脑海中,渐渐浮现上来! 她走近,那两人立刻发现了,只有背对她的司离,依然一动不动,他好像正思考着什么,因此没有发现她的到来。那两人正欲开口提醒他,她连忙朝他们摇头,食指竖在唇边,要求他们噤声,恶作剧的伸出手预备拍上司离的肩膀,达到吓他一大跳的目的……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拍下去,司离开口说话了,低低的嗓,漠然不带一丝情感:“当年司家遭遇的屠杀,是你所为?” 这话,是对花将神说的,此言一出,水月与花将神皆被吓了一大跳,水月因为震惊,而花将神,则是被拆穿后的心虚。 “你要我亲眼看见那一场不见天日的屠杀,你要我深深将之刻在脑海里,你要我相信,以杀止杀才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或者……唯一途径,你借那场屠杀激发我极恶的一面,是这样没错吧?”他的声线依然平板,没有半分起伏,语意,却是寒冷至极!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掌 不够 水月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置信的望向花将神,司离的话听来不是没有根据的胡说,而她的表情,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但……她仍是不敢相信,花将神会做出屠杀那样的事情来! 死寂般的静默,半晌后,花将神幽幽叹息,眼里有愧疚,却并无后悔:“离儿,娘亲当时,别无他法!” 冥凤说,他拥有极善与极恶两种本质,冥凤说,他被激活的,是极恶的本质,她一直无法理解他的话,不明白他极恶的本质因为什么事情而激化……现在,她想,她完全明白了:“你这样做,只为了能借助司离的力量救出魔尊,你怕他若成了善人,他的力量便被天界所拥有,所以你策划了那场屠杀……”连妇孺都不放过的屠杀。 司离听见她的声音,这才发现她正站在他身后,她依然僵在他肩头上方的作势要拍下来的手,让他猜测她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他说话,而她被吓到了! 无言的伸手出手,将那只因受到惊吓而僵在半空中的手紧握在自己掌心,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她没有抗拒他的动作,事实上,她几乎打结的脑袋瓜正忙碌的转动着。 花将神轻咬了唇瓣,迟疑的抬眼,正好对上魔尊看过来的目光,他深情而鼓励的看着她,她便释然的笑了,目光转过来,坦然望着水月:“他是我丈夫,我当时心里,仅有这样一个念头,他因为我才被锁在炼狱里头,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出来……” “换了你,你肯定也会这样做!”魔尊终于淡淡开口,目中带着赞赏,颇有兴致的瞧着她不以为然的模样。 “我不会——”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会对他们出手! “说明,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离儿……”言词犀利! 是这样吗?她疑惑望向司离,后者也正看着他,深邃眸里映着不知名的情绪,她看不懂,无法解读他此刻的心情:“我为了他甘愿忍受炼狱之火,情愿千年寂寞,这难道,还不是爱吗?” 她所理解的爱,与他们所认知的,不一样吗? “我这么说吧——举例,假如今日有一群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你会救他们吗?”花将神提问。 “会啊!”她理所当然的回头,保护天下苍生是她的责任与使命,他们有难,她当然会救! “而救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必须囚锁炼狱中忍受千年寂寞,你,还会救吗?”花将神接着问。 “……”轻咬唇瓣迟疑了下,重重点头:“我会!” 然后她发现,司离原本蕴着期待的黑眸,黯淡了下。心中有些慌,对于她的回答,他不高兴吗?可是,她无法撒谎啊,这样的情况若真摆在她面前,她不可能不管的! “水月,爱情没有这么无私,你的奉献精神,并不只针对离儿一人……”她或许没有资格对她说这些话,因为她爱人的方式也并不可取,但,离儿是她儿子,她不希望往后的日子,他因为她的无私大爱而过的很辛苦! “儿子,若在人界太无聊了,可以带她到魔界去逛逛——”魔尊阻止了花将神继续说下去,儿子也认完了,他和妻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我们走吧!” “可是……”花将神不舍的看着司离,她还想与儿子多呆一会儿! 没有可是,魔尊霸道的抱起她,扬长而去:“小丫头,我的儿子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照顾他啊,后会有期……” 水月懒懒的趴在大开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司离取了水来,司离帮她洗净身子,司离帮她穿好衣服,司离端了饭菜进来…… 她依然静静地好像不存在,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在想什么?” “我真的……不够爱你吗?”从花将神他们离开后,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 他呼吸一窒,扯出淡淡的笑容:“她举的例子有问题,你别放在心上……” “可是你因为我的回答而不开心!”他那黯淡的眼神也让她揪心介意不已。 他亲亲她的额头:“我没有不开心——”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我不懂爱情,无法理解所谓爱一个人就要像你娘亲一样无所不用其极……”原谅她修行数百年来,还没有接触过爱情这种东西:“但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这里也跳得好快,还有当你亲吻我的时候,这里也会变的热热的……” 她指指胸口,又指指自己的脸颊,依然疑惑:“要离开你会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也热热的,会一直想你,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做错事?会不会又杀人了?当我看到你对绫人好温柔的时候,心里也会难过,害怕你认不出我来,我跟冥凤说,我爱上你没有错……”她爱他,却不够——这想法几乎将她脑袋搅成了一团糨糊。 她仰起脸,可怜兮兮的,挫败的咕哝:“可是我还是不懂爱情……”爱一个人,非要像花将神一样不择手段才算爱的很够吗? “没关系,我也不太懂!”他伸手拥她入怀,不让她继续自责下去,她有那些感受,说明在她心中,他是特别存在的不是吗?“我们可以一起探索爱情,这样也很有意思,对不对?” 水月心中,却仍是梗着疙瘩——为了他她甘愿囚困炼狱,情愿孤独千年,为了天下黎民,她仍是愿意这么做……她爱他,跟爱黎明苍生没有区别吗? 她不说话,他担心的扳正她的小脸,看到她依然很困扰的样子,想了想,这样问道:“倘若别的人也像我一样要求你留在身边,对你做亲密的事情,你会愿意吗?” 他虎视眈眈的望着她,她若敢点头说愿意,他一定立刻扭断她的脖子! 水月果然陷入了冥思苦想当中:“这个……” “你愿意?”他加重语气,阴恻恻的好不吓人。 饶是水月这般不懂看脸色的人,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威胁,急忙答道:“我想,应该不会的……毕竟,像你这样极恶的人并不多……”而且他们要的,肯定是金银珠宝、位高权重,才不会像他一样强硬的留她在他身边呢! 司离的脸色变了变,最终选择作罢,似无奈的叹息一声,牵了她往饭桌走去:“吃饭——”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探索爱情,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与旅程。 司离在街角找到水月,递上他排队为她买的松糕:“你蹲在这儿做什么?” 害他买完糕一回头发现她不见了,吓了好大一跳,找遍了附近的几条街才发现她蹲在角落里的身影—— 水月接过松糕,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眼睛却并不看向一头大汗的司离,依然牢牢黏在某一点上:“司离,他们是夫妻吧?” 司离顺着她微扬的下巴望过去,扫了眼对面一对正在卖杏仁茶的年轻夫妻,并无奇怪或特别之处,收回视线:“看来是的——你蹲在这儿半天,就为了看他们?” 很平常的小夫妻,靠这些个小买卖营生,不过,那小娘子眼睛红红的,看来像是哭过了的样子,年轻的丈夫焦急的在旁边哄着…… “他们之前在吵嘴!”她看到了,觉得很新鲜,便停了脚步观看,结果看着看着,双脚就被黏在这里,挪不动了! “嗯?”夫妻之间有些口角很正常啊!她是嫌他们太恩爱了没有架吵吗? “那小丈夫已经对那小娘子说了两百三十一句……加上这句,是两百三十二句好话了,你看小娘子依然没有理他呢!”她好详细的解释,一边拿眼瞅着扁着嘴巴的小娘子,她表情委屈又忿忿,虽有软化的痕迹,仍是抖掉了小丈夫搭在她肩上的手。 “……”她会不会太无聊了?看别人吵架也就算了,居然还数别人的情话,连两百三十二句都数出来了!司离有些无力的瞅着她:“这回让你好奇的又是什么?” 她总对司空常见的事情感到好奇,微不足道如别人夫妻俩的口角,她也觉得很有趣,他不该无力的,因为早习惯了——呃,可能‘无力’也因此而变成了习惯……心中闷闷地叹息,有了这种习惯的他,才真是好奇怪吧! “我只是很好奇情人间都吵些什么呀!”她很理所当然的回答:“耶,你看你看,小娘子终于笑了耶……看来小丈夫那句‘我对天发誓,此生只爱你一人’还是很管用的,你看,那小娘子立刻就不生气了……” 她扬着好看的笑靥,决定将这句话学起来,以后他们吵架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呢! 他再叹一声,拉起她就走,那样苍白敷衍的话,休想他会说出口! “司离,我们再看看啦——”水月两只小脚儿还在地上蹭着,不愿意离开这勾起她好奇心的小夫妻。 “那是他们的生活,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过法……”老去研究别人做什么? “参考嘛!”她说的理直气壮:“我们不是正在探索爱情与生活吗?既然我们都不懂,那自然就要多看看别人是怎么样子生活的不是吗?说到这个……” 她一直磨蹭的脚飞快转到他面前,清澈的大眼眨也不眨的瞅着他:“你什么时候要跟我吵架?” 这样他就可以像那小丈夫一样一直一直对她说好听的情话,嘿嘿…… 司离将牙齿咬的嘎嘣作响:“你想怎么吵?” 吵架也是需要名目的,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能够拿出来吵架用? 水月还真的给他偏着脑瓜子用力想了起来,手上的松糕没咬几口已经全数贡献给了司离的肚子,蓦地,她双眼一亮,尔后快速垮下脸,将对街小娘子方才哀怨忿然的表情学了个九成——若那眼睛能克制一下不像星星一般明亮的话,那就十足十的像了:“哼,你欺负我——” 司离闻言,最后一口松糕噎在喉间差点下不去:“你……你说什么?”她还真想跟他吵上一架啊?这指控,纯粹是无中生有嘛! 水月酝酿了半天,也没将眼眶憋成小娘子那般的红色,不免有些泄气,没有达到一样的效果,让她不太满意就是了:“你昨儿晚上,使劲儿欺负我了……” 司离的下巴掉了下来:“水月……”夫妻之间,闺房之乐这般事,她也要拿出来与他吵? “哼,我明明告诉你我快累死了,你却装听不到……”终于想到了能吵起来的事情,她也很辛苦的好不好?他干嘛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哼——” 她将语调拖的很长,斜睨着他,只差没将“我现在生气了,你快点来哄我这样的话”说出口! 司离觉得头痛不已,恨恨瞪她一眼:“想听我说两百二十三句情话?” “错啦——”她不满意的跺脚:“是两百三十二句,你记错了!”加上那最后一句,是两百三十三句啦! 司离的眉梢眼角剧烈抽搐了起来,大步往前走:“……你还是杀了我比较快!” 要他说出两百三十二句情话来,挖空他心思恐怕也说不出来,所以他才说,杀了他比较快! “哼,司离,你一点儿也不爱我!”她站在原地发飙,摆明了无理取闹! 下一秒,她被去而复返的黑着脸的某人扛上肩头,不由分说往落脚客栈飞奔而去,关上门的瞬间,惊天动地的哀叫声也跟着响了起来:“……司离,你是坏人,呜呜……我讨厌你……” 被人按在大腿上打屁股的经历,水月想,她永生永世怕也忘不了……这个坏家伙,居然不言不语的对她痛下毒手,呜呜……她依然被扣放在他腿上,翻转的身子背对着他,方便他对她下‘毒手’…… “这是给你小小的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将他不爱她这样的话放在嘴边嚷! 水月哭了,货真价实的哭得好不凄惨——她想要体验与他吵架的乐趣,自此,再也不敢提了!他不爱她那样的话,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说了!凶她的司离,真的好可怕…… 这只是小小教训,她不敢也想象不到,她若惹毛了他,他会怎样教训她?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同生共死 “哭够了没?”一直哭一直哭都不累吗?还是天神的眼泪特别多? 水月依然故我的哇哇大哭,坐在司离腿上,靠在他怀里,拿他衣服擦自己满脸的泪水:“……你打我打的疼死了!” 下这么重的手,他还不准她哭个够本吗?过分—— “坐到椅子上去反省,看看自己说错了什么?对我说那样的话该不该?”司离冷硬了心肠,扬眉望着窗外,不让自己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样子——他还在生气,没道理她哭一哭他就要心软来哄她!但她真的哭太久了…… 水月连忙展开双臂,八爪鱼似地用力抱住欲将她抛到旁边椅子里的司离,哇哇大叫道:“你好意思叫人家坐到椅子里去?你打的我三天不能下地,不能躺着睡觉了……” 哪有这么严重?司离当然知道自己的力道,即便心中再愤怒,也不可能打的她无法下地无法睡觉,无奈的低头看着紧箍着自己的好像正捍卫领土一般的水月,无奈叹道:“那你哭小声点儿!” 他才不担心扰民,他只是耳朵很难受! “不要——”就是要哭这么大声,让他去良心不安。. 他竟然二话不说倒提了她巴掌就招呼上来了,她承认,她说那话的确是欠了考虑,但他也不能打她呀,这让她的心灵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他知道吗? 且他还端着生气的酷酷样子,一点儿要哄她的自觉都没有,她从刚开始真情实意的哭到现在的干嚎,这么半天了,他还是不说好听的话哄她…… 唉,果然他们的生活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她以后再不会去数别人的情话这种事情了,更不会抱有以为跟他吵架就能得到好听的情话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单‘蠢’的想法了! “水月,你无法确定你自己对我到底够不够爱,但也别这样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他妥协,不舍的她眼睛红红肿肿的看起来像可怜的小兔子:“我已将性命交付与你了——” 他脸颊微微泛红,他以为自觉已经用行动表示的很清楚了,偏她还要逼他用嘴巴说出来……如果连这个都不能算是情话,那他,真的莫可奈何了! 水月终于停住了无意义的干嚎,抬起泪汪汪的大眼:“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同生共死?” 俊颜赧色更深,眼眸东飘西瞟,就是不太敢对上那双晶亮的等着他答案的眼,沉默,是默认,希望她能明白这一点。 不知道水月有没有弄明白他沉默的意思,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拉下他热乎乎的面孔,坚定看着他的眼,不容他逃开:“司离,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 她表情严肃的说完,便咯咯笑了起来:“我是天神,你是神魔之子,死亡离我们太遥远,看来我们只能同生啦……”没机会体验共死的滋味呢! “……你,知道同生共死的含义吗?”听在他耳里,那代表着一种生死与共的承诺,而她明白她给出的承诺是什么意思吗? 唉,他干嘛又摆出严肃到不行的面孔呢?害她小心脏忍不住惊惊的乱跳了一下:“我……我当然知道啊!” 他们上次经过一座破庙时,正好看见有两人对着庙里残破的神像结拜,然后说着同生共死、苦难同当之类的话,然后两人泪眼汪汪神情对视,大哥小弟的唤个不停,最后结实的拥抱在一起了。 既然这样的话能够让人感动,那她当然要学以致用啦!瞧,他的脸色瞬间就阴转晴了耶…… 司离倘若知道她此刻脑海里的想法,大概会再次失控修理她一顿吧! 他笑,温柔的揉乱她的头发,眸光中那么明显的爱意:“嗯,同生共死吧……” 沐浴完的司离从屏风后转出来,光裸着上身,黑黑的长发湿漉的服帖在他肌理起伏的肩膀及胸口,衬着同样漆黑的眼眸——这是水月向来贪看的景色。 不过今晚…… “你又掰着指头在算什么?”直到床榻陷沉下去,一直趴在榻上暗暗算着什么的水月才回过神来,纤细的手指头正颇忙碌的加加减减着。 “你这么快就洗好了?”她回过头,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扬起细细密密一口白牙,翻身坐起,接过他手里的大布巾,帮他弄干湿发!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白天的情话事件还让他心有余悸,现在她又掰着指头算计,等等,他得好好想想,他们下午曾遇到过什么事情…… “我在算你已经帮助过多少人了!”她跪坐在他身边,洋洋得意的笑道:“我有发现哦,虽然每次帮助别人的时候你都脸很臭好像很不甘愿的样子,可是最后都会伸出援手帮助他们,我刚粗略算了算,截至目前为止,你总共帮助了三十一个人了耶……真好!” 嗜杀成性的人,现在不但不伤人,还开始帮助别人,这样的转变,上面见了一定很开心吧!嘿嘿……都是她的功劳哦! 司离这才放下心来,浅笑着握了她正忙碌的小手,放至唇边轻了轻:“你开心就好——” 因为伤人会让她难过,因为救助别人会让她露出如花笑靥,甚至有时还能得到香甜的奖励,他心中再不喜欢,也甘愿伸手帮助她口中的所谓需要帮助的人们。因为她开心,所以他这么做…… “我当然开心啦!”她转到他面前,不知羞的跨坐在他腿上,嘻嘻笑着:“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都知道哦——” 很骄傲的将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微扬小下巴的得意模样,让他忍不住俯低头,以鼻尖轻蹭着她的,气息相贴:“你知道就好!” 他爱她,她明白就好——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再见到绫人时,水月正在大包小包的采买物品,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有些尴尬的冲她打招呼:“绫人,好久……不见了!” “是啊,很久没见了,你和司离还好吧?”相对于她的尴尬,绫人倒是若无其事的很:“怎么他没跟你一起?” 她当然知道他没跟她在一起,特意觑着他没在她身边时找她,他若在,她还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城南那边从别处涌了许多难民来,眼看天气转冷了,他们却没有足够的衣服御寒……所以我与司离分头行动,采买一些衣物用品等一下好送过去给他们用!”她看了看手中抱着大包小包的吃的用的,小心翼翼解释道。 对于绫人,她心中其实是有着惧意的,一直都知道,绫人并不喜欢她,不管什么时候,她从不会给她好脸色,且她还破坏了她接手司离的那桩任务……所以对于她此刻的示好,她心中有着淡淡的不安:“你又有新的任务了吗?” “是啊!”绫人落落大方的回答:“路过这里,便瞧见了你……你还要买什么?我陪你一起吧!” “不不……不用了吧!”水月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她心中对于绫人最深的芥蒂,就是那时候她以她的容貌在司离身边露出的得意嘲讽之色……她没有办法忘记她那时候的嘴脸!“你……你的任务要紧……” “不要紧——”绫人像是听不懂她委婉的拒绝,径直接过她手中的大包小包,主动替她分担重量:“不是什么紧急任务!水月,你还介意那次的事情吗?” “啊?嗯……没有啊!”她不太自在的说了谎! “你呀,不会说谎就别说,顶着这副心虚的尊容,让别人一眼就明了你心中的想法!”绫人似嗔怪的斜睨她一眼,忽而叹口气:“你也知道,这是天帝交给我的任务,不过还是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啦!”她勉强笑笑,领着绫人拐进一家馒头铺,笑着对老板比了一根指头,和蔼的老板也回她一记笑容,转身忙碌去了,她这才转过头,特真诚的望着绫人:“过去的事情,我早忘记了!” 就算是假话,也要用认真的表情说出来——司离说这样听起来就比较像是真的了,司离总是不遗余力的教她怎样表现比较像凡人! “嗯,只要你不介意就好!”绫人弯了眉眼,笑眯眯的说道:“前些日子我看见王母她老人家,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上前去问,她老人家于是跟我抱怨说你曾跟冥凤说过,有空会回去看他们,结果这么久你一次也没回去,害她想起来就觉得难过,还直说你是个小没良心的家伙,多半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说过要回去看他们的话……” 水月心虚的缩缩脖子,嘿嘿傻笑两声,在凡间跟司离快快乐乐生活的日子,她确实已经忘记了自己曾说过这样的话:“绫人,烦你回去告诉娘娘,得空我便会回去看望她……” “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陪同你将这些吃的用的送到城南去,然后一起回天宫看望王母与天帝,好不好?”绫人接过老板递来的装有一百个馒头的大袋子,热心的建议。 水月微愣:“这样好吗?”她都没机会跟司离说一声,待会儿他若找不到她一定会很着急!“我看还是改日吧,我跟司离一起……” “水月!”又一把熟悉的温嗓响了起来,温润如玉的声线让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但她还是回了头,果然看见一身雪白罩衫的冥凤正含笑望着她:“冥凤,你也有任务在身吗?” “我是来找绫人的!”冥凤看了眼她身边的绫人,笑着道:“只是没料到她正跟你在一块儿!” “我们要去城南,给难民送些吃的与穿的!”她扬扬手中的大袋子,乖顺的回答道! “看来你过的极好!”他眼神微闪了闪,待她看过去时,又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与仁慈:“方才天帝还嘱我找到绫人后一定要去看看你,看你在凡间习惯与否,可有受到欺负……他对你很挂心!” “是啊,天界众神都很挂心呢!”绫人抢在水月开口之前说道:“这不,王母娘娘也想念她了,让我不忙的时候过来提醒她一声,千万别忘记了回去看看她……冥凤,我这正劝说她择日不如撞日呢,你也帮忙劝劝啊!” 水月除了傻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她一贯温顺,无法拒绝别人的要求,以冥凤为甚,因为他以前真的很照顾她,如果冥凤真的开口…… “是这样啊!那水月现在忙吗?”冥凤果然开口了。 水月刚要开口回答,绫人又抢在她面前说道:“也不太忙,送完这些东西就空闲了,对不对水月?” “呃……是的!”司离怕累到她,只要她负责简单的食物与一些小的日常用品,药物什么的都由他去采买,分开时他嘱咐过她,送完那些东西便乖乖回客栈等他…… “既然这样,你就随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天帝他们吧,省的他老人家一看我就长吁短叹……”冥凤接过她手中的几个盒子,淡笑道。 “可……”没有知会司离一声他会担心会生气的。 “我明白了,你是担心司离是吧?”冥凤善解人意的看出了她的难处:“我们动作快一些,赶在司离发现之前将你送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那好吧!”只要赶在司离发现之前回来,他应该……不会生她的气吧? 只是,她没有料到,此去……应了那句“同生共死”的诺言……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天塌 司离找遍了整个城池仍是没有发现水月的踪迹时,一颗惶然不知所措的心纠结的几乎要炸裂开来,奔到僻静之处,倚靠灵力找寻她的气息,却仍是一无所获。 蓦地睁开眼眸,抬眼望向头顶那片辽阔的天际,她会不会被带回天宫了——他没有水月那般乐观,认为天界真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们,但水月信誓旦旦,他也不免有些怀疑自己的小心之心……眼下看来,小人的,似乎不是他! 咬牙,他如离弦的飞箭,直直冲上云霄…… 天界安静的有些不寻常,他曾来过一次,知道哪些地方有天将把守,但奇怪的是,他上来这么半天,却连一个天降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心中暗暗生疑,莫不是天界出了什么事情? 管他什么事情,他只要要回他的水月就好了。 凭着直觉一直往前走,许久,当白茫茫一片的视野里头终于出现人影时,他使用了移形换位术,瞬间来到了人影攒动的地方。 原本围的满满当当的天神天将们,因为感应到陌生的气息而回头,发现时司离是,脸色蓦地大变,然后默默的、不着痕迹的散开一大半,不需要他开口,便让他走进了他们方才包围着的包围圈。 司离疑惑,但更多的,却是不安——为何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悲恸之色?为何看到他时,悲恸的神色瞬间添上了同情与惊骇? “司离,别过去——”眼前白色身影一晃,冥凤已经挡在了他身前,向来祥和的面容上,同样有着悲伤的神色,甚至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司离心下一颤,却坚定的伸手,要拨开挡在他身前的冥凤:“让开——” “司离,我很抱歉——” “滚开——”司离大吼,整个天宫随着他的大吼而剧烈的震颤了下。 有人上前拉走了冥凤,担忧的觑他一眼,摇摇头,退开一些。 司离一步一步的上前,天神天将一步一步的退开。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面目模糊的水月被笼在一圈银白的光圈之中,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小腹之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水月?”他抑制不住全身颤抖,低喃而脆弱的望着被光圈护在其中的人儿:“水月我是司离,你应我一声啊……你怎么了?” “水月不小心触动了……诛神符。”冥凤不知何时又来到了他身边,沉沉说道:“那符本是要对付私自下到人界作威作福的紫同星君,哪知水月一不小心……” “然后呢?她会怎样?”司离抖着声问道,蹲下身将光圈中的水月抱进自己怀里,她本就很白,眼下那白色已不是单纯的白,她的手指,渐渐的,被透明所取代,他搂着几乎没有重量的那具身体,心神俱裂! “一炷香后,她的元神魂魄就会烟消云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冥凤轻飘飘的嗓重重砸了过来。 司离眼前一黑,气血翻涌而上,鲜血自口中喷洒而出:“有办法救她的,是不是?你们不是天神吗?为什么不救她?” 他大吼,眸色随着他激动的情绪瞬间转变成骇人的妖绿。怀中的人儿,手肘以下,全部透明:“水月,水月你别吓我,睁开眼看看呀,我是司离,水月……你们快救救她……” “司离,除非能有拥有毁天灭地那般巨大灵力的人用他的心囚锁住她的魂魄,否则,别无他法……” 司离霍地转身,诡谲的绿愈发深浓:“你的意思是……我的心,只有用我的心才能救她?” 饶是冥凤,也在那样的目光忍不住轻颤了下,镇定的迎视他的目光,重重点头,只手搭在他肩上:“不过司离,这方法只在上古神书中记载过,到底有没有用,谁也不能保证……所以,还是算了吧!” 司离转回头看着她,她肩膀以下也已经透明,他仔细看她的眉眼,他用力嗅闻她的气息……没有错的,这的确是水月,是他的水月! 他眼一瞬也不眨的凝望着怀里美丽可人的娇靥,绝望,排山倒海的倾涌过来。过了好半晌,他黯淡的绿眸蓦地焕发出异样的光芒,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在地上:“我不会让你魂飞魄散,绝不会让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水月,我会救你……” 他轻柔低喃,表情渐渐柔和下来,他朝她笑,露出她最爱的灿烂笑容,右手缓缓地,毫不迟疑的举了起来,对准自己的胸膛,五指成爪,快速插入胸口,“哧”,是鲜血喷洒而出的声音…… 他的手托着血淋淋的尚跳动着的心,颤抖着手,缓缓举到惊疑骇然的冥凤面前:“……求你……救她……” 下一瞬,悲痛欲绝的尖叫声陡然响彻云霄:“司离——” 白色身影瞬间而至,不敢置信的望着轰然倒下的司离,他胸膛上的血洞,以及抡在他手心里的鲜红色心脏,让她差点晕厥倒地:“司离,司离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傻的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司离司离司离……” “……水月?”司离残破的身体被紧搂在飞扑而来的人怀里,他表情困惑的看看她,又看看一旁光圈中的那名女子,已经无法分辨,哪个才是他的水月:“对不起……” 对不起,这回,我没有认出你来…… “司离——”水月惊慌喊着怀里缓缓闭上眼睛的司离,他握着心的手颓然滑落,那颗已然停止了跳动的心滚落出他的掌心。 然后水月听见,天塌下来的声音,轰隆,而绝望! 整个世界一片安静,除了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唤……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要跟你在一起 司离的身体在水月怀里慢慢冷却,嘶声裂肺唤着他名的水月嗓音哑了,眼泪早已流尽,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司离,不明白为什么从王母娘娘那里一出来,就看到他倒下去的那一幕…… 王母对于她在凡间的生活颇好奇,于是留她在那边多呆了一会儿,她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乖乖等你回来,对不起让你着急了,对不起……”让你连命都搭上了! “我答应你,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不会怀疑你对我的爱,不会惹你生气让你跳脚,不会随随便便跟人走,除了你,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离,我会像你保护我一样的挡在你面前,任何人也别想欺负你……” 四周依然一片死寂,她断断续续的哑嗓清晰的落进了每个人的耳里,众神神色依然震惊,似乎这样的局面也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水月抚着司离的脸庞,旁若无人的,俯身亲吻他的额头、眉角、鼻子、嘴唇:“离,你有什么错呢?为什么他们容不下你?我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他们也容不下我……” “水月……”冥凤面带愧疚,不安的蹲在她身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没有瞧他一眼,自顾自的问:“把我带上来,根本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是不是?” “……是!”他看着她,目不转睛的。 这样安静的水月,比方才撕心裂肺、伤心欲绝的水月更让他不安,这样的她,让他想到了‘万念俱灰’这四个字。 “目标一直是他对不对?呵……”她笑,大哭过的唇瓣,早已枯裂开来:“我真愚蠢,我竟天真的认为,你们是真的放过我们了……” “我们……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没料到他真会挖出自己的心来……”他们原本准备自己动手的…… “为什么偏偏容不下他呢?他妨碍了你们什么?你们说他是恶人,说他是神魔之子,说他会扰乱六界秩序……他做了吗?他宁愿呆在人界与我过平凡简单的日子,他没有再杀过人,他甚至开始救人……” “司离是对的,我第一次这么深刻的认同……司离,有机会做人,我们都不做好人,好不好?司离,我们都做恶人……” “水月,你别胡思乱想了……”冥凤的心高悬了起来:“司离已经去了,你……要好好的……” “那是绫人吧?”她打断冥凤的话,凛冽的目光缓缓扫向光圈中的与她一般无二的女子:“障眼法,竟让司离相信了……你们怎么办到的?” 她的语气太过平板,像是无所谓般随口问道:“司离原本认得出我来……”上次他不就认出了绫人不是她吗?为何这次却没有?司离从不是这么容易便被骗倒的人…… 冥凤轻咬了咬唇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喝一声:“撤——“ 那光圈忽的散去,光圈中的人缓缓醒转过来,原本已经变成透明的身体部分,竟慢慢的回复了原状,冥凤伸手,自她头上拈起一根发丝:“这是你的发——” 水月先是不解,随即恍然大悟:“所以,她身上有我的气息,所以司离,将她当成了我……冥凤,我有没有说过……” “……什么?”他看着她飘忽的笑容,下意识追问。 水月的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天神天降,笑,优雅至极的:“你们,真/他/娘/的卑鄙无耻,道貌岸然的令人发指,口口声声为了六界安危,只为掩饰你们一己私欲……与你们为伍,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她说脏话,她笑,一直笑,笑出了满脸泪痕,她说过,如果她只是瑶池边上一株不起眼的水仙,如果没有遇见司离,会是她的遗憾…… 可是现在,她多么希望,她依然是瑶池边上一株不起眼的水仙,她多么希望,没有遇见过司离,她多么希望,他的人生她不曾参与过,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残酷的噩梦…… 一只手抖抖索索伸了过来,想要抚上司离的身体。水月瞧见了,厉声喝道:“别用你的肮脏的手触碰他,你、不、配——” 那手的主人像是受到惊吓,倏地缩了回去:“怎……怎么会这样?冥凤,冥凤你说只是将他像他父亲一样囚锁起来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死啊?你说啊——” “他……自愿的……”冥凤艰难开口,抓住绫人扑打过来的双手。 “自愿……的?”绫人不敢置信的低喃:“他为了我……” “他自愿为水月而死!”为水月,不是绫人。他只是没有认出来…… “哈哈哈哈……”惊愕的绫人忽然出人意料的仰天大笑起来:“死了?死了也好……哈哈哈哈……死了也好啊……”谁也得不到,好,真好! 水月根本不看绫人状如疯妇的模样,她依然爱怜的抚着司离的脸,喃喃轻语,像是在问着谁,却更像自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有过……”生死与共的承诺? “水月,你说什么?”冥凤没听清,微倾了身子凑上前。 她说:“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司离,不管哪种形式,我要跟你在一起,只要跟你在一起……” 她说:“司离,如果我们有机会轮回,不管几生几世,我一定会找到你……如果找不到,就让我孤独终老……今生这般残忍恶事,但愿你干干净净忘记……” 冥凤心中愈发不安,伸手想要拉她。她却忽然转头看向他,他拉她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听见她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只这恍神的瞬间,她的手快如闪电的插进了自己胸膛,同司离一般的决断,只是她掏出来的,不是血淋淋的心脏,她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又笑了:“原来,天神是没有心的……” 她的手心里,紧拽着一颗透明的珠子,那是属于神者的护体灵丹……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窗棂外的阳光静静流淌进来,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洒下大片灿烂,偌大的房间安静的仿若没人存在。但此刻,静谧的氛围下,却有低低浅浅的嘤咛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平卧在华丽软榻上的美丽女子,长长卷卷地眼睫轻轻又慌乱的颤动了下,柔亮的黑绸长发散在她脸侧四周,惊人的细腻远胜于她身上的薄丝被…… 长卷黑睫缓缓睁开,漆黑美丽的黑瞳有着困惑与茫然,无意识低喃:“司离……” “呀!娘娘您终于醒了?!”清丽小丫头大眼噙着两泡激动的泪水,端着托盘的手颤抖着,站在那里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有些艰难的撑起身来,全身又沉又重好像干了不少粗重活儿一般,以至于她这样一动,额上便沁出浅浅薄薄的冷汗来:“云碧?” 冗长的梦境终于结束了吗?所以她才能看见云碧站在她面前喊她娘娘? 想到那个梦境,胸口仍是揪痛的难受,尤其是梦的结尾部分,唉,可怜的司离和水月…… “娘娘,您真的醒了?”云碧忙放下手中的托盘,小跑过来,助她起身,抬了袖子细心为她擦拭掉额上的汗珠:“您这一睡便睡去了足两日之久,奴婢快担心死了……” “两日?”她拧眉:“你说我睡了两天?” 云碧点头,体贴的在她身后垫上软枕,转身端过桌上的粥碗重又回到榻边:“大祭司说你该醒了,吩咐奴婢给你送些吃的过来,奴婢开始还不信呢……娘娘,您现在身子尚虚,奴婢让他们做了莲香银鱼粥,您尝尝看——” 她笑着摇摇头,婉拒了云碧要喂她喝粥的动作:“我自己来,你帮我请大祭司过来,好吗?”她虚弱,但还没到这种程度。. 云碧仍是不放心:“娘娘,您,真的行吗?” “别担心——”她勉强挤出笑容,眼角余光瞄到门口鬼祟的身影:“你瞧,有人可以代劳啊——琅玉,你说是吗?” “我我……我听不懂啦!”门口的身影看来心虚得很,想溜,又不太敢,于是抓头挠耳的窘态成功取悦了榻上的沈含玉。她才刚晃来,什么都没有听到,哪知道她要她代劳什么啊? “我说了什么很难懂的话吗?”虽然不太肯定她的心虚从何而来,不过大致她还能猜得到:“我只是想请你代替云碧照顾一下我,她担心我连喝粥这样的力气都没有,而我有事要她去忙,所以只好烦请你帮忙,怎么?你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琅玉闻言呆了呆,小心翼翼求证:“只是喂你喝粥?”这样的小忙?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她轻飘飘的反问。 琅玉傻笑两声,窜进房间里来,笑眯眯的摆手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 奇怪,师兄不是说他只要醒来就会记起所有的事情吗?为何她看起来跟从前的沈含玉没有什么差别呢?还是说,她还是没有想起来? 云碧不太放心的瞥了眼毛手毛脚的琅玉,沈含玉看出了她的犹疑,宽慰的冲她笑笑:“放心吧,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好好活着没有惨遭她的毒手——” 琅玉听明白了,龇牙咧齿的冲云碧哇哇大叫:“喂,你这小丫头是什么意思啊?你家娘娘都不担心我对她使坏,你担心个什么劲儿?何况……我才不会对她使坏呢……”最后的语句变成咕哝,不清不楚的咬在唇齿中。 “云碧并不担心你对娘娘使坏,云碧只担心你毛手毛脚的照顾不好我家娘娘……”云碧福了一礼,一板一眼的说完,转身疾步往外走去! “喂,你——”欺人……欺神太甚,她什么时候毛手毛脚了?云碧连衣袖都没挥一挥,便走出了老远,害她一口闷气就这样硬生生的堵在了胸口。 “她只是个小女孩,你……高高在上的天神大人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她淡淡瞥她一眼,轻飘飘的说道。 正暗自腹诽的琅玉握勺子的手猛地一抖,抬眼望着她平静的表情:“你你你你你……” “你不是常常在我面前耳提面命一定要我想起来吗?怎么我真想起来了,你反而被吓到了?”她戏谑的指了指她手中的碗,张了嘴示意她别发呆,赶紧喂饱她的肚子比较重要。 琅玉的瞠目结舌与她的云淡风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就……就这样?” 她不会认为那只是她做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梦吧?而且,就算是梦,梦见那么悲惨的事情,他难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太不寻常了吧?她的反应怎么那么异于常人啊?她就不能稍微像个正常的人吗? “不然?抱着你痛哭流涕,再次质问你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梦里的她已经做过了,她再重复质问一遍?抱歉,她恐怕没有那么好的精力。 何况,在那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曲笙跟罗箫呢?” “大个子不放心他主子,两天前已经赶回去了,姓罗那小子说是不放心你,死皮赖脸赖在这边,赶都赶不走呢!”提到那家伙就有气,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天生犯冲,一见面不是吵就上演全武行。 刚开始知道她的身份时,还给她收敛了一下下,一听到师兄说他们不能在凡间使用任何法术——至少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因为怕吓坏凡人这样的话后,他又变成了那个臭屁的惹人厌的家伙了…… 咽下口中细滑美味的粥,她想了想,慢条斯理道:“绫人,依然在承傲身边?” 大脑依然有些混乱,她于是挑了最在意的事情问。其他的,见到冥凤再问个清楚吧——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张 琅玉抬眼看她,略微有些担心的,又怕打击她一样小心翼翼的点头:“是还在啦,听说……已经取代了你的位置,住在你以前住的静梅园里,还听说如果不是司承傲正病着,他一定会立刻立她为后……不过都是听说啦,你也别太在意……” 还有一件事,要不要现在告诉她呢?会不会打击的她从此一蹶不振?但她若不说,总有人会说——罗箫那个大嘴巴一定会说出来啦……唉,好难哦! “他的身子还撑得住吗?”沈含玉没有注意到琅玉变的有些古怪的脸色,径直问道。 答应过他,不管如何,五天后她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照眼下的状况看来,她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倘若他真的因不存在的理由而恨她,她出现在他面前,不被他砍成九九八十一块才有鬼咧! 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她就不信,她斗不过那个阴魂不散的绫人——薄被下的小手紧抡成拳,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很傻很天真的水月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妒妇,最好要有此觉悟…… 她因为自己的天真愚蠢错失过幸福,这回,无论如何,她也要牢牢的将幸福抓在自己手里,任何人……就算天神,也别想要她屈服!总之,她绝对不会让悲剧再一次上演…… “还行吧,罗箫说他服用过续命丹,短时间内他不会有性命之虞的……”不要只担心他好不好?至少也要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啊! “那就好——”她点点头,放下心来的样子,专心致志品尝起银鱼粥来。 倒是琅玉沉不住气:“喂,你一点儿都不着急不害怕吗?” “着急了害怕了,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吗?”她散漫问道,推开她握勺子的手,表示她已经吃饱了:“如果是这样,那我不介意在你面前露出着急害怕的神情……你们能帮我解决一切吗?” “你这人……”琅玉被她堵的只能干瞪眼:“你逼我我不得不说,水月比你可爱乖顺多了!” “哼——”她冷笑,漫不经心的斜睨气嘟嘟的琅玉:“如果可爱乖顺最终断送了自己最爱之人的性命……你觉得,我还会一成不变的该死的可爱乖顺下去吗?” “呃……”倒也是啦!琅玉无言反驳,将还剩下小半碗的粥碗放在桌上,转回头看着她讥诮的眉眼:“其实……其实你们死了后,天帝就后悔了……不然你以为你们能有投胎的机会吗?” “他不该后悔吗?后悔,说明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变态的地步!”沈含玉口不择言的攻击,了解了自己与司承傲的过往,她不可能真的做到心静如水,尤其,这一世他们还吃足了苦头……她怎可能不恨不怨? “你……你不要太激动啦!”琅玉被她慢这么多拍的愤怒吓了一跳,她真是令人捉摸不透,还以为她醒过来会情绪激动大吵大闹,没想到她表现得那么安静,害她以为警报解除,谁知她在这当头却发作了起来,还……蛮可怕的! 师兄待会儿进来一定很可怜,因为据她所知,当日的事情,他也有份参与! “琅玉,你先出去吧!”温润的嗓及时响起,白衣如雪的男子静静立在门口! 琅玉担忧的朝他眨眨眼睛,提醒他要小心点,他温和笑笑,要她不必担心,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举步朝她走来:“还好吗?” 沈含玉深深呼吸,直将胸口怨恨当成废气重重吁吐出体外后,才看向他,淡淡道:“托你的福,我还好——” 冥凤明亮温柔的眸色有瞬间的黯淡:“水月,我想你有很多问题要……” “请不要叫我水月!”她打断他,表情慎重:“如果你没有罹患老年痴呆症的话,你该记得,水月已经死了,我不是她……” 她心中,其实是讨厌水月的吧,白痴的没有一点儿戒心,若说害死司离的是天帝或者冥凤或者绫人,那么水月,她无疑也是帮凶……倘若她能立场坚定的拒绝冥凤与绫人择日不如撞日的邀请,那些憾事,是不是可以因此而避免…… 冥凤面上没有难看的迹象,从善如流的改口:“公主,你有问题要问我吗?” 沈含玉收回凌厉的目光,低头看着被面,原本是有很多问题,可是眼下却忽然不知道开口问哪一个?许久,她才开口问道:“你们这回来,依然是为了阻止?” “不——”冥凤静静看着她的头顶,目光定在她漂亮的发涡上:“我说过,我只是负责引导……” “引导我想起以前那般不堪的事情?有必要吗?”她面无表情的觑他一眼,被下的双手提了上来,这才发现,抡握成拳的右手,被锦盒硌的发疼,那是,属于水月的东西!“水月说过,她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以前还奇怪,她心中一直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忿忿与敌视,原来,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他也早有准备,她若想起来,必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所以在她醒来之前,为避免刺激到她,他特意离开,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派人来找他…… “这回,我与司承傲的宿命又是什么?”她不无嘲讽的问,眉眼吊的极高,以此说明她的冷萧与不屑。 “倘若你们能通过考验,便不会再经历错过与遗憾,天帝算是默许了你们,倘若这一世你们无法牵手,那么考验继续……” “考验?”她真想仰天给他长笑几声:“你们凭什么考验我们?你们,有什么资格与立场考验我们?不过都是不负责任、虚伪自私的一群……所谓神,就因为你们高高在上,就因为你们主宰一切吗?” 明明做错事情的是他们,他们凭什么还能端着慈悲的嘴脸,出现在她面前?真是不想不生气,越想火越大……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沈含玉说完这些,忽然静默,看向冥凤,他表情微怔,她忽然笑了:“这话听来很耳熟?还记得吗?这是司离曾对你说过的话……” 一模一样的质问,现在从她口里说出来,刚平息的心痛再一次袭了过来,左手紧揪了胸口,她需要弯腰才能让那疼痛稍微减轻一些。 “你……还好吧?”他怎可能会忘记? 那次司离问他,不能与她相爱,做神做仙有何意义?而丝毫不懂七情六欲的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自以为高高在上就可以主宰一切?说什么人神不能相爱,其实是因为嫉妒吧? 他说,你们的邪恶,刻在心里,比我更甚——他那时候不承认,现下想来,是真的吧?他的邪恶只在表象,而他们…… “我会好好地,绝不会让你们看轻了我!”她倔强咬唇,用着发誓般的坚决语气:“我和承傲都会好好地——” 他们一定会好好活着,活给不看好他们的所有人看,不被祝福又怎样?他们自己幸福快乐就好…… “我相信你!”现在的她,早不是从前的水月,少了天真,多了坚强,少了单纯,多了睿智,少了温顺,多了菱角……他丝毫不怀疑,现在的她有能力将自己与爱的人保护好! 她缓缓闭上眼睛:“我并不需要你的肯定——我只问你,绫人的出现是不是你们的意思?” 冥凤缓缓摇头,面上闪过一丝痛惜:“绫人……看到你们双双命陨,呆了很久,醒过神来时不由分说扛了司离的尸体便跑……” “我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嫉妒的最高境界吧!他们都死了,她也决不让她跟司离死在一块儿…… “绫人不思不想,每日……拥着司离寸步不离,几乎已经魔怔。后来天帝出面,收了你二人的元神与魂魄,让你们得以轮回……她得知这一消息,不管不顾的下到凡间寻找你们的气息……天帝一怒之下,除了她在天界的名,其实大家心中都清楚,只要她静思己过,肯放弃心中的执念,天界大门会为她再度打开的,但她一门心思扑在寻找你们之上,她不肯放过自己……”冥凤轻轻说道,言语间带了些惘然与无可奈何! “她不肯放过的,是我们吧!”沈含玉截断他的话,一针见血的说道。 “你们轮回十世,错过十世,她便寻找了十世……天帝无奈,只说这是属于你们三人的劫,在这一世,就让你们自行解决。”他没有反驳的态度代表了默认。 顿了顿,诚恳的看着她愠怒的小脸:“公主,我必须提醒你,倘若这一世你无法让绫人死心,那么下一世,下下世,她依然会找到你们……” 死心?那种女人,她怀疑她根本不知道死心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看出了她心中的怨愤,冥凤忙补充道:“只要让她明白,你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任何外力任何压力或者任何挑唆便能破坏掉的,要她知道,你们之间,根本没有她插足的余地……” “本来就没有!”不过一厢情愿的对承傲使了什么摄魂术,卑鄙无耻的东西!“那一世,她看的不够清楚吗?” “她……固执的认为,司离是为了她而死的……”坚定的认为,不容许任何人对她说不! 沈含玉愕然,不可思议的望着冥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她这里有问题吧?” 她到底是凭哪一点认为,司离是为了她而死的?就因为她假装成水月的样子吗?呵……会不会太可笑了点儿? 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大力推开,夹杂着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含玉,含玉你真的醒了吗?” “父王,您慢点儿,别着急,我还没死呢!”漠然的语调带着尖锐的刺,余怒未消而不由分说的攻击着来人:“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比较重要,毕竟您已经不再年轻了……” “含玉,你太放肆了,怎能这样同父王说话?”太子义正言辞的教训道。 沈含玉连正眼都不看他,依然冷言冷语讽道:“太子哥哥,如果我是你,有尽孝这么点儿功夫,还不如投入到兵书战法中,这样,等到父王不在了以后,才能确保你的江山稳固,而不需要一味的靠我罩着,不是吗?” 是个男人,就该自己扛起自己的责任,全部抛给她,有意思么? “父王,我跟你说过,冥丹不能这么早交给她,你看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翻脸不认人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你闭嘴!”沈君凡冲太子低吼道:“含玉说错了吗?倘若你出息一点儿,你……你们这群不孝子能有一个让我省心的,也不至于累到含玉了……” 转头面向沈含玉,又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含玉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父王让御厨房做来……” 某些方面,沈含玉不得不说,她是佩服沈君凡的,即便她用这么不逊的态度面对他,一国之君的他仍然能够容忍自己的放肆……试问,天底下有几个拥有这般权势的人能做到?当然,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易尚未完成,他自然要紧张她这个交易品了…… “我刚吃过了!”她淡淡道,有些疲惫的合上眼睛:“父王特地过来,不会只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的醒过来了吧?如果是的话,您眼下已经确认了,还有事吗?” 沈君凡看了看长身而立的冥凤,他静静立着,目光如水般滑过她的倦容,一眼也没有看他,害他想对他使点儿眼色都不成,只得悻悻道:“还有一件事,父王必须告知你一声……” 他话音未落,一条黑影伴随着“不好了”的大叫,瞬间窜了进来……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不经通传便这般放肆的闯进公主的房间,不要命了么?来人……”太子挡在自己父亲身前,怒瞪着莽撞冲进来的黑衣人。 后者嘿嘿傻笑两声,刚冲太急了,没料到国主大人与太子大人来慰问夫人,因此忘了所谓礼数……不过,这件事情十万火急啦,就算没忘,他罗箫也是不打算遵守礼数规矩一步一步来的,因此完全当他们不存在:“夫人,你是醒着的吧?” 挡在床头的人太多,害他窥不到夫人到底是醒着还是又过去了! “父王,可以请你们暂避一下吗?”沈含玉睁开眼,客气的询问,言语间,已没有方才那般激烈了。 “可朕……”的事情还没有说呢! “国主,走吧!”冥凤过来,有礼的请道。 沈君凡还想再说点什么,冥凤坚持的朝他摇头,他不放心,拿眼征询的望着冥凤,见他又点点头,他这才肯迈开脚步往外走:“那,含玉你多休息,别累着了!” 休息?从现在开始,那两字怕是再与自己无缘了吧?这么多事情压在她肩膀上,她怎么休息?要她入土为安吗?那样就真的彻底休息了……哦呸呸呸,她还要跟承傲快快乐乐活到七老八十呢,才不要这么轻易就认输,绝对不要! “罗箫,说吧!”她深吸口气,调整心情的同时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才淡淡开口催道。 罗箫上前两步,将手里的信笺递给她:“曲笙派人送来的,事态紧急,我顾不得太多就闯了进来,夫人你千万别生气……” 她耳里听不进其他,只将“事态紧急”四个字听了进去,劈手夺过那纸薄薄信笺,快速浏览完毕,本就难看的脸色变的更难看了,握着信笺的双手,关节几乎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也因此跃然浮现,咬牙切齿恨声道:“那女人……简直欺人太甚!” 她竟唆使承傲对琉毓国发动战争,目的只为了逼琉毓国将她交出去……她是要看承傲凌虐她折磨她的模样吗?抱歉,恐怕要教她失望了:“罗箫,你与曲笙都是他的人,他命你们与我为敌,你们会站在与我敌对的立场吗?” 罗箫闻言,有些为难的瞥她一眼,说实话,看到那信的内容时,他比她表现的更愤怒,心急如焚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眼下又看到她受伤的样子,他……他其实也很挣扎啦! 不过——“主子现在被妖人所惑,脑袋不清楚,说的话当然不能作数,我……我不知道曲笙怎么想,但,主子中毒之时曾说过,要我们凡事听你安排,所以我想,我会站在你这边……” 而且,主子现在下达的命令都不是他本人的意思,待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无形间伤害了她,一定会自责而死的。为了主子的幸福与安危,他决定,站在夫人这边。相信曲笙也是这般想,不然不会特意送信过来。 “罗箫,谢谢你!”沈含玉真心诚意的对他道谢,递出一直握在掌心里的锦盒:“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麻烦你将冥丹送回初云国,帮我好好照顾他,有什么情况也请你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罗箫面色严肃的看看她,又看看她苍白小手上的锦盒,微抿了下唇:“倘若主子问起来……” “这种情况下,不要说出我的名字——”改变不了什么的,既然他肯听那女人的话攻打琉毓国,他又怎会相信被他通缉的对象会将救命的东西给他呢? 罗箫唇瓣嗫嚅了下,神色黯淡,看得出很是难过的样子,沈含玉明白,他是在为自己感到难过,轻笑着安抚道:“罗箫,别担心我!我就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只要我没有倒下,我就不会对命运对环境对任何人屈服!” “夫人……你辛苦了!”罗箫接过沈含玉手中的锦盒,非常感性的说了这么一句,脸色蓦地添上赧色,为掩饰,转身便要往外走。 沈含玉却唤住了他:“那个……” “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罗箫有些僵硬的回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他何时对人用过这么感动的愚蠢表情说着这么煽情的话呀?那样子,一定蠢透了…… 可是,若说他罗箫当真敬佩过什么人的话,不是主子,而是——夫人!所以那句话,不知不觉就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这回,期期艾艾,脸色赧然的人,变成了沈含玉,只见她双手抡握成拳,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向疑惑的罗箫,半晌,低不可闻的说道:“我知道,那个……有一种药,令男子吃了之后会……暂时不举,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罗箫小小的疑惑了:“夫人,不举?什么意思啊?” 好你个罗箫,竟胆敢寻我开心!好不容易挤出那句话的沈含玉霍地瞪了过来,用杀人的眼神,不过,罗箫的疑色让她暂时将怒火抛到一边:“你,你真不懂?” “夫人,恕小的愚昧!”罗箫摆出一副请指教的模样,诧异的望着瞬间红透了脸的沈含玉。 沈含玉急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半晌,心一横,恶狠狠的吼道:“就是不准他碰绫人啦,就算他想碰也要令他没有办法碰,你懂了没有?” 罗先像是愕然,随即失笑:“是,小的听明白了。夫人放心,小的誓死保护爷的清白,绝不让他碰除了夫人以外的女子……” “快滚啦!”彪悍的大吼出声,以掩饰自己窘迫到极点的表情。真真是,无言面见江东父老了啦!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纤细美丽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滑过梳妆桌上铜镜,这是水月用过的,现在,是她绫人的。 手指顺势抚上身上的华丽衣裳,这是水月有过的待遇,现在,也是她的。 宫婢战战兢兢帮她绾好发,她起身,风姿优美的拂袖,轻移莲步,走向软榻的方向,她低头瞅着床榻上陷入昏睡的俊朗男子,唇角缓缓上扬成诡谲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抿扬的恶意,这个男人,曾经属于水月,现在,也是她的…… 都是她的,水月现在,伤心的哭都哭不出来了吧?她除了哭,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缓缓在榻边坐了下来,冰凉的手指轻抚着那紧紧纠结着痛苦的剑眉:“你看,那时候你肯为了我付出生命,这回,你愿意为了我通缉那个女人……你心里,除了她,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没有得到回应,她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纤指顺着他的眉眼下滑:“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可惜我现在灵力不够,不足以窥到她现在的模样,呵呵……你猜,她会不会正哭天抢地的抹眼泪?” 她皱皱眉,似厌恶与不屑:“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无端喜欢上那么蠢笨的她……好在,以后,只有我们,没有她了!你开不开心?” 满足的轻叹:“我知道,你一定很开心……司离,你不会再叫我滚离你身边了对不对?司离,从今以后,你最爱最爱的人,是我,是绫人对不对?司离,那个女人如果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一定会折磨她到死对不对?司离……你是我的!” 窗外的墙角处,两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探脑的朝着里面张望打量,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面面相觑,半晌,有着桃花眼的男子率先开了口,刻意压低了音调还是不难听出他心中的焦躁:“你说这如何是好?冥丹虽然拿到手了,可那女人根本不允许人靠近主子一步,咱们除了这么偷偷摸摸的看主子是否还活着,根本找不到机会近他身嘛!” 那女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但日夜霸占着主子,寸步也不离,更不允许任何宫婢太监近身伺候主子……他听琅玉那家伙说她是因为受了太大打击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还说她应该是爱着主子的,可他瞧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她若真的在乎主子,为何一点儿都不关心主子的生死? 好像不管主子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主子清醒的时候,温柔体贴的不得了,主子一旦痛的晕迷过去,她就坐在榻边对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大笑,有时冷笑,有时又莫名其妙的哭,唉…… 她到底是个什么女人啊?主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被这么可怕的女人缠上?——可恨的琅玉偏要吊足他的胃口,不肯将这些告诉他,得意的看他被气的七窍生烟,除了惹她咯咯大笑,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曲笙的脸隐在暗影下,不自觉的抽搐着,嗓音也压得低沉,却带着萧杀的意味:“我去杀了她——” 罗箫立刻按住他,阻止他的动作:“你想死吗?这时候爷心里眼里只有她,她若出了差池,爷一定会毫不客气的扭断你的脖子,你忘了昨天那小丫头的下场了?” 昨天那女人要喝水,小宫婢恭敬的将水递到她手上,不小心茶水洒出来一点儿,溅了些在她手背上,那水根本不烫,她却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让爷心疼的要死,虚弱的嚷嚷着要将那小婢女拖出去砍了,她噙着楚楚可怜的眼泪,假惺惺的替小婢女求情…… 哼,谁看不出她在耍什么手段啊?她不过是在借此警告宫里所有人,夫人已经成了过去的历史,现在他们要讨好要巴结的人,是她——虚伪又可恶的女人! 曲笙挣开罗箫的钳制,冷冷瞥他一眼:“我不怕死——” “喂——”罗箫愤怒了:“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罗箫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是不是?” 曲笙只拿眼冷冷看着他,不言不语! 罗箫气闷:“若非为了夫人,我早冲进去结果了她的性命……” 曲笙拧眉,这关夫人什么事? 罗箫与他共事许多年,自然明白他每一个表情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夫人叮嘱我不能轻举妄动,琅玉那丫头也说了,别做蠢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杀不死那个女人的……”因为她也是天神! 提到夫人,曲笙似乎冷静了一点点:“那夫人,有何打算?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说到这个,罗箫免不了又给他叹口气:“夫人眼下脱不开身,唉,夫人为了冥丹,答应琉毓国国主,以命相护琉毓国,绝不让琉毓国沦为任何国家的附属国……” 可怜的夫人,为了爷,不得不答应了他那么苛刻的要求! 曲笙大惊,不敢置信的看过来:“夫人,只是一介女流,他们凭什么将这么沉重的负担压在她肩上?” 保家卫国明明就是男人的事情,要个女人出头,琉毓国没人了吗? 罗箫点点头,肯定曲笙的想法:“琉毓国能担得起保家卫国重担的,除了夫人,还真没有哪个像块正经的料……咱们初云国和蜀蕴国的人为了王位争个你死我活,那琉毓国的皇子们却兄友弟恭,咱们原来还以为沈君凡管教有方,所以儿子们才很和睦,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全体对王位避之唯恐不及,是因为清楚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就连那太子,也只是个庸碌之才而已!” 曲笙愕然,然后静默,最后叹息:“原来如此——那,夫人当真要与我初云为敌吗?” 罗箫拍拍他的头,好声好气道:“曲笙啊,现在是爷要与夫人为敌啊,你别忘了,爷出兵攻打琉毓国的初衷是什么?”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迷蒙的夜色,幽静的子夜。一条幽灵般的黑影快速掠过皇宫屋顶,敏捷避开了各处巡逻的侍卫,轻松潜入了重兵把守的那处院落。 外间有值夜的宫婢,精神奕奕的守在珠帘外,以随时倾听主子的吩咐与要求,黑影心中忍不住一叹,想夫人住在这里时,从不用人值夜,有什么需要都是自己动手,即便大半夜要喝一杯茶,现在这个……唉,不想也罢! 轻松解决了两名根本没有发现他到来的婢女,让她们歪在墙上睡大觉,正欲偷偷摸摸摸进内室时,珠帘哗啦作响,有人走了出来。 黑衣人心中一惊,暗叫完蛋。绷紧身子回头去看,堵在胸口的紧张瞬间瓦解,压低声音嘿嘿傻笑两声:“爷,晚上好啊!” 走出来的正是司承傲,他静静的立在叮叮当当的珠帘面前,渊深黑眸眨也不眨:“罗箫,你在做什么?” 他整个人消瘦了很多,双颊凹陷,颧骨明显突出,身板儿也不似从前那般直挺,甚至需要扶着墙才能走得稳…… 罗箫还没来得及回答,屋子里便传出了娇弱慵懒的女声:“承傲,你在做什么?” “绫人,我出来喝口水,你先睡吧!”司承傲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立刻柔和了下来,温柔的嗓几乎要滴出水来。. 罗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夫人啊夫人,倘若你回来,见到这般光景,你的心中该有多么难受啊!可怜的夫人,呜呜…… “你身子不好,别在外面多做停留,快些进来喔!”屋子里的女人娇软的嗓殷殷叮嘱着,听来像极了一名关爱丈夫的贤妻良母。 “我知道了!”司承傲依然温柔无比的回着她的话。 罗箫却再也听不下去了,既然决定要站在夫人那边,既然答应夫人要好好看着主子,不能让他在解了毒后碰别的女人……他罗箫一定会完成任务的:“爷,小的有话同你说!” “走吧!”司承傲淡淡瞥他一眼,率先往外走去。 罗箫紧随其后,跟着他的脚步来到静梅园里唯一的一座亭子里。很多次想要伸手扶他一把,都被他淡的看不出想法的眼神瞪开了…… 夜凉如水,司承傲愈见单薄瘦弱的身躯似乎承受不住这样怡人的凉意,罗箫忙脱下身上的夜行衣披在他肩头,虽然抵不了什么事,但聊胜于无嘛! 司承傲一直睨着他的动作,待他退开后才淡淡开口:“你这些日子,野到哪儿去了?” 罗箫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回爷的话,都怪属下生的太潇洒倜傥,风流雅致了,于是有一天,属下走在大街上,便被一个女人莫名其妙打晕扛走了……爷啊,你不知道那女子有多么丑陋与可怕,她的眼睛足足有灯笼那般大,鼻子塌陷的根本看不出来,脸庞大的像个大磨盘,嘴巴是标准的血盆大口……” 不好意思啦小丫头,不是故意要丑化你的形象哦,说谎需要嘛,嘿嘿,要谅解啊! 司承傲拧眉,打量罗箫可怜兮兮又带着莫名兴奋的神色:“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真当他病糊涂了么?这样的谎他也扯的出来。他不动声色的顺着栏杆坐在石凳上,只瞟他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满池塘盛开的荷花上。 “小的趁她不注意,好不容易偷跑回来的,爷,小的好可怜,惨遭糟蹋蹂躏,历经千辛万苦……”唉,罗箫有些挫败,现在的爷,又变成以前那个冷冷冰冰……不,比以前还可怕的爷了,他虽然记得他,但再也没有夫人还在时的热络与轻松了…… 呜呜……那样的终于像个正常人的爷,甚至还会在对他说你和曲笙的心意我明白了这样的话时露出不自在的表情……把那样的爷还给他啦! “你这兴奋的表情可跟你的描述不太相符合!”司承傲淡声指点出事实,哪有人在惨遭糟蹋蹂躏后还能露出莫名兴奋的表情? 罗箫忙伸手抚上自己的脸,他有露出兴奋的表情来吗?有吗? “嘴角翘的太高,眉毛太弯,眼睛太明亮……”都快赶上天上的星星了,这表情还不够兴奋? 罗箫翘起的唇角避无可避的抽搐了下,忙掐媚的笑道:“爷,属下太高兴以至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因为属下拿到了冥丹……” 他宝贝似地将怀中锦盒小心翼翼取了来,恭敬递给原本面无表情却忽的一震的司承傲:“爷大可放心,这冥丹绝对是真的!” 修长苍白的长指微有些抖的缓缓伸了出来,接过被罗箫体温捂的热热的锦盒:“你……如何得来的?” 总觉得记忆一夕之间变得混乱,为什么中毒?为谁中毒?那段记忆却又无端变的空白,任凭他如何想也想不起来,只身体一天一天的虚弱,疼痛一天一天的加剧,甚至每天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每每问及绫人,她又总是未语先凝噎,他见不得她那副表情,便隐在心底不再问了…… 罗箫的眼神闪了闪,微抿了唇,似有一瞬间的凝重,但很快的,他又摆出了那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模样:“属下被那丑姑娘绑架后,无意间在她那里发现,试探询问,才知道这就是冥丹,趁其不备便偷了回来……” 得,他不但被个臭女人绑架,还顺手做了回小偷……算了,眼下也只能这么编。但瞧着爷的神情,也知道他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哀怨叹道:“爷,属下随你多年,何时说谎骗过你啊?你自己想想看……” 好吧,眼下他就在撒谎,但老天原谅他,他也是逼不得已嘛! 司承傲若无其事的一瞥,当即吓的罗箫差点闪了自己的舌头,忙闭了嘴巴,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看来,日后他要多多像曲笙那家伙学习了,要能一天也蹦不出一个字儿来,他罗箫便功德圆满了,阿弥陀佛……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长指轻巧打开锦盒,洁白光晕瞬间晕化开来,比月色更皎洁,比轻雾更怡人,温润如丝的触感:“这就是……冥丹?” 很……美丽的东西,让人脑海里瞬间冒出“圣洁”二字,却也觉得,无比的亲切,莫名其妙的亲切。 “回爷的话,这的确就是冥丹!”如假包换! “它能解我中的毒?”拇指大小的珠子,怎么用?用拇指与食指拈起那粒珠子,凑近跟前,微眯眸,细细打量,流转着莹白光芒的珠子,让他爱不释手——他很少对什么东西这般感兴趣的。 “听说它不但能解毒,服用它之后,还能百毒不侵呢!据说是神物……”但又听说,夫人正是打开这盒子见到这东西便晕了过去,历时两天才醒了过来。 害他方才一直很紧张,担心爷打开这盒子也会晕过去,这会儿见主子依然安好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提吊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爷,你赶紧服下吧,夫人说这东西不但能解毒,还具有辟邪之神效呢……” 关键的关键,这东西还能无形中一点一点的消弭他身上的戾气呢!当然,这个,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爷的面说出口! “这么大颗——”要噎死他吗?还有——“哪个夫人?“ “大颗吗?”罗箫憋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不算大颗啦,爷你用力吞一吞,保证不会噎着你,必要时候属下一定会帮你的……”看是要补一掌还是加一脚,前提是,他有那样的胆子! “罗箫,你转移话题的技巧很逊……”司承傲瞥他一眼,那意思是别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他。 “是是是,爷,你先将这东西吞了吧!”让他赶紧将这任务完成了行不行?“然后你想知道什么属下再一一详解给你听,好不好?” 司承傲冷不丁的甩了个冷眼过来,表情不耐,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罗箫一窒,干咳一声,陪笑道:“爷,情势所逼……待你解了毒,咱们一切好说……你,你也不想让绫夫人整日里为你担忧焦急吧?你瞧,她整个儿瘦了一圈了呢……” 夫人,请原谅他,现在大概只有搬出那女人来才有用了,他虽然嘴上唤了她夫人,但心里仍是向着你的哦,一切都是为了主子,夫人你千万要谅解啊…… 司承傲的视线下意识望向灯火幽幽的地方,旋即,眼也不眨的将手中珠子放进口中,根本不用他吞咽,那珠子便像有自己意识般滑向了他的喉咙,顺着食道一直往下…… “爷,把这个也吞一吞!”罗箫摊开掌心,掌心上静静躺着两粒暗红色小药丸。 司承傲看看他,又看看他掌心的药丸,微蹙眉:“这又是什么?” 罗箫一本正经的:“爷,你也听说过那冥丹对人体的伤害很大吧,你瞧你身子本就虚弱,属下怕你承受不住冥丹的伤害,故而特地寻了这补身子的大补丹……” 爷,原谅属下再一次对你说谎——这东西,是要你暂时不举的啦!不是他的主意,日后要算账,千万别算在他头上啊…… 司承傲微眯的眸这回眯的更细了些,视线又从罗箫的手上转到他正经的过了头的面上:“当真是大补丹?” “爷,我就知道你比较信任曲笙啦,早知道就叫他来好了,这样你也不会怀疑来怀疑去的……我罗箫跟随你这么多年,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爷,属下对于你的不信任……实在太伤心了啦……”罗箫唱作俱佳,似真似假的以空闲的那只手掩面哭诉道。 喊曲笙来?万万行不通,那家伙还没说谎,目光就先瞄来瞟去现出他心虚的状态,只怕刚开口,就叫主子给识破了,这任务也就彻底的砸锅了。 “闭嘴——”司承傲眉头跳了跳,没好气的低喝,伸手自他掌上取了药丸丢进口里,恶狠狠瞪道:“你可以滚了……”一个大男人,时常做出这种娘们举动,他汗颜不汗颜? “主子啊,爷啊,属下还有事禀告——”呀嚯,夫人交给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太开心了。开心之余,想起自己肩上沉重的担子还不止方才那一挑,于是才扬起的笑容瞬间陨没。 已经转身只想赶紧躺回榻上休息的司承傲无奈又转身回来,眉头突起处,打了好几个结,虽然虚弱,凌厉目光仍是不容人小觑:“说——” 罗箫知道。主子的耐心即将宣告用完,于是不敢啰嗦不敢磨叽:“派往琉毓国的大军还有两日便到边界了,属下是想问,爷你真的准备攻打琉毓国吗?” “只是施压要他们交出仇人沈含玉而已!”司承傲不带一丝感情,平板说道:“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质疑了?” “属下不敢——”得,还真将夫人当成了杀母仇人了:“属下只是不知,爷你为何这般恨琉毓国的含玉公主?” “你不知?”浓墨剑眉高高扬起:“你不知道吗?是她害死我的母妃与四哥……” “爷,据属下所知,含玉公主比你还小上两岁,十八岁之前,她从未踏入过我初云半步……”他缓了缓声,无比严肃的望着司承傲猛然沉下的眼,不惧的说道:“爷你忘记了,真正的凶手是昔日的王后,而她已经死了……那个地牢里头,你亲自前去,让她看清楚你原本的样子,让她当即崩溃……爷,这些也不记得吗?” 混沌的脑里猛地轰然炸响,似有一把尖锐的剑试图冲破黑暗,但曙光只一闪,剧烈的疼痛随即袭来,他甚至来不及用力呼吸稳住那疼痛,人便失了重,直直栽倒下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罗箫吓了一大跳,眼明手快的接过他即将亲吻大地的身子,急声唤道:“爷,你怎么了?” 司承傲粗重的喘息着,眸光因为疼痛,显得湿润而明亮,长指紧紧揪着罗箫的衣袖,眉宇痛苦的纠结着:“罗箫,我记得这件事,可是……王后是杀害我母妃与四哥的真正凶手?为什么?为什么我脑子里却有一把声音咆哮着告诉我,沈含玉才是真凶……” 夫人说这叫做洗脑啦!爷你被那个绫人洗了脑,所以才会下意识记住她曾经说过的话,罗箫正想趁机重新灌输一些事实给自家主子,譬如沈含玉不是他的仇人,而是他最爱的妻子,譬如那个绫人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爷你不能再相信他之类的话,只是,话还没到嘴边,远远的传来绫人的呼唤声。 “罗箫,你先走吧!”司承傲忍着似要炸裂开来的头痛,冒着涔涔冷汗用力推开罗箫:“绫人出来了,你别吓到了她……” 我的天爷,我的爷诶!无语问苍天,是罗箫现下的真实写照——到底是谁吓到谁啊? 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吓到绫人的主子,无论他怎么说,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吧!唉,难怪夫人要自己千万别妄动——夫人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了吧! 躲在草丛中,眼睁睁的看着那女人似急还怨的扶着爷往回走,耳边还听见她假惺惺的苛责声:“夜里风这么凉,你不是喝杯水吗?怎么跑出来了?” “白天睡了太久,于是想出来走走……你出来怎不多加件衣服……”爷用这样温柔宠溺的语气说道。 罗箫一边忿忿的辣手摧草,一边咬牙切齿低咒…… 沈含玉收到罗箫飞鸽传书时,战事也将一触即发。原本以为主将依然是司昱之,打了照面才发现不是,凛着脸从城楼上步下来,便瞧见云碧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娘娘,初云那边来信了……” 她连忙迎上前,三两下拆开信封,抖开信笺,只寥寥数语,却让她阴了好几天的脸缓和了起来—— “这个罗箫,看起来不太靠谱,没想到做起事来倒一点儿也不含糊呢!”旁边有啧啧声加入。 沈含玉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叠好信纸塞入袖袋之中:“罗箫看起来再怎么不靠谱,也比某人好了太多……毕竟,你这丫头片子看起来更加不靠谱,不是吗?” “喂——”清脆的嗓不满的吼道:“小心我告你人身攻击!” 沈含玉斜睨她一眼,心情颇好:“哟,你学的倒快!” “那是!”被夸的小丫头,立刻臭屁的不知东南西北了:“聪明无双的琅玉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娘娘,奴婢做了些松饼,您吃点吧!”云碧递上手上的食盒,颇心疼的望着她,眼里却又带着释然的笑意,这么多天了,娘娘总算露出了一点儿笑脸:“您早膳都没怎么吃……” 事实上,她每天都吃的好少,她也知道娘娘心中有太多的事情,所以吃不下。看着她日渐消瘦,她这做人奴婢的,实在很自责——连照顾主子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她活着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沈含玉含笑望着她惭愧的表情,动容的捏捏她也清瘦不少的脸庞:“好——” 说起来,这丫头贴心又能干,最重要的是没什么心机,她能放心让她留在身边而不需要防备些什么…… “眼看这都快打起来了,你一点儿都不着急吗?”琅玉瞧着悠然自得啃着松饼的女人,忍不住又哇啦大叫了起来:“你这样无所事事的样子,哪里像是要打仗?哼,那群老古董反对你上战场是对的,一个国家就这样被你不负责任的玩完了……” 沈含玉漫不经心的掏掏耳朵,不让她的咆哮影响自己的心情:“我答应父王尽我全力保护琉毓国,但我人小力微,保不住这大好江山,也怪不得我不是?”至少她是尽力了,他们最好闭上嘴巴,少将祸国殃民的大帽子扣在她脑袋上就好…… “你这女人,太不负责任了!”琅玉双目暴睁,不敢置信从她嘴里云淡风轻飘出来的话语:“你可别忘了,这场仗是因为你而挑起的……”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小嘴暂停咀嚼的动作,淡淡道:“是我造成的?” “当然是你,你没听初云国的将军说吗?只要交出你他们立刻撤兵……”理直气壮的吠吠声在那淡然嘲讽的注视下,戛然而止,片刻,强撑气势嘟嚷:“你说,这不怪你要怪谁?” 沈含玉收回压迫的琅玉说不出话来的目光,慢条斯理拍着手指上的糕屑,漫不经心的抬眼望了望辽阔无际的蓝天,意有所指的望了她两眼,然后,轻叹,转身,离开!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等等我——”她那什么表情啊?猜谜语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清亮温和的嗓唤住了拔腿就要冲上去的琅玉:“她已经回答过了……” “师兄,你在说笑吗?”她连屁都没放……不对不对,她是天神,不能这么粗鲁……“她就那样看看上面,又看看我……”这是什么回答啊? “她说,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冥凤叹息,伸手抚摸着单细胞生物……天神琅玉的脑袋:“她只是在迁怒……这是她的权利……” “但,就算迁怒,她也不能放任不管啊!明明,明明统一这天下的是琉毓国是她……她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她这样迁怒,不管不顾的话,因此而遭罪的人会很多耶,他们怎么能坐视不理?她又怎能这般云淡风轻的置身事外?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她不会不管的!”冥凤的视线追随着那渐渐看不见的银白身影:“她虽发誓要做恶人,但她本质却依然善良,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哪里善良了?你没有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么?”什么人小力微,什么怪不得她,全是不负责任的狗屁话啦……淡定淡定,不要粗鲁…… “昔日初云国国主崩,命后妃、婢女与太监陪葬之时,是她站出来救了他们……”所以,她就算气恼上天不平,她骨子里对无辜之人的不忍也让她无法放任不管。 更何况,这也是为她自己打响的战争,她的决心已经撼不动了,不是吗? “……不懂啦!”琅玉用力将自己撞进冥凤的怀里,已不似方才那般恼怒,倒像是讨着大人撒娇的小孩:“这个家伙,陌生的一塌糊涂,陌生的……一点儿都不像你与我形容过的那个水月……”她初登天界,还来不及与水月熟识,她便殉情了,所以对她更多的印象,是来自师兄的口中。 冥凤叹息,抚摸她软软的发顶,虽然她这般抱怨,但他心里清楚,她其实是喜欢沈含玉的,不然,不会为了她而这般着急:“吉人自有天相,别担心了!” “担心?哈,我才没有为她担心呢!”琅玉嘴硬的为自己解释:“我担心的是黎民百姓……” 谁担心那个强悍的根本不像女人的女人了?谁担心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了?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含玉,这仗一定要打吗?”刚跨进皇宫,便让沈君凡命人请了过来。. 沈含玉毫不客气的端起摆放在他面前的参茶,一饮而尽,姿态飒爽,却也惊呆了一屋子的宫婢太监,目光微一扫,并不见凌厉冰冷,却教众人颤巍巍的低了头,再不敢对她露出大张着嘴的呆滞表情。 有在宫中服侍已久的太监,自然知道这已出嫁的公主有多么得国主的疼宠,虽然原本温婉柔顺的性子,不知为何突然就变了,但这并不影响国主对她的疼爱…… 明眼人都看得出,国主对这个公主的疼宠,那真真是入了骨的,别说其他皇子皇女以前想要分享一丝国主的疼宠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连太子殿下,也从未得过国主的另眼相看,这样不公平的对待,曾一度引的众多皇子皇女嫉妒不已。 更别提这次初云国来犯的事情——国主竟排除众异,让她这样一名女子挂帅上阵…… 现在天下间大概已经传遍了吧,关于公主狼狈自初云国‘逃回’琉毓国的消息……而现在初云举兵来犯,声称只要交出含玉公主,对方立马撤兵,唉,也不知这公主,到底是怎么惹到初云国的国主了,竟让对方恨到不惜动用武力的地步…… 可国主对她依然疼宠有加,不但没有责罚,拒不将她交给初云,甚至不顾朝中文武百官的反对将她留在宫中,甚或,连国家大事也让她说了算…… “父王,你要将我交给司承傲吗?”她放下茶杯,有些用力的,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她究竟作何是想? 沈君凡连连摇头,慈爱的握了她的手:“含玉,父王怎舍得这时候将你送回初云吃苦受累?谁知道司承傲那小子会怎么折磨你?” 沈含玉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微蹙眉心,他舍不得的到底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何苦还要做戏?淡淡道:“即是如此,这仗便没有不打的理由!” 但她心中也很清楚,她只能想办法逼迫司承傲退兵,如果他们两方真的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后,真正坐享渔翁之利的那人,便是冷拓—— 一想到那厮,她本淡然的表情猛地一沉,有冷厉阴森的气息瞬间跃上了她绝丽的面庞,那样誓不罢休的神情……饶是沈君凡,也忍不住心惊! “……含玉,你在想什么?”心中惊骇的同时,也免不了遗憾,倘若含玉是个男孩……唉! “我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先将蜀蕴国攻下来——”胆敢背着她动司承傲,她冷拓就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心理准备,她,绝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想要看她痛苦,她便让他比她痛苦一万倍不止…… “含玉,你你你你……你开玩笑吧?”沈君凡倒抽一口冷气,压低嗓不敢置信的瞪圆眼睛。. 初云国的威胁迫在眉睫,她竟还在这时候想惹蜀蕴国?他是拜托她保住琉毓国而不是让她毁了他的国家啊……额上冷汗蜿蜒而下——大祭司的话到底能不能信啊?为何他觉得这样的含玉,根本不靠谱呢? 沈含玉淡淡瞥他一眼,以眼神很明显的告诉他,她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父王,你想,此刻冷拓是何心态?” 沈君凡咝咝吸着冷气:“呃……父王猜想,那厮现在一定兴味盎然的隔山观虎斗……嘶,含玉,这仗就更不能打了,要是初云国与我琉毓国皆元气大损,那么最最受益的……” “所以父王——”沈含玉冷硬而强势的打断他的惊呼:“我们必须先将蜀蕴国拿下,才能确保将来琉毓国不会成为他冷拓的囊中之物……” 才能确保她沈含玉不会有朝一日成为他冷拓的囊中物…… 虽然在理,但——“含玉,你有法子?” “借刀杀人、趁火打劫——”她微扬下巴,眉眼微沉,将无法掩饰的冷意抿进唇里。 这八个字不管是拆开来念还是组合在一起念,他都听得懂啦,但——“怎么个借刀杀人?又怎么样趁火打劫?” “父王,你觉得请大炻国的东方磊皇子秘密来我琉毓国一趟这主意如何?”她低头敛眉,手指漫不经心摩挲着光滑的茶杯边缘,语气轻缓的提议道。 沈君凡微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抚掌,得意大笑道:“含玉啊含玉,你真不愧是父王的宝贝女儿……”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礼物 当初云国主将再次叫阵之后,沈含玉穿了厚重的盔甲,有些艰难却神情自若的上了城楼——这身装备实在太沉重了,有空便好好研究一下装备的问题吧! 负手于后,居高临下的望着一公里外筑建的烽火台,眯细了眼睛才能瞧见正对着她叫阵的朦胧身影,她若回话,中气不够足,本就因为她而士气不足的军队只怕会士气更加低沉。于是对身边的副将点点头,道:“回他的话,给我们一天时间考虑交出公主与否……” 身边副将照她的话回答了叫阵的初云国主将,那边似乎商量了一阵,片刻后喊话回来:“好,明日此时,若贵国仍不肯交出含玉公主,便休怪我初云不顾昔日之情了……” 言毕,鸣鼓收兵!沈含玉转身,只淡淡交代城门上的士兵提高警惕,丝毫不将各种鄙视轻忽甚至愤慨的目光放在眼里。 刚下城楼,便有侍卫迎上来,报:“公主,有位公子求见——” 东方磊?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她边费力脱下身上亮晃晃的盔甲,边蹙眉思忖道,嘴上也不闲着:“让他到我房里来!” 简陋的房间,是初云国退兵之前她的住所,一床、一桌、以及堆满桌子的兵书地图,除此外,便只有细心照顾她衣食起居的云碧。. 见她回来,云碧忙放下手中的绣活,起身为她斟茶,担忧问道:“娘娘,打起来了吗?” “还没,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来想出让初云国退兵的方法! 接过粗陋的杯子,她看也没看,仰头一饮而尽,瞥见云碧面上淡淡的笑容,不禁笑问:“你笑什么?” “奴婢在想,娘娘真的是很奇怪的人……”云碧的笑容变得羞涩起来,明亮的大眼忽闪着:“不管是锦衣玉食还是粗茶淡饭,娘娘都能随遇而安,从不会抱怨呢!” “是吗?”她倒没有注意过这些,没所谓的耸耸肩:“大概是知道,抱怨也不能改变什么吧……”所以即便是有怨,也不会将自己淹没在抱怨的情绪中,毕竟,事情真的还很多! “你从来都是这么豁达,这点,就是男子,怕也少有人能及得上你!”清朗的嗓响在门口,令闻者犹如如沐春风般惬意舒服! 沈含玉转头看去,长身而立的白衫男子,远远看着她,神情疲倦,双眸却闪着熠熠光芒,忍下心中的惊讶:“十三哥,怎会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司昱之粲然而笑,缓缓朝她走来。 他是极少露出笑容来的人,尤其这般灿烂的几乎要灼伤人眼睛的笑容,犹记得初见时,他一身寒冷气息,差点将她冻结成冰,尔后互相猜疑,再到结盟合作……这个男子,真真是以火箭的速度改变着。 “我以为是大炻国的皇子呢!”她并不隐瞒,直言不讳的说道。 司昱之眸光闪了闪,随即了悟:“你打算与大炻国结盟?” “不,我只是想要助他一臂之力罢了!”结盟?她不会轻易将谁谁谁当成盟友:“这个世道,像十三哥这般可靠的盟友并不多!” 她不着痕迹的夸赞,让司昱之面上本就灿烂的笑容更加璀璨耀眼了:“含玉,有你这句话,便不枉费我特地过来找你了……” “哦?十三哥特地找我所为何事?”她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询问。 当然在这之前,她还是记得很有礼貌的请他坐下喝了一杯‘粗茶’! “我要送件礼物给你,或许是你眼下急需的!”他毫不迂回的回答,抬手拍了拍,门外的侍卫立刻将一直黑布袋子抬了进来。 沈含玉有些眼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貌似不久前,罗箫才被琅玉以这样的方式“偷渡”到了琉毓国,现在,司昱之将谁带来当成礼物送给她了? “打开看看,如何?”司昱之好笑的看着她有些发直的双眼,鼓励道。 沈含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我能先猜猜吗?”为嘛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当然可以——”司昱之依然轻松笑答:“你若不喜欢这礼物……” “允许我退货?”她边说边往那静止不动的黑袋子移去,想来里面的人被司昱之制住了,因此才会这般安静。 “当然,如果你确定要退的话!”退货?他保证当她知道那是谁后,绝对不会生出退货的想法来…… 蹲下身,一脸严肃的摸着下巴,看形状,像男人的可能性更大,男人?她心下一突,心跳立刻像是打鼓般躁动了起来:“你……不会……不会是他吧?” 她忽然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上牙磕碰着下牙,颤抖使得她看起来有些傻…… 司昱之浅笑,他钟爱看她冷静睿智的模样。可没想到,这般傻乎乎的样子,也可爱的紧,忍了心中的酸涩,他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猜疑:“我想,你一定很想他……” 所以冒着危险,带着他来,一解她的相思之苦!所以,他想,他大概是疯了才会这么做,可为什么,心中却一点儿悔意都不曾有呢? 他的肯定更是吓得沈含玉几乎跳了起来,热泪不请自来,使着颤抖的手用力解开布袋上的大结,低头不让人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样子,所有恼人之事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眼里心里,鼓噪着的,只有一个想法—— “承傲——”袋子被解开,面色苍白消瘦、紧闭着双眼的司承傲出现在他面前,她颤着嗓,低喊一声,舍不得眨一下眼睛,贪恋的望着那张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容颜…… 司昱之与云碧,悄然离开,将这激动的一刻,留给她一个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沈含玉没有发现自己失态的好像疯子一般,又哭又笑的抱着昏迷状态的司承傲……好一段时间,她喉间像是哽着巨大石头一般说不出话来,只能傻傻的看着他流眼泪…… 她没有想到,她对他的想念,这般刻骨!她一直以为自己心性够坚韧,任何苦难她都能咬牙忍过,抱着决不放弃的信念,期待着有朝一日与他重逢…… 可是当重逢的日子提前来临,她却激动的好像傻子,除了哭完全做不出其他反应来:“……呜呜,承傲……” 像个丢失了亲人而受尽委屈的小孩子,终于找到亲人时激动欣慰又止不住委屈的心情…… 司承傲安静的躺在她怀里,无法感知她的激动心情。 她就那样,带着少有的任性与感恩,哭的畅快淋漓…… 约莫一个时辰后,等在屋外的司昱之终于等到了那抹瘦削身影带上门走了出来,她双眼红肿,看过来时微咬了咬唇瓣,显得有些羞赧,他轻笑,转身面对她:“可要退货?” “才不要——”她想也不想的回答,语毕,有些懊恼的瞪他一眼,带着少有的小女儿姿态,噘嘴指控道:“你把我弄哭了……” 他笑,看着她泛红的鼻尖:“这算是意外的惊喜?” 她用力点头,咧齿,露出憨憨的笑容,充满感激的说道:“十三哥,这是我收到的最好最珍贵的礼物了,谢谢你——” 司昱之望着她诚恳温煦的笑容,深深呼吸,缓缓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你,十七,你们只要相信,你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就够了……” 他就这样云淡风轻的表示他的支持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决心,沈含玉朝他走去,立定在他面前,定定望着他温和的眼神,然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从见到司承傲的兴奋状态中清醒过来,接踵而来的现实问题也要搬上桌面来一一解决了:“十三哥,你点了承傲的睡穴还是怎的?” “嗯,再有两个时辰他会清醒过来!”司昱之点点头,目光顺着她眷念的视线望向木床上熟睡着的人:“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十七竟会这般恨你?” “唉!”一言难尽,她只好简洁的说道:“他被别人洗了脑,完全不记得与我之间的事情,只错误的记得,他是恨我的……” “洗脑?”好奇怪的说辞! “就是……就是被人强制性的删除了有关我的一切记忆,然后灌输给他错误的记忆,这样讲你明白吗?”沈含玉收回视线,试图让司昱之明白她口中的洗脑。 司昱之摇头:“恕我驽钝——删除?灌输?” “清除与遗忘有关我的任何事情,只记得他是恨我的这样一个结论!”她竭尽所能的解释道,如果这都不能让司昱之明白,她也只能两手一摊,没辙了…… 司昱之总算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在明白之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这世上竟会有这般可怕又荒谬的事情?” “大千世界嘛!”她从前可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结果呢?“十三哥,你究竟是怎样将他偷出来的?”关键的关键,他是如何避开绫人的耳目的,听罗箫抱怨过,说就连他们都很难接近承傲身边…… 司承傲只是忘了她,不可能会忘掉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所以更加不会轻易见他才对,那么唯一的结论便是,承傲是被偷出来的…… 司昱之笑了笑,优雅的喝口茶润润喉:“当日你急急忙忙离开初云,我驻守边界,隔一天,冷拓宣布退兵,于是我们也接到班师回朝的命令,只是还没回到皇城,命令又下来了——命我们即刻出兵琉毓国捉拿你,不计任何代价!我当时便愣了,十七怎会莫名其妙下这样的命令?这时候才听传旨的公公说,十七身边莫名多了一名艳丽无边的女子,对她不但疼宠有加,甚至不顾众大臣反对要立她为后……” 沈含玉轻轻吁了口气,亲耳听见他对别的女人疼宠有加,心口还是忍不住的泛冒酸气:“然后你偷偷溜回去了?” “嗯,回去那晚正好看见罗箫将冥丹交给他,那女子确实不让任何人靠近十七半步,我在静梅园中潜伏许久,才趁着她沐浴的机会,将昏睡的十七偷了出来……”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她这边。 “她现在该有多么愤怒?”沈含玉托腮,眯眼猜想。可惜想象力不够丰富,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画面来。 “你接下来预备如何?”司昱之瞧着她微勾的唇角,意有所指的望了望她身后的司承傲:“他恨你,现在是不争的事实……” 沈含玉像是被针戳到的气球,立刻泄气,苦恼的皱了眉头:“是啊,不能在他醒来后大刺刺的告诉他,嘿,我是沈含玉这样的话吧?”只怕他会立刻跳起来掐断她的脖子! 司昱之失笑,安慰的拍拍她严重垮下的肩头:“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我是想问你,你打算如何安置他?还有,初云那边迟早会知道他的下落,届时,你又当如何应对?” 萎顿的几乎要滑到桌下的身子立刻挺起,目光如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他恨沈含玉,那么,就让他更恨一些也没关系……我决定,将他软禁在琉毓国!” “砰——”闷响,是司昱之不小心跌落在地上而发出的声响:“你……你说什么?” 他以为她会先想办法消除十七对她的莫名恨意,却没想到,她说——让他更恨她一些也没关系……她脑袋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还要软禁十七?她难道不了解十七的性子吗?与他硬碰硬,她能讨到什么好处?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只是作客 沈含玉抿唇而笑,眼眸弯弯好不快活的样子:“十三哥,我真有些迫不及待呢!他睁眼看到我,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呵呵……” 伸手拉起仍是惊疑不定的司昱之,她笑的更欢了:“既然他忘记了我,那么,我便努力让他再一次爱上我……” “我……不懂!”司昱之依然茫然状。 沈含玉又回身去看司承傲,缓缓敛了笑容:“我自己懂,便好……” 临近中午时分,华丽床榻上沉睡着的人终于动了,那双墨黑眼眸还没有睁开,剑眉便先不舒服的拢了起来,朦胧间似乎听见耳边有极细微的轻呼声:“公子?公子你醒了吗?” 他终于张开眼帘,眉间皱褶越积越多——站在面前的,是名粉衣姑娘,美丽而细致,正专注的望着他,眉宇轻轻蹙起,眸中盛满关心——陌生的容颜! “你,是谁?” 那名女子退开一些,弯膝朝他福了一福:“我叫鸳鸯,是派来服侍您的婢女!” “你说,你叫什么?”沉哑的嗓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鸳鸯!” “没姓氏?”他似乎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这个名字,明明是陌生的,这个女子,也是陌生的,还有这把清亮的嗓,明明都那么陌生,可为什么心中却有股莫名的情绪,莫名的亲切与喜爱,好像他曾经见过这个人,曾经听到过这把声音…… “回公子,奴婢没有姓氏!”她的声音有些轻,却无形的带着紧绷,只是他没有听出来! “鸳鸯?”榻上男子眉心紧皱,手肘奋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目光快速打量了一遍陌生的环境:“这里不是静梅园……” 而他,确确实实从未见过这般轻灵秀绝的婢女! “是的,公子!”她恭敬回答,低下的头让人无法看清她面上的表情:“这里不是静梅园,而是琉毓国含玉公主的寝宫——” “什么?”无法掩饰震怒的低吼脱口而出:“你说这是哪里?” “回公子的话,这里是琉毓国含玉公主的寝宫!”名叫鸳鸯的婢女依然恭敬的回答,并未被他的反应吓到。 “该死的,我怎会在这里?”倏地掀被下床,盛怒以及动作太快而让昏眩瞬间袭来,眼前一黑,差点晕倒,那婢女眼力倒也好,上前及时扶住了他往后栽去的虚弱身子! 这里竟是那沈含玉的地盘,而这名让他涌起莫名情绪的女子,是她的人?! “公子,奴婢也不知您怎么会在这里,不过公主临走前说的很清楚,这里很安全,请公子放心住下——”她伶俐的说道,小心翼翼扶他坐下,却被他不领情的挥开了。 那婢女却也不恼,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返身回来:“公子身体虚弱,实在不宜动气……请您先喝口热茶吧!” 他也觉得口中干涩不已,恨恨瞪她一眼,劈手夺过婢女手中的热茶,仰头一饮而尽,恶声恶气道:“立刻叫那该死的女人滚过来见我——” 婢女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平板述说道:“公子,公主事物繁忙,恐怕此时并不方便过来……公主说过,待她想办法让初云国退兵后,会立刻过来见你,请公子稍安勿躁,好生休养……” “该死的——”咬牙切齿的低咒,让他浑身怒气彰显于形,眼冒金星,脑袋深处更是嗡嗡作响,炸痛的他恨不能摔桌子撂椅子:“她竟敢软禁我?!” “公子,公主只说请你来作客,并没有要软禁你的意思!”鸳鸯不卑不亢的解释道,无视于他的怒火,上前轻抚他的后背助他顺气:“且公主命人将国库中好多珍稀药材搬到了这边来,全是为了要帮你调养身子……” 他这回却并未甩开她的手,任她柔软的小手在他背脊上滑动,这样的举动,她做起来似乎很顺手,而且,确实对他高涨的怒焰很有用。只是他神色依然阴郁狠绝,紧抿唇,恶狠狠的自齿缝中挤出话来:“沈含玉,别让我见到你,否则……” 否则他一定会要她好看?否则他一定会扭断她的脖子?否则他一定会整的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鸳鸯的脸隐在他身后,柔软的唇瓣,轻缓而不着痕迹的勾了起来! 他到底是怎样被弄到这里来的?慵懒躺在贵妃椅里的男子浓眉拧的死紧,脑子一刻也没停的思考着这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他记得,他明明是在静梅园中休息,自从服了罗箫给他的那颗珠子后,剧烈的疼痛果然有所好转,但身子依然很虚弱很容易感到疲累,所以他睡着了…… 然后,睁开眼睛,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竟然被藏在沈含玉的寝宫中——这个他脑子里不停叫嚣着说她是他最最憎恨的仇人……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而他眼下却逃无可逃——走两步路都要靠那叫鸳鸯的女子搀扶,让他有理由怀疑,那女人给自己下了药……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拳头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双手依然软绵绵的毫无力道——捏死一只老鼠的力道恐怕都不够:“该死的——” 他司承傲有朝一日竟会沦落成别人的阶下囚,这绝对是他这一生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沈含玉,你最好别让我看见你……” “公子,药已经煎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吧!”厚重布帘被人拉开,阻隔在外的太阳的余晖肆无忌惮的挥洒进来,与那纤细的身影一起…… 他懒懒掀了掀眼皮,望过去,竟再也移不开眼睛,朦胧昏黄的光线下,女子小心端着托盘,面带舒缓轻笑,清澈无瑕的眸,映着欲语还休的盈然……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无耻不无耻 直到那碗苦涩的不像话的汤药全数进了他的胃里,他才眨巴着眼睛回过神来,她的脸离他很近,近的几乎能察觉到轻缓绵长的呼吸,她垂了眼睫,左手端着已空的药碗,右手执了一方锦帕,细心体贴的擦拭着他唇角沾到的药渍,漆黑长卷的睫毛好似扇骨,轻轻一眨…… 几乎是有些气闷与狼狈的别开双眼,他司承傲,何时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过?只除了绫人…… 可是绫人,他对她的感觉很奇怪,他不记得他们是怎么相遇相爱的,所有一切都是她对自己的描述,他甚至不明白,他爱她哪里?只模糊的知道,他很爱她——就像,就像大脑自动发出指令要他恨沈含玉一样。 且,就算绫人寸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他依然觉得,左边胸口的位置,空的慌——那种漫无边际的空洞,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的空洞,会时不时的伴随着好似痉挛一般的抽痛,常常要深深地用力呼吸,才能阻止那抽痛蔓延开去…… 他中了毒,绫人抱着她,泪眼汪汪的告诉他,他是为了她才中了毒,他一点儿有关此事的印象都没有,绫人说他中毒后,记忆变得很混乱,他无法证实也无法弄清楚他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错…… 那晚罗箫说,沈含玉比她小两岁,十八岁之前从未到过初云国,而他近乎执拗的相信,他的母妃与四哥是被她害死的……原因呢?证据呢? 罗箫又说,他们是王后害死的,指出王后被发落地牢时他曾经去过地牢里头,这件事情他记得,他甚至还记得王后绝望崩溃的表情,可是他不记得他是因为什么而去的地牢……真的如罗箫所言,他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给母妃以及四哥报仇? 那么,沈含玉又到底算什么呢?他认识她?见过她?然后不小心结了仇?但更不小心的被他忘了?所以混乱的记忆将母妃四哥的仇恨转嫁到了她的头上? 不然,大脑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他,非要让他刻骨铭心的记得,沈含玉是他的仇人?可他甚至不知道沈含玉长什么模样,这般仇恨,也忒怪异了些! 不过,现在他终于有了光明正大仇恨她的理由了,他阴恻恻的咬牙——那该死的女人竟然囚禁了他!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没入地平线时,厚重的布帘再次被掀开,方才退下的鸳鸯再次走了进来,这回,她的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动作伶俐快捷的摆好碗筷,步伐踩的很轻,似乎以为他睡着了而刻意放轻动作的一般,来到他身边,见他黑亮的眸子大睁,似乎被吓了一跳,脸庞上那原本自然的笑靥也忽然变得有些扭曲:“公子,该用晚膳了!”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倘若他方才没有眼花,他看到的那抹笑,应该是极其愉悦与满足的意思,这个小婢女,她为何会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 “公子?”鸳鸯忐忑,试探着轻唤,面上有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司承傲微垂眼睫,幽深目光似不经意的瞥了眼她纠绞的几乎成结的双手,懒懒开口:“你很怕我?” “嗯?”她的表情立刻诚惶诚恐起来。 “你很紧张,怎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我只是怕照顾不好公子,公主会责罚于我,会紧张……是必然的!”她很快的为自己的紧张找了无懈可击的借口! “鸳鸯——”一阵静默,他缓缓勾唇,开口唤她的名字,邪魅目光,幽深不可度测,泛着醉人的星星点点:“我饿了——” “……”该死的司承傲,竟然对他使用美男计,无耻不无耻啊?而更无耻的是她,她居然,熊熊的给他愣住了…… “鸳鸯?”悠扬的语调带着疑惑,几乎要酥了人的骨头:“你在流口水——你也饿了?” “呃……”俏脸瞬间黑透,她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嘴角的口水,生平第一次,恨不能找个大洞将自己彻底埋了—— 不过很快又释然,这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对着他发花痴,不算太丢人吧——纯属自我安慰!“是,我也饿了……” 不过,他们“饥饿”的意义不太一样就是了…… “过来扶我一把吧,我还是没力——”他扯出懒洋洋的笑容,漫不经心勾起的笑容,让她差点管不住自己的双腿飞扑进他怀里——神呐,她真能规规矩矩的扮演好婢女这个角色吗?这分明,是巨大的挑战嘛! 只怕,他还没有重新爱上她,她就已经先下手为强了——额间滑下大滴冷汗,她不太敢伸手去擦,忙摆出心无旁骛的表情,俯低身子让他将肩膀架上她瘦弱的小肩膀,往饭桌的方向走去! 他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好奇,微挑眉,听着她吞咽着口水的咕噜声:“看来,你真的很饿了——” 那瘦弱的身体僵了僵,随即若无其事:“公子,奴婢还扛得住——” 司承傲,你丫再对着我乱放电,今天这晚餐,谁也别想清静的吃了…… 在她的帮助下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面上简单的三菜一汤,瞧了一眼好似隐忍着什么的婢女,淡淡道:“这就是你家公主的待客之道?”未免太寒酸了些! “公子,浪费是可耻的行为!”以前他们也这么吃,简简单单的饭菜,很少弄什么大排场,也没听他抱怨过啊!所以,她敢肯定,他这是在故意找茬。 司承傲冷嗤一声,拿了筷子随意拨弄着盘子里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动的凉拌茄子:“还是说,琉毓国其实穷的只能以这样寒酸的东西招待客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克制 鸳鸯深深呼吸,扬起自然的微笑,迎上司承傲嘲讽的目光:“公子怎么说便怎么是了,饭菜快凉了,公子您赶紧吃吧——” 吃了赶紧上?床睡觉,她事情还多着呢,哪能一直在这边耗着? “这么简单又寒酸的东西,教人怎么吃得下?”司承傲懒洋洋哼道,筷子转了个方向,拨弄着木须肉:“还是你家公主,故意让我这般难堪?” 鸳鸯细致的眉头跳了跳,轻咬了唇瓣,用力说服自己要忍:“公子多心了,这些菜色都是公主依照公子的身体状况列出来的,请公子尝尝看,如果味道真不合公子的意,鸳鸯下次才好改进……” 这么难缠的司承傲……她偷偷吁口气,有些累! “你是说,这些都是你做的?”司承傲有些讶然的挑眉,手中木筷僵在盘子里,抬眼望着那张没有表情的秀美脸庞。 “是!”她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他好歹也要给点面子吧,别太操劳她行不行啊? 眼下,她必须一心好几用,还不能让自己累倒下了…… 他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微点点头,敛了面上慵懒惑人的笑容,淡淡道:“你不是也饿了?一起吃吧!” “可以吗?”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眼巴巴的瞅着他,神色很是期盼。 “看来,你果然饿坏了!”他伸手拍拍身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来没关系。 鸳鸯连推拒都不曾,便这样大刺刺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举止无比自然,好像,她天生便是该坐在他身边的,这种感觉……微妙的很莫名其妙! 为什么这个女子,总让他无比费解?他蹙眉失神间,她已经盛好了汤递到他面前:“这是鲫鱼汤,你尝尝看——” 洗手为他做羹汤,那是她最愉快的事情,他知道吗?不急,他们有大把的时间,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有人不是说过这样一句话吗?等待的果实,才最甜美。承傲,我不怕等待,怕只怕,你永远记不起我来……没关系没关系,重新来过,滋味也一样美好。 可是为什么,心里的悲伤与无力,还是那么漫无边际的缠绕的我透不过起来呢?承傲,眼睁睁的看着你,却不能拥抱你,不能亲吻你……那必须克制的感觉有多么糟糕,你明白吗? 努力告诫自己要做到泰然自若,无动于衷,那有多难,你知道吗? “这鱼汤……”司承傲蹙眉看……瞪着手里的碗,面色微变。 “呃……这鱼汤怎么了?”鸳鸯立刻回神,有些慌乱的问。 味道出了错?她疑惑,忙拿了汤匙从盛着鱼汤的的瓷钵中舀了一些,很自然的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味道很鲜……啊!公子,您这样看着奴婢,是……有事要吩咐吗?” 眯眸,冷冷觑着她由急切转为不安的表情,直到她手足无措的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他才冷哼一声开了口:“奴婢?只怕不是吧?” 有哪个婢女会像她一样,只在甫一见面之时,她低头恭敬的样子,像是婢女,但之后,她每每毫无惧意的与他对视,她常常忘记自称“奴婢”,她大方得体的举止,她对他毫不生疏的态度……昭昭显示,她并不是一个奴婢那么简单!那么,她是谁? 鸳鸯心中一突,力求镇定,装作慌乱的起身立在一侧,呐呐道:“奴婢不懂公子在说什么?奴婢确实只是一名卑微的下人,但……因公主待人和蔼亲切,对待奴婢从来没有主仆之分,所以……倘若奴婢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是吗?”这番解释,听着便让人觉得牵强:“你家公主原来这么体恤下人啊,倒叫我开了眼界……” 这人,能不能别那么锐利别那么多疑,害她差点因拆穿身份而紧张死了……悄悄掀了长睫,从刘海下偷觑他一眼,这样的司承傲,简直让人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是,公主一向宅心仁厚——”才不像你这么刁钻难缠! 宅心仁厚?他直觉想冷笑,生在帝王家的人,有几个是宅心仁厚的?她口中的那个公主,只怕做的也是表面功夫而已,不过——“听起来,让人很有些好奇呢!” 他重新端起汤碗,眯眼,扬唇,优雅万分的享受着他的晚餐……这滋味,也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他曾经在什么地方,品尝过这样一种味道。 是在哪里呢?垂了眼睫静静思考,却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在什么地方,喝过同样一种味道的鱼汤…… 抹着冷汗从房间里退出来,她苦笑着低头去看,她的双腿隐在罗裙中,看不出有发软的迹象,但她自己清楚,她方才在他探究冷凝的目光下,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体,长长舒出一口气,暗自摇头,自嘲道:“沈含玉,你可真没用……” “娘娘——”云碧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担忧的目光疑惑的望着她。 她勉强扯出笑容来:“没事,好好照顾他,有什么……异常要及时通知我!” “奴婢明白!”云碧恭声说道:“国主正在御书房等您,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点点头,她让自己换上一副漠然的表情,转身往御书房走去,他必定是要责问她吧?有什么所谓?反正人她已经藏了,随他怎么说她也绝不会松口将他交出去的…… 还没到御书房,却先撞上了小脸上竟是玩味的琅玉,她双手环抱,立在去往御书房的必经之路上,看起来是专程等她的样子,轻扯了扯嘴角:“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嘿嘿,我跟你一样,兴奋的睡不着嘛!”她蹦蹦跳跳迎上来,挤眉弄眼的看着她,嘿嘿笑道:“我是很想去你那里坐坐啦,顺便看看你的客人,但谁知道你竟然让师兄在你的寝宫处做了手脚,害我进不去……怎么样?咱们交情已经这么好了,请我去坐坐如何?” 她似乎早忘记了之前与她不愉快的一番争执,好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掐媚的笑脸几乎要抵上她的,她很有耐心的伸出食指,点在她的额心上,将她的脸推离自己,唇边笑容扩大了些:“好啊,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过些日子,让她见个够! 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噘嘴不满的抱怨:“不是吧?这么小气哦?看一下他又不会少块肉……” “同理,被你看一下又不会让他立刻恢复健康并且活蹦乱跳……”所以凭什么要给她免费参观?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而且现在这种非常时刻,越少人知道他的存在越好!若然他还没有记起她之前,她的伪装便叫人揭穿了,到时候她一定会哭死,哼,那时有谁要可怜她啊? “就一眼——”她跟上她的脚步,撒娇的磨着她,非要看上一眼才死心。 “不——行!”她坚定的摇头,拒绝的毫无余地:“别试图靠近那里,在我愿意让你见他之前——” 她渐行渐远,徒留琅玉站在原地不甘愿的跺脚泄愤:“哼,我就不信,我琅玉想要见一个人,会有多难……” “父王,有什么事情?”她走进去,直截了当的问道。 御书房中伺候的人早被沈君凡撤了下去,灯火通明的偌大房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她有些奇怪,这种地方竟然也看不到太子的身影! 沈君凡正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见她清淡的嗓,这才睁开眼里,面上神情很是肃穆:“含玉,你真打算这么做了?” 沈含玉定定看着他,想要从他脸上或者眼里看出点什么来,不过,他的表情实在让人无从探究,轻抿了下唇瓣,她实在没必要装傻说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灯火倒映在她眼里,却依然挡不住那坚定的光芒:“我,绝对不要送他回去——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 “含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沈君凡动了气,倏地起身,皱眉冲她低吼道:“你还嫌现在事情不够多不够乱吗?” 沈含玉依然定定的望着他,并不因他表现出的愤怒而皱一下眉头:“如果你认为我处理不来或者处理不好,你可以将我赶出琉毓国……甚至,你可以将我和司承傲打包送回初云国——” 她顿了顿,在他愕然的注视下,继续波澜不惊的说道:“你有权这么做——” 而她自然也怨恨不得他,因为她自己也认为,她的做法有多么欠妥……如果,国主大人肯喊停,说不定松了一口气的人,会是她! “含玉,你这说的什么话?”沈君凡提高了音量,眉间的皱褶更深了些,不满的瞪视着一脸无谓的沈含玉:“父王若将你赶出琉毓国,只怕这再大的天下,也不会有你的容身之所,这个你还不懂吗?若将你们送回初云国,你以为他会如何对你?他现在恨你你忘记了吗?” 沈含玉默默地将手中茶杯递过去,看他说话这么用力,一定很需要这杯茶润喉才是:“多谢父王为女儿着想,不过,有句话说,用人不疑——如果父王无法信任我,那么,我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意思,你说是吗?” 她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冷淡,多了一些起伏,心中暗叹……终归,心底那个角落,还是渴望关怀的,那个抛弃她的男人没有做到,而这个……就算是对她有所图而做出的表面功夫,依然让她有些动容…… 半晌,沈君凡颓然叹息,伸手接过她一直定在半空中的茶杯:“含玉,你不明白吗?父王不是怀疑你不相信你,而是怕你……受到伤害!” 极力压抑住心底暖流的扩散,她轻轻点头,表情颇酷:“就冲父王这句话,我不会让你在有生之年遭遇亡国之痛,你放心吧!” 她说完,拔腿就要走!沈君凡被她如此直白的言辞吓了一大跳,直觉有些哭笑不得,这番像是安慰的话语,听来却并不会让人心情愉快多少,是吧? “含玉啊,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据报,大炻国的皇子明日中午便可到达琉毓国,你做好准备了吗?”她有把握说服东方磊吗?他还是很担心! “如果他心中没有动摇的话,他不会前来——”沈含玉并未转身,只淡淡回答他的问题,唇边自信怡然的笑容,因此而未落进沈君凡的眼中:“那东方磊本就气血方刚,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国家被别的国家踩在脚底下?何况,父王,该做好准备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他不是真要将所有事情交给她全权负责吧?她又不是无敌金刚,哪顾得来这么多?她回头,似笑非笑的:“接待外使这种小事,父王或者太子哥哥都是很好的人选不是?” 这种事情,就别来烦她行不行?她很想翻个白眼,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沈君凡尴尬的干笑两声,眼神有些飘忽,不太敢与她对视:“父王总觉得,这事你来应付,定能事半功倍……” 秀气眉头倏然挑高,她笑,皮笑肉不笑的:“父王还打算要女儿出卖色?相不成?” 该死,凭什么啊,不但压榨她的智慧,替他解决各种纷争——好吧,那些纷争其实都是针对她的——但有关这一点,她本人也是很委屈的好不好? 现在倒好,连她皮相的主意都不放过了,是怎样?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信不信她立马撂担子走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沈君凡见她这模样,自然不会愚蠢的认为她脸上那笑容叫做“愉悦”,忙起身到她身边,安抚道:“父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含玉啊,父王只觉得说……你们也曾有过交集,这样聊起来的话,应该不会尴尬对不对?” 交集吗?的确是有的——在去往初云国的道路上,那厮拿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带他到公主房间……后来被她剥光了挂在不知名的地方,这叫什么交集? 明知道那家伙对她有不正当的想法,还妄想让她去接待,想都别想! “父王,如果你想搞砸这次会面,大可叫我去接待!”她拽拽的斜睨他,如是警告道。 “含……玉?”沈君凡大受打击:“可,可这是你当初提议的……” “父王还想不想让初云国退兵了?”拜托,她到底只有一颗脑袋而已耶,超人也不是这样用的好不好?有多余的时间,也是要用在陪伴司承傲身上的,绝对不为别的任何人浪费他们宝贵的独处时间…… 想到司承傲,她不禁有些恍神,伴随着的,还有心底深处涌出来的一波接着一波的无力感——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记起来呢? 遥远的那一世就算了,毕竟不是完美的结局,而她也曾经说过要他干干净净忘记那些之类的话,她一个人记得,一个人坚定爱他的信念,便也够了……但这一世,她从那么遥远的地方穿来,只为了与他相亲相爱,但他居然忘记了他们从前多么幸福和快乐的时光,不是不伤心的,只是,明白伤心只是徒劳,便强硬的命令自己不准伤心…… 一直想哭,特别是看到他看着她时的那么陌生的眼神,纵使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哀伤难过的不能自已,这些情绪,没法向外人述说,再多眼泪与辛酸,都只能往肚里咽,只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绝不会放弃他,总有一天,他会重新用着熟悉的温暖欢颜,冲着她快乐的撒娇或者磨着她亲密厮磨…… “含玉?怎么了?”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沮丧? “没事——”她长舒一口气,用力挺直脊梁,重新武装自己的坚强,淡淡道:“我已经有了退兵的方法,先告退了,父王你早些休息吧!” 直到那纤细单薄的身影消失不见,沈君凡唇边慈爱的笑容才渐渐冻结:“含玉啊,父王做什么都是为了琉毓国……你别怪父王啊……” 从御书房出来的沈含玉,本想找冥凤商量点事,但抬头望了望已上了正空的那轮皓月,还是放弃了这么晚去打扰他的想法,折身往有他的地方走去。 走得有些急,以至于赶到的时候,气息已然紊乱了,但这并不是她停下脚步的主要原因,眯眼望着不远处鬼鬼祟祟并不时发出低咒声的某人,她实在很想给她一声锲而不舍值得学习的好赞赏—— 那身影一会儿跳上一会儿蹿下,连老鼠洞都没放过,却依然不得入门——明明大门就在眼前,却无奈的只能望门兴叹…… 她没有惊动她,悄悄摸到隐秘的侧门,闪身进去…… “娘娘……”从房间里出来的云碧看见她,微怔了怔,顿下要出去烧水的脚步:“您怎么过来了?” 她还以为到明天天明之前,娘娘都没有空过来!沈含玉忙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目光警惕的望向里屋:“在这边,唤我鸳鸯就好!他没醒吧?” “娘……娘……这怎么能行呢?”就算那名字是假的,做不得数的,但她也不能…… 沈含玉拍拍她的脑袋:“听话——” “是,娘……鸳……鸳鸯……”云碧在她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只得结结巴巴的改口:“刚才陛下醒过来一下,看见奴婢,似乎很惊讶,问奴婢怎会在这边,奴婢……” “没关系,你说——”瞧见云碧紧张的咬着红唇,她忙安抚道,承傲是见过云碧的,所以能认出云碧来并不奇怪。 “奴婢回答说……说是被一起绑架来的……”云碧几乎将头垂到了胸口,不敢抬眼看沈含玉的表情。 似乎并不意外,她几乎能想象,云碧在他面前害怕的瑟瑟发抖的样子,能撒出这个谎话,对当时紧张的可能会咬断自己舌头的云碧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就连她自己在面对承傲那时而似笑非笑,时而冷酷阴沉的模样都忍不住腿软…… 不过,司承傲要真的那么轻易相信云碧的话,就不会是司承傲了——试问,谁愿意浪费力气绑架一名无啥用途的婢女?已经有了大boss在手,谁还需要小虾兵啊? “你,没有说出是谁将他弄来的吧?”和司昱之的关系已经很僵了,再被他发现将他偷来这边的人是他,估计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没有,陛下问了,奴婢回答说不知道……”云碧忙不迭的安慰她:“娘娘您别担心,陛下应该没有起疑的……” 沈含玉但笑不语,只伸手拍拍她的头顶,单纯的孩子啊,你哪知道那家伙七七八八的肚肠心眼呢?“没关系,你去休息吧!” “那,娘娘……鸳鸯您也早点休息……”云碧不放心的看着她,已经够瘦了,倘若再这样没日没夜的下去,只怕陛下还没想起她来,她便……哦呸呸呸,娘娘才不会呢,她这么坚强勇敢又善良,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嗯——”她简短的应她一声,推开那扇有他的房门,轻轻走了进去。 云碧怕她累倒下,她知道!可是,她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他在她身边呢,她怎么舍得倒下呢?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房间甫一被推开,软榻上的司承傲便醒了过来。但他并不出声,保持平卧的姿势,自长睫下露出的缝隙中,不动声色的觑着脚步声响起的方向。 是女子,而且对方刻意的放轻了脚步,似乎很怕打扰到他休息,踮着脚尖行走,若非他耳力过人,否则根本听不见她的靠近。 有淡淡香味飘进鼻间,这种味道很特殊,是他在白天侍候他那名奇怪的婢女身上闻见过的味道,所以来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只是这么晚了,她不睡觉,还跑来他的房间做什么? 他看到她走近,神情凝重,眉间染着莫名的哀伤,她站定在床边,缓缓蹲下身,俯首在看他:“公子?公子……” 幽香随着她的靠近,毫无防备的撞进他的鼻间,努力维持的平缓呼吸,也因此而出现了一丝紊乱,她的身影当头笼罩,他的眼睫无可避免的轻颤了下,该死的,靠那么近是想要干嘛? 一直屏息注意他的沈含玉,当然也瞧见了他那极其细微的变化,心中暗呼侥幸,幸好她没有那么莽撞的喊他的名字,更没有急不可耐的抚摸他苍白的脸颊,幸好心底最后一丝理智一直提醒她切勿大意——呼,差一点便被抓包了,真的好险! 忙退开这引人遐想的距离,她伸手拢拢他身上的薄被——似乎她来,只为了给他拢拢被子而已。 放下长长流苏装点成的华丽床幔,她转身欲走。 “怎么?将我吵醒了便要走?这也太不负责了吧!”低沉性感的嗓戏谑的响了起来。 她背对着他,失笑,还以为他会与她一样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径直睡去呢,没想到他竟然有心情与她说话,低头抿笑,也藏了自己眼眸深处跳跃着的喜悦,转身,恭敬而惶恐的说道:“奴婢该死,扰了公子好眠,奴婢这就下去领罚……” “领罚倒不必了!”司承傲侧身支颐,长指似漫不经心的撩起床幔,黑缎般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滑动,刚拢妥的薄被滑到胸口以下,内襟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敞开…… 照明用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打在那欲露还遮的胸口上,与垂下来的黑亮长发,明明暗暗间形成了一副足以令人喷鼻血的暧昧画面…… 他慵懒而邪肆的微笑,长睫轻垂,在眼上打上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但那好具有邀请意味的动作与表情…… 妈妈咪呀!沈含玉僵在那里,清楚听见自己全身血液瞬间加快而发出的“泊汩”声,上到头发丝,下至脚趾头,无一个细胞不在拼了命的鼓噪……她甚至,清楚听见自己强作镇静而用力吞口水的声音…… 天啦天啦,这样无一不散发出诱?惑气息的司承傲,她好想,好想不管不顾冲上去将他扑倒:“公……公子……” 长袖下的手下死力掐着大腿,神智终于从疼痛中跳脱出来,小手悄悄抚着跳动的毫无章法的小心脏,终于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来——这家伙,分明是在考验她的自制力啊! 明明知道,她对他,没有半点抵抗力! “天气太过燥热,我睡不着——”他弯唇,似乎很满意自己对她造成的影响! “我……我这就去取冰块来!”她说完,不待他同意,慌慌张张的转身往外跑去,磕磕碰碰的急切好似逃命一般。 他目送她远去的仓惶背影,咧齿,恶意笑道:“又‘忘记’自称‘奴婢’了……鸳鸯?鸳鸯吗?” 神色倏地冷了下来:“我一定会弄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 冰块很快取来,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令人放松惬意的凉意,置好冰盆,她才转身面对保持那诱人姿势不变的司承傲:“公子,时候不早了,你快歇了吧!” 他抬眼望着她,漆黑清亮的眸无辜的眨了眨,配着懒懒的散漫的语调:“怎么办?我睡不着了……” 他一副“你将我吵醒了便要负责到底的模样”,看的沈含玉手中的夜明珠罩子差点掉下来砸自己脚背上——她原本想用罩子将夜明珠的光芒遮挡起来,好方便他入睡,谁知道他忽然用这样熟悉的表情与近似撒娇的语调…… 老天爷,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再这样被他刻意诱?惑与自己强力克制,说不定她会先疯了…… “我……奴婢陪公子……说说话好了……”天知道,她挤出这句话来有多难。 “嗯?”司承傲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她的提议,良久,在她几乎要不耐烦皱眉时,点点头:“也好——那么,鸳鸯想与我聊什么呢?” 他低哑沉暗的嗓,像是有着魔力般,‘鸳鸯’二字从他口里出来,像是情人低低浅浅诉说着情话,那么的……醉人…… 沈含玉不安的动了动不知该放在哪里的小手:“看……看公子想要聊什么?” 这样的,用陌生眼神望着她的司承傲,企图一次又一次攻破她心理防线的司承傲,懒懒眸中掩藏着惊人犀利的司承傲……在她眼里,不算全然的陌生,可,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的害怕呢? 发抖的,不是手脚,而是她越来越沉的……心! “鸳鸯,你站过来一些,可好?”那似带着魔力的嗓,不带距离的问道。 沈含玉拖着沉重的脚步,上前两步,他摇摇头,她抿唇,不自觉的蹙眉,勉强自己的脚儿,又上前两步,拿眼询问,这距离够了吧?但在某人眼里,显然是不够的,他直勾勾的望着她,再度摇头,她忍,又上前两步,心想这回他该满意了吧,哪知,他依然摇头,表示现在的距离还不够,她……继续忍:“公子,鸳鸯不知道您耳朵有问题,下次您说话,一定离您近点……”都贴着床?塌了,再近点,只怕要贴着他的脸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闹别扭 司承傲不解她眼中冒出的为何不是羞意而是……怒意?他没看错吧?明明,她看他的时候,眼里有着不容人错辩的……脉脉情意,怎么现在,离他这般近了,她脸上倒有趣的出现了怒意? 而且,还敢出口讽刺他耳力不好?这个女子,胆子倒是挺大!看她因倔强而紧抿的唇瓣……视线忽然有些移不开,那样苍白的近乎病态的颜色…… 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家,唇色应该如绫人那般鲜艳欲滴才是啊,怎么会,苍白成这样? “你……你家公主都不给你饭吃吗?”他突兀的开口,抬眼望着床边神色忿忿的女子,不知道她正在心中用力的腹诽—— 司承傲,你这家伙,是不是经常这样色诱女孩子?经常对女孩子施以美男计?所以才能有这样熟稔的好像信手就拈了来的技巧? 太过分了,她不在他身边,就那么几天而已,他,他该不会就趁着那几天到处诱惑女孩子吧?不对不对,他身体不好,哪有精力对别人使出美男计?何况,他这样的人,应该很不屑这样做才对,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难道——他虽然是忘记了她,可是潜意识里,他对她是有好感的?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司承傲下意识问出那句话后,立刻就后悔了——她有没有饭吃关他什么事啊?对这个奇怪的婢女,仅一天时间,他对她的关注,已经超过太多了! 心中懊恼万分,一抬眼发现她竟傻傻的笑了,心中更是气恼——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在关心她,所以开心成这副模样了吧? “嗯咳……我问那话没别的意思,你最好不要胡思乱想!”他觉得,他有必要通知她一声,别对他抱有任何幻想……只是,依他司承傲的性子,他犯得着‘必须通知她’吗? 啧,有些乱,都怪这该死的莫名其妙跑进来偷看他的女人…… “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含玉,听见他无端冒出来的话,模样依然有些傻,带着惊讶,他刚刚问话了吗?“公子,你方才问什么了?抱歉,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嗯?!”莫名的觉得光火,难道说,他刚刚说的话她完全没有听见,她的傻笑并不是因为对他抱了幻想?事实上,她根本没听见自己的问话,这个女人,这个该死的……胆敢这般无视他的女人。 他司承傲这辈子从没有动过善念,唯一这次好意的提醒,结果,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自作多情的,反而变成了自己,该死…… 什么叫做风云色变,沈含玉想,她终于明白了,阴恻恻的鸷猛表情,跟方才那般诱惑的表情,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可是奇怪,她惹到他了吗?不过就是漏听了他的问话而已,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忍不住又有了怨念,这人的脾气,以前在她面前,多收敛啊,除了他们闹矛盾的时候,她闹着要离开,他曾用过这样的表情威胁恫吓她,其他时候,乖顺的好像绵羊呢! 那时候,他可以对任何人残忍,却独独不会伤害她!现在呢?承傲,我对你来说,依然是个特别的存在吧?记不起来没关系,只要我在你眼里,是特别的,就够了…… “呃……”小心翼翼觑了眼紧握了拳头似乎正隐忍着什么的司承傲,房间里紧绷的气氛,让她觉得很不安,她到底漏听了他什么重要的问句?他会气的恨不能跳起来揍她的表情!“公子……天色不早了,你赶紧歇下吧!” 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计好了——以前的司承傲不会揍她,但谁也不能跟她保证,现在这个司承傲,完全不记得沈含玉的司承傲,不会揍她! 她是弱女子,身娇肉嫩,而且很怕痛……所以,晚安吧! “睡什么睡?”他用力坐起身来,瞪她像是瞪着杀父仇人般,气成这样子,谁睡的着啊? 心底的疑惑晃晃悠悠的又飘了上来,这样近似赌气的司承傲,真的是自己吗?这样,容忍不相干的女人将自己气的几乎吐血的人,是自己吗?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儿想要报复想要恶整她的念头都没有…… 这个女人对他下了蛊吗?不过一天时间,便让他,烦躁的如此的不像自己…… 沈含玉不着痕迹的退离开些,心中欢喜,眸光自然变的柔和水亮了起来,这家伙,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正在同她闹别扭呢! 这样的司承傲,是她所熟悉的那一个…… “睡不着哦,那,不然,我陪你下棋好了!”听说他的棋艺天下无双,虽然她可能连皮毛都还摸不着,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现学现用说不定还能陪他过几招呢! 不过,某人并不领情,没好气的哼道:“大半夜的下什么棋?会唱曲儿吧?唱支曲儿来听听——” 命令的,容不得人违逆的语气,让她反驳的话差一点点就冲出了嘴——大半夜的唱什么曲儿啊?也不怕别人告你扰民——幸好她及时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半天得不到回应,司承傲恼火的抬眼,瞥见她傻不隆咚将双手交叠在自己唇上的举动以及瞠圆的双目,不耐烦的挑眉:“怎么?有问题?” 摇头,有什么问题呢?他现在是大爷,叫她唱曲她就得乖乖唱给他听—— 清了清嗓,她摆好预备、开唱的姿势,雄纠纠气昂昂的唱道:“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 “停!”某人强硬出声,打断了兴致颇高昂的沈含玉:“你这是什么怪曲怪调的?听不懂,换——”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恶整 这可是她上小学时候参加合唱团的得奖曲目呢?歌颂祖国歌颂党的耶……算了……不跟这没见识、不懂欣赏的家伙计较。 换一首什么呢?她偏头想了想,有了,振作起来,继续雄纠纠气昂昂:“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换——”斩钉截铁的声音。 又换?!喂,嫌她唱的不好听?有本事自己来一个啊?她真想这样跟他叫板,可是……她换:“公子,我会的曲儿可能都不合你心意,不然,明天让歌姬过来唱给你听?” 心里堵着一口气的司承傲,今晚硬是跟她卯上了:“我现在就要听,就听你唱——” 沈含玉气的在心里直喷气,面上却一点儿不耐也没有表现出来:“好好好,我马上唱马上唱——”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空灵的声音,却有着直达人心底的震撼,无奈微笑的表情,迷蒙的好似喝醉了酒的视线,看着他,却又好像透过他,看着其他不相干的人…… 她不能忘掉的容颜,是哪一张?她孤单思念的人,是谁?无时无刻的想念,是为了谁?什么人那么幸运,让她宁愿用一生等待他的发现? 去,一个女孩子,唱什么想你爱你的,真不知羞…… 又是莫名其妙生出来的意念,以及……莫名其妙的气闷:“谁叫你停了?继续唱,就唱这个……” 怎么好像听了她的歌,他的情绪更坏了?她唱的没那么糟糕吧?话说她可是很擅长模仿的,虽然这跟原唱还有些差别,但也很像模像样了好不好? 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近似发脾气的将自己用薄被埋起来的举动明明是嫌弃,可又为什么不准自己停呢?她能不能问问他,她要唱几遍才可以停下来呢? 唱第五遍了,他动也没动一下,估计睡着了吧,那么,她可以收工了对不对? 蹑手蹑脚准备落跑,不悦的嗓闷闷的自被子里传了出来:“不许动,不许停——” 抓狂,是沈含玉此时唯一的心情!而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扑上去对着被子下的人用力揍上两拳,以告慰她隐隐作痛的喉咙……呜呜,给她机会她也舍不得下手啦!“我,我喝口水……” 就算是唱片机,也要让她休息一下不是? “不准喝水!”被子猛地被掀开,那双映着莫名情绪的黑眸虎视眈眈的瞪着她,大有“你胆敢喝一口水就试试看”的意思! 沈含玉讶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你,你根本就是在整我嘛!”怎么可以这样恶劣? 司承傲粲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整齐的两排牙,她充满委屈的指控让他阴霾的心情有了好转的迹象:“我就是在整你,怎么样?” 沈含玉真的被气到只能喷气,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司承傲,别以为我忍你你就可以这样对我!“你,这样欺凌弱小,你过分不过分啊?” “欺凌?弱小?”司承傲好整以暇的半眯了眼眸,懒洋洋的觑着她:“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公主派你来伺候我,怎的?只是让你唱曲儿哄我开心,这样简单的事情你也做不到?至于弱小嘛——你是弱了点儿小了点儿,不过,那又怎么样?你不高兴伺候我,跟你家公主说一声,让她给你换个差使不就行了?你家公主不是很体恤下人吗?” 沈含玉被这样的司承傲完全的打败了,如丧考妣的耷拉着脑袋,阴恻恻的从齿缝中挤出话来:“我唱,我一定唱到你满意为止——” 臭家伙,这笔账给你记下了,日后一定要你加倍奉还,哼,给她走着瞧—— 天边蒙蒙亮的时候,沈含玉被鬼追似地逃出了司承傲的房间,回到暂住的偏殿,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呼哧呼哧直喘气,妈呀,她算是怕了那家伙了! 魔鬼,绝对是魔鬼!她欲哭无泪的捏着几乎要着火的嗓子,试图发出一两个音来,粗嘎的声音甫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难怪那家伙大手一挥将她赶出来,切,还以为他忽然之间善心大发呢! 拼着最后一丁点儿力气,抓过桌上的茶壶,壶里的水早已经冷透,但她哪顾得上许多,灌牛似地一通乱灌,连衣裳都来不及脱下,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感觉自己才刚刚合上眼,云碧便在耳边不停的唤她:“娘娘?娘娘快醒醒啊……” “唔……”睡眼模糊的揉揉眼:“让我……再睡一下……” 一开口说话,喉咙便嘶嘶泛着疼。那痛意,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冷颤,人也清醒了一大半:“云碧,现在什么时辰了?” 鸭子似地声音将云碧吓得不轻:“娘娘,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奴婢立刻请太医……” “没事——”她费力说道,拉住转身要跑去找太医的云碧:“帮我换衣服吧,我确实没力气了……” 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待会儿还要上战场——她要怎么去?爬着去吗? 天呐,来道闪电吧!劈不死她沈含玉就将虐待恶整她的司承傲劈死算了,不然两个人一起劈好了…… 瞧,她已经被那厮气的神经错乱,头脑不清了。使劲甩了甩沉重的脑袋,头一回乖乖任云碧伺候她更衣梳洗,不雅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先过去城楼那边,你,好好照顾那家伙……” 被他修理的这么惨,却还是要人尽心尽力的伺候他大老爷……唉,苦命的她啊!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望着高高的城楼,被折磨了一夜而严重睡眠不足的沈含玉双腿打着颤儿,穿着沉重的几乎压垮她的代表身份威严的盔甲,艰难挪动脚步往上爬。 “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关切的嗓自第N次停下来休息喘气的沈含玉身后传来。 她仿若动作迟缓僵滞的老妪一般,额上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滴落进眼眶,刺痛终于让她忍无可忍的低咒出声。 “怎么了?”瞧见她靠着城墙的虚软模样,那双手适时的给予的帮助,让她的身体避免了亲吻大地的尴尬。 “你那……十七弟弟干的好事!”她借力靠在他宽肩上,让头晕眼花稍稍舒缓了些。 “嗯?他欺负你了?”她一出口,便让司昱之怔了怔,低头,颇有些兴味的问道,并大方提供了自己的肩膀给她休息。 “欺负?不,我个人认为那是折磨——”她喘口气,喉咙依然火烧火燎的痛着:“没觉着我声音粗嘎的很难听吗?” 司昱之老实点头,他确实注意到了,所以秉着诚实精神,轻声说道:“事实上,很像鸭子……” “喂——”也不要太诚实了好不好?他还嫌她不够悲惨吗?“老实说,你那十七,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简直太坏了,你不知道,他昨晚居然……” 义愤填膺的将他昨晚的暴行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直说的唾沫横飞,双眼更是闪着愤愤的光芒:“你说,那家伙过不过分?你说,他该不该被吊起来毒打一顿?” 司昱之带笑的面容,笑靥更深了些,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这算什么折磨?你忘了他以前对付人的手段?那才叫折磨不是吗?” 仔细一想,也是啊!他没有将她锁起来折磨,没有弄得她皮开肉绽……只、是让她呆站在那里,不准动不准喝水不准休息的唱了一整晚的歌…… 确实算不得折磨——回想起那家伙咧着深深白牙,毫不羞愧的跟她说“我就是整你”的表情,她就呕的几乎要捧心泣血。 而且,他若是养成了以整她为乐的不良习惯,她的未来……呜呜,堪忧啦! “十七不会对没有好感的人手软,这个你也该很清楚吧?”司昱之继续开导面如死灰的她:“倘若十七讨厌你,存心想要折磨你,你以为他会只让你唱一整晚的曲儿给他听?”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儿双眼忽的迸射出彷如回光返照那般强烈的光芒来:“所以,那家伙对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对不对?嘿嘿……我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呢!” 只要他对她不是完全无感,她提吊着的高高荡漾着的心,终于褪去了些许惶恐不安,呼,加油努力吧——就算被他继续欺负,她也认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十七还给我?”司昱之笑着问,扶着她继续往城楼上蹒跚爬去。 “还给你?”沈含玉闻言,停下脚步,蹙眉望着他,粗哑的嗓里不难听出疑惑:“我没有打算将他还给你啊!” 凭什么还给他?司承傲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耶,本来就该跟她在一起……还给他?这问题会不会有些好笑了?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认真,司昱之也愣了愣,随即认真的看着她:“含玉,他不只是你丈夫,你忘了吗?他还是我初云国的君主,我原是将他送来让你见见,也让你安心……你想想看,他若不在,初云会出多大的乱子?” 沈含玉定定看着他,黑眸看不出她的情绪来,只是,原本倚靠着他的身体缓缓站直了:“十三哥,你将他带来之前,就该有心理准备了——不管你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决计不会让你带走她!” 她才不管他是不是初云国的君主,不管他没在会有多么多的乱子……她就要将他留在她身边,如果需要强硬的手段,她也绝不会手软。 司昱之沉默的望着她坚定的决不让步的表情,半晌,冷然道:“就算,初云国因此而一落千丈,成为别的国家瓜分吞食的对象?别忘了,你是初云国的人……” “不,我不是初云国的人!”她矢口否认,不惧不畏的与他对视:“我只是,司承傲的人,请原谅这么任性的我……” “你……”司昱之语塞,良久,苦笑道:“想来,我是做错了,我不该一时心软,不该考虑你的心情,不该将十七偷来给你,更不该跟你谈论初云的欣荣衰败……” “初云国,不是还有你吗?”她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有了心虚的感觉:“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局面,倘若我们两国开战,真正得利的,只会是冷拓那家伙,十三哥,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代承傲执掌朝政,退兵让我们两国恢复原有的友好邦交?” 司昱之缓缓摇头,面上的苦笑更深:“你大概不知道吧,那叫绫人的来历不明的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短短几天内,已经让朝中大部分的人变成了她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急着跟你提带十七回去的建议?” “不,不是吧?”沈含玉被他吓得不轻:“你的意思是,就算你回去,想要代掌朝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唉……”司昱之叹息,移开了与她对视的视线:“是十七,在你不在的那段时间,不仅朝堂上带着她,更放手让她批阅奏章,插手政事……所以眼下的局面,我也莫可奈何!” 怕看到她难过的模样,所以他率先转移开视线。 她刚刚轻盈一点点的心,立刻又被压上了沉甸甸的大石头,他竟然,公然携她上朝:“不是说,众大臣都反对立她为后吗?为什么……还会听她的?”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嫉妒 “起先是反对的,后来十七不耐烦将闹得最凶的那几位大人砍的砍了,流放的流放了,反对的声音便小了,后来,不知她又用了什么手段笼络那些立场不坚定的饭桶……”她的神色只微微有些黯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愤怒,他便细细解释给她听:“十七若没有被我偷过来,就这一两天吧,他就会下诏立她为后!” 司承傲,就算被洗脑,也不能为她……做到那种地步吧? 很爱她是吗?很爱很爱吗?好—— 她咬牙,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蹬蹬蹬一口气跑上了城楼,恶声恶气对着警惕防守的众将士吼道:“待会儿,别管初云国说什么,给我狠狠的打……” 气急败坏、怒不可遏也不能完全形容她此时的心情,不光苍白的唇瓣发着颤儿,事实上,她全身都在抖——被心中那说不出来的苦闷与嫉妒狠狠折磨着,连呼吸,都能感觉到尖锐的疼痛从心尖一点点的蔓延上来…… 她能忍受他不记得她,可是,她无法忍受,他对别个女人那么好…… “含玉,你当真要如此?”司昱之听见震天响的怒吼,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紧紧抓了她的双腕,不敢置信的瞪圆了双眸:“他们,可全是初云国的人,是十七与你的子民……” “可他们,现在谁拿我当他们的王后了?”她冷冷回视他的瞪视:“我的子民,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吗?他们现在是绫人的子民,该死的该死的……” “你冷静下来——”司昱之被她发狂的模样吓得一怔,回过神来,猛地钳住了她的肩膀,倾了身子与她平视,焦急安抚道:“含玉别这样,你冷静点,冷静下来……没事的没事的……” 冷静?她是很想冷静,可她心中熊熊燃烧着怒火与妒火,教她如何冷静的下来……原来妒忌,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绫人,她就是想要她尝尝这种她曾经尝试过的心情吧?看她痛苦看她发狂,她会比较得意与开心是不是? 头痛,心痛,全身上下,由里而外,没有哪一处不叫嚣着疼痛难忍……很好,绫人做到了,她痛苦了,她该死的嫉妒的快要疯了! 司承傲为了立她为后,不惜以暴力胁迫……虽然心中也明白,他是被洗脑了才会这么做,可是,她依然介意的要死…… 双手猛地捂住了脸颊,不让人看到她此时狰狞扭曲的丑陋样子,也将低低的呜咽死命咬在唇中…… 头顶上传来幽幽的叹息:“会过去的,十七一定能将你想起来……” 对于沈含玉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她去见司承傲,琅玉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圆圆的大眼里尽是不置信,甚至还用力的掏了掏耳朵:“我没有听错吧?” 沈含玉没有分心看她白痴般的表情,只将手中的纸递给她:“背好这些台词……”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急急忙忙浏览一遍:“你要我……扮演你?” 沈含玉头也不回的说道:“应该很好玩,你不要试试看嘛?” 让琅玉来配合她演出这场戏,也实在是因为,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了——司承傲并没有与她打过照面,所以,不容易被穿帮。 当然,也要那丫头演技过硬才行! 琅玉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追上了她:“我不行的,你要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我很可能做不到啦!再说,那家伙那么凶恶,随便摆一摆脸色,也会吓得人夺路而逃好不好?” 沈含玉冷眼睨她:“你是人吗?竟然害怕一介凡人,说出去,会被天上那群东西笑死吧!还有,你不是最不愿意看到天下大乱血流成河民不聊生的画面吗?我告诉你,战争已经打响了,能不能让初云国退兵,就看你的了……” 换言之,如果真出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那些场面,琅玉她就自己滚到一边去反省吧!这个家伙,威胁人的本领真是一套一套的,比司承傲还可怕啦! 悻悻然跟着她往前走,默默背着那张纸上的台词,一边拿眼神不断的戳着沈含玉的脊梁骨,不过后者似乎无感一般,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笃定她一定会跟来…… 云碧手上托着一方托盘,用黑色布巾盖的严严实实:“娘娘,奴婢将东西准备好了……” 沈含玉接过来,掀开瞧了瞧,满意的点头:“你辛苦了——” 无视后边将颈项用力伸长想要窥视一眼的琅玉,她放下黑布,转身将托盘递给她:“纸上那些话,你都背起来了?” 琅玉连忙点头,迫不及待揭开黑布,原本笑吟吟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甚至,夸张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这这……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这是……我给你那张纸上所提到的,某人的一根手指!”沈含玉勾笑,看着大惊失色的她:“走吧,别忘了,你的身上现在可背负了千千万万条生命,如果你搞砸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等等——”琅玉义正言辞的瞪着她,面上有着对她的错看以及失望:“就算……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自私残忍的砍掉别人的手指头,这做法,实在太过分了,沈含玉,我真错看了你,师兄也错看了你……” “琅玉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云碧弱弱的开口插了进来,她无法坐视自家娘娘被人指控污蔑! 但沈含玉拦住了她,淡淡道:“那么你最好想清楚,是别人的一根手指头重要,还是你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重要?想清楚了,你再进来……云碧,我们进去了!” “不用想——”琅玉的眼角处用力跳了跳,气势汹汹吼道:“我这就跟你进去!”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司承傲刚睡醒,懒懒靠坐在床头,垂眉敛睫,不知道正想着什么。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他淡淡扬眉:“进来——” 沈含玉面无表情的推门而入,低头立在门边,恭敬道:“公子,公主现在正在花厅等着见您——” “终于舍得露面了吗?”司承傲扯出讥诮的笑容,远远打量着门边似乎心情不好正生着闷气的女孩:“我说鸳鸯,你该不会是在生气吧?” 沈含玉微僵,语气也显得极其冷硬:“鸳鸯不敢,公子请起身吧!别让公主久等了……” 这小婢,倒很有性格嘛!他懒洋洋的觑着她,掀开被子,将双腿挪到床下,伸伸懒腰:“我说鸳鸯啊,站那么远怎么帮我更衣啊?” 现在还幻想让她伺候他大爷更衣?她之所以离他这么远,就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他扑倒乱揍一通以泻她心中之气…… “鸳鸯?”他疑惑的望着依然定在原地的身影,微扬声喊道。 沈含玉转身就走:“请公子稍待片刻,会有人过来帮你更衣梳洗!” 司承傲皱眉瞪着已经合上的房门,眨眨眼,再眨眨眼,不敢相信那丫头,居然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昨晚,她还那么怕他,他不让她停下来,她便不敢停,甚至不敢反抗他去喝一口水,可是现在,她用这么明显的动作姿态,拒绝了他!这该死的丫头,她以为她是谁? 她该不会,还在生他昨晚让她不停唱歌的气吧?啧,那丫头她到底有没有做婢女的觉悟?连自己的职责都搞不清楚,跑来当什么婢女啊? 他掀唇微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并且万分肯定,那想法是成立的——但,微笑凝固在唇边,她刚刚说,公主,也就是沈含玉要见他? 那么,眉心倏地紧皱起来,他脑中浮现的想法,是错误的?可,结合她这一两日来的表现,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她都不像普通简单的婢女…… 就算她不是他以为的沈含玉,但依然可以肯定,那丫头是怪异的…… 司承傲还没有到来,琅玉坐立不安,仿佛坐在荆棘上一般,沈含玉瞥她一眼,淡淡道:“镇定点儿,不要紧张……” 对于她难得的安慰,琅玉正想开口跟她道谢,又听见她说:“若那千千万万条生命因为你的慌张而出了纰漏,你会良心不安的吧?” 呜呜……琅玉瞪她,开始反省,为什么她从来都斗不过她?为什么她总是被她气的半死却无计可施? 沈含玉在她的瞪视下,从容自若的提醒道:“面纱掉了,你最好整理一下……你知道,这次之后,他难保不会想要灭了你,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奉劝你,最好将那张脸遮掩好!” 虽然她是所谓天神,不过在凡间、在凡人面前施用法术,是违规的行为,所以到时候司承傲要追杀她,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琅玉啊,实在很不好意思拉你淌这趟浑水…… 心里对琅玉好生抱歉,面上却一点儿愧疚的神色都没有,好一个表里不一! 琅玉负气般嘟嘟嚷嚷调整好面纱,司承傲也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云碧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神色恭谨,仔细看去,却是紧张的完全僵硬的神情…… 一袭宽大华丽的蓝色衣衫,罩在他略显瘦削的身体上,却丝毫不显突兀或者难看,大刺刺的在琅玉对面落座,慵懒的眼神微眯,惬意的扫了眼站在琅玉身后正眼观鼻鼻观心的沈含玉:“含玉公主?” 琅玉轻咳一声,大眼骨碌碌转了一圈,心下有些不满——现在她才是公主诶,他是在看哪里啊?没礼貌!“本公主就是你誓要捉拿的人——鸳鸯,奉茶!” “是,公主!”沈含玉恭敬应道,知道琅玉借机指使她,是要报她威胁她的老鼠冤。 “含玉公主这位婢女,很特别——”慢条斯理的评论响在沈含玉身后,那两道不容人忽视的目光正追随着她,她一怔,茶水撒在扶着茶杯的手上,娇嫩的手背立时红了一大片,她吃痛皱眉,紧咬唇瓣忍了那痛。 “司国主是说鸳鸯吗?她的确是本公主身边最特别的——”特别的让人咬牙切齿:“司国主莫非对她……” 该死的琅玉,她在说什么?为什么不按照她给的台词进行,乱七八糟的扯些什么呀?她特不特别,要他们公然的来讨论吗? “公子,请喝茶——”她面无表情走过去,将茶杯放在司承傲面前,刚想收回手,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摄住:“公子?” 她愕然,抬眼望着捉了她手的司承傲,他干嘛突然抓住她的手?心中一颤,莫非,他,他记起来了…… “你的手烫伤了……”司承傲一脸疼惜的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痛不痛?” 沈含玉彻底僵住,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在做什么?他若根本没有想起来,为何还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明明现在,琅玉才是主角!用力抽回手,她不动声色的说道:“多谢公子关心——” 不带半点留恋的转身,回到琅玉身后。司承傲眯眼看她,她身姿单薄,背脊挺直,微扬头颅,步伐极为安稳与坚定——这是她与真正婢女的不同之处,她身上,完全没有卑躬屈膝与小心翼翼,处处透出傲然与倔强,若她真是婢女,他的头立刻扭下来给她扔着玩! 沈含玉心中却并没有表面那样看来毫不在乎,事实上,她心中正掀着轩然大波,因为他用熟悉至极的语气问她痛不痛,她若再不退开,下一秒,一定会扑进他怀里,委屈的哭的不能自已…… 这样的后果,也许只有一个——被他从窗户直接扔出去!她在瞬间明白了他的态度,约莫是要做给琅玉看,以确定他心中的一些疑问!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公主将司某人请来琉毓国作客,所为何事?”收回打量沈含玉的目光,他将视线懒洋洋的移到琅玉身上,举止散漫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啜着品尝。 “这个啊,我只是弄不明白司国主大肆进犯琉毓国扬言要捉拿我琅……沈含玉的目的,所以只好请司国主亲自走这一趟,为我解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险些说漏嘴的琅玉在面纱的遮掩下,悄悄吐了吐舌头:“司国主不介意吧?” “我若说介意,公主当如何?”嗯,这茶叶不错,醇香又不浓郁,丝丝缕缕直沁心脾。 琅玉反应也不慢:“不知司国主是介意本公主请你来这边作客还是……介意让我知道你要捉拿我的原因?” 沈含玉偷觑着琅玉的表现,悄悄松了口气,目前还好,没给她说漏嘴捅出娄子来。 司承傲笑的很无赖:“都介意——” “好吧,既然司国主介意,就当本公主没有问过吧!”琅玉弯弯眼眸,眸心里却并无笑意——难怪这两个家伙会成为夫妻,民间有句俗语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果然,两个同样难缠的人,走到了一起,唉…… “公主果然有着细心体恤的心,司某人在此谢过了!”他嘴里说着道谢的话语,面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可一点儿也没有道谢的意思:“不知公主今日过来,所谓何事?” 三两下的,将主控权抓到了自己手里——沈含玉在心底暗叹,琅玉果然不是他的对手啊,开场白不过几句,几乎句句都处在了下风,啧…… “本公主来,目的只有一个,希望司国主下令退兵!”琅玉显然也发觉了自己处于被动的状态,眉心微蹙,面纱下的小嘴儿噘的老高。 司承傲慢吞吞的放下茶杯,长指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缓缓开口:“我若坚持不退兵呢?公主又待如何?” 清冷嗤笑一声:“莫非公主以为,将司某人请了过来,便有了威胁我、乃至初云的筹码?” 她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么个地方,真能困得住他司承傲吧?要求他退兵?好笑,她凭什么要求? “司国主胆识过人,我琅……怎会认为这样便能威胁到你呢?”琅玉笑眯眯的恭维道:“不过,据我所知,司国主身边有名很重要的人……” 司承傲摩挲杯沿的手顿住,面上散漫的笑容,瞬间凝结,漆黑彷如深潭般的双眸,蓦地迸出锐利的光芒,冷迫逼人:“你动了她?” 很轻很低的嗓,与方才判若两人的表情,萧杀冷厉的光芒骇的琅玉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本……本公主既然能请到你来,自然……也能轻易请到她,不是吗?” 好,好吓人啊!这样的司承傲,充满杀意与努力压抑仍让人忽视不了的暴戾……这任务,真不是普通的艰巨! 她要紧紧扣住椅子边缘,才能困住自己的双脚,不作出落荒而逃这般可耻的事情来——她敢打赌,倘若她真这样没种的落跑,这辈子,定会被身后那家伙嘲笑死……哼,头可断血可流,面子绝对不能丢! 司承傲低低沉沉的笑了起来:“你以为,你这般说,我便要信了你吗?” 不用琅玉使眼色——因为她的脖子已经僵硬的无法转过来冲她使眼色了,沈含玉瞥了眼盛怒的司承傲,紧咬下唇,将被黑布罩着的托盘放在了他面前。 他狐疑的瞧了瞧径直走开的沈含玉,又瞧了瞧努力稳住自己身子不让自己滑到椅子底下去的琅玉,以眼神询问。 “司……司国主看看便知——”琅玉硬着发麻的头皮说道。 司承傲收回目光,眉眼微沉,长指捏了黑布的一角,用力扯开,漆黑瞳仁瞬间紧缩了起来,眯眼瞪着托盘上那截血渍已经干涸的雪白指头:“你竟敢——” “司国主如果依然坚持不肯退兵,那么明天送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琅玉大口大口呼气,直将肺叶涨的满满的,才终于将话说的流利利索了:“或者,司国主与我一样很期待?想想看,会是晶莹剔透的玉耳吗?会是小巧迷人的鼻子吗?或者……” “闭嘴!”阴森森的语调从他嘴里吐出来,搁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拳背上青筋暴突,扯动着额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动着,目光依然落在那截被人硬生生切下来的小指:“你若再动她一根头发丝,我发誓,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那么,司国主的意思?”琅玉好整以暇的看了看几乎失控的司承傲,眼角的余光却瞟着脸色灰败的不像活人的沈含玉,暗暗摇头,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吗?怎么?看到他为了绫人愤怒失控的样子,她受不了了? 司承傲愤怒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沉声道:“我马上下道密诏,命他们即刻退兵!” 他说完,桌上的拳头像是泄愤般,猛地一砸,结实的几桌应声而倒,裂碎成块,散在他脚边:“沈含玉,今天这桩,我司承傲记下了——” 说完,拂袖而去!他的身影甫一消失在门边,琅玉便再也撑不住,瘫软在椅子上,后怕的拍着扑扑乱跳的心口:“这……这兵倒是退了,可你跟他的关系,不是更僵了吗?” 沈含玉并不理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托盘,那截断指安好的躺在托盘里头,她捏在手心里,惨白的面容勾出浅浅淡淡的笑意:“像吗?” 像?她在说什么啊?琅玉不解的瞪着她:“你不要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呀,沈含玉你疯了,你竟然吃吃吃……” 她竟然将那可怕的血肉模糊的断指放进了自己口里,受太大刺激,所以她疯掉了吗?径直点点头:“味道还不错,你要试试看吗?”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试试……试你的头啦!那是人的手指头,你是不是疯掉了?”竟然还笑?竟然还抿嘴回味? 沈含玉无视她惊恐的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以及恶心欲呕的痛苦表情,将那截被自己咬掉半截的手指头递到她面前,鼓励道:“真的还不错,你吃吃看——” “哇……呕……”是琅玉给她的回答,憋着两泡汪汪泪水的琅玉有气无力的指控道:“沈含玉,你这个……这个疯子!” 有云碧守在门口,所以她并不担心司承傲会去而复返听到他们的对话,轻轻哼笑:“疯子吗?多谢抬举,只是,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我还没疯呢!你到底要不要吃?不吃我真吃光了,你不要后悔找我吵闹……” 听她这般讲,琅玉按捺住不断翻腾的恶心感觉,朝她投去狐疑的一瞥,勉强将视线移到她的手上,那最后小半截手指头依然捏在她两指之间,慌忙转移开视线,想了想,发现不对之处:“没有血?” 就算是被切下来许久的手指头,被她那样啃咬,也会沾带着血渍的吧!但那上面不但没有,连她唇上也干净的不可思议,猛地直起身子,冲将过去劈手将那小半截夺了过来,在沈含玉戏谑的目光下,用力吞了口口水,将那小指头颤颤巍巍放在鼻下,试探着嗅了嗅,随即眉间堆上细小褶子,用力的,发出不雅声音的嗅着那指头:“没有血腥味道!” 沈含玉依然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只那眼神,有着嘲讽的意味,仿佛嘲笑她是胆小鬼一般,琅玉气呼呼的瞪她,用力挺了挺胸脯:“别以为我不敢——” 沈含玉并不做声,只淡淡挑了下秀气的眉,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相对于沈含玉的好整以暇,琅玉却是犹疑不决,半晌,眉一皱,牙一咬,用着上刑场般悲壮的神情,恶狠狠的……小小口的咬了下去,然后:“天,这是什么?入口即化诶,好香好甜哦……” 她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歌颂了半天那曾害她吐出来的‘手指头’,却并没得到任何回应,抬眼一看,沈含玉的背影正好消失在门口:“喂,等等我啦,你还没有告诉我那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心底对她涌起的失望厌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喜爱与崇拜——她,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迎着烈日,负手站在城楼上,听副将报告方才的战事,因为胜仗,副将忍不住眉眼飞扬,先前对她的不屑以及轻视态度,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公主,属下按照您方才的吩咐,在城门外撒了上好马料,等敌军冲过来,坐骑果然都停下来大吃了起来,将士们趁着他们慌乱之际,扎实的打了个胜仗,我军未损一兵一卒……” “对方伤亡严重吗?”看来纤弱无比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缓声问道。. “属下听令于公主,旨在退敌,因此伤亡不算惨重!”对于这一点,副将心中还是有些不甘的:“公主,我们明明可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的……” 沈含玉冷凛的目光微扫过来,成功阻断了副将的不满:“我自有分寸!” 袖中滑出一封密封信函,她递出去,吩咐道:“派人将这信函送到敌营中,立刻去办,不得有误!” 副将恭敬应了声,双手接过信函,躬身退了下去。 眉头突突跳着痛,她伸手压了压,却压不住心头的狂怒不平。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她皱眉,抬眼去看:“十三哥有事?” “你看起来更像有事的人!”虽然之前才不欢而散,但看她虚弱苍白的样子,关不住心中的担忧,管不住自发向她走来的双腿:“个人觉得,你该让太医看看——” 憔悴苍白的不堪一击的模样,怎不叫人忧心? “还好——”她客气却疏离的回应! “我……很好奇,你明明能够将初云国打得落花流水,却手下留情,让他们不至于太难看,甚至,还能说服十七写下退兵密函,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她随时随地,都能叫人大开眼界!真庆幸,他居然有幸认识她! 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容,她低头,看着摊开在面前的雪白指头,自嘲道:“不过是利用了他‘最爱’的那个女人……你不要感谢我对初云国的手下留情,十三哥,这……只是开始而已……” 她面上闪过一丝诡谲,让司昱之为之一震,大脑飞速转动了起来,一个大胆的设想蓦地浮上了脑海:“你,明明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退敌,却要送上十七亲笔写的密函,原因只有一个——” 沈含玉依然低着头,唇角泛出淡淡的笑意:“十三哥请继续——” “你故意对外透露十七人在琉毓国的消息……你是,针对那个女人而故意这么做的,含玉,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怕她因此而再次发动战争吗?”他虽然不了解那个女人,但他绝对了解面前的她,没有十足的理由,她不会这么做! 她浅笑着抬眼,转身面对他,优雅的开口:“我等着她上门……如果,想要守护他必须要让自己很强大的话,我不介意让自己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人,初云国,与其给那女人作威作福,倒不如,我接手了……十三哥,你说是吗?” 司昱之骇然后退一大步,她面上的势在必得,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的意思是……你要初云国成为琉毓国的?” “不然,十三哥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她丝毫不在乎他的震惊,清浅笑问:“你不会还认为,初云国现在是属于司家的吧?别天真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司昱之僵在原地,不能理解沈含玉话里的意思,她也并不急,只伸手入袖袋,取出一封拆阅过的信函递给他:“这里面,详细阐述了初云国的现状,十三哥,记得我曾问过,做盟友还是敌人这样的话,今天,我再次问你,盟友,还是敌人?” 司昱之僵硬而缓慢的伸手接过她手上的信函,沉敛的眉眼沉重的像是压了一座山,他当然记得,那时候她怒火滔天的从父王寝宫中冲出来,问他,盟友还是敌人? 他几乎没怎么挣扎的选择了盟友,因为相信,将十七交给她,初云国交给她,不会有任何闪失,可是现在…… “即便你选择作敌人,我也能理解,如果要离开琉毓国,随时可以——”她冷静自若的望着他手中因手劲过大而被捏的变形的信函,淡淡道:“只是,倘若再见面是在战场上,我不会,也不能手下留情,希望你能谅解!” “……到底,是什么让你下定了非要初云的决心?”她并非野心家,甚至多次明里暗里表示,她对权术野心没有兴趣,她只想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跟十七在一起? 难道,因为十七,她才决定要这么做吗? “……你该看看,当司承傲以为我真的伤害了那个女人的样子,如果真有什么理由,他对那女人的态度,就是我要定初云的理由!”那把嫉妒的火焰烧得她头晕眼花。 她原本想,待司承傲记起她后再与那女人对上也不迟,现在看来,她没有耐心等到司承傲记起她了,她必须先对上绫人,对上绫人,便要有与初云、与他为敌的心理准备。 “这样,他会更恨你也没有关系?” “十三哥别忘了,我从来没有主动出兵攻打过初云国,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但,初云国攻打过来,我也不能置之不理就是了,你可以理解为,我因自保,而不得不作出反击,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不是吗?”她淡淡瞥他,不疾不徐的说道:“他要在这一桩上恨我,会不会太过牵强了些?” 毕竟,她从来不是别人打了她左脸她还要主动将右脸送上前让人打的人—— “我懂了——”司昱之颓丧放下捏着信函的手:“你根本是借十七故意挑起纷争,就算我现在赶回初云阻止,恐怕也是于事无补……含玉,我想问你,你凭什么认为,那个女人会因为十七而倾尽初云所有兵力来犯?” “因为……”袖里的双手紧抡成拳,她抬眼望着遥远辽阔的天际,目光也因此而变得幽远模糊了起来:“她嫉妒我,就像……我嫉妒她一样……” “滚出去——”冷厉酷寒的声音,自面目狰狞的男人口中吐出来。屋子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以及木块横了一地,让人连插足的地方都找不到,显然,都是他的杰作。 门口那道纤弱的身影依然不卑不亢:“公子,您该吃饭了!” 就那么生气吗?为了那个女人?司承傲,仔细看看你面前的我,我才是那个你爱的将心都挖出来的人,我才是那个陪在你身边致力于让你永远快乐的人。 你就,遗忘的那么彻底吗? 眼眶酸酸涩涩的泛着热,她深吸口气,紧握着自己的双手,拼命告诫自己要淡定——她若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若任由悲伤失望甚至嫉妒仇恨将自己淹没,他们……就真的完了吧! “滚,别让我说第三遍——”充满杀意的眸眯的又长又细,唇瓣抿得像结了一层冰。 不卑不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公子若说了第三遍会怎样?” 狂怒的男人,怒极反笑:“你胆子很大……” “伺候人的,也就这点胆子,公子谬赞了!”为了绫人不好过?我就偏不如你的意——任何情绪,都只能因为我…… “你就这般笃定,我不敢动你?”英挺的眉拧成结,眸中迸射出的寒意,在这大热天里,让人有着如坠冰窖的错觉。 但那纤细身影依然将背脊挺得笔直,静静道:“奴婢不敢作如是想,只是,若公子想要惩罚奴婢,也请你先填饱了肚子,这样比较有力气,你说是不是?” “即便,我的惩罚,就像你家公主一样,必须要切下你的一根手指头才能平息我的怒火,你也……没有异议?”利眸眯的仅剩一条缝,有多少人曾被他这样的表情吓得瑟瑟发抖无法言语,可这个丫头,却丝毫害怕也没有,她就那么天真的认为,他司承傲,不敢出手伤她沈含玉的人么? “公子是在征询奴婢的意见么?”那清冷的声音很认真的回答:“如果公子允许奴婢有异议,奴婢自然是有的……” “征询你的意见?你未免太抬举自己了吧?”司承傲冷冷哼笑:“沈含玉割下我最心爱的女人的手指头时,可有征询过她的意见?” 他说什么?维持着万年不变的漠然表情,像是碎裂的鸡蛋壳,一块一块自她面上剥离开来,他最心爱的女人? 弯眸,眸子深处是彻骨的冷意:“下次,奴婢会记得提醒公主,不要忘了先征询她的意见……” “住嘴——”司承傲倏地站了起来,恶狠狠的踩着满地残渣碎屑朝她逼近:“你们,当我司承傲是死的吗?你以为,沈含玉还有机会伤到她?除非我死了……” 紧紧咬住的贝齿,也阻断了她即将冲出口的呐喊——不,不要这样伤害她,她站在他面前,他难道看不出来吗?她的心,已经被他伤的鲜血淋漓了……不要,不要说那样的话……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哭 司承傲停下朝她逼近的脚步,冷硬的面庞出现一丝愕然,那个女人,她在流泪…… 她看着他,倔强的紧紧咬住唇瓣,眼泪无声无息的从她眼眶中漫溢出来,像是……受到无比大的伤害一般,她就那样泪眼模糊的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似哀怜,看起来,那么脆弱而无助…… 当然,太多人在他面前流过泪,他甚至厌恶人在懦弱害怕下产生的这种产物,可,为什么看着她极力隐忍着却仍是泪流满面的样子时,左边胸口的位置,会闷闷的扯着疼,不很厉害,却是连绵不止的痛着…… 她不是个适合流泪的人——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在脑海中,让他自己都措手不及——他为什么知道她不是个适合流泪的人?她身上那么多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的萦绕在他脑海里…… “你哭什么哭?我又没说非要切了你的手指头——”他懊恼的冲她吼,别开视线不看那张泪眼模糊的脸,胆子不是很大吗?现在干嘛哭成这副孬样? 更气恼自己一时口快说出来的话,她哭她的,他为什么也会觉得胸口憋闷的很难受而说出那种类似宽慰的话呢? 哭?沈含玉茫然的抬手抚上一片冰凉的脸颊,她在哭?她竟然哭了? 而面前的男人,嫌弃的别开了视线,厌恶的神情那么明显。积压在心中的委屈,山洪一般爆发开来,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悲伤无所遁形,再也无所顾忌:“哇……” 她就站在那里,眸子无助的瞅着他,放声大哭的模样不管不顾,仿佛受尽委屈遭遇无数挫折的小孩子一般,豆大的泪珠沿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下来…… “……”司承傲愣了好半晌,往后退了一大步:“喂,要哭滚出去哭——” 他方才,竟然有种,好想上前将她抱进怀里,安慰她别哭的冲动…… 她依然瞅着他,哭的震天响…… “我……我警告你……”这简直是魔音穿脑,司承傲眉宇高高揪了起来,不耐烦的威胁道:“再哭我立刻剁了你的手指头……” “哇……”回应他的,是更大声的痛哭。 司承傲忍无可忍,上前提了她的衣领,打开房门,将她丢到门外,不等她站稳,便迫不及待的甩上了门。 沈含玉跌坐在房门口,蜷了双腿,抱紧自己的身体,继续哭——是,她也知道这样很丢脸,她也知道她不该哭,可是当她听到他自然而然说出绫人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时,她所有的坚持与武装,霎时溃不成军…… 她除了哭,找不到其他纾解自己情绪的办法…… 司承傲烦躁的在狼籍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屋外的哭声一直没有间断过,一声一声钻进他的耳里,不停搅动着他的心弦:“该死,我为何会受她的影响?” 这是他一直想不清猜不透的事情,从睁开眼看到她开始,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她,各种奇怪的心情,是面对绫人时都不曾有过的……他该死的到底怎么了? 那一声声接近声嘶力竭的哭声惹的他更加心烦不已,恼火的打开门,破口大骂的准备在看清她蜷缩的姿势时呆了呆,空茫的大脑灵光一闪…… 炎热阳光下的花园里,有个瘦削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墙根处,双臂紧紧环着双膝,姿势一如母体内的胎儿,她咧齿而笑,停止不了的笑,对着阳光,一直一直的笑……笑的灿烂无比…… 然后他听见脑海中窜出一个空茫疑惑的声音,那把声音在问他:“你是谁呢?你是……哪一个司承傲?” 可待他要用力回想那张映着阳光刺眼无比的苍白脸庞,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张脸,到底属于什么人?短暂的空茫过去,她不屈不挠的哭声便重新钻进了他的耳里。 “喂,我不切你手指了,你能不能不哭了?”他没好气的用脚踢踢她! 该死的,他竟然踢她?他以前,可舍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恨恨瞪她一眼,带着少有的任性哑声道:“我偏哭……”有本事将她嘴巴缝起来啊! “好好好,你哭你哭——”他没有与哭成这样子的女人打过交道,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停止这磨人的大哭——他不去想,从不在乎他人是死是活的他,为什么会对这女子容忍至此——他大可以一脚将她踢飞离他的房门口,可他不但没有这么做,还……还跑出来由着她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吠他,他真是头壳坏去了…… 她就哭,反正现在,她在他面前哭死他也不会为她皱一下眉头了…… “你可不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哭?”他蹲下身,好声好气的与她商量。 “我偏不——”她就偏要在这里哭,怎样?揍她吗? “……不要太过分哦!”别以为他对她容忍她便可以爬到他脑袋上作威作福,再哭,再哭他一定……一定将她踢到池塘里与青蛙做伴。 “过分的到底是谁?”将她忘记的了,还有脸在她面前威胁不准她过分,到底谁才是过分的那一个? “喂,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我都说了不切你手指头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想让我跟你道歉?”去,想要他司承傲道歉,门儿都没有! “呜呜……好啊,你道歉……”他是该为了将她忘记的事情跟她道歉。 “你说什么?”剑眉倒竖,双眸瞠圆,咆哮轰轰。 “哇……”刚变小成呜呜声的哭声再次升华:“你凶我?!你从来……哇哇哇……不凶我的……” “什么?”哇哇声太大,她没听清楚咬在夹杂在哇哇声中的话语。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她说 “道歉……跟我道歉……”说他司承傲忘记了她沈含玉,是一件多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你做梦!”想也不想的冷哼,他司承傲这辈子还没对任何人说过道歉这样的话语,真想一掌劈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可因愤怒而高高扬起的对准了她天灵盖的大掌,却在目光触及她头顶明显的发涡时,不自觉的卸了力道,脑中那个跳出来阻止的声音,不停说着:你会后悔,你会后悔,你会后悔…… “哼,哭死你算了!”他愤愤收回手掌,一甩衣袖,转身回屋,将可怜的房门用力甩上……哼,可恶的女人,竟敢要求他道歉? 他不过就是威胁说要砍掉她的手指头,只是说说而已嘛,又没真的给她砍下来,她哭那么凄惨做什么?好像他是杀她全家的仇人般,道歉?他司承傲对那两字可一点儿都不熟…… 真是奇怪的女人,时而清冷时而倔强,忽然间又这样大胆任性,特别是她哭起来的时候,拿那双被泪水糊住的眼一直瞅着他的神情,让他有种揪心的错觉……对,是错觉,他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有所谓揪心的心情呢?说笑…… 咦?哭声停了?她哭够了所以滚了?啊,世界终于清静了——他闭目叹息,唇边噙着他自己并未察觉的微笑。 拉开房门,眼睛不自觉瞥向方才她蜷缩的地方,然后,那抹象征轻松愉悦的笑容,凝固在了唇边:“有没有搞错?居然哭晕了过去,够厉害的啊……” 在偌大的宅院里找了一圈,别说太医,就连个奴才的身影也看不到,不知道第几次穿过这片缠满碧绿青蔓的拱门,修长身影颇有些气急败坏:“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也看不到门在哪里,害他想出去帮她找个太医都无计可施:“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果然,不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司承傲便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干不成了吗?火很大,却连发泄的人都找不到半只,唯一那只,正霸占着他的软榻,昏的一塌糊涂…… 啧,想到那个女人,本就纠结的眉头,揪的更紧了,他与她毫不相干,干嘛要为了她将自己弄得急巴巴的?为人焦急不已的心情,说实话,就连绫人,他也不曾这般焦急过——愤怒与焦急,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回到狼籍的屋子里,那女人依然昏睡着,秀气的眉头皱的死紧,好像有许多让她郁郁不乐让她忧心不已的事情般,他远远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不明白心中那莫名其妙翻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东西?心底深处,又隐隐有着什么东西想要穿膛而出般,搅的他非常恼火与不安,大步上前,长指不客气的拍着她的脸,颇有些粗鲁的:“喂,醒过来——” 要晕也走远点儿再晕不行吗?非要晕在他门口,无缘无故扰乱了他的心,胸口憋着的彰显他无能的窝囊气让他更是闷得慌。 像是陷入噩梦中无法自拔一般,她有些慌乱的甩了下头,额上沁出薄薄一层汗珠,苍白的唇儿嚅动了下,似有声音断断续续的发了出来。 “你说什么?”司承傲眉心紧皱成大大的‘川’字,黑眸瞪着她不断呓语着的小嘴儿:“你要说也说大声点儿行不行?谁听得到啊——” 一边抱怨一边蹲低身子,纡尊降贵的将耳凑到她唇边,终于听清楚了她吃力而虚弱的呢喃声,她说:“……不要,不要忘记我……” 她说:“不,不可以忘记我……说好,说好生死与共的……” 她说:“我的心好痛……你因为她……我好难过……” 她说:“说好……一辈子,为什么你要忘记……” 她说:“我好努力……好努力,可是……我好累……” 她说:“我们约定过,要……要生许多像你也像我的孩子……” 她说:“你怎么可以忘记……约好生生世世的那个人……是我……” 她依然断断续续不知所云的呓语着,他的耳朵依然贴着她细微嚅动着的唇,只漆黑目中,原本蕴含的不满神色,渐渐被不知名的情绪所取代—— 原来,她之所以哭,甚至哭的晕倒,跟他说要剁掉她手指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哭,是因为一个男人,一个与她说好一辈子,约好生生世世,约定要生许多孩子的男人,但那男人,似乎,将她忘记了? 忘记了还是抛弃了?可怜的女人……为什么除了可怜,他心中翻腾更甚的,是莫名其妙狂卷而来的怒火? 猛地推开一大步,目光复杂的看着软榻上反复呓语着的人儿,大掌一挥,将床幔扯落下来,遮挡住了那总令他产生莫名其妙情绪的容颜…… 他要好好想一想,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到后半夜,她依然没有要醒转过来的意思,他不耐烦的掀开床幔,想要看看她的状况时,才发现她病了,她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凌乱散下来的长发被汗水糊在额上,粘在脸侧,正瑟瑟发抖。 “喂,你怎么了?”他心下一惊,长指探上她前额,滚烫的触觉从指尖传来,让他本就拢着的眉头高高挑了起来,轻拍了拍被汗水汗湿的脸颊:“鸳鸯?鸳鸯,快醒醒——” 居然在这时候给他生病,不是给他找麻烦吗?当然,他可以放任她病着,反正病死也不关他的事,但他却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就像之前无法放任她一个人哭一样。 他嘴里说着,脑里想着不要管她,管她去死……可是他的动作……唉,咬牙瞪着扶她起身的那只手,考虑着要不要找把刀将这不听指挥的手卸下来…… 好吧,遇到她,算他倒霉好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难题 她软软的身子瘫在他怀里,身上单薄的衣衫,汗湿的几乎能拧出水来,小小的身子抖的几乎要跳了起来,他甚至能清楚听见她上牙磕着下牙发出的清脆声响,她努力往他怀里钻:“冷……好冷……” “别动,很脏你知不知道?”他嫌恶的喝令她别动,手指拎了她的衣领,想要将她挪开一些,汗黏黏的很不舒服诶!“啧,哭一哭都能病成这样?女人,可真麻烦——” 照顾一个生病的女人,对从未照顾过人的司承傲来说,简直是有生以来最大的挑战了:“喂,你至少要告诉我,在这种没有人也没有太医的情况下,我要怎么做才能保住你这条小命吧?”他只杀过人,救人这种事情,第一次做诶! 只是心中忍不住一突,从未照顾过病人吗?心底那个声音像在反驳他一般,他曾经照顾过什么人吗?而且那个人,也生了病?可他的记忆中,并无半点印象啊…… 又是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一两天,他已经教无数个莫名其妙的感觉给打败了…… 她依然一个劲儿的往温暖的地方钻去,早已经混乱模糊的意识,无法回应他的问题。 “好吧,你需要洗个澡……”既然她无法告诉他救她小命的方法,那么一切就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进行了:“可是洗澡需要热水,喂,你知道热水在哪里吗?” “唔……好冷……” “你能不能换个词,说点儿别的?”他嘟嚷着抱怨,没注意自己放柔放软的声调。 将她重又安置在榻上,拉开衣柜,胡乱扯抱出所有衣物盖在她身上:“将就一下,我可不知道哪里还有被子……厨房里头应该有水吧?可是,厨房在哪里?” 算了,问她也是白问,他还是自己去找吧! 偏僻的厨房里头,不时传出恼火的咒骂声,某人第N次的摔了生不起火来的柴火,束发玉冠歪了,几缕青丝垂落脸颊,被修长漂亮的长指不耐烦的拨到了耳后,俊朗面上满布阴霾,星星点点沾染着灰土,让他看来,显得有些狼狈:“该死……” 这火半天生不起来,他不可能将正发着烧的她胡乱扔进冷水里吧?又没有内力可以用……头一次,他与‘挫败’这俩字打上了交道,滋味?真他娘的不好受! “咳咳……”一阵浓烟过后,火终于被顺利生了起来,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就说,这世上没有我司承傲做不到的事情……” 烧好水,一趟一趟提到房间里,将浴桶注上七成满时,他也累的几乎虚脱了。吁了口气,擦擦额上的汗珠,折身回到床边,弯腰将依然抖个不停的女人抱了起来:“我警告你啊,帮你洗澡这种事情,可不是我愿意的……你到时候别巴着要我负责任啊,我可不吃那一套……” 不管她有没有将他的警告听进去,反正他警告过就对了,长指利索的剥着黏在她身上的湿衣裳,当白皙胸口袒露在他面前时,他听见自己喉咙滑下的咕噜声,全身肌理瞬间紧绷,左边胸口的位置,发出急促而震天响仿似打鼓一般的声音,一声一声重重敲打着他的耳膜…… 突然燥热起来的空间,他只听得见自己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声以及重鼓声……身体的感官,永远是最诚实的,他咬牙低咒:“该死,竟然对她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最爱的人是绫人,可是抱着绫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波澜不惊,一点儿反应都不曾有,还害绫人趴在他怀里伤心啜泣,指责他不爱她…… 现在那个不重要啦!他甩头,将绫人暂时抛出脑海,眼下最最重要的,是手上这个继续脱也不是,随手扔掉也不是的烫手山芋…… 他要好用力,才能勉强让自己的视线移开她颀长优美的颈脖、白皙漂亮的丰盈以及盈盈一握的腰肢……惊叹于她身体的美丽,又懊恼于眼前的难题。 顺着她光滑平坦的小腹往下,灼灼目光停在握着她裤头绳的布满青筋的大手上,现在是怎样?一把扯下来吗? 但,扯下来后,谁能保证不会出任何不该出的事?他司承傲在这个时候,绝对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浑然不觉已被剥掉上衣的人,原本抖颤的身体,现在似乎更厉害了些:“我……好冷……”和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好,好吧!司承傲牙一咬,松开紧握着她裤头绳的手,大步往屏风后走去,直将她扔进了桶里,任由她沉沉浮浮后,才松了好大好大一口气…… “去,到底在做什么啊?”用力拍了自己脑门一记,他方才,真有不管不顾将她压在身下的冲动……“不会中个什么毒还将自己的脑袋也毒坏了吧?怪怪的……” 瞥了眼无意识随着水的浮力而在大大的浴桶里沉浮的苍白面容,他叹口气,捉过桶沿上的布巾,大手探入水中,将那漂亮的身体搂抱过来,自嘲道:“难得做一回好人,在你身上全做足了呢……你自己说,你这丫头是不是很荣幸?” 伺候女人沐浴,生平第一次,显得有些笨拙,先从纤细的手臂开始,布巾一搓下去,白皙的肌肤立刻红透透了起来:“喂,你是豆腐做的吗?碰一下而已……啧,还是我太用力了?算了,反正你也没有知觉……” 擦完左边,很好,换右边——脑中轰然响起一道嗓,那嗓紧绷,像愤懑,但更多的则是无奈:“原谅我第一次帮人家擦背,若不舒服,也请你忍耐一下……” 是谁?恍神而停了动作,到底是谁?呼呼喘着粗气,他无法控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声音,有时候是影像,可是声音总是那么飘渺,影像又太模糊……他,到底不小心忘记了什么?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疑惑 桶里的热水渐渐变凉了起来,司承傲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暗恼不已,抓着布巾继续帮她擦背,手指抚碰着光滑的肌肤,在靠近肩胛的位置停了下来:“……这是什么?” 将她身子提上来一些,一枚刀伤的疤痕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眉心一紧,跟着拧紧的还有他的心——那莫名其妙的疼痛又开始了蔓延。 脑海中又出现了幻影,好像有人焦急的喊了他一声,然后扑过来,挡在了他身后,然后是……很多很多的血…… “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勋章……是屠龙公主为了保护她的王子而留下的荣誉证章呢!这样王子每见一次勋章,是不是就会多爱公主一分呢?” 那把飘渺空灵的嗓又这样突兀的响了起来,司承傲头痛的甩了甩脑袋:“到底是谁在说话?很烦人呢……” 什么独一无二的勋章?什么公主王子荣誉证章的,他统统听不懂啦!但,疑惑逐渐在他脑中成形——曾经有个女人,帮他挡过刀吗? 他下意识的抚着那枚刀疤,目光倏地沉了下来——她受过伤,她的伤口也在背上,帮他挡刀的人,就是她吗?可为什么,他一点儿也不记得? 她长得很漂亮,她性格很独特,他若真见过她,一定会有印象的,怎会连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与影像,也是因为她才出现的……她与他真有莫大的关联? 可她为什么不说?如果她认得他,为什么不与他相认?他就是她昏迷时候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不对啊,他一点儿也不记得曾与她说好一辈子,约好生生世世,约定要生许多孩子……所以,不可能是他吧?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待她醒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总是这般,总是这样轻易便能搅乱他的心,弄得他一颗心惶惶然,七上八下的吊在半空中。 去,他司承傲什么时候因为一个女人这样失常过?这丫头,说不定专门为克他而来…… 扯过大布巾,将湿淋淋的她从桶里捞了起来,胡乱擦了擦,扔进柔软的软榻里,盖妥薄被后,想了想,伸手探进被子里,三两下扯下她湿淋淋的亵裤:“啧……我还从没这么……君子过,你这丫头,醒来一定要好好感谢我,否则……否则你就死定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所以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看来有多么温柔,漆黑眸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柔软的笑意与眷恋,他更看不到,自己那张红透透的俊脸……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似方才那般滚烫,但依然高出正常温度许多:“我记得,有次发高烧,曲笙用冷巾子敷在额头上……好像,还挺管用的,要不也试试?” 陷入昏睡状态的沈含玉,依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也同意了……你等着……”仔细替她拢好被子,这才起身去打冷水过来。 衣不解带的照看了她一夜,天蒙蒙亮起来的时候,他从昏昏欲睡中挣扎过来,侧身探看她的状况,摸摸额头,确定温度已经恢复正常,这才重新倒了回去,沉沉睡去。 不多大会儿,外面传来叩叩的敲门声:“陛下,该用早膳了!陛下……” 云碧站在门外,侧耳倾听,屋子里很安静,想来陛下还没有起身。她想了想,转身往偏殿走去,敲门:“娘……鸳鸯,鸳鸯你醒了吗?” 怎么娘娘房间里也这么安静?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连忙推开房门,入眼的软榻上并没有她的身影,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她冲过去摸了摸,没有人用过的痕迹……“娘娘,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提着裙摆,在偌大的宅院中搜寻了一圈,仍是没有见到娘娘的身影,云碧慌了,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晶莹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小嘴儿一扁,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笨蛋,夫人在爷的房间里……”沉厚的男声响在她身后。 “谁?”这里平日里除了娘娘与她,是禁止任何人入内的——带着惊慌的哭嗓霍地转身,一眼看见依然没啥存在感的男子隐在墙角角落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曲笙?!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幼稚的问题,他可不可以不要答?不过看她眼泪立刻就要流出来的样子,他张了张嘴,不太情愿的说道:“跟你进来的……” 他一个人在外面转了半天,打算越墙进来,但沿着墙栽种的高高的银杉树,严严实实阻碍了他的视线,更怪异的是,不管他从哪边跳进去,结果都是一样——莫名其妙的又到了墙外。 不得已,他只好放弃了从上面进去的想法,认命的开始找门,门是很快找到了,也没半个侍卫守着,应该很容易进去吧,结果那看着很近很近的门,他无论如何也走不过去…… 正着急,这丫头鬼鬼祟祟的身影便走了过来,她看起来好像要进去里面,他连忙悄无声息的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哦……”这个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你刚刚说娘娘在陛下的房间里?你……你怎么知道?” 她是笨蛋吗?他当然是自己亲眼看见的,暗处的曲笙不由自主的皱了眉头,紧闭了双唇,拒绝回答这个更白痴的问题。 云碧也不在意,只要娘娘好好的,没出事情就好,双眼忽的一亮,朝着曲笙跑了过去:“难道说,陛下终于记起娘娘了?他们终于和好了?” “站在那里别动——”看着朝他跑来的云碧,曲笙忙开口阻止她的动作。 ******** 呼呼,今天五更哦,下午奉上余下两更~~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不高兴 兴奋的云碧哪里听得进去,脚下不停的朝他跑去,于是,下一瞬,眼前一花,那原本呆在暗处的人影一闪,消失不见了,云碧张大嘴巴,呆了半晌,看着空空如也的墙角:“曲笙……” 那人是属鬼的吗?来无影去无踪的,总是藏在暗处,生怕被人看见似地……“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没礼貌……” 呵呵,娘娘在陛下的房间里……这真是好消息,他们很快就能回初云国了吧,真好! 直到晌午,司承傲才醒了过来,坐起身子,慵懒的伸了伸懒腰,肌肉的酸痛提醒着他昨晚那样细致的伺候照顾一个女人的事实,下意识望向身边,她的烧退了,面色虽然仍是苍白,但呼吸平顺,也不再胡言乱语,安安静静的沉睡着,丝毫没有要去见阎王的样子…… 他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脸:“喂,别睡了——嘿,别装睡啊,我饿了,快起来伺候我吃饭……我昨晚可伺候了你一整晚,是怎样?明明已经退烧了,你还给我装么?喂……再不睁开眼睛,我生气了啊……” 怎么回事?明明没事了,为何却唤不醒?还是说,女孩子脸皮薄,因为被他看光光了所以不好意思睁开眼睛面对他? 嗯,很有道理!“那……我先起好了……” “爷——”恭敬的声音响在房梁之上。 司承傲僵住,维持着本来要起身的瞬间动作,大手捏着被子的一角,唇角眉梢隐隐有着抽搐之势:“曲笙,你什么时候来的?” 别不是他做着自言自语那般愚蠢举动的时候进来的…… 梁上曲笙望着俊脸黑了一半的主子,不自在轻咳一声:“属下辰时便过来了……” 就是说,他的愚蠢动作他全部看到了?利眸一眯,沉声道:“你倒挺闲情逸致的嘛!” “属下不敢——”曲笙忙垂了头,恭敬答道:“爷,属下来迟,还请爷恕罪!” “哼——”司承傲冷哼,掀了被子起身,很小心的没让她曝光一点点:“怎么这么晚?” “属下……”曲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还是如实回答:“属下被罗箫困住,昨晚才得以脱身……” 整理衣领的长指停顿了下,眼眸微扫,漫不经心问道:“罗箫困住你?为何?” 曲笙沉默,罗箫不准他前来,是觉得说,夫人跟爷呆在一起,说不定能趁机让爷记起夫人来,他说,他们需要两人世界,就算想不起来,爷也一定会重新爱上夫人……但,他却无法置主子的安危于不顾,所以一定要来,两人意见发生分歧,最后只能靠拳头来解决。. 当然,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会输给罗箫的,之所以会输并且被他困住,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家伙在他食物中下了泻药,害他惨败…… “爷,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他还是先探探爷的口风好了。 正就着昨晚给她降温的那盆冷水梳洗的司承傲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淡淡道:“我该想起什么?” 呃,看来爷根本没有想起来,那……爷又为何与夫人同床共枕呢?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主子的目光看似慵懒,可其中的锐利丝毫让人大意不得,正想着要如何回答时,敲门声响了起来:“陛下,该用午膳了!” “进来——”司承傲边擦手边吩咐道。 云碧于是推门而入,大眼弯弯亮亮,唇边噙着掩不住的笑意:“陛下,娘……” “将她给我弄醒了——”不耐烦的打断她,长指指了指软榻上依然沉睡不醒的沈含玉:“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弄醒她带着她滚出去……” “……陛下?”漾着的灿烂笑容瞬间冻结,不敢置信的看看那张颇不耐烦的俊颜,又转头去看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的美丽女子—— 是怎样?陛下根本就没有想起来是不是?呜呜,害她白高兴了啦……扁扁小嘴,清脆的嗓委屈说道:“是,陛下……” 可怜的娘娘,陛下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记起你来啊? 眼角余光瞄到云碧沮丧的朝着床榻走去,司承傲坐了下来,长指悠闲的扣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沉吟了下,扬声问:“曲笙,你跟我的时间最久,你可知道,我中毒之前……可认识一名叫做鸳鸯的女子?” 走到一半的云碧蓦然转身,大眼四处搜寻了下,才在屋梁上找到了曲笙的身影,忙用手指指着床榻上的沈含玉,拼命冲他眨眼睛,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曲笙眼睛看直了,仍是不明白她又是指着夫人又是眨着眼睛的举动到底是要说什么,瞥见自己主子正瞪着他,忙收回看向云碧那方的视线:“爷,倒没听说过你认识这样的女子,不过……你倒是放过鸳鸯形状的纸鸢……” “什么?”慵懒神色变了变,漫不经心叩击着桌面的长指也顿了顿:“你说我曾经放过那种蠢小孩才玩的东西?” 他诶,司承傲诶,放纸鸢?!开什么玩笑?他能跟那蠢玩意儿挂上钩?“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爷,属下所说句句属实——”曲笙又分心瞧了眼因失望肩膀几乎要垮到地上去了的云碧,不明白她那狠狠地一瞪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惹到她了?还是,因为他刚才的回答不合她心意? 不过,那能怪他吗?正常人嘛都猜不到她那比比划划是什么意思吧? 司承傲的思绪已经不在究竟放没放过纸鸢上头了:“如此说来,我应该并不认识她才对……况且,她是沈含玉的人……”他就更没有道理会认识她了,所以,她念念不忘的那一个,不是他! 啧,都说不认识了,怎么怪怪的感觉还不停的往上冒,好像,不怎么高兴……不高兴她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不是他,竟然不是他……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夫人醒了吗?”突兀的嗓突然响了起来,正在切菜的云碧手下一抖,差点剁掉了自己的手指头。 “喂,你不要装神弄鬼好不好?”指头剁掉了谁要负责啊!“笨蛋!” 生平第一次被人骂笨蛋,还是一个不到他肩膀高的小丫头,这口气……没关系,他曲笙咽的下去,好声好气请教:“请问我何时装神弄鬼了?请问,我笨在何处?” 云碧没好气的放下刀子,更加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大白天的,你能不能不要站在角落里头?走路好歹也给人发出点声音好不好?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胆大吗?说到笨,你真是无与伦比的笨……” “无与伦比不是这样用的吧……”这丫头胆子怎么忽然就变大了?犹记得当初他们二人陪同夫人来琉毓国时,她不小心看他一眼,都要害怕好半天的……现在,她竟然敢瞪着他数落教训他!误吃了大胆药? “住嘴——”云碧不满自己被打断,脆生生的喝道:“刚刚,我拼命给你使眼色,你是没看到吗?” “……”曲笙摸摸鼻子,这丫头喝令他住嘴?他没听错?“当然有看到……”只是看不懂…… 他话音未落,她噼噼啪啪又开始了:“你看到了?那陛下问你他认不认识一名叫做鸳鸯的女子,你为何要否认?” 曲笙讶然:“我的确不认识,自然要否认……”问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云碧气结,直想提着那把菜刀上前剖开那么大只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草:“你没有看到我的手指在指谁吗?”那样用力的给他指着娘娘,都快抽筋了耶…… “我眼睛又没瞎,自然看得到你在指……夫人?”曲笙这才完全明白过来,刀疤覆盖的脸上一阵抽搐:“你是说,鸳鸯就是……夫人?”千万别点头千万别说是啊! 云碧俏脸黑透,阴恻恻的问道:“你说呢?” 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呀呀呀呀——想起来便恨不能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榆木疙瘩砍成一块一块、剁成一截一截……呼,气死人了! “你……谁叫你不提前招呼我一声……”曲笙很委屈,倘若他事先知道的话…… 云碧继续阴恻恻的瞪他:“你给我机会了吗?”她倒是想说,他消失的比鬼还快,她怎么说? 呃……曲笙继续语塞兼懊恼的摸着脑袋,貌似他的确没有给她机会:“好……好吧,这的确是怪我……” “本来就怪你!”还好吧?好什么好?“你干嘛突然跑到这边来?” “我是主子的人,来这边当然是为了主子的安危!”这问题,就跟问人为什么要吃饭一样白痴。 “你不相信娘娘会保护好陛下吗?”云碧眯眼觑着他:“还是,你认为娘娘没有好本事可以保护陛下?所以必须要你亲自前来?” “你你你你……这是什么话?”上天作证,他可从没有这样想过——他当然是相信夫人的,但他是主子的人,跟在主子身边有什么错? 这丫头这么犀利的质问他,凭的是什么? “哼,反正都是你的错——”云碧气呼呼的下了结论,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切菜:“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别将娘娘的身份说漏了嘴就行了……你不知道,陛下现在有多恨娘娘……” 说着,扬着菜刀转身,凶巴巴的扬眉:“你若胆敢说漏了嘴害娘娘受苦,我一定……我……”想撂狠话,无奈她所知道的狠话实在太少:“我一定将你脖子扭下来……” 呼呼,终于说出来了,这句好,气势很够有没有?平时陛下这样威胁人的时候,都能将人吓得胆战心惊、屁滚尿流,那她这样说起来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才对,但……“喂,你笑什么笑?” 曲笙伸手摸摸自己的嘴角,这才发现它们扬了起来,没有回答小丫头气急败坏的问话,他自角落里,咻的一下不见了…… “爷,她还没醒……”赶回来复命的曲笙,仍是止不住唇角的上扬,恭身立在属于他的角落中,抬眼望着不停踱步的主子,爷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不,看起来更像是烦躁…… 曲笙又笑了笑,不管爷记不记得夫人,他的情绪,似乎依然只为了夫人而牵动,这是那个绫人所做不到的,想到这个,要不要将那女人正在集结初云所有兵力想要攻打琉毓国的事情说给爷知道呢? 罗箫不让他说,他的观念是,反正主子并不在乎初云国,当初登基也是因为夫人,所以是灭是亡都无所谓啦,若能趁此机会让夫人好好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顿,也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他从不赞同罗箫的观点,但这回,他真的很想点头赞他说的不错…… “不是已经退烧了?那‘沈含玉’也让太医过来看过了,怎么还没醒?”司承傲停下烦躁的脚步,揪眉问道。 “太医说是思虑过甚、情志郁结而造成的昏睡,云碧已经喂她喝了药……”夫人这样也不是一两次了,定是压力太大压垮了她,像以前一样睡一睡也就没事了!“爷,你很担心她?” “废话,我当然……”他想也不想的回答,直觉不对劲,愕然停了下来,他当然……关心她吗?当然关心她,为什么他对他有着这般理所当然的感觉?“我,我是说,她是我好不容易救活的,没有我的命令,她敢给我出事看看——” 没错,就是这样的,他为自己的奇怪感觉找到了完美的注解……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已经过去一天了,沈含玉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云碧与曲笙都心知肚明,所以并不很担心,只有一个人已经快要暴走了:“搞什么?那些太医都做什么喜欢吃的?全是没用的饭桶,曲笙,给我拖出去砍了……” 暗处的曲笙眉角抽了抽:“爷,他们不是初云国的太医……”所以,轮不到爷发号这样的司令。 司承傲一窒,眉心跳了跳:“所以我砍不得他们?” “爷,你目前的身份是琉毓国的客人,所以最好不要吧……”如果他真大刺刺的将人砍了,那应该是最直接的挑衅吧? 本以为主子会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毕竟,他是那样萧狂不羁的人,不料,司承傲却沉吟了下,居然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搞不好他们会直接请我们回初云……” 曲笙微愣,试探问道:“爷,你……不想回初云吗?” “啊……我有这样说吗?”司承傲眯眼摸摸下巴,不待曲笙回答,又自顾自说道:“嗯咳……我只是觉得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见识到琉毓国的风土人情就回去,未免太可惜了,你说是吧?” 风土人情?主子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曲笙也不好拆了他的台,只好附和道:“爷说的极是!” “说到初云……对了,绫人还好吧?”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这一两天,他光忙着照顾那丫头,想起绫人的时间少之又少。 似乎,不太对劲呢!绫人不是他最爱的女人吗?曲笙来了这么久,他却才想起关心她好不好,最爱?他自己都不免要怀疑了——绫人的手指头被摆放在他面前,他只觉得愤怒,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被人伤了而觉得自己无能窝囊的愤怒……胸口不会生出像是连绵不绝的钝感感…… 还是,依然是他混乱的记忆在作怪?他记错了,绫人不是他的最爱,他最爱的,另有其人?呃……有这种可能么? 曲笙沉默了下,语气有些敷衍的:“挺好的——” “哦,太医有好好照顾她吧?”司承傲想了想,又问。 太医?这又关太医什么事啊?曲笙有些摸不着头脑:“爷,她身体好好的,干嘛要太医照顾?” “身体好好的?”司承傲眯眼瞪他,剑眉高高掀了起来,像是生气但更像迁怒:“她被沈含玉剁掉了一根手指头,难道你不知道吗?啧,还是暗影门越来越不行了,连区区皇宫都给我看不住?” 曲笙更加疑惑,这又关暗影门什么事了?“爷,如果属下没有记错的话,截至属下离开初云国之前,她的十根手指头仍然完好无缺的长在她手上……” “什么?”司承傲声调微微扬高,眉头往中间又挤了挤,她没有少一根手指头,那么‘沈含玉’给他看的那个……是假的?该死,他竟被那女人摆了一道,渊深双目微眯了眯,紧绷的唇线缓缓展开:“这个女人,倒有些手段……” 有点意思,当时竟能想到那样的方法逼自己退兵……沈含玉,这个名字,似乎越念越顺口了,仇人吗?“曲笙,我母妃与四哥的死,当真不关沈含玉的事?” 主子终于对这件事起了疑心,真不容易啊,曲笙那张脸本就严肃的吓人,此时更加肃然谨慎:“爷,属下以性命作保,绝对不关夫……她的事!” 那么,为什么他会对那三个字如此厌恶呢?之前他甚至听到她的名字,都有种恨不能撕她入肚的咬牙切齿的仇恨感觉?“你见过沈含玉?说说你对她的看法——” 曲笙见他面上没有以往说起沈含玉三字儿惯有的愤怒和狰狞,只隐隐有着疑惑,这才开口道:“属下是见过她……”但爷你见她的时间绝对比属下多,他默默的在心里补充道。 “嗯——”司承傲漫不经心的应道,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她,性情虽冷淡了些,但……”对你很好很好——这话在未摸清爷的想法前,他不敢说……形容人并不是他的强项,所以想了半天,憋出几个字来:“但她是好人……” 司承傲挑眉,刚捉到的茶杯被重新放在桌上:“就这样?” 曲笙一阵头疼,灵机一动:“爷觉得鸳……鸳鸯怎么样?” 做什么扯到那丫头身上?司承傲明显不高兴的沉了眉眼,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曲笙鼓足勇气,铿锵作答:“爷,其实她与鸳鸯是一模一样的……”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情抑或是才情,绝对一模一样。 “胡说八道!”司承傲不客气的嗤道,重重砸了下茶杯,眉眼更沉了些:“你以为我没见过那沈含玉?所以胡乱编来打发我?虽然我是没有见过那沈含玉的真正模样,无法得知她究竟什么样子,但她跟那丫头可一点儿都不像……”那沈含玉面对他时,虽然看起来很冷静的样子,但他并没有错过她带着惊慌的眼神以及因紧张而紧扣着椅子扶手的双手,比较起来,鸳鸯那丫头胆量比她大多了,气场也绝对比她更强大…… 曲笙默然,半晌,咬牙斗胆问道:“爷,属下斗胆相问,绫人,鸳鸯与沈含玉,你对她们三人的印象与评价是怎样的?” 曲笙从不是多话的人,他从来都是做比说多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司承傲朝他投去狐疑的一瞥,端了茶杯优雅的浅啜一口,把玩着洁白光滑的杯身:“怎么突然问这个?” “属下……好奇!”好牵强的理由,曲笙绷住了神情,即便理由牵强,也绝对不要在爷的打量中败下阵来,忍住不去擦额上那滴冷汗。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绫人嘛,我只记得我很爱她,但是怎么个爱法或者曾为她做过什么事情,我完全想不起来,我甚至……”不知道爱她哪一点儿。“对了,你知道我与她是如何相识相恋的吗?问你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奇怪,但我时常觉得,她就像是横空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一样……这想法有些可笑,如果真是横空出现的,我又怎会认为自己很爱她呢?” 他觉得好笑,所以笑了笑。曲笙却没笑,凝重道:“爷,如果属下说,她的确是……” “陛下,鸳鸯醒过来了——”云碧脆生生的嗓突兀的响了起来,打断且压过了曲笙的声音。 “是吗?”司承傲几乎是立刻的,站起身来,长腿一跨,似要打算往外走,却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俊颜望见曲笙与云碧微讶的表情,有些赧然,重又坐了下来:“咳,既然醒了,叫她不准偷懒,过来伺候着……” 他刚刚,表现的有些急躁了吧?呃……他到底是有什么好急的? 云碧欣喜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陛下,她现在身子骨还很弱,太医说了要多休息,不能干粗活累活的……” 司承傲抿了抿春,不太高兴的瞪着云碧,他什么时候让她干了粗活累活了?唯一一次,也不过是让她唱了一整晚的曲儿,那活儿是粗还是累啊? “闭嘴!”沉嗓轻斥:“立刻叫她滚到我面前来……曲笙,回避——” 云碧扁着嘴巴回偏殿,心里心疼着自家娘娘所受的委屈,压根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道怨念颇重的人影,自言自语道:“陛下好过分……” “过分的不是爷,而是突然冒出来的你!”不满的责备响在身边。 “赫……”云碧又被无声无息跟在自己身边的曲笙吓了一跳,抬眼望去,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暗影当中,但也足够她分辨出他不满她的表情:“什么意思?我是哪里过分了?” 最初,看到这张脸,她被吓得直往娘娘身后躲,娘娘微笑着告诉她说,他虽然看起来可怕了些,体型大只了些,但性格却是忠厚淳朴,甚至是有些羞涩的,她从不怀疑娘娘的话,娘娘叫她不用怕,她就真的不怕了…… “我刚刚差一点就说出了那绫人的来路,你一出现就打断了……”差一点点就说出来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啊! 主子可是难的问起来的,下一次要找着机会,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而这一切,都怪这突然跑出来坏事的小丫头。她竟然还敢一脸无辜的瞪他! “我……我怎么知道你们正在说什么?娘娘好不容易醒过来,人家高兴所以特地跑来通知陛下嘛……”谁知道陛下那么不懂得心疼与体恤娘娘。 换作以前,陛下不但亲力亲为的守在娘娘身边,细致入微的照顾,甚至不准他们在旁伺候,免得打扰了他们的恩爱,现在呢……想起来就觉得好无力,觉得娘娘好可怜…… 对于云碧带回来的消息,初醒来的沈含玉没有半分意外,含笑听着云碧絮絮叨叨埋怨司承傲,任由她为自己更衣梳洗。 “云碧——”抱歉,先打扰下,待会儿再继续埋怨:“你听到什么了?” 云碧立刻换了面容,为她穿衣服的手紧张的抖了抖:“娘娘,那晚上奴婢听见那东方磊说,他不跟任何人谈,国主不谈,太子不谈,他好狂妄的扬言,说……说知道你在琉毓国,他只肯跟你谈……” 就是娘娘突然生病的那个晚上,她奉命出去打探国主接待东方磊的情况…… “是吗?”她似乎也并不意外,将被外衫罩住的长发顺了出来,轻应一声:“这两天,国主很担心吧?” “是,他多次派人过来,甚至亲自过来,想要探探你的情况,但都进不来,他……看起来很担心又很伤心呢!有一次还在外面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大祭司将他劝走了……”云碧扶着她坐在梳妆桌前,为她细心打理柔顺如绸的青丝。 她伸手阻止了云碧要为她梳婢女双髻的动作,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精致的长方形盒子,打开来,目光顿时变得柔和而怀念起来,轻叹一声,伸手拈起那只看来精致但并不值钱的木簪子,抚着兰花花瓣,回想起那一世,他送给她的,是与她手中簪子一模一样的的玉簪子……半晌,微微一笑,自己动手绾了个简单的发髻,簪子斜斜插在发髻上,固定好,起身,往外走:“告诉国主,我今晚会与东方磊谈……” “奴婢鸳鸯见过公子——”轻嗓将情绪掩的极好,她立定在他身后,偷眼觑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 司承傲双手负于身后,站在窗边不知是在欣赏风景还是正思考着什么。听见她的声音,也并不回头,只淡声问:“都好了?” “谢公子关心,都好了……”只记得那时候伤心的无法言喻,只能一直哭一直哭,怎么也没办法停下来,后来,听鸳鸯说她生病了,是他照顾了她一整晚,还听说,她在他房间里过了一晚…… 燥热袭上苍白的脸上,她忙低了头,等待那一阵热气过去。 司承傲缓缓回过身来,深邃目光紧锁着她的小脸,面容有些严肃,嗓音有些紧绷:“你……我照顾了你一整晚,甚至还伺候了你洗澡,将你从鬼门关救回来的恩情,打算怎么报答?” 呃,貌似他原本不是要说这个的,有些懊恼的抿了抿唇,微眯眼眸,见她完好无缺出现在他面前,心情忍不住的大好了起来,但又不能将自己莫名其妙的高兴摆放在脸上,只好努力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来……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以身相许 怎么报答他?沈含玉微有些愣,随即扬唇而笑——如果这时候她答:奴婢愿意以身相许,不知道他会是怎生的表情? 吓一跳?还是仅微微扬下他好看的剑眉? 等等,他说,他伺候她洗澡?她可不可以举手问问,他是怎么个伺候法?脸上的热气不减反增,只想拿手扇扇…… 她可不可以以他看光了她的身体,坏了她的名节为由,巴着他对她负责任?呃,貌似行不通的,他这样不羁的人,才不会在乎那些呢…… 他瞧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她现下心中正想着什么,目光下滑,落在她有些纠结而绞在一起的手指头,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那个……知恩图报的说法你懂吧?” 沈含玉点点头,紧咬了唇瓣,锁住快要憋不住的笑声,这家伙,居然跟她讲起知恩图报来,他什么时候将这些放在眼里了?“公子,想要我怎样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 以身相许——脑海里瞬间冒出这样的想法,吓了他自己一跳,呃,他怎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呢? 但……他干嘛好像心虚的感觉?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就算他真的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对吧……遇到这个女人,他变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他想要个女人,又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他为嘛会觉得不自在?他救了她,甚至摸光光了她,用世俗伦理的标准来衡量,他若不要她,她这辈子是别指望嫁人了……以身相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清清嗓,他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嗯……就从伺候我……洗头开始好了……” 狗SHI,他要说的才不是这个—— “我明白了,公子现在就要洗吗?”洗头?他怎不干脆叫她伺候他洗澡算了?反正她又不是没帮他洗过。“我去准备热水——” 她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身后的沉嗓急促的响了起来:“站住——” 她待要回身,又听见他打雷似的嗓急声命令道:“不准回头——” 得,他是大老爷,他怎说就怎么做吧!沈含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感觉着身后的人踩着又急又快的步伐靠了过来,终于忍不住有了一点点慌张,他怎么了? 头上发髻一松,绾好的青丝柔顺垂了下来,他抽掉了她的簪子?!猛地回身,瞥见他沉眉敛目,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支方才还在她头上的簪子,他,可是想起了什么? 紧张立在他身边,紧咬了贝齿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他看起来很凝重,眉间堆积着很深的皱褶,长指将那簪子翻来覆去细细察看,唇瓣抿的很紧,整个表情,看来肃穆的紧:“公子,那是我的……” “你的?”司承傲下意识的重复她的话,微歪了歪脑袋,这只簪子太眼熟,眼熟到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他自己做的——很有种亲切熟悉感。 但他又分明想不起来,他在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东西?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栩栩如生的兰花花瓣,细致的花瓣上,居然连脉络都清晰可见,可以想象,做这支簪子的人,有多么用心…… “这是……男人送的?”语调微微有些变了,很不是味的感觉。 沈含玉期盼紧张的眸里闪过一丝失望,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是的……” 还是没有印象吗?一丁点都想不起来是不是?她到底要做多久的鸳鸯,他才会知道,她是他的妻子沈含玉?愁人…… 见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眸光深处一闪而过的眷恋与怀想,让他瞬间燃起了一把无名火:“他就是让你念念不能忘的那个男人?” 跟她说好一辈子,约好生生世世,答应为他生很多很多孩子男人? 他的嗓紧绷的又低又沉,像是隐忍着什么一般,沈含玉下意识的抬眼瞧去,这才发现,他竟然在生气,漆黑的眸中燃着盛怒的火焰,紧锁着她的神情,像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一口将她吞下肚一般…… 微蹙了秀美的眉头,她有些不解他的怒火从何而来,回想他刚说的话:“你怎么知道……”她有个念念不忘的男人? 他既然知道这个,又为何不知道,她念念不忘的那一个是谁?他在生气,生什么气呢?气她,有个念念不忘的男人? 双眸立刻亮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紧绷的怒容,他不会……是在吃醋吧? “哼——”他以冷哼作答,拇指用力,手中的木簪子应声折成了两段:“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戴在脑袋上丑死了……” “你——”沈含玉听见清脆的咔嚓声,顿时变了脸色,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摊开手掌,任由折断的木簪从他手上跌落在地上:“你太过分了——” 这是他送给她的,她视若珍宝性命的东西,他怎么可以……含着满腹辛酸委屈,她蹲低身子,捡起断成两截的簪子,紧紧握在掌心里:“东西的贵重,并不是由金钱来衡量的……” 她告诉过他,重要的是送礼之人的心意!他知不知道,他现在践踏的,是他自己的心意:“我永远不会嘲笑真心送出来的礼物……” 她直起身来,无畏他布满阴霾的脸色以及他阴鸷狂猛的眼神,缓缓说道:“请公子捎带片刻,奴婢这就去打水——” 脑中莫名其妙的声音,竟与她的一番言词不谋而合—— “礼物不在乎贵贱轻重的!” “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的心意!告诉我,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想送我礼物?” “所以啊,有了这么贵重的心意,谁还会在乎礼物的贵重与否呢?”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司承傲知道,那丫头在生气,就因为他折断了她的簪子。她在空旷的花园中准备好了热手,布巾以及躺椅,面无表情的过来喊他:“公子,可以了——” 面无表情,而且拒绝抬眼看他——这胆大妄为的丫头,不过就是一支破簪子,她竟敢甩脸色给他看?她的胆子到底是谁给的?一点儿奴才的自觉都没有…… 两人怀着各异的心情,皆沉默不语。 试了试水温,她让他稍微躺上来一些,将黑亮青丝全数撩到一边,冷硬的说道:“太烫的话告诉我——” 没错,她生气,她快要气死了!这个完全记不得自己内心也曾柔软过的男人,他竟敢用那么轻蔑的态度,嘲笑他亲手做的东西…… 她知道她的怒火很莫名其妙,因为他忘记了嘛!但是,忘记了不能成为她不介意的理由——她在这一刻,无法找到令自己宽心的办法,他真的,再一次伤到了她的心! 虽不是故意的,但他总是在伤害她,将她一颗心伤的面目全非……司承傲,等你想起来,你就死定了…… “臭丫头,你要烫死我啊?”吃痛的咆哮声响彻云霄,若非一头头发全被她拽在手里,他非跳起来不可。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等等,她刚刚的话怎么那么耳熟? 如果痛了要告诉我哦——是轻软带笑的女声。 太痛了要告诉我哦——是温柔低沉的男声……他的声音?!黑眸骤然大睁,用力甩头,想要赶走脑中莫名其妙的声音,下一瞬:“嗷——痛死我了……” 神呐,他忘记了他的头发被她紧紧拽着,这一用力……扯光了吧?! “公子,请您别乱动——”她倒稳得起,非常礼貌的说道:“您这样动来动去,会很痛的……” 一句话,将她故意的行为扭曲成司承傲的自作自受——痛的咬牙切齿的人竟还能冷哼出声:“你也知道很痛?” 该死的,她分明是存心报复,故意用这么烫的水,故意这么大力的拽他头发……反正故意要整他就对了。 瞧他龇牙咧嘴的,想也很痛,她非常善解人意的点点头:“看公子您的脸色,就知道您一定很痛……”她这般虚应的同时,继续用烫人的水淋湿他的黑发,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好……好你个臭丫头……”她哪里来这么大力气?他现在是被迫的躺在上头,眼泪汪汪的接受她用开水烫他脑袋,还不能想着挣脱——除非他想变秃头! 早知道,他昨晚给她洗澡时,就该用力点,搓掉她身上一层皮,哼——唔,好烫啊!“兑……兑点冷水!” 她充耳不闻,存了心要给他苦头吃,臭丫头?兑点冷水?这么理所当然的骂她以及指使她,她会乖乖听话才有鬼! “喂,你耳朵聋了吗?”嘶——还来?虽然这温度不会真的烫伤他的脑袋,但这大热天的,这热烫烫的水浇在脑袋上,正常人谁受得了啊? “公子,我耳朵还算好使!”她强忍住笑,毕恭毕敬的回答。 “好屁啊好——将我说的话当成耳边风是不是?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沈含玉的人我就不敢动你……” “公子,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记得很清楚,所以不劳你重复提醒!”将长长地黑发全部打湿,抹上皂粉,动作轻柔的搓洗起来——真要继续粗暴,看他痛的面容扭曲,她心里也不会真的好受! 见她终于打算放过他可怜的一头青丝,他才放松身子,以为是自己的威胁凑了效,不免洋洋得意了起来:“哼,规规矩矩的伺候我,你就能少吃点苦头,倘若再敢这样……你就死定了!” 死定的那一只,不定是谁呢?沈含玉瞥他一眼,继续伺候他的头发。 脑袋上轻柔的抓捏按揉,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不过,受尽苦头的某人丝毫不敢大意,但,始终沉默又太无趣了些,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个……送你簪子的男人呢?” 头上的手顿了顿,随即又动了起来:“他很好——” 虽说现在的德行和脾性不敢恭维,但以前,他真的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她有时候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回想起他们以前快乐的点点滴滴,都会忍不住默默流泪…… 那么好,你提起他的时候干嘛用那样哀伤的语气?心里头很有些不是滋味:“他现在在哪儿?” 那双手又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啧,你被抛弃了?”他用好可怜好幸灾乐祸的语调说道。 要抛弃也是她抛弃他,轮得到他抛弃她吗?哼——不过,现在的状况,倒真是她被他抛弃了,可怜的弃妇……“他只是……暂时不记得我了……” 剑眉蹙了起来,似乎不太理解她所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不是他抛弃了你,而是他不记得你所以离开了你?” 手指头来到他额角处,轻轻揉按着,几乎令他溢出舒服的喟叹。 “……嗯!”算是吧! “去,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他流露出轻视嘲笑的神情:“这么蹩脚的理由你也相信?还敢对他念念不忘,啧,你看起来也不笨啊,怎么会蠢的被人骗都不知道?还傻乎乎的相信那人是真的是不记得你才会离开你……” 额角的力度加大了些,秀眉跟着上挑:“你为什么会认为他在骗我?” 司承傲窒了窒,他为什么会认为那男人在骗她?这是什么破问题?拧眉瞪眼:“我这样认为便这样认为,哪有什么为什么?你最好死心吧,不要蠢蠢的相信他还会回来找你……” 哼,洗个头也能让他心情不爽到极点,霍地起身,不顾长发湿淋淋搭在肩头上,颇闹心的嚷道:“不洗了不洗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看着司承傲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行径,沈含玉微微有些怔愣,不太明白他那举动是什么意思?扁扁嘴,收回视线,慢条斯理收拾着一干用具,云碧远远跑了过来,喘息着帮她一起收拾。 “娘娘,让奴婢来吧!你……你受苦了……”金枝玉叶的娘娘,原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娘娘……想起来就好想哭! “不苦”她不甚在意的摇摇头:“这些事情以前也做过啊!” 而且,一般人别想碰到他身体任何一处,他愿意让她给他洗头,是不是代表说,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如果他没有折断她的簪子,她这会儿只怕会高兴的跳起来吧? “对了,娘娘你还不知道吧,曲笙来了!”云碧压低声音,娘娘刚醒过来就被陛下叫到这边来,她还来不及跟她禀告这件事呢! 沈含玉拾掇布巾拾掇布巾的动作停顿了下来,有些焦急的问道:“他在哪儿?”不是初云国出了什么事情吧? “神出鬼没的,奴婢也不知道他又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云碧没好气的回答,随即又神秘兮兮的靠近沈含玉耳边,悄悄声的,无比喜悦的说道:“听他说,好像陛下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呢!娘娘,只要陛下开始怀疑那绫人,你就有机会了吧?” 沈含玉眉头悄无声息的松了开来,激动的嗓有些颤抖的:“你说真的?” 云碧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没有假,但又不忍心见娘娘失望,只得一咬牙,对着她表情坚定的点头:“娘娘,是真的……你再忍耐忍耐,苦日子会很快过去的……” “谢谢你,云碧!”她真诚的笑道,展臂,轻轻拥抱了她娇小的身躯,以此表达她的感激与压抑不住的喜悦…… 就算云碧只是安慰,在这样一种时候,这样的安慰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鼓励呢? 在云碧的坚持下,沈含玉被她小心翼翼扶回了房间,她自嘲的笑,她哪里有那么脆弱?但云碧根本不理会她说没事她好得很之类的话,非要将她当成易碎的瓷瓶,小心翼翼的只差没将她供起来了。嘱她好好休息一下,便跑到厨房里头去为她准备吃的。 云碧出了门,她一直挂在面上的笑容缓缓敛了起来,重重叹息一声,垂首抬袖,被折断的木簪子从袖中滑了出来,她咬唇望着摊放在掌心上的两截已经不能用的簪子,刚平息的心痛隐隐又有抽痛之势。 “笨蛋司承傲——”忍不住轻骂出声:“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以后定要你还我十支木簪,不但要兰花,还要桃花、梨花、迎春、牡丹花……” 缓缓握紧手掌,她将头抵靠在床柱上,轻轻闭上眼睛,秀美的眉头再不锁起,唇角噙着舒缓的微笑——她刚刚那样对他,他竟然没有冲她发火! 搁以前,他早跳起来命人将她拖出去砍了吧!可是刚刚,他分明是在忍她呢!她可不可以幻想成,司承傲,即便已经忘了她,但他仍是舍不得伤她哪怕一个头发丝的? 而且,她生病,他竟然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她一整晚,而且自己动手烧水——他应该是第一次做那样的事情吧,所以才有本事将厨房弄得好像有人在里面大战了三百个回合一般…… 云碧跟她抱怨说,光收拾厨房就用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更别提收拾他又是狼籍又是水渍的房间…… 云碧还说,她当时,一丝不挂……她微微红了脸,轻抿了唇——但她知道,他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身体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他,勉强算得上是君子吧? 等等——蓦地张大眼,唇边羞然的笑容瞬间消失,眉角狠狠抽了起来:“该死的,他不会是……因为对这身体没兴趣,所以才……”表现的很君子吧? KAO,这种假设,太,太令人接受不了了,而且,很让她有种从脚底板凉到头顶心的冷意……要不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夫人——”属于曲笙的沉嗓,带了些许尴尬,响在房间里头。 “赫……”正想着要怎样试探一番的沈含玉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循着声音找到墙角处的曲笙,忍不住扶额轻叹:“曲笙,你要吓死我吗?” “属下不是故意的,请夫人恕罪!”曲笙也很挣扎,一不小心听见夫人自言自语说什么对身体不感兴趣的话,让他现身也不是,继续藏着也不是——尤其是当她的表情变的相当奇怪后,怕再听到不该听的话,他只好硬着头皮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不要多礼了,快过来——”急急冲他招手,示意他到她面前来,曲笙也了解与她谈话,必须要很礼貌的面对她,让她能轻易看到他的眼睛,于是从暗处走了出来——夫人应该是唯一一个不因他相貌丑陋狰狞而害怕甚至露出惶恐表情的女性吧?他其实,真的很感激她的不另眼相待! “快告诉我,司承傲是不是真的对绫人起了疑心?”她紧张兮兮的望着他,焦急的模样与小心翼翼期待的表情,哪还有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曲笙慎重的点点头:“爷说他只记得他爱绫人,但对她的感觉很奇怪,他甚至有她就像是横空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想法……属下很想趁机将事实都告诉他,但没有机会说出来……”跟了主子那么多年,他没有忘记他,甚至还问询他的意见,想来,主子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这样吗?沈含玉低头沉吟了下,很快抬起头来,眼神重又变的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主意:“先别告诉他,他多疑的性格并没有变,这样说了,他不一定会信,试想,任何人听到自己被人洗脑这样的话,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说成妖言惑众……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那,夫人,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曲笙想了想,认为她言之有理,这样贸贸然的告诉主子,又没个证据什么的,主子多半不会信的! “容我想一想……”她若有办法,就不会被他气的毫无形象的大哭气的生病了…… 但她就是直觉,用嘴巴告诉他这一事实并不是可靠的办法,但确切的可行的办法,她暂时也没有啦!“……我相信,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黑线,说了跟没说有啥区别? 曲笙并没有因为她露出窘态而嘲笑她,他真诚的望着她的眼睛,诚恳说道:“夫人,你也不必太担心……爷他会想起来,你该察觉到了,他对待你的方式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沈含玉苦笑着摇摇头,光是不同,还不够,她要像以前一样,占据他的全部视线,在他纯澈无伪的眼里,看到的,满满当当的,都是她的身影,只有她…… 她不要什么不同与特别,她只做他的唯一…… “你早些过去吧,免得他发现你在我这里而起了疑!”朝他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像是宽慰,更像是说服:“我没事……” 曲笙凝重的望着她,缓缓抱了双拳:“夫人,请一定保重身体——”话音刚落,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她浅浅吁气,摇摇头,轻轻笑了:“我当然会保重……在他没有记起我之前,我绝对不会倒下!”她若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琅玉警告过她,倘若这一世他们不能在一起,那么,他们永远没有生生世世——冥凤说琅玉这样说,是存心吓唬她,他云淡风轻的告诉她,如果不能在一起,那么,再错过十世吧!十世跟生生世世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于她来说,不能与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更何况十世?所以——她缓缓抡紧拳头,清亮眼眸缓缓眯起,那眼神,坚定的无法动摇…… 沈含玉推开庭院木门,沿着长长的朱红回廊往前走,迷人的月光清浅洒落下来,于万物之上,闪着皎洁的光芒。 她着华丽繁复的长裙,常常裙摆拖曳在身后,她款款行走,优美身姿便如摇曳着的莲,盛装打扮下的她,明亮光芒,足以掩盖世间任何光亮。 她不疾不徐的行走在寂静的夜空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般轻灵自在,走过长廊,穿过花墙,踏上桥廊,波光粼粼的湖面被月色渲染的极为漂亮,她忍不住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难的用心体验的美景,片刻,继续往前走。双腿将她领到一处亭里,上头龙飞凤舞提着三个字——临月亭! “听沈国主介绍说,这亭子之所以取名叫做临月亭,是因为这里离月亮最近,这里看到的月色,最漂亮,含玉公主以为何?”清朗的男声,略带着轻*浮,在她走近时,响了起来。 亭子里,早已经备好了酒水小菜,沈含玉微微一笑,从容落座,大眼看向对面的男子,淡淡道:“东方皇子,许久不见,你可好?” 对面的东方磊也咧齿而笑,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略施脂粉的绝美容颜,手中酒杯轻触了下唇瓣,暧昧的眨眨右眼:“托公主的福,还不错!倒是公主,看来不太好呢!” 他的举止,简直有些放*荡了。沈含玉微沉了眉眼:“皇子此言何意?” “举世皆知,司承傲将你这样的绝色美人抛弃了,所以你才会回到琉毓国来,不是吗?”东方磊并不兜圈子,颇有些得意,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 沈含玉也不恼,素手轻抬,自顾自的给自己斟酒:“怎么?东方皇子也是这般轻信谣言之人?” 以为她是弃妇,所以有胆对她如此轻*浮? “谣言吗?我看未必吧!”东方磊轻摇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初云国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最得宠的那位,名叫绫人……对了,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他故意停了下来,似要吊足沈含玉的胃口,她也不慌,垂首浅啜了一口甘醇的美酒,抿唇回味了一番,这才抬起头来,迎上东方磊看的有些呆滞的目光,缓缓摇头,扬了笑靥:“能让东方皇子觉得有意思的事情,那么一定不是俗事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东方皇子何不说出来,让我也跟着乐一乐——” “……当然没问题——”这女子,就算嫁过了人,依然美的令人屏息,相信没有哪个正常男人,在见到这般美丽迷人的她时,还能保持平心静气……嘿嘿,司承傲那小子也不知是什么眼光,这样的尤*物也舍得抛弃? 那家伙,看起来傻傻笨笨很好欺负的样子,想不到却是一只藏了獠牙的狼王,漂亮的一仗将东临国收入囊中,也让世人终于明白,昔日的司承傲,如今,再令人不敢小窥:“听说,初云国又要变天了呢!” “哦?”沈含玉拉长语调,搁下手中杯子,轻垂眼睫,噙着疏离的微笑:“东方皇子又是道听途说的吧?这初云国不是好好地吗?” “好什么呀?”东方磊轻嗤,有些不屑的:“听说司承傲失踪了,现在初云国当家作主的,就是他宠极一时的那名女子呢!哼,不但大刺刺的上朝与男人议政,还没人敢发出质疑的声音呢,你说,这天是变还是不变?” “我是不知道初云这天会不会变……”她婉约而笑,光芒直逼天边皓月,如此温润柔美的面上,却有冷峭一闪而过:“不过,我倒是很清楚的知道,大炻国的天,已经变了好久了呢!东方皇子,你说是吗?”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东方磊的面色迅速变了变,原本悠闲慵懒的姿势瞬间僵住,望向沈含玉的眸,微眯,寒光一闪而过:“大炻国之耻*辱,不劳公主提醒,东方磊记得很清楚——” 这女子,依然如同昔日一般厉害——轻巧的用四两态度,便拨开了他千斤压顶之势……他怎敢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掉以轻心? 这样就生气?作为男人,这样的度量未免太小了些。沈含玉面上保持着怡然自得的微笑:“东方皇子可别动怒,含玉并无侮辱嘲笑你的意思!” “那么,含玉公主你的意思?”他缓缓放松,朝她举杯相邀! “只是替东方皇子觉得委屈——”她淡淡一笑,落落大方的举杯,与他杯缘轻轻一碰,上好玉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下,显得尤为清晰与好听:“东方皇子本是人中龙凤,如今居于人下,想来,委屈是免不了的吧?” 东方磊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哼笑道:“技不如人,自然甘拜下风!就如同……东临国一样,昔日我曾见过卓之枫,他对公主依然念念不能相忘呢,想来,发起那一场战争,大约只是因为公主你吧,却没想到,落到了那样的下场……” 沈含玉心中冷笑,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引得她心中生愧?看来,他还是太不了解她沈含玉了——她是那么容易对人生出愧疚的人吗? 说的多么令人感动,因为她而发动战争?她呸——别人都不急着替自己的野心找借口了,他这么急巴巴的为卓之枫说话,是为什么? 心中虽然不齿,面上却依然挂着最完美的微笑:“那么,大炻国对蜀蕴国发动战争又是因为什么呢?” 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僵硬,握酒杯的手蓦地一紧,杯子应声而裂,这女人,句句话中都带着刺,他原想给她难堪,却总被她反将一军,他就不信了,他堂堂男子汉,会斗不过她这个弱质女流! “呀,你的手流血了……”她做出一副好怕怕的样子,忙将身上带着的巾帕递了过去,紧闭眼睛急声道:“你快处理一下吧,别让伤口感染了……” 这大约就是俗话说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吧——先气得他吐血,再假模假样的给予关怀…… 显然,东方磊明白了她的战策,微微扯了扯嘴角,接过她递来的巾帕,胡乱缠在被碎裂瓷片割伤的虎口之上,话中有话道:“公主真是有心了——” 如果这是她给的下马威,那么他会吸取教训,断不会再沉不住气,徒惹了笑话……他倘若生气,只是给她增加了笑料而已——明明该他来嘲笑她这个被人抛弃的女人的,却不想,屡屡被当成笑话的,都是他。 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去?他还以为,一个弃妇会很容易上手,结果这个弃妇面上不但没有丝毫哀怨,还能将他弄的哀怨连连——他不禁要怀疑,到底谁才是比较容易上手的那一个? “你是我琉毓国的贵客,父王又特地嘱咐,不能口出不逊惹你生气或心烦……”她明眸浅笑,微露皓齿:“想来,含玉还是惹到了东方皇子,嗯……罚我一杯酒好了,算是给你赔罪了!” 她的从容不迫与落落大方,愈加彰显出东方磊的小气与狭隘。东方磊气的几乎要喷血,却也只得隐忍,抬手压住了她的杯子,勉强挤出笑容:“失礼的并非公主你,倒是东方磊在你面前自讨了没趣,倘若要罚,也是该罚我才对——” 他说着,取过沈含玉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公主务必要原谅东方磊的失礼才好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翻转滴酒不剩的杯子,拇指的位置,似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杯沿,那里,印着一枚红印——那是沈含玉的唇瓣映留下来的颜色。 被轻薄了吧?沈含玉心中暗恼,从杯子上别开视线,只当自己没有看见,只是,嗓却明显冷了几分:“听父王说,东方皇子有事与我商谈,倒不知是什么事情?” 见她有些沉不住气的样子,东方磊反而笑了起来:“我以为,这原本是公主的主意呢!” “我的主意?我想,我不能明白你的意思?”她装傻,将问题又抛了回去——开玩笑,她以前的战场是商场,那样一个尔虞我诈的环境,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也不输刀光剑影的阵仗,若没有一丁点心理素质以及谈判技巧,只怕早教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还请东方皇子明示——” 东方磊面上有了迟疑,她的态度坦荡的让人无法起疑,当然,他也不能大刺刺的问她——将我请来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于是,他这样问了:“沈国主有意借我兵马,助我讨伐冷拓那贼人,公主你意下如何?” 这样谦恭谨慎的态度才像话嘛,而不像刚刚那样,弄得好像她有事要求着他一样,搞不清楚自己状况的男人,正色道:“此乃国事,沈含玉乃区区一介女流,无见识,目光又短浅,你实在不该拿这样的难题来问我!我个人觉得,这样的问题你应该与我父王或者太子哥哥谈才是——”她得杜绝,自己有可能被当成筹码的可能性! 轻轻松松的挡将了回去,转头去看银光粼粼的美丽湖面,起身,迎着夜风微微仰头:“今晚的夜色真美——” “是啊!”东方磊附和道,起身来到她身边,目光未曾离开她的脸庞:“良辰,美景,令人流连忘怀……” 她假装听不懂他口中的美景指的是她,淡笑着虚应:“东方皇子倘若喜欢琉毓国的美景,可以在此住上一段时日——”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东方磊巧妙的提出要求:“如果,这美景之处,都有公主作陪,东方磊定然会乐不思蜀,倒不知,公主给不给这个面子?” 沈含玉心中是十分厌恶与他呆在一起的,试想,除了虚荣的女子,哪一个愿意与曾经打算劫掳她的人呆在一处?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他对她的态度与目的都很明显,只可惜,不管什么时候,都没他什么事——当然,公事除外。而她这个人,一向公私很分明。 “我时常听人说,大炻国的叶骊山很美,早前便想去看看……”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她径自说道,神色很是向往,然后遗憾摇头:“原本还想邀东方皇子一同游玩,现在想来,恐怕只能被当成白日梦了!” “怎么会?”东方磊呆了呆,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在邀约,立即笑的见牙不见眼:“只要是公主想去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东方磊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只是,叶骊山现在……” 看吧,话说太大容易闪着舌头吧!沈含玉心中冷笑:“是啊,所以才觉得可惜呢!我想,这个愿望,有生之年,怕也很难实现了……” 语气愈加惋惜,配着无限向往又失望的表情,楚楚气质,更是令人倾心不已。于是东方磊头脑一热,这样说了:“公主请放心,东方磊决计不会让你这个愿望落空!你想去叶骊山,迟早有一日,东方磊会携着你一块登上山顶!” “真的吗?”配合做出一副惊喜难当的表情,大眼更是水汪汪的,满含期盼的望着他——好吧,她承认自己用美人计这招很可*耻,但眼下,还有比这更好用的吗?她等下会记得回去面壁思过加反省! 盈盈眸光却又飞快黯淡:“可是我听说,冷拓在叶骊山上大建行宫,那里俨然已经成了他的地盘了,如此一来,我们怎么去得了呢?” “叶骊山本是我大炻国的,我东方磊,一定会将冷拓那贼人赶出大炻国,公主大可放心……”东方磊这般承诺的时候,终于发觉,不太对劲,自己好像,莫名其妙的被套住了?她甚至什么都没说,只说了想去叶骊山,他就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他若这时候说出反悔的话,必定会遭到她的耻笑吧?唉……他怎会不知不觉的就被她牵着走了呢? “东方皇子果然英勇不凡,来,含玉敬你一杯,祝你早日将冷拓赶出大炻国……”她勤快的替他斟酒,并殷勤递到他手中,眨巴着水灵大眼:“希望有生之年真能有机会与东方皇子一游叶骊山!”不过,她的有生之年应该是没有机会与他同游的,真是抱歉了—— 原本叫苦不已的东方磊听闻她这番话,果然再度飘飘然了:“公主放心,东方磊定不会让你久等了!” “如此,含玉便等着皇子你大捷的消息了——”OK,搞定收工!后续事情,就是国主与太子的事情了,毕竟呐,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罢了…… 换下繁复的华裳,静谧的夜色以及惬意的凉风,让她忍不住起了贪恋之意,原本的归心似箭,忽然消失无踪,只想一个人,放空所有思绪,在这样美好的夜里,吹吹风,散散步…… 忍不住勾唇轻笑,有多久没有这样自在的心情了?好像……从到了这个地方开始,便一直没有机会这样放松过!初时的迷惘和不安,接踵而来的各种猜疑与算计……让她脑袋二十四小时保持着高速运转,难的这般放松,她想,是夜色太过美好的关系吧,不知不觉便让人放松了下来…… 不想任何人事物,只静静聆听着月夜下各种小昆虫的啼啾声,微风扑面,带来各种花香的味道,深呼吸,那香味便直沁入心脾…… “跟了我一路了,还不出来?”唇边噙着的笑容缓缓放大,她停下脚步,嗓音不轻不重的说道。 “本不想打扰公主散步的雅兴,却不想还是被发现了!”高高的廊架下,银白色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想来,冥凤还是打扰了!” “你是故意被我发现的吧!”他若想要隐藏他的行踪与气息,凭她,是无论如何也察觉不了的,这一点,她心里非常清楚。 冥凤赞赏的笑笑,跟在她身侧一起缓步行走着,夜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袍,翩翩起舞的衣袍,好似银白的蝴蝶,美丽而耀眼:“被公主发现了!” “你有事找我?”平白无故的,他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他身上有令她感到安心与亲近的气息,但同时,她又非常排斥他的气息,总也忘不了,他在那一世,欺骗了那么单纯无知的她,甚至利用她的单纯无知,害死了司离…… “你身体无大碍吧?”他关切问询。 她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我就是一小强的命,硬着呢!”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虽然有着小小的疑惑——小强是谁?——但想是无关的问题,便没问出来:“公主今晚之约,想来非常圆满!” “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还没有不圆满的!”除了司承傲这一桩,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她就不信,凭她的毅力会拿不下这座小碉堡……“不过,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跟我讨论圆不圆满的问题吗?” 冥凤被她的问题惹的轻笑出声:“我很怀念,昔日与你对弈的情形……” “打住,我什么时候与你对弈过!”要对弈也是水月的事情:“何况,我对那玩意儿可是六窍不通的……” “六窍不通?”不是七窍不通吗?怎么到了她嘴里,竟少掉了一窍? “笨——”不客气的嗤道:“略懂皮毛,也算有一窍是通的吧!我有毛病啊,大半夜的跟你讨论六窍还是七窍的问题……” 面对她的白眼,他忍不住又笑了:“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水月的事实……”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天方夜谭 “我当然不是她——”立刻横眉冷对:“我才不会傻傻的被人利用而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言语中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这是她不想提起甚至不愿承认的过往,那个蠢蠢笨笨的水月,也是卡在她心里头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犯第二次…… “对过往无法释怀,会让自己很辛苦!”冥凤明白她不愿提及的心情。 “哼,你当初就不该让我想起来!”除了让她时时警惕之外,对她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帮助不是吗? “你若想不起来,怎会明白你与绫人之间的恩怨呢?”他叹息,因为这样别扭倔强的她。“何况,天帝也说了,你们之间的恩怨纠缠,他不会插手,所以万事只能靠你自己,这些,当然也要想起来才行……” 沈含玉被他堵死,只得悻悻然瞪着他,表达自己忿忿的心情。闷闷地开口问:“天帝那死老头为什么不管了?这烂摊子他自己也有份吧,就这样丢给我,不觉得很过分么?” 听着她闷声的抱怨,冥凤无声的笑了笑:“我没有告诉你吗?绫人与你都已不是我天界中人,他老人家便任由你们去了……” 任由她们去?说的好听——她不屑的瞪着他,发出哼哼冷笑声:“既然如此,你与琅玉莫名其妙的出现又是因为什么?你们也被仙界除名了无家可归所以不得已跑到人界来混?” 夹枪带棍的一番话,只让冥凤笑容更愉悦了:“你有你的使命,我们也有我们的使命……” 使命?她冷笑着用力别开脑袋——不可否认的,在冥凤面前,她放的很开,没有任何顾虑,不必武装心情,对他几乎很少有好的脸色,她其实……就是觉得很自在。 “他……还是没有进展吗?”温润的嗓毫不在意的问。 明白他问的是哪一桩,她没好气的回道:“有进展我还在这里溜达?”早跑回去恩爱好几回了好吧? 呃,矜持的女孩子是不会有这样大胆的想法的,俏脸微红了红。 “有样东西,本来是是属于他的……”说这话的时候,冥凤似乎有些挣扎。 “属于他?你说承傲?”什么东西?她好奇的望过来—— 冥凤叹口气,脸上的笑容缓缓敛了起来,长指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台:“到那边坐坐,可好?” “好啊——”她听出了他有话想说,点点头,率先往亭台走去,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想跟我说有关承傲的事情?” 待她坐定,他才跟着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开的白皙手掌递到她面前:“还记得吗?” 沈含玉只一眼,便认出了那物什,有些惊异的:“当然记得……你曾为了这个凶过琅玉呢!”而她也是因为见了那东西,开始做梦的。 古旧的小巧翠玉,形状好似一滴泪珠,古玉中间,一抹艳如鲜血般的红……冥凤很小心很看重的东西,让她觉得……莫名熟悉的东西:“你说,这是承傲的?” 冥凤缓缓摇头:“确切的说,这里面,这滴血,禁锢着司离的两魂四魄……” “……什……什么?”讲完了天神的故事,他现在预备对她讲鬼魂了吗? “当日,司离为你挖心而死,天帝不忍,在他即将魂飞魄散时,取了他的血,将他两魂四魄寄放于此,其他一魂三魄,沦入人道轮回……”他简单的解释道,表情很是凝重。 沈含玉因惊吓过度,神色有些呆滞,但她目光却并未从离开过古玉:“我呢?我的魂魄也不完整么?” “不,你是完整的,所以在冥丹的刺激下,你能很快想起昔年发生的事情!” “所以说,魂魄不完整的承傲,他永远想不起来那些事情?”她皱眉,目光从他手上移到他的脸上。 天方夜谭,她很想将自己所看到的与所听到的归类于天方夜谭——甚至觉得冥凤是在耍她,但,回想起冥凤因为这只古玉而对琅玉发脾气的模样,小心翼翼将古玉收在怀里的模样……可要她相信这古玉里头,寄放着人的魂魄,她还是觉得……很不靠谱啦! “只要这古玉碎掉,属于他的魂魄重新归依于他的体内,前世今生,所有一切,他都能想起来……”冥凤的嗓,异常的沉重。 “真的?”沈含玉双眼一亮,耳里只听见他说,前世今生他都能想起来而忽略了他沉重的语气,直抱怨道:“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你干嘛要藏起来不给我用?快点给它捏碎呀——” “即使,你要承担的后果很严重?”他如是警告道。 “什……什么后果?”这人,故意吓她吧? “他的力量,他的邪恶,甚至他不老不死的能力,统统会回来……” “那又怎么样?”她脱口问道,眉头却悄悄皱了起来,冥凤他特别强调这些做什么?难不成,天界对他还没有完全放心?还是说,只要他的能力回来了,他们还会想办法再次弄死他? “你想得没错,天帝给你们机会,是在你们都只是普通的‘人’的前提下,他许你们劫难过后的生生世世……但倘若他的能力恢复……”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想了想才继续道:“你的仙丹为了救他,已经不存在,你现在,只是平凡的人类,会老,会死……你们不会再有下一世……” “他……会在你们的干预下找不到我?”他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冥凤重重的点头,拉过她的手,将古玉放在她手中,并帮他合上掌心:“天帝有办法,让他在六界之中找不到你……” “你们不是怕他么?倘若他问你们要人……” 冥凤笑了,有些狡黠的:“他亲眼看见你一点一点变成透明的……” “可恶——”想到那一幕,她忍不住恶狠狠的骂道,还不够解气,又追加了一句:“卑鄙——” “选择权在你,或者在他手上,不是吗?”他拍拍她的手,起身,有些迟疑的,伸手拍拍她的头:“晚了,早点休息……”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路纠结着,早没了方才欣赏夜色的平和心情,长吁短叹的、游魂一般摸回她的偏殿。很想什么都不想,倒下去睡他个天昏地暗再说…… 手刚碰上门板,带着质问的冷嗓不悦而突兀的响在她身后:“这么晚去了哪里?” 她吓一跳,这个时候除了苦命的她,天地万物都该进入了香甜的梦乡,为什么他还没睡?条件反射的转身,看着满脸怒容的司承傲僵硬的站在自己身后:“那个……方才公主有事找我……” “沈含玉找你?”那嗓的温度没有变,似怀疑的重复她的话。 他这是做什么?活像个捉JIAN的丈夫一样,稳了稳被惊吓到的心神,点头回答:“是,公子,你怎么还没睡?” 他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倏地伸了长指,用力扣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头扬了起来:“去见你家公主,需要特别打扮吗?” 沈含玉吃痛,紧皱眉心,想也没想,用力打向他的手:“放手,很痛……”这人的手是钢铁铸成的么?那力度,几乎要硬生生的捏碎她的下巴! 显然,司承傲没料到她竟敢反抗,愣神之际,竟被她挣脱开了,见她一边用力瞪他,一边揉着被他捏疼的下巴,只听紧绷着的心弦‘咚’的一声,脆生生的断裂开来:“你这jian婢,竟敢违逆……” “你说什么?”她眉眼一凛,神情严肃的看着他,大有‘有本事你再说一遍’的意味。. jian婢?骂她?该死的,他会不会太过分了? “不过是个卑下的婢女,胆子倒不小……”他冷哼,是气极了的表现——他对她的感觉是不同的,态度也不一样……总之,虽然他对她,甚至算得上容忍,但也断不能由得她这般放肆…… 沈含玉也气极了,他很生气没错,她也看出来了,可是他再生气,也不能这样践*踏她的尊严……当他骂她贱*婢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不值钱的扔在地上,随便他伤害、践踏…… 紧咬了唇瓣,狠狠地与他互瞪,紧张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半晌,司承傲却忽然哼哼冷笑了起来:“你说,你哪一点像卑微的婢女?” 沈含玉一惊,几乎是狼狈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有人是卑*贱的,婢女也是人,即便再卑微,也是有人格的……” “人格?那是什么东西?”她示弱的语气让他跟着缓了紧绷的嗓音,但面上的寒意仍是没有消退,剑眉微挑,似乎对她口中的人格很感兴趣。 说了他也不会懂,低头,闷闷说道:“公子,很晚了……” 这句话像是导火绳一般,瞬间又将他稍褪的怒气引爆了:“你也知道很晚了?本该伺候我的人,结果却让我半夜三更一通好找……” 跳过其他字眼,她只听见他说,他在找她,下垂的唇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你找我?而且找了很久?”因为找不到她所以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这么说来,他对她…… 看她原本郁郁不悦的小脸,立刻亮了起来,大眼也闪着古古怪怪的精光,那么热切的注视着他,就好像,很期待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她想听到的话语,不甚自在的轻咳一声:“你,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才没有一直找你,我只是……睡不着,出来散个步而已……” 这么激动的解释,很像在掩饰呢!她强忍住笑,揶揄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她的表情怎么那么怪,像哭又像笑的…… 沈含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公子没有一直在找我,我也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公子一直在找我!” 这别扭的家伙,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犯别扭以及害羞的时候,会是这么的可爱?他一直在找她,找了很久,所以很生气……一点都不直白,但,跟以前很会撒娇的他一样可爱呢! “你……”司承傲一阵俊颜瞬间被涨的通红,似被人看穿心思的赧然,又似被人嘲弄的愤怒:“懒得跟你胡扯八道……拿去……” 他说着,将一直握在右手的东西猛地塞到她手里,不待她回神,身影已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什么?”她没防备,被他的大力推跌在地,顾不得揉揉发痛的臀儿,忙低头察看他塞给她的东西,半晌,轻笑出声:“这家伙……” 心底的阴霾彻底消失,双手紧握着他给的东西,紧紧贴在胸口,无法抑制的笑声,以及漫无边际的快乐…… “夫人,没事吧?”曲笙扶起地上傻笑着的沈含玉,担忧的问道。 “我好得很,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呢……曲笙,你知道吗?他……”她拽着曲笙的衣袖,激动的要他分享她的开心快乐:“他送我这个!” 她宝贝似地举起手中的东西,献宝般碰到他面前:“你看你看,一模一样有没有?” 曲笙失笑,像是感染到了她的快乐:“爷藏在房里做了很久……用过晚膳便一直找你,结果没找到才发了刚才那通火……夫人,爷不安了……” “因为我对不对?”嘿,好得意的表情。 曲笙点头:“所以夫人,你要加油!” 她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我会的,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缓缓合上房门,她不急着往前走,背靠着房门,兀自傻笑,手中的木簪,与之前被折断的那支,一模一样,黑暗中,她低头努力看着,有冰凉的液体从眼眶漫溢出来,落在手背上,发出细微的‘吧嗒’声,她知道,那是喜悦的声音。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神清气爽的沈含玉宛如蝴蝶般在厨房中忙碌穿梭着,心情好的想要放声歌唱,手握着饭勺,情不自禁的旋舞了起来,呀,锅子里的粥沸出来了,她忙奔过去抢救。 恩,该切菜了。傻笑着放下饭勺,开始切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眉眼嘴角俱含着笑意,切着切着,忍不住又旋舞了起来…… 司承傲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美丽的女子轻盈而胡乱的旋转着,手上握着锋利的菜刀,眉眼唇角遮掩不了的喜悦,在初升的阳光下,恣意张扬的模样,让他呆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很高兴,什么事情让她一大早高兴成这副模样?脂粉未施的小脸上,能清晰看到阳光下闪着金黄而柔和光芒的细小绒毛,至于,眼睛下那更清晰的淤青,则很负责的说明,她昨晚睡的并不好,可,今天还这么好的精神? “呀——”沈含玉这才发现厨房门口的人,吓一跳之余,很自然的与他打招呼:“嗨,早上好——” 一脸的灿烂笑容,自然的好象面对熟识亲密的人一般,他微微蹙眉,这个奇怪的女人,明明昨晚上还一副恨不得与他掐起来的样子,今天便能这样毫无芥蒂的对他笑与他打招呼,她都不会有一点点的尴尬吗? 看起来是一点点都没有的,仿佛昨晚害他整夜未眠的那件事情只是他的错觉,实际上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去,看她的样子,在意那件事情的人,只有他而已嘛…… 呃……后知后觉的某人这才发现来人阴沉不爽的模样,侧头眨眨眼,顺着他微眯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她高高举过头顶的菜刀上,漆黑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忙放下手,敛了太过灿烂的笑容:“公子,早上好!” “得意忘形?”他冷哼。 冷汗刷的一声冒了出来,自己方才愚蠢的举动被他全看到了?买嘎的,她的形象,她的气质……岂不全被破坏殆尽了?“……奴婢不懂公子的意思?” 但愿他看到的只有一丁点——不过,瞧他被吓坏了的样子,她连一丁点幻想都不敢抱了…… “不懂?”他的哼声似乎更冷了些:“又是饭勺又是菜刀的,你花样还真多……呆会儿是不是还要抱着这颗大白菜再跳一番?” “呃……”俏脸瞬间黑了一大半,他果然一点都没有漏掉:“公子……偷窥的行为似乎并不光彩吧?” 更加不光彩的行为他知道是什么吗?明明偷窥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给抖出来——她都忍不住为他感到汗颜! “偷窥?”本就蹙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以为然的觑着她:“你说我偷窥你?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动作快点,我饿了……” 对,他只是因为太饿了,所以过来看看她有没有偷懒还是故意想要饿他一顿……只是这样而已……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厨房,步伐急的好象身后有猛鬼在追一样,下一瞬,天蓝色袍子的最后一块一角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沈含玉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切案板上的菜,只是,脑海中那抹慌忙转身的身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倒带…… “公子,请用早膳——”将饭菜摆好,她静静退到一边。 司承傲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书桌后面,手上握着一本书,表情专注认真的看着,似乎书里的内容非常精彩,引他完全沉浸在了书中世界,完全没有听到沈含玉说话,也没有察觉房中多出了一个人来…… 什么书那么吸引人?沈含玉透过刘海与浓密的睫毛,偷眼觑着那认真的忘乎所以的男子。剑眉微微揪起,眼睫半垂,掩了那双看来总漫不经心的眼眸,挺俏的鼻梁也微微皱着,好看的唇线抿的又紧又直…… 眷念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只想抚上那脸庞的蠢蠢欲动的小手紧抡成拳,死死抵在自己的大腿侧……目光不舍的往下移,落在那握着书的指节分明漂亮的大手上,唔——好想念被那大手紧紧握住的温暖安心的感觉哦…… 咦?那是——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她微惊,眉角猛的跳了起来:“公子?公子!公子……” “呃……恩?什么事?”他从书中抬起头,看到她面色不郁的站在不远处,表情带着隐忍的喊他。 沈含玉面无表情的:“你的书,拿倒了……” 他看的津津有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么专注认真的神情,害她还在猜测是什么书那么精彩,能让他看的旁若无人、目不转睛……他根本就没在看书嘛! “……”司承傲的眉角跟着抽了抽,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大有‘管什么闲事’的意味:“本公子就喜欢这样看书,你管的着吗?” 她摇摇头,原来他还有倒着看书的癖好,她以前怎么没察觉?看起来像是恼羞成怒的他,她怎么敢管:“公子天赋异秉,鸳鸯佩服至极……饭菜已经准备好,请公子移驾……” 他依然瞪着她,死命的瞪啊瞪,似要瞪穿她一般——眼前的她,又恢复成了平日里冷清冷静的面貌,仿佛方才厨房里那个快乐舞着,恣意笑着的她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这么极端的两种面貌呢?引的他的视线,几乎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从厨房里出来,心里一直翻江倒海的鼓噪着不能平静,做什么都觉得全身不对劲,好吧,找本书来看,可是看着看着,书上的字却忽然挤成一堆,变成她肆无忌惮欢笑的脸庞……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介意的要死 接过她盛好的粥,司承傲轻咳一声,似要掩饰自己不太自在的表情:“你也……一起吧!” “谢公子——”她有礼的福身,毫不扭捏的,重又取了碗筷过来,坐在他身边,小口喝着有些烫嘴的米粥:“公子,饭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她侧头,表情不安的觑着依然瞪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男子,他端着碗,目光略微有些怪异的落在她的发上,她下意识举手去摸,奇怪,她头发散了吗? “那个……”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了指她的脑袋,面颊晕染着不自在的浅淡红晕…… “恩?”那个?哪个?“公子你想说什么?” 他忽的又是一瞪,忿忿然的样子,她表情无辜,眼神清澈无邪的望着他,好象在说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更加无辜的扁扁嘴:“公子,鸳鸯驽钝的很,真的不明白公子你指着我的脑袋想要说什么?那个?是哪个呢?” “你……”真的不懂?她什么时候变笨了,非要他说出来不可? 说啊!想说什么就说嘛,不要不好意思啊!她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就是坏心眼的想要听他说出来啊!她拿鼓励的目光瞅着他,大大的眼,好似在无声的催促着一般。 司承傲气闷的别开视线,面上的红色好似更深了些,恶狠狠的说道:“给我好好记着,那簪子是我司承傲做的……跟那个男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恩?”脑袋短暂的短路,簪子?男人?什么……蓦的恍然大悟,他说的可是她头上簪发的新簪子? 这家伙,干嘛要特别说明这簪子是他做的?跟那个男人——她念不忘的那一个——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若不是在意她的表现,她手掌心煎鱼给他吃! 存心要逗他:“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公子折断了我意义非凡的簪子,心中愧疚,所以做支新的、一模一样的簪子赔给我,他日,我想念的那个人回来,看到我将他送的东西保存的依然如此完好,心中定会非常开心……” “什么?他做的明明已经断了,这是我做的……”竟敢妄想将他做的东西当宝在别的男人面前现,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做的东西,凭什么成了别人的嫁衣裳? “你折断的是他送给我的簪子……”她看着他急的好象立刻就要摔筷子摔碗的样子,正色说道:“你赔给我的簪子,当然代表的还是他的心意……” “放屁——”某人红着眼睛咆哮:“你……我懒的与你浪费唇舌,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说着,伸手就要抢,沈含玉眼疾腿快的跳开,他的大手落了空,而这,让他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了好几丈:“你给我滚过来——” 吃了豹子胆,还敢给他躲?这该死的不知好歹的女人,将他的心血弃如敝屣,还敢冠冕堂皇的说那簪子代表的依然是那个男人的心意……他一定要掐死她方能平息他心头的怒火。 “公子,小的知错了——”完了,玩大发了,这家伙真生气了!她忙闪的远远的,低头认错:“这簪子是公子的,与别的任何人都无关……” 这还差不多!但——“不行,你看着那东西,想起的还是那个男人……”压根想不到是他才是劳苦功高的那一个:“还来——” “公子——”见他还要追过来要的样子,沈含玉忙伸长手臂,要他等一下:“公子你为何介意鸳鸯想念别个男人?” “谁谁谁……谁介意你想别个男人了你爱想谁想谁关我屁事啊?”介意?开什么玩笑?他凭什么要介意? 她实在很想告诉他,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真的很有型,但倘若此言一出,他怕会立刻跳起来,受罪的还是她的耳朵!“既然不介意,公子又为何非要收回这支代表你歉意的簪子呢?”真是,鸭子嘴硬啊! “你你你你……少胡说八道,谁歉意了?凭什么歉意?我司承傲还从没与那两个字打过招呼有过交集……”这女人,他跟她讨论的是簪子,不是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做那东西,完全是因为……因为我无聊,你不要给我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是……特地做给你的!”他才没有要特地做! 沈含玉无可奈何的摸摸耳朵,真抱歉,还是让你们受罪了!这别扭的要死的家伙,怎么就不肯承认,他就是因为歉意做了新的簪子给她,他就是介意她想念别的男人……要承认这个很难吗?这样的他,比以前的他更难搞呢! 涨的通红的一张脸,害她忍不住要替他担心,如此激动,会不会不小心爆了血管? 所以,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她还是退步好了:“是,公子,奴婢想太多了,公子根本不是特地做这簪子的,只是因为你太无聊了……实在很抱歉误会了你……” “……对!”就是这样没错。但,他迟疑的拧了眉头,怎么听在耳里,还是不对味? “公子啊,快吃早饭吧!”他神色微微缓和了下来,她也跟着放下心来,忙催着他端碗继续吃饭:“饭菜都凉了……” 瞥她一眼,他没啥异议的坐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给她哼了哼,又听见她隔着有些远的距离说道:“其实,公子啊,如果你依然很无聊没有事情做的话,那个……我个人比较喜欢的还有梨花,桃花,荷花,牡丹花……”不如每种花都给她做一支簪子来? 握筷子的手紧了又紧,眉梢嘴角停止不了的抽搐,漆黑双目微沉,恶狠狠的扫了过去,阴恻恻道:“住、嘴——”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逼供 安静的空间只听得见碗筷碰撞声以及咀嚼声。 司承傲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不将目光移到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吃着饭的沈含玉身上,她闭嘴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 太安静了,安静的他心里非常不舒服!筷子敲敲碗沿,引她注意了,清清嗓问道:“你……昨晚是去见你家公主了吗?” 沈含玉一口菜噎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只能呜呜着用手猛力捶打自己的胸口,这家伙,到现在还记着这一茬,害她太激动而险些被噎死。 “你怎么这么没用?吃个饭也能被噎到……”看她憋得满脸通红,好似很辛苦的样子,他蹙眉抱怨,勉为其难的伸出一只手,有些僵硬的在她背脊上上下抚着…… 开始的时候,动作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后面却越来越顺手了……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替她倒了杯水! 居然还埋怨她?也不想想是谁害她被呛到的!沈含玉好不容易咽下哽在喉间的菜,一把抓起面前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后,才不满的嘟嚷道:“干嘛突然问这个问题?” “怎么?这问题不能问?”剑眉一挑,只一边的唇角勾起,表情既邪佞又威胁,还停留在她背上的大掌也随之一顿,然后,漫不经心的……重重的砸在她背上…… “噗……咳咳……”她险些被那一巴掌拍到桌沿上挂着,整个人狼狈的往前冲去,幸好双手及时的撑住了桌子,不然,她低头看着离桌沿只剩不到两厘米的胸部,大眼陡地眯起——搞什么啊?他是要谋她的命还是谋她的胸啊? 呜呜,打这么重,很容易内伤的。 她非常哀怨的瞪着他,试图瞪到他自觉拿开还停留在她单薄身板上的那只巨掌,但显然,后者是属于脸皮超级厚的那种人,即便明白了她眼神的意思,也拒绝拿开那只让她差点没命或是没胸的手。 “公子,我与你并无血海深仇吧?”好吧,他假装不懂,她只好开口提醒他。 司承傲还真给她用力的想了想,半晌,咧了森森白牙:“目前没有——”但日后,就不能给她保证了:“你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我正在安慰你……“她难道看不出来? “安慰我?”她一脸‘请你别开玩笑’的震惊:“你打我打的这么重,叫做安慰?”她坚定的认为这叫谋杀! “重吗?”他的心情蓦然大好,一点儿正被指控的自觉都没有:“我觉得还不够呢——” 他说着,厚实的手掌再度扬了起来,若非他早有先见之明的按住了她的胳膊,只怕她此时早已跳了起来,双手在他面前连连摆着:“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我发誓够了……”再来一巴掌,她会立刻吐血身亡的。 “真的够了?”他问的很故意,言语间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真的够了——”她将脑袋点的好似小鸡啄米,眼巴巴的瞅着他按着她的大手:“所以,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风水怎么转的那么快?她还没有得意够呢,就被反整的服服帖帖,连大气都不敢出…… 司承傲朝她笑了笑,非常不怀好意的,按住她手臂的大手,顺势又爬到了她的背脊上:“昨晚去哪儿了?” 敢怒不敢言——沈含玉憋屈的望着他,司承傲,你无耻不无耻啊,居然用这一招来逼供?! 那只大手又有了抬起之势,他的眉眼也愈发的和善了起来,但沈含玉知道,那是假象——他笑的越和善,待会儿落在背上的力道绝对会比先前的更大,在他大手离开她背脊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很没用的招了:“见一个……故交……” 她这不算说谎,东方磊的确算得上是故交吧!虽说,是印象不怎么好的故交…… “男的?”依然漫不经心的语调,依然和善的令人打从心底里发毛的笑容。 “公……公子,你为什么对奴婢的交友这么感兴趣呢?”她吞口口水,不怕死的开口问道。 司承傲更加亲切的回答:“不知道奴才都是怎么交朋友的,所以好奇……” 沈含玉脑门上立时滑下大片黑线,咬牙切齿说道:“奴才也是人……”他若胆敢反对,她立刻戳爆他的眼睛——当然,如果她真下得去手。 他饶有兴致、好整以暇的欺近她忿忿的小脸:“我有说过奴才不是人这样的话吗?回答我,你的故交,是个男人?” “公子真是英勇无双、聪明盖世啊……”她笑的很僵,僵的让人一眼便看穿那笑容有多假——这家伙吃起醋来有多可怕,在他差点掐死冥凤那回,她就见识过了,没想到,今天有幸还能见一回!“因为公主吩咐,我才不、得、已去见他一面……” 这样说,够了没?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朝他看去,果然瞧见他似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撤掉了随时威胁着她的那只手:“好了,快吃饭吧——” 嗯,‘不得已’这三个字,怎么会这么顺耳呢? 呼——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同时也诧异,就这样?不盘问他们聊天的内容?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径直又端起了碗筷,话说,这家伙知道他这举动代表着什么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正在吃醋这么回事儿? “公子啊,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我昨晚见了什么人?”她的好胃口被他破坏殆尽,即便抓了筷子在手里,也吃不下了,索性问问他好了。 就听某人非常理直气壮的回答:“因为我想知道……” 就见姓沈那一只,额上再次滑下大片黑线,手中筷子也瞬间滑落在地……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早膳在再度静默下来的气氛中结束,沈含玉默默地起身,默默地收拾,默默地……准备离场。 下一瞬,疾如闪电般冲进来的人,呼啦啦的将她撞飞到一边,头晕眼花半天爬不起来的她,还没回过神来,立刻又被震天价响的哀嚎声震得双眼发蒙,双耳发胀。“爷啊,爷我终于找到你了,曲笙欺负人,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司承傲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大腿,哭喊的却像个孩子的大男人,眉角剧烈的跳了跳,阴恻恻的瞪着假哭的不亦乐乎的人:“罗箫,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撒手——” “爷啊,主子啊——”表演欲旺盛的人不肯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你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小的差一点点就死在初云国了,差一点点就再也见不到我精明伟大的主子了……” “滚开——”这哭也太假了,眼泪都没一滴,怎么取信于人?而且,曲笙欺负他? 视线有些焦急的瞟向昏头转向正在地上蠕动的那一只,很想冲过去问问她有没有受伤什么的——就算没受伤,也被罗箫那一撞撞的不轻,不然,怎会半天回不过劲儿来? “爷啊,你要严惩曲笙,要为小的主持公道啊——”爱演的人依然不肯撒手,继续嚎的惊天动地。 “曲笙——”司承傲额角青筋乱跳,用力想要踹开巴着自己不妨的罗箫,无奈对方巴的实在太有技巧,他怎么甩也甩不开,只得沉声低喝隐在屋子里的作壁上观的曲笙现身。 “爷,属下在——”曲笙恭敬的从暗处走了出来,低垂的目光扫过咬牙切齿怒瞪他的罗箫,带着些微的不屑。 “立刻将他给我拉开,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扔出去——”大有多看一眼都伤眼睛的意思! “呜呜……”罗箫用力挤也没能挤出两滴代表可怜的泪滴,只能呜呜假哭,非常没出息的被曲笙拉开了:“爷,属下真没说谎,曲笙他真的欺负我了!” 重夺回自己大腿的司承傲漫不经心的掸着自己的衣角,飘忽的视线总也忍不住朝依然扮着软体生物的沈含玉瞟去:“曲笙怎么欺负你了?” “他对我下药——”非常大声的指控,带着洋洋自得的哼声。. 这家伙,死到临头犹不自知!曲笙摇摇头,听见主子问询的沉嗓:“曲笙?” “爷,属下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准他罗箫对他下药吗? “罗箫,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司承傲抽空扫了眼顿时僵在原地作抽搐状的罗箫。见他装傻不答,便直接吩咐曲笙道:“扔出去——” “爷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属下?属下历经艰难险阻,几乎是连滚带爬才能来到你的面前啊,你怎么能……能这样对我……属下的心好痛,好痛啊……”罗箫一边夸张的哭喊一边寻着机会又要冲过来抱司承傲的大腿。 司承傲后退一大步,让趁势扑过来的罗箫扑了个空,不耐烦的皱眉:“曲笙,立刻将他拖出去——” “同意,快点将他拖出去丢掉——”弱弱的声调借机插了进来——如此高分贝的噪音,还要不要人活了? “你谁啊你?我们主仆说话你插什么嘴啊?”罗箫扭头,对着虚弱发出声音的人乱吠:“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夫人?!” 罗箫的话尾被震惊噎住:“你你你你……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是谁?哪个胆大包天的敢伤害你?给我站出来……唔唔……”曲笙你干嘛捂我嘴巴啦?我还没有问完呢! 偌大的空间,除了罗箫不断挣扎着唔唔乱叫,有两只同时石化——曲笙与沈含玉,而司承傲,则眯细了眼眸,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僵硬如石的两人,视线落在仍没有察觉出不对劲而拼命挣扎扭动的罗箫身上,缓缓抬脚,走到他面前,示意曲笙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曲笙迟疑了下,无奈松开了! “你刚才,叫她夫人?”长指指了指趴在地上,僵硬抬起头来的沈含玉,她面上的颜色,灰败的惨不忍睹。 “……啊?!”罗箫后知后觉的顺着他的指头望过去,然后同样看到了面如死灰的沈含玉:“呃……” “我记得,我只有一名夫人,她叫绫人!”他放轻嗓,低低说道。 “是……是的!”罗箫终于反应过来,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硬着头皮回道,双眼东瞟西瞄,就是不敢对上司承傲的眼睛。 “那么,眼前这一位……夫人,你作为解释?”他轻轻勾唇,笑的漫不经心,问的慢条斯理! 死定了吗?死定了吧!沈含玉悲哀的想——她的身份就此揭开,在他还没有记起她的时候……倘若他知道,她就是沈含玉,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天,她连想象一下都不敢,静静地,犹如垂死的天鹅般,垂下了她白皙优美的颈脖。 “这个……”冷汗越流越急,他也不敢动手去擦一擦,前面有主子虎视眈眈的目光,后面有曲笙无声责备的目光,怎么办怎么办?他方才头脑不清了,居然那样大刺刺的喊出了‘夫人’二字……他死定了啦! “哪个?”司承傲依然笑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却令在场所有人生起毛骨悚然的惊慌感…… “就……就是,曲笙啦……”脑袋拼命转啊转,关键时候,还真给他想到了一计:“他给我的信中提到说,爷你对一个女孩很有好感,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多出一名夫人来呢!方才,方才属下一见到有女孩在爷的房间里,便……忘形了……所以才喊出夫人二字来!” 呼呼,编的好牵强,不管了,他也没办法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果然,司承傲哼哼冷笑两声:“你对她的态度,熟稔的不像初次见面……” “呵呵……有吗?”罗箫傻笑着摸摸鼻子:“爷你知道的,属下的性格就是这样嘛,而且,属下那不是熟稔,而是……而是乍然见到夫人这般绝色,又见这么美丽的女孩子趴在地上,好像受伤了,属下心急,一时间头脑不清……” 编,继续编——司承傲的目光如是说道! 他们的目光以及神情,在在彰显着古怪——他司承傲,会相信罗箫这番慌里慌张的说辞? 但是——他徐缓垂下眼睑,望着地上那将头严严实实藏在臂弯中的女子,她双手紧抡成拳,细看,能清晰的瞧见她正极力隐忍的颤抖,不难看出,她很紧张、不,那分明是不安的表现。 她为什么不安?她害怕什么? 疑虑重重的心中,却又有着难以名状的兴奋——夫人,他的……就算罗箫说谎,但不可否认的,她是他的人这样的想法,让他胸口,莫名的颤栗着,像激动,更多的,却是缺了一大块的心口在那瞬间,被‘夫人’二字,填的满满当当的满足感…… “爷,曲笙从不说谎对不对?”罗箫鼓足勇气,迎上主子那双不可度测的渊深双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有底气:“你问曲笙,那信是不是他写来给我的?” 曲笙眉角抽了抽,带动了脸颊上的长疤,腹内草稿还没打好,酒杯罗箫一把推到了主子跟前:“爷,我的确有写过这样的话……” 他还很小的时候,曲笙便跟着他了,他对他的了解,也许比他自己更甚——他是从不说谎,但他心虚的时候,脸部肌肉会变得很僵硬,细微的动作,都能牵动整片疤痕,他心虚的时候,仍然看着他的眼睛,但眼神会不由自主的飘开,最最重要的,罗箫与他向来不对盘,就算他真有写信给他,也不会有这种闲聊主子是非的兴致——他甚至怀疑,曲笙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是非! 这样的曲笙,会写那样的信给罗箫?“我知道了,出去吧——” “完蛋了完蛋了,爷对我们大家起疑了啦……死定了,你刚看到没有?爷在笑,可是笑的好恐怖……”花园隐秘的一处角落,罗箫急的仿若无头苍蝇,不安的搓着双手,一边皱眉碎碎念,一边不停走来走去。 “能不能停下来?”曲笙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晃来晃去的让他眼睛都花了——翻过来覆过去的念着同样的话,眼中干扰了人的思绪! 曲笙也很烦,临出来前,主子意味深长看着他的目光,好像宣布对他的信任到此结束一样……唉……“都怪你,一玩起来便忘乎所以……误事了吧?” 早叫他不要那么爱玩,迟早会玩出问题来,这不,这么大的问题被他三两下玩出来了…… “……”罗箫缩缩肩膀,很想给他反驳回去,但,却是是自己的鲁莽才导致事情演变成眼下这样子,他的确难辞其咎的:“我知错了啦!现在怎么办?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曲笙叹息:“眼下,也只能等夫人从里面出来再作商议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屋子,显得有些空旷与冷清了。司承傲笑的好灿烂,如三月春风,徐徐缓缓,拂过周身带来一股舒爽怡人的凉意。他端着杯,神情很是惬意的啜着龙井茶,与站在他面前,故作镇定实际上却紧张的几欲昏死过去的沈含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低头抿唇,站得笔直的原因是身板依然僵硬,小手拢在袖袋中,掌心早已教汗水濡湿了,不敢动,在他未说话之前,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这时候,他对他提出要知道真相的要求,她该怎么办呢?要坦诚吗?坦诚之后,他是会相信,还是,从此后被他彻底厌恶? 放下杯,他长指在桌面上规律的敲着,像想着了什么,笑容加深,他说了,“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公子要奴婢说什么?”强作镇定的嗓,不难听出轻颤的意味——虽然在此之前,她已经做过了深呼吸! “说……”他拉长语调,眸光微闪:“曲笙写信告诉罗箫的事情——瞧,连曲笙都能看出来我对你的好感呢,他甚至还预言,他们会多一个夫人……关于这些,你没有想说的吗?” 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很疼,但也让她更加警惕与清醒:“都是玩笑而已,奴婢没有当真,公子你也别放在心上……” 他要她说什么?他想从她口里听到什么?她此刻,只想快快离开着令人窒息的房间,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但他根本不打算要放人,十指相对,拱成好看的塔形:“是玩笑吗?可我觉得曲笙说的没有错,我对你,的确有好感……” 只是好感而已——“奴婢只是卑微的奴才罢了……”她嗓音极淡,却奇异的,没有了颤抖。 “奴才——”他换了换姿势——含笑支颐,嗓音无比低沉与温柔:“你以为我会在意?说真的,你够漂亮,但漂亮于我来说,是不够的,然你又十分特别,我对你的感觉,也很……特别……” 只有特别,还是不够!她要的,不仅仅是特别二字,他知道吗?“每一个公子觉得特别的人,最后都会娶她做你夫人吗?” 他微怔了下,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截至目前,能让我有特别感觉的人,只有你一个……” 她缓缓抬起头来,眸光纯澈透明,如花般完美的唇瓣缓缓勾起:“奴婢的荣幸?”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那么,你愿意冠上我夫人这样的称谓?”聪明又慧黠的女子,司承傲目中有着赞赏,他依然笑着,如三月暖阳,但漆黑眼眸的深处,却并没有笑意。 沈含玉依然不闪不避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她也笑着,浅浅淡淡并不热烈:“即便,我心中还有别人?” 温暖和煦的笑容僵了僵,目光有一瞬间变的很犀利,十指紧扣了椅子扶手,似在隐忍,半晌,沉沉说道:“即便如此……” 真大度!她继续微笑,又缓声道:“即便,我已不是完璧之身?” 男人,最介意的两个问题——她的心里有别人,她的身子已不是完璧——特别是这时期的男人,骨子里的独占欲恐怖的吓人,如果,连这他都能不介意,那么说明,她对他而言,不止那么一点点特别吧?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他微眯眼眸,细细打量她从容不迫的眉眼:“即便如此——” “即便……”她唇边的笑容扩散开来,美丽极了。 “你还有完没完了?”某人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哪里来那么多即便即便的?“你到底还有多少‘即便’的事情?” 三月天的脸,忽的拉长成寒冬腊月天:“请公子息怒,奴婢并没有多少即便的事情……最后一个——” 她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比了比,他颇有些烦心的瞪她,好风度已教她消磨殆尽:“说——” “即便,我会贪得无厌的对你要求许多事情?”比如,她最贪的,他的爱! 他低笑,目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笑声放大,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长指勾起她的下巴:“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能贪得无厌到什么地步?” 她微笑以对,他会知道,她对他,究竟有多么贪心? “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回初云国——”拇指指腹一触上她柔软的唇瓣,便舍不得放开,像是寻到好玩的游戏,一直停不了的摩挲着她的唇,直到那苍白的颜色变的红润诱人起来,他倾身,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知是谁渴望的比较多,也不知主动的到底是谁,总之,当他们气喘吁吁的分开来时,她双目迷蒙,衣衫些微凌乱,双手紧紧圈抱着他的脖子,而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顺着衣摆摸了进去…… 只是一个吻,便叫他欲罢不能了——销*魂又快乐,更让他颤栗的,是心底深处那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渴求,那么激烈的,焚烧着他的理智…… 这种感觉,却又该死的让他觉得熟悉——曾经,他对某个女人也有着这样强烈的渴求,那个女人,不是绫人,她是……谁呢? 低头,看她酡红的小脸,忍不住又浅啄了一口微启的像是邀约的红唇:“嗯?心中有人?” 隐约的,带着些许嘲讽意味——心中有人还能与他吻的这般难舍难分,甚至,比他更热情……这个矛盾重重的女人,总有一天,他会揭开她的所有面具与伪装,让她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遭,太激动忘形了!理智慢慢回笼的沈含玉暗自叫遭,忙要收回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他却伸手压住,不允她做逃开的动作,他热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面上,沉哑性感的嗓,近在耳畔。 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却觉得有股燥热从耳根开始燃烧,连忙握拳,压下熟悉的蠢动,想着要怎么回答他她心中有人却还能与他吻的这般热切投入的原因…… 见鬼,她心中的人是他,她当然会这般热切投入啦! “……如果,公子很介意那个人,不如……这提议就作废了吧……”她选择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回避他的问题! “什么提议作废?”他剑眉一拧,缓缓从她衣摆下抽出手来,双手搂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让她身子更紧的贴着他,也让她清楚的察觉到了,顶在小腹处的灼热…… 羞赧的颜色将脸庞映染的更加鲜红,她双手抵在他胸口,试图隔出安全的谈话距离——他们现在正在谈话没有错吧?“公子家中已有美妻,实在没必要屈就我这样一个只是稍微有一点姿色的……残花败柳,不是吗?” KAO,自己说自己是残花败柳的感觉,真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忿然:“公子本是介意的,却要说出违心之论……倘若以后公子因为此理由对我口出污辱甚至动粗……” “聪明的女人,你是要寻求我的保证吗?”他回过味来,明白她说的是哪一桩,戏谑的曲了食指,状似亲昵的刮着她鼻梁。 她大胆望着他:“公子要保证吗?” “你要,就给你——”他如是说道,然后俯身,略微有些凉的唇瓣,轻触着她红透透的耳廓:“这下,你可有感觉安心了一点儿?” “只要是你的夫人,公子都会这般温柔相待?”她问出心中最介意的问题——绫人,是否也能这般有求必应? “不该吗?”他反问,不明白她何出此问! “听说公子待你家中夫人极好极好的,倘若,你家中夫人容不下我,公子又待如何?”这回,她问的很直白! 这怎么会是问题?“你放心,绫人待人极为温和宽厚,断然不会为难于你……” “不如这样,我随你回初云国,依然以婢女的身份,倘若夫人当真不介意,甚至打从心底里接受我,我们再提今日之事,可好?”她不能顶着他的人的身份跟他回去,绫人在明处,她得将自己放在暗处,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自身安危,另一方面,也方便她要破坏他们的计划……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所以,夫人这算是与爷达成了共识?”宫中空置的房屋甚多,三人躲在偏僻的院落中,谨慎的检查了又检查,确定此地安全后,才开始了座谈。 沈含玉点点头,吁叹口气:“我大约明白他的想法——” “夫人的意思是——”一脸愧疚的罗箫,躲在曲笙身后画圈圈,口无遮拦犯下的错,让他不敢再开口,因此疑问都由曲笙负责问询。 “他只是……好面儿吧!认为他的男性魅力在我这里被打了折扣,因此抱着要征服我的这样一种心态要我留在他身边,跟他回初云……”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爷其实并不看重面子之类的,不然,他也不会不顾形象的装傻那么多年了!”曲笙个人认为,夫人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爷,他只是比较爱玩……” “所以,我又一次成为了让他感兴趣的玩具?”这种说法会让人觉得好受一些吗? “呃……”显然,不擅言辞的曲笙被噎住了,好半晌,才吭吭哧哧解释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也许,爷这回并没有在玩……” “好了啦,曲笙你不要安慰我!”他的安慰也实在让人心情很难好得起来:“我还不了解他吗?他呐,不爱人时,残忍凉薄,从不管别人的死活,更不会为任何人思量打算,只顾自己痛快快活……” 可她也知道,他一旦掏心,便是全心全意,浓烈而纯净,不会藏私,不会保留……她成为他倾心爱恋的女人时,她的一举一动,轻易的便操控了他的七情六欲,她喜欢他在她面前毫不保留的流露各种情绪,开心的,不安的,紧张的,甚至害怕失去她而紧抱着她呢喃不要离开的那样脆弱的表情…… “夫人,爷的性情因为你改变了很多,这你比谁都要清楚啊——”罗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为自己的主子说话:“他对你,可从没有残忍凉薄过——” 虽然,主子的性情是这样没错…… “我知道——”不需要罗箫的特别说明,她这般怨念,只是因为……不安啦! 而且,心里头的不安并非只有司承傲这一桩,还有,即将要面对的绫人——虽说早做好了面对的准备,但真到了这样的关头,她还是没来由的不安了! “夫人,你也不要想太多,虽然爷眼前还是记不起来,但你在短时间内,已经成功的引起了他对你的注意,他对你有感觉,比如吃醋的举动,比如愧疚又重新做的木簪……他只是暂时无法将感觉与记忆结合起来而已,你多给点时间……”罗箫趴在曲笙的肩头,安慰道:“要知道,爷对女人从来都是不屑的,那个绫人若不是用了邪术,爷才不会正眼瞧她一眼呢!” 话虽如此,还是不能让她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啦! “夫人,你要继续努力——”曲笙语重心长的说道:“而且要小心,回到初云,那绫人一旦知道爷对你另眼相待了,保不准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呢!爷……对她真的很纵容,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含玉低头,扯出一抹苦笑——是啊,她是该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但,就算这时候做足了心理建设,等真正见到他对她百依百顺、宠爱有加的样子……她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受不了! “夫人,你跟爷走了,这边的事情要怎么办?沈国主会放你离开吗?”罗箫不忍见她愁眉苦脸,忙转移了话题。 “这边的事情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何况,还有琅玉以我的名义留在这儿,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什么?就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丫头?夫人,我觉得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比较好,不是我要小看她,那丫头能成得了什么事啊?”罗箫不待沈含玉说完,便哇哇大叫了起来,言语态度无比激动! 曲笙毫不留情的泼了冷水:“成事不足的到底是谁?”还好意思吠别人吠这么大声? 罗箫被戳中软肋,垂头丧气的缩回曲笙身后,幽怨的拿眼神射他。沈含玉被他的表情逗笑,积压在心头的阴郁悄悄散去了一大半:“琅玉只是看起来不靠谱而已……” 沈含玉跟着司承傲离开琉毓国,只在临走的前一晚,与冥凤简单的告了个别,顺便,将那枚锁着司承傲两魂四魄的古玉还给了他:“我想,这东西还是你收着比较好!” “你确定?”冥凤并不伸手接,只淡笑着问她。 “再确定不过了——”她忍不住翻个白眼,虽然这事情没有征询过他的意见,不过她想,他在记起她以后,一定会认同她的做法——这一世他们要在一起,以后的每一世,他们还是要在一起! 所以,那东西自然就派不上用场了,不还给他要留着干嘛? “决定要跟他回去?”他伸手取过平摊在她掌心的古玉。 “我们本就该在一起,跟他回去,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她的表情也很理所当然:“我是想问你,绫人会认出我来吗?” 冥凤微笑着打量她:“就相貌而言,你与千年前的容貌并无太大变化,绫人要认出你来,不是难事——” “你有办法教她认不出我来对不对?”这也是她来找他的最主要原因啦——可别她刚踏进初云,便叫绫人给认出来而导致她的一切努力功亏一篑了啊! “哪里用得上我帮忙?你的化妆技术就很棒啊!”冥凤似乎很快乐的提醒她,她的化妆技术可以派上用场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不提她还真给忘记了,只是。倘若司承傲问起来好端端的干嘛将自己弄丑,她要怎么回答?“算了,还是靠自己比较靠谱啦,我走了,那啥,绿水青山的……后会有期——” 冥凤笑着摇头,她要说的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果然,司承傲在见到她又黑又丑的扮相时,不能苟同的皱起了眉头:“做什么这么打扮?” 相貌如此美丽的女子,却硬生生的将自己妆扮的如此不堪,若不是凭着她身上那奇特的香味,他根本认不出来她…… 黑丑且又瘦小的沈含玉面无表情的回答:“个人兴趣而已——” “将自己弄丑的兴趣?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啊!世人莫不想要将自己最美的模样呈现在人前,她却喜欢将自己的美貌掩藏起来? “公子,容貌只是外在皮相,你很在乎这种外在的东西吗?”她策马跟在他身边,瞧他一脸不解加嫌恶的样子,忍不住想起从前她也这么丑的时候……那时候他可从没露出这样嫌弃的表情来! 在乎吗?他倒不是很在乎,人总是会老会丑的,再美的姿色也无法永恒不变,这一点,他很清楚!“虽说不在乎,但明明可以赏心悦目,你却偏要倒人胃口,你是故意的吗?” 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了,他问这问题实在很白痴诶!“我这样做也只是避免给公子惹麻烦罢了!” 司承傲放慢速度,很自然的将就她,勾唇,狂妄笑道:“本公子不怕麻烦——” 复又收下笑,正经又暧昧的朝她眨眨眼:“不过,私下里,只有你我二人时,我可不愿意看你依然顶着这副尊容……” 他想,他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定是怕她以光彩照人的好容貌出现时,绫人会心生嫉妒无端伤害她——真是想太多,绫人怎会是那样的人? 不过,防人之心,倒是无可厚非的! 并不引人注目的,一行五人顺利到达初云国,皇城之中看来相当平静,并没有因为国主无端失踪而让国民惶惶不安,依然车水马龙、欣欣向荣的样子。 “看来,绫人将初云国治理的不错嘛!”司承傲勒住身下的马,环视了一圈后,颇有些赞许的点头说道:“想不到,她还有一身治国的本领呢!” 身旁的丑颜沈含玉听见他由衷赞叹的语气,忍了又忍,才将突生的不快压了下去:“公子,我有些饿了……”不想听见他在她面前夸别个女人。 “好吧,我们立刻回宫,正好赶得及用午膳……这两天尽吃粗粮,估计你也受不了……”他说着,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疾驰了起来。 沈含玉目瞪口呆,看着行人纷纷惊慌的避开,有些躲闪不及的行人甚至跌了跤,一时间,祥和的氛围便被他的妄行破坏殆尽:“……这个家伙……” 是绫人吧!所以才会这么的急切……噘嘴叹息,扬鞭策马,跟上前面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回到熟悉的静梅园,伺候他稍作梳洗整理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到他身后,等着观看一场感人至深的‘劫后重逢’的戏码! 除去满身风尘的司承傲,若有所思的支颐,偏头打量紧紧抿了苍白唇瓣的看似非常紧张与不安的她:“你对这里很熟悉?” 所以甚至不需要人带路,便知道水在哪里打,他的衣服摆放在什么地方,甚至,连他惯用哪知茶杯,她都知道——是巧合吗?看似对静梅园没有半分陌生感的她,真的是第一次踏进这里? “……跟琉毓国的皇宫,布局很像的!”呜,她一定是紧张到恍惚的地步了,才会不小心做出让他怀疑的事情——打起精神来,不能再出错导致他怀疑了,还有绫人要对付呢!千万别忘了,主要目的是要破坏他们啊啊啊啊啊…… 司承傲又狐疑的瞥了她好几眼,想再说点什么,外面却传来了相当嘈杂的声音:“夫人,夫人您慢点儿……当心别摔了呀……” 他霍地起身,大步往外走去。沈含玉咬咬唇,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 澄澈琉璃珠帘被人用力挥开,玎玎清脆的珠玉琅常煞是好听,但此时,没人有心思欣赏好听的珠玉声——艳丽紫色长袍烘托出的女子飘逸似仙,转瞬间便扑进了司承傲的怀中,发出小声的、惊喜的、难以置信的啜泣声:“……承傲,你真的……回来了吗?呜呜……我好担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吓我……” 连哭,都显得无比优雅细致的女人——沈含玉静静地立在他们身后,从垂下的长睫缝隙中,偷觑着那两条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碍眼的恨不能上前用力拉开他们……但此时,除了看着,她无法有别的任何动作。 绫人,容貌与千年前一般无二,依然艳美的,楚楚的,万般惹人心怜的——但她被嫉妒扭曲的心态,甚至不惜千年追随而至,却让人不敢苟同! “乖,嘘,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司承傲轻拍着她的颤抖的脊背,用温柔的几乎能掐出水来的嗓耐心安抚着怀里的人:“不要担心我,倒是你,瘦了不少……来,让我看看——” 他说着,温柔握着她双肩,将她推离开一些,倾身打量她布满泪水的小脸,长指羽毛般落在她柔美的让人心惊的脸上,一下一下极其细心的擦拭掉她颊边的泪痕:“你看,脸都瘦了一圈,是宫里的奴才伺候的不好么?将他们全部拖下去杖责三十……” “承傲,不关他们的事——”绫人忙抓了他的手,抽噎着说道:“人家都是因为担心你……无缘无故不见了,又奇怪的出现在琉毓国……你知不知道,人家都快担心死了,吃不下睡不着,不瘦才怪呢……” “好好好,不怪他们都怪我——”小心翼翼牵扶着她往里走,宠溺的模样,几乎是讨好的语气:“让你忧心了,对不起——”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沈含玉,几乎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果然,心理建设做的还不够好吧,不然这一刻,心口不会揪痛的好像立刻就要死去一般,这样温柔又小心的他,好似对待易碎珍宝般的态度…… 看不到听不到,看不到听不到……她在心里念着这样的咒语,企图想要关上自己的眼睛与耳朵——原来,亲眼看见他对别的女人这样好,还是不行的! 她真想好像冲进厨房里,将那把只为他做菜的菜刀抓出来…… 想默默地、不着痕迹的离开这一方让她几欲抓狂的天地,但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般,无法挪开半步,她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用那么宠溺温柔的态度,对待绫人…… “承傲,你是怎么出来的?真的是沈含玉将你抓去了吗?她有没有拷打你?有没有伤害你?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被安放在他腿上的绫人,忙不迭的开口问道,神情焦急掩不住小心翼翼…… “来,先喝口水——”他微笑着安抚,亲自倒了茶水,送到她唇边,以温柔的眼神催促她喝口水再说! 他坚持,绫人自然拗不过他,只得乖乖借着他的手,垂睫喝水,于是没有发现,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漫不经心的转到了不远处僵硬的好像雕像的人儿身上。. 她低垂了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察觉,她正在发抖——无法遏制的发着抖! 颤抖,在他眼里只有一种注解——那便是因为害怕或者恐惧!但,她是因为害怕恐惧而颤抖吗?不是,她这样的女子,即使在面对他的愤怒时,都能平静以对,平心而论,她的心性是很坚毅的,他不认为普通寻常的事情会使得她恐惧。那么,让她有着眼下这般像随时随地准备崩溃表情的,是什么?绫人吗? 她与绫人这是第一次见面吧?绫人到现在还未发觉她的存在呢,而且,她也看到了,绫人这么恭顺贤良的女子,怎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所以,她的害怕,完全没有必要嘛! 真不知为何,明明怀里头抱着他最‘爱’的女人,却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与思绪,忍不住的关注起她来…… “承傲,我喝完了,你快告诉我,那沈含玉有没有伤害你?”绫人喝完水,抬起头来又急声问道。 去,伤害他?她沈含玉有可能伤害全天下的人,却独独不会伤害他……她绫人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吗?说起来,她这得不到便毁灭之的变态心理跟冷拓那家伙几乎如出一辙——莫怪两人要狼狈为奸了! “你放心,那沈含玉并没有伤害我,你瞧,我好好地,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他收回视线,笑吟吟的回答,作势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大有‘你不信就自己动手来检查看看’的意思。 绫人脸庞微红,却并没有收回搁在他胸口的手,柔若无骨的小手似不经意的摩挲着结实紧致的胸肌,嘟了红艳美唇:“那她抓你到琉毓国做什么?” 她邀约似地表情,让他毫不迟疑的倾低身子,温润的唇瓣轻印在她饱满的唇上,却只蜻蜓点水一般,一碰,便分开了——怎么会……完全没有感觉? 不像他吻着鸳鸯时,只一碰,便再也无法停止,疯狂的想要索要更多的感觉——对绫人,却没有,甚至,心里还有莫名其妙的排斥与抗拒,怎么会这样? 他无端的露出震惊的表情来,绫人心下一惊,他只是浅啄了自己一口,便突然震惊了,他在想什么?伸手碰碰他的颊,她以困惑无辜的嗓询问:“承傲?怎么了?” “呃……没事!”他忙勉强扯出一抹笑:“沈含玉请我过去作客而已,目的只是希望我退兵……” 他的眼神,复杂的望着她——记忆里头明明是他最爱的女子,可为何,感觉是这么的不对呢?出问题的,是他的记忆还是感觉? 他的记忆告诉他,他最爱的女人是绫人,他的感觉疯狂叫嚣着想要的女人却是……鸳鸯?! “是吗?但我觉得她根本就是在挑衅!”绫人不满的发表自己的看法:“你想啊,她明明有办法打退我们的,而事实上,在那短兵相接的瞬间,她完全是占着上风的,损失惨重的,也是我们初云国,她明明可以将我们一举拿下,可是却没有这么做,反而威胁你写下密函退兵,分明是有意将你的行踪泄露出来,你说,她这么大费周章的,是为了什么?” “那么,依我冰雪聪明的夫人之见,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他收摄心神,捏捏她形状优美的下巴,丝毫不掩疼宠的模样。 没有感觉的困扰,依然如影随形的巴着他,干扰着他的思绪——对自己最爱的女人没有感觉,这话说出去,怕要笑死不少人吧? 心再痛,也要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或者落荒而逃——沈含玉咬牙切齿的说服自己,此时倘若做出落跑的行为,不但容易让绫人起疑,也……让她对自己交代不过去!凭什么她这个正主儿反而要逃开?她就偏不逃,她就偏要站在这里,看看他们当着她的面,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倘若他们真的要做非礼勿视的事情,她一定……会忍不住吧?届时,她要怎么办?她能怎么阻止? 难不成,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卿卿我我而她却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沮丧与无力,同时袭了上来,轰得她头晕眼花,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子,抿唇时尝到唇瓣上的腥甜味道,刺痛让她痛拧了秀美——她居然咬破了自己的唇……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第一次交锋 “我就是觉得,她在挑衅——”绫人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见:“她要让初云国知道,她能轻而易举弄走初云国君,能轻易打败咱们的军队,以后最好放规矩一点,别再随便动琉毓国或者她的主意……” 司承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夫人真乃冰雪聪明——” “承傲,你也觉得我分析的很有道理对不对?”绫人双眼亮晶晶的望过来,妩媚动人,小手悄无声息的滑到了他的小腹上,漫不经心的揉捏挑逗着。 司承傲却是不动如山的,伸手握了她胡乱动着的手,缓缓摩挲着:“很有道理,夫人打算如何教训她这般的目空一切?” “承傲,你最恨她不是吗?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为你将她抓来初云国的,让你好好出口气,你看你,瘦了这么多,人家好难过哦……”疼惜的目光深情款款的落在他的脸上,痴痴望着那张百看不厌的俊颜。 明明是自己的私欲,还能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沈含玉鄙视的瞪着自己的脚尖,这女人,让人很有想要狂吐的欲*望,虚伪恶心的令人发指…… 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强压心中的怒火与疼痛,上前一步,以前所未有的平静态度,淡淡说道:“公子,到时间吃药了——”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支光滑无暇的白玉瓷瓶,倒了水,从瓶中倒出一颗药丸,走上前来—— “承傲,她……她是谁?”在这房间许久,她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身段还可以,但又黑又丑的容貌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司承傲放她站在地上,笑吟吟的接过沈含玉递来的水和药丸:“她叫鸳鸯,是沈含玉派来伺候我的人,虽然……丑了点,但,很有性格,也很细心……” 鸳鸯一双美目立刻充满了警惕,望过来时,夹带着严厉,沈含玉不卑不亢的任她打量,微福了福身,稍微退开一些:“公子,要准备午膳了吗?” “嗯,你去准备吧!对了,今天我想吃豆腐羹和干烧冬笋……”司承傲很自然的开口点菜:“这边有婢女可供你使唤,别一个人累着了!” 他这番体恤的话语,让面无表情的沈含玉微微有些动容,应了声,转身往小厨房走去。绫人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走远的背影,似是不经意的问道:“承傲,你对她……很特别?” “是吗?”司承傲漫不经心的耸耸肩膀:“大约,她能做的一手好菜吧——” 她说,不管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就连他最爱的夫人也不能,他答应了,自然便不能违约,否则,那家伙生气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甩袖离开,还是最轻的呢! 好不容易将她带来了,他怎会让她轻易的离开?——在他尚未解开她身上的疑团之前,何况,他喜欢亲吻她的感觉,他甚至,渴求着与她更进一步…… “做菜?”绫人重复低喃,双眼蓦地一亮,抱着他的手臂将他拖到榻前,将他用力按坐下:“你这一路一定很辛苦,身体一定吃不消对不对,你先休息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忙碌的替他解衫拖鞋,以不由分说的态度将他弄上榻,拉来薄被盖好,柔情款款道:“等下我唤你起来用膳!” 看样子,她并不打算陪他小憩,这样也好,弄不懂心里的排斥从何而来,但要强忍着不适与她同榻而眠,似乎变成了一件……煎熬的事情…… 绫人施施然来到小厨房,沈含玉正忙着洗菜,切菜,司承傲准了她用静梅园里的婢女,但她并没唤她们帮忙,一个人忙的不亦乐乎的样子。屋子里有浓重的油烟,她想进去,也碍于那难闻的油烟而止步在门口,嫌恶的举袖掩鼻,冷沉的目光一丝不落的将沈含玉从头到脚打量了透! 沈含玉当然知道自己正被打量着,但她依然不慌不忙的进行着手中的工作,不因那目光被打扰——司承傲都只能靠着她的身上淡淡的特殊香味才能认出她来,她就不信,基本已经没有灵能可用的绫人能认出她来。 “你看起来,很会做菜的样子!”半晌,绫人率先开口,果然很有性格,她站了这么半天,她从头到尾没看过她半眼。 “我家公主嘴刁,我长年跟在公主身边,她只吃我做的菜——”她不疾不徐的回答,声调平稳的出乎了她自己的意料,手下也不停的将剖开的鱼放在水中清洗。 “你家公主……待你不错?”绫人放下掩鼻的手,散漫的问道。 “我自小随着公主长大,她待我,自然是不错的——”沈含玉几不可见的扯了扯唇角,这么不安吗?这么迫不及待的打听了起来?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舍你家公主千里迢迢到这初云国来?”咄咄逼人的精光从她眸里一闪而过,凌厉的面色将她慵懒美貌破坏了一些些。 沈含玉终于抬起了头,正面面对她气焰高涨的明亮动人的面容:“公主让我跟在公子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我自然要遵从公主的吩咐……” “哼,你以为这里还是你家公主说了就算的琉毓国吗?我告诉你……” “这里是初云国,我很清楚,不劳夫人你提醒——”她丝毫不将她突生的怒气放在眼里,似乎也看不见她满目的狠戾:“这里油烟太大,很是伤身呢,夫人还是避远一些罢!” 绫人气的甩袖,恶狠狠的逼视她:“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我会让你知道,在这初云国,到底是谁说了算,哼——” 你说了算又怎样?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护身符,她沈含玉敢来吗?绫人,这只是第一次交锋而已——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并不丰盛的午膳,不但色香味俱全,且看上去十分精致!沈含玉将鱼汤端上桌时,司承傲刚好醒了过来,她很自然的过去,拿了外衫替他穿起来,而他似乎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很是配合的伸展了双臂,方便她的动作。 绫人眯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抢了自己工作的丑颜女子,眼里的狠戾之色更重了:“承傲——” “怎么了?”他先是冲沈含玉笑了笑,才转头去看嘟了嘴不太高兴的绫人:“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个婢女一点儿规矩都没有,我不喜欢她——”她软软依偎上来,噘嘴撒娇:“赶她走好不好?好不好嘛?” 沈含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唇畔浮现一抹笑靥,带着嘲弄的,不怀好意的意味。 司承傲将那笑靥尽收眼底,这丫头,想来是故意惹的绫人容不下她了。心中摇头叹息,她这么做的用意? “她怎么没有规矩了?”他淡淡问,不着痕迹的抽出被她抱着的手臂,举步往饭桌走去,刚坐定,沈含玉便上前,极默契的盛了鱼汤,放在他身前。 很受用的朝她瞥去一记笑容,那笑看在绫人眼里,却分明是当着她的面,公然的给那丫头撑腰,黛眉倏地皱起,拳头不甘心的紧握了起来,不过是沈含玉的一个婢女,他竟然也另眼相待吗? 是因为沈含玉,还是只是因为那丫头能做出他爱吃的饭菜? “承傲——”她忙上前,挨了他坐下,乖顺倚在他肩头:“她……她在我面前,不以‘奴婢’自称……” 司承傲拿筷夹菜,体贴的放在她碗里,将她身子扶正,淡笑道:“她在我面前,也不以‘奴婢’自称,在沈含玉面前,亦相同——” “……琉毓国没有这等规矩,所以奴才都教坏了,但咱们初云国不同,在初云国,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对不对?”气死她了,他居然真的将心偏到了这么丑又这么无礼的丫头身上,她就不信,她真的拿她没办法! “乖,别闹了——”他似纵容的捏捏她无暇的肌肤,眸里却分明有着不耐的神色:“她答应跟我来初云,便是朕应允了她,不将她当成……卑微的奴才看待,朕既然已经答应了她,断不能失信于人,所以,夫人,于她,你睁只眼闭只眼便好,莫让她坏了你的心情,吃饭吧——” 绫人呆愣,小嘴儿不敢置信的微张——他竟,为了这个婢女抬了国主的身份出来?心中又惊又惧:“承傲,你……不爱我了吗?” “我当然爱你——”但爱你哪里?怎么个爱法?抱歉,他真的一丁点都想不起来,是以,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分毫未动:“吃饭吧!鸳鸯,你也一起——” 当然爱她?回答的这么快,一点儿都不思索的,沈含玉心中气恼,却也只能在心里将他从头到脚骂个遍…… “承傲——”绫人惊呼,近乎骇然的神情:“你竟然让她与我们同桌吃饭?看她那样……你,你还吃得下啊?” 怎么吃不下?没见他眉头也没皱一下兀自吃的很开怀吗?沈含玉不以为然的瞥瞥唇,将他最近爱上的豆腐羹用勺子小心浇在他手里的捧着的白饭上头,而他也极默契的将碗移近,漫声道:“夫人,鸳鸯手艺极好,你不试试吗?” 从他清醒过来,开始有自己的意识,见到绫人时,混乱的记忆告诉他,他最爱的是这个人,却不曾告诉她,他爱她哪里?他曾为她做过什么样的事情?他们相亲相爱是何景象?以至于,他暗自揣测,他爱的,大约就是她美丽媚骨的容颜…… 可是,脑海里又有一把声音在反复的吟说着:承傲,美貌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所以,他能安之若素的对着她刻意丑化的容颜,大约,也是那把声音的功劳吧!却也让他惊疑,如果他真能做到视美貌如无物,那么,他爱绫人,到底爱什么? 他才不相信罗箫口中的‘爱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爱了就爱了’的话——那家伙只知道流连花丛,哪懂什么是爱?且,他也坚信,爱一个人,并不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情,他爱一个人,总要这人身上,有可‘爱’之处,不是吗? 惊疑司承傲的转变,绫人迟疑的拿起筷子,几乎是泄愤般的咀嚼着碗里的菜——有种奇怪的好似自己很多余的感觉,那丑丫头与他之间暗涌的情愫,那么明显。 可是,可能吗?一个只有做菜手艺还不错的丫头,会得到他的青睐?不可能的,琉毓国一行,甚至没让他重新爱上沈含玉,又怎会对一个丑丫头动心? 他不是,生生世世只爱水月一个人吗? “承傲——”安静的饭桌上,绫人不甘心的又抬起头来:“她做的东西虽然好吃,可是,我……对着她一点儿胃口都没了……承傲,不能让她出去吗?” 你才倒胃口呢,你全家都倒胃口——沈含玉默默地腹诽,拿眼看向司承傲,平静的眸子,微挑的眉,带着淡淡的挑衅姿态——怎么样?你要赶我出去吗? “绫人,她出去了,谁伺候朕吃饭?”他搁下手中的碗筷,专心致志的面对绫人,假装没有看到那丫头令人火大的挑衅态度——待会儿再收拾她:“你待人向来和善宽厚,怎么偏就容忍不了她?” 绫人咬着唇瓣,含着两泡汪汪泪水的大眼,巴巴望着沉了脸色的他,伤心的好似被人遗弃的无辜小动物一般:“承傲……你为了她,竟然……竟然凶我?”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沈含玉也跟着放下了碗筷,神色很是平静的望着司承傲,意有所指的说道:“公子,看来夫人的确容不下……不喜欢我,我先下去,你二位慢用——” 司承傲只深深望了她一眼,点点头,看着她起身,往外室走去的女子,单薄身姿,却挺得笔直,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姿态,洒然又迷人…… “承傲……”绫人看着他那么专注的视线,忍不住出声唤回他的注意力。 “她已经下去了,你该吃得下了吧?”司承傲不冷不热的说道,重又拾了碗筷。 怒火瞬间燃烧起来,他那是什么态度?他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那个丑丫头凭什么能得到他的注意?而她这么努力的对他好,没被沈含玉偷走之前,他对她还那么好,不过短短时日,他的变化,却如此的令人心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很清楚的知道,她不能与他硬碰硬,他虽然容忍她、也很宠她没错,但,她知道这样的男人是有底线的,在他能够容忍的范围内,她撒娇、甚至发发小脾气都没问题,可是一旦惹毛了他,只会适得其反…… “承傲,我并不是,容不下或者不喜欢她——”她无辜的眨着眼眸,为自己申辩。 “只是对着她会让你倒尽胃口,现在她离开了,你的胃口也该恢复了吧?”司承傲的语气依然不咸不淡的。 但,胸口闷闷地,堵得慌——倒尽胃口?为什么只是有人这样想她,他就忍不住为她抱屈?好容貌被隐藏起来的她,虽然不够赏心悦目,可是,他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他甚至不喜人对她的容貌做出任何置评——绫人也不行! 柔若无骨的小手怯怯的拉拉他的衣袖,嗓音更是楚楚可怜:“承傲,你在生我的气吗?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听说她是沈含玉的人,我怕她会对你不利,承傲,人家也是担心你嘛,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司承傲轻叹一声,严厉的眼神微微软化了一些:“她虽然是沈含玉的人,但却绝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这点你大可放心……”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凭什么笃定她不会伤害他?沈含玉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肯定?这种事情哪有什么为什么?他就是……肯定她绝不会伤害他,这还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吗? 在池塘边上找到蹲在池边无聊戏着水的人,司承傲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在这边——这,又是直觉干的好事。 她就那样蹲在那里,丝毫不在乎炙热的阳光能将她烤熟,也不寻个树荫遮挡一下,大刺刺的、公然的与太阳叫板。他不明所以的摇摇头,步伐有些急的走上前,高大身躯很轻易的将她笼罩了起来。 她的手依然有一拨没一拨的拨弄着清幽碧水,只懒懒抬眼,对上他不太满意的俯视目光:“你们沟通好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他似指控般的点破。 她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做!”怎能将什么都算在自己头上? “你什么都不做,便让绫人无法容你了?”他很明白她所说的什么都没做的意思——或许她是什么都没做,但对待绫人的清冷淡漠以及丝毫不卑躬屈膝的态度,就是最好的挑衅吧? “是你自己说,你的夫人极为温和宽厚,断然不会为难于我……可是你瞧,我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丑丫头,她似乎都无法容我呢!”她光明正大的挑拨离间。“若有朝一日,她发现我原本不是这般丑陋,又待如何呢?” “听起来,你很苦恼啊——”他勾唇浅笑,依然保持着俯首的动作。 “早年,公主便告诉我,这世间,最讳莫如深的,当属后宫……公主聪慧,一再告诫我,一旦卷入后宫纷争之中,轻则小命不保,重则株连九族……”她收回与他对视的视线,低头,专注的瞧着泛着涟漪的水纹,语气很是懊丧。“公子,我可以回琉毓国吗?” 那高大的身影毫不避讳的蹲了下来:“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宾果,答对了!但她可不会当着他傻傻的承认,只假笑着瞥瞥唇:“公子以为我有这样的心情吗?我跟着你来,也只是因为你说,你家夫人能容我……我天真的以为,公主昔日的告诫,只是夸大其词而已……” “确实夸大其词了,我的后宫,加上你才两个而已,担心后宫纷争,根本就是庸人自扰,不是吗?”跟着他来了,她还天真的以为,她能轻易求去? 加上她才两个……还‘而已’?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她这般委曲求全,听见他说这番话,真恨不能那把剪刀废了他再说!“公子能保我安全无虞?” 他伸手拍拍她的头,极自然地:“放心,有我在呢!” 动作迅速僵住,唇畔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别担心,有我呢!不用怕,我在呢——又是那熟悉的轻柔舒缓的女声,带着无限宠溺与怜爱的。 是谁?到底是谁?总在他耳边说话的,被他不小心忘记了的,她到底是谁? 沈含玉也是一震,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刚刚的话……是潜意识里依然没有将她完全的遗忘,所以才会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来,是不是? 以前,她对他那样说,是为了安抚他的不安和紧张,后来,他只身到蜀蕴国接她的时候,他对她也说过同样的一句话,现在他又说了,是因为察觉到她的不安所以很自然的想要安抚她,是这样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究竟有何目的?”冷厉的嗓毫不客气的质问。 丝毫不意外在这偏僻地头被截下来的沈含玉,放下提在手中的小木桶,淡淡回道:“夫人的意思,我不明白!” “不明白?你少给我装蒜!”气焰高涨的绫人恶狠狠的瞪着她:“你接近承傲的目的是什么?沈含玉想要你为她做什么事情?给我老实交代——” 绫人最大的缺点,是沉不住气——言明不会帮忙的冥凤曾这样跟她说过。沉不住气么?多好,如果她的心似万年枯井,冷眼旁观,或许很快便能弄明白,她为何而来? 她其实很想朗笑三声,然后紧紧逼视她的眼睛,唇角要微微勾起,形成似笑非笑的神秘弧度:嗨,千年不见,你好像老很多了哦! 包管会气的她吐血——只可惜啊,她现在还不能这样做! “我记得公子曾与夫人解释过,怎么?夫人是不相信公子的说辞吗?”她神情淡漠平板,字子句句却用足了嘲讽! 绫人,只是这样,你便感到不安了吗?抢来的幸福,迟早是要还的,这样的觉悟,你应该是没有的吧?没关系,我保证,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绫人微窒,没想到着丑丫头敢这样堵她:“我当然相信承傲,但我,不能相信你!” 沈含玉莞尔:“夫人,从头到尾,我也没有请你相信我,不是吗?” “大胆——你这是什么态度?”绫人怒了,艳美小脸涨得通红,漂亮眼眸倏地瞪圆:“仗着承傲给你撑腰,我便动不得你了么?” 沈含玉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快速张望了下这条少有人来的清幽小径,只路的尽头有她带来的人,她可不认为她有力气抵抗得了那么多人,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夫人息怒,我从未这样认为——” “哼——”知道要害怕了吗?“不过是个低微卑*贱的婢女罢了,且不说容貌丑陋,就连作为下人的规矩都不懂,今天,本夫人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是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的主子!” “夫人要教我规矩?可是可以——”她噙着微笑,慢条斯理的说道,微弯的眸里,蕴着不可忽视的轻嘲:“现在恐怕不行——” “呵……”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还要挑时辰吗?绫人冷冷哼笑,没有错过她眼里的嘲弄,这该死的臭丫头,竟有胆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她死定了。“来人,掌嘴——” “夫人还请三思而后……”话音未落,清脆响亮的声音蓦地响起。 不待掌嘴的奴仆走近,绫人飞快上前,扬了手掌对准沈含玉的脸,毫不留情的扇了过去,她目中是盛怒的光芒,唇瓣紧抿着冷厉,只是,当她那巴掌扇过去并且准备反手再扇回来时,沈含玉在半道,扣住了她的手腕。 被打中的左脸颊火辣辣的抽痛着,口腔内壁也未能幸免遇难,舌尖尝到淡淡血腥味道,她微皱眉,忍痛笑了—— “你这贱婢,竟还敢反抗?!来人,拖下去乱棍……”她耀武扬威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啪啪’两声比之前更响的声音打断了。 剑拔弩张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惊呆了,原本受命上前要将沈含玉拖下去教训的奴仆全体僵在原地,不敢相信方才一瞬间,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实——事实上,就连绫人都不敢相信! “你……你这贱*人,竟,竟敢打我?!”她双目通红,泛着嗜血的狠戾,恨不能跳起来掐死她的样子——当然,如果她的双手能动得了的话! 沈含玉一张漆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看着她:“尊贵如夫人你,我先前已经提醒过你了,要三思而后行……啧啧,这美美的一张脸肿成这样,让人看着真心疼呢!夫人要不要立刻去找公子,请他为你做主呢?” “你你你……这大胆的奴才——”讽刺她,打她——两巴掌,她绫人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今天,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你们都是死人吗?看见本夫人被欺负,还楞在那边等死啊?” “如果我是夫人,我会揪着打了你的人到公子面前……”沈含玉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是暗自警惕着那些人蜂拥上来将自己制住——老实说,要制住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实在太简单不过了,但她不想再受皮肉之苦,真他母亲的痛! “哼,你别妄想我会这么做!”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阴恻恻的撂着狠话:“承傲偏心于你,是不是?所以,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活着到他跟前……” “夫人以为——”沈含玉不以为怵,依然紧扣着她的双手,再那群人欺身上来之时,另一只手,快速拔掉了绫人头上的明晃晃的金钗,身子一旋,便到了她的身后,以挟制的姿态,将金钗抵在绫人白皙优美的颈脖上:“你还有机会伤我?” “大大大……大胆贱婢,要造反么?还不快放开夫人?!”冲在前面的奴仆惊恐的止步,不敢相信这又黑又丑的丫头不但敢动手打夫人,竟还敢挟持夫人,这等大胆妄为,让他们的眼球几乎都要掉了下来。 “哼,胆子很大——”突兀的冷嗓陡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不知何时,身着明黄衣袍的俊美男子一脸沉郁的站在不远处,幽深目中闪着无人能懂的森冷诡谲,直直望向挟持的与被挟持的两名女子。 “承傲……承傲,快救救我啊……”绫人哭喊着,柔美脆弱的表情与方才的狠戾相去甚远,梨花带雨的惊慌失措让她看上去格外惹人惜疼——这当头,她掩袖捂脸,用着只有她与沈含玉才听得到的音量说道:“我不会揪着你去找他,但我能让他自己找来——”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放开她——”他看着沈含玉的不带一丝波澜的沉静美眸,低喝道。 沈含玉很干脆的放开了手,她不看任何人,不看跌跌撞撞好不凄惨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的绫人投射而来的得意目光,只定定看着他,瞥瞥唇,等着他发落的样子很散漫。 然后,他开口了:“收押天牢,没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她依然看着他,无所畏惧的模样,只眼眸深处,飞快的震荡了下,待他凝目细看,她已垂低了头,安分的任由侍卫押着她往天牢走去。 “承傲……我好怕,呜呜……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绫人在他怀里,呜呜哭诉着她的害怕:“我好痛……呜呜,她竟然敢打我,承傲,你要为我做主……” 司承傲抬手,拍拍她的背脊,神情依旧很淡漠:“没事了,别害怕——来人,送夫人回去休息!” “承傲——”梨花带雨的肿脸忽的抬了起来,似不满自己这般痛着,他却只安慰一句“没事可”就作罢,不依的抱着他的手臂:“你不陪我吗?”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歇着,让人拿冰敷敷你的脸,我忙完了就过去看你,乖——”他摸摸她的头,要她乖顺些,漾着温柔表情的面上,不难看出他的忍耐。 绫人一点一点松开抱着他手臂的手,晶亮眸光无辜又无助的瞅着他:“那,你要赶快回来喔,我真的好怕好怕……” 他点头,将她交给身旁候着的婢女:“我很快回去——” 饶是沈含玉,也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会与阴暗潮湿的天牢为伍——有关这天牢的记忆,只停留在探望王后的那次,王后在里面,她在外面,现在,她在里面,罗箫在外面。 没错,罗箫尾随着她,大摇大摆点倒了狱卒,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然后痛心疾首发问:“夫人,你怎会这么沉不住气?” 沈含玉乱没形象的仰卧在枯草堆上,翘了二郎腿,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沉不住气?我想揍她已经很久了!”只可惜没尽兴,而且打了她两巴掌,她的手也好痛。 “……虽然,她是很欠揍没错,但夫人呐,你才刚回来,脚跟都还没有站稳,爷虽然护着你,但同时,他也会护那女人的……”罗箫蹲在门口,抓头挠耳,苦口婆心的分析眼下的情势给她听。 虽然,他承认他也想揍那女人很久了,但,只要他一朝还是男人,就不可能做出打女人这样的事情来—— “你认为司承傲眼下保护的人是她?”她打断他的话,双眼盯着顶上那小小的一方明亮天窗:“我倒觉得,他在保护我!” 否则他不会说,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大约,他也怕绫人会再次寻她晦气吧,所以将她关起来反倒还安全些——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看法。 罗箫瞠目,不明白明明已经被收监了的人,不但一点儿都不怨恨将她收押进来的男人,反倒还认为自己受了保护的自信猜测是来自哪里?她难道没有看见当时爷的脸色有多难看?所以抱持着这不存在的幻想? “夫人,爷很生气——”罗箫沉声提醒道。 “嗯,我看到了——”那么明显,她又不是睁眼瞎子。 “爷真的很宠那个女人!”罗箫忍耐她的漫不经心,继续提醒道。 “……”这点,抱歉,她不能、也不愿意苟同。 “那女人势必会哭哭啼啼的要爷给她做主,将自己当成受害者,届时,爷如果真的要惩罚你,你要怎么办?”好不容易才回到爷身边,她怎么就不能忍耐一下呢? “……到那时再说吧!”他不会惩罚她,虽然他们以新身份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当了解她,她绝不会是主动生事的人,但,如果他听信绫人的谗言,认为她才是挑起事端的那一个,她……当然也无话可说! 她赌的,大约就是在池塘边上,他温笑怡然的拍着她的脑袋跟她说“放心,有我在呢”这句话吧,她要他知道,她相信他,就如同当日,相信他会带着她安然无恙的离开蜀蕴国一样…… “唉……”罗箫叹息,果然情情爱爱这种东西会让人变笨,还好他罗箫早已经练就了万绿丛中过不沾一片叶的好本领。“我去找点冰块来,你的脸需要敷一敷!” “没所谓啦!”就当是个纪念——纪念她在保护爱情的战役中,左脸曾做出的伟大牺牲与贡献——千万别只是牺牲没有贡献,那就亏大了! 罗箫难得正正经经的沉下来教训她:“夫人,虽然你对自己的容貌并不在意,也不会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孝之始也这样的古训放在眼里,但你也要想想,关心你的人倘若看到你这模样,得有多伤心啊!” “关心我的人?”谁?他吗? “对啊,像是曲笙啊,那家伙看着很大块,心肠却软的跟娘们一样!”打死也不说是自己:“还有云碧,那丫头一定会哭红眼睛的,还有琅玉,她一定会在我耳边唧唧歪歪骂我半天,说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一边不太自在的碎碎念着,一边飞快的往外面奔去,不让转过头来的沈含玉看到他微微泛着热潮的面孔——所以说嘛,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关心不关心的话,真的很娘诶! “罗箫这厚脸皮的家伙,这是……在害羞?”所以用絮絮叨叨来遮掩?她失笑,却扯到馒头似地左边脸颊,嘶的痛呼出声:“该死的绫人,下手这么狠,她自己难道都不痛的?” 还是体质不一样的关系,她打人自己的手痛个半死,而绫人却一点儿事也没有?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这探监的人还一拨一拨的来了——沈含玉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不动,只眯眼望着昏暗光线健硕挺拔的男人,他不说话,她自然也奉陪着沉默。 半晌,那人轻浅叹息一声,低低笑了:“含玉,你看来,似乎不太好!” “呵呵……”她也笑——笑在皮肉上,冷在眸子里。“拜你所赐!怎么,专程来看自己一手导下的成果?没失望吧?” 似乎她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那人真真切切的笑了:“含玉,我就喜欢你这性子,永远心明如镜,从来波澜不惊的冷静沉着,犀利的不给人留余地的言辞——” “你错了!”她收回视线,不看那张满是热切爱恋的脸庞:“我给人留余地的,我只是,不给‘人’以外的‘东西’留余地……” 他冷拓,配让她留余地吗?她原先,并没有多讨厌他,但现在,是真切的很恨他!明着来的一切她都不怕,却最怕别人背地里捅来的刀子。 他冷拓的刀子,最不该捅向她——如果他以为,承傲忘记了她,他便有机可乘的话,她只会奉送他两个字然后请他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做梦! 冷拓面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也只是一瞬的事情,那一瞬后,他依然笑的明媚多情:“他这样对你,你也丝毫不怨恨?” 他专程来欣赏她对承傲的怨恨吧?真抱歉,让他白跑了,轻嗤:“我为什么要怨恨他?冷拓,你是一直没弄清楚还是怎的?我恨的人,是你,当然了,还有与你狼狈为奸的绫人……” 是他们令承傲忘记她,又不是承傲自主的遗忘她,她为什么要恨承傲?搞不清楚状况—— “但他恨你,你也无所谓?”冷拓丝毫不在乎她严厉起来的斥责与她说的恨他,微扬声,依然是盈盈笑意在唇间。. 她敢打赌,这个男人的脸皮绝对比铜墙铁壁还要厚,这样子还能笑得出来,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他恨沈含玉,你和绫人都认为,洗掉了他爱沈含玉的记忆,让他对她从此只剩仇恨,好,他们之间必定宣布GameOver了,但你们也忽略了,沈含玉只是一个不足轻重的名讳罢了,重要的是我这个人,瞧,换个身份,同样能令他因我而侧目……” “即便他的侧目,是将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头?”他依然没有动怒,微微一笑,眉目竟如画般,漾着无法忽视的倾城之美。 但显然,沈含玉并不受他美貌的影响——从前影响不到她,现在更不可能! 好容貌下,如果心肠忒歹毒了,那么,仅是瞧着,也是会倒人胃口的——更何况,她家承傲的好容貌已让她很心满意足了,其他的景色,再难入她的眼。 她微微一笑,肿的老高的黑色脸庞尽是嘲讽之色:“即便如此,又关阁下何事呢?” 就算他试图想要掺进他们之间,就算始作俑者要算上他一份,那也不关他的事——彻底将他排拒在他们生命之外,他也只是个不足一提的陌生人罢了,所以,关他什么事呢? 聪明敏感如冷拓,自然从她倔傲轻视的眼神中,看出了她所表达的排拒意思,如画微笑再难保持——从头到尾,她都没当自己存在过,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从未将她放在她的生命里过! 世上,还有比这更伤人的事情吗?她丝毫不避讳的,那么明白坦然的看着他,告诉他,从来,便不关他的事,他的强行介入,也不能让她另眼看他哪怕一眼! 但他又笑了,比之先前更灿烂的、甚至隐约透着妖诡的意味:“究竟关不关我的事,你会知道的——” “需要我说拭目以待之类的鼓励话语么?”她嘴角也噙了笑,倔傲而璀璨,撂狠话,谁不会?“不过,我倒是很佩服冷国主的,毕竟,在眼下这么紧张又激烈的对抗战中,还能抽出时间到初云的天牢中与我闲聊,这等风姿风范,还是颇令人敬佩的!” 冷拓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牢门上长长地锁链:“你不会认为,区区大炻国会有令人期待的表现吧?” “冷国主委实不该如此托大!”从杂乱的草堆上坐起身,一只腿儿曲起,方便她支肘托腮依然一副散漫的很找扁的样子:“听说,大炻国不但将驻扎在国内的蜀蕴国将士赶了出去,甚至,还占了冷国主一座城池呢!” “含玉,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他将锁链一截一截缠在自己掌心:“我冷拓,会是这么容易被击败的人么?东方磊秘密前往琉毓国,你当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情?” “我可不敢如是奢想——”瞒不过冷拓的眼睛,她早有预料,因此听到他说,她也并不感到惊讶。冷拓是极善布棋的人,从与死去的王后暗中勾结半年便可看出,这人心思很是缜密。 但,东方磊只是前招,他猜到也算到了,后招呢,他也准备好了吗?倘若他以为,她沈含玉只有挑拨东方磊起兵这样的伎俩可以耍弄,那么,他也太小看她了。 “我大约能猜到你这么做的原因,你要听听我对此的分析吗?”他笑的好生有礼而和善。 沈含玉懒洋洋的身手,做了个‘你请便‘的动作。便听冷拓朗笑出声:“你呐,是想借由东方磊拖住我,让我不能前来初云打扰你和他,是也不是?” 她懒懒掀了掀唇角,放下托腮的手,漫不经心的拍了两巴掌,点头附和:“冷国主分析的极是,沈某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为绊住他?不,她没有这么善良,不久的将来,他会知晓的! 正文 第三百章 又粗又长的铁链突然撩起刺耳的哗啦声,沈含玉懒洋洋的扬眉望过去,明亮的目中透着看似天真的笑意:“冷国主打算将我带走?” “我确有此打算!”冷拓松开手中已折断的铁链,并不否认的笑笑。 “承傲还没有将我虐的皮开肉绽或是虐的我精神错乱呢,怎么,你耐心这么差,等不下去了?”卑鄙无耻的男人,又来这一招——死罗箫,拿个冰块而已,再不回来,你家夫人又要倒霉了啦! 她不动如山,但眼里的笑意,早已经冻结——最细微的变化,也没能逃得过冷拓的眼睛,他于是又笑了:“既然,他现在有了绫人,且又乐不思蜀的样子,放你在一边受伤难过还要蹲大牢,我也于心不忍呢,所以……” 听听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多么令人唾弃的无*耻论调啊,多么……变*态的人中龙凤啊! “说真的,我还挺喜欢与冷国主打交道——”牢门被推开,她躲无可躲,便干脆连要躲藏的念头都抛掉了,伸伸懒腰,眨巴着眼睛,笑意盈然的说道。 此话一出,不仅惊呆了冷拓,就连一直隐身在某角落的与暗影融为一体的黑影,也下意识的僵了僵,握着物什的长指,蓦地抽紧,原本愕然的利眸,狠狠眯细了起来…… “呵……怎么说?”回过神来的冷拓,很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 她甜甜蜜蜜的笑,受伤的脸庞承载这样的笑容,无疑很痛,但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能跟你这样的……变*态中的极品、卑鄙中的精品、无*耻中的绝品打交道,真乃我沈含玉三生修来的福气——” 她笑着看他面不改色却瞬间冷凝了的双眸,笑着点头,加重语气:“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冷拓抿唇,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却依然轻柔的好似爱侣之间的耳鬓厮磨:“惹怒我,并不能让你好过多少……” “嘻嘻……谁说不能让我好过了?瞧,我很开心啊!”她眨眨纯澈的双眸,故作天真无邪又可爱:“只不知,这回你要将我藏到哪儿去?” 他听着,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你说,这回,司承傲还会前来救你吗?你说,我要不要再给他一个机会?” “我说……还是我给你一个机会好了,看你是要横着出去还是竖着离开?” “你说什么?”就凭她?也敢对他放出这样的狠话?何况,她向来识时务的紧,断不会胡乱说出这样的话! “我可什么都没说!”沈含玉极其无辜的冲他耸耸肩,面上笑容愈加灿烂,缓缓从草堆上站起身来,冲着冷拓身后兴高采烈的打招呼:“嗨,罗箫,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冷拓失策的地方,他一定认为自己被打入天牢后,罗箫与自己一番简短叙谈后,短时间内,这里不会有人再出入——他没料到,罗箫会去而复返! 而她肯花精力与他聊天,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冷拓倏地回身,瞧见罗箫笑弯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摇着手,无声的与他打着招呼,灰蓝色眸中,笑意尽褪,下颚蓦地抽紧,眉峰随之挑起,缓缓回头,紧锁那双晶灿水眸:“所以,你与我扯这么多,只为等这个人来?” 沈含玉微偏了脑袋,大大方方的笑:“不然,以我跟冷国主根本算不上熟稔的关系,我会浪费精力与你扯这么些五四三的事情么?” 冷拓上前一步,目中闪出精厉的光芒:“你以为,凭他能挡得住我?” “或许挡不住——”她老实作答,承傲说,冷拓若拼尽全力,他要胜他,也会很难,承傲还说过,罗箫很难接下他十招,所以,接不下承傲十招的罗箫,不可能会拦得住冷拓,但:“倘若你要带我走,似乎会比较麻烦——” 她怎么说也是一个人,虽然算不得重,但始终会令他绑手绑脚,让他不方便施展,这一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于我来说,这不算很麻烦——”他笑笑,继续往她走去:“谢谢你为我担忧了,但,没有万全的准备,你以为我会来么?” 喂,谁为你担忧了?不要脸——等等,没有万全的准备?什么意思?他又准备了啥?她这才敛了轻松的表情,眉峰几不可见的跳了跳。 “冷拓,休要再往前走——”罗箫急声喝道,快速撩起衣袍,长腿一扫,地上碎石子忽的飞上了半空,他用力送出一掌,碎石子挟带着强劲的力道,争先恐后朝冷拓背后飞去。 冷拓并不回头,身形微一闪,便避开了来势汹汹的石子,沈含玉本站在他的对面,他这一避开,原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石子,齐刷刷的朝着目瞪口呆的她飞了过去。 “夫人,快闪开——”罗箫急得大叫,想要飞身过去扑救,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沈含玉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石子以不可抗拒的速度与力度离她越来越近,心中苦笑,她也想闪,但她此刻完全挪不动像是钉在地上的脚,要怎么闪嘛? 沈含玉几乎都能感觉得到扑面而来的碎石子带着的强大的劲道,震得她脸蛋隐隐生疼——完蛋,这条小命难不成就交代在此时此刻了么? 千钧一发之际,一包不知道装着什么的湿漉漉的东西打斜里又快又准的飞了出来,精准的将每一颗射向她的石子打落在地,随后,竟直直攻向了冷拓的面门。 冷拓疾退一步,伸手抓住那物什,那力道半分也没减弱,震的他虎口隐隐发疼,他飞快沉眸,原本轻松的态度也变的凝重起来,紧握了尚滴滴答答滴着水的冰袋子,飞快看向空无一人的廊道,这里,竟藏了名内力如此深厚的高手?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亲眼目睹这瞬间中发生的一切,沈含玉自极度惊吓中清醒了过来,依然不敢眨眼,愣愣的望着冷拓手中继续融化中的冰袋,疑惑眯眸,视线转到扶着牢门惊骇不已的罗箫,他正弯腰喘着气,显然,方才,被吓得不轻的还有他。 是罗箫及时出手的么?罗箫抬眼,看出了她的疑惑,摇头,不是他!但从那力道与准头来看,他可以肯定,出手的那个人是…… 不是罗箫,也绝不可能是突然避开的冷拓,当然更不可能是吓得几乎腿软的她,那么……这里还有别人?是谁?既然都出手了,干嘛还不现身?装什么神秘啊? “看来,你今天是没办法带我走了——”抿了抿因惊吓而凉透的唇瓣,沈含玉重新找回了微笑,耸肩摊手,一副‘这要怎么办’的挑衅模样。 “呵……”冷拓依然望着手上的冰袋,他没看她,也没理会她的挑衅,忽然轻笑出声:“司承傲,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叙,如何?” 承傲?!沈含玉面上的得意瞬间被粉碎殆尽,明亮眼眸带着明显慌乱的四处张望——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他会怎么想?他到底藏在哪里啊啊啊啊啊啊…… 方才还悠哉不已的人,瞬间变成了乱转的无头苍蝇……可是,没有人走出来! “怎么?来了却不肯现身,是怕什么?我么?还是……”冷拓话只说一半,似笑非笑的勾唇,望向一旁依然团团转的沈含玉。 眸里乍然闪现一抹诡谲的光芒,他快速出手,目标正对依然团团乱转寻找着‘有可能’是司承傲的沈含玉,后者一无所察,耳边只听的呼呼风声,刮得自己几乎站立不稳,下一瞬,罗箫的大叫声跟着响了起来:“夫人,小……”心! 一枚枯叶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咻咻飞来,正对冷拓的后背,倘若不避开,受伤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事情——是以,他只好撤回对准沈含玉那凌厉辛辣的掌风,旋身,飞起一脚,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将那枚枯叶打偏,“叮”的一声,枯叶扎实没入了粗壮的木柱子中…… 可是,却依然没有半个人出来!冷拓灰蓝色眼眸带着不容忽视的狠戾,望向某个角落,勾唇冷笑:“司国主,冷某人远道而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主上的客人,就由我们来好好招待——”清朗的嗓蓦然响起,四条青灰色身影翩然而至。 罗箫认出来了,沈含玉也认出来了,就连冷拓,也微眯了眼睛:“是你们?” 领头男子清瘦挺拔、斯文儒雅:“冷国主,许久不见——上次在贵国,多有冒犯,今日在我初云国,冷国主想要怎么来,我们定尽力相陪!” “怎么?司承傲不肯出来,倒叫了你们来?”冷拓丝毫不敢大意,这几人,就是当日在蜀蕴国截住他、在他眼皮下带走司承傲与沈含玉的人,若要单打独斗,他冷拓绝不会惧任何一人,但,现在不是切磋比试,他们四人默契又极好,他硬拼,只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更别提带走沈含玉。 迅速做出评估与决断,他冷然哼道“冷某人今日尚有事在身,就不劳各位招待了——我还会再来!” 后一句话,却是对着眼睛发直的沈含玉说的,眼前一花,冷拓已如一支离弦的箭矢,咻一声,越过罗箫越过那四人,消失不见…… “哎哎,你们怎么不拦住他,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跑掉?”终于回神的沈含玉,急的直跳脚,指着冷拓消失的方向,急声嚷道:“那家伙坏透了,你们快去追啊!” 那四人却甩也不甩他,径直朝罗箫点点头,然后……没有咻的一声跟着消失不见,而是慢条斯理的,排着整齐划一的队形往外走去…… 额角隐隐跳了起来,沈含玉微囧,他们就这样走了?好过分,完全不将她这夫人当成一回事嘛—— “夫人!”与她一样,饱受惊吓的罗箫随手抹着额上的冷汗:“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吓得够呛:“那个……之前出手的人,真的是他吗?” 罗箫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闪烁:“这……夫人,属下也不敢肯定!”既然爷不肯现身,说明他不想让夫人知道是他。 “不敢肯定?”他在跟她说笑吗?他跟了承傲那么多年是跟假的吗?还是,他打算对自己隐瞒什么? 瞧见沈含玉微眯起的算计目光,罗箫赶紧替自己澄清道:“夫人,你想啊,爷服了那冥丹后,身体是日渐好了,但内力大约只恢复到六七成的样子……你也曾见过爷与冷拓那厮交手,他们两人也算旗鼓相当,可先前出手的人,内力应该在爷与冷拓之上的,是以,属下不敢肯定!” “是吗?”不是他,又是谁呢?而且,还带着冰袋来。“对了,你帮我拿的冰袋呢?” “呃?”罗箫猛拍脑袋:“见到冷拓那厮太情急了,我……我给随手扔了,夫人,你等着,我再去取……” 话音未落,人已飞快闪了出去——离开前,还不忘帮她关上门……没有锁链的门,她随便推一推便可以跟着出去的门。 摇头望着罗箫消失的方向,她并没有去推那完全不顶事的门,转身往草堆走去,直到坐定,才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角落中快完全融化的冰袋上,如花唇瓣,缓缓勾了起来…… 承傲,是你吗?是你吧,将我收押天牢却又急巴巴捧着冰袋而来的你……哇啊啊啊,你到底都听到了些什么啊?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罗箫奔出天牢,循着司承傲留下的毫不起眼的印记,一路走走停停,竟来到了被废弃的冷宫里头,推开吱嘎作响的陈旧木门,循着主子的气息,在最靠里的房间前停了下来:“爷?” “进来——”低沉的嗓很不稳,沙哑,疲惫,还有着隐忍的轻颤。 罗箫心下一惊,立刻推门进去:“爷,你受伤了?” 司承傲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修长指节紧捂住心口的位置,紧闭的唇瓣不时有鲜红的血液溢出来,一咳,鲜血涌的更厉害,顺着他闭合的唇角,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难怪爷不能现身,方才,必是拼尽了全力……“爷你怎么样?” “放心,死不了!”司承傲紧闭双目,靠在罗箫提供的肩头上,抽息道:“她……怎么样?” 倘若平时,罗箫定会拿这话消遣自家主子一番,但此刻,他没心也没胆:“夫人还好,只是受了点儿惊吓,爷,定是你方才太过勉强,所以受了严重内伤,我立刻……” 司承傲缓缓抬手,将唇角溢出的血液随手抹去,语气显得很是虚弱:“无碍,只需调息一阵子……” “爷,这不是小伤,你不能这样无所谓,我先送你回静梅园,再去抓药……”他心急的说道,很清楚内力只剩六七成的主子逼使自己用出近十成的内力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好在,瞧主子的样子,大约只是心脉略有损伤,算不得太严重。 幸好,那四个家伙来的及时,倘若主子再拖上那么一阵子,保不准心脉俱损,那就麻烦了! “说吧——”他缓缓睁开墨染双目,降贵纡尊的赐给他最温柔的嗓音。 “说……说什么……”罗箫一抖,双眼东瞟西躲,很是心虚的样子,想来,他对他家主子的问话,是心知肚明的。 “你跟曲笙,瞒了些什么,我就听什么——”他没心情也没力气跟他绕来绕去。 “呃……属下,属下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事瞒着您啊,要……要瞒也是曲笙他……”呜呜,爷的眼神好可怕,他说不下去了啦! “鸳鸯就是沈含玉,这是你们都知道的事情——”这样的事情都能瞒着不告诉他,他们俩——好样儿的! “啊……这个……爷啊,夫人,她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你想想看,你不但将她忘光光,还恨她……她没办法,只能这样接近你嘛……”爷你可千万别生夫人的气啊!罗箫小心翼翼的解释道,他不敢肯定,爷是什么时候到天牢去的,去的时候,不小心又听到了些什么?“爷,你,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走之后,冷拓进来之前——”他淡声回答,英挺眉峰悄然皱起,苍白面色将墨染黑瞳映的更加深邃莫测,他刚靠近,便发觉有陌生气息,好奇之下,才隐身在角落里。 所,所以,冷拓跟夫人说的话,他全部都听见了?那那……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罗箫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爷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你做什么这么害怕?”瞥着他好似战战兢兢的模样,他好整以暇的问:“你害怕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没没没……”罗箫额上的冷汗又有下滑之势,陪着勉强的笑脸,嘿嘿道:“属下就是……就是好奇而已……爷,属下还是先去抓药……” “我想知道的事情没交代清楚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他的嗓音因为刻意放轻而显得更温柔无害。 但听在罗箫耳里,却比催命符更加可怕,冷汗终于忍无可忍的滑了下来:“……爷,属下……属下内急……” “我不介意你就地解决——”他微扬下颚,冷睨的眸光,嗓音却温柔的足以溺死人。 罗箫额上滑下一片黑线,就地解决?!爷,你够狠—— “我已经允了你就地解决,你还愣着干什么?”催促的语气,听起来疑惑得很,像是真不明白他在磨蹭什么一般。 “爷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半天,罗箫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我想,我还是去外面好了……” “常言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初二——”还不如坦白交待了,他司承傲允许他早死早超生。 “爷,常言是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是初二!罗箫硬着头皮纠正,拖吧,能拖多久是多久——呜呜,他一点儿都不想死啊! “我管它是初几!”再好的耐心也被罗箫的顾左右而磨光了,何况,这位的耐心并不十分好:“我只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我该知道却又并不知道的?” 他听见她说:我为什么要怨恨他?冷拓,你是一直没弄清楚还是怎的?我恨的人,是你,当然了,还有与你狼狈为奸的绫人…… 她还说:他恨沈含玉,你和绫人都认为,洗掉了他爱沈含玉的记忆,让他对她从此只剩仇恨…… 他后来,知道了他们讨论的那个人,就是他——他当即愣住,无法置信。她说,他们洗掉了他爱沈含玉的记忆……他爱沈含玉,原来不是恨,原来没有恨,是这样吗?那么,总莫名响起来的声音,是她吗? 难怪,她以鸳鸯的身份站在他面前时,目光总是那么复杂难解…… 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有着缺失,沈含玉,她就是自己缺失的那一段?他,究竟是怎样将她忘记的?被他忘记的她,该有多么伤心?伤心地,在他面前嚎啕大哭甚至大病一场……他至今犹记得,她脆弱无助的不堪一击的模样! 绫人,在这事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他统统都要知道——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罗箫豁出去了,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说话的时候,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表情,说完了,还是不敢看他的表情,空旷的房间里,静默一片。 壮着胆子偷觑了沉眉敛睫的主子一眼,他的表情太平静,平静的让他心惊肉跳:“爷啊,属下所说都是真的,绝无半点欺瞒……夫人她,她真的与你没有半点仇怨,她甚至舍身为你挡刀……她真的很爱你……” 所以,他为生病的鸳鸯洗澡时摸到那块刀疤,脑海里出现的那句“承傲,小心”的话,是她喊的……舍身当刀啊,一介弱女子,要有多爱他,才会有这样奋不顾身的勇气? 难怪,她说她心中有人,却比他更热切更渴求他的亲吻,难怪,她会毫不犹豫的跟他回来…… “爷啊,你也很爱夫人……想起来一点点没有?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送给夫人的簪子?你带夫人去放纸鸢有没有?你还做饭给夫人吃?你还答应夫人从此再不杀人记不记得?你们的戒指……呃,你的不见了,大概被绫人藏起来了……”罗箫絮絮叨叨又急急忙忙的提醒道。 司承傲空茫的神情染上了疑惑:“为什么早前不告诉我?”害她,吃了那么多苦。她一定,偷偷哭了好多回! 难怪,他折断她的木簪时,她会那么生气,而他下意识的为她重做了一支一模一样的,她会那么开心,会时时刻刻将那簪子插在自己发间…… 难怪她说,那个人只是不记得她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过?难怪她唱的曲儿,会蕴含着那么深重的想念,难怪,想他时他在眼前…… 该死,先前他跟曲笙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讲?若非他心中早有疑惑,若非他本能的想要亲近她,他一定……会不小心伤她好多回…… 一想到她为他吃的苦,她为他流的眼泪,他就觉得……再没有比自己更混账的人了!幸好,他没有伤害她,幸好,他知道了,她才是自己最爱的、唯一爱的那一个! “是……夫人不让说的,她说以你的脾性,空口无凭说的话,你一定不会相信!”如果他罗箫遇到这种事情,他必定也不会相信,因为真的很荒谬嘛! 司承傲微拧剑眉:“所以,我今天若没有听到这些,你们是绝不会告诉我的?” 这傻女人,自己一个人,扛得了吗?也不嫌累—— “夫人说你自己会想起来的!”罗箫想了想,回答道。. “我想,夫人是希望你自己想起来吧……毕竟,那是你们经历过的事情,她不希望那些美好过往经由别人口中说出来……” 他猜是这样啦!但到底是不是这样,他也说不好的!“爷,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想起来一点儿没有啊?” 司承傲摇头,有些沉重,语气却是无比坚定的:“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罗箫说的这些,他没有印象——有的事情印象模糊,却也是早前跟她在一块时才会无端想起一丁点……那些过往,是她在乎的,所以他一定会想起来。 “爷,你要快点想起来才好,若不然,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惨——”罗箫严肃的提出警告。 司承傲扬眉,疑惑的目光扫向他,他以后会怎么个惨法? “你不记得夫人,所以不知道,夫人绝对是睚眦必报的人,你让她……伤心那么久,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这是他罗箫送给主子的忠告,绝对不会错的忠告。 会吗?不会轻易放过他?他猜也是的,睚眦必报——绫人给她一巴掌,她毫不犹豫的回敬两巴掌……估计,到时候就算他将脸送到她面前,告诉她忘记她是他的错,她断然不会只给他两巴掌就了事吧? “不准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瞧着罗箫打算偷溜的鬼祟模样,他漫声警告。 “为……为什么?”他正准备去告诉夫人这件事,让她好有心理准备的说……爷却不让他说,很为难耶! “你跟曲笙不准再出现在她面前……不好,你们即刻出宫,没我的命令不准随便回宫!”不小心说漏了嘴谁负责? “啊……可,可是——”要他们出宫去干嘛?眼下什么事情都没有啊,他和曲笙会闷的抓蚂蚁啦!“爷要我们去哪里?” “随便哪里……”司承傲随口答道,末了加重语气:“反正不准出现在她面前……” 她独自扛了这么久,现在,她可以放心栖息在他的羽翼下,所有一切,交给他就好了—— “承傲,你回来了……你刚才去哪里了?你看你看,人家脸肿成这样子,好疼哦……”甫一回到静梅园,绫人可怜兮兮的迎了上来,偎进他的怀里:“承傲,你要帮我出气哦——” 司承傲不着痕迹的笑了笑,伸手将她扶正,眸光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了这罪……来,你说说看,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出这口气?” “那丑丫头不但敢打我,还挟持我……承傲,不然,咱们废了她的手好了!”看她没了一双手,还能让他怎样护着她? 不是会做菜吗?不就是凭着做菜的手艺目中无人吗?哼,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样? “废了她的手?这主意不错——”他握着她的柔若白皙的双手,垂眸瞧着,好看唇瓣悄然掀起:“废了手之后呢?” “之后?我还没有想到……承傲,你快帮我冷敷啦,我好疼……”她抓起他的大手,小心翼翼抚上自己高肿的脸颊,噘嘴撒娇:“你亲亲我啦——”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长指抚着红肿的脸颊,司承傲脸上尽是心疼:“我先帮你冷敷……” “不,我要你先亲我——”绫人仰着头,娇声要求道。 “乖乖的,这样可一点儿都不漂亮了——”他转身,命人去取冰块时,料峭的寒意从他眸里一闪而过,再回过头来,又是一脸怜惜疼爱:“我喜欢看你漂漂亮亮的样子!” “喔——”果然,男人都喜欢女人漂亮的皮囊,他也不例外。 他坐在她身边,手里抓着冰袋,小心敷在她面上,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绫人,你爱我吗?” 绫人惊叫:“承傲,你问这什么话?我当然爱你啊……嘻嘻,我最爱你了,你也最爱我你不会忘记了吧?” “我当然记得!”他温柔的表情很动人,他不记得他最爱的人是沈含玉,但他记得,爱人的感觉,他不爱她,自然没有感觉。 “承傲,我出兵琉毓国的事情,你不会生气吧?”她眨着水亮的大眼,侧目望着帮她敷脸的英俊男子,到这刻,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的男子,今生,或者往后,都是属于她的。是她的,再不关水月任何事情。 “当然不会生气,你这么做是因为我,我都知道……”他朝她宽慰的笑笑,宠溺的神情能将人溺毙了。 绫人飘飘然偎近他,小手抚着他的肩膀,娇滴滴道:“承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会帮你捉到沈含玉,会拿下琉毓国,会助你一统天下,让你登上权力的最高峰……你啊,天生该是站在最高处受人景仰的对象……” “你要助我,一统天下?”黑眸毫不留情的闪着讥诮的冷笑。 他若想要,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他也有本事自己站在最高的位置受世人景仰,权力的最高峰?那是他想要的,还是她自己想要的? “嗯,我要让世人知道,我的男人,绝非池中之物!”绫人兴致勃勃的说着,绝美的容颜映着势在必得的决心:“那时,我也能站在你身边,陪你睥睨天下苍生……你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唇畔的笑意渐浓,他想,这就是她与含玉二者的区别,她的所谓爱,太自私,太自我,肤浅且苍白,他要的是什么,她压根就不知道——权利,他对那种东西并不热衷。 她喜欢站在高处睥睨天下苍生吗?那么,当他亲手将她从高处扯落下来,她会是怎生的感觉? “承傲,你对我真好——”她抬头,嘟起的红唇刚好亲到他线条坚毅的下巴:“我好爱好爱你哟……” “真的吗?”他抱持怀疑态度,低头,笑意盈然的看她不住点头的模样,长指滑上她的脸庞,无限深情的:“有人说,爱一个人会乐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绫人,我好饿,你会亲自下厨做饭给我吃吗?” “啊……”绫人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亲自下厨做饭?“可是,我不会做饭耶——”油烟会熏的人很难受,还会让美美的自己变的很难看…… 他的语气愈加轻柔,眸中期待的光彩愈发炽烈:“你不愿意为了我而学习吗?” 只是做饭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也做不到,凭什么说她爱他? “我……我愿意……”绫人暗自嘀咕,怎么莫名其妙说到做饭这上头来了?几千年来,她何曾做过那样的蠢事?他明知道自己不会还要她为了他学习? 灵能在施用摄魂术时,几近枯竭,想要用灵能变一变,也不可能,难道,真要洗手为他做羹汤?她的葱白十指,怎么看也不适合做那样的事情啊…… “真乖——”他笑的好似尝到蜜糖般甜蜜,起身,也顺带着将他拉了起来,用充满期待的语气说道:“要加油哦,我等着……” 绫人勉强朝他挤出一抹笑,垮垂着肩膀,往外走去!她的身影甫一消失,他唇边的浓情蜜语也闪电般的消失不见,她该庆幸,他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记起含玉来,在那之前,他没有太多精力用在她身上…… 天牢里头那个几乎将地板踩碎磨穿的人,仍无法停止的走来走去,哀嚎着跺脚或者弄乱自己一头美美秀发,偌大的天牢好似摆设,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因此,就算她的嚎叫将牢顶掀开,也不会有人进来看她一眼——她个人这样认为,因此,才能这般毫无形象的捶胸顿足,对月……没有月亮,只能对着那方狭小的天窗嚎叫不休。 “看起来,你精神相当不错——”带着轻笑的嗓毫无预兆的响在耳边,听起来,揶揄的成分相当的重。 还没发泄够的人顿成僵成了雕塑,缓慢而呆滞的将脑袋转过来,小嘴还保持着嚎叫的形状:“你……你怎么来了?”她最想问的其实是:方才救她的人是不是他? 这个让她严重不安的罪魁祸首,突然出现在面前,眉梢嘴角挂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笑意,没有计算,没有考量,真真切切的温暖笑容……让她愈发不安了! 司承傲好笑的瞧着她畏缩的、小心翼翼的神情,嘴角轻快上扬,抬手推开没有上锁的牢门:“你动手打了我‘最爱’的女人……” 这就是他的来意么?沈含玉扁扁嘴,垂头丧气的抠着手指头:“所以,公子是来惩罚我的?” “你说呢?”他丢出模棱两可的回答,一步一步走近她,平静的表面下,掀起的却是惊涛骇浪,这么沉着慧黠的女子,这么勇敢坚定的女子,这么……爱他的女子,他该死的竟然忘记了! 幸好,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幸好,她依然能以这般坚定的姿态守在自己身边,幸好,他及时的知道了——他,就是她心里头的那一个人,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正文 第三百零五张 她说?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沈含玉有些戒慎的望着他在身前停下脚步:“那……那个,公子方才来过这边吗?” “方才?”司承傲微皱眉,思考状:“并不曾来,怎么了?” 没有来?他的意思是之前出手救她的那个根本不是他?开什么玩笑?那四个人是他的人耶,是奉他的命前来招待冷拓的没错吧?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还忒高。 “我原在想,方才救我的如果是公子的话,这救命之恩呢,鸳鸯一定以身相报……”她心生一计,慢条斯理抬起头来,清澈眼眸笑望着他,带了惋惜摇摇头:“可惜,原来不是公子呀!” “谁说不是我了?!”以身相报,咳……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吗?“刚才救你的人就是我……”所以,快点来报快点来报吧! 沈含玉几乎要喷笑,这耍无赖的家伙!“公子说笑了吧?瞧你,又说自己根本没有来过,又说救我的人就是你,这两相冲突的话,让人家怎么相信?” “……”司承傲的眉角飞快跳了跳:“你管它冲不冲突,反正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就对了……你那个,以身相报不要报错了人……” 这才是他急急忙忙承认的原因吧?沈含玉忍笑忍的几乎要背过气去:“那公子,可曾听见过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到——”某人涨红一张俊颜,欲盖弥彰的低吼:“你这样很难看,要么你就笑出来,要么你就正正经经的嘴角给我收好……” 这叫恼羞成怒?什么时候脸皮变这么薄了?什么都没听到?是什么都听到了吧?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装不知道呢? 见她抽筋似地黑脸终于恢复了正常,他才没好气的扬起手中的东西,余怒的味道仍是很重:“过来——” 她乖乖的走近一点点,方便他那手中的东西往她肿痛的脸上招呼:“公子不是为惩罚我而来?”怎么反倒给她敷起脸来了? “少啰嗦——” “哦——”闭好嘴巴,脸颊处的红肿让冰块熨的很舒服,火辣的感觉不再明显——真奇怪,先前还那么害怕他听到什么,现在却突然释然了,是因为他的态度吧? 他知道了,也相信了吗?她原本还以为他不能接受那样的事实呢,害她担心得半死,谁知,他却接受的这么坦然与淡定…… 安静的气氛,静静流淌着莫名的情愫,他唇角下垂的厉害,黑眸瞪着她红肿的颊,瞳仁不住紧缩,像是心疼,更像愤怒。. . 她觑着他,明亮眸心盈满笑意…… 他不愿意承认他听到了,不揭穿她鸳鸯就是沈含玉的身份,是……为了保护她吧?或者,在没有想起来沈含玉之前,他会一直将她当成鸳鸯对待?没所谓吧,反正也没差,只要,他爱着的,是她这样真切的一个人,名称什么的,有什么所谓? “你刚刚说的话……算数吧?”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有些赧然有些紧绷的。 “嗯?”没头没脑的,她刚说了好几句话,他指的是哪一句? 司承傲原还以为她因害羞所以“嗯”这么一声,目光从冰袋上移开,与她疑惑的视线撞个正着,眉梢用力抽了抽,紧抿唇的样子像在忍耐,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咆吼轰轰:“以身相报的话只是说说而已吗?” 她敢回答说“是”,她就死定了—— “嘎?”他不会当真了吧? “嘎什么嘎?少装傻,今天晚上我来找你——”某人很大声很果断的说完,抓了她的手,将冰袋重重搁在她手上,不待她回答一声,咻的一声不见了, “……喂?”他有这么猴急吗?沈含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今天晚上来找她?以身相报?“他不会打算在这里……啊啊啊啊,打死我也不要——” “承傲,饭做好了哦——”绫人领着婢女婀娜多姿的走了进来,华丽衣裳,艳丽容颜……依然红肿,发丝一丝不苟,哪里有下过厨的样子? 司承傲阁下手里的书,抬眼,只淡淡扫她一眼:“绫人,你真的,爱我吗?” 绫人欲上前的脚步顿了顿,面上笑容也随之一僵,随即受伤的喊道:“承傲,你怎能怀疑我对你的爱?” “你连亲手为我做菜都不肯,这就是爱我的表现?”他收回视线,不疾不徐的声调,缓缓述说着事实:“那些菜,根本就是御膳房的人准备的,绫人,你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真的爱我?”也让他更加肯定,他,不爱她!现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承傲,承傲我错了,我真的很爱你,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爱啊……我,我马上去,不让任何人帮忙,我亲手做菜给你吃,你不要生气不要多想哦——”他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绫人慌张的想,但丝毫不敢迟疑,撤了婢女,撤了刚弄好的饭菜,急急忙忙往小厨房奔去…… 待绫人慌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在抬起头来,懒懒勾唇,似笑非笑:“来人,将夫人的一举一动,随时报给朕听——” “陛下,夫人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伤了手指,流了许多血……” “陛下,夫人杀鱼时,鱼从砧板上跳下去了,夫人去捉,被裙摆绊倒,摔伤了膝盖和手肘……” “陛下,夫人煎蛋忘记放油,蛋被煎成了黑炭……” “陛下,夫人在煮饭,舀了一瓢米下锅,可是没有放水……” “陛下,夫人衣裳毁了,头发乱了,而且……她哭了……”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司承傲面无表情的望着桌上混乱的以黑色为主的据说是菜肴的东西,沉默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半晌,起身,并不看紧张抠着手指头不停觑着他的绫人一眼,语调很是沉重的叹息:“原来,你对我的爱……只有这样而已……” “……承傲!”形象毁的乱七八糟的绫人顾不得擦掉满脸汗水与污渍,可怜兮兮的唤着欲要离开的身影:“我……我已经尽力了……” 不但切伤了手指头,摔伤了膝盖和手肘,还被浓烟熏伤了她的喉咙……可,他连问也不问,只坐下来看了两眼她的劳动成果,便要离开,这样对她公平吗?他怎么可以以爱为名要求她做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呢? 司承傲停下脚步,依然是重重的叹息声,带着无比惆怅的意味:“算了,你早点休息吧!” “你要去哪儿?”他真的那么在乎她会不会做饭的事实吗?可是,他们有无数的奴才伺候,他又为何非要她亲自下厨呢? 她手受伤,他不但不闻不问,连看她一眼都嫌费劲的样子……这么狼狈的她,也博不到他怜惜的一瞥吗? 难道非要她端出他喜爱的菜肴,他才会相信,她是真的很爱他?可是,她又不是鸳鸯那丑丫头,怎么可能做到……等等,鸳鸯?! “不用等朕了,朕要陪恋雨在德喜宫用膳,她难得进宫一趟!”他淡淡说完,丝毫不作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等……”等!他说谁?! “来人,快告诉我陛下口中的恋雨是什么人?”这个陌生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过,按捺住高涨的怒火,她冷静的探问有可能出现的敌情。 “回夫人,这位是前王后的侄女、陛下的表妹——” “他们,很亲近?”咬牙切齿恨声问道,怒火几乎要焚掉她的所有理智——将她弄得这么凄惨,拍拍屁股便去陪别的女人,司承傲,你好样的! 同时,他的表情也令她惊疑,她虽没有对别的任何人施用摄魂术,但根据上古禁书上的说法,被摄魂者,其思想情志,俱受施法者左右,怎的他……狠戾的眼眸细细眯起,难道,是因为当日琅玉的打断,只让他成功的遗忘了沈含玉,却并没有让他根深蒂固的爱着她或者无法自拔的爱上她? 这样想来,他对她急剧转下的态度才说的过去……他这会儿,又对他的表妹感兴趣了吗?“来人,替本夫人梳妆——” 她倒要看看,丑丫头用食物得到他的侧目,那么这个恋雨,凭的又是什么?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德喜宫,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摆出最灿烂自信的笑脸,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大声禀告她的到来的奴才,推门而入。远远地,便听见了刺耳的清脆笑声以及低沉陪笑着的好听嗓音——居然,这么开心么? “承傲哥,再试试这个桂花糕,我亲手做的哦——”甜甜地女声漾着蜜一般的柔情:“来的太匆忙,所以没能好好准备,恋雨下次一定会带更多点心过来……” “恋雨妹妹,你有心了——”司承傲醇厚的嗓好似封藏许多年的上好女儿红:“这小菜也是你做的?” “嗯,这是香酥鱼丁,很香的,你试试看——很好吃吧?你若喜欢,下回我还做给你吃,好不好?”秋恋雨双眼冒着粉红色泡泡,笑得好不甜蜜的望着轻盈浅笑的男子,从接到圣旨到入宫这么长时间,她一直轻飘飘的犹如浮在云端,没有一丁点儿真实感。 原本心中还有着忐忑,从前的傻皇子一登上国主之位,立刻像变了个人般,被外界渲染成冷酷嗜血的残暴国君!突然接到圣旨,还以为他要清算她好久以前对他下药那件事,害她吓得双腿发软,冷汗淋漓之时听见传旨公公的宣读,竟说因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她从前做的糕点,让她多带些进宫与他小叙,她这才又活了过来…… 想不到,这样的承傲哥,比昔日的太子更具魅力,如今不傻了,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性感极了……心如小鹿一直揣测,承傲哥宣她进宫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呢?会不会……与她想的一样?如果当日没有沈含玉出现扰了他们的好事,今天,风光伴在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好!”司承傲并不拒绝她殷勤的伺候,眼角余光瞟到一角鲜艳的紫,本就微微勾起的唇角,似乎又上扬了不少! 绫人火冒三丈的瞪着眼前这一幕和乐融融情深意切的画面,他置辛辛苦苦为他做饭不惜受伤流泪的自己于不顾,却跑来这里,享受别个女人的伺候……就因为,这个女人也做得一手好点心?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会做饭会做点心的女人了?他最爱的水月呢?她会做饭会做点心吗?难道,她非要学会做饭不可? “咦?绫人,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告诉过你朕要陪恋雨么?”司承傲很惊讶的挑眉,像是才发现不远处那恨不能将恋雨吞下肚的神情阴鸷的人一般。 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臣妾过来看看,什么样的妙人儿能讨的陛下的欢心……打扰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没事,绫人还没用膳吧?不如一起,你也尝尝恋雨的好手艺,她做的点心可是一绝哦——”他说这话的同时,不忘对对面略微有些紧张的恋雨抛去一记赞赏的目光。 秋恋雨虽然骄纵,但自从前王后的势力被铲除后,失去了强而有力的靠山,她自然收敛了许多,面对全国人民盛传的承傲哥最宠的女人时,忍不住有些瑟瑟——绫人能有将沈含玉赶出初云的本领,手段自然是不容小觑的,而她一介失势的皇亲,拿什么与人家拼?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绫人高傲的扬起下颚,冷眼瞪着瑟缩的秋恋雨:“谢陛下美意,臣妾过来并非为了吃……” 她这样说的时候,狠戾的目光终于从秋恋雨身上移到了司承傲这边,只是,神情已快速换上了哀怨:“陛下,臣妾回静梅园等你……” 司承傲摆摆手,笑的温暖又暧昧:“绫人,今晚不必等朕,朕……”对着秋恋雨又是鼓励的一笑,深情款款的模样:“恋雨妹妹第一次留宿宫中,朕当然要在这边陪她!” “你说什么?!”绫人惊叫,愤怒瞬间取代了她的哀怨,他居然,要在这边陪一个貌不惊人的丫头……过夜?!他将她到底置于何处了? 司承傲因她的大呼小叫而皱起了眉头,握了被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秋恋雨的手,淡声道:“绫人,你吓到恋雨妹妹了……” 绫人被他的态度气的几乎要喷血:“承傲,你为了她,指责我?” “恋雨妹妹好心送点心来,朕陪陪她怎么了?你一直都是知书达礼、温婉可人的啊,怎么突然变这么多?瞧,你连尖叫都学会了……”司承傲一副震惊又痛心的样子:“绫人,你这样,让朕很难适应……” “……臣妾明白了!”绫人不甘心的低了头,垮下的肩膀看来很是失意:“臣妾告退——” 知书达礼、温婉可人?他喜欢的,是这样子的她?难道,因为他的喜欢,她就要将自己强硬的塑造成这样的模样?所以,根本是她的态度,导致了他的转变吗? “承傲哥,她……好吓人哦!”绫人沮丧的身影消失,秋恋雨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受惊似地拍抚着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小手好握在他手里,娇羞的红晕顿时染亮了她的小脸,赧然唤道:“承傲哥……” “住在这里,不用害怕,嗯?”他收回自己的手,沉嗓带着浓浓的笑意,温柔窝心至极。 秋恋雨用力点头,双眼闪闪发亮:“嗯!” 住在这里,不用害怕?承傲哥是什么意思呢?他该不会……想要将自己纳入后宫吧?嘻嘻,他对自己真的好体贴好细心哦,这样的男子,比前太子好一百倍也不止呢!如果他真有这样的想法,定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 “可……要是承傲哥不在,刚刚那位她又找上门来,我怕……”生命安全正文 第一章 诡异 “公主,国主交代下来,您现在不可以抛头露面……您快随小的回去吧!”焦急的小宫女如丧考妣的紧跟着前头同样一身宫女打扮的娇俏身影:“公主,求您了……” “我头痛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清脆如铃的嗓音不耐烦的响了起来:“你没事就自己去找事做,不要理睬我明白吗?”真讨厌,她到底是公主还是囚犯啊? “公主,国主交给奴婢的任务便是看紧你啊!”小宫女满面委屈,眼角跟着湿润起来——她打小跟着公主,习惯了公主的温婉娴静,可月余前某一天,公主一觉醒来,性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陌生的令她害怕! “那你看着我就好了嘛!不要一直念一直念,我头痛——”她要立刻去看看,前来求亲的那些人,是真王子还是披着王子皮的青蛙? 哼,公主的好日子还没享受够呢,就要面临被嫁出去的危险,她一定要反抗到底——打扮成宫女模样自然是为了打探“敌情”,所谓知己知彼嘛! 小彩说前来的皆是各国优秀的王子,无论她挑了哪一个,都会很幸福!哦呸,嫁给王子就幸福了?她以为这是童话故事么?就算真有王子,她也不是公主啊——好吧,她“现在”倒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但,嫁人耶,当然要慎重啦! “公主,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小彩再顾不得许多,上前抱了她的胳膊。前面住着各国王子啊,公主怎么能这样大刺刺的冲进去? 她随手甩开小彩的手,踩着坚定的步伐进入目的地——还没来得及打量便听见右侧角落里传来咿呀呜哇的啜泣声,循声望去,秀美的黛眉倏的紧皱,清亮的美目眯成弯弯的月牙:“住手——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她的话尾被猛然扑来的高大身影掐断——她怎么会以为蹲在墙角里的受害者是个小孩子呢?扑到她身上的这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耶,可是,他竟然在哭,好诡异——她的额角立刻滑下一片黑线! “姐姐,他们趁我皇兄不在欺负我……”高大的身影伏在她的肩头,哭的好不凄惨! 他抱的她好紧,她都快被他箍的喘不上气了,小手用力推搡着:“你你你……先放开我啦!” “啧,这种白痴,初云国也敢派来求亲?”轻蔑又不屑的嗓:“也不怕丢了初云国的脸……” 什么?这哭的稀里哗啦抱着她死都不肯松手的,竟然是初云国的王子? “还是趁早滚回初云国吧!免得丢脸丢的太难看——”幸灾乐祸的嗓跟着响了起来! 啧,这两个没素质没品德的家伙,也敢上门求亲?哼,你们被Out了! 正文 第二章 灰太狼? “就算丢脸,也是我初云国的事,何时轮到东临国与大炻国来置喙了?”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轻嗓响在众人身后,瞬间让人犹坠冰窖般,几乎将人冻成了冰柱子! “十三哥,你总算回来了……呜呜……”大的很过分的无尾熊转而扑进了有着冰冷嗓子的男子怀里,撒娇又依赖的说道:“他们欺负我……幸好,幸好那个姐姐有帮我……” 这个男子,美的未免也太过火了吧!他站在阳光下,胜雪般白皙细致的肌肤,比女生有过之而无不及,衬得墨石一般的黑瞳更加醒目……只是,太冷了!她在那样的目光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他只冷淡的扫了眼呆若木鸡的两婢女,注意力便全数放在了满脸狼藉的弟弟身上,冰冷神情不变,眸光却柔和了下来:“十七,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有哪里痛……”他仰起头来,露出一双湛亮纯净的眼眸来,顾不得脸上的泪水鼻涕,咚咚咚跑回神魂集体出窍的两婢女身边,神情天真又感激:“姐姐,你叫什么名儿啊?” “……呃,我叫含玉……”哇,她看到了什么?灰太狼吗?这小……哦不,大可怜的气质表情,真的好像好像哦…… 大可怜虽长的不像灰太狼(若长成灰太狼的模样,也未免太吓人了),但,很优耶!模样有七分像斯文俊美的冰块先生,但他憨憨的表情,让人好想……卯足全力欺负他! 石化的小彩终于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附耳过来:“公主,不可以将您的闺名随便告诉别人啦……” 无辜讨喜的表情真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想……捏两把,顺便蹂躏一番!嗯咳,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变/态的想法来? “那个……你没事就好了,我们先走了——”没注意大可怜湛亮的眼神微闪,拉了小彩急匆匆的离开! “姐姐,我叫十七,你要过来找我玩哦……”大可怜还在她身后拼命喊,生怕她听不见似的! “啧,这琉毓国的小婢实在太无礼了——”东临国的皇子甩袖,冷哼回房! “是啊,想来那公主,也好不到哪里去……”大炻国的皇子凝目,算得上俊朗的面上,有着烦躁与担忧:“这样的话,要是不要呢?” “十七,咱们也回房吧!”直觉不对的初云国十三皇子,自那对匆匆离开的小婢身上收回沉思的目光,上前,轻拍了拍依依不舍的十七。| “十三哥,我要去茅厕——”眼角余光瞄到一袭深蓝衣衫消失在转角处,十七急急说道,一副再也憋不住的模样。但他并不莽撞冲出去,明亮的眼好似征求般眨啊眨,直到十三点头,他才一溜烟跑了出去! 正文 第三章 祭司 “含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父王讲?”九五之尊的崇高身份,因四下无人而完全舍弃了威严与含蓄,天子冕旒弃置于一旁,斑白的发被十指不耐烦的耙松,他一边仰天咆问,一边拿眼哀怨的瞪着埋首于书堆里的爱女。 “当然有听!”那颗黑色头颅依然没有舍得抬一下:“您觉得初云国两位皇子不行,东临国、大炻国以及蜀蕴国的皇子们表现很好嘛……” 琉毓国万民景仰的老国主沈君凡见她的确有听进去,这才明亮了一张老脸:“小彩说你已经见到了其中四位,来,跟父王说说看你的想法……” 那颗头颅终于赏脸的抬了起来,小手揉了揉疲累的眼:“父王,你就巴不得我赶紧嫁出去替你节约粮食吗?” 凭心而论,老国主对她真的很好——她很疑惑,就连侍婢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同,没道理国主他老人家察觉不到他爱女的变化啊!可他不但没有怀疑,还竭尽所能对她好就太说不过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沈君凡嗔怒的瞪她一眼:“你十六岁那年就该出嫁了,父王舍不得,私心的将你多留了两年,如今十八,已经是大姑娘了,耽搁不起了呢!” 他的目光慈祥而柔和,不舍的叹口气:“父王也舍不得,可流言太多,父王担心你会被流言所伤。 况且大祭司说过,如果今年再不出阁,怕会招来血光之灾,他的预言可从没出过错……” 祭司?那好像是存在于古埃及的东东吧!这个时空也有?反正就因为那素未谋面的什么祭司,她就要披上嫁纱嫁人就对了:“没的商量?” 沈君凡缓缓摇头。她举双手过头认输:“但那人必须我来挑,父王你不能有意见,你同意吗?” “当然同意。”见她妥协,沈君凡忙不迭的点头,笑弯了眼眉:“你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她忽的诡谲一笑,大眼弯弯好不可爱:“父王明天就知道了……天色不早了,父王早些休息吧!” 送走了沈君凡,沈含玉唤来小彩:“带我去找大祭司——” 她倒要会会,这个大祭司到底有何能耐?预言吗?那么,他可曾预言到,有抹不属于这时空的灵魂诡异的出现了? 没有半个守卫!沈含玉挥退小彩,推开赭红大门:“有人在吗?哈喽,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你终于来了——”轻柔的嗓从白纱帘后传了出来,听起来相当年轻。 但,终于来了?那声音仿似他一直在等她到来一般,他知道她会来找他?不会真有什么特异功能吧? 正文 第四章 荒谬 “瞧你这里妆饰奢华,却连像样的灯都点不起吗?”害她一踏进屋子便有睁眼瞎子的感觉,不会故意营造这样的气氛方便他装神弄鬼吧? 啧,大多神棍都是这样的,电视上见识的太多了!她鄙夷的瞥了瞥唇角! 怎么没声了?她微皱眉,索性站在原地,任凭白纱帐幔轻拂着她的手脸:“大祭司,你不会是睡着了吧?放任来访的客人站在这里会不会太没礼貌了?” 好歹,她还顶着公主头衔的呢!他就不怕她心情不爽,治他一个对她不敬的罪名吗? “看来,你适应的很好……”依然轻柔的嗓,这回却是响在了耳边,清风一般抚过她的耳畔:“而且,果然很大胆!” 沈含玉霍的转身,如炬的目光死死瞪着面前如沐春风的那张脸,昏黄光线下,那头银亮耀眼的长发随意飘散在肩头,但那漂亮的银色并不是因为老迈年高而使黑色褪成的色泽,他的脸庞,如他的声音一般年轻! “我该感谢你说,托你的福吗?”他笑的很和善,可她却越看越刺眼。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轻柔的嗓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也间接的肯定了她语气里的试探——确实是托了他的福,她的魂魄才能穿越千年来到这里。 沈含玉的忍耐到了极限,恶狠狠的揪了他的衣领:“所以,我会在这里,跟你脱不了干系?为什么找上我?你/他/**当我好欺负啊?” 那人没动,任她拳打脚踢的往他身上招呼,静静的由着她发泄她心中的不甘不满及怨怼——这是他该得的,所以他不会躲! 力道越来越小,砸在他身上,不痒不痛,但沈含玉依然卯足了劲发泄她的愤怒,咬牙切齿的咒骂:“你这个神经病,变/态/狂,王/八/蛋,该下十八层地狱的魔鬼……”杀千刀也不足以解恨的大/混/蛋! 他凭什么?凭什么操控她的灵魂宛如操控提线木偶?他以为他是谁?宇宙之神吗?太荒谬太……可怕了!她来到这里,竟是人为的结果…… “我需要你的帮忙!”他一脸的云淡风轻,低头看她淌满眼泪的小脸,淡声说道:“这里需要你……你原本,便是属于这里的……” 沈含玉忽然笑了,借靠他的身子才勉强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后退一步,伸直手臂阻止他想上前扶她的步子,竖起的食指轻摇,轻蔑的冷笑:“帮你的忙?除非我死——别再让我看见你的脸!” 她一定会见一次揍他一次,一定——用手揍太痛了,她下次会记得准备好木棍铁棒的! 正文 第五章 娇羞 盛装打扮的沈含玉着一袭紫色长裙款步而来,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摇曳出一朵一朵莲花,玲珑有致的身段,让殿中之人皆看花了眼。她面上覆着薄纱,娇弱的任小彩扶着她走向前头端坐在龙椅上,眉目慈祥又激动的沈君凡。眼角的余光瞄到林立于左右两边的各国皇子,以及,那个有着一头闪耀银发的欠扁家伙! “小彩——”她轻柔的语调夹杂着恶狠狠的磨牙声:“帮我准备一支拳头大的木棒,我呆会儿有用……”她一定要将那人脸上那碍眼的笑容打的稀巴烂! “女儿给父王请安——”她微屈膝,举止大方而端庄! 沈君凡冲她招手:“来来来,含玉,到父王身边来——” “咦?是姐姐——”有惊呼声响起,她侧头看去,果然是大可怜十七,死死抓住他的手不准他造次的是他的冰块哥哥,他则投给她一记深沉又凛然的目光。 她几不可见的耸耸肩,薄纱下的唇儿轻撇,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经过大祭司面前时,似不经意的停顿了下! “含玉,你瞧瞧,众位皇子都在这里了,告诉父王,你比较心仪哪一国的皇子?”沈君凡拉过她的手,近乎宠溺的表情让各国皇子心知肚明,这位,果然是沈国主众多儿女中,最受宠的一位! “父王——”沈含玉轻跺了一下莲足,羞然的低了头,拉长语调不依的唤道,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演绎的淋漓尽致! “含玉毋须害羞!”沈君凡又拍拍她的手背,这才面向底下神色不一的众国皇子:“各位,这就是朕的女儿含玉公主,即是你们这次的求亲对象。但,含玉只有一名,你们却有五位,因此——朕将选择权全权交给了公主,由她自己做主……” “国主、公主——”东临国的皇子率先站了出来:“若公主肯下嫁于我卓之枫,之枫一定会尽心照顾公主,绝不会让公主受到半点委屈!” “含玉,你看——”沈君凡侧头征询沈含玉的意见。东临国皇子一表人才,在朝政上也有所贡献,且又是东临国王最宠爱的儿子,是日后最有资格问鼎国主宝座的,倒也配得上含玉! “父王!”沈含玉嗓音虽然轻柔,却足以令殿中每一位参与者清楚听见她的话:“他府中已经有了两名侧妃,所以女儿无法答应……” 答应去做大老婆?管好他的小老婆吗?去,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她说完,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眼角余光偷瞄到大可怜趁其兄长不注意而猛地朝她摇手示意,忍不住轻勾了唇瓣! 当所有人的目光或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看向第一个阵亡的卓之枫时,她抬眼,俏皮的冲大可怜眨了眨右眼! 正文 第六章 挫骨扬灰 卓之枫咬牙,不甘又愤然的退了回去!换大炻国的皇子上:“公主,我东方磊既无侧妃也无侍妾,若公主愿意下嫁于我,我定会全心全意爱护呵疼公主……” 沈君凡点头,大炻国的皇子虽然不是最受宠的一位,但雷厉风行的作风他倒是很赏识。不过嘛——他侧头看含玉,一切还要她说了算! “父王,他虽然没有侧妃也无侍妾,但女儿听闻,大炻国最有名的花楼,幕后老板正是东方皇子呢!所以女儿也不能……”她轻摇螓首,语气却很坚决。 沈君凡终于明白了,含玉根本就是故意来砸场的!他求助的眼神望向闲适安然的大祭司:“冥凤?” “国主——”大祭司摇头,悠然的目光与沈含玉敌视的目光撞个正着,他也并不回避,眼中却添了一抹深意,淡淡道:“公主自会有定夺的!” 将他笑容打的稀巴烂也不足以解恨了,嗯,挫骨扬灰?这主意好,今晚就去放火烧了他的住所——沈含玉阴恻恻的想! 还笑?去,长得比女人还漂亮,越看越伤眼! “父王,女儿身子有些倦了……”她若不赶紧撤,恐怕会当场做出有辱“国体”的事情来——当众殴打大祭司,算不算有辱“国体”? “啊,那赶紧回去歇着吧!”沈君凡忙借梯子而下,招来侍婢,打发她走:“送公主回房休息,千万不得有任何闪失——” “女儿告退!”她完美的行礼,步下台阶,斜睨了似笑非笑的大祭司一眼,便在小彩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众位皇子,今晚吾皇会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各位皇子,希望各位皇子能赏面前来!”大祭司微笑着宣布,视线有意无意的追随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紫色! “公主,您要这木棍做什么用呢?”小彩一边帮助沈含玉换下华服,一边小心的觑问道。 “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沈含玉笑的好甜:“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去请大祭司到翠湖那边,我有事与他商、谈!”她一定会“谈”的他满地找牙! 换好简单的宫女装,她抓了桌上拳头粗的木棍,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去赴约,在那之前,没忘记先做了热身准备,以免呆会儿打人打的正/爽时手抽筋! “姐姐,姐姐——”她刚走上曲桥,便被身后欢天喜地的声音唤住了脚步:“等等十七啊——” 她忍不住笑,看着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玉冠歪了,头发散了,衣衫也显得很是凌乱。大脑还没下达指令,她的手已经展开了动作:“来,蹲矮一点—— 正文 第七章 她嫁 “姐姐,你对十七真好——”大可怜眨巴着晶亮闪闪的眸,依赖似的瞅着她! 好?她怎么对他好……了?呀,她的手在干什么?她失神的望着平摊在他胸前的小手——他的发被重新梳理过了,歪斜的玉冠被扶正,凌乱的外衫也被她、的、手,抚的很平整…… “我,我才没有对你好……”她只是突然头壳短路了,没错,就是这样!“你找我干嘛?又被人欺负了是不是?” 眉眼交界处的淤青很碍眼,她微皱眉,伸了食指去戳,顺便戳了嘴角、颧骨……毫不意外的听见他痛呼吸气声,粗声问道:“告诉我,是谁打的?” 十七看着她冒火的双眼,不敢动,扁扁的嘴巴很是委屈的样子:“十三哥不准我说,说是会节外生枝——” “说——”她加重语气瞪他,看他很是惊惶的瑟缩了下:“你十三哥揍你了?” “不是的,十三哥对我最好了!”大可怜十七连忙义正严词的反驳:“他才不会揍我……姐姐,你是公主对不对?” 这小子,竟然还懂得转移话题。她没好气的瞪他:“那又怎样?” 啧,真是碍眼!那么正的一张脸上,竟然到处是淤青,可恶,若让她知道是谁这么好狗胆敢欺负他,她一定不会轻饶——能欺负他的人,只能是她! “你嫁给我十三哥好不好?”他无辜可爱的大眼继续闪啊闪! 苏……真是可爱到暴耶!不行不行,不能看他那双眼睛,她会不由自主的沉沦在那满是小星星的眼睛里啦! “为……为什么要嫁给你十三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虚弱!不会吧,这家伙对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他虽然有青年男子的身躯,但他的心智还像个孩子,她怎么可能被他吸引啊? “如果十三哥娶不到公主,父王会挑断他的脚筋的!那十三哥以后都不能走路,会很可怜的……”他小狗似的乞怜,只差没有尾巴可以摇:“公主姐姐,你人这么好,一定会帮十三哥的对不对?” 喂喂喂,别以为拍拍马屁她就会答应哦!嫁给那块冰山,她又不是热的慌!若是嫁给他嘛还有得商量——她她她……在想什么?嫁给他?灰太狼?大可怜? 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呢!她原本愕然的小脸上迅速换上了灿烂的笑容:“十七,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儿?有没有养侧妃?侍妾有几个?要老实回答哦……” 要她嫁人吗?很好,她不挣扎了,她嫁——与其嫁给那些生活作风不检点以及目的性太强的家伙们劳心劳力,不如,嫁给他去当红太狼啦! 嗯哼,决定了,就、是、他! 正文 第八章 逼婚 “我叫司承傲,二十岁,没有侧妃——”十七看不懂沈含玉面上那狡黠闪亮的笑容,但依然很老实的回答:“也没有侍妾!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司承傲?真好听的名字!她笑容愈发灿烂,冲他勾勾手指头:“来,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只准看我一个人,不能骗我,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我交代你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只相信我。我开心呢,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呢,你就要哄我开心——当然你也是有福利的,别人欺负你,我会在第一时间出来帮你。记住了没?” “可是……我不懂!”十七表情很是困窘! “笨!”沈含玉忍不住屈起食指敲上他的脑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从现在开始,要对我言听计从,明白了吗?” “言听计从?可是,为什么呢?”十七继续困窘,黑亮的眸星星般一闪一闪。 沈含玉笑的很奸诈,飞扬的眉眼好似快乐的蝴蝶,斜睨他一眼,她大声宣布:“因为,我要嫁给你——” “不,不行啦!”十七窘红了脸,连连摇手:“你要嫁给我十三哥……的,姐姐,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会害怕……” 他真是太客气了,她这哪是‘看’,她明明是在瞪他好不好?她要嫁给他,是他的荣幸诶,他竟然还敢给她拒绝? “你不愿意娶我?”她阴恻恻的开口,顺手提了立在腿侧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青石砌成的桥栏,威胁意味十足。 “女孩子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十七小心翼翼的吞着口水,提心吊胆的盯着那结实的木棍:“你你……你先放下来好不好?” 沈含玉差一点就给他笑了出来——他那表情和语气,跟灰太狼的那句“小朋友不能玩危险的游戏哦”简直一模一样! “那,你会娶我吗?”她板着脸,拽得很,木棍依然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着桥栏!想不到,用武力逼婚这种事情,她竟然也能做得出来——且,顺手的很! “我……我会!”十七耷拉着脑袋,小声回答:“姐姐可以把这个……收起来了吗?不要打十七好不好?十七会听话的……” “嗯哼——”沈含玉放下木棍,得意洋洋的撩开胸前长发:“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十七忙不迭的点头:“我只听姐姐你一个人的话!” 嘿嘿,这算达成了共识吧!“那么,合作愉快咯!”亲爱的老公! 虽然,这家伙的脸,怎么看也看不出他很愉快的样子!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走,跟我去修理一个人——” 正文 第九章 帮我揍他 沈含玉与司承傲到达翠湖边时,大祭司已经到了,瞧着他闲适的样子,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公主——”他迎上来,淡笑着招呼,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苦着脸跟在她身后的司承傲:“不知公主约我到此处来,有何事商谈?” 他目光微垂,落在那根腕臂粗的木棍上,相信她所谓的商谈,绝对不和平——只不过,被那木棍打中,会很痛吧! “如果我说,我要你送我回去,你做得到吗?”她斜挑秀气的眉,开门见山的问道!语气很冲,因为他不配得到她的尊重! “我无能为力……”大祭司直视她微眯的美眸,很诚实的回答。 她就知道!即便有办法,他也不会送她回去——否则他怎会大费周章的将她弄到这儿来? “要我嫁人也是你的主意?”她继续审问!木棍杵在地上,暂时派不上用场。 “我是为了公主你好……”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不屑,但依然这么说了!即便看出了她眼里的厌恶甚至是深恶痛绝,他唇畔的笑容依然没变! 沈含玉忽然笑了,眯起眼睛的她笑的很不怀好意:“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公主讨厌我的一切!”瞧,他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沈含玉抡起手中的木棍,漂亮的眸子眯的细细的:“我最讨厌你这样笑……让我很有想打落你的牙齿的冲动……”毁了那笑容! “公主,请三思——”大祭司并不躲,只含笑劝道! “你想求饶?没那么容易……”沈含玉冷哼,但手中的木棍却并没有轻易挥出去——她或许是想从他脸上看到有别于淡然的惊惶失措,但显然,她失望了——他不但没躲开,连唇畔的笑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不会真的以为她不敢对他下手吧?她将眼眸眯的又细又长,她从来不崇尚暴力,别说用木棍大人,就连呼巴掌这样的事情她也从没做过呢!所以要打下去还真很难。 眼角的余光瞥见司承傲不住往后缩的举动,连忙粗鲁的将他拽了回来,强行将木棍塞到他手里,下达命令:“帮我揍他——” “可……可是……”司承傲畏缩的看了大祭司一眼,呐呐的低下头:“姐姐,被打到会很痛的……” “你忘记刚刚才答应我的事情了吗?”沈含玉黑着俏脸,用力瞪他:“你不想听我的话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司承傲连连挥手,很用力的想用目光表达他的忠诚:“我,我打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走向大祭司,认真的弯腰道歉:“对,对不起哦!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忍就好了——” 正文 第十章 气的笑了 “没关系!”大祭司笑的很是宽容与鼓励:“你动手吧!” “我,我真的要动手了哦——”司承傲握木棍的手直抖,如临大敌的表情好似他才是要被打的那一个! “你跟他啰嗦什么啊,快动手啊——”沈含玉跳着脚在旁边助威呐喊:“别怕别怕,姐姐我给你靠,快揍他,揍成猪头最解气……” “呀嘿——”司承傲气势如虹的挥起木棍,在沈含玉急切期盼的目光中重重的伦了过去……然后,轻轻落在大祭司的肩头上! 沈含玉愣住,然后气的笑了出来,不客气的以食指戳着她的额头——他太高了,她戳的手很酸,但现在,这个不重要:“司承傲,你告诉我你在干嘛?啊,你在帮他挠痒啊?我叫你将他揍成猪头,你是听不懂哦?” “我听懂了……可是——”司承傲非常委屈的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被她戳的好痛,却不敢躲开,只得任她戳到气消为止,不过,他怀疑——他若不听她的话揍人,他额头被戳穿之前,她的气恐怕不会消! “哪有可是?我不管啦,你刚刚才答应我要对我言听计从的,你怎么可以不听我的话?你不揍他是不是?那我就将你揍成猪头,你是不是很想变猪头?没关系,只消说一声我立刻成全你……”叽里呱啦,咿呀哇啦…… “公主,十七皇子宅心仁厚,你别为难他了——”大祭司终于趁着她骂累喘气的当头插话进来,含笑的眸飞快瞟了眼委屈的只差没缩到墙角画圈圈的司承傲! “你什么意思?”戳够了二愣子,她立马杀到大祭司面前,横眉竖眼的模样没有完美的演绎出凶悍二字来,气鼓鼓的模样看来还可爱的紧! 没事长那么高干嘛?害她戳不到他的脑袋! “蹲矮点——”她气冲冲的命令,大眼几乎要喷出火焰来! 大祭司很配合的矮下身子,方便她戳他的额头。只他唇畔淡然的笑痕,缓缓加深了:“公主请便——”随便她爱怎么戳就怎么戳,他够大方吧? 她当然不会跟他客气:“说他宅心仁厚?是不是间接的在影射我?是不是想说我凶残狠戾?暴虐无道?说——” “我并无此意,公主你实在太多虑了……”千万别小看了以手指头作武器的攻击力,尤其她专注的只戳一个点…… 凶残狠戾?暴虐无道?恐怕没人认为只狠得下心用指头戳痛人来作为惩罚的人凶残暴虐…… “你当我是傻瓜吗?”沈含玉暴喝,脑袋有些晕眩,她想,那是被气的——被眼前这个正被戳的以及那个已经被戳过了暂时安全的司承傲气的! 正文 第十一章 呼呼 “冥凤从未将你当成傻瓜过,公主请息怒——”大祭司依然好脾气的回答,笑容有增无减! 听他在鬼扯!沈含玉收回戳的快要断掉的食指,改揪了他的衣领,恶狠狠的低吼道:“我才不想当什么鬼公主,如果不是你搞鬼……所以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冥凤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如是回答! “你给我走着瞧!”她恨恨瞪着他,陡然松手:“十七,我们走!” “……姐姐,你还在生气吗?”司承傲小心翼翼觑着那张黑透透的俏脸:“十七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是故意?”她倏的停下急匆匆的步子,跟在她身后的司承傲来不及刹住脚步,重重撞了上去…… “唔……我的脸,我的胸……”气若游丝的申吟断断续续的自司承傲高大身躯下响起:“……嫌压扁我还不够是不是?” 她的脸,肯定会压成河南大饼了。她的胸部,拜这笨蛋所赐,也一定变成了飞机场跑道了。她全身的骨头,呜呜……一定集体散架了啦! “对不起对不起……”司承傲慌慌张张的从她身上爬了起来,涨红了一张脸,润湿的眼很有泫然欲泣的感觉! 笨手笨脚的将只剩一口气在喘的沈含玉扶了起来,带着哭腔的嗓听起来很可怜:“都是我不好,是我害姐姐这么痛……我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说罢,俯低头,捧了她被压的惨不忍睹的小脸,一脸认真的呼了起来……温热的气息小心翼翼的往她火辣辣的面上喷着,夹带着凉凉的……薄荷味道? 她张开眼,才发现他们贴的有多么的近,她想吼他,扯直嗓子用足全身力气吼他到狗血淋头…… 可是,他一脸认真又愧疚的捧着她的脸,长长密密的睫毛轻垂,一眨一眨好似扇骨,他的唇不算薄,微微嘟起,气息拂过她的额、她的鼻、她的下巴…… 好像,亲密无间的情侣正准备拥吻——这样的念头一闪过沈含玉的脑海,像被火烧到尾巴似的,跳着脚自浑浑噩噩中醒了过来:“你你你……你离我远一点!唔……我的骨头……” 她痛的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形状。司承傲一脸愧疚的被她推的远远的,见她如同年迈的老妪艰难挪动脚步,他提了脚想上前扶她一把。 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他的动作,忙大声警告:“司承傲,站在那里不准动——” 那么庞大身躯压下来的后果,是她娇弱的身子承受不起的!呜呜……她要找个地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正文 第十二章 盛宴 灯火通明的与花园里,清凉的夜风送来阵阵淡淡的清香,舞伶随着丝竹管弦翩然起舞,清秀的小宫女们有条不紊的穿梭于筵席之间…… “弱不经风”的沈含玉依然面覆白纱,在小彩等人的搀扶下,款步而来:“女儿见过父王母后,见过大皇兄,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她行礼的姿势有些僵硬,因为——她的腰快要折断了啦! 沈君凡的后宫数目庞大,晚宴也办得很盛大,席开数十桌,其中不包括朝中的大臣。他最疼最宠的妃子爱儿由此荣幸与他同桌,其余则分到其他桌次。有些不舒服,因为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或极度或钦羡的目光——来自‘她的’兄弟姐妹! 她是沈君凡最宠爱的女儿,理所当然的坐在他身边。其余还有皇后,皇后所出的太子以及最近的两名新宠,看上去,跟她一般大小,确有惊人的美貌! 各国王子,则被安排在相邻的那桌。 “含玉,你身体不适吗?”风韵犹存的皇后亲切的询问,她坐在沈君凡的另一边。“你看起来不太有精神……” “母后,含玉妹妹怕是晚上没休息好,毕竟,没有哪个妹妹像含玉能吸引的各国王子前来求亲呢!”太子外貌神似于沈君凡,看着给人温暖祥和的感觉,沈含玉猜他的年龄不会超过三十五…… 他语气诚恳,因此,她弄不懂他的那句话是暗讽还是真的感到骄傲,于是故作娇憨的笑了笑。 “父王,可以开始了吧?”太子恭敬的请示! “主上,初云国两位皇子还没到——”大祭司尽责的提醒,然后视线似有若无的瞟向沈含玉! 奇怪,这个人不就是个祭司吗?为什么能与他们同坐主桌?不难看出沈君凡很倚重他,但,这样会不会太超过了? 沈君凡皱眉,显然,他不高兴了:“让全部人等他们二人,他们不会觉得失礼吗?” “十三皇子本已经入席了,却因为不见十七皇子的关系,于是寻了出去……”大祭司点到为止,笑眯眯的眼再一次掠过微怔的沈含玉。 “那现在是怎样?总不能教这许多人等他二人吧?”由沈君凡的态度,不难看出,他多不喜欢初云国的两位皇子。 “父王,不好怠慢了其他王子!”沈含玉压低声音,柔声说道:“您宣布开筵吧!女儿知道他们在哪儿,女儿去去就来……” 那个傻瓜,不会还站在那里吧?就因为她要他站在那里不准动……想着,她脚步匆匆的往翠湖赶去! “含玉?!含玉……”她知道他们在哪儿?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跟初云国的皇子走的那么近了? 正文 第十三章 很乖 因为雾气而使得没有月亮的夜色更加朦胧,沈含玉举高手中的灯笼,气喘吁吁的往前奔跑:“这……什么破身体……才跑这么两步就快挂了……呼呼……” 还有那笨蛋,她叫他不准动他就乖乖的站在那里不动吗?现在距离那时候,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呢!他难道都不会脚酸吗?她以为看见她走远了他会离开,却没想到……害人担心的放不下的破‘小孩’! 看见了,两条同等身高的身影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她跑近一些,听见一道响雷炸开:“司承傲,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人家根本就是在捉弄你,你还要在这边站多久?” 另一道软软懦懦的声音小声的争辩:“没有……她没有戏弄我,是我自己……我害她受伤,她生气了……” “十七,你——”那道嗓的主人气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你连父王的话都没这么认真的听过……你,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沈含玉刻意放慢放轻脚步,虽然她也弄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用意。她只想知道,那个笨蛋会怎么回答! “……姐姐很漂亮,而且,会帮我束发……”司承傲的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声音很轻很惶惑,沈含玉将耳朵拉的老长,才能勉强听得到,帮他束发……这理由让她哭笑不得! “十七,你醒醒好不好?你知道想要娶她的人有多少吗?她漂亮,同时也代表她的眼界够高……连东临国和大炻国的皇子都被拒绝了,你凭什么?” “……可,可是……”司承傲被他吼的瑟缩了下,但还是努力想要反驳:“可是姐姐说……她要嫁给我……” “我说了她是在戏弄你,她凭什么会嫁给……嫁给你这样的……十七,不要再异想天开了好不好?十三哥求你了,跟我走吧!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若生病了,父王会怪责我没有照顾好你——” 他伸手想拉他离开,但另一只手比他更快的握了司承傲的手臂,冷淡的嗓轻声响起,挟带着不容忽视的火药味:“十三皇子,谁告诉你,我在戏弄他?” “姐姐——”司承傲迅速抬头,双眼闪闪发亮的望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的沈含玉,兴奋的光芒点亮了他原本黯然的脸:“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一直乖乖的站在这里,没有动哦……” 沈含玉先安抚快乐的像孩子的他,伸手拍拍他的颊,表扬道:“嗯,你最乖了,姐姐最喜欢你了……站累了吗?靠着姐姐休息下,不然去旁边坐着等我……” “不累,我要靠着姐姐……”低沉迷人的嗓吐出这样依赖的话来,着实诡异的紧。如果,用这样的嗓呢喃着爱语,一定会很动人吧?哦哦哦……想太多了! 正文 第十四章 保证 “公主,恕司昱之直言,舍弟并不适合你!”冰块恢复原样,气氛骤然下降至零度! 沈含玉打了个寒颤,抬头,只露在外边的明媚大眼充满挑衅:“哦?那么请教十三皇子,什么样的男子适合我?什么样的女子适合十七?” 他凭什么替她或者司承傲决定,他们适合什么样的人? 十三皇子司昱之窒了窒:“前来求亲的青年才俊众多,公主却为何独挑上舍弟?他并不出色……” 沈含玉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请问十三皇子,你认为前来求亲的皇子中,谁又担得起‘出色’二字?卓之枫?东方磊?蜀蕴国那位?亦或是,十三皇子你?” 司昱之语塞,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来,但护弟心切的他仍是坚持的说道:“公主,舍弟并非玩具……” “所以你认为我只是玩玩而已?”当她是花花大少么?虽然……她之前的确有‘这家伙真好玩’的想法就是了! “那么,司昱之可以将公主的回答解读成:你很认真,并且绝不会伤害十七?”司昱之毫不客气的冲她索要保证,面容很是严肃! “虽然,我并没有责任跟你保证什么,不过,既然你是十七的哥哥,且又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他,那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除非……”她似笑非笑的扭头看肩膀上的那颗黑色头颅:“除非他喜欢上了另外的女子——你会吗?” 她问的自信,司承傲用力摇头:“不会,我答应过姐姐只看你一个人、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那么,十三皇子该放心了吧?”她满意的拍拍司承傲的脑袋,他的脑袋于是很配合的在她手心磨蹭着,甚至发出舒服的喟叹。 司昱之淡淡叹息一声,黝黑的眼眸定定望着沈含玉:“公主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她眉眼微挑,像是很意外他会问这样的问题,牵过司承傲的手往御花园走去,她淡淡答:“他不笨,他只是够单纯,而我,喜欢单纯的人,厌恶跟心思曲折的人打交道……”这样比较不会累,而她,讨厌累! 就是这么简单,如果非要嫁人不可的话,除了司承傲,没有第二人选!她的福气?也许…… 当沈含玉牵着司承傲出现在御花园,并且宣布她要嫁给他时,全园子的人都惊的掉了下巴,一时间,偌大的园子里,静的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声…… 只有一个人,他依然浅浅淡淡的笑,迎着沈含玉好似挑衅的目光,微举了举手中的杯盏,唇瓣无声的开启:恭喜!似乎一点都不奇怪她的选择—— 正文 第十五章 白痴 犹如晴天霹雳,沈君凡被沈含玉的决定吓得面无人色。顾不上失态,他急匆匆的将大祭司拉走了! “冥凤,这,这如何是好?她为什么会选择那个白痴?”沈君凡一反平时的斯文慈祥,暴躁的在昏暗内室下走来走去:“谁都可以,为什么是那个白痴?” “主上不必忧心!”大祭司撩袍坐下,不慌不忙的笑道:“公主这么选择,于我们并无冲突……” “你算到了?不会因为她挑那个白痴而出纰漏?”他犹自不敢相信,非要得到大祭司的保证不可! 白痴吗?沈君凡没有发现,大祭司的笑容里多了一抹深沉…… “主上静待事态发展就好,无论如何,请一定要支持她做出的决定,万不可阻挡——”那漾着温软笑意的秀丽脸庞隐在阴影中:“她会挣扎会反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她无法与命运抗衡……不需要很久,她一定会回来!那时候,五国鼎立的局面将被打破……你的机会就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朕该开始为她准备嫁妆了?”他实在怀疑,那白痴有那样的能力吗? “公主——”沈含玉在回寝宫的路上被人拦截了下来,她顿住脚步,挑眉望着来人,等他说明来意——即使他不说,她也能从他满脸的不甘明白他是为何而来! 蜀蕴国的皇子,凭心而论,他应该是所有皇子中最耀眼的一位,他的轮廓很深,像凿刀刻出来的一样,眼睛很漂亮,淡淡的灰,淡淡的蓝,晶莹美丽……如果不是这些日子见过太多俊男型男,她一定会忍不住流哈喇子! “冷拓无心冒犯,只是有一事不明,希望公主能据实相告!”他面容很是冷峻! 沈含玉早料到会有不甘之人找上门来,却没想到,最先来的这位,竟是从未有过交谈的冷……冷拓!她不失礼数的颔首:“很高兴我能为你解惑——” “我,包括其他皇子,从没有入过公主你的眼,对吗?”冷拓与她之间的距离,隔着两大步远:“东临国和大炻国的皇子还能得到你一两句的评语,可我……你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我,便宣布了我的落败,找公主要一个评语,不算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沈含玉并没忽略他所带来的压迫气氛,戒慎的看着他的眼:“你,蜀蕴国最有为最得人心的天之骄子,无妻、无妾、无红颜……我若嫁于你,必会得你一辈子的尊重,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太过醉心权术的丈夫,不能让我觉得安心……” 她对权术野心没兴趣,自然不会想要嫁个野心家来让自己担惊受怕!然后她看到冷拓的神情变了变:“公主心思之缜密,冷拓万分佩服……” 正文 第十六章 得到,或者毁灭 冷拓的表情太过诡谲,沈含玉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眉心微微蹙起,虚应:“多谢冷皇子谬赞,若无其他事情……” “公主请——”冷拓颀长的身躯侧开,让出道路来! 沈含玉总觉得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但,不说拉倒!她领着侍婢,越过他,然后,听见他低沉的令人发寒的嗓:“公主才情横溢,令人折服……才华与美貌兼具的女子,只会让天下男人拼尽全力、用尽手段……得到,或者毁灭……” 神……神经病啊!听不懂啦——她鸵鸟似的低下头,匆匆离开! 轰动一时的求亲事件并没有因为公主已经做出了选择而落幕。当消息在全国传开之时,所有百姓都在猜测,他们美丽无双、温婉无双的公主,为何偏偏挑了个白痴皇子? 大家见面的第一句话不再是:诶,今天吃了吗?而是:诶,你听说了吗?咱们琉毓国最美丽的公主要下嫁给初云国那白痴皇子了…… 其他三国的皇子在第二天愤愤离开琉毓国,而让他们愤怒不已的原因还不只是落败这么简单——在离开之前,沈含玉无奈的应二个无缘娶到她的男人的要求,摘下了面纱…… “父王,你为什么要命我在他们面前摘下面纱?”沈含玉气闷的质问前来探她的沈君凡! “这是东临国与大炻国的皇子共同的请求啊!父王也没有理由拒绝不是?何况,只是让他们瞧一眼你的真实面目,也没什么所谓啦!”沈君凡陪着笑脸安抚道! 说到这里,他忽的变了脸:“你没瞧见他们之前一脸的鄙夷吗?哼,他们心中肯定将你想的奇丑无比,于是借那个机会想要嘲笑你……父王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嘲笑我惊为天人的女儿?所以后来看到他们流口水的样子,父王就觉得好骄傲,然后心里好解气……” “我还宁愿被嘲笑……”她当时还寄望沈君凡能帮她挡掉那无礼的要求呢!她虽然从未在意过这张皮囊,但那并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在意…… 这张脸恐怕真会给她惹来麻烦了!好烦啊—— “那怎么行?朕的女儿岂能任人嘲笑?”沈君凡不依的瞪她:“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女儿,貌美如仙,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都能有幸瞻仰得到的……” 言语中,很有为人父的骄傲与自豪!沈含玉定定的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来,回想起他们临去时的目光,她就觉得不安觉得无力……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要发生,而她无法抵挡! —————————— 五点前二更,八点前三更哦~~ 正文 第十七章 礼数 沈含玉的预感果然没错!在前去初云国的路上,大大小小的伏击,已经不下十次了!若不是她事先问沈君凡要了一支武艺高强的军队护送,单靠初云国的迎亲队伍,恐怕真的很难平安到达! 打跑又一波的黑衣人后,司昱之来到她的华轿旁,冷声道:“公主不必忧心,贼人已被我们赶走……” 素白小手缓缓掀开帘布,露出一双晶亮的大眼:“有这么多的高手在,含玉自然不会担心!这一路来,辛苦你了!” 这是这几天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其余时候,则根本不理会她,任她在华丽的轿子里自生自灭,更过分的是,他对司承傲下了禁足令,严禁他靠近她这顶轿子——所谓‘礼数’,他是这么跟司承傲说的! 他神色不变,但她仍是从他眼底看出了阴霾——他一定很不满,因她而带给他们的麻烦! 司承傲气喘吁吁的从另一抬轿子里跑过来,扬了头对上她的视线:“含玉,你还好吧?有没有被吓到?不要怕哦,有十三哥在,他会保护我们的……” 沈含玉失笑,他看起来才是被吓坏了的那一个吧!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他的称呼终于从“姐姐”改成了“含玉”……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神色不豫的司昱之:“有十三哥在,我当然不怕!但,我一个人在这里面好无聊,你上来陪我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司承傲忙不迭的点头,晶亮的双眸点着迫不及待:“十七一个人也好无聊……咦?十三哥,你干嘛抓我衣领?我这件衣服新换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不会熏到含玉的,不信你闻——” 司昱之提着他的衣领往前走去:“公主,在成亲之前,必要的礼数还是要遵守的!十七人太单纯,很多事情不懂,但,冰雪聪明的公主你懂……” 这是警告?还是下马威?沈含玉饶有兴致的看着十七挥手舞脚的被抓到前头那辆马车,与她隔出遥远的距离! 缩回脑袋,她顺手扯下面上的薄纱!蹙眉扳着纤细的手指头计算,他们已经走了快十天了吧,按照眼下的速度来看——“该死,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到呢!那些明袭暗袭的人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意思是,我还得继续委屈我的小臀儿?” 她吁口气,动了动发麻的臀儿:“再这样下去,我非疯了不可……” 刷的一声拉开帘子:“小彩,你请十三皇子过来一下,我有事与他商量——” 她撑着帘布,看见司昱之正在前面整顿队伍,小彩红着脸跑过去,然后他的视线转了过来,对上她的。他飞快的挑了下眉,回头又交代了几句,这才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公主?” 正文 第十八掌 化妆技术 “不行”毫无商量余地的低喝声否决掉了沈含玉刚开了个头的提议! “为什么不行?你甚至没听我说完——”沈含玉压低嗓音吼回去! 这个刚愎自用的人,根本不听她把话讲完,就这样断然拒绝,拜托,他多给点耐心是会怎样?! “攸关公主的安全,请公主务必呆在轿子里!”平板的嗓音毫不退让:“我会让下面的人小心伺候着……” “我不需要人伺候!”沈含玉也不打算放弃,声调倏地扬高,引的周边的人频频注目,司承傲也焦急的掀了帘子,担忧的望着神色微怒的她! 她连忙安抚的冲他笑笑:“我们没吵架,你乖乖练字知道吗?” 司承傲应了一声,动作迟缓的收回来腿,但还是不安的拿眼觑着他们! “十三大、爷,可以请你听我说完吗?”她深吸气,压下自己满腔的怒火,一再告诫自己忍耐忍耐! 或许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火药味,司昱之淡淡道:“公主请说——” 于是沈含玉终于能够将自己的想法完整的说了出来!“这样,就算有人真的得手,我也毫发无伤不是吗?” 司昱之沉默的看着她并不回避的眼睛,半晌,他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微倾身,薄唇几乎要凑上她白玉似的耳朵:“偷梁换柱?的确是好计谋,可是公主你要如何将自己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变的平凡不引人注意?” 不喜欢太过暧昧的距离,沈含玉微仰头,错开他温热的呼吸:“请十三爷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语毕,她放了下了帘子!司昱之保持方才的姿势没动,漆黑的眸色愈发深沉,只是,无人能察……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帘子再次被掀开——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粗糙的小麦色肌肤,刘海被放下来,恰到好处的挡住了那双晶灿水眸,丰/盈/粉/嫩的唇瓣显得苍白干裂,甚至,连漂亮的鹅蛋脸型都变得圆润了…… “你,会易容术?”司昱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什么易容术!”他难得的惊讶让她得意不已:“不过是化妆技术而已!这样……” 她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脸:“这样一张脸,十三爷放心了吧?” 司昱之有些狼狈的收回目光:“那么,公主打算让谁代替你?你的婢女吗?” “不——小彩必须随在轿子旁寸步不离,否则,如何能取信于人?”沈含玉想也没想的拒绝道:“十三爷可以挑个口风紧的……” 她有些愕然的住口,因为,司昱之忽然笑了…… 正文 第十九章 贴身婢女 沈含玉很困扰,因为司昱之那个莫名其妙的笑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得承认,这个人笑起来真是好看的一塌糊涂,可是,可是一个比冰山还冰山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那真是一件令人非常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为什么会笑?他因为她的哪一句话而失笑?他那笑容到底传达了什么意思?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追问,他老大已经转身,拽拽的走了,只丢下一句话:请公主耐心等下一个驿站…… 接下来的行程,沈含玉便在思索那个令她不安的笑容中度过—— 司昱之挑了一个与她身高体态相差无几的婢女将她秘密的换了出来。她打开房门,一边呼吸久违的清新空气,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十三爷,请问小的主要负责什么?” 司昱之越过她跨出房门,头也不回的说道:“替代你的那名婢女,是我的贴身近侍……” 所以?沈含玉眨眨眼睛,她现在的身份,只好是他的贴身婢女?贴身婢女?她蹙眉,这称谓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嗯,果然是很不舒服!他吃饭,她必须站在旁边伺候着帮他布菜,天知道她也很饿!他喝茶,她得恭恭敬敬的替他倒茶,天知道她渴的恨不能将那茶水往自己嘴里倒!更更过分的是,他沐浴,她还得在旁边,帮忙添加热水什么的…… 幸好,她吁口气退回门边——幸好不用帮他搓背!真是,好养眼的一副画面——热气袅绕的浴桶中,司昱之微闭眼眸,他的长发放了下来,随意铺陈在浴桶外面,有更贴身的婢女小心的将他黑发打湿,抹上皂,轻轻柔柔的洗涤着! 屋子里除了哗啦啦的水声之外,再没有任何声响,那婢女洗完他的长发,用干净的巾帕包好后,司昱之终于出声了:“下去吧!” 如蒙大赦,沈含玉眉开眼笑的跟着那名婢女走了出去,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不会长针眼,真是上天保佑啊! 她不会不懂,司昱之是故意的,她猜想,他大概在测试她的忍耐底线,他不相信,娇滴滴的金枝玉叶会真的自降身份跑来伺候人…… 不过,管他怎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填饱她的肚子——手臂倏地叫人擒住,她一怔,张口便要呼救——“含玉,是我——” 司承傲的声音?沈含玉回头去看,果然是他那张‘蠢’真无邪的笑脸,拍拍受到惊吓的胸口:“你怎么在这儿?你……咦?你认得出我?” 她的化妆技术虽然还未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但,也不会逊到一眼便叫人看穿的地步吧?之前司昱之都惊讶了好久,才敢确定是她,可是司承傲他……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正文 第二十章 消化不良 司承傲笑眯眯的靠近她:“因为含玉身上很香很香啊!我闻一闻就知道是你了……” “很香?”她怎么从没闻到过?她蹙眉,抬起手臂用力嗅了嗅:“哪里有很香很香?你耍我是不是?” “我真的有闻到——”司承傲见自己不被她信任,急急说道:“像是桂花的味道,又比桂花淡很多……真的……” 他一脸‘我真的没有说谎你要相信我’的表情,她眯眸打量他良久,才淡淡道:“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能说给别人听,记住了吗?” “嗯,我不会说出去……”他用力保证。 “我好饿,哪里有东西吃?”她四下张望,寻找其他婢女吃饭的地方! “你跟我来——”司承傲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我刚才去你的房间找你,想跟你一起吃饭,结果发现在你房间里那个根本就不是你……” “你没戳穿她吧?”沈含玉一惊,下意识的反握了他的大掌——她好不容易能四处趴趴走走,可千万别被这小子搅黄了! “我怕别人将你怎么样了,就赶紧寻出来了,没来得及戳穿她……对哦,我们现在赶紧去告诉十三哥,有人想抢你的公主当……” “给我回来——”沈含玉用尽全力才将他拖了回来,满脸黑线的瞪着他,前面那半段还想说夸他聪明,结果——她不该对他期望太高的,是她的错! “……简单的说,我现在是你家十三哥的贴身婢女,这你总该懂了吧?”她嘴角抽搐着用力扒着碗里的米饭——她也不该对他讲太过深奥的譬如偷梁换柱之类的东西,那只会让自己消化不良! “我明白了——”司承傲茫然了很久的面上终于有了变化,兀自点头道:“原来你不喜欢做公主,喜欢做婢女啊……” “唔……咳……”被米粒呛到,好难受! 而害她被呛的人犹不自知,咬着鸡块继续口齿不清的说道:“就算你喜欢做婢女好了,可你为什么要做十三哥的贴身婢女?为什么不做我的贴身婢女呢……” “司承傲——”她说了她喜欢做婢女吗?他那一脸‘理所当然你就该是我婢女’的神情,看的她越来越火大,他还敢给她做出哀怨的脸色来…… 不要跟他计较、不要跟他计较……她在心里用力念着神咒! “含玉!”司承傲忽的扬起笑脸来,兴高采烈的望着她青白交错的脸色:“我去跟十三哥说我要你做我的婢女好不好?” 好不好?当然好啊!伺候这头脑简单的家伙比伺候那捉摸不透的家伙要轻松很多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伺候 . 氤氲着热气的屋子里,司昱之依然慵懒的眯着双眼,却轻缓的勾了勾不太丰润的唇瓣,像是对着空气说话般:“飞云,你觉得她如何?” 隔着一道珠帘,有道纤细的身影仿若凭空出现的一般:“回爷的话,属下再没见过比她更聪明的女子!” 她的嗓音清冷,不疾不徐的语调显得很是平板。司昱之闻言,终于缓缓张开了那双如墨染的漆黑眸子:“就这样?” 那纤细的女子抬起头来,却赫然是小彩的面孔:“她虽然聪明,却并恃才傲物!” “以后你会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要小心别露了马脚!下去——” 听说十七皇子看上了一名容貌平凡的小婢女,钦点她成为他的近身侍婢,甚至允许她随意上下他的马车——十三皇子对此也毫无意义,只说是方便伺候十七皇子! “再,再左边一点……力道大一点……对,就是这样……唔,好舒服哦……”司承傲的马车里传出舒服的喟叹声! “舒服吗?还有哪儿要我帮你按透透?”勤劳的双手随着享受之人高一点、矮一点,左边一点再右边一点,轻一点再用力一点的轻吟声劳作着! “手臂再捏一捏……呼,真的好舒服……”娇软的嗓再次发出舒服的赞叹,他的力道拿捏得真好,都不会弄疼她:“那些指压小姐……真该来找你拜师学艺……” “你说什么?”什么指压小姐?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的吗? 嗯,到底是谁伺候谁?这,有待商榷! “唔……我想睡觉!”太舒服了,身体一放松,睡意立马袭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帮她按摩的人停下了动作,似乎还将俯趴着的她翻了过来,让她睡得更好些…… 嗯,这家伙真是细心的让人感动,等一下醒过来,要好好表扬他一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表扬没有,咆哮倒是惊天动地! 沈含玉双手叉腰,恶狠狠的瞪着软榻上掀开被子邀请她上床共眠的司承傲,他傻傻的看着她,似乎正努力回想,他是哪句话说错了而惹她如此大动干戈? “我,我说,我们该睡觉了——”他垂低头,不安的拿眼觑着气歪了鼻子的沈含玉,这句话错了吗? 末了,他又加了句:“贴身婢女,不是要一直贴着我吗?” 那他睡觉,她的人也要贴着他了——“含玉,你不想贴着我吗?” 沈含玉哭笑不得的望着司承傲,他眼眶微红,无辜的好似受伤的眼闪烁的水光晶莹亮丽,老天,他不会是……要哭了吧? “该死——”她低声咒骂,放着好好地公主不做,偏要做什么见鬼的贴身婢女,她八成是头壳坏了啦!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一心软成千古恨 “告诉我,以前你的贴身婢女也要伺候你睡觉吗?”这点必须要弄清楚,她可不希望以后还有别的贴身婢女来跟她抢床的另一半位置! “她们很多都想伺候我睡觉,但我……觉得那样好奇怪……”司承傲继续小心翼翼的观言察色,端端正正跪坐在床上的样子像是在等待她的发落! 沈含玉窒了窒:“那你,跟她们……呃,睡过吗?” 她想,她能了解那些人爬上他床的动机——他虽然脑袋不灵光,但好歹也是皇子身份,若真能这样跳上他的床,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最差也能捞个夫人来当当…… “没有,她们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他扁着嘴巴委屈的回答:“后来,十三哥知道了,就换了另一批婢女给我……” “以后除了我,你不准再抱别的任何女人,听清楚没?”她恶声恶气的朝他吼,恨不能冲上去提着他的耳朵要他听的更清楚些! “我听听……听清楚了……”好可怕,含玉又生气了!司承傲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只露出两只骨碌乱转的眼珠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又不会打你!”她没好气的瞪着他没出息的举动,不喜欢他对她露出害怕惶恐来,好像她真是河东狮一样! 她转身往外走,司承傲怯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含玉,你要去哪里?” 可怜兮兮的好像被抛弃的小孩子:“你生我的气了?你不跟我玩了也不要嫁给我了对不对?” “我去打水洗脸——”她总得先将她这一脸的妆卸了才能陪他老大睡觉吧! 很好,她还真贴身贴到他的床/上去了…… 唔!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好重,她快透不过气来了——沈含玉睁开沉重的眼皮,不适的眨了眨,然后,瞳仁迅速放大,老天,她看到了什么? 一张憨态可掬的睡脸亲密的贴在她的肩颈位置,而她的身体,则被大手长脚严严实实困住——这是害她透不过气来的原因!他们不是有划好楚河界限的吗?他竟敢给她过界…… 她皱眉,动手推他,却发现手脚都被他压制的动弹不得,她仰天长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真是一心软成千古恨啊! 她以后一定要将这句话当成她的座右铭,任他哭死也绝对不要心软:“司承傲——” 她睡得不舒服,他也别想舒坦了过去! “……唔……好舒服……”他的脑袋陷在她的颈窝处,满足的蹭了蹭,低喃的语调沙哑又陶醉! 好舒服?!这个臭小子,他确定不是故意在吃她的豆腐?她低头,瞠目看着横在自己柔软浑圆上的那只手臂——俏脸瞬间黑透,他所谓的舒服是指睡得舒服还是吃豆腐吃的舒服?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哑巴亏 . “含玉,早啊——”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的某人漾着满足的笑容抬头打着招呼! “早——”她条件反射的回应,抬起熊猫眼看向他。 他撑着手臂抬起上半身俯看着她,刚睡醒的模样很撩/人,黑发不羁的洒落在枕上、被褥上,单衣凌乱内襟微微敞开,像是故意引诱人顺着那敞开的缝隙窥视进去…… 老实说,这个模样的他真的好迷人,一点点慵懒,一点点性/感,一点点憨实……她的眼睛好像被强力胶粘住,怎么也没办法移开视线——好想伸手摸摸他欲遮还露现出来的那片胸膛…… 咕噜—— “含玉,你饿了吗?我好像听见你在吞口水……”司承傲关心的凑上脸来:“哈哈……你模样也呆呆的,看起来好可爱哦……” “司承傲,你说谁呆呆的?”沈含玉终于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秀色可餐”的胸膛拉了回来,等他醒等了那么久,可不是为了对着他发花痴的:“我……” 她什么呢?问他是不是故意占她便宜?警告他以后不准碰她更不准要她陪睡?这个傻瓜肯定会白痴的看着她一脸委屈的问:含玉,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我怎么占你便宜了? 她不可能捉着他的手,罩在她酥/胸上对他吠——你就是这样占我便宜的! 然后他又要问了,我什么时候这样做过啊?我怎么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他睡得比猪还要沉,她又喊又吼、将外面巡逻的侍卫都给吵了过来,他依然稳如泰山的趴在她身上…… “含玉,你的脸越来越黑了,你你……在生气吗?”司承傲陪着小心,偷偷觑望着她! 她在生无处发泄的气,所以最好别理她!甩了个眼刀过去,不意外的看见他在她的银/威……凶相下瑟缩了下:“起床了——难不成还要我伺候你穿衣服吗?” “不……不用了,我自己……我去找十三哥帮我穿……”幸好,他还看得出来含玉可没一点想要帮他穿衣服的意思!虽然,他真的好想含玉帮他穿衣服—— “什么?”沈含玉的鼻子喷着烟,险些滑到床底下,不敢置信的扭头瞪着满脸期待的司承傲:“告诉我,刚刚是我幻听了,你并没有说要去找你十三哥帮你穿衣服这样的话?” 她好无力,她需要担架或者救护车送她去医院,她的血压一定嗖嗖嗖的好像航空母舰一样飙升着——天老爷,她给自己挑的到底是老公还是儿子啊? “你不帮我穿……我,我又不喜欢别的人帮我穿……她们每次都好奇怪,穿好慢好慢……奇怪的摸我,还一直流口水……”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头好痛 “什么?该死的——她们那叫非礼你懂不懂啊?”虽然他那一脸“欢迎随时非礼我”的邀请模样,让别人不去摸他两把都觉得过意不去—— 可是,可是他是男人,他怎么可以一点自我保护的意识都没有呢? 好,不会穿衣服是吗?沈含玉怒气冲冲的拿起挂在屏风上的衣裳,一把掀开被子—— 腰带面勉勉强强的还绑在他的腰际,一不小心便会被拉扯开来,暴露养/眼/春/光——冷静冷静,你不是狼! 老实说,这样的他,连一向自诩自制力比一般人好的她都有控住不住想要扑过去的冲/动……更何况那些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丫鬟婢女们! “你告诉我,到底有多少人想爬上你的/床?”头好痛,她以后不但要保护他不被别人欺负,还要保护他的清白不会被女人玷/污……她后悔了,她应该挑个聪明无双的男人做老公才对! “呃——”司承傲果真低下头,扳起手指头认真的算了起来:“负责传膳的小雨,负责布菜的小宁,负责束发的小金,负责伴读的小宝……” “等等,小宝是男的还是女的?”这个问题她必须要弄清楚! “男的啊!”司承傲想也不想的回答,继续扳着指头回想:“还有……” “停——”她挥挥手无奈的喊停,将他腰上的腰带系紧:“我不管那些是男是女,从今天……不,我们成亲后,立刻请他们吃炒鱿鱼!” 太过分了,连男的都想染/指他——哼,以后有她在,那些人休想再碰他一根头发丝! “炒鱿鱼?那是什么?很好吃吗?”他一脸向往又期待的低头看忙碌的沈含玉,乖乖伸出手让她顺利的将手臂塞进衣袖里。 复又垮了脸,委屈的指控:“含玉,你为什么要请他们吃好吃的炒鱿鱼?我也要吃嘛……” “你也想吃?”她手下不停,只抽空睨他一眼:“好,等我讨厌你、厌倦你的时候,一定请你吃——” “诶?”司承傲似乎不明其意,半晌,挣扎着呐呐道:“那我,那我还是不要吃了……含玉,你不要讨厌我也不要厌倦我好不好?” “这话你对别的女生说过吗?”她替他穿妥中衣,随口问道。 “我没有,我连十三哥都没说过……”他很会看苗头,知道这问题要怎么回答才不会惹她生气!其实他顾虑的太多了,她已经被气到麻木了! 沈含玉刚抖开手上那件华美柔软的外袍,闻言顿住动作,眯眼看他:“司承傲,你该不会有恋兄情结吧?” 十三哥十三哥,字字句句、口口声声都离不开司昱之,这不是恋兄是什么?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喜欢你 . 司承傲困窘的挠头:“恋兄情结?那又是什么?”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而且还会白费她的唇舌。沈含玉有些气闷的将华丽外袍替他穿上,细心的将有微小皱褶的地方抚平:“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与你十三哥太亲近,你会……”不会听我的话? “为什么?”他的反应果然很大,蹙眉看着她的样子好像他心爱的玩具被她抢了般:“十三哥对我好好,别的哥哥姐姐都会欺负我,但十三哥从来不会……只有他会陪我玩……只有他会夸我聪明……” 夸他聪明?沈含玉瞪了双目努力看他,她怎么就没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丁点聪明的慧根? 所以,她实在忍不住就问了:“我想请问一下,他通常在双目情况下会夸你聪明?”做梦的时候吗? “含玉,你跟别人一样看不起我,认为我又笨又蠢对不对?”司承傲难得的虎了脸,气呼呼的问道:“那你又何必挑我做你相公?” 就因为你又笨又蠢啊!当然,这话她不能当着他的面说:“我挑你做相公当然是因为喜欢你……”的又笨又蠢,这样比较容易随心所欲嘛!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司承傲并没有被她哄得服服帖帖,指控的对她发脾气! “你怎么这么说?”沈含玉心虚的缩了缩肩膀,随即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心虚,复又抬起头来,理直气壮的望着他的眼睛:“我若不喜欢你我干嘛嫁给你?” 臭小子,谁给他的胆子?竟敢这样质问她…… “我我我我……”他在她的瞪视下,结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你什么啊你?”换来沈含玉更加嚣张的吼声:“谁告诉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会想要保护你吗?我不喜欢你会准许你碰我吗?我不喜欢你会跟你同床共枕吗?我不喜欢你会这样伺候你吗?” 她吼得很/爽,但,吼完后,她自己先了愣住了——这是真的吗?她会想要保护他会一再对他妥协,是因为,她喜欢他? 这这这——她蹬蹬倒退两步,瞠目结舌的倒抽一口冷气!她的这些举止,原来,是源于对他的喜欢? “含玉,你怎么了?脸色变好难看哦?”司承傲从她过激的反应中回过神来,忙上前,伸手便探上了她的额头,煞有介事的再摸摸自己的额心! 沈含玉挡开他又要探回来的手:“我没生病!你……你只要记住,我是因为……因为……唔唔你才决定要嫁给你的就行了……” “唔唔我?”司承傲敏锐的抓住了重点:“这是什么意思呢?” “喜欢你啦!”沈含玉狠狠地冲他吼道:“以后你若胆敢再质疑我嫁给你的用心,小心我扒了你的皮……坐好,梳头啦!”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搓背 . 此后,司承傲的更衣梳头,再不假他人之手,全权由沈含玉代劳,有时候不免辛酸一大把——好歹她也是金枝玉叶一枚吧,却没想到,她竟做着婢女做的事情! 好吧!摊上司承傲,她也认了,但,洗澡这档子事也要她帮忙,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吧! 她咬牙怒瞪着浴桶里只敢露出半颗脑袋眨着无辜大眼望着她的男子:“你连洗澡都要叫上你十三哥?” 上帝,耶稣,如来佛祖,随便哪位有空听见她求救的神仙大人帮帮忙吧!将这臭小子收到天上去跟她们作伴好了! “不然叫那些丫鬟跟婢女帮我搓背,她们又会好奇怪的摸我……”司承傲沉在浴桶中,满脸委屈和小心,不明白为什么含玉一听到十三哥就黑了脸! “……”又让人占了便宜,该死的,那些人有那么饥渴吗?“我想请问你,你十三哥除了帮你搓背,你们……咳,还有做过其他事情吗?” 天,光是一想到两个大男人赤/身/裸/对她就好想要尖叫!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喝杯小酒,十三哥喜欢喝酒,而且有着千杯不醉的雅量……” 司承傲偏着脑袋说道:“不过含玉,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我说——”沈含玉并不想解他的惑,只自顾自的说道:“以后,尤其是在沐浴之时,不准任何人接近你方圆五十米以内,更加不准你在没穿衣服的情况下,跟任何人特别是你十三哥喝酒,听清楚了?” 司承傲神色迷惑的点头,结结巴巴的问道:“可……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会、生、气,我生气就会请你吃炒鱿鱼,明白了吗?”她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火气十足的吼道! 必要时,她会去警告司昱之,以后离她老公远一点——她一点也不愿意将他们往龌/龊那方面想去,但,他们偏偏给足了那样的暗示…… “喔——”司承傲缩缩脖子:“我明白了……你就是特别不喜欢十三哥就是了!”最后一句话,他小心的咬在嘴里,没让她听了去! 心里仍是有气,她抓过搭在浴桶上的湿巾,粗声道:“转过身去——” 认命的给他老大搓起背来,从颈部开始,背脊,肩膀,手臂……她专注认真的脸蛋上有着浅浅的赧红,颊上两朵红霞是羞涩的代名词! 她的动作很是僵硬,司承傲水下的身体不可避免的有些紧绷,大概是不舒服,她想—— 撇撇嘴,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屏着呼吸:“请原谅我第一次帮人家擦背,若不舒服,也请你忍耐一下……”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不一样的司承傲 “含……含玉……”司承傲忍耐不了的出声,他的十指紧扣浴桶边缘,浑身肌理仅仅绷着,低沉暗哑的嗓取代了以往那清朗好听的嗓。 “很痛哦——那我轻点好了!”沈含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隐忍,惊讶他竟然也能将她的名字用那么低沉那么……性感的声音唤出来…… 她的手此时正在他的胸肋下穿梭。微倾身时,轻缓的呼吸便均匀的洒在他裸露的肩上,他不自禁的瑟缩了下,扣住浴桶的掌背,青筋尽数暴起! 她兀自尽心尽力的做着婢女的本分,虽然察觉到了他的失常,却一厢情愿的认为,是她力道没有拿捏好而导致了他因疼痛而紧绷,却在放松力道后,察觉他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忍不住奇怪的拧了柳眉! “含玉,剩下的我自己来!”他的手突兀的握住了水下面她的手,抢过了她手中的湿巾。 “呃……”沈含玉眨眼,不解的觑他,他的目光不复往日的清明透彻,多了她看不懂的深沉,那个有些傻的单纯男子仿佛瞬间脱胎换骨成了另外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这个人,有成熟深邃的眼。却让她本能的心生了警觉和防备:“司承傲?” 司承傲神色有些怪异,似乎正努力地与什么东西作着斗争,但仅一瞬,他咧开笑脸,那个憨憨的司承傲又回来了! “含玉,我好饿哦!我想吃百花糕……”他厥高唇瓣撒娇的要求! “不是才吃了正餐吗?你怎么饿那么快?”虽然小嘴不满的抱怨着,但双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穿过布幔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浴桶里的司承傲已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但唇边那抹憨实可爱的笑容却缓缓地敛了起来,双目穿过微晃的布幔,看着她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所以,发现不了他纯澈的眸色变得深沉又……讥诮! 不知是想到了双目,他的唇角微微勾了勾,那笑,也与平常纯净无邪的笑容大相径庭。 半晌,他自水中站起身子,裸身跨出浴桶,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勾了一旁的亵衣,并不理会犹滴着水珠的身子:“大炻国那笨蛋放弃抢人了?再不来,便没有机会了呢!” 他的低喃刚落,屋顶上便传来瓦片轻滑的声响,他慢条斯理的穿衣,唇瓣的笑容加深了些,看上去,邪佞却优雅,仿佛,他原本便该这样笑一般! 手持托盘的沈含玉疾步走着,有轮值的侍卫看到她,小声却严肃的叮嘱她夜色已深,不要随便出来走动,她含笑准备道谢,下一秒,她的瞳仁倏地放大,手上的托盘再也捧不住,失声尖叫—— 正文 第二十八掌 挟持 “……大大大大侠,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沈含玉双腿发软,惊恐的瞪着横在自己脖子上那亮晃晃的长剑! 冰凉锋利的剑身紧紧贴着她脖子的大动脉处,只需轻轻一划,她就能看见血液喷涌而出的可怕画面,真的……好可怕! “少废话,带我去公主的房间!”来人全身都裹在黑色里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来,阴沉的、势在必得的瞪着沈含玉,提醒她她若胆敢再出声,下场就跟方才在她面前倒下去的那名侍卫一样! “我我……我带你去就是了嘛,你能不能……让你的剑稍微离我远一点……”这样她的脚才能有力气迈得动啊! 她为什么还没晕过去?她刚才看到那名正提醒她的侍卫那可怕的死状时,为什么没有晕过去呢?她明明已经骇怕的心神俱裂了啊…… 如此真切如此近距离的看见别人倒在她面前,那双犹自大张的滴着血泪的眼睛,让她当场吐了出来——还没吐完,脖子上便被人架上了冰冷的长剑! “你想拖延时间?你以为,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人发现我的原因是什么?”来人冷嗤! “为……为什么?”她是觉得挺奇怪的,她方才那声惨叫,没有惊天地也能泣鬼神了啊! “你这丫鬟胆子倒是不小——”竟还有勇气问他为什么!那人阴恻恻的笑:“你待会儿就会知道了……” 她……可以选择不要知道吗?傻子都看得出来,他的眼里写满了不怀好意的阴狠——只怕,当她将他带到“公主”房间的时候,他会非常爽/快的一剑划破她的喉咙,送她去见如来佛…… “快走!”来人不客气的推搡着她单薄的后背,她慌张迈步,左脚绊到右脚,整个人失了平衡,眼看就要跌扑倒地—— 完蛋了,那把剑会直接削掉她的脖子,然后她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头咕噜噜的滚到一边,而她的身子倒在另一边,断口处的鲜血汩汩涌出…… “你这贱婢——”有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再不放开,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咦?头顶?!沈含玉拉回脱缰的思绪,目光缓缓上移:“呀——” 她她她什么时候跳到坏人身上去了?还那样紧紧地圈着人家脖子,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上帝,她是怎么做到的?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那人险险的撤回了长剑,本打算任她跌个狗/吃/屎,反正痛的人又不会是他,但却不知怎地,待他回过神来,他的大手已经捞住了她的衣领,而她整个人,便那样大刺刺的挂在了他的身上……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恭候多时 沈含玉因妆容而显得有些黑的肤色更加黑了,尴尬万分的从黑衣人身上跳了下来:“抱……抱歉,我不是故意……”吃你豆腐的! “带路——”黑衣人不耐的低吼,清晰可闻的磨牙声更是彰显了他此时心情的郁卒! 沈含玉提着脑袋往前走,那柄明晃晃的长剑虽然没有继续搁在她的脖子上,但依然很难让她高兴的起来——谁会高兴自己随时会被人拦腰砍成两段? 该想个什么方法脱身呢?表明自己就是公主的身份?不妥,谁知道来人是何意?说不定就是来铲除她的呢! “公主”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沈含玉经过司承傲的房间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希望不要惊动了那呆瓜而让他傻傻冲出来被人砍…… 而经过司昱之的房间时,她就没有那么好心了,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而好死不死的,那颗小石子就那么凑巧的吻上了司昱之的房门!声音不大,却足够里面的人听见了…… “你这贱婢,竟敢跟我耍手段?!”黑衣人粗鲁一推,沈含玉顺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我告诉你,他们的房间我早已经动了手脚,只怕里面的人此刻已经睡死过去了,你还能指望谁……” “那可不一定——”房门咿呀一声被拉/开,司昱之衣冠整齐的站在那里,对上黑衣人讶然的视线,冰冷的语调不变:“恭候你多时了,东方磊!” 东方磊?他竟然亲自上阵了?不是吧?沈含玉侧头,瞠目瞪着身形修长的黑衣人!此时,他没空多看她一眼,警惕戒慎的眼死死地瞪着司昱之:“你怎么会没事?” “你该关心的,不该是我有没有事,而是,你会不会有事?”司昱之看着他,冰冷的面容上有傲然以及睥睨的神采! 他也没看沈含玉一眼,只全神贯注的看着东方磊!须臾,东方磊笑了,他缓缓除下黑色面巾:“传闻,你是初云国最不受宠的皇子,却是能力最卓绝的一位皇子,我原是不信,不过现在……” 他缓缓扫了眼他所带来的人垂头丧气被捆绑在庭院中,知道大势已去,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考到我了!”司昱之面无表情的说道:“若以采花贼论处,传回大炻国,恐怕大炻国裹住丢不起这个脸,说不定会干脆取消你王位继承的资格……” “哼……”东方磊冷笑:“你以为我会在乎?” “你会在乎!因为一旦令弟成为储君,你的生命便危在旦夕,这样……也没关系吗?”不是只有他东方磊才清楚别人的底细,他也早就摸清了他的底! 正文 第三十章 侮辱 沈含玉偷偷的想,别人正在料理两国纠纷,她要不要趁机爬走以策安全呢? 那厢东方磊毫不在乎的笑了:“有什么关系?我倒宁愿牡丹花下死!难道,十七皇子你不曾动过这样的念头吗?” 什么念头?沈含玉全身戒慎的拉长耳朵,牡丹花下死吗?所以东方磊那臭鸡蛋,真的是来采她这朵喇叭花……牡丹花的? 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怎地,司昱之不着痕迹的瞥了不太雅观的俯趴在地上的沈含玉:“你这话委实太难听了,这种话语,不管是对公主抑或是我,都是一种侮辱!” 东方磊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眼眸里有不屑于轻视飞快闪过:“司昱之,至少我敢承认,我想要她,不管用什么手段……但你,你敢说你心里没想过吗?毕竟,那样的倾城绝色,是个男人都会动心……” “请你闭嘴——”司昱之冰冷的打断他的话,冷萧的面容杀意顿现! 东方磊面上的笑容加深,眼里的轻蔑却愈发明显:“怎么?害怕被我说中心事?害怕让别人知道,一向疼爱那个傻子的你,会对他的妻子产生觊觎之心?司昱之,我在猜,你在多久后会将她据为己有……” 真是够了!沈含玉恶狠狠地决定,这个臭鸡蛋的嘴巴该缝起来了!自己卑/鄙/无/耻也就算了,居然这样抹黑他人……真当她是死人啊?任凭他们爱争就争爱抢就抢咩? 她提着不知从哪里摸到的木棍,藏在背后悄无声息靠近全然无防备的东方磊,眼睛越过他望向对面的司昱之,唇瓣无声的开合:“我可以用我的方式请他闭嘴吗?” 司昱之微挑眉,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下一秒,他便明白了——她只是征求他的意见,却并不需要他的答案。所以,只见她举起身后的木棍,使劲全身力气咬牙切齿的朝东方磊砸了过去! 东方磊从司昱之猛然圆瞠的双目中察觉到了异样,但已经来不及,呼呼地风声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猝然回身,正好迎上那记痛击:“该……该死的……你,你这大胆贱/婢……” “你这大胆贼/人——”她忍他很久了,贱/婢/贱/婢,他以为他有多么的高贵吗? 他瞪着她,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高大的身躯摇晃着,却坚持不倒:“你,你究竟是谁?” 普通婢女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更不可能有胆像她这样骄傲的瞪着他与他对骂!他的头被打的很晕,却依然能看清她清亮傲然的眼,那双眼睛,该死的眼熟! 沈含玉丢了木棍,拍拍有些发麻的小手:“我,不就是卑/下/低/贱的小婢女吗?”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坚韧 东方磊高大的身影终于轰然倒塌,临倒下时,他那双眼依然紧紧锁着沈含玉,如果他还有一丁点力气,她毫不怀疑,他一定会扑过来掐断她的脖子…… “公主,让你受惊了!”司昱之缓缓步了过来,歉意的看着她,眼里有抹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天色太黑,所以沈含玉并未发觉! “是挺惊的!”她皱眉,踢了踢地上的东方磊,脸上却分明没有半分惊吓:“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家伙?” “他是大炻国的皇子,若贸然处理,只怕会引起两国不必要的纷争……且,这事一旦传了出去,只怕对公主的名誉也不好……”司昱之感到为难的说道:“倒不知,依公主之见——” 依她之见?她会说将他砍成九九八十一块,扔到河里去喂鱼……但这只能作为泄愤的方式拿出来想一想,真要将他砍成八十一块,她也不忍心——何况,不管他承认与否,这个人在先前出手救了她,让她免于做他的剑下亡魂…… “公主?”司昱之见她有发愣的倾向,忙又低声相唤! “点他九九八十一个穴位后脱光光——算了,还是留条裤衩给他好了……”脱太光了好像太狠了一点:“随便找个城门给他挂上去……” 语毕,瞧见司昱之微愣的表情:“怎么了?这主意不够好吗?不然叫人缝上他的嘴巴,免得他以后再胡乱说话……你若还是觉得不妥,那我就没办法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回房了……” 司昱之站在原地,微眯着眼眸看着她渐行渐远,她没有回头——她似乎没有回头的习惯,踩着坚定地步伐一直往前走…… 这个行为举止奇特又突兀的女子,一定拥有十分坚韧的心性,这份坚韧,不会输给任何男人……他不能将她仅仅当成一个女人,否则,一败涂地的那个人,一定会是自己,这是他给自己最严厉的警告! “这家伙,怎么趴在地上睡着了?头发也不先弄干……”她一进门,便发现司承傲趴在地板上睡的正香,忍不住给他抱怨了几声:“司承傲?承傲?快醒醒,上床去睡啦……” 她拍他的脸,左拍右拍怎么拍也拍不醒他:“喂,你不会是在给我装睡吧?” “十七中了迷香,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司昱之跟着她走了进来,帮着她将睡死的人抬到了床上! “晚了,公主早点休息,十七我来照顾就好——”司昱之先小心的将他半湿的长发用干净布巾包覆起来,再拉过被子小心轻柔的替他盖上! 待他处理完一切,才发现沈含玉依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样子,严肃又冷漠!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防火防盗防司昱之 “公主?”他疑惑的挑了挑眉:“你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什么事?有,很大的事——沈含玉看着他疑惑的眉眼,淡淡开口:“不久的将来,我会是他妻子,现在,我是他贴身婢女,十三爷,这里理应由我来照料,你请早些回房歇息吧!” 司昱之望着她,他的表情跟她的言语一样淡,但,他却从中感觉到了她对他的不善甚至是,敌视……黑眸微沉,难道,她已经有所察觉了吗? 半晌,他终于起身:“如果公主坚持的话——” 她当然要坚持,他可是被她列入了最不放心人员名单之首——防火防盗防司昱之。她恨不能扯个横幅将这几个字挂起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对此人掉以轻心,不然,可爱的老公被拐跑了谁要负责啊? 半夜的时候,司承傲醒了过来。沈含玉和衣躺在他旁边,他一动,她便睁开了眼:“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头……头痛……”他嘶地吸气,可怜兮兮的抱了脑袋,整张脸几乎皱成了一团,泪眼花花的望着她! 果然头痛了,看来司昱之并没有骗她……好吧,为自己的小人之心小小的反省一下,只是小小的哦,再多就没有了—— 沈含玉忙将他的头揽在自己腿上,手指轻抵着额角两侧,缓慢揉按起来,轻柔的手劲,替他揉散了疼痛:“有没有好一点儿?” 司承傲重重吐出一口气来,疼痛得到纾解,他紧皱的眉眼也慢慢的舒展开来:“含玉,我为什么会头痛?” 沈含玉这才露出释然的笑来,放下发酸的手:“以后洗了头要记得及时擦干头发知道吗?不然头又痛了我才不要管你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免得吓坏了他!他乖顺的点头,拉她躺了下来,自动偎进她肩头:“含玉,我们睡觉吧!” 喂喂,这动作是女生的专利吧?你是个大男人,请不要做出这种令人觉得恶心的动作来好吗?而且,而且那句“我们睡觉”也不要说的那么暧/昧那么……动听好不好? 真,真受不了!可是,她却并没推开他,任他在她清醒的时候赖在她怀里,甚至,她还动手绕到他肩后,确定被子有掖好,不会将他冷到,才柔声道:“睡吧!” 他双臂习惯的搂着她,温热均匀的气息轻拂着她敏感的颈侧肌/肤。他迷迷糊糊的低喃:“含玉,要一辈子在我身边哦……” 她没回答,轻拍着他肩膀的手顿住。一辈子?!那么遥远的承诺,谁敢轻许?抱歉,在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之前,她不会对谁轻许一辈子……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等 初云国第一茶楼,弥漫着茶香,淡淡的,暖暖的,在满楼子里飘香。 唱曲儿的歌伎,素裳素髻,身形款款,纤纤素手轻拨半掩面的琵琶,搭着如莺般婉转美妙歌声,吟唱着切切情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主子……”吞吐迟疑的小厮不安的看了眼自家主子!他外在表情平静无波,状似悠闲地品茗听曲儿,动情处,甚至还会闭上眼睛跟着哼唱两句! 但,他们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不会就为品茗听曲儿而来的吧?他们国家的曲儿比这好听多了呢…… “嗯?”高大男子的反应只是很淡很淡的觑了他一眼!继续小口啜饮着香茗! 清秀小厮终于憋不住了:“主子,我们天天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等——”惜字如金般,他的主子仍只赏赐了他一个字! “等?我想我们这种行为也该称之为等……但,我们到底是在等什么呢?等人?初云国有您认识的人吗?” “以前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男子灰蓝的目光越过歌伎,望向城门处,轻轻抿了抿唇! 小厮苦恼,不明白主子这话是何意思?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当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时,男子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起身,快步走到凭栏处,望着不远处引起骚动的那支队伍,薄唇轻扬:“终于到了……比预期的晚了两日,想来,这一路并不安生呢!” “主子,那不是……”小厮惊讶的指着那支队伍:“那不是护送琉毓国公主的队伍吗?你等的,就是他们吗?” 男子只展眉轻笑,双眸粘在那顶华丽的轿子上,定定凝着轿中那抹纤柔身影:“终于……又要见面了……” “含玉,我们终于到了,你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司承傲兴冲冲的冲兴致缺缺的沈含玉喊道,他眨眨眼,显然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忙担忧的问道:“含玉,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沈含玉抓下他贴上她额心的大手,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只是有些问题需要想……” “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司承傲马上提议道,大眼亮晶晶的望着她,很有为她可以两肋插刀的意思! 沈含玉终于被他逗笑,摇摇小手握着的大手:“我在想,你的父王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兄弟姐妹又是什么样的人?我需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不来打扰我们?”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不要怕 . 这些问题以前没想过,因为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可是,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就算她的老公不受宠,但见家长这种事情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应该不会刁难自己才对,琉毓国与初云国的国力表面看来相差无几,但琉毓国的军事力量比任何国家都要强盛,再加上她是沈君凡最宝贝的女儿……应该没人期望两国闹到决裂的地步吧? 而且,初云国的内斗一直都很激烈,所以……应该没人有时间来烦她才对!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确定,她要的宁静生活即将唾手可得了?可是,太容易的事情却往往让人觉得不安——算了啦!兵来将挡! 司承傲的俊脸瞬间垮了下来,细瞧,还能看见他的肩膀正瑟瑟发抖着,低头紧张的扣着自己的手指头,嘟嘴道:“我,我父王好凶的……” 沈含玉暗忖,想来他父王也不会将慈爱用在他身上!所以他才会这么怕他! 孰料,他忽的抬眼,一脸坚定的望着她:“但是,你也不要怕,他若是打你,我一定会挡在你身前,不会让你受伤……” 沈含玉蹙眉,飞快抓住了关键语句,危险地眯了眯美眸:“你的意思是,你父王经常打你?” “我……我笨嘛!母后就说不打不成器……”司承傲愧疚的说:“我若聪明一点,父王就会喜欢我,十三哥也不会因此而让父王讨厌了……” “你父王还真是奇怪!”沈含玉嗤笑,不喜欢司承傲的理由勉强能够接受,可是不喜欢司昱之?东方磊不是说司昱之是能力最卓绝的皇子吗?为什么能力好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喜欢? 真的是因为司承傲?她才不相信,一定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吧!不过,那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会趁早将自己的好奇心扼杀在摇篮里,不准它跑出来害死她! 不过,他们以后若还想在她老公身上弄伤痕发脾气,就得问她同不同意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父王最喜欢谁?”她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也很重要——提醒自己无论如何绝不能跟最受宠的人正面杠上,就算必须要杠,她会给他来阴的! “父王最喜欢母后啊,他最听母后的话了……”司承傲想也不想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沈含玉了悟的点点头:“你母后喜欢的人你父王肯定也喜欢是不是?” 所以,他与司昱之不受宠的原因就是——王后不喜欢他们!这倒真有趣!她水眸微闪,唇边笑意盎然,怎么办?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初云国的王后呢!希望,她不要让她失望才好哦……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惊为天人 沈含玉失望了!她原以为她会见到白雪公主的后妈,可没想到,她居然见到了奥黛丽郝本——当然,是指她的美貌和气质! 在接风洗尘的宴会上,沈含玉终于如愿的见到了初云国王后,那真是美丽的女人,气质干净娴雅,眸光清澈慈祥,看向她的时候,温和有礼——这才是所谓的贵妇人风范吧! 三十多岁的女人,拥有十八岁女子的纯净无邪,二十八岁女子的成熟高贵,让她当即惊为天人——真真正正的大美人呢! 她算什么?不过容貌出色一丁点而已,比起王后,啧啧,她恐怕比不上她一根小指头!难怪国主最宠她,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可是司承傲却紧张兮兮的挡在她的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他几乎捏碎了她的手! 而他的动作,也成功的将她从震惊中唤了回来,默念着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魔咒,收回视线低下了头,乖巧的俯身行礼:“琉毓国沈含玉拜见陛下、拜见王后……” “真是标志的美人儿,咱们十七可真有福气!陛下,您说是吗?”美丽的王后亲热的拉了她的手,将她从司承傲身边带离,安排好她入席,温柔的带笑嗓音继续说道:“瞧,那些皇儿们都惊呆了呢!” 座位的排放也很讲究,最上面的食案后面自然跪坐着国主与王后,左边从长到幼的是各位皇子,右边则是未出嫁的皇女们以及已婚皇子带来的皇妃,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右手边第一个,施以上礼待之! 严格算起来,这只能算是家宴。可,将家宴摆成这个模样,沈含玉还真是佩服得紧!不用怀疑,那个看起来威仪尚存的国主,正在效仿商纣王—— 奢华,太奢华了。腐败,太腐败了! 好吧,奢华是别人家的事情。腐败也不关她什么事情,只是,亡国的那一天,罪魁祸首那四个字不要砸在她脑袋上那就万事大吉了! 真不是她要诅咒别人,而是,这种架势,不亡国还有天理吗?瞧瞧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银/邪目光以及嘶嘶吸口水的声音,老实说,她都为这些所谓的皇子感到不齿! 他们显然已经忘记了,她即将成为司承傲的妻子,容不得他们有任何的幻想存在——除了司昱之,她真没看见半个正人君子,包括最上方‘姓国名主’那一位! 几不可闻的冷笑一声,她略带羞涩的说道:“王后娘娘如此谬赞,含玉深感惶恐……王后娘娘您才是真正的天人之姿呢!含玉方才几乎看呆了,失了礼数,还望王后娘娘海涵……” “这小嘴,可真会说话!”王后面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容貌又堪称天下第一,难怪各国皇子都争相相求呢!陛下,您说是吗?”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认识成员 老色狼,将你的蠢样收一收,口水也擦一擦啦,真是恶心死了!搞清楚,这是你儿子的老婆诶,你若胆敢觊觎就真是猪狗不如了! 还有老色狼的儿子们……天,沈含玉强忍住想要呻/吟的欲/望!这些人也不怕眼睛脱窗吗?真是不明白,他们每天都能看到王后那么美丽动人的女人,都不会稍微有一点点的审美疲劳吗?她自认这张脸比起王后那张真的差很远…… 沈含玉自然不知道,王后温婉娴静又高贵的气质固然赏心悦目,可让他们每天看着同一样美丽,不麻木还真的说不过去! 可她不同,她的美,让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那么强烈的存在感,自然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陛下?”王后温柔的提醒她身边失仪的国主! “……啊?呃……”初云国主如梦初醒,深吸口气,威严重新回到他面上,朗声笑道:“是啊!这么漂亮的公主,琉毓国主可真是好福气啊!如今嫁到我们初云国来,也是初云之福呢!” “陛下谬赞!”沈含玉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要保持仪态万千,还要保持不露齿的微笑,真的好难!早知道,她在离开琉毓国之前,将那边的椅子带几张过来…… 这个时空很像中国古代历史上的春秋时期,她刚来时,便因跪坐太难受而命人大肆制作椅子、凳子,坚决不要委屈自己,而沈君凡见那的确好用,便命人推广了出去,只是很明显,没有推广到初云国来,她只好继续委屈自己发麻的腿儿! “父王,既是家宴,那么让儿臣们一一介绍,好让公主对儿臣们有个大概的认识……您说好吗?”有人起身禀告! 沈含玉抬眼望去,那人看上去很是苍白,流气的桃花眼不怀好意的在她身上打着转儿,有副好皮相,但眼袋很深,淤青的好像被人揍过般——她微微眯眸,断定此人必定长期流连于胭脂水粉中,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表现! “也好,毕竟我们在公主眼里,都是些陌生人!而公主远离自己的国土,必定会感到不安与惶恐!”国主捋着短须想了想,点头道:“公主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礼知道吗?” “含玉多谢国主体恤,必定会谨守宫规,恪守为人妻的职责,不让夫君蒙羞……”好听话谁不会说?他们爱听,她还可以说上一箩筐! 认识他们的成员,她真的没什么兴趣!可——权当是工作应酬好了! 身后的小彩上前扶了起身,得到司昱之提醒的司承傲晃着明亮的笑容,兴高采烈的跑到她身边,小心扶着她的胳膊:“含玉,我来帮你介绍——”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以静制动 沈含玉温顺的点点头,任他带着她走向左边长案:“这是大皇哥……” 她按捺住性子,撑着僵硬的面部肌肉,终于见完了司承傲那一大串粽子般的皇兄皇姐皇嫂嫂皇姐夫,光是一个一个介绍,就足足花掉了半个时辰以上! “待你们成亲之日,再介绍皇叔皇婶皇甥皇侄给你认识!”王后微笑着开口:“陛下,今天就先这样吧!含玉想来也累坏了,咱们开宴吧——” 沈含玉的嘴角忍无可忍的抽搐了起来,她耳朵被折磨的嗡嗡作响之余,还没完——到底是有多少人需要她认识啊? 她以为嫁个不受宠的皇子,就能免去所有的繁文缛节……现在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待遇?天哪,救命啊! 沈含玉被安排在静梅阁,这是个独立在后宫外却又坐落在皇宫里的院落,自成一格,幽静恬然,倒比方才那奢侈的宫殿让她觉得自在舒适! “公主,您……您不觉得奇怪吗?”小彩一边替她卸下满头珠翠,一边觑着她的侧脸,小心的问道! “你也觉得奇怪?”那么,就不是她多疑了?“你觉得哪里奇怪?” “奴婢……就奴婢所知,一般公主嫁到邻国,都会很快举行大典,可是,陛下不仅不急着让您与十七皇子完婚,还……” “还招待我住进皇宫内菀……”说什么必须要挑上好的良辰吉日,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想拖延时间,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想掺一脚?不,他还没有那么无耻!那么,是王后的意思?难不成王后对她还有什么企图? “公主,您……一点都不着急吗?”小彩似不经意的问道! 沈含玉漫不经心的打理着放下来的长发,轻瞥了小彩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小彩,你胆子好像大了些……”这绝对不是错觉! “公主恕罪,小彩并非想要刺探公主隐私,小彩实在太担忧……”闻言的小彩惶恐的跪趴在地! “起来吧!我也只是随便一说!”沈含玉伸手扶起她来,淡淡道:“你也别太担心,横竖他们不可能将我们生吞活剥了去!” 以前的小彩说话没这么流利,特别实在惶恐之时!难道,真正的小彩已经被掉包了?但,她横看竖看,也看不出这个小彩与之前的有任何不同啊! “公主您已经有良策了吗?”小彩依然忧心忡忡的样子! 沈含玉重又转身对着铜镜梳理长发:“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某个漆黑的房间里,与黑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低声喃道,忽的,他笑了,低低的嗓犹如地狱修罗般:“好个以静制动……”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想念 沈含玉发誓,她前世今生加起来的日子,也没有来初云国这短短几天时间这么热闹这么……想杀人过! “公主公主……”小彩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后者无奈的放下手中书本,扶额轻叹! “又是谁过来了?一律不见不见不见……”她火大的低吼,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是,奴婢这样跟十一皇子说过了,可他一听说您生病,便说什么都要见您……”小彩觑着沈含玉发青的面孔,怯怯说道:“他说,非要见了您他才能安心……奴婢,奴婢快挡不住了……” “叫他去死吧!”就属这个十一皇子最缠人,她真恨不能造个大炮将他轰到外太空去!一天来无数次,一来就对着她流口水发花痴,她光是看到他那张脸,就恶心的想吐! “这这……公主……”小彩垮了脸:“奴婢不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沈含玉用力深呼吸,待到呼吸平顺了,她才淡淡开口:“除了十一皇子,可还有别的什么人过来?” 她住到这边好些天了,不该来的像蝗虫一样赶都赶不走,该来的那个人却一次也没来过——好,他不来,她便去找他! 她冷冷的勾唇,事情最好不要像她想的那样,否则,真要闹了起来,她可顾不得顾全谁谁谁的颜面…… “还还有太子殿下,奴婢远远瞧见他走了过来!”小彩胆战心惊的看着她唇边冷酷之极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沈含玉缓缓说道:“帮我梳妆吧!” 刻意妆点过的沈含玉一照面,便亮花了十一皇子与太子的眼,两人怔愣愣的望着光彩照人的她踩着优雅而从容的脚步走出来,一时间,忘了嘴巴除了流口水还有其他别的功用…… “有劳两位皇兄来探含玉,含玉感激不尽——”她亲启唇瓣,做作的嗓宛如黄莺出谷般动听! 那两位更是如痴如醉的望着她傻笑,她则被自己恶心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路爬到头顶心:“含玉觉得闷得慌,来了这许多日都不曾走动走动,不知能否请两位皇兄陪同含玉出去走走?” “我愿意我愿意……”两人回过神来争先恐后的回答道,暗地里较劲的眼神更是噼里啪啦斗得精彩! “那就有劳二位了!”她撇开视线,不看他们丑陋的嘴脸——每每这时侯,她便格外想念司承傲那张单纯无伪的脸庞,他,应该是天底下心灵最最纯洁美好的人吧…… “含玉想去哪儿呢?”两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边,露出掐媚讨好的笑容! “我听贵国的祭花节很有意思,好像……就是这几天吧?”她佯装迷茫又向往的眨眨眼睛!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祭花节 立刻有人争着奉上答案:“没错没错,今天是祭花节的第二天,热闹得不得了,含玉,你一定要去看看……” 当然要去看看——不过,她想要看的与他们将要带她去看的,一定相差甚远就是了…… 祭花节,好比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街巷上全是钻动的人群,欢声笑语震耳欲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限地喜悦! 而让沈含玉好奇的是,几乎人人身上手上都有花,普遍多见的是桃花、杏花、杜鹃花……有的成支,握在男子手中,有的成朵,簪在女子发髻之中,但簪发又不尽相同,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 一些衣着华丽的,手握的或簪发的花就明显名贵很多,她甚至看到了有人手中握着牡丹之王魏紫…… 但,她每每看见笑容钦羡善意的男子欲将手中花枝赠与她之时,都会被身边形似恶犬的两名男子瞪得老远!那是什么意思呢?很单纯的热情吗? “十一皇……十一哥,可以请你帮我买一朵姚黄吗?我要开的最美最艳的那一朵哦……”她指了指不远处卖花的摊档,嗓音又轻又软! 想当然,十一皇子立刻乐颠颠的跑了过去!很好,顺利打发掉一个,下一个如法炮制,长睫轻扇:“九哥,我也好喜欢那边的纸鸢,你能帮我买一个吗?” 太子当下酥了骨头,傻笑着跑了过去!沈含玉面上轻柔的笑容瞬间冷凝成冰,轻咬下唇,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很快没入拥挤的人群中——感谢那两个自恃甚高的男人,除了小彩没有带任何随从,很方便她开溜! “公主,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这样……这样合适吗?”小彩紧张的拉了拉身上不太合身的男装,低声问前头那做俊俏男子打扮的沈含玉! “你若觉得不合适,便回去找太子他们吧!”沈含玉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公主……”小彩心下一惊,连忙跟了上去:“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求公主别赶小彩走……” “那就闭嘴——”沈含玉不客气的喝令!她不可能对小彩全然信任,尤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后。不管她是为谁做事,那个人,一开始用了这种手段,那么就别想她还会给好脸色给他们看! 就算是监视,只要不在她面前惹她闹心不快,她会睁只眼闭只眼随她去…… 问了些人,才在离皇城不远处找到了司承傲的府邸,她立于一边,命小彩上前叩门,不多时,厚重的两扇门板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稍显呆滞的脸来:“何人?” “小哥,抱歉打扰,请问十七爷在吗?”她斯文的作了个揖,听见里面隐约传出来的貌似打骂的声音,美眸立刻沉了下来! 正文 第四十章 不可饶恕 “您请回吧!我们十七爷眼下没空……”说着匆匆就要关上门! “没空?”沈含玉倏地变脸,强忍了火气,手中折扇飞快插进快要合上的门缝中:“小哥,在下有一句话要劳烦你转告十七爷,麻烦你了……” 那人于是无奈的将脑袋探了出来:“公子,我们十七爷根本就没有朋友……” 沈含玉不待他啰嗦完,唤了小彩一声,双手贴上大门用力推去,那人一时不察,竟被两名女子将厚重的大门给推开了! 沈含玉趁着他发怔之际,闪身进去,冲声音来源处飞快奔去!可真精彩啊,让她数数看,啧,五个人围着圈,有抡着拳头的,有甩开大腿的……这就是所谓的兄弟齐心吗? 看不见司承傲的状况,她强捺下心头的怒火,命小彩找盆水来,揍人揍得热火朝天的众位,压根没发现她们的到来! 冷水从天而降,冷嗓阴厉的响起:“众位皇兄皇弟,请问打够了吗?” 众人霍地转身,顾不上落汤鸡似的狼狈,欲要破口大骂的架势在看清来人时,全体呈现茫然状:“……含,含玉……” “众位恐怕逾举了!”她冷冷的说道,目光却并不看向他们任何一人,径直朝角落里的司承傲走去:“我是十七的妻子,皇兄理应喊我一声弟媳,而皇弟们,你们喊我一声皇嫂并不过分吧?” 她现在就以司承傲的妻子自居,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原本她打算再忍耐几天,看看跳梁小丑们还有什么招数,可他们万不该出手伤她的人——不可饶恕! “含……含玉,不是,不是你看到的……”是这死小子不知死活的炫耀她对他如何的好,他们忍不住,这才想说要教训他一顿,谁知道越打越顺手…… “七哥,我现在要带十三哥和承傲去医馆,我想,大夫他会告诉我,是不是我看到的这样……”没想到,司昱之竟然也在被打的行列当中,看起来他的伤势要严重许多,沈含玉一推测,便大约明白了,定是他将司承傲给护住了…… “承傲,你能站起来吗?”她摸摸扁着嘴想哭的司承傲,他正看着她,晶亮的眼里满是泪花,俊脸上不可避免的留下了淤青,痛的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不可怜! 很好,下手的这几人,她已经记清楚了!他们……最好要有惹毛她的觉悟! “含玉,我好痛……”司承傲双手握了她的手,猛地扑进她怀里:“呜呜……我好痛哦……你说,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你会帮我,可是我一直一直喊你的名字……” 沈含玉鼻尖一酸,轻拍他的背脊,柔声安抚道:“抱歉,我失言了!但我跟你保证,以后,挡在你身前的人,一定是我……”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猪狗不如 . “含玉,你对我真好……”司承傲闷闷的哽咽声从她怀里传出来。 “我们即将成为夫妻,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她无视身后一票人发出的不可思议的抽气声,兀自说道! 半晌,司承傲抬起头来,稚气的瞅着他,可怜兮兮的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哥哥们说,我……我根本配不上你……他们还说,如果我不打消与你成亲的念头,他们会……打死我……” “嗯?打死你?”她扶他起身,霍地转身面对神色各异的众皇子们:“承傲,你看清楚哦,他们是你的皇兄与皇弟们呢,他们怎会说出那样猪狗不如的话来呢?七哥,您说是吗?” “对对对……十七听错了,我们怎么会那样说呢?”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猪狗不如啊!七皇子目光闪烁,不敢看她的眼睛! “看吧!是你听错了——”沈含玉满意的收回视线,冲神情迷惑不解的司承傲说道:“猪狗尚且会顾全自己的手足呢!” 有人变了脸色,有人忍气吞声,有人面露愧色…… “含玉,十三哥好像伤的很重……”司承傲思索了一番,但还是理解不了她那句让众人变色的话语,干脆的放弃了,扯扯她的衣袖,望向兀自捂着胸口,紧闭了眼睛倚在墙上喘息的司昱之! “来吧,我们送他去看大夫……承傲,我想,你府里头连一个衷心的家仆都没有吧!”和司承傲一左一右的架起司昱之,她抽空问道! 其实不用他回答,她也知道答案是什么,想他之前挨打的时候,府中竟无半个人上前帮忙……待她接手后,她一定会毫不客气的请他们回去吃自己! 她音量并没刻意提高,却清晰地落在躲藏在周围的家仆耳里,众人无不面红耳赤、心虚不已,想要上前,却被她的目光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目光并不森寒,也不冷厉,只是呈嘲弄弧度的微挑着,便叫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没有君临天下的气势,也不需要威严震慑,一介女子,让满院子的人,心生畏怯! “……含,含玉……十三太沉了怕压坏了你,七哥……七哥帮你扶着他……”七皇子颤颤巍巍的上前,涎着笑容的脸接触到沈含玉的目光时,自动掐断了话尾! “七哥不帮忙都能让我们辛苦成这个样子了,所以,劳烦七哥您千万别帮我任何忙……”她软语说道,忽地笑了,好似方才的怒容不过是假象罢了:“今儿祭花节,七哥不用陪您的新宠吗?若非十一哥提点,我还不知道您的新宠那么的……特殊呢!我想,陛下与王后若知道,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斗个够 七皇子,不光挥霍无度,声色犬马、昼夜荒银的日子,恐怕连他老爹都赶不上,不过,他是皇子嘛,理应过着这样的生活,但,若是让人,特别是上头那两位知道他因太无聊而亵玩篡养男宠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十一……十一告诉你的?”七皇子倒抽一口冷气,惊恐的眼珠子几乎都掉了出来! 但沈含玉只是笑,笑的他心里发毛,然后轻飘飘的反问道:“七哥您说呢?” 他们不是喜欢窝里斗吗?从今天开始,她会让他们斗个够! 不再看呆若木鸡的七皇子,她示意司承傲往外走。偏他好奇问道:“含玉,七哥的新宠很漂亮吗?” “怎么?你也想要养宠儿?”她问的漫不经心,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身边忽然刮过一阵旋风,藏青色衣袍的人瞬间消失在他们眼前! “哇——七哥跑好快哦!”司承傲的注意力似乎又被消失不见的七皇子所吸引:“十三哥,你有见过七哥跑这么快过吗?” 司昱之并不回答,只一径用深沉的眼看着噙着微笑的沈含玉:“为什么这么做?” “我高兴!”她满不在乎的答,偏了脑袋,回视他的眼睛:“我想,你应该会更高兴才对吧?” 司昱之黑眸一沉,淡淡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十三皇子聪颖过人,可也别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傻瓜……小彩,你扶十三爷去看大夫,务必小心伺候着!”她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含玉,十三哥是因为我爱受伤的……我们不用一块儿去吗?”司承傲望着被小彩吃力扶着穿入人群的司昱之,不安的问道! 沈含玉拉了他的手,冲他安抚的笑笑:“放心,小彩会好好照顾他的!我从来没过过祭花节呢,为什么女子头上都要簪花呢?左边右边有什么讲究吗?” 她成功转移了话题,司承傲的注意力瞬间从司昱之身上拉了回来:“女子头上簪花,是为了告诉别人她的身份,已婚女子会将花簪在左边,未婚女子则会簪在右边……” “这样,是给那些手持花枝或花束的男子看的,是吗?假如有一男子看上一未婚女子,男子只消将手中的花送给女子,若女子也觉得合眼,便会收下男子送的花,是这样吗?” 她不是自行推演,而是瞥见好几个女子羞涩的接下男子送的花,然后两人有小片刻的交流,她想,那是在互道姓名什么的吧! 啧,想不到这初云国的民风还挺开放的嘛!居然流行自由恋爱呢,真有意思……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宣告 “好像很热闹,我们也去玩吧!”沈含玉兴奋的建议,反正出来了,怎么着也得玩够本啊! 岂止玩够本,他们根本是玩疯了!赏花、斗鸟、踏青、游河……直到夕阳西下,两人才快快乐乐的踏上归程! “含玉,你戴花真好看!”司承傲笑眯眯的偏头看走在身侧的沈含玉,因为要回宫的关系,她换掉了男装,然后入乡随俗的在发上簪了朵迎春花!她将花簪在左边,那种姿态,叫做宣告! 所有欲走近她的男子,都因她发畔的簪花而止步—— 沈含玉本想斥责他无聊,却瞧见她发直的双眼时,忍不住弯眸笑了:“真那么好看吗?” 司承傲忙不迭的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坚决的说道:“就算哥哥们将我打死,我也要跟你成亲……” “你喜欢我?就因为这张脸?”沈含玉依然笑吟吟的问,但弯弯的眼眸里却早已没了笑意:“承傲,美貌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不用等到我年老色衰,只需一点小小意外也许便能叫这美貌不复存在……那时,你会如何待我?弃我于不顾?或者学习你的哥哥们开始养宠儿?” “不,我才不会——”司承傲激动地反驳,不由自主提高的声量吓了沈含玉一大跳:“我答应过,只看你一个人,不会骗你,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你交代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只相信你。. 你开心呢,我就要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呢,我就要哄我开心……我都记得的!” 沈含玉抿唇,为他清楚地记得他说的话而开心不已:“所以,你也记得我还说过,别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 司承傲望着她温煦的笑容,更加用力的点头:“我记得——” 回宫后,沈含玉便预备求见国主,却不料,他竟先她一步宣她觐见!顶着完美的微笑行了礼:“含玉拜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 “无须多礼,快赐座——”初云国主笑眯眯的捋着短须说道,一副嘘寒问暖的关心模样:“含玉啊,来初云这些日子,还习惯吧?” “多谢陛下关心,含玉适应良好!”她微垂了眼睫,轻柔笑道:“各位皇兄皇弟们待含玉很好,都没机会让含玉体会到所谓的离乡背井之苦呢!” “是吗?那就好!若有谁敢怠慢了你,直接告诉朕或者王后都可以,朕断然不会教你受了委屈……” 沈含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颇为苦恼的神色来,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怎么了?当真有人惹你生气了?”果然,国主关切的追问道,一副要为她排忧解难的样子:“来来来,告诉朕,是哪个兔崽子胆敢惹你生气?”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逼迫 “陛下误会了,没有人惹我生气!”沈含玉有些慌的说道:“其实,是,是我父王寄来的书信,让含玉不知道怎么回复他老人家……” “哦?”国主一脸兴味兼关切:“你父王说什么了?” “父王询问我,为何送亲的使者还没回国,是不是……我们两国的婚事出了什么差池?不然,完婚的消息为何还没散播出来……”这倒是真有其事,沈君凡恐她受到什么委屈,她前脚才刚到,他的书信就跟着到了…… 他在信中叮嘱她,若受了一丝委屈,尽管告诉他——大有无论如何都会让她靠的意思!她不禁感到奇怪,她才刚来,大祭司便预料到了她会受到委屈吗? “这这……”国主显然着急了:“含玉,你同你父王保证,我们两国的联姻没有任何的差池……朕会尽快做主让你们完婚的……” “含玉了解了,含玉会回复父王,半月之内大婚的消息便会传播出去……陛下,这样可以吗?”她不着痕迹的逼迫,好天真的眨着大眼征询着国主的意见! “半,半月内啊?!”半月内来得及让她改变心意喜欢上别的皇儿特别是太子吗? “陛下,有困难吗?”她略带担忧的看着他为难的老脸,继续展露满脸天真:“若是有困难,您尽管说没关系,我会写信将原委告诉父王的……” “不,没……没有困难!”看来只有让太子加把劲儿了!或者,他再与王后商量商量,看王后有没有什么办法令她打消嫁给十七的念头! “那就好——”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笑容更加甜美了:“我这就回去写信告诉父王,让他不必再担心了……陛下,含玉告退!” “王后,这事你怎么看?”待沈含玉走远了,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挑开右侧的珠帘走了出来,国主忙上前牵了她的手,依赖而焦灼的问道! “陛下,太子今儿又跑来找我大闹了一场,说非沈含玉不娶,您说,臣妾该怎么办?”王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幽幽的反问他! “这……不然,你找个时间去跟公主聊聊,多说说太子的好话,说不定她会改变心意呢!”国主也是黔驴技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依公主的聪明,应该能明白什么样的人才是最适合她的……”吧? 王后点点头,矜贵的面容添满了惆怅与为难:“臣妾会好好跟她说说……陛下,若还是说不通,她依然不会改变决定,又当如何是好呢?” “告诉她,待朕百年之后,这江山就是太子的,到时,她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怎么着都比跟着承傲强吧!”用尊贵的身份诱之,还怕她不动心吗?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无毒不丈夫 “母后,您说真的?父王当真那么说吗?”太子司儒风激动不已的望着美丽恬然的女人——他的母亲! “是,你父王的确是这么说的!”王后眼里多了一抹慈祥,看着他难以平复的激动,轻笑道:“他这样说了,你就再也无需担忧百官的弹劾了……” “嘿嘿……只要父王承诺会由我继承王位,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司儒风眼里闪过得意于残暴:“那些活腻了的老贼若再敢向父王告我的状,哼,待我即位后,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那,母后,既然父王都这样说了,我们,要不要停止了?” 王后盈盈而笑,端了面前的参汤慢慢啜饮,温婉的眸光闪过一丝阴狠:“孩子,你不想早日即位吗?” 司儒风低头想了半晌:“我是很想快点即位……但,他始终是我父王啊……” “无毒不丈夫——”王后缓缓说道,优雅的表情好似于人闲谈着天气变化一般:“这不是他教你的吗?何况,你难道不想娶沈含玉了?” “当然想!”司儒风急急表态,贪婪的说道:“我恨不能现在就娶她……母后,她真的好美,对每个人都很亲切有礼,但又让人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我每天一睁眼便想见她,恨不能时时刻刻搂她在我怀里……母后,好多皇兄都喜欢她,老大、老五、老七、十一……你一定要帮我!” “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要帮谁呢?”王后柔声说道,素手抚上他的脸庞:“我会与她谈!但,她是相当聪明的女子,母后担心,你根本压制不住她……” 听闻王后会帮自己,司儒风立时笑的见牙不见眼,撒娇的磨蹭着她的掌心:“不会的不会的!一旦她成了我的人,若胆敢不听我的话,我一定会好好调教她……” 沈含玉盯着梳妆台上那已经有点儿蔫了的迎春花傻笑,有侍女通报,说王后过来了!她不慌不忙的起身,将迎春花收入掌心里,丝毫不意外的朝外走去! 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仗呢,要一枪一枪的打!唉,她真想嘘自己,本以为是来享受清净了,结果,却是来打保卫战的…… “含玉,这么晚过来,没有扰你休息吧?”王后温柔的拉她与她同坐,慈爱的语气与神态丝毫看不出做作的痕迹! “王后娘娘,含玉尚未歇下——”她如果回答说她的确打扰到她了,她会识相的滚吗?“娘娘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可别是她心中正想着的事情,她将冷笑抿进唇里! “一直担心你会不适应,早该过来看你的——还习惯吧?若有任何需要,直接跟伺候你的婢女讲,知道吗?”王后细心的殷殷叮嘱!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讥讽 装乖扮巧似乎已经成了沈含玉的强项,她想着,忍不住失笑。然后在王后略显诧异的眸光中,娓娓说道:“王后娘娘的贴心让含玉想到自家父王,在您面前分心真不应该……” “真是孝顺孩子——”王后笑眯眯的直夸道:“听闻琉毓国主严肃凛然,不纵贪官,不庇子女,却独独对你厚爱有加……想来,你们父女俩的感情一定很好!” “含玉曾听说,我是父王最爱的妃子生的,且又长的与她一般无二,因此父王特别宽待我……”这好像是小彩无意间对她提起过的:“本来十六岁那年就该出嫁,父王很是不舍,因此便自动请缨,留在宫中多伴了他老人家两年……” “是啊!”王后忽然话锋一转:“你父王必定非常希望你能嫁个好夫婿……可,你怎会选择承傲那孩子呢?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好奇……你父王他知道承傲那孩子这里——” 她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含蓄的说道:“他这里因为小时候受过伤,当时因照顾他的人偷懒儿误了最佳治疗的时机……所以承傲的脑子有点,有点不灵光……你父王知道吗?” 终于说到重点了,沈含玉松了口气,还以为她要拉拔很久呢!她不慌不忙的笑道:“父王当然是知道的,事实上,每一个前去求亲的皇子的底细,他都很清楚呢!承傲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可是为人真诚善良,不像一些夸夸其谈、虚有其表的草包们……父王也觉得,这样的男子不会三妻四妾、不会偷香窃玉来伤我的心,自然同意了我的选择!” 她娓声说着,没有错过当自己说到草包时王后面上一闪而过的怒气,她唇瓣的笑容加深了,看上去仿若沉醉爱河不可自拔的痴心女子,只有她知道,那笑,叫做讥讽—— “可,你不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么?更好的夫君?更尊荣的身份?”饶是王后,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儿要怎么继续了,只得直奔了主题:“谁能保证真诚善良的男子就不会三妻四妾吗?含玉,这是男人的权利不是吗?” 她说着,脑中忽的灵光一闪,一计顿生……容不得三妻四妾吗?这还不好办?! “含玉也明白这些个道理,可是,总觉得不甘心,感情本来就是双向的,凭什么我给了你全部,你却有所保留呢?含玉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不平等的感情……”她满面迷惑又天真的说道:“我想,承傲一定不会对我保留,这就是我选择他的原因……” 她自然也没有错过,王后面上一闪而过的得意笑容——唉,幸好她没被这个美丽高贵的女人迷得不分东南西北,没有凭直觉的认为此女无害! 牢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盟友 王后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起身告辞!沈含玉亲自送了出去,亲眼瞧着那袭典雅高贵的蓝色走远,这才敛了满脸的笑容,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嘴角,漫不经心倚在门框之上:“小彩,十三皇子没事吧?” 小彩敛眸垂首:“只是一些皮肉伤,十三皇子嘱奴婢转告您无需担心——” 担心他?他会不会想太多了?她转身往里屋走去:“不管怎么说,十三皇子是因为承傲才受伤的,怎么着也该去看看他……挑个他方便的时间,我们去探探他吧!” 她也许该给孤立无援的自己找个盟友,而司昱之,会是个好的盟友吗?有待观察—— “含玉,你脸色不太好,是晚上没休息好吗?”司儒风体贴的走在她右侧,替她挡了不算烈的阳光——你能期待春天的阳光有多猛烈? 她含蓄的示意他滚远一点:“九哥,我想晒晒太阳——” “含玉,你身娇肉贵的,若晒伤了就不好了……没事,九哥替你挡着!”司儒风厚着脸皮说道,死也不肯离开这好不容易占到的风水宝位——后头可还跟着好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伙呢! “不知道七哥和十一哥在忙什么?”她状似不经意的问起! 司儒风的笑容僵了僵:“含玉,你好似特别关心七哥和十一,连同这次,你已经问过三次了呢!” “是吗?我自己倒没注意呢!”沈含玉微赧,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七哥成熟稳妥,待人亲切体贴,十一哥幽默风趣,总是让人忍不住捧腹呢!所以含玉对他们印象很深刻……” 言下之意,阁下你既不成熟稳妥也不幽默风趣,哪边凉快哪边闪去吧! 一个带头欺负她未来老公的男人,一个总用色迷迷的视线剥她衣服的男人,怎能叫她印象不深刻?不过,眼下那两个人估计正躺在家中养伤吧!哼,她会让他们对“横祸”这一词语,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含玉最欣赏的就是他们两个咯?”司儒风阴测测的问道,脸上不忘保持着僵硬抽搐的微笑! 沈含玉笑的更甜,用力点头:“跟他们在一块儿,会让人的心情变的很愉快呢——” “含玉,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赶紧向父王参那两个家伙一本,有胆跟他争王位就算了,现在竟然连他中意的女人也要争!哼,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怕真的以为他这个太子是当假的了? 噙着微笑目送司儒风急急忙忙的赶回皇城,她冲左手边的小彩招招手,耳语了几句!小彩忙点点头,转身冲跟在她们身后游手好闲的皇子们细声细气的说道:“大爷、五爷,公主请你们稍待片刻,她……”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有我在呢 沈含玉用尿循这招甩掉了身后的尾巴,兴高采烈的往司承傲府邸冲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一直约在他府邸后门的那条小巷中见面! 想着马上就要见到那可爱的呆瓜了,她的警惕之心大打折扣,在被人前后堵在小巷中时,才懊恼的低咒:“该死……” 不是单纯的散点钱财便能摆平的,她有这样的觉悟!心里很慌,因为根据她的经验,这条巷子平时连耗子都不会光顾…… 不知道这时候喊‘救命’,那呆瓜能不能听得见?啧,就算他听见了又如何?除了平白遭受皮肉之苦,她不认为他还能有什么样的贡献,想来,还是只有靠自己—— 拼命压下心慌与害怕,她戒慎的贴靠着墙壁,两个男人,身高超过七尺,裸露在外的胸膛有明显的刀疤痕迹,她忍不住头皮发麻——遇上有着亡命之徒的气息的人,反抗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大哥,这小妞儿胆识不错,竟然到现在还没开始发抖……”率先开口的男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脸上惊人的盘踞着一条疤痕,从右眼眉骨的位置直划到下巴处,一笑,牵着那疤痕,便显得格外狰狞! 沈含玉紧握了宽袖下颤抖不已的手指头,平静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两位想要什么?” “哥儿俩已经注意你好几天了,你说,我们想要什么?”另一名有着深沉锐利眼神的男子也开了口,他的嗓如同他的眼睛一般沉!但,她若没看错的话,他那目光应该是打量或者评估…… 她感觉不到太多的恶意,但也知道,没人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她恶作剧,抑或,她脑中忽的灵光一闪——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出,想要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真是这样?那她是不是应该应景喊个两声,好让特意安排之人有出场的机会?可,万一她猜错了呢? 不等她犹豫太久,一道紧张惊讶的嗓突兀的响了起来:“含玉——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对含玉做什么?” “司……司承傲?”他怎么不乖乖的等在后门?跑到这里来干嘛?送死么? 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那高大的家伙已经跑了过来,气势看来很足的挡在她身前:“含玉,你别害怕,有我在呢……” 沈含玉咬住唇瓣,将叹息死死锁在自己嘴里——他保护她?想要人信服的话起码自己不要抖的像落叶啊…… 看来,这不太可能是安排好的英雄救美之招数了——她能寄望这呆瓜想得出这样的计谋来吗?他单纯的脑袋瓜里,除了吃就是玩……遇上这样的事情,想也是头一遭吧!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架势 .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沈含玉强忍住申吟的欲望问道! “我……我等你好久,时间都超过了你还没来……于是我就想说,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司承傲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一边还得分心警惕的注视着眼前不怀好意的那两人! 大张的手臂挡在她身前,很有老母鸡的架势…… 那两人像是非常意外竟然有不怕死的跳出来,刀疤汉率先开口恫吓:“臭小子,想要活命就快点滚……” “哦,那我们滚了——”司承傲吓一跳,随即回过头牵起沈含玉,笑的好似孩子般灿烂:“含玉,我们快走吧!” “谁说她可以走了?”沉稳的男子拦下欲冲上去痛扁司承傲的刀疤汉,冷言说道:“留下她,你可以走——” “不不……不可能!”司承傲想也不想的回答:“你们别想伤害含玉……” “小子,凭你也想阻拦我们?”刀疤汉不屑的嗤笑! “你们,你们不要乱来哦,天……天子脚下……”刀疤汉往他面前一站,立刻显现出了不凡的效果! 司承傲连牙齿都在打架,却依然坚定的张开双臂将沈含玉护在身后:“我,我要叫人了……含玉,含玉你快跑……” 他猛地扑上去,抱住了刀疤汉的腰身,大声喊道!而刀疤汉的拳头立刻毫不留情的砸在了司承傲背上…… 沈含玉傻了眼,根本没料到那家伙会猛的扑上去,沉闷的拳击声和着闷哼传进她耳里,才让她惊醒了过来:“喂,住手,快住手啊——” 刀疤汉打的正顺手,岂会轻易住手:“臭小子,我看你就是欠揍,大爷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司承傲,你放开他,快点放开……”傻子啊,都被打成那样了还抱着不放手做什么?他想被打死吗? 司承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含玉……你快跑,快点跑……” 沈含玉紧闭了眼睛,眨掉眼里忽然泛上的雾气——这傻瓜,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帮她争取逃跑的时间,他难道忘了,对方有两个人吗? “……含玉,你跑了没有……含玉,快点……再快点……我,我好痛……” 鲜红的颜色从他嘴里鼻腔里喷涌而出,刺痛了沈含玉的眼睛,在刀疤汉又一拳落下去之前,她坚决的送上了自己的身体——抱着司承傲的同时,也护住了他的后背! 刀疤汉哪料到她会忽然扑过来,待看清时,那力道十足的拳头已经来不及收回去了…… 沈含玉几乎听到了拳头带着呼啸声砸过来的声音,也做好了断筋裂骨的准备——但奇怪的是,过了好久,预期中的疼痛都没来…… 正文 第五十章 有趣 将眼帘撑开一条极小的缝隙,沈含玉小心翼翼的往身前看去,咦?打人打的正爽的人呢? 好像有打斗的声音,她循声望去,惊讶的挑了挑眉——轻松游走在刀疤汉与深沉男之间的那个……小青年,怎么那么眼生?是谁的人呢?那么恰到好处的出手救了他们? “含……含玉……”虚弱的嗓打断了沈含玉的冥想。 她忙低下头,扶住他的肩膀,探看司承傲的伤势,心疼的说道:“很痛吧?你稍微忍耐一下,我带你去医馆……” 她扭头看了眼身后不分输赢的打斗,无论如何应该要对青衣小青年说声感谢的:“多谢您出手相助……” 什么“有缘一定报答”,什么“后会有期”之类的词就免了吧,她也实在说不出口!小心翼翼的拭净司承傲脸上的血迹,她微蹙眉,加快脚步往外走去——没有注意司承傲垂在腿侧的右手探出袖外,似不经意的曲了曲手指头…… 打斗在一瞬间结束,刀疤汉与深沉男子互相打了个眼色,抽身而退。窄小的巷子里只剩下莫名其妙摸着头脑的青衣小青年,以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手执折扇的白衣男子。 “爷?”小青年迎了上去:“他们怎么……就这样跑掉了?”他还没打过瘾的说! 白衣男子漂亮如琉璃珠的眼眸闪了闪,兴味的勾了勾单薄的唇角:“他们收到了撤离的命令……” “呀?谁呀?”他怎么没发现还有另外陌生的气息存在? 白衣男子却并不理会呱噪的小青年,只定定的望着沈含玉与司承傲消失的方向:“你若发现……你要嫁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所认知的那样,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有趣,实在很有趣!不枉费他千里迢迢跑来初云国! “爷,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耶……”小青年凑上脑袋,不意外的挨了折扇一记! “走吧!快到与人越好的时辰了——”他单手负于身后,刷的一声挥开折扇,率先走了出去! 后头的小青年收拾好软剑,嘀咕两声,大步跟了上去:“爷,今儿你要亲自与人交易吗?以往不都是让下面的人去交易的?” “今儿我有兴趣……”白衣男子漫不经心的回答。 依然是第一茶楼,小二兴高采烈引着出手阔错的白衣男子上了二楼,刚坐定,便有蒙着轻纱的女子款步走来:“请问阁下是冷九吗?” 白衣男子淡然的冲她颔首,轻笑道:“在下正是冷九,杜先生?” “请冷公子移步,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蒙面女子如是说道,侧身优美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信任 白衣男子随着蒙面女子进入茶楼最僻静的一间房中,青衣少年被挡在门外,发出不甘愿的低咆声。 隔了一道帷帘,他看到一名身形婀娜却同样蒙着面纱的女子端坐在食案后头,抱拳弯腰,他轻轻笑道:“在下冷九,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唤我杜先生就好——”帷帘后的女子嗓音轻柔恬淡:“没料到冷先生会亲自过来……我想,多余的寒暄就省去了吧,冷先生,东西带来了吗?” 他们是来交易,不是攀交情的!自然不需要多余的寒暄! “当然——”白衣男子自袖袋中掏出一只白玉瓷瓶,随意递给身旁的蒙面女子:“在下准备多时……杜先生许久不提货,在下还以为你不需要了呢!” 帷帘内的女子轻轻颔首,柔和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冷先生手下的人当日说的很清楚,对同一个人用这东西,至少需要五瓶才有效……” “不错,眼下这正是第五瓶!”白衣男子接过蒙面女子递过来的银票,似笑非笑的睨着幔帘后方的人影:“当这一瓶用尽,你要除掉的人会悄无声息、毫不痛苦的离开人世……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冷先生的手下人曾经同我保证过,就连仵作也无法辨其死因……他应该不是夸下海口胡乱说说而已的吧?”女子用娇软的嗓要求保证! 白衣男子咧唇而笑,露出一口好牙,美丽的眼愈发深邃了起来:“冷某人敢用项上人头作担保——” “还痛吗?”沈含玉将司承傲送回他寒酸的府邸,不可避免的叫家仆佣人们瞧见,从他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神情上看来,他们都很害怕她——最好是真的害怕! “嗯!”司承傲眨巴着晶莹透明的眼睛,用力点头:“全身都好痛——” “谁叫你像傻瓜一样冲上去的?”虽是责备,可她的眼里却没有一丝谴责之意! “他们要欺负你,我当然要冲上来了……”司承傲吼的很是理直气壮,不过吼完后立刻蔫了下来,龇牙咧嘴直喊疼:“我要保护你嘛!” 沈含玉摇头,保护她?将他自己保护好就不错了——可是,却有奇怪的暖流熨烫着她的心,悄悄地,长出名叫喜悦的小花,她眉眼唇角藏不住笑意,明亮又和煦! 替他掖好被子,她的视线落在他紧皱的眉宇间,素手轻抚了上去,低喃道:“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你都会像今天这样冲出来挡在我面前吗?” “当然会啊!”司承傲一副“这还用问吗”的模样,晶亮的大眼紧瞅着沈含玉:“难道你不相信我哦?” “不——”沈含玉俯身,温润的唇替代了她的手指头:“我的信任,只给予你一人……”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尊卑 临街而立、古色古香的书肆并不大,却干净明亮,中午时分,里头的客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挑选着自己爱看的书本。 书铺隔置成两厅,一厅摆置着诗词、杂记、野史以及戏曲等等读物,另一厅则是姑娘们爱看的风花雪月这类书籍。一名绿衣姑娘手中捧着本诗词,专注认真的翻看着,她的容貌并无出色之处,肤色甚至还黑的有些过分,但恬淡安宁的气质却叫人忍不住侧目。她似乎全然不觉,兀自沉醉在诗词的世界里…… 直到她的身躯教一抹颀长身影笼罩住,她才将视线从书上拉了出来,抬眼对上身后斯文俊美的男子,引人注目的清亮大眼眨了眨:“你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男子淡淡开口,嗓音有些冷,微垂的目光扫过她手上的书:“这里恐怕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十三爷有好去处吗?”绿衣女子合上手中的书,放回原位,淡笑着问道! “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没有‘苍蝇’!”俊美男子微蹙眉头,转身,率先走出了书肆! “恐怕没有‘苍蝇’能认出我来!”绿衣女子笑眯眯的跟在他身后:“毕竟,见过我这副尊荣的人是少之又少呢!但十三爷你就不同了……我怕此刻被‘苍蝇’盯上的人会是你……” “我不介意你唤我司昱之或者十三哥……”俊美男子慢下脚步,让她得以与他并行! “我眼下是侍婢妆扮,自然要谨守婢女本分……”绿衣女子表情不变:“十三爷见过哪个婢女敢尊卑不分的直呼主子名讳的吗?” 司昱之淡淡瞥她一眼,她的笑容太过灿烂,明明不怎么样的一张脸,配上那无邪的笑靥,险些让他移不开眼:“我不认为你会将所谓尊卑放在眼里……” 有人迎面横冲直撞了过来,女子敛了笑容低了头,闪身躲在司昱之身后——恭敬谨慎的姿态,像极了一名婢女! “十三——”霸道又气急败坏的嗓响在他们耳边! 司昱之淡淡应道:“九哥,何事这般着急?” “有没有看到含玉?”这话问的有些咬牙切齿,他们甚至听见了他霍霍的磨牙声! 司昱之淡漠的表情不变:“公主?我方才在鸟市那边看见她与五哥在一块,好像准备买鸟的样子……” 话音未落,那道愤怒如公牛的身影瞬间冲了出去,间或还能听见他不雅的问候某人老娘的咒骂声。 绿衣女子抬头,看着炮吼轰轰的男子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看来太子殿下经常问候他母亲啊,不然,哪能这般流利呢?”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距离 司昱之瞥眼看她:“倘若他知道他要找的人此刻正与我一道,那么,他会问候的,会是我的母亲……” “是呢!真是罪过罪过,改日我一定会登门向你母亲表达我十二万分的歉意——”绿衣女子——沈含玉不甚诚意的说道:“反正我现在呆在宫里头,方便得很……” “只可惜,我母亲现在不在宫里头!”司昱之冷淡的转过眼,眸里冷厉光芒一闪而过:“她在皇家陵墓里头……” “……抱,抱歉!”她面上涌上真心的愧疚之意,举高双手想要表达自己是真的无意冒犯:“我并不知情……” “没关系——”他打断她的话,冷声道! 转过一条巷子,司昱之领着绿衣女子进了一间小小的饭馆!她惊讶于一间小小的饭馆竟然干净的闪闪发亮,桌面亮到几乎能照出人的倒影:“这地方的确幽静又干净,不过,十三爷真认为这里是谈话的好地方?” 司昱之淡淡瞅她一眼,举步走近柜台后背对他们而立的女子,看来应该是这店里的掌柜:“花沁——” 女子倏地回身,掩饰不住惊喜的面上有着些微的惊讶:“十三爷,您,您怎么过来了?” “带个朋友来你这里坐坐……”司昱之无视她惊喜的神情,兀自转身她招招手,举步往楼上的阁楼走去! 那叫花沁的女子明艳大方,纵然在瞧清楚她的模样时,也并无太多惊讶,甜笑道:“我去厨房弄些小菜,呆会儿给您二位送上去——” 阁楼虽小,但布置的雅观精致。瞧着司昱之熟门熟路的样子,她忍不住出口调侃:“这是那位姑娘的闺阁吧?想来十三爷是经常带着朋友过来坐坐呢……” 司昱之自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暗讽之意,淡然的替自己添了茶水:“公主约我出来,究竟有何事相商?” 他隔出生疏的距离,没打算继续将她当成婢女:“公主,何不坐下来谈?” 沈含玉大方的跪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之上:“十三哥身子已无大碍了吧?上次的事情,还没跟你道谢呢!” “公主大约是忘记了——十七是我的弟弟,我保护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司昱之淡声反问,明白她说的是那一桩! “十三哥——”沈含玉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精致小巧的茶杯:“我既然约了你出来,便不想与你兜圈子!” “公主有何指教?”司昱之依然淡然问道,只漆黑的眸色,更加深沉了些! “你对承傲的疼惜,是出自于真心吗?”她直言不讳的问道,晶亮美眸半眯,掩了眼中凌厉的光芒:“你不用这样戒慎的看着我,我只想从你口里要一个令人心安的答案而已……”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合作 “十七是我同胞弟弟,你认为,我会伤害他吗?”司昱之冷言反问,不等她回答,他又兀自说道:“我可以伤害全天下的人,但绝不会伤他分毫!” 她要这样的承诺,他给得起! 沈含玉的视线定定望着他的脸,半晌,她轻笑出声,冲他举了手中的茶杯:“十三哥,祝我们合作愉快——” 司昱之因她的话而紧皱了眉头,似乎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旋即,他举杯与她轻碰:“你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你能为承傲做到什么地步?”她狡黠的反将他一军! “安富荣尊、乐以忘忧——” “那么,我定会全力助你——”登上那个能让司承傲安富荣尊、乐以忘忧的位置! “为什么是我?”司昱之浅问:“而你,有打算如何助我?” 沈含玉笑的无比天真与清纯,黝黑的脸庞显得憨实可爱:“因为我横看竖看,就觉得你还稍微顺眼一些……至少你不像那些讨厌的苍蝇总围着我转!至于怎么助你嘛,自然要看你需要我什么样的帮助咯,我一定会尽全力的配合你!”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的诚意可是十足的,但你若是不信任我,那么大可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她起身,司昱之紧随她的动作,原本平视的距离,变成了俯视与仰视。像是评估一般,许久,司昱之缓缓咧唇:“那么,合作愉快——” 在其他野心家忙着觊觎那个位置时,没人发现,抢夺宝座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个人的加入…… “含玉,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游湖好吗?”一大早,司儒风便前来报道了。 没睡好而被人挖起来的沈含玉,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太子殿下除了陪我吃喝玩乐,都不用干正事的吗?这样可不好,含玉可不能累太子殿下背上不务正业的名声!” 虽然他本就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司儒风窒了下,那么明显的嘲讽,他自然听得出来,想要发火,却又强行按捺住了:“我,我是怕你闷坏了身体,所以想带你出去转转……” “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含玉身体不适,今日不方便出门……”你请回吧! 但显然,某人的脸皮堪比铜墙铁壁:“既然这样,我陪你下棋解闷好了……” “含玉不会下棋!”这倒不是假话,她对棋类陌生的紧! “那,我们抚琴好了——”司儒风非常迁就的笑道,翩翩风采却就是入不了沈含玉的眼,惹的他心中非常不痛快,却只得暂时忍住,不好发泄出来! “我这侍婢精通琴棋书画,难得太子殿下有此雅兴——”她侧身,唤过小彩:“小彩,好好侍奉太子殿下……”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阴谋的开始 “母后,孩儿实在受不了了……”司儒风不待人通报,气急败坏的闯进来王后的寝宫:“那该死的女人,不但敢给我脸色看,竟还敢叫低贱的婢女敷衍我……” 王后正斜卧软榻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来,朦胧的眼,有着媚如丝的姿态,须臾,她的眸光清澈起来,妩媚立时消失不见:“这么急赤白脸的干什么?别忘了自己是太子,该有的风度姿态切不可忘记了……” “母后,孩儿不是来听你说教的……”司儒风跪坐在她面前,目中尽是恨意:“那女人不但想方设法的避着我,今日更是毫不留情的羞辱我,说我不务正业……” “她说的很对啊!”王后赞同的点头:“你除了追着她跑,还做过什么有建设性的事情?哪个女人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司儒风垂下头,扁扁嘴巴不甘的的小声说道:“孩儿不是有母后吗?对了母后,父王的大限快到了吧?” 王后支起身子,司儒风忙上前扶了她起身。她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些许的惆怅:“若没意外,不出七日,你父王便……” “那真是太好了!”司儒风满面春风的笑道:“等他死了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那女人纳入后宫,哼,原本我还想立她为后,现在嘛……给她封个侍妾还要看她伺候的好不好……” “你脑中除了这事便再没其他事情了吗?”王后加重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你那些兄弟们,觊觎那个位置的人有多少你到底清不清楚?” “反正父王都说了,王位是我的,等我当上了君主,谁敢妄想我便杀谁……”到时候,看谁还敢与他作对! 王后摇摇头:“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杀人并不是解决问题之道……有些事情,是需要智慧的……” 智慧?那玩意儿他是有听过啦!不过,母后确定他真的有?“母后,孩儿有你就够了嘛!”反正她都是会帮他争取、会帮他扫平一切阻碍物的! 王后推开他依附过来的脑袋,这些年来,若非她全力为他旋斡,他这太子,早被废了不下一百回了! “老七与十一向来不和,日前不知因何事又大打出手,你父王尚不知道此事!”自己生的孩子,无论如何也得帮他铺好通往那个位置的路,当然,如此一来,她的地位才会更加稳固,任谁也没办法撼动她半分! “嗯,呆会儿我去同父王请安时会‘不小心’说漏嘴的……”司儒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母后,为何先挑上这两个笨蛋?” “杀鸡儆猴——”王后丰盈美丽的唇瓣轻轻掀起,露出艳若牡丹的绝美微笑……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她喜欢 这几天,总有一名长相普通肤色黝黑作婢女打扮的女子进出司承傲的府邸,家仆不敢对她有任何不敬——因为,那女子是‘公主’派来的! 一来便将她与他们的主人关在屋子里,没人有质疑,也没人敢上前询问——虽是婢女,却有着公主那样傲然的眼神,只消一眼,便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同往日一样,绿衣女子敲开大门,前来应门的家丁见是她,满脸堆笑的将她迎了进来:“小绿姑娘,您来了——” 她同往日一般,面无表情的觑了过分热情的家丁一眼,淡淡道:“十七爷今天吃药了吗?” “回小绿姑娘的话——”家丁掐媚的跟在她后头,卑躬屈膝的模样连这府邸里真正的主人都没幸见到过:“爷正闹脾气呢!小的们将汤药端过去,他连看也不看……” 绿衣女子淡淡应了一声,微挑柳眉:“有人让十七爷受气了?” 家丁双腿发软,面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小绿姑娘明鉴啊,小的们怎敢惹爷生气?求您千万别在公主面前这样说……” 说话间已经到了司承傲单独住的柳园,她停下脚步,示意身后忙着拍马请罪的人留步:“没有最好,你们该清楚,日后这府邸里当家的人会是谁?若还敢像以前一样不当十七爷是一回事,到时别怪公主请你们回家吃自己,下去吧——” 她推开门进去,看见司承傲在榻上熟睡,不自觉的柔了面容,她靠近他,抚摸他的长发,他没被惊醒。面容好安详,不沾染任何俗世纷扰,教她仅是看着,心下便跟着宁静了下来。 纤指无意识的勾勒着他俊秀的容颜,他睡着的模样,好像小婴儿般纯洁美好。这样的美好,是她下定决心要好好的守护的风景,谁也别想伤害他…… 他浓密好看的长睫颤了颤,缓缓苏醒过来,她噙着笑,在他破开眼帘之前,靠得更近了些。 她喜欢在他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满满的、信任的、依赖的、不染一丝尘埃的,将她放在眸心里! “醒了?”她轻柔的问,收回他脸上的手指头! “含玉——”司承傲惊喜的唤道,坐起身子将她抱了个满怀,他的脸埋在她的秀发里,语调有着刚睡醒的慵懒舒缓,却又藏不住委屈:“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呢!” “所以发脾气不吃药?”她任他紧紧抱着,轻抚着他丝缎般柔顺光滑的长发:“忘记我说的话了?” “你说要按时吃药,我都记得……”司承傲闷闷的说,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光记得有什么用?”沈含玉瞥他一眼,将他身子稍稍推开了些:“为什么不吃药?不痛了吗?”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快乐 沈含玉的手随即掐到他受伤的后腰,杀猪般的嚎叫立刻响了起来:“呜,好痛啊……” “这就是不按时吃药的后果——”她凉凉睨他,却在他可怜兮兮的面容下,忍不住轻揉着方才用力掐下去的地方! “你不在嘛!”司承傲扁扁嘴:“往日我乖乖喝完药,你都会亲我一下……” 沈含玉的停在他腰间的手顿住,哭笑不得的瞪着他:“敢情你闹脾气不吃药,是因为得不到那个奖励的吻?” 真是小孩心性!她摇摇头,嘴角却噙着温柔的笑意——药很苦,因此每次喝药时他都会皱紧眉头仿佛上刑场般痛苦,但却忍耐着一声不吭,所以她总会奖励般的浅吻他的额头,没想到,他竟放在心上了,坚持喝药就要配上她的吻…… 司承傲用力点头,清澈的双眼亮晶晶的凝着她:“你亲我的时候,我觉得好快乐……这里会甜甜的——” 他抓着她的手,移放到他胸口,认真的说道:“还会跳很快很快……含玉,我是不是生病了?”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衣衫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脏在她掌心下的跳跃——沉而有力的心跳的确有些快! 她抬首望着他认真的神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傻瓜蛋,她真是爱死这样可爱又直率的他了!“这不是生病……你的心跳之所以加快,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司承傲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眸心立刻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兴奋的抓着她的双手:“含玉……我,我可以亲你吗?” 他紧张又跃跃欲试的神情让她好笑不已,他郑重的看着她,带着一丝丝焦虑。她扬了扬下巴:“可以啊!但,你会吗?” “我会我会——”司承傲忙不迭的回答:“我经常看到哥哥们亲他们的皇妃或者宠妾啊……你要先闭上眼睛!” 沈含玉怀疑的瞅他一眼,很干脆的闭上眼睛,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双眼闭上后,感官便更加的清晰了起来,她甚至听见他因紧张而变得紊乱的呼吸声! 他捧住她脸的手有些颤抖,他似乎低了头,他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温热的呼吸越靠越近,她的心忍不住一抖,心跳紧跟着失了序——有些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司承傲?” 要亲就快点,做什么磨磨蹭蹭的?害她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他靠她太近,干净清爽的薄荷味道强势的霸占住她的世界,肺叶每一次吐纳都是他——她正想开口呵斥,他微凉的唇终于落了下来。 极其轻浅的落在她光洁的额上,然后,与她鼻心碰鼻心,轻轻蹭磨,他说话的时候,唇瓣轻滑过她的,似有意,又似不经意:“含玉,我可以吻你的唇吗?”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吻她的模样 司承傲沉哑嗓音说着那样的话,沈含玉被他搅成一团烂泥的神志终于清醒了过来,下意识便要张开眼,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她密而长卷的眼睫受惊似的轻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迅速的盖了上去。她眨眼时,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微有些痒! “承傲,你做什么?”沈含玉伸手想要掰开那只手,双手却被他另一手牢牢的握住了——司承傲轻易的制住了她,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含玉,我想……我想吻你!”他似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将一句话完整的说出来。 “你……”要吻就吻,哪那么多废话? 他果然没再废话,柔软的唇瓣直直贴上她的,蜻蜓点水般浅吻细啄,甜甜的,淡淡的…… 他的唇退离开,她以为他已经满足了好奇的心理,正要松口气,他的唇却又缠绵温柔的粘了上来——仿佛方才的浅吻,不过是他正在尝试味道而已! 她因惊讶而微张乐小嘴,他的舌因此堂而皇之的进驻她的唇里,舌尖一碰到她的,便追逐了过来,似乎觉得很好玩,他不停的逐着她的慌张的舌,顽皮的探进探出…… 沈含玉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发着怔,已获得自由的手虚软的平贴着他的胸口,像要推开,却始终不够力气,只能任他调皮的唇舌在嘴里嬉戏搅合,再次将她的神智搅成一团乱泥…… 他的大手依然罩在她的眼睛上方,她睁开眼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因此,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吻着她时的模样——他的唇舌火热,半敛的眸,却清冽如冰…… 气喘吁吁的被抱在他怀里,好半晌都无法回神,脑子晕眩的很厉害,想要说点啥没,却连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家伙,吻过别人对不对?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接吻技巧? “含玉……”他的嗓依然暗哑,说话时胸腔微微震颤着,她的脑袋也跟着微微的起伏着:“我以后,还能再吻你吗?” 沈含玉抬眼觑他,他正低着头,抿唇认真而紧张的等着她的回答。她知道自己肯定红了脸,心中只能寄望她抹在脸上的粉儿够厚够黑! “你,以前吻过别的什么人吗?”鬼使神差的,她将心里头的疑问问了出来。 司承傲迅速摇头:“十三哥会不厌其烦的告诉我,不能我碰身边的婢女,更不能碰来历不明的女人……” “好!”沈含玉不自禁的提高了音量,笑吟吟的眼中有着不可忽视的羞赧:“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吻我都成,但你必须记住,除了我,你、不、准、吻、别、的、女、孩、子……”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发亮的眼睛 “公主,你今天心情很好?”软轿里,小彩一边帮沈含玉卸去脸上的大黑妆,一边问道。 沈含玉接过她准备好的湿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脸庞:“看得出来?” “嗯!”小彩很诚实的回答:“公主的眼睛都在发亮呢!” 她递上随身携带的小铜镜,让沈含玉看她发亮的眼睛。模糊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倾城色,晶亮漂亮的眼眸一眨,便有熠熠生辉的耀眼流泻出来…… 镜子里多了一只手,那只手先是抚上那绝美的脸庞,跟着,纤细圆润的指头滑到眼睛下方:“好像,真的在发亮……” 是因为那个吻的关系吗?她的心好似飞扬在高高的云端,又轻快又快乐……那快乐,胜过以往的任何一种,比赚到第一笔钱时的快乐、比在那个抛弃她与母亲的男人面前趾高气扬还畅快快乐…… “呀?公主,太子殿下拦了我们的轿子!” 小彩的惊呼让走神的沈含玉迅速拧了柳眉,眼神自铜镜上移开,顺着她拉开一条缝隙的帘子望过去:“你去问问他想干什么?” 这个讨人厌的牛皮糖,他除了时时刻刻的纠缠她,就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吗? “含玉,你到哪儿去了?”说话间,司儒风已经来到了轿身旁,急急问道——那嘴脸,很有些妒夫的姿态。. “我去七哥的府上探望他了!”她淡淡回答,面上不带一丝表情:“太子殿下不用去看看他吗?” “他有什么好看的?”司儒风不以为意的撇撇唇,轻视意味十足! “他是你兄长不是吗?”沈含玉轻眯眼眸:“他被陛下施以杖罚,生命几乎垂危,而你是他手足……” “那还不是他自找的!”跟他抢女人,就要有遭殃的心理准备!还想要他去看他?除非他死了,他也许会拨冗出现在他的灵堂之上! 但,沈含玉的目光让他吞下了还没吐完的话语,她看着他,冷然而笑,便教他说不出话来了:“含玉明白了!太子殿下这么着急的找我,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我……我就是担心你!你一大早便出宫,到现在才……”他在她充满嘲讽意味的眼光下,住了口! “多谢太子殿下的关心,我有些累,想要回宫休息了……”她说着,用眼神示意小彩放下帘子。 司儒风站在原地,恨恨的等着渐行渐远的华丽软轿,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当众给他难堪给他冷眼,哼—— “我看你还能傲气多久?待你落入我手中,看我怎么折磨你……” 正文 第六十章 喘息 “母后,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司儒风骂骂咧咧的冲进王后的寝宫,没注意诺大的宫殿里竟没有半个人影。 直直冲进内室,双眼四下巡视着王后的身影,纱幔拂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耐烦的挥开,在纱幔再次拂来时恶狠狠的撕扯了下来:“母后,你在哪里啊?” 纱幔撕裂的声音很清脆,和着王后有些慌张的嗓:“皇,皇儿……母后,母后身子有些不适……” “啊?怎么了?宣太医过来瞧了吗?”司儒风不是傻子,虽然有一瞬间的担忧,但立刻便发觉了不对劲之处——她的声音很慌乱,很紧张的样子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情,而且,她气息不稳,什么样的疾病会让人在榻上休息都会喘…… 而那喘息,听起来太耳熟了——他几乎天天听到,当他的侍妾被压在他身下时! 那么此刻,那被厚厚的、华丽的帷幔遮挡住的软榻上,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风景吧? “母后,让孩儿看看你要不要紧?”他说着,举步就要走过去 “不,不要过来——”王后的声音立刻拔尖,她也马上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忙解释道:“母后染了风寒,你别过来,当心传染给了你……” 她不待司儒风说话,又急急问道:“你这么急着找我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母后,孩儿的事情暂且搁在一边……倒是你这风寒,宣了太医了吗?”他悄无声息的想要靠近,对帷帐内的风景好奇的紧:“这可不能拖啊!” 王后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下来,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慌张:“已经有太医来看过了,你不必忧心!还是说说看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吧……” “还不是沈含玉那女人,气死我了!那死女人,竟然跑去看老七了,言语间还指责我没有手足之情……”说到这个,他就一肚子的气:“不知好歹的臭女人,也不想想看,我堂堂太子,肯屈就她她就该偷笑了……” “确实不知好歹了些!”王后附和道,听他的声音应该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地方,似乎没有接近的意思了,她才完全的放下心来! 司儒风没有再接近的原因,是他发现了塌下摆放整齐的那两双鞋子,过往对身为他母后的这个女人所有的所有尊重,瞬间瓦解——原来,她帮助自己早日登上帝位的原因,不单单为了他,还为了她自己与她的姘/头。 如此不/知/检/点的放/荡女人,就算是他母亲,也不配得到他的尊重:“母后,我看那女人表面清高不可侵犯的样子,本质上便是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婊/子,您说呢?”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害怕吗? “皇儿?!”王后小小惊喘一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少顷,镇定说道:“你想怎么做呢?” “我啊,想请母后帮我出个主意,要怎么做才能让那女人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我?”司儒风不客气的要求道,大刺刺的端起桌上的极品参茶往自己嘴里灌! “这个嘛!容母后好好想一想!你若没事了就退下吧……”王后的嗓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温软动听。 “那孩儿便静候母后的消息了!”司儒风讥诮的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 室内终于又恢复了安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轻柔的风徐徐抚着纱幔,间或发出的沙沙声。 许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王后的嗓终于再次响了起来:“儒风那孩子一定看出来了……” “怎么?”慵懒性感的低嗓带着懒懒的笑意,却赫然是男子的声音:“王后害怕了?” “我倒不是担心他会说出去……”毕竟说出去对他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连累他,他虽算不得绝顶聪明,但至少还会衡量事情的轻重,那孩子,是绝对不会做出不利于他自己的事情! “那么,我的美人,你担心什么呢?不如,让我们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事情如何?”懒懒的嗓多了调笑的意味。 “呀,你怎么那么猴急……呵呵……快住手,否则我要生气了哦……” “娘娘真的要我住手?那……” “你这冤家……怎么那么坏……啊嗯……”暧/昧的激/情肆无忌惮的开始上演! 初云国国主以赏花之名宣见了沈含玉。御花园内百花盛放,蝶儿成群飞舞,好一派繁荣又朝气的盛况。 “含玉,你看那边的牡丹,那是去年朕差人自你们琉毓国购买的品种,开得可真好啊……”老国主笑眯眯的指了指不远处开的正艳的牡丹:“瞧,春水绿波,玉玺映月,贵妃插翠,蓝芙蓉,玉壶冰心……” 沈含玉含笑听着老国主如数家珍的介绍着牡丹园里的各种牡丹,乖顺的颔首:“陛下十分钟爱牡丹吧?” “哈哈……”老国主爽朗的大笑道:“因为王后最爱的花卉便是牡丹,朕,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陛下对王后一片情深,含玉很是感动呢!”她客套谨慎的说道,在不清楚他的用意之前,她得加倍的谨慎与小心!“王后那么高贵典雅的美人,也只有牡丹才配得上她的繁盛艳丽呢……” “含玉最喜欢这园子里哪种花?” “最喜欢吗?”沈含玉天真的偏着脑袋,似正努力思考她最喜欢的是哪一种?颇有些苦恼的揪着眉头:“陛下,这些堪比人娇的花儿含玉都很喜欢呢!玉兰,琼花,海棠,金盏花,含笑,锦带花……都很漂亮啊!”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暗示 “朕这御花园中,千娇百媚的花儿数以万计,但朕的眼里只容得下牡丹花儿……”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姹紫嫣红的牡丹园中,国主爱恋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株或含苞或盛放的花儿。 沈含玉看着他似眷恋情人一般的眸子,忍不住一阵哆嗦,鸡皮疙瘩顺利的在她臂上跳起了欢快的舞蹈:“陛下方才说过啊,您这是爱屋及乌嘛!王后娘娘能得您圣宠,必定觉得非常幸福……” 他是不是在告诉自己,虽然他的后宫佳丽数以万计,但他最宠的人只有王后一人?奇怪,这不是他的事情吗?他告诉她有什么意思?她又不会与他争抢…… 不对,他必定是有什么用意才会这样说!那他的意图到底是…… “朕有许多的子女——”国主引着她继续往前走,似闲聊般漫不经心的说道:“朕最喜爱的孩儿也是王后所出的儒风……” 她想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大胆询问道:“仍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吗?” “哈哈……”国主闻言放声大笑,许久,才若有所思的说道:“含玉,朕是真的很喜爱你呢!若朕再年轻个十岁,朕一定会不计手段的将你藏在朕的后宫之中!” “陛下您太抬爱了!”他就算真的再年轻个二十年,也没他老人家什么事好不好?“含玉并无而特别之处……” 不过就一副漂亮的皮相而已,她并不认为这是她的优势—— 国主别有深意的望着她谦虚的笑容:“美而不艳,娇而不狂——这并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做到的……朕见过太多侍美而骄的女子!” “我想,我能明白您为什么那么宠爱王后娘娘了!”想来,那一位也不是侍美而骄的主儿,因此才能得到他不衰的宠爱。 国主一径微笑,笑容里有着对她的赞许:“朕多么希望,自己最宠爱的孩子能与我一般幸运——娶到他所喜爱的不侍美而骄的女子!而他,也必定会像朕待王后一般的待她……” 暗示的够明白了吧?是个傻子他也该听出来了吧?偏,沈含玉噙着完美无瑕的微笑,在国主充满期盼的眼神下,无一丝赧然或者羞涩,坦然大方的回视他的目光:“太子殿下乃人中之龙,必定不会负了陛下的期望——” 很抱歉,她没兴趣参与演出——他们最好别将主意打到她的脑袋上来! 国主的笑容于是更深了些:“与含玉聊天,朕觉得很轻松愉快!” 喂,等一下,他那一脸‘好了,我们终于达成共识了’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她可没有应允他任何事情,不要想太多了哦——心陡地沉到了谷底,不安的感觉涟漪般的漫散开来……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软硬兼施 沈含玉再也无心赏花,漆黑的眸自刘海下微微挑起,觑着前方高大威武的身躯——他已经这般的暗示过自己了,那么接下来,他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呢? 前方那高大的身躯蓦地崩塌,突生的巨变让沈含玉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国主以及蜂拥而至的太监宫娥—— 有人惊慌失措的尖叫,有人抬着他回寝宫,有人大呼御医,有人前去禀告王后…… 她凝眸,轻咬红唇,细致精美的芙蓉面上,有着淡淡的疑虑与忧心——他这上演的,又是哪一出?没道理方才还与她谈笑风生的人,一下子就挂掉了吧! 不意外的,她很快被召见,王后神色疲累的倚在软榻之上,见她进来,稍微坐直身子:“公主,本宫想知道,陛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沈含玉微讶,神情却不见一丝惶恐:“回王后娘娘的话,含玉并不知道陛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但当时,你跟他在一块儿——”王后的语气很是凌人,微挑的眉眼有着凌厉的气势。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望过去:“所以?” 她以为她会惧怕她吗?摆出这样的架势来,想要吓唬谁?国主怎么了?她不会问御医么?偏生要问她,抱歉的很,她不可能给出她想要的表情来…… “你怎会不知道陛下到底怎么了?”王后气结,精致的脸上藏不住愠怒,往日里高贵优雅、娴熟宁静的气质破坏殆尽,虽不至于面目可憎,倒也不太赏心悦目就是了。 沈含玉于是收回目光,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御花园中,陪同陛下赏花的太监宫娥大有人在,王后娘娘是否也问过他们了?且含玉认为,‘陛下究竟怎么了’这个问题,问御医不是更快吗?娘娘却宁可将心思花在我身上……娘娘莫非怀疑,含玉胆敢对陛下不利?” 王后忽的敛了怒容,半眯的眼里有着重新评估的意味——她以前,似乎太小看了她,这个女子,不但聪明,而且遇事极为冷静沉着。倘若与她为敌,她似乎讨不到什么好处——她可不敢忘记,她身后有国力强盛的琉毓国作靠山。 衡量了利弊,她从软榻上起身,缓缓行至沈含玉身旁,紧握了她的手,语气带着恳切与歉意:“含玉,请原谅,我只是个担心丈夫安危的妻子……” 哟,这又是硬的又是软的,存心让人消化不良么?沈含玉抿唇,将冷笑抿在唇间,摇头轻道:“含玉明白……说来惭愧,发生这样的事情,含玉本应该安抚娘娘的,却……”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王后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作势的拍拍她的手背:“方才你也吓坏了吧?快回去歇歇,有什么事情,我会让人通知你!”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国主很快醒了过来,王后差人来告诉沈含玉的时候,后者正忙着准备出门,她淡淡应了句知道后,便叫小彩将来人打发了! 又到了与司承傲约定好的“探视”时间了,她得抓紧时间才不至于迟到——再去到他的府邸之前,她还得先绕到十一皇子的府上去虚晃一圈,如此,就算有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也只会看见她的软轿进了十一皇子的府邸,在他们的婚事尘埃落定之前,她只能找些代罪羔羊…… 心里对他们感到很抱歉,但,他们不下地狱,司承傲就得下地狱,衡量再三后,她决定让不睦兄弟的人下地狱……真的很抱歉! 今天司承傲府邸的气氛有些奇怪,她画成毛毛虫一样的浓眉紧拧了起来,目光扫过众家丁心虚似地面孔,淡淡问道:“怎么了?” “小,小绿姑娘……”家丁甲笑得有些勉强,忽闪的眼神溢着暧昧的痕迹:“你今天……就别去找爷了吧?”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眼眸半眯:“谁来过了吗?” 忽的,她的眸子眯的更细了,不再与跟在身边的家丁哈拉,加快脚步,往柳园疾走而去——该不会是某个不长眼的又欺负上门了吧?! “司……承傲?!”家丁想要阻拦,沈含玉已经不客气的推开了房门,然后,她结结实实的愣在了原地:“你,你们在做什么?” 入眼,满室狼籍。而狼籍的房间里,轻蒙烟香,衣衫不整的司承傲正大口大口的喘气,像呼吸再多也不够似地。他俊秀的脸庞布满红潮,神情迷茫,汗水湿糊了他的脸蛋,几缕湿透的发丝垂落在他裸露的大片胸膛上,黑白相间的景象很是养眼。 浅白色的内衫倍汗水浸的湿濡一大片,薄薄衣料紧贴着弧形优美的身躯。他漂亮的喉结不断吞咽着津液,还有肤上盘踞的青色筋脉……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她惊讶的——她的目光滑到被他奋力推开的女子身上,她的状况与司承傲差不多,染红的脸蛋,凌乱的罗衫……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目光较之司承傲的,又似乎清明一些!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发觉沈含玉的到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含玉目瞪口呆的望着被司承傲艰难推开的女子蛇一般的又缠了上去,嘟起的红唇准确贴在司承傲的颈脉间,探出的舌,灵活滑舐过他颈肌与喉头中央的突起…… 司承傲似乎还想推开她,但却因她那样的举动,而全身脱力一般,任那女子将唇印印在他的颈间、袒露在外的白皙胸口…… 然后,沈含玉听见,司承傲的喉间发出了沉沉的仿似兽狺的低吼声……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唤醒沈含玉神智的,是鼻前所嗅到的怪异甜香味道。她的目光在偌大的房间搜寻了一圈后,落在轻烟缭绕的的香炉上,眸儿微沉,唇瓣跟着紧抿了起来。 捂住口鼻,她不再看眼前香艳刺激的画面,径直朝香炉走去,将香炉用力砸在地上,弄了满地灰烬,而巨大的碎裂声,也没换来榻上那两名衣衫褴褛之人的注意。 她拍拍手,噙着冷酷的笑容走了过去,微微俯低身子,却仍是居高临下的姿态,纤指轻戳了戳那女子光/裸的肩膀,没反应?她再加大力度,终于,那女子抬起了迷乱的眼眸。 她笑的更甜了些,但笑意却丝毫没到达她的眼里:“小姐,迷/奸男人……很好玩吗?” KAO!迷/奸的还是她的男人!这女的是何方妖孽,竟敢这么大胆的对她的男人下手?真该死—— “……你,你这个贱/婢,谁允许……允许你进来的?”有着陌生面容的女子气息紊乱的质问着胆敢随意闯进主子房里的作婢女打扮的沈含玉,语气很是轻蔑与不屑:“滚出去……” 当然,还有被人打断好事的愤怒! 讥诮的神色自沈含玉眼中一闪而过,她飞快出手,钳住了那女子努力同司承傲的裤头绳结作斗争的双手:“该滚出去的,是你——” 偏司承傲的大手缠了上来,紧扣着那女子的腰肢,将她身子拉向他…… 沈含玉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的瞪着女子腰上那指节修长漂亮的大手,沉重的呼吸带着重重的磨牙声——他的手若还不自觉一点放开,她会很乐意帮他折断,让他以后再不能搂别个女人的纤腰…… “含玉……含玉……含玉……”他满嘴喊着她的名字,急切的、焦灼的…… 她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那双手,暂时给他保住好了! “你这贱/婢,你想……想做什么?竟敢拿你低/贱肮脏的手碰我?!”女子面上红潮未退,不知是因为迷香还是因为她抓着她手的关系。不过她想,后者的可能性也许更大些。 沈含玉冷眼看着她艳丽的脸庞,厌烦透了她高高在上喊着她‘贱/婢’的那副嘴脸:“我低/贱肮脏?!请问阁下你意欲迷/奸男人的举动又算什么?无/耻/下/流么?” “你你你……”那女子被她犀利的讽刺气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大声冲缩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家丁吼道:“你们怎么做事的?不是吩咐你们不准任何人进来吗?还不……还不快滚进来把这贱女人给我拖出去?!” 沈含玉目光一转,望向外头为难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家丁们,冷笑道:“谁敢动……琉毓国公主……的人?”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沉甜 胆小的家丁们自然不敢放肆,唯唯诺诺的立在门外,双腿发颤,想遁地隐身又没那本事,只得任由冷汗沁了一脑门子—— “你们……你们好大的够胆,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还有你这臭丫头,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那女子依然被沈含玉擒住双手,想要挣脱又完全无力……坐在司承傲的腿上,气焰却很是嚣张:“琉毓国的公主?怎么?很了不起么……” 眼见着司承傲再次不死心的将她的身子拉向他的胸口,沈含玉大眼微沉,双手拽着那女子的手,使劲将她拖拽了下来,司承傲失了温软的身躯,眯的细细的眼眸很是迷茫,双手胡乱挥舞着,口里依然断断续续的唤着沈含玉的名字。 被沈含玉毫不客气拖拽到地上瘫软着的女子,双眸圆瞪,似乎很难置信有人竟敢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且,那人仅仅只是什么公主的人…… 沈含玉暂时将目瞪口呆的女子抛在一边,大步回到榻边,小手拍了拍司承傲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庞,滚烫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拧了眉头:“司承傲?!醒一醒——” 她的手微凉,司承傲舒服的将脸庞在她手心磨蹭着:“含玉……含玉,好舒服……含玉……” 他发出舒服的申吟喟叹,紧抓着沈含玉的双手不放,他唤她名字的时候笑容单纯可爱,眯的很细的眼眸弯弯,好看的唇形高高扬起,连声音都沉甜了些。 沈含玉面上的冷酷僵硬松缓了下来,任他握着她的手,吩咐人端了清水过来,她无法帮他试身,只得以眼色示意家丁替他净身,擦拭到手臂时,她很用力才挣脱了他的手,跳到一边,听他继续喊着她的名字—— 好了,她终于有空了,可以好好料理那陌生的女人了:“你是谁?” “哈,你这蠢丫头,居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那女子骄傲的拢了拢并不蔽体的衣衫,不屑的冷哼一声,鼻孔朝天状:“当今王后可是我的亲姑姑……” 王后的人?沈含玉轻笑,她连王后都不怕,岂会怕了她这样的小角色? “该死的贱人,你笑什么?”那女子正等着沈含玉惶恐的下跪求饶,却没料到,她不但没有,还敢给她笑出声来,吸了不少迷香的身子仍是有些虚软,因此她想跳脚痛骂也成了枉然,更可恨的是,这宅子里的家丁仆人虽惧怕她,却根本不听她的话——看起来,他们还比较听这绿衣丑丫头的话! 沈含玉蹲下身子,与她的视线相平,淡淡道:“王后让你来的?你可知道,司承傲与我琉毓国的含玉公主有婚约在身?” 正文 第六十八掌 婚约 或者,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使出了眼下这样龌龊的招数来……借此,逼迫司承傲放弃娶她的念头,抑或,根本就是做给她沈含玉看的,让被愤怒蒙蔽双眼的她主动放弃嫁给司承傲的决定! 哼——她忍不住冷笑!为了那些煞费苦心之人!将她的暂时忍让当成软弱吗?那么,她的忍让便到此结束吧! “什么狗屁婚约?那又怎么样?”那女子高高在上的姿态与语气显得有些狼狈:“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王后姑姑若是追究起来,哼哼……到时,我一定会让王后姑姑将你五马分尸,怕身首异处就快点给我滚……” “那么你猜,你搞砸了她交给你的事情,甚至将她也给一并的供了出来,你有好果子吃吗?”沈含玉轻言软语的恫吓,冰凉的指尖缓缓滑过那女子有着细腻肌肤的脸庞:“我猜,她会一怒之下毁掉你这花容月貌吧?啧,这么漂亮的脸蛋被毁掉,本公主还真是于心不忍呢……” “你你你你……”‘本公主’?是她听错了吗?这丑丫头就是琉毓国的公主?外间传言不是说她有沉鱼落雁之美貌吗?连表哥都疯狂迷恋的女人就长这副德性? 沈含玉看出了她眼里的惊讶以及随后出现的鄙夷之色,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你口中的jian/婢、jian/人……” 她停顿了一下,恶意的扬起唇角,好缓慢好缓慢的轻启粉嫩唇瓣:“同时,也是琉毓国的公主、司承傲未过门的妻子……而你,妄想迷奸本公主的未婚夫,意欲为何?” “……承傲哥,最先定下婚约的人,是我……”那女子骄傲的表情立刻瓦解,在沈含玉咄咄逼人的眼神下,不自觉的慌了起来:“就……就算你是她未过门的妻子,那又怎么样?我我,我比你先到……” “你说你与他有婚约?”真是笑死人了,王后到底在想什么?找了个这么蹩脚的演员来,存心让她看笑话么?来点有挑战性的行不行? 那女子立刻将头点的好似小鸡啄米一般:“我们从小便订了亲,所以,即便共同侍候承傲哥,你,你也得叫我一声大姐……” “大姐?!”沈含玉唇瓣的笑意加深,看向她的眼眸诡谲莫测:“秋恋雨,若本公主没记错的话,你的定亲对象,是太子殿下司儒风吧!” 这可是下血本的买卖呀!未来的太子妃,更有甚者,未来的王后娘娘都参与演出了……啧,若是她今天赶不了巧,司承傲与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结果又当如何呢? “你,你怎会知道?”秋恋雨慌张的看着她。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我的男人 “这又不是秘密,举国上下都知道,我又怎会不知?”沈含玉会知道,是因为她的盟友为她提供了绝对详细的资料,而关于秋恋雨,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他也没有粗心的放过,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我问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这个女人,好似太难缠了些。姑姑交给她的,分明就是艰巨的任务嘛,哪有她说的那么容易啊! 沈含玉瞥了眼她凌乱衣衫下的胸部,不以为意的撇嘴道:“啧,并没有多大嘛!” “你说什……你你你的才小呢!”秋恋雨几乎没讲眼珠子给瞪出来,气咻咻的挺高胸部,这女人,就算是娇客公主,也不能侮辱她的身材! “人说胸大无脑,这没胸部的女人,原来也是有草包的……”沈含玉讥诮的回视她,笑着道——笑在皮肉上,冷在眼眸深处! “你……”秋恋雨气结,脸色难看至极,虚软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扬起,想要招呼沈含玉吃耳光的意图很明显:“你竟敢这般明目张胆的侮辱我?!” 沈含玉轻易避开她的攻击,优雅起身,拂了拂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眼斜睨她因扑空而狼狈的跌扑在地的模样:“人必先自辱,而后人辱之——秋小姐还是赶紧回家将自己藏起来,并且不断祈祷,有生之年不会再遇见我……”否则她一定见一次侮辱一次! 秋恋雨喘着粗气翻白眼:“你,你给我走着瞧……我……姑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含玉深吸一口气,缓缓露出雪白漂亮的贝齿:“本姑娘随时欢迎你的赐教……不过——” 她顿了顿,上扬的唇瓣瞬间冷凝:“你若胆敢再动我的男人,我一定会……加倍奉还!”让更多的男人去伺候她! “呀……爷,您快放开小人呀……不要啊……”家丁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将沈含玉的注意力唤回到了床榻的方向,眼前的景象,令她忍不住缓了神情—— “含玉……含玉你的脸怎么忽然变大了……”司承傲一双手捧着替他擦拭身子的家丁脸,他面泛桃花,颊边的红晕比女人的晕妆更冶艳,他抱着面无人色的家丁,很努力的想要凑上他的唇。 家丁拼死挣扎,满头大汗的求饶:“……爷,爷您饶了小的吧……求您快放手啊!” “……含玉,你,你骗我——”亲不到“佳人”粉唇的司承傲气息急促,高高嘟起的唇瓣似在指控! 沈含玉微微蹙眉,很是好奇——她骗他什么了? “你说过……我想什么时候吻你都可以,可是现在你为什么不给我吻?”沈含玉想,不会有任何人舍得拒绝这个模样的司承傲——比女人冶艳,比婴孩无辜的他! 正文 第七十章 自责 饱受“侮辱”的秋雨恋不知何时溜掉了,偌大的房间只剩死死缠着哭出声来的家丁以及不知道正想着什么的沈含玉。 许久,她终于动了,决定解救“于水火之中”的可怜家丁——后者差一点便要被司承傲压在身下了…… “来人——”她一声唤,立刻有仆人恭敬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头:“你们快过去帮忙,将爷送到浴池去……小心些,别弄疼了他!” 司承傲被众多仆人七手八脚的送……扔进了冰凉的浴池中,他靠在其中一个仆人肩上,身躯软软的,冰凉的池水似乎终于让他的神志清醒了些,至少,他的眼神不似方才那般迷蒙:“含玉……好冷……” 沈含玉盘腿坐在浴池边上,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直哆嗦的唇,小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清醒了过来:“承傲?!” 司承傲用力甩头,似有些昏沉的模样,不过,他总算正确的抓到了沈含玉的手:“含玉……好,好冷……” 沈含玉撤退了所有仆人,任司承傲趴瘫在她盘起的膝上,被扯得很是凌乱的衣衫让水一泡,湿漉的服贴在他肌理起伏的身子上,黑黑的长发部分没入水中,部分散落在他肩膀胸口,衬着他如墨石般的眼眸,让沈含玉看的出神…… 抬手抚上他的发,她忍不住轻声叹息:“承傲,真抱歉又让你受苦了……我若早点赶来,你也不会这么辛苦了……” 依着她的性子,她应该要先拎着他的耳朵,对他耳提面命一番,警告他不准跟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共处一室……可是,他的模样却教她自责不已,责备的话也因此而胎死腹中! “含玉……”司承傲舒服的趴在她膝上,火热的身子遭受着寒凉池水的浸袭,一热一冷间,忍不住瑟瑟发抖:“我好冷……” 沈含玉摸摸他的手背脸庞,确定炙烫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才吁了口气,伸手助他从池子里爬上来,一点儿也不在意无力靠在她肩上、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司承傲将干爽的她晕湿:“承傲,你必须将湿衣服换下来,否则会着凉……你自己可以换吗?” “好冷,我好冷……”司承傲只一径低喃,软趴趴靠在她颈间的脸庞,艳红不再,反而泛着青紫的颜色。. 沈含玉好不容易将他拖进屏风后,那里有准备好的干爽衣物,几乎脱力才将他扔在软榻上,然后动手剥他紧贴着身子的湿衣服…… 终于将湿重的里衣剥了下来,沈含玉忙抖开大布巾擦拭他湿冷的肌肤,奇怪于他肌理间的凹凸以及纠结的肌肉——他应该很弱才对吧,可为什么肌理肌肉处处都彰显着力量? 低头专注于擦拭的沈含玉没有发觉,那双半眯眼眸里折射出的犀利冷芒……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表情 虽不熟练,但总算顺利的帮他换上了干爽的里衣,可沈含玉并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她的目光为难又赧然的望着司承傲湿嗒嗒正滴着水的裤子——那个,要怎么办? 她微蹙眉头,眼睑微动,觑着面色正渐渐恢复正常的司承傲,他表情惶恐的看着她,漆黑眸子李盈满了不知所措。唉,就是这样的表情…… 沈含玉低吟,这个让人连苛责都不忍的表情、这个让人恨不能捧在手心里疼宠安抚的表情……这个,让她无条件继续做牛做马的表情! “承傲,你……力气恢复了吗?”她不自在的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却又很自然地将贴在他面上湿漉的长发拨到耳后。 司承傲依然半靠在她身上,费力的摇摇头,噘了唇很是依赖的看着她:“含玉,我为什么会一点儿劲儿都没有?我觉得,全身都好软……” 怎么办?不可能任他套着湿裤子吧!万一着凉怎么办?万一风湿了又怎么办? 或者让下人来伺候?呃,不行! 这念头才冒出来,便被她毫不留情的否决了——男的,她不放心——她可是一直记着,他曾说过的,想要爬上他床的人,不乏男人。 女的,那她就放不了心了!那,还是自己来?可是…… 她用力咬了下唇,不自觉的憋了呼吸,她两世为人,可却从未碰到过像现下这般令人不知所措的事情,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棘手呢! 算了,将他当成小孩子来看待,应该不会很难吧?反正他的性情本来就像无知稚儿。她深吸口气,不自觉紧握成拳的小手颤颤巍巍从长袖中伸了出来,目标——司承傲的裤头绳! 很好很好,终于摸到目标了,接下来,解开就行了……不要心慌,没什么好心慌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为什么她的脸蛋越来越热?为什么她的头越来越重……该死的,她竟然又忘记了要呼吸!真是蠢到无以复加的蠢蛋…… 沈含玉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为自己加油打气,裤头绳的活结,因为她的紧张而变成了死结,越紧张,那结越是纠缠的紧。她紧抿了唇,用力扯,挫败的表情像要哭出来了…… 微凉的大手毫无预兆的罩上了她抖个不停的小手,她抬眼看向司承傲,后者虚弱的对她笑笑:“含玉,不如叫人送把剪子过来!” 沈含玉的手猛地拍向自己的脑门,随即往门外跑去,司承傲的目光追随过去,眸底的虚弱被戏谑嘲弄所取代,稍显苍白的唇,几不可见的勾了起来。 很快,沈含玉领着仆人进来,许是在门外吹了风的原因,她的脸不似方才那般红、那般烫——不过,要从她那张黑的有些过分的脸上看出红艳的颜色,还是不容易的。 也或许是吹了下风,她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立在屏风外头吩咐道:“帮爷换掉湿裤子,动作快一些……承傲,我就在外头喔!” 遭遇非礼或者其他,大叫一声给她听就对了…… 终于得空让她抹去额上的汗珠了,看着依然有些抖的手,她忽的弯眸笑了,想不到,她也有这样狼狈又慌乱的一天。真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啊! 将司承傲送上床榻,大夫确定并无大碍,只嘱咐好好休息便行后,沈含玉才放下心来,,细心为他掖好被子,她看着他疲累的神色,轻声道:“乖,闭上眼睛休息!” 司承傲巴巴的望着她:“你会不会趁我睡着了离开?” 沈含玉微笑着捏捏他的脸颊:“不会的——我保证你睡醒后,睁开眼睛便能看见我!” 司承傲于是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沈含玉一直看着他,将散落在枕畔的长发拢在一起,动作小心轻柔,许久,她长长地吁出口气,俯首,温热的唇轻轻映上他光洁白皙的额心。 起身,轻轻拉开房门,外面有随时等候她差遣的仆人,她压低嗓,淡淡道:“好好照顾你们的主子,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任何人以探望的名义过来打扰他……若有人胆敢为难,记得报上我的名字!” 房门无声的阖上,床榻上那本该熟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那眼,蕴着深不可测,染着不以为然的讥诮,轻的低不可闻的嗓又轻又柔的响了起来:“不会离开?哼——” “她竟然对十七使出这种下三赖的招数?!”司昱之俊美冰冷的面庞在听闻了沈含玉的讲述时,瞬间阴沉了几分。 原本满腔怒气的沈含玉见司昱之比她更愤怒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出声:“是啊!你猜,她那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司昱之将面前的茶水用力灌了下去,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沈含玉面前的茶水便因为那震动而溢了出来,她的笑,愈发的满意了! “除了搅黄你和十七的婚事,她还能有什么别的企图?”司昱之语气阴冷的说道:“倒是你,我不相信你能忍了这口气,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十三哥还真是不客气!”她原本是指望他来替司承傲出头的。 “你大概忘了,我并不受宠。所以即便想要帮十七出头,也因份量不够而……望茶兴叹!”司昱之明白沈含玉的意有所指,很抱歉的冲她摊摊手。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只因他      “十三哥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有什么能耐,我还不知道吗?”沈含玉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不过,这事我自己来也行,十三哥只需稍微的推波助澜……” 司昱之警觉的眯了眯没有半丝温度的眸:“你想要我做什么?” 还说是盟友搭档呢!沈含玉将冷哼吞进肚子里:“今天的事情,秋恋雨一定会添油加醋的传回王后的耳朵里,我忍够了,所以决定不再忍了,我要……主动出击!” “瞧你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必然已经有了良策吧?”司昱之微挑眉,将惊讶敛在眉梢眼角:“方便告诉我吗?” “……以退为进!”沈含玉的唇缓缓启开,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她此时的模样虽教人不敢领教,可那熠熠生辉的光彩,却是任何人也无法比拟的……那么耀眼,动人的容颜被遮在黑黝之下,依然光彩夺目的令人不敢逼视! 司昱之恍惚地听见自己这般问道:“怎么个以进为退法?” “请辞——离开初云国!”沈含玉唇边的笑容更深,眼神漫不经心的越过眉心倏然紧皱的司昱之,后者正等着她祥加解释,她却紧闭了唇瓣,不再说话。 半晌,司昱之的眉心才缓缓舒缓了下来,点头,淡淡道:“我明白了!若成功……” “我会立刻与承傲成亲——”她说过会保护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唯有他们成为夫妻,她才能更方便的照顾他 她其实并没有司昱之以为的所谓‘野心’,她做的任何事情,不过都是因为司承傲…… 沈含玉回到司承傲的府邸,他尚未醒来,她找来一本书打发时间——讶异于他的府里头竟然有《搜神记》、《游仙窟》这样的书籍,真想摇醒他问问,这些书籍平日里都是什么人在看?她可没有小看他的意思,毕竟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读书的样子…… 古文字的艰深难懂,让她读得很费力,揉了揉酸涩的眼,她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踱到榻边,司承傲依然睡得香甜,她淡淡笑开,扭头望了望半敞的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没入云层,提醒她时候不早了! 可是,司承傲还没醒,而她答应过他,他醒来张开眼睛便能看见她……若她这时候离去,算是背信的表现吗?好像,是的呢!那可怎么办?叫醒他跟他道别?不妥,他睡得这么甜,她怎舍得叫醒他? 蹙眉凝思了许久,她大眼猛地一亮,心生一计。即刻走到门口,低声嘱咐仆人送来笔墨纸砚,只片刻,便完工了。她拈起纸张,小心的吹了吹,画面虽不太令她满意——第一次用毛笔作画——不过聊胜于无嘛! 待一切布置妥当后,她才急急忙忙的离开…… 她一直没有回头的习惯,所以永远不会知道,她甫一转身,身后那个令她牵挂担忧的人,有些迫不及待的张开了眼,目光落在挂在床榻正前方、占据了他大半视线的巨幅画作上,不以为然的轻拢了眉头:“用这一招脱身,亏你想得出来……” 有风,桌上尚未来得及收拾的书本因此而哗哗作响,他起身,长腿几个跨步,便到了桌边,漂亮的长指压在封面上:“喜欢这种书籍——” 沈含玉回到宫中,换上华丽端庄的衣衫,以探病为由,觐见了国主。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有些虚弱,沈含玉抬眼偷觑,他靠在王后身上,神色苍白而倦怠:“这么晚了还来看朕,含玉你有心了!” “本该在陛下醒来之时便过来的……”沈含玉柔声说道,瞥了眼正望着她而若有所思的王后,讥诮扬起的唇瓣被她紧抿进唇内:“陛下感觉好些了么?” 国主叹口气:“好是好些了,不过仍觉得全身无力!” “望陛下保重龙体!”沈含玉特意表现出的端庄温婉,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所以,电视剧有时候真是好老师!“含玉此次前来,还有一事启禀,望陛下成全——” “瞧你那般凝重的模样……”国主试着笑了笑:“什么事情需要朕的成全啊?含玉你大可说来——” “含玉想即日启程回琉毓国……”沈含玉抬起头,沉静的望着慌乱自国主面上一闪而过:“恳请陛下……” “陛下,陛下您别着急……小心您的身子啊……”王后扮演着忧心焦虑的妻子,素手轻拍着国主的胸口,拔高了音量急声安抚道。 扭头看向沈含玉时,眼眸化作利剑咻咻咻地朝她砍了过来:“含玉你为何会有这种念头?是我初云国待你不够好吗?” 这虚伪的女人,她还真敢问?!沈含玉低头,鄙夷的撇了撇嘴角:“陛下、娘娘,请息怒!你们待含玉的方式,含玉……铭刻在心!回到琉毓国,含玉也定会对父王如实相告,父王必会对您二位‘感激’不已……” “含玉,可是有人怠慢了你?或是让你受了委屈,尽管告诉朕,朕一定会替你做主——咳咳……”太过激动,换来国主剧烈的咳嗽! 无论如何,他是不能让沈含玉回琉毓国的,有了她在手,初云国与琉毓国至少还算得上是盟友,对初云国虎视眈眈的其他三国,便不敢轻举妄动;但一旦沈含玉退婚回国,再婚配其他国家……后果怎堪想象? 姑且不论其他国家,恐怕琉毓国的国主也会因此而恼羞成怒继而大动干戈……届时率兵前来,他初云国现在连像样的将领都找不出几个……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施压 沈含玉抬眼觑着王后,没有错过她面上一闪而过的心虚与慌乱。在国主催促的目光中,不慌不忙的说道:“国主多虑了,并没人怠慢含玉,也无人让含玉受委屈……只是含玉自己过意不去罢了!”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当然,沈含玉自己也没有把握,将王后所作的事情揭露出来,国主会相信……王后的演技那么好,搞不好国主还会认为她在毁谤呢! “你有何过意不去的?”国主顺着她的话追问。 “含玉本是以待嫁的身份来到初云国,但婚期却一改再改……含玉想,大约是国主与王后并不喜欢含玉,不过是碍于父王的颜面才……含玉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既是如此,不如自己求去,也省了国主的烦恼!”一番话听似合情合理,让人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国主与王后皆有些错愕的看着对方,他们要怎么告诉她,婚期一改再改是希望她最终能改变主意,舍司承傲而就司儒风?他们要怎么告诉她,他们不是不喜她,而是不喜她嫁给司承傲那个傻瓜? 许久,国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含玉,你想太多了……你才貌双全、贴心细致,朕与王后怎会不喜欢你呢?” “陛下并不讨厌含玉?”沈含玉‘不确定’的轻问! “你这孩子,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吓人呢?”王后柔了一双利眸,软声斥道:“成日里尽胡思乱想了吧?” 喂喂喂,胡思乱想的究竟是谁啊?沈含玉在心里反驳,面上却仍是乖顺谦恭,忽闪的眼里有着惊喜的光芒,松了口气的模样:“如此,倒真是含玉想的多了。陛下,父王因久未得到含玉成亲的消息,日前已经派了使官前来……陛下您看——” “朕即刻让人准备你与十七的婚事,你只管安心,稍等几日便成……”国主想也不想的说道。 沈含玉微微屈膝行礼:“谢陛下为含玉保全了颜面——” 什么叫给人一巴掌再给人一颗枣,她算是彻底了解那意思了!“只不过,父王在使官之后,又派遣了精兵将士,预备随时将我接回琉毓国……” 这般强大的压力之下,他会怎么做?她心知肚明……虽然她也不想在他生病虚弱的当口为难他,可……怪只怪,王后欺人太甚了,她自然也不需要为谁留下余地! “王后啊,朕觉得明天不错,是上好的吉日呢,你看……”国主苍白的面色溢加难看,堆满僵硬的笑容看向王后。 王后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沈含玉的脸庞,厉色褪尽,多了小心戒慎:“陛下,您忘了?若非您突然生病,明日本来就是我们挑好的黄道吉日呢……” 忽悠,接着忽悠!沈含玉脑袋里忽的冒出这样的念头,饶有兴致的望向王后牵强的表演:“多谢陛下与娘娘……没有丢父王他老人家的脸,含玉总算放心了!那么,含玉是否可以告诉使官,他的任务已经达成,可以回去了?” “当然!不过——”王后接下她的话,话锋一转,淡声道:“使官既已到了我初云国,不好生招待岂不丢了初云国的脸?陛下,臣妾想,由您亲自告诉使官公主明日便大婚的消息,是不是更有诚意些呢?” 这女人,真不简单!沈含玉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竖了大拇指——她不动声色的施压,而她也不动声色的想要拆她的招。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强大的盟友已经安排妥当了……她只要,等着做司承傲美美的妻子就行了! “王后说的极是!”到底是做了好些年夫妻的人,默契度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不是?“含玉啊,使官现住何处?” 一般使官出使别国,皆会被迎入皇宫以上礼待之,但因沈含玉并正式成为初云国人,而使官受命来找她,便无需惊动国主,那么他的一切事宜便由她负责,因此国主与王后才会不知晓此事——这些她并不懂,不过司昱之先前已经为她进行了恶补! 国主大约还想作最后的挣扎,因此顺着王后的语意问了下去——他始终觉得,自家十七的确配不上聪颖又美丽的沈含玉,而出于偏心的缘故,他依然希望沈含玉能够考虑太子,将来辅佐他开疆辟土、大震初云——他清楚地知道,她有那样的能力! 而嫁给司承傲,只会可惜了她那无用武之地的卓绝能力……所以,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也会坚持替司儒风甚至初云国争取! “使官就住在天下第一楼!”沈含玉按照司昱之给出的信息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国主低头沉吟了下,很快看向王后,王后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他才开口:“如此,朕立刻派人前去请使官入宫,千万不能怠慢了使官——” “国主无需如此隆重!”沈含玉用着善解人意的姿态说道:“使官出使他国皆因两国之要事,而眼下,他却是因微不足道的含玉而来,所以繁文末节大可不必……” “就这么说定了,朕立刻派人前去接他!”国主打断沈含玉的话,拍板定案! 好吧!沈含玉心满意足的笑,她的戏份圆满落下帷幕了,接下来,就看司昱之了! 而,她也正好可以评估一下,司昱之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一举数得,真是不错的收获啊!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狂人 沈含玉受国主以及王后的盛情邀约,前往紫烟殿用完膳。被恭谨的宫女带进去后,异样的气氛让她忍不住心生警戒,凝神观察着令她觉得不安的殿堂! 虽是晚膳,却仍是很隆重,与她初来初云国时一般,只是这回,人更多了些——女子的数量比出席的男子更多。 长案摆放成正方形状,最上方的,自然是国主与王后二人,左手边依然是各位皇子们,司承傲在他的位置上,看见她时,双眼一亮,却又瞬间垂下眼睫,鼓着腮帮,委屈又不满的样子!这家伙,在生她的气?气她的不告而别?真小气呵! 下方则是朝中一些颇具分量的官员,她几不可见的蹙眉,将怪异抿进唇里——他们想做什么? 目光漫不经心的瞥向风姿绝好的白袍男子,他自顾自的举着酒杯,深暗的眸光与她一接触便错了开去,让她探看不到他眼中的深意…… 泄气的吁出一口气,虽然不清楚他们的用意,不过沈含玉知道,筵,绝对不是好筵……想太多无用,倒不如坐下来静观其变! 她所在位置的女眷似乎也与上次有所不同,上次好像都是皇妃、侧妃什么的居多,这回,围坐在她左右的女子,同她一样着未婚妆扮。.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赫然发现她们不仅穿着和她一样的浅紫色衣衫、同样以垂挂髻为主,就连上头配以的简单珠翠都大同小异…… 巧合吗?怎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沈含玉宽大袖袍下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她微垂了头,长长地眼睫半掩明眸,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文静姿态。又等了一会儿,听见国主中气不是很足的嘶哑声调:“文大人,琉毓国的使官还没接到吗?” 沈含玉闻言,心中大惊,却也并未将惊讶表现出来,被眼睫覆盖的眼眸转的飞快,她想,她知道他们摆下这阵仗是什么意思了——当使官认不出来琉毓国公主时,她所有的谎言都将被揭穿…… 是的,她说了谎话。使官以及精兵将士,不过都是她与司昱之商议好的计谋……司昱之再怎么厉害,安排的使官人选再怎么精明,但倘若那人根本没见过她,那么…… 她忍不住有些焦急了起来,目光忍不住溜向斜对面老神在在的司昱之,他那般闲适的模样,似乎提醒着她‘稍安勿躁’。 好吧,她深深地吸气,让肺叶涨的满满的同时,也让流失的勇气与力量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 可,当她在看清走上大殿中间正行礼的那人的容貌时,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力气就像被针戳破了的气球般,“噗”的一声,全没了! 天啊天啊,沈含玉几乎将头低到了桌案下头,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司昱之到底到玩什么把戏?他难道不知道,此人的危险程度吗? 他是蜀蕴国的皇子,却出现在初云国,巧合?打死她也不信!而且,他居然就是司昱之找来扮演“使官”的人!偏她清楚地记得,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公主才情横溢,令人折服……才华与美貌兼具的女子,只会让天下男人拼尽全力,用尽手段……得到,或者毁灭…… 这个男子,从一开始便让她觉得压迫,她鸵鸟的认为琉毓国一别后,两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是现在,他用行动说明,她想的太美好了…… 她可怜的心脏,突然受到这么大的惊吓…… 她听见他说:“冷拓叩见陛下、王后……” 这个狂人,他连稍微掩饰一下都不,大刺刺的宣告众人,他,是冷拓! “快快请起——”国主满脸堆笑,亲切和蔼的伸出右手摆了摆:“冷先生远道而来,真是太辛苦你了!” “多谢陛下体恤!”冷拓双手举至额头,又是深深地一鞠! “先生不必多礼!沈国主身体可安好?”国主客套的问道,虽身体虚弱了些,脸色苍白了些,但仍不失一国之君的轩昂风度! “托陛下洪福,我国圣上身体健康,只是近日因忧虑公主的事情而清减了不少!”冷拓如是回答,他站在殿中,不卑不亢的态度,谦和恭顺的表情,沈含玉怎么看,都无法将当日那个面目冷峻的男子与此时的他联系在一起! 可是她却无法骗自己说,这个冷拓不是那个冷拓! 国主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先生回到琉毓国,一定要告诉沈国主,请他毋需担忧公主,朕不会令公主受委屈……” “如此,臣下代替圣上多谢陛下对公主维护之恩!”冷拓俊朗的面上带着诚恳的喜悦。 沈含玉抬眼望着他,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侧面。第一次见他,被他似乎与生俱来的压迫与凛然吓得几乎是落荒而逃,眼下,他敛了锋芒,成功的塑造了“使官”这一角色! 有的人表演,表面上像个七八分便已经很厉害了,可是这个冷拓,他却可以做到神似…… 若在现代,这丫进军影坛的话,什么奥斯卡奖、金马奖、金鸡奖、百花奖的得主,还能轮到别的人吗? “这样吧,为安沈国主的心——”国主冲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立刻恭敬的递上一枚闪闪发亮的牌子:“朕将这枚‘如朕亲临’的牌子赐给含玉……先生,你帮朕亲自交给含玉,以表朕的诚意,好么?”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沈含玉知道,重头戏开始了!她正襟危坐,眼睛余光瞟见王后的目光X光般扫射过来,她忙凝了心神,不允许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破绽。 冷拓自太监手中接过牌子,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国主与王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沈含玉是公主,所以不能自降身份起身迎接冷拓,唯有等冷拓将牌子恭敬的递到她手中。 冷拓不疾不徐的来到沈含玉面前,他深邃的眸凝成一汪深海,从转身向她走来时,视线便紧咬了她的。 沈含玉心怯,却并不表现出来,平静的迎上他的目光。他走至身前,恭敬的弯腰,双手托着牌子举过头顶:“公主,这是陛下的赏赐!” 他没有找错人,沈含玉瞥见国主以及王后失望垮下的脸色,心情终于大好,起身,她先是冲国主的方向盈盈一拜:“含玉多谢陛下如此厚爱——” 随后,才双手接过了冷拓手中的牌子:“劳烦冷大人了。你回到琉毓国,务必要将陛下对含玉的疼宠告诉父王,望他放宽心情,不要再为了含玉劳神伤身!” “公主放心,冷拓定不会负了公主所托!”冷拓退后两步,直起身来。 国主与王后无奈的互视一眼:“先生请落座,千万不要客气!众位爱卿,务必好好招待冷先生——” 一顿饭,有人吃的漫不经心,有人大快朵颐,有人食难下咽…… 沈含玉换下繁复的华服,形似发怔得得坐在梳妆镜前,望着桌上那块“如朕亲临”的牌子,老实说,这牌子的实用价值到底有多高?她不太清楚啦!不过,个人觉得,是摆设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让她烦恼的并不是这块牌子,而是覆在牌子上的那张小小的、裁剪成长方形的字条——冷拓将牌子交到她手上时,也将这张纸条交到了她的手里! “公主,你要歇下了吗?”小彩打来洗脸水,恭敬的询问。 “拿一套你的衣服给我……”她轻叹一声,动手解开发髻,很快为自己梳了个丫鬟的发髻。 小彩不敢有异议的捧来她的衣裳,小心翼翼询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沈含玉淡淡瞥她一眼,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拜十三爷所赐,这么晚了,我还必须要出去……” 小彩面不改色,只轻轻应了一声:“那,公主需要小彩陪你一道吗?” 要她陪着?算了吧,她虽不介意自己身边随时跟着别人的眼线,但并不表示,她愿意将自己的所有摊放在别人面前:“不用了,你代替我留在这里,我会嘱咐人不准任何人进来……所以不用担心会穿帮。” 她很快的为已经卸了妆的脸涂上脂粉,将肤色晕染成小彩的略微透着暗黄的颜色,打理妥当后,接过小彩递来的的灯笼,往外走去。 沿路有侍女冲她打招呼,许是夜色太过深沉,而灯笼的光线又太过朦胧,那侍女并没发觉有任何不妥:“小彩姐,公主睡下了吗?” 她提着嗓,模仿小彩的轻嗓:“公主睡下了,你们小心点儿,别吵到了她!” “是,我们知道了!”听话乖巧的侍女并不能让沈含玉放心,毕竟,没人知道她们当中,谁又是谁的眼线? “小彩姐,你还不歇下么?”侍女好奇的问道。 沈含玉错身离开,边走边说道:“公主明儿大婚,要准备的事还多着呢,我可没有你们那么好命……你们该歇的歇下,该值夜的值夜,明天还有得忙呢!” 沿着“之”字走廊一直不停步的走,后花园在走廊尽头,平日里少有人来,更别提这夜深人静时分。但为了安全起见,沈含玉还是吹熄了灯笼,一路犹如睁眼瞎子般摸了过去。 “砰——” “哎哟——”第五次磕碰的沉闷声音响起,伴随着压抑的低不可闻的痛呼声,沈含玉忍无可忍的踢了一脚害她跌跤的大石头,权当泄愤了。只是,脚趾头传来的剧痛,让她只想飙出“三字经”来骂个痛快。 该死的冷拓,该死的司昱之!该死的初云国,该死的祭司……“该死的沈含玉……” 没事长这么漂亮做什么呀?太闲了养‘苍蝇’吗? “原来公主还有自己骂自己的嗜好,冷拓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黑暗中,戏谑的低嗓响在耳畔。 沈含玉几乎感觉到了他的气息轻柔的拂在她的肌肤上,下意识的屏息,侧头,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原来冷皇子还有做梁上君子的本钱,沈含玉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黑暗中她看不清冷拓的模样,就连轮廓都模糊不已,融在夜色中的他,出口的戏谑让她忍不住火大,想也不想的与他针锋相对! “一别数日,公主可好?”冷拓伸手,想要扶她不稳的身子——因脚趾头受伤,她此时保持着单脚独立的姿势,摇摇欲坠的身形让他担心不已。 沈含玉没有挥开他好意送上来的手,毕竟,全身被摔得惨兮兮的她实在不想让臀儿继续亲吻大地,紧拽了他的胳膊,她没好气的回道:“你长了眼睛,难道看不出我好与不好吗?” “我以为,公主你是怕我的……”冷拓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他拥有过人的目力,这般深沉的夜色,沈含玉犹如睁眼瞎子,但他却依然能精准的捕捉她面上任何的神色表情。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醉心 沈含玉不以为然的哼了哼:“怕?那是什么?你家亲戚吗?抱歉,我与它不熟……” 就算真的怕,她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她不是被人吓一吓就抱头逃窜的人,遇刚而更刚才是她的真实性格! 冷拓好性情的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清晰:“公主,冷拓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沈含玉继续轻哼,小小声嘀咕:“很抱歉,我可没有与你相同的心情……”事实上,她比较希望有生之年,彼此老死不相往来! 冷拓听见她不满的嘀咕声,心情似乎更好了,因为他笑的更大声了:“真抱歉,公主因我而觉得困扰!” “你少自大了,我因为你而困扰?说笑——”沈含玉抵死不承认,很努力做出不屑的样子:“你约我来此,究竟意欲为何?” 冷拓扶她往前面走了两步,沈含玉知道那边有个凉亭,也就毫无异议的跟着他走了过去:“公主,请稍等——” 来到凉亭后,沈含玉正欲一屁股坐下,减轻自己单脚的负担,冷拓却阻止了她的动作,她扬眉,语气很不好:“你什么意思?” 冷拓微微笑了笑,并不回答,径直脱下长袍,铺在冰凉的石凳上,这才扶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坐在凳子上:“夜里寒气很重,公主你这般单薄的身子,若着了凉就不好了……” “看不出来,你还具备了绅士的风度!”沈含玉撇嘴,不准自己嘴角上扬成赞赏的弧度:“你还没告诉我,你混进宫来,究竟想干什么?” 就算再绅士的风度,也不能教她放下对他的警惕之心,这家伙说过的话就像烙铁似地印在她的脑海里,想要不在意都难。. 谁喜欢跟想要“毁灭”自己的人在一块儿?又不是脑袋里长了草…… “冷拓前来,自然是受别人所托……公主这般冰雪聪明,不可能猜不出那人是谁吧?”受人之托不过是个借口,他来,是因为她——只因为她! 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能任他们挤在他的胸腔,不停地发酵与膨胀—— 沈含玉凝眉,手指不自觉的轻扣着散发着丝丝凉意的桌面:“司昱之托你前来,是因为,你是唯一识的我的人?” 冷拓回答的模棱两可:“你说呢?” 沈含玉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些:“你们达成了某种共识?否则,我找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答应帮忙!” 你,就是唯一的理由!冷拓深深凝着她,丫鬟的妆扮,掩盖不了她从容大方的气质…… 第一次见到她,大殿之中,他与其他皇子一起等候,她蒙着轻纱,款款而来,踩着优雅的莲步,娇羞温婉,就算拥有绝世美貌,那时候,她也不能让他心动半分。. 可是渐渐地,他发现着女子表现出来的聪颖沉着的一面——她拒绝东临国与大炻国的皇子时,眼神有多坚毅,他看的很清楚。然后在那一刻,他彻底的明白这个女子,并不娇羞与温婉…… 心动,缘于那一刻吗?不是的,是后来,她当众宣布,她要嫁的人是初云国十七皇子后,他不甘心而在她回寝宫的路上拦下她时,她不慌不忙、沉静如水的应对,她清楚他无妻无妾无红颜,也清楚她若嫁他,他会一辈子尊重她……但她更清楚的是,他的野心! 她拒绝他的原因,便是这个!他当时差点拍手叫好,因为她的一语中的,他的心瞬间脱序,才会忍不住在那当头,说出对她有企图的话而吓坏了她…… 现在的她一定不知道,他虽然一如既往的醉心权术,可最最醉心的,却是……她! “喂,你干嘛不说话?”看不清楚冷拓的表情,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沈含玉忍不住有些发慌,语调于是上扬了几分。 冷拓自冥思中清醒过来,轻笑道:“我在想,要怎么回答公主这个问题比较妥当……” “你要觉得太为难,不用回答便成了!”反正那是司昱之与他的事情:“只要你们的利益牵扯不要拉上我,那么一切都好说!” “原来公主也是会自欺的!”冷拓叹息,薄唇却止不住的上扬。 沈含玉几乎是立刻的倒竖了柳眉,拍案而起——唔,忘形而拍的太用力了,好痛!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拿我达成共识?!真可笑,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权利?” 冷拓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会答应司昱之的请求?你以为我堂堂蜀蕴国皇子,会甘愿跑来这边扮演身份地位卑微渺小的使官?含玉,我并不是乐善好施之人!” 他当然不可能是乐善好施的人。沈含玉的鼻腔狠狠喷着气,小手紧握成拳,牢牢贴在大腿外侧,提醒自己千万冷静,不可妄动!因此而忽略了他用那般亲昵的语气,唤了她的名字。 “所以司昱之那混蛋,甚至不用征求我的意见?该死的,他以为他是谁?”难怪一整晚,当她与他进行眼神‘交流’时,他总是率先移开视线,她当时还以为他在装酷扮深沉呢,现在想想,那人的表现,完全可以归纳总结为两个字——心虚! 该死的司昱之,等着瞧!她若是就此善了,她沈含玉就跟他姓……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她的幸福 冷拓起身,明白她是真的火大了,低嗓安抚道:“时间紧迫,他除了找我,你认为还有更好的人选吗?更何况……难不成你不满意我今日的表现?” 虽没有扮演过这类角色,不过他自己倒感觉很良好——因为,终于能走出暗处,光明正大的看着她了! 沈含玉语塞,虽在气头上,可仍是将冷拓的话听了进去——他说的没错,情况确实紧急,就算司昱之想要找别的人来扮演,还得担心那人会不会演砸了或是根本靠不住,到时候连他们的老底都给掀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认为冷拓才是最有可能掀他们老底的人!司昱之没有想过这一点吗? 这个,可以暂时不管,但有件事情她却不得不立刻弄清楚:“你们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 冷拓的嗓在黑夜中又轻又柔的散开:“含玉,我只是希望,你能真的幸福……” 全世界只有他清楚地知道,司承傲给不了她幸福。她的幸福,只有他能成全! 并非他自傲或者自视过高,他只是清楚了司承傲的真正性情——那个将她玩耍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如何能给她幸福? 但他不能告诉她,因为即便说了,她也不会相信。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她自己发现,等她终于受了伤害…… 她这样有着刚烈性情的女子,最憎恨最不能接受的,莫过于最亲最近的人欺瞒哄骗…… 沈含玉狐疑的瞪着他,实在不能怪她小人之心:“你会那么好心?” “看来,我在你心中,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尽管,我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危害你的事情……唉,做人太失败啰!”冷拓噙着笑容,语气却很是落寞的样子。 沈含玉见他很是“颓丧”的坐了下去,像是“很受伤”的样子,不过,她却一点都不敢大意,毕竟,她是见识过他的演技的:“你当真希望我能幸福?那么你该知道,我要的幸福是什么?” “心安理得、安分知足!”瞧,他都知道的! 沈含玉看怪物似地看了他半天——虽然看不太清楚,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认真:“那么,明日我大婚,我想,应该不会出任何岔子吧?” 冷拓忍无可忍的笑了,因为她的无双聪颖:“含玉,如果你要我的保证……没问题,我保证,我不会捣乱,但不能保证,别的人不捣乱哦!” “喂喂,谁准你这样叫我的?”沈含玉这才注意,冷拓竟然直呼她的名字。当然,这对她来说是无可厚非、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本着入乡随俗的心态,她当然要恪守不熟的人不能喊自己闺名的规矩。 还有,他刚说他不会捣乱,但不能保证别的人不捣乱……“你指的是谁?” “看来含玉果真被我气的不轻——”冷拓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一直以来是谁千方百计想要阻挠你们的亲事?不需要我提醒的更明白吧?” 沈含玉闻言,低头沉吟了起来,她想他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在提醒她,与其将精力花费在他身上,还不如将注意力放在另外两人身上。 但——她很快眯眸,不可思议的瞪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有我的特殊管道……”冷拓有所保留的回道。 沈含玉有些挫败的紧咬了下唇:“那么,请告诉我,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有啊——”冷拓轻松的回答,却摆出一副并不打算告诉她的样子:“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明天……虽然很不甘愿,不过还得说一声:愿新婚大吉!” 沈含玉起身,嘀咕道:“我怀疑你的祝愿有几分真实性……记住你的承诺,再见!” 她头也不回的摸出亭子,一路磕磕碰碰的走了出去。冷拓起身,目送着她歪歪倒倒远去的身影,半晌,露出一抹凝重又苦涩的笑容。 忽的,他眸光一沉,双眼眯的细细的,低喝道:“谁?” 一抹白色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伴随着响起的,是他冰冷孤绝的寒嗓:“你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冷拓确定对方的身份后,敛了一身的萧杀气息:“冷某人违反了约定的哪条哪款?” “你答应过我,不会私下见她……” “我很不高兴你能私下里见她!”冷拓冷然的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能私底下见她,凭什么我不能?司昱之,你不会也……” “你想太多了!”来人正是司昱之,他飞快的否认,却让人很难不觉得他有“此地无银三百两”遮掩嫌疑。 “哼——”冷拓不客气的冷哼:“司昱之,她在明日后可就是你的弟媳了……” 司昱之冷怒的望着他,眼眸半眯,折射出不怀好意的恶意光芒:“冷拓,同样的话我还给你……望你自重,别忘了她是我弟媳的身份……” 冷拓忽然笑了,沉沉的笑声夹杂着不容人忽视的力量:“你的忙我算是帮完了,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完成对我的‘报答’?” 他将‘报答’二字咬的极重,司昱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三日内,你会收到蜀蕴国传出的消息……” “如此,冷拓只需耐心静等了!冷某人是信得过十三皇子了,告辞——”他说着,身形已然飘出了老远,瞬间,消失在浓浓的雾色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非要不可 王后的寝宫中,正上演着天翻地覆。司儒风将能砸能扔的东西统统毁掉了,入目满室狼籍,破碎的瓷片,被撕扯裂开的华丽帷幔…… “你闹够了没有?”王后威严的声音带着些许严厉,想要上前阻止他的暴行,又恐误伤了自己,只得远远地站着,看着司儒风将她的寝宫破坏殆尽。 司儒风气喘吁吁的扔掉触手的又一只名贵花瓶,霍地扭头,血红的双眼好似狂怒的野兽,王后心有余悸的退后一步:“儒风,你别这样……” “母后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一切没问题,你说那个臭女人迟早是我的——”司儒风狂怒的吼道:“结果呢?她明天就要嫁给司承傲那个傻子了……” “儒风,你冷静下来听母后说……”王后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却又惊骇于他的失控,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劝说道:“事情太突然……唉,你是不知道,沈含玉那个女子有多狡猾,母后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我不听,我不要听你说这些——”司儒风继续发狂的吼着:“我要沈含玉,我就要她……她必须是我的,我的……” 王后头痛的看着大发脾气的他,无奈的摊摊手:“那你要母后怎么办?” “我不管我不管——”司儒风犹如要不到糖吃而耍赖的小孩子:“都怪你不好,你若没让秋恋雨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丫头去搅合,他们怎么会那么着急成亲……” “皇儿?!”王后不敢置信的瞪着将责任一股脑儿推到她身上的司儒风:“恋雨的事情,当初可是经过你同意的!何况,不管怎么说,她是你的表妹,是你日后的太子妃,更甚者,在你登基以后,她还会使你的王后……” “那个jian/人,她不配——”司儒风想也不想的吼出声。 王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嗓音愈发的严厉了:“皇儿,你住口——” 司儒风畏缩了下,但很快理直气壮的吼了回去,露出凶光的双目更是咄咄逼人:“母后,孩儿说错了不成?那个女人,被老五、老七都玩过,她还配做我太子妃?” 王后正欲开口,他又阴阴的加了一句:“不守妇道、勾三搭四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格?母后,您说……是吗?” 王后语塞,用力咬了下唇,她知道他的意思,他不单单在说秋恋雨,那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皇儿……” “母后你别害怕!”司儒风似乎平静了下来,摆摆手示意王后闭嘴:“孩儿知道你的那些事情,但你是孩儿的母后啊!放心,我不会将你的事情告诉给任何人知道……但,我的事情,还要烦请母后您务必放在心尖尖上……” 此话,不是威胁是什么?他将话挑明了,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避开地上的瓷片走了上来,优雅的端了桌上唯一幸存的茶杯,浅啜一口,淡淡道:“皇儿,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母后若遭了殃,你也会受到牵连……你不会想要放弃王位吧?” 司儒风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坐在软榻上:“王位我要,沈含玉那个女人,我也要——”而且非要不可! 他们母子俩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她偷/人的事迹若败露,他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那就耐心点,王位会是你的,沈含玉,也会是你的——”王后淡淡的斜睨他一眼,很满意他清楚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终于能够放下提了好久的心了! “你只会叫我耐心点耐心点,我都耐着性子等了这么久了……今晚一过,她可就成了司承傲的妻子了,你还叫我忍耐忍耐?我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了……”司儒风又暴躁了起来:“干脆叫人将她虏了过来,先将她变成我的人再说……” 他一早就该这么做的,想他府上那些替他暖床的女人,开始再不甘愿的女人,现在不也被他调教乖顺了?哼,他就算要她们舔他脚趾头,她们也会争先恐后的爬过来…… 沈含玉,他花了太多精力与耐心在她身上,结果呢?他连摸都没能摸到一下,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皇儿,万万不可!”王后慌忙拉住他就要行动的身子,急急说道:“倘若你真的这般做了,那才是惹了大祸了你知道吗?明日他们成亲的喜宴上,从琉毓国来的使官也会出席,倘若今晚沈含玉出了什么纰漏,初云国要如何向琉毓国交代?” “谁知道那使官是真是假?”司儒风终于停止挣扎,皱着眉头问道:“倘若是假的呢?根本就是沈含玉找来做戏的人呢?琉毓国有什么可怕的?我初云国还怕他不成?” “你以为母后没有想过吗?”王后苦口婆心的劝解道:“沈含玉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里应外合、面面俱到?琉毓国没什么可怕的?你知不知道当今世上,琉毓国是最强盛的国家,哼……不然你以为每个国家的皇子都想娶沈含玉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希望能够得到琉毓国的庇护,不让别的国家欺负了去……你啊你,平时也不关心关心朝事,为了女人,甚至不惜与我翻脸……” “好了母后——”司儒风不耐烦的打断王后的说教,话题依然围着“女人”转:“眼下既不能这样也不能那样,那我该怎么办?我不管,你一定要替我想办法……”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王后松开拉着他手臂以防止他乱来的手,“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眼下?母后无能为力——” 赶在司儒风发飙之前,她又接着道:“多点耐心,现在得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得不到……别忘了,你父王可没两天好活了,待他死后……” 终于将司儒风安抚住了,王后无力的瘫坐在软椅上,紧闭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神色看来十分疲累。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走了!”有面容温婉的宫女恭敬的走了过来:“您先歇着,奴婢们立刻将这里收拾好了……” 王后点点头,起身往内室走去,忽的又停下脚步:“矶颜,我还是放心不下,若儒风那孩子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情来……”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的! “娘娘,太子殿下应该有将您的话听进去……”名为矶颜的宫女连忙安抚道:“他一向很尊敬您很听您话的呀!” 王后溢出一抹苦笑来:“若是以往,若他没有撞到我……他一定会一如既往的尊敬我听我的话,唉……” “娘娘——”矶颜一脸惭愧不安的低了头请罪:“都怪奴婢,若奴婢那日没有走开,太子殿下他也不可能会撞到的……” 王后挥挥手,打断她的话,淡淡道:“罢了,已经发生了,你再自责也是无济于事的!好在儒风那孩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放心吧,在他清楚知道我们母子利益是切身相连的时候,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顶多,从此后不再唯她是听!这样真的好吗?国主驾崩后,她还想借他的手大展作为一番,如此看来,怕是很难了—— “如此,奴婢就放心了!”矶颜感同身受的舒了口气,随即又拧紧了眉头:“娘娘,奴婢……奴婢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矶颜,你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王后鼓励的看着矶颜。 矶颜抿抿唇,抬眼望着王后,轻声说道:“今日殿上的那名使官,奴婢瞧着他,觉得……觉得……”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王后有些不耐烦的催问,先前安抚司儒风已经让她累到沾床就能睡着的地步了…… “奴婢发现他就是当日在第一茶楼与您接头交易的那个冷九……”她仔细看了又看,那个名叫冷拓的使官与当日的冷九简直一模一样:“当日您在帷帘之后,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可是奴婢却看得很分明……” “矶颜!”不带矶颜将话说完,王后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刷的一下变的惨白,十指紧紧扣了矶颜的胳膊,气息急促的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娘娘,奴婢看的很清楚!但奴婢……奴婢不敢肯定……”矶颜惶恐的看着王后脆弱的娇颜:“上次与我们交易的冷九潇洒不羁,气度也很是不凡的样子,今天那个冷拓……气质上不太相像,不过,很有可能他在假装……” 王后几乎将丰盈的唇瓣咬破,放开矶颜,她却忽的笑了:“没关系,就算那个冷拓就是冷九,也没关系……” “娘娘……”矶颜担忧的唤道,娘娘莫不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击倒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她居然还觉得没有关系?! “矶颜,你大概忘了,冷九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背景,更何况,你我皆蒙了面,他能认出什么来呢?”王后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以前交易都是让矶颜单独去的,而她唯一在场的那次,还隔着重重帷帘,他就算目力再过人,也不可能窥见她的容貌,所以,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挑了唇瓣志得意满的笑了笑。杏眸半眯,折射出冷冷的光芒:“倘若让我查到,这个冷拓就是冷九……我一定会亲手除了他!安全起见,给陛下的药得暂时停下,无妨,就让他多活几天吧……” 这个夜晚,似乎注定了不太平静。一抹矫健的黑影在浓重雾色的掩护下,轻灵跳跃奔驰,几个闪身,人影落进一户紧闭了门扉的府邸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慵懒舒缓的嗓淡淡响起,打破了这方天地的寂静:“曲笙,你回来了——” “爷,你的耳力越来越好了——”他话音刚落,一抹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便轻巧的落在了他面前,心悦诚服的说道。 他容貌普通,但脸上却明显的盘踞着一条骇人的疤痕,从右眼眉骨的位置直划到下巴处! 倚窗而立的修长身影缓缓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望着门边的黑衣男子:“我要你探听的事情,如何?” “果然不出爷的所料,公主与冷拓在后花园中呆了半柱香的时间,而公主刚离开,十三爷便出现了……”刀疤汉子恭敬的禀告道:“太子司儒风与王后则进行了一场没有什么意义的争吵!” “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吗?”懒洋洋的语调不变,温润好看的唇瓣却缓缓地勾了起来,仿佛刚才的消息很有意思一般。 刀疤汉面上立刻涌上了羞愧:“爷,冷拓与十三爷都是绝顶高手,小的不敢靠太近,所以……” “我知道了!”那人挥挥宽大的袖袍,淡声道:“下去吧!” 黑暗中,只听闻一阵沉沉的的笑声,似乎无法遏制的响了起来:“有趣,越来越有趣了……明天,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正文 第八十章 大婚 沈含玉一大早便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捉了起来,洗洗刷刷又套衣服盘头发,衣服一层一层加起来,少说也有七件以上,几乎压垮了她单薄的小身板。 “公主,你真漂亮!”小彩捧来最后一件喜服,由衷的赞美道:“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比得过公主呢!” 沈含玉一直紧闭的眼缓缓张开,水翦般明亮透彻的眸子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漂亮?那是她最不喜听到的形容词! 有喜娘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喳喳呼呼的嚷开了:“怎么样怎么样?新娘子准备好了吗?呀?耳环还没戴上……你们这些奴才,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误了吉时,你们谁负得起责任啊?我可警告你们,手脚都麻利着点儿……” 沈含玉没有睡饱的头很痛,只想叫那呱噪的喜娘闭嘴,刚张了嘴,小彩忙附在她耳边低语:“公主,今儿您不能开口说话,否则不吉利的!” KAO,这是什么狗屁习俗,连话都不能讲?是怎样?打算憋死她吗? “哎呀,你们这群死丫头,玉戒呢?公主的玉戒怎么还没戴上?”嗓门粗大的近乎咆哮了。一群原本动作麻利而又有条不紊的宫女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推推搡搡到处找着玉戒! 沈含玉的头更痛了,双手紧握藏在宽大的袖袋之中,死死抵在大腿上,念着“不要生气,图个吉利”的魔咒,才强忍住没让拳头鲁莽的挥上胖喜娘的脸上。 终于,吉时到了。头上盖着大红喜帕的沈含玉在小彩的帮助下,将她搀扶到喜娘的宽硕的后背上,由她背到外面的软轿上。 轿帘刚刚放下,沈含玉便迫不及待的扯下了喜帕,重重呼出一口气来,古代的婚礼就是这么繁琐,太多的繁文缛节压得她几乎背过气去。整个人瘫软在轿子里,仅剩一口气在喘…… 不算长的路程,长长地队伍很快到达了司承傲的府邸,她被小彩搀扶下来后,小手便让一只温暖熟悉的大手握了住,她一怔,唇角便缓缓地勾了起来,心中所有的憋闷以及不快,霎时烟消云散。 回握了那只手,她随着他的脚步,任他带着她走——这是她要嫁的男人呢!虽然在外人眼中,他蠢蠢笨笨的难有大的作为,可是,她才不稀罕他有什么作为,他只要平平安安的,伴着她安静淡泊的过日子就好了……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归宿,以及她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在拜高堂时,聆听了国主以及王后一大堆的教诲后,她终于被送入了洞房。太顺利了,顺利的她很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冷拓不是特别警告过她,要小心王后以及司儒风母子吗? 但,他们好像无意小动作,亦或是,还在后面? “公主——”小彩手托托盘,推门进来:“公主,您先喝点水——” 沈含玉也确实有些渴,伸手,让小彩将茶杯放在她手上,柔软的掌心在杯子一触及时,便觉出了异样,她微愣了下,随即开口道:“小彩,我有些饿了,你叫人去拿些食物进来,顺便让人出去看看十七爷,还有,屋子里人太多了,空气不怎么好,你让她们都出去帮忙,我这里有你伺候就行了……” 呼,一天了,终于能说话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感觉真好,沈含玉满足的发出叹息声。 小彩很快将屋子里的一干婢女打发了出去,谨慎关妥房门,转过身来,沈含玉已经自行掀了喜帕,从茶杯底部抠出一张小纸条来。 小彩忙上前,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恭敬说道:“公主,这是十三爷嘱咐奴婢交给你的!” 沈含玉匆匆的浏览了上头寥寥短语,粉雕玉琢般精致的面孔倏地沉了下来,眉眼微凝,散着迫人的寒意:“该死的,我就说不可能会这么顺利嘛……司儒风,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跟我作对了?很好,我一定会叫你悔不当初!” “公主……”十三爷给公主的字条上到底写了什么?为何公主的脸色会这么难看……呃,简直称得上是恐怖狰狞了! 沈含玉有些焦躁的踱着步,紧咬了唇瓣不知在想了什么,半晌,才在小彩提心吊胆的窥视下,停下了脚步:“小彩,脱衣服吧!” 这、这是什么命令呀? 一抹娇俏的身影低了头疾步走着,避过人山人海的热闹大堂,直直往后院走去,越过小桥流水、抚波碧柳,在石阶边瞧见了迎风而立的司昱之。 她加快脚步,在他有所感应而转身之际,气喘吁吁的来到了他的面前:“现在状况是怎样?” 司昱之低头看去,刻意丑化的熟悉的小黑脸上,挂满亮晶晶的汗珠,她张了小嘴喘气,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似乎,只有十七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不乐观,太子打定了主意要将十七灌醉……”他淡淡说道:“他不准任何人帮十七挡酒,我想,他必是抱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司承傲呢?他还撑得住吗?”这个傻瓜,怎会是司儒风的对手? “我出来的时候,十七已经快不行了!”司昱之摇头,淡声回答:“他现在,估计已经趴下了吧!” “我去看看——”她拔腿就跑,朝着人满为患、朝着那个有司承傲的地方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十七,这是你的福分,要好好珍惜啊!”几不可见的低喃被风不留痕迹的吹散,徒留一声绵长惆怅的轻叹! 正文 第八十一章 遭调戏 沈含玉越过重重阻碍,来到司承傲身边时,他果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而噙着一脸邪笑的司儒风,正得意洋洋的灌着席上其他的兄弟。 她上前,并不引人注意的容貌果然没换来任何青睐的目光,也教她很轻易地、没惊动任何人便将司承傲拖了下去。 国主因身体不适,由王后陪着回宫了,所有皇子臣子一下子放开,甩开拘束后,整个大堂变得像菜市场一样热闹……不,他们俨然已经将这里当成了青楼瓦院! 文武官员一反平日的斯文威严,抱着惊慌失措的婢女调/笑/非/礼的不在少数,沈含玉架着不被众人留意的司承傲往外走,瞧见那些官员yin荡猥、琐的嘴脸,忍不住鄙夷的哼了哼——这般色胆包天的人也能做官?想来,初云国是真的没人了吧! 她吃力的穿梭在人群中,一路免不了磕磕撞撞,有无礼得得官员甚至敢趾高气扬的咒骂她,一点儿也不顾及她肩上正扶着的那人的身份…… 很好,看得出来,司承傲不但备受兄弟的欺凌,甚至朝中为臣的、狗眼看人低的官员也胆敢不将他放在眼里,她咬牙,默默的记下辱骂过她的人…… 却不料,一抹瞎了狗眼的、摇摇晃晃的身躯拦住了她的去路,猥琐的笑望她:“来……小姑娘,陪大人我玩玩……” 肮脏的手便要碰上她的脸,她厌恶的瞪视他,避开了他想要调戏非礼的手,好大的狗胆,好,她记下了! 待她安顿好司承傲后,她会立刻抄把菜刀来剁了那只咸猪手,他最好是醉得不省人事,这样比较不会痛…… “老王啊,这种货色你也要?”另一名yin笑着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吊着双眼,不屑的打量着沈含玉黝黑的脸庞,嘲笑着调戏她的那名官员的眼光。 被人嘲笑,那人自然不乐意:“嘿,我说老郑,这妞儿长得虽然一般,肤色也非常难看……”那只禄山大爪毫无预兆的袭上沈含玉的胸口,她惊喘一声,堪堪避过,却还是让那人碰到了她的衣料:“她的身材,可是没得挑剔的哦!你瞧瞧……瞧瞧这里的婢女,哪个有她这样软柔娇媚的体态?胸儿圆润,腰儿纤细,臀儿挺翘……嘿嘿嘿……” 他一边淫笑一边淌着口水,邪淫的双眼更是肆无忌惮的流连在他描述过的这些部位上…… 沈含玉冷冷的瞪视着那人,她是不知道她的体态有多软柔娇媚,但她知道,他会有怎样的下场? “老王,听你这一说……嘿嘿,好像真的还不错哟……”那叫老郑的官员也色迷迷的凑了上来:“小姑娘,你看……是要陪王大人玩呢还是陪我玩呢?” “哎呀,王大人郑大人,原来你们在这里啊!”一抹低沉醇厚的男声蓦地响在沈含玉身后:“你们两位大人,真是让冷拓一阵好找呢……” 沈含玉诧异的回头,冷拓漂亮深邃的眸子笑吟吟的瞥了她一眼,带着了然与揶揄的意味。这个人认出她来了,并且刻意赶过来为她解围吗? “是使官大人啊,来来来,我们先敬你一杯……”那两人暂时放过了沈含玉,争相巴过来与冷拓对饮。 沈含玉朝冷拓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表示感谢,继续艰难的扶扛着司承傲往外走,沿途用凌厉的眼光狠狠地记住了哪些人碰了她的手,哪些人摸了她的臀儿,哪些人动了她的腰…… 终于与门外等候已久的司昱之汇合,他自她肩上卸去了几乎压散了她全身骨头的重量。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送司承傲回布置在柳园的新房,而是去了南边院子较为僻静的菊园,沈含玉帮助司昱之将司承傲的身子搬抬上软榻后,脱力的瘫坐在地板上:“累死我了——” “我去打盆水来让十七擦擦脸!”司昱之淡淡的瞥了眼她不雅的姿势,转身往外走去。 沈含玉累得连点头的动作都完成不了,留着一口气继续喘,瞧着司昱之儒雅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才重重的、重重的喘息出声。 休息了一阵,终于囤攒够了扭头的姿势,她扭过脑袋看着榻上安静沉睡过去的司承傲,想要抬手摸摸他因酒醉而漫在面上的艳丽无双的红霞,但双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不停地颤抖着,沈含玉紧盯着半抬起的酸痛胳膊,瞧着它们抖的好似秋风中的落叶,终于放弃的撇嘴:“没有一点用——” 好渴!她还是先爬出去找杯水续命比较要紧。这里没有成群的婢女,若唤了人来伺候,只怕会暴露了司承傲的踪迹,所以,喝杯水,也要靠自己! 还得回到房间与小彩换过来,她唇角噙着诡异而期待的笑容——司儒风,但愿你能想出一些新颖独特的坏点子来,不要教我失望了! 她形似老妪般,缓缓地挪出了房间,找水去也!而当房门轻轻阖上后,榻上原本该是熟睡的人,却倏地张开了眼,清明凛冽的眼神没有一丝醉意:“我没有一点用?呵——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后悔了?只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爷——”寂静的空间骤然多了一抹人影。 司承傲缓缓坐起身来,抬手阻止了那人想要扶他的动作:“那些人,都记住了吗?” “爷,属下记得很清楚!”那人恭声回道。 “好,你去吧!”司承傲沉沉说道,利眸闪着冷酷的光芒:“记住,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公主,你真要这样做吗?”小彩担忧的望着一脸坚定的沈含玉,后者正努力将叮叮作响的玲珑珠往簪上戴:“小彩觉得……太危险了!” 展臂让小彩将繁复美丽的喜服穿上,她淡淡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在屏风后面,公主,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呀?”小彩替她仔细的抚平细小褶子,顺便指了指屏风后头。 沈含玉噙着绝美的微笑,故意放缓的声调微扬,似最香醇的美酒般甜腻:“我啊,准备好好教训不睦兄弟、不守规矩的人……相信我,这些东西一定能派上用场……” 那些东西果然在三更时分派上了用场,万籁寂静时分,当远远地传来亟不可待的脚步声时,沈含玉纵身一跃,从软榻上跳到门边,神情戒备的将耳朵贴在门缝中,以此度测脚步身的远近。 越来越近了,她抓起立在门后的手臂般粗细的木棍,紧紧握了住,凝神屏气,等着门被从外面推开的那一瞬间—— 但,事情并没有顺着沈含玉的预测来进行——当脚步声行至窗边时,便停了下来,似乎并没有想要进门来的打算,她蹙眉,神经绷得更紧了,借着房里快燃尽的烛光,她看到了,纸糊的窗户轻易叫人戳了个洞…… 该死,他竟然想对她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不及细想的沈含玉几乎是飞扑了过去,拇指死死堵住了那管刚伸进来的细小竹管,顺带的,将竹管欲要喷吐出来的东西给堵了回去…… “噗通——”重物落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沈含玉几乎崩断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松开死死堵住的那根小竹管,她抖着手抹了把额上飙出来的冷汗! 好险好险,她若反应再慢一拍,今晚被放倒的人就变成她了……她大大的吁出一口气,拍拍手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将耳朵贴在门上,小心翼翼的听了又听,没听见任何异常声响,这才悄无声息的拉开门,猫一般迅捷的闪了出去。 靠窗的走廊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庞大身躯,沈含玉蹑手蹑脚的靠近,发现那人正是她今晚等待的目标人物时,喜不自胜的咧开了嘴角——嘿嘿,落在她的手里,他乖乖的准备受死吧! 吩咐小彩将婢女佣人全撤出了柳园,就是不想任何人来打搅她做事!所以此刻偌大的柳园中,应该就只有她和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但她并不知道的是,黑暗中,不止一双眼睛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重又返回屋子,将小彩给她准备好的东西统统拎了出来,棍子?瞧着他睡死过去的样子,好似用不着了。不过——“要不要再打一棍比较保险呢?哼,好歹也得打上几棍,先出口恶气再说——” 是以,她没有留情的下手,冲着他的后脑勺打去:“今天就赏你一棍子好了,倘若日后再敢对本姑娘心存觊觎、再敢欺负我老公,哼哼哼——” 将木棍利落的扔到一边,她蹲下身子,在脚边的小包袱里掏啊掏,掏出一捆手指粗细的绳子:“这个等下再用……剪刀?唔,先用它好了……” 选择好工具,她半眯了眼眸,笑的阴险万分:“司儒风,我让你日后连人都做不了……” 她举着在浅淡月色映照下闪着阴冷光芒的剪刀,“咔嚓咔嚓”的逼近不省人事的司儒风,却有一阵旋风迅速俯冲过来,劈手夺了她手中的剪刀,速度之快,让沈含玉惊的动弹不得,愣愣的瞪着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并且阻拦她做事的人:“你,你干什么……”抢她的剪刀? “该我问你在干什么才是?你想做什么?杀了他吗?”来人刻意压低了音量,紧绷的嗓不难听出他的紧张:“你别忘了,他是太子,倘若他在十七的府上除了什么岔子,你以为王后会放过你吗?” 沈含玉有些莫名其妙的眨眨大眼,她此刻蹲着,是以,要看到来人的表情必须得将脖子仰到极致,这样很累耶!她干脆冲来人招招手:“十三爷,能麻烦你蹲矮一点吗?对……这样我的脖子好受多了……对了,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与我装傻有意思吗?”司昱之僵硬的面上闪过一丝愠怒:“倘若我方才来迟一步,估计我明日便要到大牢里头见你与十七了……” “等等——”沈含玉脑中灵光一闪,忙打断他的自说自话:“你不会以为我想杀了他吧?” 司昱之垂下眼睑,淡淡道:“不然呢?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拿着剪刀只为了比划一下——” 沈含玉趁他不备,奋力将剪刀夺了过来,甩他一记莫名其妙的眼刀:“我只是想要教训教训他而已,放心,我有分寸的……” “你的教训就是日后让他连人都‘做’不了?”司昱之僵硬的说道,面上染上一抹不自在。 他做什么露出这种貌似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她说的那句话有问题吗?不就让他没脸见人……他不会是误会她的意思了吧?沈含玉恍然大悟的望着不知将眼神瞟向了何处的司昱之,诡谲的笑了:“你该不会认为我想阉了他吧?” 饶是司昱之,也因她这般大胆的话而瞠目结舌,愣愣问:“难道不是吗?” 否则她干吗拿把剪刀对他比划,还说什么不能‘做人’的惹人遐想的话……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三角裤 “就算我真的有那样的想法……”沈含玉对着地上的司儒风咬牙切齿的挥动着锋利的剪刀,她倒真想阉了他,让他从此再不能人道,那想必非常解气!“我也不会在我自己的府里动手,你当我是笨蛋吗?” 司昱之凝目望着她微扬的下巴,倨傲的神情很有些不以为然的意味:“那你……到底想要对他做什么?” “你管的倒宽——”沈含玉扁扁嘴巴,漫不经心的斜睨着他。 司昱之一窒,顿时语塞——因她这般不客气的语气。良久,他深深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用着又冷又硬的语调说道:“公主莫非忘了,你我是盟友,倘若你出了事,免不了牵累到我……”所以有些事情他不得不管! 真是个现实的家伙!沈含玉撇撇嘴,淡淡道:“十三爷请放心,沈含玉就算死也不会连累了你……啧,还是盟友呢,竟然对盟友如此的不信任,真伤人心……” 司昱之被她这番脸削带打的话气的不轻,一向冷漠的几乎机械化的僵硬面孔,隐隐有着抽搐之势,向来淡漠的双目也有燃烧之意:“你……” “我什么我?对了,我不是拜托你照顾司承傲的吗?你怎么会这么‘巧’的出现在这儿?”还刚刚好听见她的自言自语。 她倏地眯起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因措手不及而有些仓惶的错开视线的他,淡讽道:“十三爷莫非是在监视我?” 司昱之一震,蓦然扬起的声调高了些,与平日里没有起伏的声调比起来,便显得恶声恶气了些:“……我只是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不放心我?抑或是你的宝贝九哥司儒风?”她懒洋洋的随口问道,随手将绳子理好放在一旁备用。 “有什么区别吗?”他不过是担心司儒风会对她做出什么令她还害怕的事情,这才匆匆赶了过来,结果看到后来,发现竟是她要对司儒风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沈含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戒备,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角,撩起司儒风的衣衫,“咔嚓咔嚓”的剪了起来:“没啥区别,我就那么随便一问,你别放在心上……你还有事吗?呼,这剪刀真好用……” 我剪,我剪。我剪剪剪…… 司昱之再次石化,看着她熟练地剪完司儒风身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然后,她的手伸向了他破碎衣料下的裤子,再次无力追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虽然他早就知道她的思想行为异于常人,但,眼前这一幕,还是令他不由自主的汗颜,偏偏,最该汗颜的那个人却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模样…… 沈含玉投去一个‘你真白痴’的目光:“我在剪烂他的裤子啊!你长了眼睛却不懂看吗?” “沈含玉——”第一次,司昱之被气的如此无力,他后悔了,他当初实在不该那么轻率地答应与她结盟,他怀疑在她的“帮助下”,他不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甚至极有可能英年早逝…… 偏让他气的七窍生烟的家伙犹自快乐的“咔嚓咔嚓”着,不时用脚帮助地上的男人翻身:“不好意思让他全身精光吧?怎么说人家也是堂堂的太子殿下耶……若太丢脸一定会令他羞愧致死的。嗯,我仁慈点好了,赏他一条三角裤……” “三角裤?那是什么东西?”司昱之好奇,忍不住问了,暂时忘记自己正在生气。 沈含玉心情出奇的好,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挥舞着大剪刀,干脆利落几下子,便完成了初步任务:“喏,这个就是三角裤了……” 司昱之无语的瞪着那片遮羞布孤零零的挡着司儒风的重点部位,觉得自己原本强硬的心脏渐渐有些不堪重负了:“这……就完了吗?” 不,没完!依他对她的了解,现在这种程度,不可能算完……他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果然,沈含玉投来藐视的一瞥,鼻腔重重的哼出一声:“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十三爷,我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主儿,一辈子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我还一针;人还犯我,斩草除根’的信条,我先前可已经礼让过尊贵的太子殿下了,但谁叫他不学乖还想打我的主意呢?他可是打算用迷烟那种东西来对付我呢,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还他一针而已……” “那么他再犯到你,你当真会斩草除根?”司昱之蹙眉轻问。 “你说呢?”沈含玉并不痛快的给出答案,狡黠的反问,蹲下身子继续忙碌着——小包袱里有准备好的笔墨,她拿起豪笔,蘸了墨汁就往司儒风的后背招呼去。 司昱之颇有些好奇的凑上眼:“我没有文化,我智商很低,要问我是谁,一头大蠢驴;我是驴,我是头大蠢驴,我是头呆驴……你,你骂人?!” 沈含玉奇怪的收了笔:“骂人谁不会呀?” 复又狐疑的望了过去:“你不会没有骂过人吧?” 司昱之别开视线,淡淡道:“那是粗鄙之人所作的事情……” “原来,高雅的人是不会骂人的呀!受教啦——”沈含玉受教的点点头,嘴角的笑容,却明明白白挂着嘲讽。会骂人就是粗鄙的人了?那么在他阁下眼里,她沈含玉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粗野村妇?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又忙又累 司昱之自知一时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颇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我没有针对、看轻你的意思……”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忙碌着。 “我是坏蛋,无恶不作的大混蛋,三岁偷邻居家的鸡,四岁牵阿福婶的牛,五岁进赌坊,六岁上瓦院,十岁混街霸,十五岁当上了采花大盗,奸淫掳掠偷蒙拐骗……这,不用这么狠吧?”司昱之念着她挥笔在司儒风胸膛上写下的话。 沈含玉转过身不理他,取来绳子绑缚好司儒风的双手双脚,将他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发现司昱之竟还没走,蹙眉问道:“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打算将这样的他弄到哪儿去?”司昱之心中忽然涌上了不安。 “嘿嘿……”沈含玉笑的狡猾诡谲:“还记得东方磊的下场吗?我啊,不过是想让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也尝一尝,扒光后吊在城门上被人砸鸡蛋的滋味……” “他是太子——”司昱之急急说道:“倘若受了这等侮辱,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就算他知道是我做的,他也不敢宣扬出去——”沈含玉将绳子拉过肩膀,学拉船的纤夫般,将司昱之拖着走:“别忘了,是他先惹上我的!我就不信到时候他够胆对别人说,他是因为对我图谋不轨企图用迷药伤害我的时候,被我反整了去……这么重,该减肥了吧……” 后面的话她嘀咕给自己听,像猪一样沉,要她老命啊! 沈含玉东倒西歪的拖着司儒风走,司昱之胆战心惊的听着“砰砰锵锵”的声音——那是司儒风的脑袋被撞在石柱上、花盘上、墙壁上所发出的声响…… 半晌,他深吸了口气,追了上去,认命的将地上鼻青脸肿的可怜虫扛在自己肩上——实在不忍她背上谋杀太子的罪名。 “假如我没有跳出来,你打算将他就这样一路拖到城门那边去?”忍无可忍的开口问了,这种体力活对她这毫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说,有多困难不言而喻。 沈含玉停在原地,笑靥如花:“你没有跳出来,我相信还有别的人会跳出来……今晚安静的不同寻常,不是吗?十三爷,这个艰苦而又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女子我要回房照顾我家相公了,慢走,不送——” 她意思意思的挥挥手中的手绢儿,转身去收拾“作案现场”以及“作案工具”。司昱之半敛眼眸,沉沉看着她全身上下都充塞着开心的轻快和愉悦——她如此开心,仅仅是因为恶整了司儒风,还是,终于成了十七的妻? 罢了,这不是他能够探究的问题,转身,迅速没入夜色中…… 沈含玉步履轻快的来到菊园,刚好碰见小彩捧着解酒汤过来,于是她想也没想的接过热烫的大碗:“我来就好,你去前厅看看那些人走光了没?若有醉得不省人事的,嘱人随便扔在大街上,不用理会他们的死活!” 她的新婚夜,可真是又忙又累呀! 推开房门,司承傲依然睡得深沉,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样子,她轻轻关上门,将药碗搁在桌上,才往软榻的方向走去,烛火欢快的跳跃着,温暖的昏黄映着他纯净的面容,让她忍不住会心一笑。 沉静的坐在床畔凝觑他,伸手将他面上的散发勾拨到耳后,纤指细细的描绘着他的眉眼口鼻,柔声低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哦……老公,请多指教……” 替他擦拭了手脸,灌他喝下解酒汤后,疲累到极点的沈含玉连喜服都懒得脱,爬上软榻,挨着司承傲,只一会儿工夫,便安心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空气中流动着异样气息的时候,司承傲猛的睁开双眼,漆黑的眸淡淡瞥了眼毫无防备挨靠着他的女子,她呼吸平稳均匀,神色倦怠,阖上的眼睫在眼下打下浓浓的阴影,她甚至没来得及梳洗一番,顶着满头的珠翠会比较好睡? 他的双耳飞快的动了动,夜空中传来细微的衣袂声,他收回流连在沈含玉脸上的目光,长指飞快一点,让她睡得更沉,保证天塌下来也不会醒,这才淡淡开口问道:“曲笙,都办好了?” “是的,爷——”黑色影子沉声说道:“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告诉罗萧,明晚二更天,我要见他!”司承傲沉声说道,嘴角忽的轻扬了起来:“蜀蕴国有消息传出来吗?” “目前并没有,但十三爷的人日前已经混进了皇城,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传出来……”黑影有条不紊的回答并分析道:“爷,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不,我们暂时不插手!”司承傲缓缓摇头,唇畔的笑容愈发灿烂耀眼:“静观其变,或许还能坐享渔人之利——” 沈含玉睡过了辰时还醒不过来,只隐约知道有人轻声的唤过她,但她太累了,连惺忪睁开眼来看看都做不到,只想睡,天荒地老的沉睡。隐约感觉有人为她挪了枕头,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她口齿不清的呢喃道谢:“……老妈,谢谢……” 接近午时,沈含玉终于心满意足的蹭蹭枕面,揉揉眼,打了呵欠,睁开眼,看见司承傲——笑的开心灿烂的司承傲……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照顾你 “早——”揉揉脑侧,一直觉得有东西顶着她的脑袋,一动便更不舒服,她伸手去摸,才发现满脑袋的珠珠翠翠因为昨晚太困而没有拆下来。 她正要解下它们,却有双大手更快的伸了过来,一本正经的告诉她:“含玉,现在已经不早了!你错过了吃早膳的时间……” “是吗?沈含玉拥着薄被坐起身来,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司承傲身上的衣衫很凌乱,显然,从没自己动手穿过衣服的他只是胡乱套了件外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要掉不掉的样子看起来慵懒意味十足,别有一番迷人的风味。 沈含玉盯着他发怔的时候,他双手递上绞好的湿毛巾,亲昵的说道:“含玉,洗脸——” 沈含玉有些呆呆的接过尚有些温热的巾帕,貌似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她做的呀,今天怎么倒过来了?她想了想,轻声问道:“谁教你的?” “十三哥啊,他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了,我要好好照顾你……含玉,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他笑望着她,坚定地言词好似庄严郑重的誓词般。 “你好好照顾我?”他确定他不是在讲笑话?“那你打算怎么照顾我呢?” 可即便只是笑话,她也管不住自己轻快上扬的唇角。女人,果然是喜爱甜言蜜语的……但,他说这个,属于甜言蜜语的范畴吗?嗯,这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我都想好了——司承傲兴致勃勃的说道。 沈含玉鼓励的冲他笑了笑,拍拍自己身边:“来,告诉我你都想了些什么?” 司承傲乖乖的挨着她坐下,滔滔不绝的说道:“以前都是你照顾我、保护我,现在换我来照顾你,我每天早晨要比你先醒,我会打来洗脸水让你洗脸,会努力学会穿衣服,要帮你画眉点唇……我以后还要学习做饭,做你喜欢吃的每一种菜……” 朴素的话语,偏着脑袋望着她时诚挚认真的神情……沈含玉看着他,鼻间有些泛酸,大眼微微有些湿润,但她抿唇笑了:“这些,不会也是十三哥教你的吧?” “才不呢!这是我自己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司承傲矢口否认:“含玉,你饿了吧?赶紧起来吃饭了,小彩都过来询问了好几次呢,十三哥也在前厅等着你呢……” 他话音未落,沈含玉已经麻利的掀了被子跳下软榻,七手八脚褪下喜服,拆了珠钗发髻,拉开衣柜,满满的全是她与他的新衣服,招手示意他过来:“这是谁准备的?小彩吗?” 司承傲乖乖的走过去:“不是,是十三哥在我们成亲前一天差人送过来的……含玉,你穿这件粉红色的很漂亮哦!” 眼光不错!沈含玉笑眯眯的取出粉红色衣衫,踮起脚尖吻吻他的下巴:“我也觉得粉红色很漂亮……” 司承傲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沉凝,随即咧嘴,露出漂亮整齐的牙齿,低头看着沈含玉塞在他手里的淡蓝衣袍:“这是我的吗?” 沈含玉快速的替自己着装完毕,然后张罗起他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很顺手了,为他系好腰带,整理好衣襟袖摆,她打趣的笑道:“瞧我家相公,仪表堂堂,英俊不凡呢!” 司承傲白皙的面皮刷的一下红透了,扭捏的看着她调笑般的笑靥:“含玉……我,我哪有?要说仪表堂堂英俊不凡,当属十三哥才是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原本纯澈的双眼深邃且锐利,牢牢盯着她的笑意盈然的脸庞。 沈含玉正忙着将他的长发从衣衫里撩出,听见他的话,不以为然的撇嘴道:“在我心目中,最帅的当然是自己的老公啦!司昱之再帅也入不了我的眼……好了,咱们出去吧!” 司昱之这么早跑来找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而她也很想从他嘴里了解到关于某个被挂在城门上迎风招展了一晚上的倒霉蛋的有趣事迹…… “含玉——”司承傲被她拉着往外走,抽了空疑惑的问道:“是相公吧?” 老公?虽然从她嘴里听到过不少次,但,这个诡异的词语,是相公的另一称谓吗?若是,他为何从没听说过? “是呀!”沈含玉随口答道:“不过呢,我喜欢唤你老公,你也可以唤我老婆……” “可是你一点都不老——”司承傲立刻反驳! “……”她要跟他解释“老公老婆”的由来吗?算了,有时间再说吧!“总之呢,这个称谓与人嗯嗯年龄是没有关系的,这也是用语夫妻间表示亲密的一种称谓,你若不习惯,唤我含玉或者娘子……呃,有些冷——还是唤我含玉就成,明白吗?” 司承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因为半敛了眼睑的原因,撇头望过来的沈含玉没有发现,见他有乖乖的点头,立刻笑眯眯的又亲了记他的下巴——基于身高的问题,她踮起脚尖才能勉强亲到他的下巴,虽然,她真正想要亲亲的并不是这个部位,不过,聊胜于无啦! 此时他们正经过水榭楼台,沿途看来非常忙碌的众仆人瞧见此情此景,皆惊得掉了下巴!司承傲瞧见了一尊一尊石化的石像,再次红了脸:“含玉,有人看到……” “那又怎样?”她骄傲的扬了扬如玉瓷般美丽光洁的下巴,她的老公,她想亲便亲,如此光明正大,碍着谁了? 司承傲看似羞赧的垂下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穷老公 司昱之是极有耐心的人,在喝下第十一杯茶水后,终于看到牵手相携的两人远远走了过来,放下手中的茶杯,他迎着他们的方向,站起身来。 粉嫩的红衬着淡雅的蓝,女子素面朝天,细致的眼角晕染着浓浓的笑意,仔细看去,又隐隐透着骄傲的姿态,如丝秀发随意绾在脑后,以一只简单的钗子固定,只是这般,不需精雕细琢,依然娇美绝丽的令人不敢逼视。 而她身畔有着纯澈笑容的高大男子,低头凝觑着她的神情那么柔和与认真,他的剑眉斜飞,目若朗星,瞳若点漆,乌黑长发随意垂落在他肩头,在阳光下闪动着细腻耀眼的光芒…… 这是一幅令人觉得赏心悦目的画面,可为何,他心中的惆怅,却越来越浓了呢? “十三哥,很抱歉让你久等了!”沈含玉大方自然地冲他打着招呼。没有发现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怅然。 但,她没发现,不代表另一人也没发现! 司昱之敛了心神,摇头淡淡道:“不算久——”只不过从辰时一直等到了午时,嗯,足以证明自己的超强耐性。 “很久啦!”司承傲抢道:“含玉,十三哥天刚亮就过来了哟……” “啊?!呃……那么早呀!”沈含玉惭愧的冲他笑笑:“我……我昨晚太累了!” 他不是知道她昨晚上干了什么“勾当”吗?而且又睡得那么晚,想也不可能起大早啊!他该不会以为她有他那么好的体能吧!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不过就是有些消息告诉她而已! 小彩适时的走了进来:“爷、公主,可以用膳了吗?” 沈含玉点头,挥手让小彩开始张罗:“我好饿,我们边吃边聊好吗?” 午膳不但不丰富,反而寒酸的令沈含玉瞠目——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吃的如此的,简单。三菜一汤,不见半点荤腥,仿佛昨天大婚之时席筵上的大鱼大肉都只是她的错觉…… 想来,昨天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做足国主他老人家的面子而已。眼下,没有朝中官员,没有琉毓国“使官”在,自然便收回了昨日的浆酒霍肉。 十七皇子司承傲并不受宠,所以吃穿用度都很拮据——衣柜里的衣服甚至都是司昱之送来的,可以想象,她嫁的这个老公有多穷! 不过没关系,她来了,一定会想办法改善他们的生活状况,务必将她老公养的白白胖胖…… “含玉……”司承傲不安的唤着死盯着饭菜发呆的沈含玉,垂下眼睫拨弄着自家碗里的米粒:“你嫁给我……受苦了!对不起……” 一个据说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宠儿,从来过着华衣美食、仆役成群的华丽生活,下嫁给他之后,却是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她害怕了吗?退缩了吧? 他就知道,女人啊,都是虚伪又虚荣的,她,也例外不了…… 司昱之别有深意的看着沈含玉,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茄子放进自己碗里,漫不经心的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十七每月能领到的月银是三百两,府里管事欺他单纯,暗地里扣下百余两,他还算是明目张胆的,还有偷偷摸摸的譬如厨房虚报菜价等等……而真正用以吃穿用度的,每月不到一百两……” 三百两一个月?好像不算少了,至少够寻常百姓用上一年。但祭花节那次,她看见十一皇子为讨她欢心一掷千两买下她看中的一副并不值钱的赝品假画……好吧,就算人与人是有差距的好了,可是那些该死的‘蛀虫’,又算怎么回事?! 她拍案而起,目中燃着熊熊怒焰:“欠管教吗?正好,我闲得很——小彩,立刻将府里头所有人召集起来,公主我要训话!” “含玉,你在生我的气吗?”司承傲小心翼翼扯扯她的衣袖,语气可怜兮兮的好不惹人怜爱! 沈含玉按捺住怒气,勉强冲他笑了笑:“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在生府里头那些‘蛀虫’的气……你乖乖吃饭!” “公主,我认为不妥!”司昱之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觑着盛怒中的她,在她不以为然眯眼挑眉时,继续说道:“他们有那样的胆子,背后自然有靠山!” “靠山吗?那就让我趁此机会,将那些所谓的靠山也一并扳倒了,我倒要看看,有我在此,还有谁人敢打司承傲的主意?”此刻,她是为了保护‘王子’而披上战袍的‘女骑士’,站在那里,凭着满腔怒气,也能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 司昱之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忽然想起她所信奉的那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论,知道此时的她听不进去他的提醒,便干脆的住了嘴。 不多一会儿,小彩便领着或战战兢兢、或神态倨傲的众人走了进来:“公主吗,一共二十一人,全部到了——” 沈含玉起身,袖袍中的小手轻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脚——这该死的坐跪姿势,让她本就恶劣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她轻咳一声,并不急着说话,眯眼打量着排列整齐的众人,端着雍容华贵,用比某些人更倨傲的神情说道:“管事上前一步——” 若她没猜错,那个留着两撇山羊胡、倒吊着三角眼的瘦弱男人,就是最大的蛀虫、府里的所谓管事!瞧着他身上穿着的上好衣料,怕是她与司承傲身上的衣衫,都比不上他的……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目的 果然,山羊胡须的男人上前一步,神态很是不以为然:“小的就是府上的管事——” “小彩,掌嘴——”沈含玉忽的冷笑一声,拔高的音量吓了所有人一跳。这个男人很面生,以前她溜来这边的时候,从没有与这长相丑的很有创意的人碰上过。 这般轻视高傲的姿态,想来,他是将她当成了司承傲那样好欺负的人了吧?今天,她要教所有人知道,想要欺负她,等下辈子吧! 当然,最重要的目的,则是要树立起她自己的威信,让呆在府里头的人清楚明白地知道,这个地方,谁才是老大! 所谓杀鸡儆猴、惩一儆百,才是她的终极目的! 小彩欺身上前,利落的赏了两个大锅贴给山羊男,打偏了他端着不以为然的脸,也成功将他脸上的倨傲粉碎殆尽。一瞬间,整个饭厅寂静沉萧的没有头一丁点声响。 沈含玉上前,看着他三角眼里迸射出的狠毒目光,毫不畏惧的盯牢了:“知道为什么掌你嘴吗?” “陈三不知,还望赐教——”山羊男恶狠狠地瞪着她,淬毒的眼神恨不能扑上来将她撕裂成碎片。. “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吗?我是主,你是仆,可我……分明看不出你对主人有一分一毫的尊谨恭敬,你的态度,傲慢的倒像是十七皇子府邸里的主人!”沈含玉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慢条斯理的说道:“不过区区一名管事,竟敢私扣主人的月银,凭着这一点,本公主便可将你送到官府严加查办!” 山羊男不吭声,但眼中的狠毒依然,眯了阴险的三角眼,似在评估面前这看似纤弱实则强势的美丽女子。 “你想说我不敢对不对?你想说反正十七爷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是不是?你甚至还想说,你背后有着强大靠山,所以我不敢动你对不对?”她语气越轻,目中的咄咄逼人愈盛:“承傲,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来历?” “含……含玉……”司承傲战战兢兢的开口,似乎很艰难才能挤的出话来:“他是母后……母后为我指派的管事……” 原来是王后!难怪他敢这么嚣张,瞥见他眼里的得意,她淡淡笑道:“是吗?承傲,王后指派他来时,可有附上他的卖身契?” 凡跟过达官显贵的人,一定非奴即婢,而奴才与婢女,都签有卖身契!这一点,沈含玉还是知道的! 山羊男的脸色蓦地大变,沈含玉假装没看见,径直望向偏着脑袋想问题的司承傲:“好像有的,我收在书房里了……” “管事,你现在是谁的人?”沈含玉抬手,打断司承傲的话,笑吟吟的望着面色倏然惨白的山羊男,那双淬毒的眸子也无神的垂了下去。 司承傲在无人分神注意到他时,悄然勾起了唇瓣——她犀利的指出重点,给了管事强而有力的一击,不光成功吓到了管事,也让下边的仆人对她更加畏惧了,她要的,大约就是这样的效果吧! “十三哥,我这府里头开销用度,简直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了,这可真令人头痛啊!”沈含玉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将在旁看戏的司昱之也拉了进来:“你瞧瞧,吃闲饭的多,老鼠蟑螂也不少,您说,这事要怎么解决才好?” 司昱之微微蹙眉,他们的家务事,扯上他这个“外人”做什么?她自己一个人应付这阵仗便绰绰有余,何必再拖他入局呢? “十三哥,奴隶的制度虽然瓦解了许久了,但我听说初云这边,仍是有奴隶买卖的,有这回事吗?”沈含玉含笑询问戒慎以对的司昱之,后者僵硬的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原来真有这回事呢!承傲,吃过饭后你将管事的卖身契找出来,我想……” 她扭头,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腿脚发软、额冒冷汗的管事:“管事应该还能卖上几个钱,暂时替咱们家救救急呢……” “你,你不敢的!”管事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虚张声势:“王后,王后若怪罪下来……” “我不过是贱卖属于我府里头的一名奴仆,何罪之有啊?”沈含玉噙着仿若春风般柔美的微笑:“王后的身份何等尊贵?胸襟何等宽阔?怎会为你这不守规矩的奴才怪罪于我?” “我我……我这就去找王后……”管事话音未落,瘦小的身子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慌张的背影仿佛身后有着猛兽恶鬼追着一般! “就这胆量还敢狗仗人势!”沈含玉不屑的哼了哼,扫了眼低眉垂眼、畏畏缩缩的家丁婢女们,淡淡道:“还有谁不懂主仆之分的,上前一步来!” 她不喜欢在身份分上划出等级来,她更不喜欢仗势欺人,但,她所处在的这个世界,逼得她不得不动用高人一等的特权身份,否则被欺负的,就会是她自己…… 没人敢上前,见识了女主子的强悍后,谁还好胆敢上前? “好,既然大家都懂,那么希望你们能谨守本分,我会陆续的定制一些规矩,希望你们干好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沈含玉顿了顿,眸光忽的一转:“另外,小雨、小金、小宁以及小宝,你们……被解雇了!” 敢非礼她的男人——虽然以前的司承傲还不是她的。但,她可不放心继续留着胆敢觊觎她老公的人在这府中,早说过要请他们吃炒鱿鱼的,趁着这不错的天气,便一并了结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分忧解难 留下来的,还有十六个人,沈含玉让他们继续呆在各自原本的职位上,只将一名看来忠厚一些的仆人提升成了管事,挥手让他们解散,她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含玉,你刚刚好威风哦!”司承傲笑眯眯的说道,神情又羡慕又崇拜:“他们好听你的话……以前,只有老钟会听我的话!” 老钟就是方才沈含玉提拔的新管事。司昱之若他有所思的望着她小弧度活动肩膀胳膊的样子:“你当真不怕王后?” “我又没有把柄落在她手里,为什么要怕她?”沈含玉漫声说道,随即蹙眉,状似自言自语的嘀咕:“整理内务很重要,但还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什么事呀?含玉,我可以帮你分忧解难的哦!”司承傲耳尖的听见,连忙自动请缨,一副“相信我准没问题”的表情熠熠生辉的挂在脸上。 沈含玉笑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真乖!待吃过饭后,你与小彩去买些木材回来……” “十七以为买木材便能为你排忧解难,你瞧,他跑得多快!”司昱之望着满脸单纯笑容的司承傲不待沈含玉将话说完、推开碗拉着小彩就跑了出去,眯眼望着他的身影,淡声感慨。 沈含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目光凝成了宠溺:“他是个单纯的让人心疼的家伙……对了,快告诉我,太子殿下吹了一晚上的冷风,怎么样了?” 说到后面,已然换上了兴致勃勃的面容。 “你这回,玩的太过了!”司昱之凝了神色,目中充满担忧:“太子被送回宫中时已经奄奄一息了,国主与王后很愤怒的发誓要彻查此事……我听人说,他的状况很不好,肋骨断了两根,右臂骨折,更惨的是,他的脸肿胀的连王后都认不出来那是她儿子了!” 沈含玉已经笑趴了:“哈哈哈……我就是要他……变猪头,连他老娘都认不出来?哈哈……一定很有趣,我好想亲眼去看看……” “你这回的动作,无疑是对王后与太子的一种挑衅,你当真一点儿也不担心?” “担心啊,担心他们会对承傲下手!”这才是让她担心的事情,若他们有“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精神,直接挑上她,她还不会害怕,但就怕他们会无耻的找上承傲…… 她的神情立刻变的忧心忡忡了起来,紧蹙的柳眉几乎要打成了麻花结,让他也跟着皱了眉头:“你会保护他,不是吗?” “那当然——”沈含玉想也不想的回答,她会保护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任何想要伤害他的人,都得有与我为敌的准备……” 她无意将自己卷入尔虞我诈当中,她也不喜欢成日拿着脑袋到处算计别人……但为了司承傲,她甘之如饴! 司昱之久久的看着她眼底的坚毅,越是与她接触,便越是对她折服。. 她那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该是飞扬跋扈的,该是骄纵蛮横的,可是她并不……十八岁的女子,深沉老练的教人心怯。 他有许多皇姐皇妹,她们或者娇蛮任性,或者飞扬跋扈,或者天真无邪……年纪与她最接近的二十一皇妹,最是天真无邪,可为何每每看到她,总会让他联想到眼前这张深不可测的脸孔,从而厌恶起二十一皇妹——她的天真无邪也因此变成了蠢笨无知…… 那么,是什么样的磨练,洗尽她的天真无邪?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怎的,总觉得那四个字本就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她或许有时会流露出坦然率性,或许总是笑容迷人看来赏心悦目,但那张漂亮的皮相远不及她的能力更让人瞩目…… 深深吁出一口气来,他缓缓垂下眼睫,继续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我一直以为,你选择十七不过就是因他单纯好欺,我担心,如同你担心我上位后不会善待十七一样……但,我知道我以后都不会再担心了!我们的母妃死得很早,我与十七,受尽了各种你所想不到的折磨……所以我连自己都顾不了的时候,自然也顾不了十七,特别是他十岁那年……后来想为他做些什么,想让他不再受其他人的欺凌折辱,却又总是力不从心!现在,有你在他身边,我想我再也不需要担心十七遭人欺负了……” 沈含玉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她还注意到,当他说到司承傲十岁那年的时候,脸颊痛苦的抽搐了下,不期然的,想起王后说他小时候受过伤,因为照顾他的人偷懒而误了最佳治疗时期……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时段发生的事情吗?司昱之脸上闪过的痛苦,有对司承傲的愧疚,也有对他自己的自责!而王后只是云淡风轻的说他受过伤,是仆人的过错……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方便……说说吗?”她忍不住想要知道,虽然也会很清楚司昱之会因这个话题而痛苦,但她就是想知道,司承傲小的时候,还发生过什么令人惨不忍闻的事情,而就是那件事情,让他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虽然,她非常喜欢现在他现在的模样!试想,今天的司承傲与司昱之或者司儒风一个模样,她会多看他一眼吗? 司昱之别开视线,缓缓松开纠结的眉头,淡淡道:“以后吧!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要知会你一声——” 待他日后做好了心理准备,待他彻底放下心中对十七愧疚的包袱,他会告诉她,但,不是现在!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不是她做的 沈含玉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却见司昱之迟迟没有开口,疑惑的觑向他,挑眉相询。 司昱之放下碗筷,看着她斯文优雅的吃相,轻咳一声,表情凝重的说道:“我想,还是等你吃饱了再说——”不然她的食欲定会被破坏殆尽。 沈含玉狐疑的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说吧!” “昨天晚上你向我打听的那几个官员,还记得吗?”司昱之斟酌了下,缓缓开口,但语气中,有丝萧然与茫惑。 沈含玉不明白他为何会散发出这样的气息来,满头雾水的同时,仍是点了点头:“怎么?” 昨晚倘若不是冷拓替她解围,她一定被那两个男人吃足了豆腐,后来问司昱之打听,才知道那王大人与郑大人皆是二品大员。他们有幸让她宇宙爆发,自然就该有承受她要报复的心理准备——虽然要怎么报复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 而这会儿司昱之表情凝重的说出这两粒苍蝇来,为什么? “他们……被做成了人彘,装在细颈坛子里……”司昱之省去了血淋淋的描述,双眼缓缓望过来,轻声说道。 人彘?!沈含玉双眼蓦地圆瞠,那是受到极度几次或者惊吓时才会出现的表情——她知道那是什么?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妒妇吕后,报复情敌戚姬时,命人砍掉她的手足,挖眼烧耳,灌上哑药,丢进厕所里,让她辗转哀号,称为“人彘”…… 历史只供参考,电视纯属娱乐……沈含玉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听见有人对她说,“人彘”是真实存在的…… 她管不住身体的颤抖,管不住面上血色尽失,管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唔——” 她更加管不住的,是自己的脑子,它不听使唤的将那血淋淋的镜头一遍又一遍的倒带重播,直到她冷汗涔涔,直到她趴伏在桌上吐得天昏地暗! 一只大手犹豫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废话!她哪里像是很好的样子?!沈含玉很想恶狠狠地冲他吠过去,干涸的嗓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她有预感,从今天开始,她别想有好觉睡了…… 许久,久到她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她才虚软的靠着司昱之伸过来拍抚她后背的大掌上,虚弱的开口问道:“是……是谁做的?” 司昱之摇头,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怜惜:“没人知道是谁,所以我才想说过来问问你……” “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沈含玉瞪他,那眼神因为虚弱而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要的效果来,晶亮的氤氲着雾气的双眸看来很是无辜与脆弱。 他或许先前会对她有所怀疑,可是见到她如此模样后,他心中对她仅有的意思怀疑也消失不见了:“当然不是你!昨晚除了王大人郑大人,还有太医院的秦太医、史部张大人以及刑部和大人,这三位大人有的被人去了手,有的被去了双腿,比起王大人与郑大人,他们又幸运许多……你怎么?脸色怎么那么奇怪?” 他这才发现沈含玉苍白的面上露出诡异的神色,忙住了口,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吓坏了她。孰料沈含玉开口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三个人……” “怎么了?你认得?”不然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晚上,也有份调戏我……”她若没记错的话,那三人也是她要报复的对象,只是他们仅止于言语轻薄,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即便想对她动手,也被她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可,是巧合吗?她想恶整的人,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并且用那么残忍的、她绝对不会用的手段…… “什么?他们也有?!”司昱之的冷淡瞬间崩塌:“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人都妄图……轻薄你?” 沈含玉无力的点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太医院的秦太医说我……说我有种‘珍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的自然美态……”那双昏花的眼色迷迷的盯着她胸前看超过了五秒! “他被灌了哑药,挖了双目——”司昱之补充道。 沈含玉再次惊骇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只是说了这样两句话,虽然他当时的模样猥琐了点儿,可那话听着,怎么着也像是夸奖她的话呀,施以薄惩便足矣了呀……所以,那秦太医不一定是因她而遭到了报复,他应该惹到了别的什么人,跟她无关……吧? 艰难的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她继续说道:“史部张大人说我肤若凝脂想上前试试看手感,但当时被我瞪回去了……” “他被去了双手——”司昱之接着补充。 她还能鸵鸟的认为,一切跟她无关吗?她轻扬头,向来自信冷静的面上有着不知所措与慌乱,几乎咬破了下唇,她才听见自己的破败的嗓:“不是我做的——” 司昱之不知道昨晚她进去大厅扶十七出来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综观这一切,却很难说与她没有半点关系!想了想,他轻声问道:“知道这些的,除了你还有谁?” 沈含玉用力回想,脑中蓦地灵光一闪,倒吸一口冷气:“昨晚,冷拓曾帮我解过围……是了是了,我被王大人与郑大人缠住的时候,是冷拓挤过来帮了我……可能是他吗?” “冷拓吗?”司昱之紧皱眉心,低头沉吟。依他对冷拓的了解,他凡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的行差踏错。他没有道理在这里做出这样的事情,若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极有可能被蜀蕴国从太子候选人员中直接除名。 而他等待部署了那么久,是决计不会让自己的心血白白浪费的,所以,不可能是冷拓。可,除了冷拓,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不是她做的 沈含玉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却见司昱之迟迟没有开口,疑惑的觑向他,挑眉相询。 司昱之放下碗筷,看着她斯文优雅的吃相,轻咳一声,表情凝重的说道:“我想,还是等你吃饱了再说——”不然她的食欲定会被破坏殆尽。 沈含玉狐疑的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说吧!” “昨天晚上你向我打听的那几个官员,还记得吗?”司昱之斟酌了下,缓缓开口,但语气中,有丝萧然与茫惑。 沈含玉不明白他为何会散发出这样的气息来,满头雾水的同时,仍是点了点头:“怎么?” 昨晚倘若不是冷拓替她解围,她一定被那两个男人吃足了豆腐,后来问司昱之打听,才知道那王大人与郑大人皆是二品大员。他们有幸让她宇宙爆发,自然就该有承受她要报复的心理准备——虽然要怎么报复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 而这会儿司昱之表情凝重的说出这两粒苍蝇来,为什么? “他们……被做成了人彘,装在细颈坛子里……”司昱之省去了血淋淋的描述,双眼缓缓望过来,轻声说道。 人彘?!沈含玉双眼蓦地圆瞠,那是受到极度几次或者惊吓时才会出现的表情——她知道那是什么?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妒妇吕后,报复情敌戚姬时,命人砍掉她的手足,挖眼烧耳,灌上哑药,丢进厕所里,让她辗转哀号,称为“人彘”…… 历史只供参考,电视纯属娱乐……沈含玉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听见有人对她说,“人彘”是真实存在的…… 她管不住身体的颤抖,管不住面上血色尽失,管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唔——” 她更加管不住的,是自己的脑子,它不听使唤的将那血淋淋的镜头一遍又一遍的倒带重播,直到她冷汗涔涔,直到她趴伏在桌上吐得天昏地暗! 一只大手犹豫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废话!她哪里像是很好的样子?!沈含玉很想恶狠狠地冲他吠过去,干涸的嗓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她有预感,从今天开始,她别想有好觉睡了…… 许久,久到她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她才虚软的靠着司昱之伸过来拍抚她后背的大掌上,虚弱的开口问道:“是……是谁做的?” 司昱之摇头,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怜惜:“没人知道是谁,所以我才想说过来问问你……” “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沈含玉瞪他,那眼神因为虚弱而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要的效果来,晶亮的氤氲着雾气的双眸看来很是无辜与脆弱。. 他或许先前会对她有所怀疑,可是见到她如此模样后,他心中对她仅有的意思怀疑也消失不见了:“当然不是你!昨晚除了王大人郑大人,还有太医院的秦太医、史部张大人以及刑部和大人,这三位大人有的被人去了手,有的被去了双腿,比起王大人与郑大人,他们又幸运许多……你怎么?脸色怎么那么奇怪?” 他这才发现沈含玉苍白的面上露出诡异的神色,忙住了口,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吓坏了她。孰料沈含玉开口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三个人……” “怎么了?你认得?”不然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晚上,也有份调戏我……”她若没记错的话,那三人也是她要报复的对象,只是他们仅止于言语轻薄,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即便想对她动手,也被她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可,是巧合吗?她想恶整的人,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并且用那么残忍的、她绝对不会用的手段…… “什么?他们也有?!”司昱之的冷淡瞬间崩塌:“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人都妄图……轻薄你?” 沈含玉无力的点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太医院的秦太医说我……说我有种‘珍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的自然美态……”那双昏花的眼色迷迷的盯着她胸前看超过了五秒! “他被灌了哑药,挖了双目——”司昱之补充道。 沈含玉再次惊骇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只是说了这样两句话,虽然他当时的模样猥琐了点儿,可那话听着,怎么着也像是夸奖她的话呀,施以薄惩便足矣了呀……所以,那秦太医不一定是因她而遭到了报复,他应该惹到了别的什么人,跟她无关……吧? 艰难的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她继续说道:“史部张大人说我肤若凝脂想上前试试看手感,但当时被我瞪回去了……” “他被去了双手——”司昱之接着补充。 她还能鸵鸟的认为,一切跟她无关吗?她轻扬头,向来自信冷静的面上有着不知所措与慌乱,几乎咬破了下唇,她才听见自己的破败的嗓:“不是我做的——” 司昱之不知道昨晚她进去大厅扶十七出来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综观这一切,却很难说与她没有半点关系!想了想,他轻声问道:“知道这些的,除了你还有谁?” 沈含玉用力回想,脑中蓦地灵光一闪,倒吸一口冷气:“昨晚,冷拓曾帮我解过围……是了是了,我被王大人与郑大人缠住的时候,是冷拓挤过来帮了我……可能是他吗?” “冷拓吗?”司昱之紧皱眉心,低头沉吟。依他对冷拓的了解,他凡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的行差踏错。他没有道理在这里做出这样的事情,若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极有可能被蜀蕴国从太子候选人员中直接除名。 而他等待部署了那么久,是决计不会让自己的心血白白浪费的,所以,不可能是冷拓。可,除了冷拓,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正文 第九十章 商机 “含玉,我们回来了……”司承傲欢快的声音远远传来,各自陷入沉思的两人突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听见司承傲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不知道要买什么样子的,就带了老板回来……你在哪里呀?” 沈含玉从地上爬起来,没有拒绝司昱之好意的搀扶,只淡淡道:“这事,不要对承傲提半个字……” “我知道——”他明白她想保护十七不让他受到哪怕一点惊吓的心情。 她退开一步,努力挺直背脊,小手用力拍了拍血色尽失的脸蛋,直到苍白被红晕取代,她才挤出笑容,动作僵硬的往前院走去。 司昱之沉默的跟在她身后,她单薄的身躯挺得笔直,却依然掩不住她扔在颤抖的事实。几不可闻的轻叹,跟着她穿过窄廊,穿过花墙的门洞,看到司承傲高高兴兴的跑了过来。 “含玉,你快去跟店老板说说看要怎样的木料?”司承傲奔到她身边,邀功似地说道:“我跟小彩找了好多店家,就属他那里最便宜了……” 沈含玉不吝啬的夸赞道:“真聪明,知道货比三家的道理……” “嘿嘿……”被夸奖了,司承傲露出腼腆却很开心的笑容来。 “是……是呀,皇妃……娘娘,小老儿店里的木材可……可是整个出云最好的、价格也是最实惠的——”模样勤恳憨厚的店老板瞧见沈含玉,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红着的脸足以与关公聘美。 真是……好美的人啊,是他老李头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了,朴实的木材店老板再不敢看第二眼,生怕自己的拙朴亵渎了天人般美丽的皇妃娘娘…… “老伯,那我们就要你店里的木材了。我们的需求量很高,你能供应吗?”沈含玉放缓放轻声调,生怕吓着了战战兢兢的老人家。 “没问题的,含玉,我们刚刚去看了,老伯家的店是很大的……”司承傲忙又跳了出来,高高兴兴的汇报自己的所见所知。 “十七爷,皇妃娘娘,你们别这样……唤我呀,简直折煞小老儿了……”店老板结结巴巴,双腿打着颤儿,双手也使劲摇着:“叫我老李头或者李老头……” “老伯,毋需紧张,我们这府里,没那么多规矩礼数!”沈含玉微笑道,头有些晕,幸好司承傲紧抓着她的手,她将头轻靠在他肩上,紧闭了下眼,待晕眩过去后,这才继续道:“我们不但需要木材,还需要手工好的木匠师傅,老伯,你能帮忙找找吗?” “皇妃……娘娘,小老儿以前就是靠做木工起家的,您若不嫌弃……”店老板忙毛遂自荐,多么平易近人、多么高雅大方的皇妃娘娘啊!他李老头活了大半辈子,也是见过皇亲国戚的,可印象中的皇亲国戚总是高高在上,看人,特别是看他们这样粗鄙的生意人,更是不屑一顾得很,可是这位皇妃,却一点儿架子也没有…… 他李老头真是修了三生的福气,才能有缘见到这么位美若天仙又待人亲切的“贵人”—— 沈含玉双眼蓦地一亮,忙唤了小彩:“小彩,去书房里将我画的草图拿出来给老伯看看。老伯,我想做些家具……对,不是初云国这样的……食案不要做成长方形的我要正方形或者圆形……对,然后最主要的是椅子……喏,就是草图上画的这一种……” 沈含玉拿着草图投入的与李老头研究了起来,约莫半个时辰后,李老头终于弄明白了沈含玉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双眼灼灼发亮,虽不敢打着包票,却还是憨实的说道:“小老儿定当尽力而为……皇妃娘娘,小老儿有一事相求……不知,不知……” 他是商人,他当然敏锐的察觉到了沈含玉带给他的商机,可,若沈含玉不同意,他也是不敢妄动的! 就等他这句话!沈含玉笑,鼓励的点点头:“老伯你请说——” “小老儿想,能不能请皇妃娘娘将这些草图……卖给小老儿……这样说冒犯您了……”皇爷皇妃多有钱啊,他在他们面前提钱,他们还不得拿出金山银山砸死他啊?但,都已经开了头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小老儿想……想买断您手上的草图……” “老伯你毋需紧张。”沈含玉笑着安抚,即将赚到第一笔钱,心情自然是喜不自胜的:“你并没有冒犯我什么!但你想买断我的图,却也万万不行的。不过,我倒有个主意,老伯可愿意听听?” “您请说——” “我要入股你的木料店……”众人一片茫然状,显然不明白她所说的入股是什么意思!“这意思是说,我替你提供草图,你做出成品……我用分成的方式……你也知道,这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我要的也不多……”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又用去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达成了协议——沈含玉替李老头画图,每月分家具营业总额的五分之一。李老头需为她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图纸的来由…… 司承傲因为听不懂无聊的爬到地上抓蚂蚁时,被小彩领着去吃点心了。当李老头兴冲冲的离开后,整个前院就剩下了沈含玉与司昱之。她转身想要进屋,这才发现他用一种深沉的可怕的目光看着她,似在重新打量与评估一般。 她微挑眉,他已经许久没用这样的目光打量过她了:“十三哥,哪里不对吗?” 司昱之开口了,他的声调极为冷漠,像她初见他时那般冷漠,她几乎又感觉到了料峭的寒意:“我在想,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 如果她想要的,与他要的相同,他是无论把如何也争斗不过她的吧?如她这样轻易便能在逆境中立足并且很快便能扭转局势的女子…… 正文 第九十一章 不能说 “空气真是清新呀——鸟语花香,百花齐放,放眼望去,整个初云尽是春色……”一抹慵懒不羁的修长身影懒懒的斜栏而立,漫不经心的瞧着茶寮外头春色无边的景致:“十三爷,这么好雅兴请我来此喝茶?” “冷拓,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做的?”十三爷——司昱之冷冷的觑着俊美男子慵懒自若的神情,与他并排而立时,他不再看他,眸心深处落满桃花。 “十三爷这般不明不白的问话,冷拓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冷拓直起身躯,语气依然漫不经心:“我以为十三爷约我前来是有好消息告诉我呢!原来不是吗?” “尚有一天的时间,你大可不必心急——”司昱之的语气中不带半丝温度:“在下只想知道,王大人郑大人的事件,是不是你做的?” 冷拓忽然笑了,唇瓣诡谲的勾起,湛蓝的眸不同于往日的浅蓝,愈发的深不可测:“当然不是我……”但他却大约能猜到,是谁下了那样的手! 那个人,连对自己都可以狠。对别的人,便更加不会手下留情了吧!想到此,他的薄唇勾的更高了些…… 他越狠,他便越期待,当那个一心以保护他为己任的女子终于有一天知道了所有事件的真相—— 司昱之冷眼打量着他莫测的笑容:“但你却知道是谁!” 冷拓轻吁,司昱之有着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却为何从没发现,他自己的胞弟那不为人知的伪装?轻且坚定地摇头:“我不能说——” 为了沈含玉也好,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也好,他不能说,除非,他们自己发现——在某些程度上,他与司承傲是有相似之处的。一样的心狠,一样的……恶劣! 但他的目标明确,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那么,‘他’呢?‘他’知道吗?还是,‘他’与他根本就是同类人?只是‘他’将自己的目的隐藏的更深,用装傻充愣来养精蓄锐,届时,彻底的震掉所有人的眼球? “你果然知道——”司昱之的面色立即冰封了起来,嗓音语调却愈发的轻柔了! “十三爷——”冷拓并非没有察觉强烈的压迫之意,他的神色不变,懒洋洋的像只巨型大猫,只是谁都知道,这只大猫并不温顺,也不接受威胁:“我知道是我家的事,想要我告诉你,只有一个办法……你知道的!” 司昱之冷沉的目光注视了他许久,淡淡的语调里不难听出那一丝挫败之意:“我眼下并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冷拓耸耸肩:“既然没法交换,那我也没办法了——十三爷,此处风光甚好,我们不如共赏这天赐美景?不好负了这大好春光,你说是也不是?” 似乎整个初云国都被笼罩在了恐慌之中,处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绷气息,而造成这种气氛的,就是眼下发生的两件大事,一是太子无缘无故教人剥光了吊在城门上,险些因高烧而丧了命,另一件,便是令众人闻之色变的“人彘”事件。 初云国九五之尊的国主在御书房内愁眉不展的踱步,面前跪着三名瑟瑟发抖的大臣,气氛极为凝重,寂静的空间几乎能听见他们冷汗流淌出来的潺潺声响——因为国主正在发怒,而他们身为人臣,却惭愧的不能替君主分忧解难…… 倒不是他们有多么的忠心耿耿,而是担忧害怕国主怒火攻心会二话不说要了他们的脑袋……都想好好的活着,谁想死呢? “说话啊!你们这群饭桶,朕白白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国主双目暴瞠,倏地转身,抓了桌上的笔墨纸砚朝那三人砸来,他们不敢躲,其中一人被墨砚砸到额头,鲜血立刻泉一般的涌了出来,他吃痛,也不敢动手去擦,胆战心惊的承受着国主的怒气! “陷害太子的人你们找不到,王大人郑大人的事情你们也束手无策……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越看越是碍眼,越看心越烦:“滚出去,统统给朕滚出……咳咳……” “陛下——”一声惊呼,袅娜的身影飞扑而至,担忧的扶住了摇摇欲坠且咳嗽不止的国主:“不生气不生气——” 利眸倏地射向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三人,冷哼道:“惹得陛下如此动怒,你三人还不快点滚出去?!” 目送那三人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王后这才小心的扶了国主往内室的软榻走去,柔了语调:“陛下,你必须休息——” “王后,太子醒来了吗?”国主由她扶着,睁开眼来,目中尽是沧桑与无奈。这两件事情,让原本身体便极度虚弱的他更是苍老了不少,再不复往日的翩然风采! “陛下你不必担心,太医已经过来看过儒风了,他高烧已经退去,太医说最迟傍晚,他就能醒过来了!”王后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他的喘息减轻了,她这才转身倒了一杯清水来:“你先喝口水!” 国主就着她的手轻轻啜饮了两口,叹息道:“那就好!唉!待他醒来便可知道他究竟是出了何事?” 王后扶着软弱的国主躺下,扯来华丽的被裘,细心盖好,才扬起温柔的眼眸:“陛下以为儒风与王大人他们遇到的是同一个或者同一伙人?” 国主刚闭上的眼眸蓦地睁开,狐疑问道:“难道不是?” “陛下,若真是这样,为何儒风除了被剥光衣物外,全身上下并无一点损伤?而王大人与郑大人却遭遇了那么残忍的浩劫?”王后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儒风被吊在城门上,倒像是被人戏弄被人恶整,尤其他胸前背后那些字句,而王大人他们,则像是被仇家恶意报复…… 可方才她传见了他们的家眷,她们却说根本没有家仇这一说法……真真是一点儿头绪都摸不到!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辞行 国主凝眉思索了下,觉得王后所言极是:“如此说来,他们遇到的是两个人或者两伙人!王后,秦太医张大人等人的状况如何?” “秦太医尚未醒来,就算醒来恐也问不出什么……唉,他如今眼盲嗓毁的……”王后轻叹一声,眉宇间有化解不去的忧愁:“张大人他,据说疯了,看见每个人都嚷叫着‘魔鬼’……” 国主跟着叹息:“和大人呢?” “和大人受不了失去双腿的痛苦,醒来之时就用床头挂着的宝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陛下,我们一定要找出那残忍的凶手来,将他依法处置!”王后拈着巾帕压了压湿润的眼角。 “当务之急,是希望儒风那孩子快点醒来!”臣子死再多都没关系,初云国多的是人,自家儿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王后的泪掉的更厉害了,梨花带雨的容颜好不惹人怜爱:“陛下,该不会是有人对儒风心怀不轨吧?前些日子听儒风说,他无意窥到老大在东街强抢民女,而当时老大也发现了他……你说,会不会是老大他……” “那该死的兔崽子——”国主勃然大怒,喉咙里呛了冷空气,免不了又是一通大咳,他满脸憋得通红,双目几乎要暴突了出来。 “陛下陛下你消消气……”王后顾不得抹泪,上前拍抚着他的胸口帮助他顺气:“只是听说,说不定不是真的……” “儒风……儒风那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国主吃力的说道:“一定是老大那个不争气的兔崽子……他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回了……” 是啊,若是他像以前一样乖乖的徜徉在烟花柳巷当中,她也不会对他出手!怪只怪他,不该对不是自己的东西生出觊觎之心来——他竟敢暗中勾结十一准备起兵篡位! 还没有派人去证实,但就算有一点点的苗头,她也要亲手将之掐死在摇篮当中——任何人妄想成为她绊脚石的人,她势必要除之而后快…… 这些不让人省心的东西,就不能像只知道读书的十三跟只知道玩耍的十七一样吗? “陛下——”有尖细高扬的嗓在帷帘后响起:“琉毓国使官冷拓求见——” “陛下不舒服,你请他回……”王后心中一动,长得像冷九的冷拓?她还差点将他给忘了,他如今却自个儿送上了门来! “王后不可……”国主用力撑起身子来,只这一番动作,便让他气喘不已:“不可怠慢了使官!陈公公,宣他进来……” “陛下,你这身子怎还经得起劳累呀?”王后端着一张贤惠面容,焦急劝道! 国主就着她搀扶的手臂,几乎是从软榻上跌了下来,动作间,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里衣:“王后……不管你承认不承认……琉毓国,咱们万万……得罪不起的……” “我承认我承认,你别再说话了……”王后焦急安抚道,此刻太子尚未清醒,倘若他有个什么不测,后果当真是不敢设想的:“这样,你好好休息,让臣妾去招待使官好么?臣妾贵为国母,应当不会失礼于人的!陛下,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国主寻思了一番,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了:“如此,王后你就去吧——” 王后柔弱的面上尚挂着晶莹的泪珠儿,闻言,似倍觉欣慰的破涕而笑,重又扶他躺下,盖好被裘:“陛下,臣妾不会丢你的脸,也不会让初云失去琉毓国那个靠山!你安心歇着,臣妾等会儿便回来照顾你!” “你……先去看看儒风,再过来朕这边……”国主仍是不放心他“乖巧听话”的儿子。 “好!”王后恭顺的回道,低垂的盈盈眸光中却闪过一道精光,语气却仍是轻柔的殷殷叮嘱道:“臣妾方才嘱人为你熬的千年红参已经差不多了,你待会儿一定要记得喝知道吗?” 国主欣慰的点头笑了,她回以一笑,替他掖好被子,这才放心的往外走去。撩开帷帘,经过躬身等候在一旁的太医身边时,她顿了顿,一只玉白小瓷瓶悄无声息的从她袖间滑了出来…… 他必须好好“睡上一觉”,她才能确保她与冷拓的谈话不会被第三个人——也就是他听到! “下臣冷拓叩见娘娘——”冷拓双手举过头顶,弯腰,宽大的袖袍挡住了他的脸。 王后凝目,细细打量着他,许久,才淡淡道:“冷先生请免礼!陛下因操劳过度,身子十分虚弱,因此才让本宫来招待冷先生,希望冷先生不会觉得被初云给怠慢了!” 冷拓放下高举的双手,王后轻扬素手赐他坐下,他道了谢,这才担忧的询问道:“下臣不敢有此想法。娘娘,陛下身子无大碍吧?” “多谢冷先生挂心,陛下有太医照看,相信不会有事的!”王后的应对大方得体,担得起一国之母的风范:“冷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下臣是特地来向陛下与王后辞行的,下臣在初云国已耽搁了许久,如今公主已经大婚,下臣也得赶紧回国向圣上复命!”冷拓不慌不忙的说明来意,没有错漏掉王后美目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冷先生你要走了?”王后不经意般的轻问! “若再不回国,只怕圣上会降责下臣怠忽职守!”冷拓笑吟吟的说着:“下臣回国后,一定会将所见所闻一一告诉圣上,公主能得陛下与娘娘的喜爱,圣上一定欣慰不已……” “含玉公主美丽端庄、善良大方,陛下与本宫岂有不喜爱之理!”王后虚应,表情却十足诚恳:“对了,冷先生原本便姓冷吗?” 王后话锋一转,似闲聊般转开了话题!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做菜 冷拓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惶惑:“下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本宫是听说,琉毓国好似没有姓冷的使官?”王后美眸一眯,眼神便凌厉了起来:“难道是本宫记错了?” “回娘娘的话——”冷拓早有准备,因此才能不慌不忙:“冷拓原本只是小洲的一名秀才,今年经过大考与殿试后,有幸官拜五品,因此今年之前,朝中并无姓冷的使官!” “原来如此!”王后这般说着,锐利的神色却半分也未松缓。心中一动,她缓缓道:“你,可认识冷九?” “王后娘娘见过他?在哪里?”冷拓大惊的模样很自然,丝毫没有假装的痕迹——若沈含玉在此,恐怕会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他踉跄着起身,来到殿中央,双膝并齐跪了下来,“请娘娘告诉小臣,您在哪里见到他了?” “他是你的……” “他是与小臣同一时刻降生的胞弟,他的性子从小便顽劣不堪,家父在屡教不改的情形下,在他十五岁那年逐他出了家门……这都快八年了……”冷拓焦急的陈述着他早就编好的说辞:“家父早已经后悔了当日的莽撞,派人几经寻找,却是再也没了他的音讯……” “难怪……你和他很像!”王后怎会轻易相信他的说辞,眼眸漫不经心的一转:“本宫瞧着,你们俩几乎没有区别呢!” 她的手掌在冷拓低下头的瞬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门外青色的身影一晃,瞬间消失…… “有的,九弟左侧鼻翼下方有颗小小的但很醒目的红痣,下臣并没有,家父家母便是因此而判断我们兄弟俩……请王后告诉下臣他现在人在何处……” “红痣?”王后状似满意的笑了笑,随口敷衍道:“本宫现下也不知他去了何处……这样吧,冷先生在初云再住些日子,如此——” 冷拓垮了脸,失望道:“下臣也想,但倘若误了回国的时间,下臣只怕小命不保……”他尚且还需要‘冷九’这个身份,所以冷拓必须’暂时‘消失’! “这样的话,本宫便不留你了!”不能在初云对他下手,这样无法对琉毓国交代,只等他上路后,出了初云国界…… 沈含玉与司承傲的婚后生活很是平静,平静的沈含玉都有些不敢相信——没有发生她曾预料过的任何事情。 她从外边回来,边走边想着这个问题,随即嘲笑自己庸人自扰——没人来打扰他们,这般平静,不正是她所企盼的吗? 小彩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菜篮子——若被人知道,堂堂十七皇子的皇妃竟然上菜市场买菜,恐怕会被人笑掉了大牙——但她不仅喜欢亲自买菜,还爱变装出外逛街,有时候一逛就是一整天,回来时两手空空,什么也不买,有时候就带些新鲜蔬果,回来的第一件事必定是—— “爷呢?他在做什么?”将篮子交到小彩手中,她淡淡问道,视线也跟着张望。 “公主,爷他……在厨房里做菜!” “做菜?”沈含玉的眸儿立刻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射的小彩直缩脖子:“厨子们集体放假了吗?谁给他们的权利?”还是那些人又犯了‘旧疾’? “不不不是的,是爷他非要将厨子们赶出厨房,说要亲自做菜给你吃……”她知道这是公主动怒的前兆,她的眼眸眯的又细又利,抿紧的唇像结了层冰,每当这时,小彩都很有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 她话音刚落,司承傲高大的身躯已经奔了过来,欢天喜地的唤道:“含玉,你回来了!我已经做好你最喜欢的蒜苗炒肉了哦,你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沈含玉上前两步,满腔怒火倏地消失,哭笑不得的看着大黑脸跑近,他的脸此刻除了眼白与露出来的雪白牙齿外,整体一片漆黑,那是炭灰的颜色,发上横七竖八插着几片鸡毛,衣服上的颜色更是热闹,鸡蛋汁、血迹、辣椒酱料…… “你呀,弄得比包公还包公——”她轻声责备,纤细白皙的手指头却轻柔的替他拭擦着脸上的炭灰:“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蒜苗炒肉?” 司承傲偏着脑袋傻笑。脸庞似亲昵又调皮的蹭黑了她的手心:“我看见啦!昨天晚上厨房里做了这道菜,你吃了好多……你还喜欢吃糖醋肉,这道我还没学会……” 这种感觉,温馨的让人想要掉泪——这,就是‘家’吧!无论何时,只要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着自己,他或许只是简单的准备了饭菜,但心里会觉得暖暖的、涨涨的,那种感觉,是幸福吧! 妈妈殷殷期盼了一辈子,到死都念念不忘想要一个正常的、充满烟火味道的朴实安宁的港湾……她至今还记得她临死时抓着自己的手,空洞的眼眸一直定定的望着她,嘱她不要与她一样,因为一个男人,一辈子孤独至死…… 她想,她与妈妈到底是不一样的。因为她碰到的,不是像父亲那样冷血无情的男人。她的丈夫,会在危急关头挺身挡在她的面前,愿意为她洗手进厨房,细心留意她的喜好…… “含玉,你在笑什么呀?”司承傲俯首审视着她带笑的眼睛,那笑,带着满足,却也有着叹息。 “我啊,在想你还做了什么好吃的?”她回过神来,带着他屋里走去,柔声说道! “我还做了好多!”醇厚的嗓忽的降低,声音闷闷地:“可是,红烧土豆被烧糊了,宫保鸡丁也焦了,还有西红柿炒蛋,我放太多糖了,清汤鱼丸又放了太多盐……”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不准死 “含玉,舒服吗?”司承傲额上布满汗珠,气喘吁吁的问道。 “嗯……”舒缓慵懒的语调回应着他的努力:“舒服的……我都快睡着了……” “你每天走那么多路,脚累不累?要不要我捏一捏?还是我打水来帮你洗?”他的双手勤快的在她背上上上下下的移动着。 “……不要了,我想睡……”沈含玉无意识的嘀咕,眼皮越来越重。 “含玉?含玉……”司承傲停下动作,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身子,她没有回应。他面上的纯真憨实立刻被邪佞狂妄所取代。 轻轻抱起她的身子,让她翻身睡得更舒服些,长指迅速点了她的静心穴,漆黑的眸眨也不眨的凝着那张未施粉黛的倾城色,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的滑过她的好看的柳眉,光是这双眉,也能表达她许多的情绪,生气时,它会最先被挑起来;凝神沉思时,眉头会不自觉的纠结成麻花状;似笑非笑时,眉一挑一沉,便会带给众人无形的压力…… 她的嘴角忽然轻轻弯起,露出纤纤笑容,带着梨花的清纯和甜美,他跟着笑,眸色似乎有了一丝柔和:“沈含玉,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竟肯放弃更好的,来屈就我这个‘傻瓜’呢?” 没有人回答,自然是无人回答的。怡人的夜风拂来,带着青草以及土地的潮湿味道,他轻轻皱了皱眉头,察觉自己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太久,轻哼一声,有些暗恼的别开视线,却在看到房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此刻正带着兴味眸光看着他的那人时,冷凝了目光:“什么时候来的?” “爷,罗箫来了好一阵了,只是爷的全副心思都在夫人身上,小的也就不好出声打扰您,只得坐在这边等您发现我了……”来人嬉皮笑脸的说道,他有一张好皮相,迷人的丹凤眼更是为他增色不少。 司承傲冷哼:“这些日子你倒是逍遥,谁给你了逍遥的权利?” “爷,冤枉呀!”罗箫夸张的喊道,只差没学窦娥哭天抢地,但那张脸,依然挂着笑容,丝毫没被司承傲的冰冷给吓到:“所有事情尽在我的掌握当中,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司承傲缓步下榻,刻意收敛的气息此刻尽数释放了出来,方才被人撞破的微恼一扫而空,邪肆的笑容重又回到他的面上:“怎么样?” “不出您所料,消息放出去后,开始乱了!”罗箫瞧见那抹笑容,几乎是立刻的,规规矩矩了起来,再不敢放肆的笑闹:“大皇子与十一皇子联手了,已经被王后视为了眼中钉……” “老大与十一猴急的性子还真是改不掉,这么抢着出头,真糟糕……”不过他面上却没有半点糟糕的意思,行至窗边立定,让舒缓的夜风轻拂着他的脸面,甚是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五皇子七皇子自然不甘落后——”又是两个冲动跳出来受死的家伙。 “老五和老七?”司承傲的语气微微有些惊讶:“看来,老七是被逼急了……不过,他们的下场与老大他们相去不远,咱们不用理会!” “咱们可怜的国主眼下也只剩一口气在喘了!”罗箫继续汇报,说到国主时,眉梢眼角尽是讽意。 司承傲的眸倏地睁开,鹰般锐利的视线猛的扫了过来:“在没大乱之前,不准他死——” 罗箫为难的搔了搔脑袋:“爷,这个就……太难为了吧?” 俗话说,阎王让人三更死,谁能留他到五更呀! “我要他亲眼看见他的儿子们,一个个的死在他面前,他们没死干净前,他不准死——”他的唇,森冷一哼,微微扬起,是狰狞:“我有续命丹,你只要找机会给他服下就成!” 饶是一向不羁且口无遮拦的罗箫,也被此时形如魔怪的司承傲吓得不轻,当然让他惊吓到的还另有其事:“爷,续命丹您可只有两颗呢!上次小的差一点点到阎王处报到……” 嗓音越来越委屈:“你也没舍得拿出来……竟然要浪费在国主身上……”他不干啦! 司承傲只冷眼瞥他,笑容更是邪狞的令人心惊:“你最后不也没死成?他若死了,就不好玩了——” 罗箫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你做这些,根本就是为了好玩……” 冷眼看他们争斗,父子间、兄弟间、母子间、夫妻间……他只是想看看,人性,到底能丑恶到什么地步?他从不期许当个好人,因为好人有好报根本就是骗人的说法! 他们那群人里,不会有最后的赢家,因为最后的赢家,是他—— 司承傲听见他的话,不以为然的挑了挑飞扬的剑眉,他们自愿耍出把戏给他看,岂有不看之理? 唇瓣嗫嚅了下,罗箫小小声发言道:“爷,容我提醒你一声,十三皇子可是您同胞哥哥……” “你以为我在乎?”宁可负尽天下人的姿态,高傲而不屑:“十岁那年,他就不配了……” “那……那她呢?”罗箫呐呐指着软榻上兀自好眠的沈含玉! 司承傲的目光跟着飘过去,微微一晒:“罗箫,你逾举了——” 罗箫只得闷闷道:“小的知错,请爷责罚——” “责罚不必,明日进宫一趟吧,这个时候,王后必定很‘需要’你……” “爷——”罗箫那张俊脸立刻垮了下来:“换别的任务行不行?” “不行!”司承傲没得商量的哼道,凌厉骇人的眼神已撤去,此时的慵懒让他看上去犹如饱餐后准备小憩的狮子:“王后已经迷上你了,不是吗?”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吻 醒来,脑袋有一瞬间的空茫,感觉睡了好久好久,白天奔波忙碌而带给身子的极度疲劳宛如上辈子的事情,现在四肢百骸都觉得轻松无比,力量源源不绝的涌回意识里。 一瞬间还无法适应睁眼视物,她闭眼好半晌才慢慢张开,嘴里发出舒服的轻呓声:“唔……” 伸懒腰的弧度过大了些,在呵欠还没出来时,她听见头顶上传来的痛呼声,双手维持原样,小嘴半张,她抬头去看——司承傲正委屈的俯首看着她。 “含玉,你打的我好痛——”他扁扁嘴,像是指控又像委屈的冲她眨眨眼。许是刚醒过来,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一字一字用吐息似地浅音说时,那嗓又沉又醉人。 “哪里痛?我啾啾——”沈含玉这才发觉,两人靠的有多近,她要好努力,才没让自己陷入雷般的震撼中——她果然是有色女潜质的,光是听见他这把嗓,她就好想推倒他、压上他…… 与他同床共枕过许多次,可完完整整的窝在他怀里醒来,还是第一次。她能清晰的感觉他胸口心脏的跳动,她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衣料熨烫了她自己的肌肤,哦,她用力呼吸,全身都被他好闻的气息包裹着,令她更加的醺然了。 “这里痛——”司承傲指了指被她手打到的下巴,他一只手还横在她的腰间,手下柔软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的抚触着——只可惜,一心关心他哪里疼的沈含玉并没有察觉。 她将双手穿过他的肩膀,在他颈后汇合,借力将自己的身子提高了些,高到足以亲到他下巴时停了下来,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去,调皮的咂吮出了清脆的声响:“啾啾,就不痛了——” 他丝毫不意外,她总是将他当成小孩子,而从未将他当成男人过!她总亲他,额头、脸颊、下巴……却似乎从未主动亲过他的唇,唯一那次,也是他要求来的。 他还记得,她温热细腻的触感留在他唇上,是怎样一种滋味—— 她的唇柔软温暖,色泽粉嫩诱人,他垂眸看着,在她从他下巴退开时,唇瓣快准狠的朝她覆下,擒住了她欲要退开唇瓣。 “唔——”沈含玉的唇被他严严实实的团住,她双目圆瞠,视线里满满都是他。 司承傲在吻她!!这是第一时间窜上她脑海的讯息——不是唇与唇相触便分开的点到为止,而是彻底的唇舌纠缠。 他吻得很扎实,灵活的舌在她发出惊呼时便大方的登堂入室了,他逐着她的舌,舔吮着她的唇,似乎非要逼的她的回应……这种感觉,与第一次他亲吻她时一样,几乎是立刻的,她的脑子化成了糨糊。 只是上一次,他的手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这回,他并未蒙上他的眼,她为何,还是看不清楚呢?但他无意流露的环绕着她的强硬霸气,却又那么明显…… 沈含玉生涩的回应着他的索吻时,昏昏沉沉的想,这个在不经意之间表现出来强硬霸道气息的男子,真的是司承傲吗?只可惜他没让她有多余的精力思考其他,他的唇舌,带着火,漫天遍野的朝她袭来…… 哗……沈含玉将脸庞从洗脸盆里用力扬了起来,带起连串的水珠纷纷洒落。 想起今早,她的脸红透了,几乎又要沸腾了起来。司承傲像火,在她身上不断的放火,想将她烧的体无完肤,用他的眼神——她从未见过,他的眼神可以那般邪肆魅惑;用他的手——她从未想过,明明那个是需要她牵需要她保护的手可以那么有力;用他的唇…… 哎呀呀,又来了又来了!恼人的热烫瞬间又袭上了热意稍减的脸庞,她连忙又一头扎进了冷水盆中…… 如果不是小彩敲门,那个吻,只会是开始而非结束——当她被敲门声震回神时,他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衣摆伸了进去,正好停在她胸前,而她的手正忙着剥掉他的里衣……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今天的司承傲,热情的令她招架不住,他的眼神也与平时大不相同,而原本应该要维持冷静的她,自制力也糟的一团乱,才会被他又搂又抱又摸又亲软软绵绵像摊烂泥挂在他身上毫无招架之力呀呀呀呀—— 司承傲想,他若再不出声,如花似玉的她就该在脸盆中香消玉殒了。她这行径,是害羞吗?可,没人会在害羞的时候将自己往脸盆里藏吧? 他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唯一一个他捉摸不透的人! 但,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似乎……并不怎么讨厌! 远远地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他淡淡一瞥,微笑间,憨憨的面具重又挂上了:“含玉,含玉你在做什么?” “噗……咳咳……”沈含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嗓音一吓,本来憋着的气立刻散了,呛了一鼻子的水,狼狈的从脸盆中仰起头来,痛苦的咳嗽不已! “你在做什么呀?为什么要将头放在盆子里?这样多危险啊?”司承傲奔到她身边,小心翼翼拍着她的后背,并机警的提供了自己的肩膀供她依靠! 沈含玉很想恶狠狠地朝他吠过去,危险还不是他害的,他若不出声,让她静静的想她的事情,她至于被呛到吗? “你好点了没?”司承傲仍在担忧的呱噪着:“要先将水擦干,你的衣服都打湿……了!” 胸口的位置被脸上淌滴下来的水滴浸透,那片春色,因此而若隐若现,摆明了诱惑人去采撷的姿态……她却一无所觉!她难道一点都不明白,这种诱/惑比脱光了的那种更教男人把持不住吗? 唉,到底是他‘傻’还是她傻呀? “没事了,我进去换件衣服!”她说着,不敢抬头看他的眼,逃也似的冲进了内室!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理直气壮 “含玉,你怎么净吃白饭?”司承傲望着对面只看得到黑乎乎头顶的人,她自从坐上桌、捧了饭碗便一直埋头猛扒着碗里的饭粒,平时总爱在饭桌上叮嘱他这样嘱咐他那样的她,今天还一句话都没说。 那个吻,对她的影响就那么大吗?他之前吻过她,可也没像现在这样反常过呀,她当时,甚至只是红了脸便严肃的追问他吻过谁…… “这些小菜都是你最爱吃的,我特地叫厨房里的人做出来的……含玉,你不试试看吗?”盈着委屈的嗓一出口,她果然有了反应,只是—— 她飞快的将小菜胡乱夹到碗里,脑袋依然压在胸口上:“唔唔……海布佐……”还不错! 她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他又不是没有亲过她,只是,为何上次她却没有这般介意呢? 她知道,上次她让他亲吻,是想满足他对亲吻的好奇,所以虽然难免羞涩,却也很快能若无其事的面对那个吻。 可是早上那个完全失控的亲吻却让她如坐针毡,她会不由自主的回应他,在他抚摸她的同时,她也想对他作出相同的事情来,可,他是为了好奇,她呢?又是为了什么? 哇呀呀呀呀,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又得要去浸冷水了—— “不错你就多吃点!”司承傲忍住笑意,将她喜欢的菜色放到她碗里,从他这边看去,看不到她脸面上的表情,可是,她露在外边如白玉般精致的耳,白皙的颜色早已被红潮所取代! 那个吻,原来竟有这么大的影响!她有一副好身材——虽说以前搂抱着睡觉便发现了,但到底不如早上他亲手的“测量”来的精准! 形状优美的锁骨、盈盈一握的柔软、纤瘦合宜的柳腰、紧致挺翘的臀儿……真遗憾,早上被人打断的那场谁也没有餍足的“盛宴”,不过没关系,机会还很多! 沈含玉嘴里包着饭粒,含糊不清的虚应了他一声。脑中思绪却陡地一转,他们是夫妻,就算他对她做了什么或者她想对他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是吗? 那她此刻的庸人自扰——觉得自己好似侵犯了纯洁无辜的幼小孩童,毕竟司承傲什么都不懂——算是怎么回事? 啐,她啐自己,他只是心智比较幼小而已! 所以,没什么好害羞以及好别扭的呀,因为他根本不懂嘛!她应该端出平日里的理直气壮来才对,想着,她霍地抬头,自以为很是理直气壮的看向了司承傲。 呃,只是芙蓉面上那难以退却的羞意却教她的“气”不够很“强壮”:“……我今天要去西街看看!” “我也要去——”司承傲双眼一亮,连忙表态。前两天忙着他的事情,倒不知道她天天往外边跑为的是什么,今天正好有空跟出去瞧一瞧! 沈含玉微皱了眉头:“可是很累——” 司承傲更大声的回答她,晶亮的眸好似无辜的小狗般:“我不怕!含玉,带我去啦,我在家好无聊……” 沈含玉想,司承傲这辈子一定吃定了她,他只要撒个娇,眼神无辜点,声音委屈点,她一准儿缴械投降:“好啦,让你跟!快点把饭吃完——” 管事老钟愁眉不展的抱着账簿,在他们相携出门的当头追了出来:“爷,夫人,请留步——” 司承傲大刺刺的叫道:“老钟,你有什么事情快点说,我们要出门去玩……” 沈含玉纵容他的大呼小叫,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孩子气,可是也很可爱!微笑着瞥了眼他怀里的账簿,她轻问道:“老钟,怎么了?” 老钟有些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夫人,这月的月银已经所剩无几了,最多……能撑到明天……” 沈含玉打断他的话,淡淡道:“我的嫁妆还没动过,你去找小彩,她那里有一份明细表,带着那份说明,进宫去索讨我的东西,应该不过分吧?” 老钟闻言,沮丧的脸庞瞬间明亮了起来,应了声,就要去找小彩,沈含玉想了想,唤住他的脚步:“等等,还是我们明天亲自去一趟比较稳妥……” 她是初云国的新媳妇,大婚三天都还没有进宫给“婆婆”、“老爷”奉茶——虽然他们未必有空喝她的的茶,不过,礼数还是容不得她藐视的! 她不知道宫里头正在发生的事情,事实上,她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想要知道,这方安静,她很满意! “含玉,我们明天要进宫呀?”司承傲低头问道,阳光打在他的脸庞上,配着无敌灿烂的笑容,煞是好看! 沈含玉紧了紧一直牵握着她手的大手,淡笑道:“听说太子殿下病了,咱们也该带些礼物前去看看呀……” 毕竟是她将人家弄的那么凄惨兮兮,若不去看看,还当真有些过意不去呢!唉,谁教她就是这么的善良呢? 顺便看看他见到她会是怎样的表情,羞愧交加?悲愤欲绝?不管哪一种,她都还蛮期待的! 司承傲看出了她的心思,跟着笑了。她以为看得到太子羞愧内疚?他个人认为,他们也许会见到一头咆哮的、却病弱的狮子…… 两人在西街走走停停,司承傲不明白她每次从玉器首饰铺出来后时而蹙眉、时而眉开眼笑的举动是为了什么,明明她看到得,他也一样有看到。以为她想买,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不爱首饰。可是,他们已经逛了十来间首饰铺了,她却连半件首饰都没买。 问她,她的心思却兀自沉浸在她的世界里,压根顾不了身边的他。 有些不舒服,他瞥了眼喃喃自语不知道计量着什么的她一眼,很稀奇的发觉,被她忽视的这般彻底的他,心里有种闷闷的、奇怪且陌生的感觉…… 正文 第九十七章 珍贵的东西 直到下午,司承傲才隆懂沈含玉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李老头的家具店面前。新家具一推出来,围观的人不少,好奇的人更多,他们隔着潮水一般的人海,听见李老头高亢的解说声:“各位各位,这是躺椅,诚如大家所见,这比我们用的软榻要方便轻巧许多……春日里搬它到院中晒太阳,夏日晚上乘凉等等……大家瞧,我李老头一只手便能轻轻松松的拎着它……” “这套桌椅板凳,是不是比家里低矮的食案方便许多呢?大家看看,这圆桌儿多讨喜,一家几口人围着这圆桌吃饭,是多么温馨愉快的事情……“ “还有这款竹床,可立起来当成椅子,也可放下来当成床/榻,很是方便……大家慢慢看慢慢选,本店新开张,大家又是街坊邻居,肯捧我李老头的场,说明大家看得起我……” “里面的,无论买大卖小、买多买少,都给大家合适的折扣啊……”李老头扬声冲铺子里的伙计喊道。 “含玉,李老伯的生意看起来好好啊!”司承傲瞥见了她面上满意的笑容,这是她预期中的结果吗? 他的生意好,她才有银子可以分。沈含玉笑笑,领着司承傲转身就走,她过来,也只是想要瞧一眼,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热闹场面。 李老头却瞧见了他们,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爷,皇妃……” “叫我夫人!”沈含玉打断了李老头的话,笑道:“生意真好,老伯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老头连连摆手,笑的见牙不见眼:“我用您昨天教我的方法促销……是促销吧?”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沈含玉点点头,他才继续说道:“生意一下子就上去了,这些稀奇又实用的玩意儿,大家伙都没见过,你看,他们抢得有多凶……” “生意好就成,老伯,你忙,我们告辞了!”沈含玉指了指忙不过来而急得团团转的店铺伙计。 “既然来了,坐坐再走吧!”李老头殷勤的挽留道。 “不了!”沈含玉摇摇头,一上午净顾着自己的事情而忽略了司承傲,下午该带着他找些轻松的乐子乐一乐。 “夫人——”李老伯看着那双相携着走远的伉俪,清浅的语气有着感激与崇敬:“爷,夫人,你们真是我李老头命中的大贵人啊……” “走了这么半天,累了吧?”草草解决午饭的时候休息了一下下,现在他也该累了,她记得司昱之说过,他的身体并不好! “不累!含玉,你想买首饰吗?”累?她看起来倒像是很累的样子! “想啊!”沈含玉开玩笑的咧了嘴角:“那么漂亮的东西,当然想买……” “可是你一件都没买!”司承傲指出矛盾之处。他先前也以为她喜欢那些金灿灿亮晃晃的玩意儿,所以才无比热衷逛首饰店,但她看着那些精致漂亮的东西时,眼中分明没有狂热,有的,倒像是评估与计较。 “你忘了?我们没钱——”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他,他也未必能懂,因此,她笑眯眯的敷衍着他。 司承傲的俊脸立马垮了下来,带着难过与自责:“含玉,我是不是很没用哇?你喜欢漂亮首饰,我也没钱买来送你……” 没钱?沈含玉不知道,他司承傲最不缺的,就是钱!只不过,世人眼中憨傻的他自然不可能将财富放在家中——又不是真的傻!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并不珍贵!”这傻瓜居然当真了,沈含玉失笑,踮脚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要想送我东西,亲手做的我会更感动哦——” 司承傲亮了双眸,定定瞅着她清澈温暖的眼眸:“真的?那我,我一定会送你我亲手做的东西……” 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并不珍贵?但,世间有什么是不能用钱买到的?就连性命、情感都能被金钱所左右……珍贵的东西,这世间,有吗? 沈含玉笑的很窝心,她真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单纯如白纸般的男子…… “含玉,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含玉的眼定在前方不远处的纸鸢上面,抬头看看碧蓝如洗的天空,又看看身边正拿期待眼神看着她的司承傲,勾唇一笑:“我们,去放纸鸢吧!” 司承傲差点失神,因她那难得一见的淘气眼神与调皮笑容——她是鲜少露出这种神情的,她笑,对外人如司昱之或者方才的李老头时,总是谦虚有礼,对讨厌的人如太子等人,眸里则会蒙上一层冰霜,而面对他时,她没有防备,却也只是温柔纵容的笑…… 从没有,她从没有这样笑过…… “承傲,发什么呆?”沈含玉有些迫不及待的将司承傲拉到买纸鸢的店铺前,这才发现他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呃……”司承傲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恼怒,那是针对他自己的!眸光微垂,再抬起眼来,里面又是纯净一片:“你刚刚说什么了?” 沈含玉瞪他一眼,没有追究他短暂的失常:“我问你喜欢什么样式的纸鸢?” 放纸鸢?那是蠢小孩才会玩的玩意儿吧?“我们……我们不是没钱了吗?” 笑脸相迎的店主立刻警觉了起来,防贼似的盯着他们。沈含玉淡瞥他一眼,径直挑了一只好看的粉蝶举到司承傲面前:“这只好看吗?” “好……看!”真的要陪着她去放纸鸢?他垂下脸庞的嘴角不易察觉的下垂着。算了,反正在她心目中,他本来就是“蠢小孩”!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放纸鸢 “老板,我要这只、这只、还有这只……一共多少钱?”她一口气挑了七八只,同时听见荷包高唱起了弹尽粮绝的挽歌。 “含玉,我们只有两个人哦!”司承傲想,他似乎有必要提醒她一声,明明已经没钱了,还将这钱花在这上头,图的是什么呀? 沈含玉不理会,只深深呼吸,然后噙着微笑,抓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走吧——” 蓝天白云的晴朗好风光,湖面波光点点,宛如一面明镜,倒映着百花争奇斗艳的胜景。天际掠过一只绘着彩蝶的纸鸢,飞的那叫一个跌跌撞撞、那叫一个东倒西歪—— 让放纸鸢的人由先前的兴高采烈跟着摇摆不定的纸鸢而变得惶惑不安了起来:“稳住稳住呀,求你千万不要再掉了……” 在它左侧,一只稍大的猛禽纸鸢,同样高高低低左左右右东倒西歪的飘荡着。线那头的人还来不及惊呼出声,那只猛禽纸鸢咻的一声摔落在地。彩蝶儿也没能幸免,紧跟着猛禽坠入草丛中…… “呀,又破了——”高大身躯跑了过来,捡起地上支离破碎的纸鸢,很有些惋惜的说道。 她带他来放纸鸢,原以为她放纸鸢的技艺超群,结果……她与他,不过是半斤八两!那她坚持带他放纸鸢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可不认为,她尚未脱离天真稚儿的行列!难不成,因为他尚“稚嫩”,所以她认定他一定喜欢玩这个,便强拉着他来了?嗯,这个猜测倒很有可能! 沈含玉跟着跑了过来,瞧见同样支离破碎的彩蝶儿,惋惜不已:“真奇怪,它刚刚不是已经飞上去了吗?” 掉下来干嘛?贪恋人间美景呀?害她白白欢喜了一场,嗟,浪费她的表情! 司承傲真想回她一句:刚刚它只是借着风力飘荡上去了,那不叫飞!真可惜了她方才又叫又跳的欢呼劲儿——他又看到了她不同以往的一面,她并非永远稳妥沉静、风韵秀雅,她也可以天真欢快的宛如不解世事的小姑娘,只可惜,这种姿态并不多见。 “含玉,你不会放纸鸢哦?”会放的话也不会连续折了好几只纸鸢。 “不会!”沈含玉随口答道,有些心疼的看着摔得粉碎的彩蝶儿:“我从没放过,我也……没机会放……” 从没放过?没机会放?司承傲看着她忽然染上轻愁的小脸,微挑了剑眉,只是弧度很轻,轻到完全看不出来。公主的责任不就是吃喝玩乐吗?赏花扑蝶放纸鸢,这不是身为一个公主的强项吗? 他经常看到皇姐皇妹们衣着漂亮光鲜的御花园中玩耍嬉戏,只要是吃喝玩乐的事项,她们比谁都厉害。可是,她却说,她不会……他很想知道,她那公主是怎么当的?难不成从小便开始了尔虞我诈、步步为营、步步惊心吗? 他的双眸倏地一沉,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懊恼轻蹙的眉头,她逼他娶她的时候,她与那大祭司的谈话,她当时怎么说的?是了,她说—— 如果我说,我要你送我回去,你做得到吗? 他那时没有深究,可是现在想想,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送她回去,回去哪里?她本来就在深宫内苑中,还想回哪儿去? 她会说那样的话,是因为,她根本不是公主?但这个可能性并不高——琉毓国国主对她宠爱有加,若她不是公主,她凭什么得到她父王的疼宠?那么,那句被他忽视过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是公主呀,怎会没放过纸鸢?”他挨近她,递上最后一只蜻蜓纸鸢:“我皇姐皇妹还有后宫中的嫔妃们都很会放的……” 沈含玉下意识的接过他递来的纸鸢,唇角漫出一抹苦笑,可惜,她不是公主,她,从来便不是公主啊!“你放过纸鸢?” 司承傲撇撇唇,这么幼稚的玩意儿,谁会玩?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是天真纯然:“小时候,母妃曾带我和十三哥放过纸鸢,不过那时我还小,只能看着母妃和十三哥玩……后来,母妃去世后,便再没人带我放过纸鸢了!” “你那时候,几岁?”沈含玉下意识的问。 司承傲伸出一只手:“五岁!现在,母妃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 沈含玉点头,却是若有所思的表情:“跟我一样大——” 她五岁那年,那名叫父亲的男人冷酷的抛下她与母亲,挽着别个妖娆绝美的女人招摇过市……所以,她没放过风筝,没机会放也没人陪她放! 她从不敢在三月好风光的时节抬头看天空——因为怕被上面飘飞着的美丽风筝刺伤眼睛,因为知道,她不像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陪同着放风筝……她心里其实是渴望的,渴望有一天爸爸会回来,与妈妈一起牵着她的手,教她放风筝…… 她拉着他来放风筝,美其名曰是替他找乐子。但,真正的原因却是,没玩过风筝的人是她,因为,想替五岁那年的自己了结一桩心愿的,还是她…… “含玉,你怎么把纸鸢折了?”司承傲看向沈含玉的手,她已经揉碎了蜻蜓的右翅。 沈含玉笑笑,故作轻松的:“反正也飞不起来,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她说完,率先往前走去。司承傲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单薄挺直的后背,她的背影,让他觉得倔强又落寞,透着浓浓的、孤绝的味道——与平日里果敢坚决又乐观积极地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就因为纸鸢飞不起来?他皱眉,低头看脚下纸鸢们的残骸……至于吗?所以,女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正文 第九十九章 不够 “爷,大皇子与十一皇子今日被国主拿下了!”同样是夜黑风高、杀人放火的最佳时机,只不过,此刻并没有发生与杀人放火有关的事情!“他们甚至还没能来得及动手!” 如同往常一样,沈含玉沉睡如猪! “是吗?”慵懒的语调似是从鼻腔里喷哼出来一般:“老头子怎么处置的?” “王后坚持要杀了他们以绝后患,不过国主不忍,只让人将他们囚在了南山山巅之上,终生不得出山!”毕恭毕敬的嗓与态度跟昨晚的嬉皮笑脸又截然不同。 “老头子的身体怎么样了?”慵懒的嗓再问!有些惊讶,老头子竟然没有听那女人的话! “好了许多——”一板一眼的回答。 懒洋洋的嗓变成了自言自语的低喃:“这么说来,暂时无碍了?再撑个三五个月是没问题的——对了,他其他儿子们知道他的身子无恙了吗?” “如爷所料,国主没有声张,并且依然表现得像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窗边的黑影静静汇报道:“大皇子与十一皇子的事件让他心有余悸,想来,他决定等所有有异心的人露出真面目来!” “王后呢?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老头子那么喜爱她。 “王后也不知道,大约是今日他们二人因处理大皇子他们的方式发生了分歧,国主对她有所保留了!” “曲笙,你知道吗……”低沉随意的声音起了个头又消失! “……”爷闭着眼睛,难不成睡着了? “猜忌,有时候是最利的杀人武器!”没料到他又冒出了话来。 高大的身影没有异议的点头表示赞同:“接下来呢?爷,我们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有不做!”浓密长卷的睫毛微微掀了掀,将无意识滑出自己怀抱的娇躯紧了紧,漫不经心的拢妥她的长发,再将被衾拉高一些,不让她着凉。“我们只做看客……” 他的举动落进曲笙眼里,他有些困惑的眯眼,那条骇人的刀疤因此而微微抽动着:“爷,她是特别的吗?” 这问题根本不需问,光看爷的态度便可知道,这女子于爷来说,绝对是特别的存在——爷从来不是会因担心人着凉而替人盖妥被衾的那种人。 司承傲很干脆的点头:“她是特别的!但……” “但?”光是特别还不够吗?否则爷为何会加上“但”? 果然,他轻摇着头,唇瓣的笑容轻佻又邪肆:“还不够!” 曲笙知道自己逾举了,却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您并没有因为她是特别的而心动!” 司承傲赞赏的点点头,曲笙的洞察力本就很敏锐:“她还不够特别到令我心动……” 心动?这词儿太陌生,恕他司承傲有生之年还没那个荣幸与它相遇相识一番! “爷——”曲笙浓黑的粗眉又紧了紧:“或许你自己没发现,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剑眉几不可见的掀了掀:“我很快乐?”有吗?“她没出现以前,难道我就不快乐吗?” 不一样的。曲笙心想,以前主子的快乐,很纯粹的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以装傻充愣之姿,嘲笑被他整的那人的愚不可及。那笑,是讥诮而轻蔑的。 可是现在,他偶尔会从主子的面上看到不同于以往的表情,有时候似是疑惑,有时候会飞快闪过迷茫与不解……他也弄不明白那表示什么,但,他想,这样的主子,似乎越来越像一个人了——无形间,多了一抹人情味儿! 可,他不知道,这于主子而言,究竟是好事是坏事! 曲笙闭紧了嘴巴,没有回答,司承傲漫不经心的觑他一眼,缓缓地、似极惬意的合上了眼:“还有事吗?” “王大人傍晚时分因不堪忍受痛苦咬舌自尽了……”这是第一时间就该汇报的事情,他硬是拖到了现在:“郑大人的小妾受不了郑大人的哀嚎惨叫,灌他喝了砒霜……” 司承傲闻言,锐利的眸光倏地破开眼帘:“我要他们生不如死!曲笙……你失职了!”他没让他们死,他们就不能死! 高大的黑影连一丝迟疑也不曾有,双膝直挺挺的着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沉重的很清晰:“属下失职,请爷责罚——” “杖责三十,自己去找罗箫领罚!”司承傲锐利的眸光缓缓敛了起来,但余怒仍是未消,所以他的唇,抿的很紧:“曲笙,别让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曲笙明白主子的话——别让主子知道,他是故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的——但他并不愿意有任何的隐瞒:“爷,属下当时,的确在场!”并且没有阻止他们的死亡! 司承傲的黑眸阴鸷狂猛的闪了又闪,半晌,轻道:“追加二十!日后倘若再犯,你……便另寻良主吧!下去——” 曲笙绝对忠诚,却始终,不够狠心!他要他们生不如死,他做到了,却做不到欣赏他们的哀嚎惨叫、扭曲挣扎…… 他忽的轻笑,垂眸看着完全缩进自己怀里的沈含玉,那么安心的、理直气壮的占据着他的怀抱,这样的情景,在他生命中并不曾有过—— 紧绷的俊颜缓缓松懈下来,长指漫不经心勾卷着她散在他臂上的青丝:“沈含玉……” 倘若有一天,她发现了他的本来面目,发现他所做过的事情,她会是怎生的反应? “真期待呀……”可心里,与“期待”正大战着三百回合的情绪,又该称作什么呢? 正文 第一百章 一封信 一大早,司承傲便不见了踪影。沈含玉找遍了整个府邸,好不容易逮了一名小丫鬟:“爷呢?” 小丫鬟神情慌张,欲言又止。 沈含玉的小心脏立刻提了起来,语调不由自主的拔尖:“说话——”她这表情,莫非司承傲出了什么事情? 小丫鬟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有的一拼:“爷他,爷他不让我们告诉您……” 不让?他什么时候有了秘密?好吧,人人都有隐私权,她不问也罢,但必须要确定他是安全的:“不是有人找爷的麻烦吧?” “夫人,不是的不是的……”小丫鬟不仅头摇,这回连双手也加入了进来:“爷说请您毋需担心他,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你去忙吧!”沈含玉缓了冷凝的脸色,看着小丫鬟如获大赦的跑远了。奇怪,她是妖魔还是鬼怪呀?怕她怕成这样!“嗟,我又不会吃人……” “公主——”小彩远远跑来。 沈含玉站在原地,看她微有些喘的跑近,淡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小彩四处张望了下,空旷宁静的园子除了她二人,并没其他人的气息,她这才吁出一口气,低头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来:“方才奴婢去菜场买完菜后,发现有人将这信放在了奴婢的菜篮子里!” “你不知道是谁?”沈含玉接过来,上面只有她的大名,龙飞凤舞三个字,很漂亮,她忍不住又多欣赏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打量,就是不拆。 “奴婢惭愧,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将这信放在了奴婢的篮子里……”小彩一边说着惭愧,一边惭愧的将头低的更低了! “不是十三皇子?”她似笑非笑,唇角勾起的笑容很有些玩味的意味。 小彩迟疑了一下:“不是十三爷——” 字迹不像,且十三爷不会大刺刺的将放在菜篮子里,依照他的谨慎性格,他必定会担心被别人瞧见而亲手交给她。但这个放信封的人,却似乎并没有这个顾虑,仿佛被谁看见也无所谓的姿态,不是十三爷的作风! “你倒了解十三爷——”沈含玉淡淡说道,这话听不出好坏,却教小彩惊出一声冷汗。 只是她无暇顾及,利落的拆了信封,抖开信纸,却在瞧清楚内容时,脸色倏地大变,神情瞬间变的萧沉凝重,咬牙切齿的怒骂:“司儒风,你该死……” 小彩只见沈含玉风一般的掠过自己身旁,微愣了愣,她不是跑不快吗?哎,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朝她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 “公主,公主你等等小彩呀——” 沈含玉果然停下了脚步,小彩却希望她永远不要停下来——愤怒萧杀的她,绝美的面孔因担忧、紧张、憎恨、愤怒等等情绪扭曲的很是狰狞,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让人从骨子里开始觉得冷的沈含玉。 “不要跟来——”她又冷又沉的说道:“站在这里不准动,直到我回来!” 小彩不敢违令,她并非非要听沈含玉的命令不可,她还是可以动,但必须得等到她跑远……咦,那被风吹送过来的正在地上打着转儿的纸张,不正是她方才看的那一张吗? 小彩再顾不得许多,飞快捡了起来,匆匆浏览一遍,目中闪过讶然:“原来是这样……这事要赶紧通知十三爷才行!” 沈含玉不知道跑过了几条街,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这具并不擅长运动的皮囊跑了这么久,她额上沁出了晶亮的汗珠,最贴近皮肤的那层里衣,也教汗水完全的浸透了,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被手抚着的胸口,透着尖锐的疼痛,仿佛许多针尖在她心尖跳着劲舞一般! 她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让身体的不适稍微缓解一些,散在肩上的发垂滑落她的身前,瀑布一般挡了她的脸。 她的身后,几名形迹可疑的人,也停下了脚步,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她。 一名正打算上前的青衣少年,在瞧见那几名形迹可疑的人时,顿住了脚步,脚后跟一拐,转身返回街边的红瓦小楼。 沈含玉休息了一阵,缓缓直起身躯,额上汗珠滑落进眼眶,她锁眉闭眼轻叹,水珠子从眼缝滚出,像是晶莹剔透的眼泪…… 再睁开双眼时,她的目光变的深邃而坚毅。望着前方硕大招牌上的朱砂大字,她咬牙,斩钉截铁的走了过去—— 青衣巷,初云最闻名的烟花柳巷,青楼瓦院之聚集地。红衣坊,青衣巷中的佼佼者,整个初云,它若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而此刻,沈含玉便站在天下第一的红衣坊门口,大门紧闭,她不客气的踹了两脚,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跑步声,下一瞬,一张足以说明他种族的脸庞露了出来,警惕望着脸色苍白、目露凶光的沈含玉:“谁?” “你们正在等的人——”沈含玉的唇瓣紧抿成线,那人侧身,让她进去,她没回头,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无声阖上,却像重鼓般,沉沉砸在她心上! 那人引着她上楼,时不时回头偷觑她,口水哧溜的声音很吵,沈含玉淡淡瞥他一眼:“小兄弟,代我向你的兄弟姐妹问声好!” “咦?你怎知我还有兄弟姐妹?”那人惊异的问道。 沈含玉冷哼:“老鼠的繁殖能力是相当恐怖的,所以你的兄弟姐妹必定非常多……” “你,你竟然将本大爷跟老鼠相提并论……” “别怀疑!尤其阁下长着这么一张具有代表性质的脸,要说老鼠不是你家亲戚,还没人能信呢!”贼头贼脑,獐头鼠目,鬼鬼祟祟的样子,不是老鼠,还能是其他吗?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谈判 “你这个臭女人,死到临头……” “来人,将他拖出去活埋了——”阴鸷的嗓不耐烦的响在头顶。 沈含玉没有抬头,只看着眼前眉开眼笑的猥琐男子,他笑:“听到了没有?怕了吧臭女人,竟敢得罪我家太子爷……”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的人到底是谁呀?沈含玉摇摇头,淡淡打断他的话:“一路好走,记得你是命丧谁人之手,以后做了鬼也别找错了人……” 瞧,她就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在这时候还不忘提醒他下了地狱不要忘记了报仇。 “你这臭女人在胡说八道什……啊啊,你们干什么呀?”身子的突然腾空让他失声大叫:“大哥大哥你们抓错人了……爷要活埋的人不是我是那个臭女人啦……爷,爷……啊,救命呀——” “闭嘴,埋的就是你!“司儒风冷森森的说道。能骂她的人只能是他,其他人凑什么热闹?烦心—— 沈含玉并不看嘶声裂肺、呼天抢地被拖出去的男子,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沈含玉,母后说的果然没错——我们太小看你了!”阴测测的语调,不难听出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沈含玉缓步走上前,直到到他面前,站定:“我相公,他人在哪里?” “一个傻子,就让你那么挂心?”不屑又愤怒,让司儒风的表情更显狰狞与丑恶:“本太子仪表堂堂,甚至是以后初云国的国主,你却连正眼都不曾看过我……” 沈含玉隐了怒气,明白不能再这当头激怒他:“沈含玉福薄,辜负了太子殿下一番厚爱……” 仪表堂堂?需要她找块镜子给他瞧瞧吗?布满淤青的大肿脸,如何担得起那四个字?她真想啐他——如果没有受制于他的话。 “好,本太子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司儒风发狠的说道,因沈含玉的恭顺而显得得意洋洋:“好好伺候本太子一回,本太子就饶他一条狗命怎么样……” 伺候他?她沈含玉还没单纯到他大爷所谓的伺候就是服侍他更衣吃饭这么简单。她的双眸狠狠地眯了起来,怒极反笑:“怎么?太子爷嫌上回被‘伺候’的还不够好?所以想再试试?” 那张猪头脸,她有机会,一定会在上面刻上“淫/贼”二字,让他一辈子见不得人,上次的教训,果然还是太小儿科了——他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 “上次,果然是你!”司儒风得意的嘴脸瞬间龟裂:“臭女人,竟敢对本太子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害本太子丢尽了人还险些丧命!哼哼,今天你落在我手里,我一定会加倍奉还。不过在那之前,嘿嘿……” 他忽的敛了怒容,露出令人恶心的淫/笑:“先让本太子尝尝你的味道……司承傲那傻子懂鱼/水/之/欢、巫/山/云/雨吗?他一定满足不了你吧?没关系,本太子今日会好好满足你的……” “太子殿下——”那些话实在恶心,她出声打断他:“这件事情,王后并不知情吧!倘若她知道你想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她还不得帮我兜着瞒着?”司儒风狂妄的看着她,淫邪的目光从她的脸庞,一寸一寸的下滑:“瞧这凝脂肌肤,一定叫人爱不释手……” 沈含玉警觉的后退,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淫/爪:“就我所知,王后眼下为了太子你的帝位,正忙着焦头烂额无暇多顾呢!倘若我这一状告到陛下那里,太子殿下恐怕也不会好受吧?” 司儒风觑着她,忽然笑了:“你敢去告吗?别忘了,司承傲那傻子还在我手里……” 沈含玉还他一声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说他在你手里我便信?” 她的确是傻子,只看到那张信纸,引以为傲的冷静瞬间崩塌,急火攻心的跑了过来……自投罗网说的就是她这只笨鸟! “你若不信,便不会来!”她也别将他司儒风当成了傻瓜,连这点都想不通,他还混什么太子啊? 他自信满满,她自然也不能先输了阵:“没有准备,我会来?” 司儒风阴鸷的双眼猛的一沉:“来人——告诉我,她都怎么准备了?” 下面有人回话:“爷,她一路跑来,属下等人没有见她与任何人接头过!” 布着淤青的唇角很满意的勾起,看着对面沈含玉瞬间苍白的娇颜:“沈含玉,这世上,聪明人不止你一个!” 该死的,他竟然一路劈人跟踪她而来!原本还想靠唬的,现在怎么办?镇定,不要慌,眼下若慌了,怕真的就完了! 她快速整理了自己的思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苍白唇瓣骄傲了抿起。了不起便是玉石俱焚,谁怕谁?她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握着,尖利的指尖几乎是立刻的,划破了她的掌心! 她在赌,她也……只能赌——赢的几率微乎其微,全身而退想来也是痴人说梦! 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也没有理由放弃——束手就擒、坐以待毙这种词,她断然不允许出现在她的身上:“好,只要你放了承傲,我任你处置!” “放了那傻子?沈含玉,有他在我手里,你才会乖乖听话,你说,本太子会放了他吗?”谈判胜利,他有资格笑的很大声。 沈含玉的下唇被自己给咬破,血腥的味道在唇里漫散开来,半晌,她垂眉敛眸,声调跟着柔软,娇滴的嗓当下酥了人的骨头:“放了他,沈含玉甘愿好好伺候太子殿下……若,太子殿下喜欢抱一具木头一般毫无反应的身体,含玉也无话可说!” 她将耻辱和血吞下,司儒风,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她定会叫他后悔,后悔曾让她这样羞辱过……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色欲熏心 司儒风似笑非笑的望着低垂螓首,她认命的态度让他很满意,冲身后的人挥挥手,不多时,被绑成粽子的司承傲被推搡了出来。 “唔唔……”这傻女人,什么都没准备跑来做什么?送死呀! “承傲——”沈含玉忙抬起头,焦急的跑向他,细细审视起来,他额角有些青肿,嘴角处破损裂开,想来,司儒风在捉到他后,并没给他“好果子”吃! 很好,司儒风,他们的梁子结大了! “唔唔……”还以为她聪明的为自己留了后路呢,现在是怎样,牺牲她自己来保全他吗?嗟,她的身体,他还没有完整的碰过呢! 沈含玉顾不得研究司承傲复杂的目光,只凑近她耳旁,急急说道:“出了门,立刻跑,去找你十三哥,有多快跑多快,不需跑回来,知道吗?” “唔唔……”找十三?过来不也太迟了?不过,他是要先出去才好救她这个……笨女人! “含玉啊,你说的没错,我可不喜欢抱着一具没反应的木头,那样太无趣了……”司儒风的调笑近在耳畔:“所以,我答应放这傻瓜走!来人,将这傻瓜安、全、送回他府邸!” 这傻瓜可是他牵制她的最好方法,他岂可轻易地放了他? 沈含玉的脸色变了变,回头瞪向司儒风:“你送?很抱歉,我不能放心——”这不过是变相的威胁,他当她看不出来吗? “那,你想怎样呢?”司儒风好商量的问道。手背轻佻的滑上沈含玉的脸庞,软腻的触感几乎令他失了心魂,恨不能立刻将她拉进房间里…… 沈含玉忍着恶心没有打掉在她脸上放肆的手:“让他自己走——” “满足我?”司儒风俯低头,令人作呕的气息喷洒在她面上,整张脸在她面前骤然放大,眸里燃着迫不及待,色/欲/熏/心的只想那档子事! “唔唔……”满足他?他司承傲一定会好好满足他,萧杀从他眼里一闪而过——原还想留着他来娱乐自己,现在想来,他似乎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不介意再做一个人彘…… 那只手,一定会最先被砍下来——他黯沉的眸狠狠瞪着在她脸上滑走的手。 沈含玉的手紧抓着身后的司承傲,他身体绷得很紧,他发出如兽般的沉狺,很是愤怒。她安抚的拍着他的手背,摸索到绳子打结的地方,不动声色的解着那结。直直望着司儒风压迫过来的脸,她没有躲:“好——不过……” “不过?”司儒风皱眉,扬起脸来:“你要求还真多。沈含玉,你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吗?不过呢,你若肯亲本太子一下,本太子倒可以赏脸听听看,你还有什么‘不过’要补充?来吧——”一副恩赐的嘴脸。 他重又凑上脸,得意洋洋的等着沈含玉亲自送上粉嫩的唇。沈含玉几乎咬断自己一口银牙,尖利的指甲划伤了司承傲,她犹自不知,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那张令人作呕的嘴上…… 亲一下而已,就当亲一头猪了,了不起多洗几遍嘴巴!为了司承傲的安危,她委屈自己亲一头猪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心里这样催眠自己,良久,心一横,眼一闭,就要乖乖送上自己的唇。 只是,下一瞬,司儒风的得意僵在面上,沈含玉的唇在离他一公分之处停了下来,司承傲欲震开绳子的动作也悄然顿住…… 因为一楼大门忽的轰然倒塌,有人从容的从外边走了进来,白衣翩然,不染尘埃:“呀,公主,你果然在这儿呢!” “冷……冷拓?!”司儒风失声叫道,他不是今日启程回琉毓国吗?他就是逮着他离开他才敢放肆的做出这事来的,他怎会……忽然跑回来? “冷拓想着,还未向公主辞行就离开,实在太不敬了,这才返回来找公主,哪知她府中的人说她到这里来了,说是出了什么很急的事情,下臣当然要跟来确定,公主她是否安然无恙……”冷拓笑笑的回答,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公主可是我琉毓国主的掌上明珠,出了任何差池,都会惹得国主不快呢!公主,你还好吧?有什么急事让下臣代劳便是——” 沈含玉紧绷的神经立刻松缓了下来,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吸干净,几乎站不稳,好在身后的司承傲看出了她的异样,上前,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他获得自由的手揽上她的肩,触手的湿润让他几不可见的掀了掀眉。 司儒风的面上尽是挫败懊恼的神色,牙一咬,额上青筋暴断:“来人,将他给本太子拿下——”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冷拓装傻,摊摊手掌很是疑惑的问道:“下臣做错了何事,太子殿下竟要拿下下臣……” “扰了本太子的好事,本太子决不轻饶!”他手一挥,立刻有人抄着武器朝冷拓扑了过去! 冷拓轻松闪避,那些大叫着“呀——哇——喝——嘿——”的人连他衣角都不曾碰到,而他还能分心说话:“太子殿下此话何意?冷拓扰了您什么事以至于您这般针对?下臣只是使官,两国交战都不杀来使了,太子殿下您这般……” “杀了他杀了他……”司儒风红着眼在咆哮:“本太子今天倒要看看,杀了你这小小的使官,琉毓国能奈我何?”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又一人飞身进来,急急劝阻道。 司儒风神色一凛:“矶颜,你怎么会来?” “娘娘吩咐我来阻止太子殿下犯下错误,快住手,让他们走!” “母后她怎会知道?”司儒风恼怒的面上闪过一丝困惑。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生气 “先别问那么多了,快跟奴婢回宫吧!”矶颜拉着他就要走,他不动,狠狠地盯着到嘴又飞掉的‘肥肉’,矶颜见状,只得狠声说道:“娘娘说过,您若不跟奴婢回去,她以后便再也不会管你了!” “好啦好啦,回去就回去,罗嗦什么呀?”不甘心不甘心,好不容易遇着这样的机会,却教这相干的与不相干人搅黄了…… “矶颜,烦你回去转告王后娘娘一声——”沈含玉却忽然出声唤住他们欲离去的脚步,笑靥如花,却教矶颜的心猛然下沉:“今日的事情,沈含玉记下了!” 这是正面宣战,她遭受的侮辱,她的愤怒,自然该有人来承担她的怒气与报复,一个司儒风,不够—— 主子走了,喽啰们自然也就散了。冷拓飞身上前,并不避忌的问道:“含玉,你怎么样?” “谢谢你这般及时的出现!”沈含玉在司承傲的怀里,虚弱的冲冷拓笑笑:“不过,如那人渣所说,你不是走了么?” “我也说了,还没跟你道别,所以特意返回来了……”他淡淡的笑,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司承傲紧绷的面庞,伸手取下塞住他嘴巴的破布条:“十七爷,幸会了——” 幸会了?!不是又见面了,而是——幸会了!他什么意思?司承傲微眯了眯眸,不动声色的评估着眼前这个男子。 “承傲,冷皇子,你们在琉毓国不是见过吗?”沈含玉抬眼望着无动于衷的司承傲,他长卷的睫毛低垂着,因此她猜不出他的心思:“他方才替我们解了围,要跟他道谢知道吗?” 司承傲很受教的道了谢,然后瞥见冷拓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蓦地大悟——那人,只怕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只是,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又为什么守住了这个秘密没让沈含玉知晓? 他若没看错,他眼里那对沈含玉势在必得的决心说明,他来初云国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她,那他按兵不动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想当日,含玉自我们一群人中,独挑了十七爷,想来,十七爷必有‘过人’之处,才会独得含玉的青睐……”他一语双关的说道。 气氛有些僵凝,沈含玉无法将这么明显的事实当成是自己想太多,司承傲沉默,抿起的唇瓣显得很倔强,他只看着自己,并不看冷拓一眼,沈含玉知道,他在生气,并且,他不喜欢冷拓! 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没人说话的场面便显得有些冷,沈含玉轻咳一声,淡淡道:“你不是早知道原因了吗?冷拓,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这就算,我们道过别了,希望你一路平安!告辞……” “含玉——”冷拓静静的看着相携相扶着走出大门的那双背影,低声唤道! 沈含玉依然靠在司承傲怀里,闻声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她成亲前夜,他送上祝福,虽然并不真诚。他出手帮了自己两次,两次解救自己于危难当中,尤其是这次……可是除了谢谢,她不可能对他说出别的什么话来! “你一定要保重……”冷拓郑重说道,方才有一瞬,他几乎要冲上前去,告诉她她身边的男人有绝对的自保能力,告诉她为他担忧为他委屈自己都是多此一举的事情,告诉她他一直在戏耍于她…… 但他狠狠将自己的双脚钉在地上,望着她孱弱的背影,他拼命告诉自己,现在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早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 回到府里,给司承傲的花脸上了药,沈含玉拉过椅子坐在他面前——李老头做出来的第一套家具,就拉到了他们家里——他一直没有说话,就算她上药时故意弄疼他,他依然保持最高品质静悄悄! “咱们来谈谈——”她得知道他这么别扭的原因! 司承傲抿了抿唇,将令他郁卒的冷哼吞进肚子里,闷闷道:“我不想说!” 还使上性子了?沈含玉不敢置信的瞪圆眼睛,谁教他的?“为什么生气?” 司承傲微微愣住,他以为她会厉声责备他偷跑出去的事情,以为她会出口教训他不懂得感谢“救命”恩人的事情……但她最先问的,却是,他生气的问题! 沈含玉握住他的手,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气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想回答的抵触情绪忽的消匿不见,他张了张嘴,然后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我生我自己的气……” 沈含玉闻言怔了怔,心中猛的一暖,声音愈发的温柔:“傻瓜,公主不需要屠龙战士,公主自己可以屠龙,公主甚至还能保护她的王子,明白吗?” 她的意思是说,她不需要别人保护她,她可以保护自己,她甚至还能保护他,是这样吗?不可否认,她的这番安慰让他心里好受了很多。因为,她间接的在告诉他——冷拓没戏! 察觉自己心态发生的变化,他陡地一凛——他不好受,不是因为冷拓看穿了他本质的关系,而是,而是那样吗? 嫉妒冷拓与司昱之,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她或保护她,而他,最有资格那样做的人却不能……因为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傻瓜,本该光明正大的身份,被他自己藏在了黑暗中! 他忽然有些醒悟,为什么冷拓不揭穿他?因为他比他更了解沈含玉,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她发现他的真面目,届时,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想到她会离开,他的心猛地一沉,钝钝的,有些闷,有些疼!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沈含玉将司承傲轻轻拥进怀里,让他的下巴抵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承傲,不准自责……要记得,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今天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情,我难辞其咎……” 她的嗓又轻又柔的响在他耳边,他的心却沉得更快了:“会一直一直保护我?不管我是……什么模样?” 沈含玉却以为他担心他变丑或者变老后她会不管他,微微笑笑,她的手轻抚着他有些凌乱的长发,坚定说道:“不管你是模样,我都会一直一直保护你!” 他听见自己似祈求的呢喃,那么的卑微:“记得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两人又相拥了好一会儿,沈含玉才放开他,:“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陪我——”司承傲扁着嘴巴,用着一贯的撒娇语气。 沈含玉抱歉的摇摇头:“不行,我还有事要忙!” 他垮了脸,面上全是失望,垂头丧气的表情令她很是不忍,她连忙又说道:“等你睡着我再去忙好了!来,上来躺好……” 他舒服的躺在她为他拍软的枕头,纯净的黑眸静静凝觑着她:“你要去找母后吗?” 沈含玉笑的狡黠:“不,我找陛下——”然后等王后亲自来找她,只要她到宫里求见陛下,王后势必会闻风而来。 “找父王?”他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她要给王后一个下马威! “是呀,我的嫁妆还在皇宫里你忘了吗?”她拍拍他的脸,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你乖乖睡觉,睡醒了我就回来了,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大餐,你想吃什么?” 他在她的掌下安心合上双眼,好看的唇瓣缓缓勾起:“我想吃锅巴豆腐,扣肉,红烧鱼,木须肉……母妃以前最喜欢做这些菜,她做的菜很好吃很好吃,每次我与十三哥吃到最后都会抢起来,母妃就会笑……只可惜,母妃并不是常常做菜给我们吃!” 他怀念又遗憾的低嗓让她的心愈发柔软起来,她抚着他的眉尾,轻笑:“想念你母妃了?” “……嗯”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重重的‘嗯’声! “你母妃是怎样的人呢?”她忍不住问,贵为国主的嫔妃,依然下厨做菜给自己的孩子们吃,她想,她一定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母妃……很美丽!”真悲哀,除了记得她做的菜的滋味他真的记不住任何关于她的事情,容貌也早已经模糊。. 不过,她一定拥有一张美丽的容貌,否则怎会薄命呢? “会做菜的女子,一定拥有温柔娴静的气质……”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窘然,并不戳破,只安静的描述道:“她的额一定非常光洁饱满,眼睛常常装着温柔,笑起来的时候会眯眯的,温柔便会一圈一圈像是涟漪一般散开来,让人一见便觉得很温暖,唇微微勾起来,弧度不大,并不露出牙齿……” 司承傲原本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很快,他便明白了她的用意——怕他会因为忘记了母妃的相貌而难过,她于是这番描述,让他随着她的描述去想象那被他忘记了人,果然,他的脑中迅速浮现出一张温婉美丽的脸庞,眼里装着温柔,笑起来眼睛会眯眯的,唇微微勾起来,并不露出牙齿…… 他心底莫名其妙流过一阵暖流,干涸的眼忽然有些涩,他笑,不让她发觉他的异样:“含玉你见过我母妃呀?否则怎会这么清楚呢?” “所有爱孩子的娘亲都是这样的吧——”她说的,是她自己的母亲!“好了,赶紧睡,等你睡醒了,我请你吃你刚刚你说的的那些食物……” 金碧辉煌的皇宫大院,沈含玉踏进来时,莫名其妙的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自嘲的笑了笑,端庄的跟在太监身后去见国主。 认真细致的行了礼:“含玉见过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万事无忧——” “快快起身,含玉啊,现在是一家人了,哪来这么多礼数……”国主殷殷说道,苍白的面上挂着似释然又似开心的笑容:“你如今已是朕的儿媳了,理当喊我一声父王,不是吗?” 应观众要求,沈含玉于是甜甜的喊了声:“父王——” 喊得那叫一个甜,那叫一个腻人……那叫一个恶心!国主显然很开心,笑容灿烂的好似一朵花:“哎——朕真开心啊,你终于成了我初云国的人,你和十七很好吧?” 沈含玉直视着国主盈着些许真切关怀的眼,缓缓摇头:“我们……并不好!” 国主显然没料到沈含玉会如此回答,以为她是说着玩笑话,但细细看着她的表情,却又分明没有半丝的玩笑,甚至,还凝重得很,忙不迭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瞒陛下,其实我们成亲当晚……”她只来得及开口,便没了机会往下说,因为,王后娘娘急匆匆的赶来了! 之所以说她是急匆匆赶来的,实在因为她的胸脯起伏的太厉害了些,挺直的鼻上晕着薄薄一层汗,鬓角的原本一丝不苟的发显得有些微的凌乱:“陛下,您该吃药了!” 她找了个不算差劲的借口,沈含玉垂首抿唇,不让唇上的笑意扩散:“含玉给娘娘请安,愿娘娘容颜不衰,春春常驻!” “含玉进宫来了?我还没瞧见呢……”王后像是这才发现沈含玉般,亲亲热热的靠了过来,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明知故问,睁眼说瞎话!她一踏进来,她就知道了吧,所以才能那么‘巧’的赶来服侍国主喝药。沈含玉将鄙夷藏在心中,面上依然挂着清浅纯粹的笑容:“娘娘一心只挂记陛下的龙体,没瞧见含玉也是很正常的……”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莫测 王后别有深意的看了沈含玉一眼,沈含玉并不躲闪,任由她看,国主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涛汹涌,径直含笑道:“王后来得正好,前些天你不还念叨说好久没见含玉了吗?这不正好赶了巧?你们先聊着,朕先喝药——” “陛下,您究竟是生了什么病呢?太医还没有给出说法吗?”沈含玉关切的询问,看着侍者端上黑糊糊一大碗汤药。 “那些个没用的东西,只会含糊其词,不然就是能力不足该死之类的……”国主面上多了抹不耐烦,语气显得很气愤:“不过近几天来朕的身子倒是轻松了不少,那帮该死的也还算有点贡献!” “陛下,恕含玉直言——”沈含玉表情莫测:“您,会不会是中了毒啊?含玉在琉毓国时曾听大祭司讲起过,说这世上有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进入人体后,初时并不会让人有任何感觉,但末期便会出现像陛下这样莫名虚弱的情况,而且不管医术多么高明的大夫也查看不出原因来……” “什么?”国主大怒,目中凶光一凛,虚弱的苍白也挡不住他阴鸷狂猛的狠戾:“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谋害朕?” 王后的脸色变了变,却很快恢复了镇定:“怎么可能?这皇宫大院中,岂能发生那样的事情?陛下,您只是因国事而操劳过度了,太医不也这么说吗?” “不,不是操劳过度!”国主很肯定,阴沉的说道:“朕的身子朕很清楚,绝对不是操劳过度这么简单,特别是上次,王后你还记得吗?朕吐血那次……” 一定是有人妄想加害于他,原本没有这番心思想法,让沈含玉三两下挑起了猜忌,特别是想到自己的儿子们最近频繁的动作,更是让他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 “陛下——”王后的脸色苍白的有些明显了:“上次太医也说了,是虚火上升所致。只要好生调养,您的身子不会有任何大碍的,瞧,您现在的身子不就已经好了很多了吗?” 王后的表情有些可疑啊!沈含玉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方才那番话,当然是她胡诌出来的,没想到国主当了真,没想到王后有些慌了神,难不成,真的被她瞎蒙对了? 她之所以胡说八道,就是想要挑起国主的猜忌之心,让惹人讨厌憎恨的人的日子不太平,在国主严厉的监管之下,至少能让那人收敛一些,好让她喘口气再来拟定作战计划。. 只是没想到,似乎很是轻易便成功了,且,王后的不同寻常的面色似乎也说明了什么问题,答案有点呼之欲出的感觉了…… 王后亲自从侍者手中接过碗来:“陛下,您快趁热喝了这药,凉了可就没了效果呢!” 国主眯眼凝觑了眼黑乎乎的汤药,表情很是高深莫测,他没看王后,只看着一脸惶恐的沈含玉:“含玉,你方才说的,是真的?” “陛下是指那无色无味的毒药吗?含玉确实听大祭司这般说过!”怎么可能?她跟那家伙一见面就恨不能掐起来——当然,只是她单方面的跳脚愤怒——怎么可能有机会跟他讨论毒药不毒药的问题! 这会儿搬出他来用,也不过是看他在琉毓国身份不低够得上份量而已,否则谁愿意提起他来呀?烦心—— 国主垂首,僵硬的面孔有着明显的颓丧与挫败,无力的挥挥手:“朕累了,你们……下去吧!” “可是陛下,含玉此次前来,还有事要禀告……”无视于王后淬毒的眼刀,沈含玉继续端着诚恳惶恐的面孔说道。 “什么事?”国主的嗓很是沧桑与虚弱! “是关于含玉嫁妆的事情……”她老公的府里都快断粮了,还等着她的嫁妆救命呢! “陛下,这事臣妾也能做主吧?”王后见机不可失,忙开口说道:“您安心休息,这事交给臣妾来办就行了!” “是啊陛下!”沈含玉跟着说道:“您好好保重龙体,若王后娘娘解决不了,含玉便再来找您就是……” 绵里藏针的话语,让王后美丽的眼眸狠狠地眯了起来,凶光一闪而过,随即笑眯眯的说道:“含玉啊,莫非你信不过本宫?” “含玉不敢——”相信你啊!谁敢相信你这表里不一的女人? “也好!含玉,明天这个时辰,你再进宫来看看朕!”国主疲累的神色很是平静,与先前的震怒形成了鲜明对比,他闭上眼,朝她们挥手道:“你们退下吧!” “是,臣妾(含玉)告退……” 王后典雅秀美的寝宫之中,沈含玉面带微笑的任王后打量评估,只在她收回视线时,淡淡道:“王后娘娘大可放心,含玉这般薄姿,哪比得上风情万种又高贵迷人的娘娘您呢……” 王后没表情的脸容怔了怔,随即似嫌恶的皱了皱眉:“沈含玉,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么沉不住的女人,是王后她老人家吗?她玩味的勾了勾唇:“含玉在琉毓国时,父王经常耳提面命的告诉我,嫁人后,要亲长辈,睦兄嫂,含玉自然谨记在心,今儿个不就趁着空进宫来看看陛下与娘娘咯,不然……娘娘以为我想干什么?” “少装傻!”王后声音蓦地拔尖,厉声说道,眼神也随即变的凌厉起来,尖锐的像雪白锋利的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想怎么样?” 沈含玉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收了起来,沉静深邃的眸一眨也不眨的望着王后的怒容:“娘娘心中十分清楚不是吗?矶颜已经回来了吧?我要她带的话想必她也带了回来,怎么?娘娘想听我亲口说出来?” “你打定了主意与本宫为敌?”王后沉着脸,却矛盾的扯出笑,那抹笑因而微微扭曲、微微狰狞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威胁 “含玉从来无心树敌!”沈含玉不惊不惧,现在握着把柄的人是她,她自然没什么好怕!“但太子殿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含玉过不去,呵……娘娘必须要知道,沈含玉并不是随便便能任人欺凌的人,人如何敬我,我便如何还之,如此……而已!” 王后似心虚的避开了沈含玉的目光,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关于今天的事情,确实是太子的错,本宫……在此向你表达歉意……” 沈含玉冷冷瞥唇,目中有着浓浓的嘲讽:“娘娘,你以为今天的事情,光是道歉就够了吗?” 王后眉心紧皱,紧抿的唇隐着怒火:“你还想怎么样?” 她已经拉下她的身份尊严与她道歉了,她却还是不依不饶!秀美的眸半眯,阴鸷一闪而过! 沈含玉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接过矶颜递来的热茶,好心情的浅啜一口,慢条斯理放下茶杯,在王后的耐心宣告用尽,抢在王后开口前,她依然淡淡的说道:“我的报复手段娘娘是见识过的,我既然能让太子挂在城门上,相信我……我下次一定会将之挂在陛下的寝宫门口,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上次将太子挂在城门口的是你?”王后蓦地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讯息? “怎么?娘娘你原来不知道呀?我想,陛下也一定不知情啰,明儿个要不要告诉陛下他的宝贝太子做出了怎样违背伦常的事情呢?”她漫不经心的耍弄着袖口美丽的流苏。神情很是自若! “你敢——”王后脱口警告,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盛,而沈含玉对此却仅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被吓得瑟瑟发抖,她心中更加恼怒,却放缓了声调:“你以为陛下会相信你的说辞?” “陛下若是不信任我,便不会要我明日进宫来见他,王后这般聪明无双的人,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吧?”她连打带削的说,此前在她面前伪装的温顺恭谨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直被沈含玉打压而处于下风的王后脸色很难看,她紧紧咬着牙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阴鸷的眸定在她如花笑靥上,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你不会告诉国主,否则,你不会在此时告诉本宫!!” “别太肯定!”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在王后面前摇了摇:“你知道,含玉尚且年幼,自小又被父王捧在手心里疼宠,从未受过此等欺负与凌辱,陛下又有张与父王相同慈祥的脸,含玉一时忍不住,对着那张慈祥的脸将所受的委屈统统说了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娘娘您说是吗?” “你竟敢威胁本宫——”王后低喝,紧绷的面上,怒气横生。 “娘娘何必动怒?含玉也是被逼无奈呀!”沈含玉很无奈的摊摊手掌:“当然,这事儿我也是可以自己解决的,但怎么着也得先跟您打声招呼不是?倘若哪天太子爷身上少了什么东西,那含玉可就罪过了,您说是吗?” 少了那东西,看他还能登上王位?看他拿什么去传宗接代? 王后面容僵硬,语气也如同她的面色一般,忍气吞声的说道:“本宫向你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再发生——” “王后的保证作数吗?含玉很怀疑……”沈含玉仍是不肯罢休:“太子殿下明知道我手中有陛下亲赐的如陛下亲临的牌子却仍是对含玉夫妻做出这种事情来,他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呢!对了对了,这个藐视陛下也是会被治罪的吧?还有,当我提起王后娘娘您时,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哦,他说‘她还不得帮我兜着瞒着?’,啧,这事含玉怎么想也觉得娘娘您说了似乎不算呢……” 就因为司儒风的这句话,沈含玉才决定找上王后! 王后气息不稳,脸上闪过震怒、尴尬、以及恨铁不成钢的复杂神色,许久,她才缓声说道:“本宫知道,你并无心于本宫为敌,你今日的目的,也只为了警告。本宫可以立下字据,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娘娘是太子殿下的生母,既然您这般说了,那么含玉姑且相信您这次!”她笑意盈然,却又忽的沉了脸:“倘若同样性质的时间再次发生,到时候,就要请娘娘您多多担待含玉的无礼了!” 生平第一次遭受这样赤luoluo的威胁,王后气的发抖,却反驳不出任何话语,只得愤愤命人取来纸笔,写下了沈含玉索讨的保证。气闷的丢开豪笔:“如此,够了吗?” “当然不够——”沈含玉笑眯眯的检视着王后清秀的字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在王后忍无可忍勃然大怒之际,她淡声说道:“这事对我和承傲的心灵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与伤害,承傲更是因此而元气大伤,娘娘您看——” “矶颜,拿银票与首饰过来!”王后大喝,吼得震天价响,被人这般直白的勒索,也是她平生第一次遇到! 这个沈含玉,动不得也碰不得,倘若不是她的靠山够硬,她一定会除之而后快……不气不气,总有办法对付她的! 像是看穿了王后的心思,沈含玉拧了秀气的柳眉:“娘娘,含玉说了,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与承傲只想过一般寻常夫妻的小日子,不想惹事也不想被人惹,权利野心,也与我们无关……含玉这样说,您懂了吗?” 她不需要将她当成什么可怕的敌人,但也别将她当成软脚虾就对了,挥了挥手中的纸张,她潇洒的说道:“我的嫁妆以及您的‘补偿’,派人送到我府里就成了!可能的话,希望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司承傲是被阵阵香味唤醒的,睁开眼,奇怪于跟随了自己十年的噩梦竟然没来报到,从未尝试过的安心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好看的唇,却不小心扯到唇上的伤口,回想起伤口的由来,他的笑容飞快敛去,嗜血狠戾的光芒自他眼里一闪而过! 有清浅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他凝了心神,扬声问道:“是谁?” “爷,是小彩!”门外的嗓恭敬的响了起来:“公主让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 “她回来了?”他从榻上一跃而起,没发觉自己近乎迫切的雀跃心态! “公主已经回来好一阵了!”小彩静静的说道:“现下正在厨房里头张罗午饭,您若醒了就可以开饭了……” 司承傲踩着急急的步伐来到厨房,远远地,便看见那个挥着锅铲奋力炒菜的纤薄身影,她一边忙着照看锅里,一边挥手擦汗。 闷热的厨房,布满油烟及热气。她像轻盈的蝴蝶一般,一会儿飞到旁边炉上察看正沸腾的汤,一会儿掀开蒸笼看看大汤包有了几成熟,挂炉里头的烤鸭滴着透明油滴,她拿筷子戳了戳,不是很满意的皱了皱眉头…… 忙碌穿梭的身影,锅铲炒勺厮杀的匡锵声响…… 他看着她,而她尚未发现他的到来,因此,错过了他眼里的惊愕与……专注! 做菜时的她表情认真凝重,不自觉紧抿的唇看来很慎重,好看的脸上沾着些面粉,鬓角发上也沾上了些,但,看在他眼里,却,惊人的美丽…… “咦?你醒了?”忙碌的身影停顿了下,因为瞧见了外头呆立如木头的人:“睡得好吗?” 他走近她,低低的答:“睡得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那就好!”她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想将他额前的散发拨至耳后,却在瞧清小手上的油污时缩回了手:“你去饭厅等等,马上就开饭了!我做了你想吃的锅巴豆腐,扣肉,红烧鱼,木须肉哦……” 他突地握住她尚未完全缩回去的手,柔声道:“我帮你——” 沈含玉轻皱了下小鼻子,这家伙用这般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嗓说话,害她好不习惯:“不用了,我马上就好。你啊,乖乖的去饭厅坐好等我……我的手很脏,快点放开!” “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他看不见她的手脏在哪里,他只看到,面前这个身份尊贵的女子,甘愿为他下厨,做他想吃的菜,完完全全的不带一丝功利之心! 他做菜给她吃,只为了讨好笼络她的心,让她因此感动,因此而对他更加的死心塌地!而她,只因他说他想吃母妃做过的菜,她便记在了心里,然后付诸行动…… “承傲,快点出去,屋子里油烟太重了对你身体不好的!”沈含玉忙着将锅里的木须肉装在盘子里,回头瞥见他还呆呆的站着,忙挥起手里的锅铲赶人。 司承傲被她赶出厨房,乖乖往饭厅走去,眼睛蒙蒙的有些不舒服。他想,油烟真的太大了…… “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跟母妃做出来的一样吗?”饭厅里,沈含玉不停的将菜往司承傲碗里夹去,一边巴巴的瞅着他:“快尝尝看啊,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记得要告诉我,下次我才能做得更好嘛!” 锅巴豆腐太干了,扣肉稍嫌肥腻了些,红烧鱼不够入味,木须肉又太咸了些,可是……他听见自己说:“很好吃,跟母妃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味道不同,心意是一样的吧?所以,这不算说谎对不对? “真的?”期盼的大眼骤的被点亮:“那你多吃点……” “嗯……你也吃!”这是什么感觉?这种场景,他以为在他生命中不会有机会出现,那殷殷期盼的大眼里,装着满满的他,一望进去,就会被那满满的柔情溺毙…… 沈含玉于是开心的挨着她坐了下来,但只吃了一小口,又停了下来:“承傲——” “嗯——”他轻声应,低了头拼命吃菜,不太敢抬起眼来。 “母妃的味道,并不像对不对?”她忽然这样说,咬着筷子觑着他的表情有着了然:“你只是想安慰我所以才说与母妃的味道一模一样,可是我知道不像……那几道菜我并不擅长!” “……”他抬眼,望着她认真的神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母妃的味道在你的记忆里头,无论谁做出了什么味道,都是无法比拟的,对不对?”她又问,放下手中的筷子,为他盛了一小碗汤:“尝尝这鲫鱼汤——” 他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有些迷茫却顺从的接过她递来的碗,在她催促的目光下,俯首,浅浅的尝了一口,味道很鲜,他又喝了一大口才道:“很鲜嫩很好喝——” 她于是很满意的笑了:“尝尝这灌汤包,小心里头的鸡汁烫嘴——” 他给了她狐疑的一瞥,却什么都没说,很温顺的吃起她口里的灌汤包,皮薄,肉香,尤其口齿中留下的鸡汁香味,他诚心赞道:“很软很香,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沈含玉依然只是笑,换下一道菜:“东坡肉——” 司承傲回她一笑,她口中的东坡肉,薄皮嫩肉,色泽红亮,吃在口中,叶醇汁浓,酥烂而行不碎:“肥而不腻,带有酒香,很香很糯!” “最后一道,烤鸭——” “油而不腻,肉质细腻,很好吃——” 沈含玉终于似释然的放下筷子,司承傲跟着放下筷子,却很有些正襟危坐的意味,她笑,甜甜地:“承傲,我复制不出母妃的味道,因为那是属于你记忆中的味道,可是,我可以为你制造另外的味道,另外的,没有遗憾没有惆怅的味道,好么?”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想哭的样子 司承傲望着她,久久的,久久的说不出话来。他想,张口结舌望着她的自己一定很傻,果然,他从她满满全是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呆愣的不知所措的蠢样子! “承傲?”沈含玉不明所以的望着司承傲那像是被吓坏了的震惊模样,狐疑的碰碰他的脸,唤他回神!她方才的话,恐怖到令人无法置信吗?“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他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吐出这个字来。 她说,她可以为他制造另外的味道,另外的,没有遗憾没有惆怅的味道,他用力吞咽,不让自己的喉结颤抖的无法见人…… 她看出了他心里因为母妃而滋长的遗憾与惆怅,所以,她才这么说的是不是?是一种安慰,却也是另外一种承诺!这承诺重重压在他心上,很沉,可是却又滋生出另一种类似于甜蜜的感觉…… “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她的担忧真切浮在面上,探来小手覆在他的额上。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的转开眸子,别开了实现:“我很好呀……” “很好怎会看起来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样子?”沈含玉轻斥,因他的不合作而轻蹙了眉头:“快让我看看……” 司承傲因她的话而再次震惊的无法动弹,她刚刚说了什么?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样子?!他诶,司承傲诶,他现在没有做戏也没有做戏的心情诶,那怎会有一副要哭出来的蠢样子? 她眼睛有问题吧?谁一副想哭的样子了谁想哭了是谁也不会是他好不好他可是铁石心肠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嚣狂不羁的司承傲不是那个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扮弱扮可怜的…… 好好好,他现在就是扮弱扮可怜的司承傲,所以才会蠢成这个样子……他如是说服自己! 沈含玉不明白他方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她一说完那些话,他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地,虽然呆呆的吧,可他平常也是一副憨憨呆呆的样子啊!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一种类似于诡谲的感觉浮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承傲,你到底怎么了?”还是他比较喜欢吃他母后做的饭菜,觉得她做的东西无法下咽也无法比拟?“我做的菜真的很难吃?” 可是,她都说了,记忆中的味道当然是无法比较的。还是说,他根本没听懂她说的话,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像是鸭子听雷的表情来? “不,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怕她不相信,他还用力的点了点头以增加说服力! 沈含玉不懂了:“那你究竟因何而不对劲?”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悠远:“除了母妃,没人亲自下厨做过饭给我吃……” 虽然宫里有御厨,府里也有厨子,可是那是不一样的,他们做菜给他吃,同样的味道,他们也可以做给别的人吃,可她不一样,她只会做这种味道的东西给他吃,没有别人,只有他——他就是这么的笃定! 原来他是在感动,沈含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你若喜欢,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他更加用力的点头,紧紧锁着她明亮欣慰的眼:“只做给我吃?” “是呀!”她点头,笑容更加欢畅了:“除了你,没人有这样的荣幸呢!感动吧?” “嗯,感动……”这种感觉,就是感动吗? “感动的话,就将桌上的菜色全部吃光光,这样才不枉费我辛苦一场,听见没?”她睥睨他骤然变成苦瓜脸的模样,下巴扬高,冲他扬了扬满桌的菜肴! “啊?!”全部吃光,他是猪吗?这个要求,也太超过了吧? 当然,他最后也没有全部吃光光,沈含玉不想自己年纪轻轻便做了寡妇,很轻易的放过了他,饭后,他们携手去看她的嫁妆。管事特地清理出了一间屋子,将从宫里送来的物什按照小彩给出的清单重又清点了一遍。 “哇,含玉,你的嫁妆怎么这么多?”一进到几乎连脚都没地方放的屋子,司承傲立刻惊讶的瞪圆了眼眸。 啧啧,看来琉毓国国主时真的非常疼宠她呢!不然也不会将金银珠宝当成寻常不值钱的物什一样装箱的送!他甚至看到了东海产的极品夜明珠…… 沈含玉笑眯眯的觑着他惊讶的模样:“因为我父王疼我嘛!” 她说这话时,没有一点点的骄傲,反倒像是在撒娇,他愣了愣,她却已经转向了老钟:“老钟,怎么了?” “夫人,小的按照小彩姑娘给出的清单清理了一遍,发觉其中有些问题……”老钟诚实坦然的禀告道:“多出了大笔银票和首饰……” “哦!”沈含玉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可能是琉毓国清点的人太粗心了,老钟,将这些东西稍微整理一下,能当的当成现成银票,存进钱庄里,太贵重的等清理好了送到我们房间里!对了,多出来的那些首饰,必须,记住,是必须当掉……”那些沾有王后气息的东西她一眼都不想多看! 虽不明白沈含玉为何会强调这一点,但衷心的老钟并不多问,倒是司承傲忍不住开口说道:“含玉,那些首饰很漂亮呀,你戴一定很好看的,当掉了多可惜……” 他没有错过她望向那堆令自己觉得眼熟的首饰时眼里闪过的鄙夷与厌恶,心里稍稍推测了下,很快醒悟那堆东西很有可能出自王后之手——他猜,她与王后之间一定有一场并不愉快的碰面,不过结果是她完胜,否则眼下怎会多出属于王后的东西来? 即便是王后那样深藏不露、刁滑奸诈的女人,竟也会在她手里吃下败仗……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甘之如饴 沈含玉牵着司承傲离开装满嫁妆的屋子,对于他的疑问,她想了想才开口回答:“那些首饰是很漂亮,不过却过于华丽张扬了,我并不喜欢!” 司承傲若有所悟的看了她一眼:“难怪你在家从不戴首饰——” 她秀美的乌发简单的绾在脑后,原本用于固定的簪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她顺手拿了一支筷子,斜斜插在髻上,显眼却奇怪的并不突兀! “是呀,我觉得这样很轻松——”她才不想将金银往脑袋上、身上戴,招摇又俗气,而且平添的重量也很恼人。除非必要场合——如进宫面圣,她才愿意委屈自己那么一会儿! “嗯,我明白了!”他点头,也记下了! “又到了你午睡的时候了,快回房睡觉吧!”每天吃过午饭后,他都会小睡一会儿,这是他的习惯。 “可我之前已经睡过了!”谁一天到晚尽想着睡啊?她给他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都要怀疑,她这么努力将他当成猪来养,就等着油厚膘肥之后将他送到屠夫刀下…… “睡不着了?”沈含玉噙着温柔的笑低问:“那,想做什么?” 不待司承傲回答,小彩踩着急急的步伐找了过来:“爷,公主,十三爷求见——” “知道了,你先过去伺候着吧!”沈含玉不疾不徐的说道,小彩应了声就要退下,她忽然又唤住了她:“小彩,将称呼改了吧,我喜欢‘夫人’多过于‘公主’!” 公主的身份,是她的不得已。可是当他的夫人,却是她的甘之如饴! 小彩恭敬应道:“奴婢记住了——” “承傲,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沈含玉抬头问司承傲,她伸手,触碰他额上颊上的淤青,一抹心疼毫不掩饰的浮现眼中:“还是别去了,别叫你十三哥担心,你说是不是?” 他看出来了,大手张开,覆住了她的小手:“你也别担心,只是皮外伤,都已经不疼了!快去吧,别让十三哥久等了!” 他的举动令她觉得甚是窝心:“在房中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听话的点头,目送她穿过窄长的走廊往前厅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墙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的敛了起来,转身,往房间走去…… 当素手撩开叮当作响的帘珠时,原本坐在椅子面带焦急等候的司昱之几乎是立刻的站起了身,双目自上而下快速的将她打量了一遍:“你没事吧?” 目中的焦急消退了些,嗓音却仍是紧绷。 “我很好,多谢十三哥及时出手相助——”沈含玉伸手邀请他坐下说话,她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承傲也很好!” 司昱之俊美的面上闪过一丝黯淡:“但还是不够快,不是吗?”至少没有比冷拓快! “刚刚好!”沈含玉却微笑道:“若非你及时通知王后,司儒风那王八蛋还不会轻易罢手呢!” 司昱之微微一怔,像是听见了双目不可思议的话般:“你……不骂人比较好吧?” 上一次,她用手中的豪笔骂人,他惊得不轻,这一次她这样毫无避忌的直接而直白的骂,让他忍不住又是一惊! 他的怔愣让沈含玉唇边的笑容更大了些:“但骂人有时候会让人的心情特别舒畅,不是骗你的!不过,相信你这样律己甚严的人,绝对没有尝试过这种滋味……” 她一副“不骗你,真的很有意思”的表情,让司昱之僵直的脸面缓缓舒缓了下来:“看到你……你们真的没事,我便也放心了!对了,十七人呢?” “现在是他的午睡时间……”她淡淡的答道,伸手为他的茶杯添了茶水:“十三哥,最近朝堂恐怕不那么安生,你小心点!” “我知道!”司昱之垂了眼睫,看着热雾袅绕的茶杯:“你今日进宫,王后有为难你吗?” “没有!”事实上,是她为难王后了:“不过我跟她表明了只要太子不再招惹我,我便不会与她为敌……我答应过帮助你,明天就有一个机会,我会利用面见国主的机会,为你举荐,然后,一切就看你自己了!” “谢谢,我缺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机会而已!”朝堂众人,碍于王后与太子的势力,无人敢开口对父王举荐任何人! 沈含玉目光深沉的觑着他,带着一丝怜悯:“你,知道一旦进入了争斗的核心,就很难再抽身而退了吧?你知道,你要算计要斗倒的那些人,都是你的兄弟吧?” 司昱之深深的笑了,沉沉的笑声听起来却蕴着无限的苍凉:“这是身为皇子的命运!不争不抢,最后也不一定能善终!我羡慕十七,他不用争抢,因为有人为他顶住了一片天,他可以在那片安全的天空下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他顿了顿,缓缓的看了过来,一字一字清晰有力的说道:“可是含玉,我没有——”所以,他只能自己来! 沈含玉轻叹一声,不太自在的别开了视线,她本就不是迟钝的人,而司昱之此刻正用着难得一见的脆弱与钦羡表情望着她…… 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结为同盟,他的态度由最初的冰寒如冰到现在……他一点一点的改变她都有看在眼里,他的心思,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些,但—— “十三哥,你比承傲坚强比他厉害,所以,你不需要别人为你撑起一片天,因为你自己,能撑得起来!” 司昱之笑,苍白的,惨淡的:“或许,你说的没错!” 但,倘若他身边能有一个如她对十七一般无怨无悔的人,他也会因知足而远远地避开那些纷争吧?可是,没有……可惜啊,没有!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礼物 “请问我伟大的主人,你此刻正在忙什么?”慵懒的嗓轻佻又戏谑的响了起来,宽大明亮的房间里,原本只有一人的空间,陡然多出了一个人! “我没说要见你!”双手忙碌而不得闲的司承傲懒声说道,很吝啬的没看来人一眼! “哎哟,主子你这样说话就太伤属下的心了!属下想念主子的仪表风姿,忍不住前来探望,你不热情就算了,竟然还这样说?!呜呜……我的小心肝儿,被伤的惨不忍睹、血流满地了……”假哭的嗓听起来煞有其事,但笑闹的意味非常分明。 “罗箫,有话说话,没事就滚!”她只是去见司昱之,又不是出了门,随时可能会过来,,若不小心被她发现——他终于抬起脸来,赏了个目光给演戏演的不亦乐乎的人:“若被她发现你,你就准备好以死谢罪吧!” “没……没这么严重吧?”以死谢罪哦!主子可是从不开玩笑的…… “就有这么严重!”他继续打磨着手里小拇指粗的短木棍,冷言说道。 “呃!”没个正形的罗箫终于收敛了一点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主子,我冒死问一句,你是想将手里这玩意儿做成什么物事?难不成是新发明的厉害刑具?怎么用?是要刺进犯人的指尖吗?但会不会稍显粗了点?而且属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东西有何威力啊!我聪明无双、万众敬仰的好主子,您不介意给愚笨的属下我讲解讲解吧?” 他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用来固定发髻的发簪啊,尤其稍粗的一头还细心的雕刻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但,主子会亲手做那种一两银子可以买一大把的东西? 司承傲下巴紧绷,下垂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罗箫——” “是,主子,罗箫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禀告——”每每主子的嘴角呈下垂状态,就是在警告他,再玩下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他罗箫虽爱玩,但还是分得清什么情况下可以玩什么情况下打死也不能玩的! “说——”司承傲的眉头松了松,下巴也不似方才那么紧绷。 “属下昨晚奉命进宫出卖不值钱的身体,按照您的吩咐将属于属下的东西留在了王后的枕头下,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叫人发现!属下光荣的完成了爷您交付的任务,在身体尚虚弱的这时候,撑着仅剩的一口气赶来向您汇报——”他说的可怜兮兮,还时不时吸吸鼻子,希望主子能因此而赏他一枚正眼! “不值钱的身体?你也未免将自己看的太轻了!”司承傲没赏他正眼,只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在王后眼中,谁人比得上你重要?身子虚弱的只剩一口气?想来,在王后的榻上缠/绵的忘形了吧?没事,王后心疼你,会帮你滋补身子的……” “爷,王后是想帮我滋补身子,但,在我尚未被榨干之前,她绝对不会放我下榻帮我补一补的——”罗箫很认真的反驳:“所以属下趁其见夫人之时,偷溜了出来!幸好得夫人无意间搭救,属下这才捡了一条命,这不,特地来向夫人道谢呢!” “好,我替她接受你的道谢,你可以滚了!”司承傲依然头也不抬,打发叫花子似地神情领罗箫差点当场飙出男儿泪来。 还想再哀嚎几声来应应自己在爷心中犹如叫花子那般地位的凄惨心境,却忽的敛了夸张笑容,侧耳听了听,诡谲的笑了笑:“夫人回房了,属下可以当面向她致以谢意了!” “罗箫!”司承傲低喝,半眯的眸里有火在喷:“滚出去——” “爷,商量一下嘛……”罗箫嬉皮笑脸的打混:“介绍漂亮的夫人给属下认识一番怎么样?” “咻——”回答他的,是一只气势十足迎面而来且闪着冰凉光芒的锋利小刀——那只方才还在司承傲手里的刀。 力劲十足,毫不手软!罗箫惊出了一身冷汗,险险避开,却还是不够快——小缕青丝飘然落地:“……爷,你也太狠了吧?” 细长的刀身完全没入身后的墙壁,震动带着细微的仿若蜂鸣的声音,足可见爷是一点儿情面也没留啊! 眼见司承傲的右手一抖,像又有什么东西要被抖了出来,罗箫识时务的转身,从大开的窗户狼狈的窜了出去…… 时间像是刚刚算好了一般,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沈含玉托着托盘,微笑着走了进来:“承傲,吃点心啰!你在做什么?” 司承傲回过身来,转身的瞬间,隐怒便叫欢笑取代了:“我……我有东西要送你!” “有东西要送我?”沈含玉有些讶然的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托盘后,才行至他面前,看他欢颜的表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双手平摊在他面前,抬眼望着他,见他磨蹭的摸摸鼻子,一只手仍是藏在身后,眨眨眼睛,示意他赶紧将礼物交到她手中来:“不是有礼物要送我?” “……一点都不值钱的东西……”奇怪,心里怎会忽然又紧又拧?尤其是她这样含笑催促他的时候…… “礼物不在乎贵贱轻重的!”她好笑的的捏捏他的挺鼻,很轻,怕弄疼了他:“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的心意!告诉我,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想送我礼物?” “想要你开心……”他听见自己轻轻的说,然后,那话便像是有了它自己的意识般,在他心里如涟漪一般,一圈一圈扩散开来,一点一点沉淀到心底深处! “所以啊,有了这么贵重的心意,谁还会在乎礼物的轻重与否呢?”她循循善诱的说道,耐心温和的神情格外迷人:“来,我的礼物……”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好美 司承傲紧抿了唇,将紧握着的右手,缓缓举了上来,那只本轻若鸿毛的木簪,不知为何,此时竟沉重的好似一座小山,压在他手里,硌疼了他的手心。 她虽嘴上说着不喜欢金银珠玉,不会介意他送的什么东西,在乎的只是他的心意……就算她当真不爱金银珠玉,但,也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这这毫无价值的木簪子吧! 她的手心摊放在他面前,雪白手掌上,可清晰看到每条掌纹。他低垂眼眸望着她掬捧成碗状的手,却莫名的迟疑了。 “你磨蹭什么呀?是不是不想送我了?”手好酸,笑容也变的好僵。但倘若他敢回答说是,她的笑容一定会更僵! “……”司承傲吞了口口水,他的确不想送了,这样的俗物,送到她手里,注定了要被嫌弃,那么,不如不送了! 刚提起的手掌,悄无声息的想要收回去! 沈含玉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二话不说抓过他的大手,阻止他的“半途而废”,几乎用尽了全力,才掰开他紧握的手掌:“哇!很漂亮啊!尤其这玉兰花,刻得可真像,承傲,你真厉害!” 她从他手心里取过那只桃木雕琢成的木簪,捧在手心里细细打量,爱不释手的抚着栩栩如生的玉兰花瓣,赞不绝口的夸道:“真的很漂亮呢,承傲,我真喜欢……” 他看着她脸上张扬盛开的美丽笑容,那么灿烂,没有一丁点牵强的痕迹,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喜欢吗?” 沈含玉用力点头,抬起晶亮的双眸,直视着他隐隐带着不安的眼:“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我从未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哦!” 他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你真奇怪……” 这木簪与她价值不菲的嫁妆比起来,孰贵孰贱?一目了然。可是,她看嫁妆的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反倒是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教她兴奋的好似讨到糖吃的小孩子一般……她真是个奇怪的人。 面对别人时高高的姿态看起来轻易满足不了,可对他来说,她又是这么容易的,便能被满足! 她没听见他小声评论她奇怪的话语,兴高采烈的将木簪举到他面前:“来,帮我——” 她那么理所当然要他帮忙将木簪插在她发上,他忽然就笑了,接过来,不用他催她便转过了身,以背对着他。 她的发柔顺黑亮,触手如绸缎般顺滑,他抚着她的发,回想着它们铺陈在软枕与他臂膀时的风景,喉头忽的一紧,眯眸眯的又细又利…… “承傲?”背对着他的沈含玉扬声催促:“你在干什么?” 司承傲凝了心神,没有搭腔,他的手缓缓抽出她用以固定发髻的筷子,随手扔到身旁的桌上,将手中的木簪轻轻的,穿插进她浓密美丽的发中:“含玉,你头发真美……” “很美吗?我倒没注意过!”沈含玉随口接道,伸手摸了摸发上的木簪,唇角的笑容因满意而裂出更大的弧度,想要转过身来,双肩却飞快的被司承傲的大手按住:“怎么了?” 今天的司承傲有些怪怪的,是她多心吗? 司承傲没有回答,只伸手将她长发撩到一边,露出白皙颀长的漂亮玉颈,他低垂眉眼,眸光半敛,长指试探般的落在她温热肌肤:“含玉,你的颈脖也很美……” 沈含玉的心跳忽然漏跳一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颈上,他长指来回的碰触以及他靠近说话时呼吸热度,让她不自在,微垂低了螓首,:“……是吗?我,我也没注意过……” 今天的司承傲真的怪怪的,绝不是她多心!她也怪怪的,因为感觉不一样的司承傲而觉得手足无措,紧握成拳的手心,甚至沁出了薄汗…… 呼吸的热度越来越靠近她的肌肤,烙铁一般烫红了她的肌肤,心跳骤然失序,承傲究竟想做什么呀呀呀呀呀—— 下一瞬,司承傲用动作很好的诠释了他的想法——他俯首,好看微热的唇瓣取代了手指的抚触,比想象中更细腻柔滑的肌肤让他几乎想要发出满足的喟叹出声…… “承傲、承傲你在做什么?”“轰”的一声,沈含玉只听见自己小心脏好似烟花冲入夜空所发出的那一记沉响,轰得她更加手足无措、红霞满面! 她听见自己喉咙深处传来的“咕噜”声,想要挣扎,听见他低笑的同时也听见他的唇吮*吸肌肤所发出来的暧*昧声响。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游戏一般,一路舔舐上来,来到她早已经红透的耳背,张口,含住含住她珠圆玉润的可爱耳垂:“含玉……你耳垂也好美……” 沈含玉被陌生的战栗感所击败,他又低又哑的、带着笑意的嗓就在耳边,她双腿一软,几乎稳不住身子,他搁在她肩上的手适时的扶住了她,他炙热似火的唇依然紧紧黏着她。 他搂着她肩膀的手,并没有用蛮力,她却举不起手臂推开他……想说些什么阻止他,喉头却紧缩着,话哽在喉间硬是挤不出来。他的啃咬带着些微的疼痛,牙关像是与她肌肤嬉戏一般,深一处浅一处的在她颈子上咬出了痕迹来…… 他听见她用力吞咽口水的声音,唇角溢出满足欢欣的笑容,半睁的如火黑眸觑着她的侧脸,她紧闭了眼睛,长卷的睫飞快的颤动,像是受到极大惊吓的小白兔…… 说出去谁会相信,冷静理智又聪慧的她,也会有惊惶如兔的时候? 他吻完背面仍意犹未尽,将她僵直微颤的身子旋了半圈,与他面对面,继续正面进攻,他的长指温柔揉搓着方才被他吮吻的湿红的耳珠子,唇飞快覆盖在她唇间,毫无商量余地的深吻探索……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窦初开 沈含玉震了震,他亲吻她时,她总能感觉到他无意流泻的强硬霸气,那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气势却又总会在他停下亲吻时消失无踪…… 司承傲察觉到她的震惊,伸手到她背脊,给予安抚。她还是很紧张,蓦然大张的眼虽然瞪的圆圆的在看他,眸子却迷迷蒙蒙像是氤氲着一层雾气…… 她真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清醒时冷静睿智,便很难叫人移开眼了,而每当他碰她时。她流露出的难得的娇憨傻气,让她平添了可爱的、惹人怜爱的气息,使人更难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丝毫不怀疑,她身上有着奇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追寻她的视线,渴求她的目光!她就像是一道光,而他,是长时间生长蔓延在黑暗中的藤蔓,一旦见了光,便会卯足力气、不择手段的向着她疯长……是这样吗? 他短暂离开她的唇,拉开少许距离,黑眸觑着她不知何时缠上他颈项的白皙手臂,勾起唇,露出魅惑的笑靥:“含玉……” 他喊她,嗓低沉,语轻柔!旖*旎*暧*昧的气氛,而她脑袋又处于迷糊状态,想要诱导她更进一步很简单,而他,也正打算这么做。只是—— 他眯细的黑眸越过沈含玉的头顶,直直射向窗外那棵枝叶茂盛的大树,抄起先前从她发上取下来的筷子,几不可见的抖腕,那支竹筷像疾射出去的利箭,挟着尖锐气势,穿过了敞开的窗户…… “砰——” “唔——” 沈含玉化为糨糊的思绪,终于被这两声奇怪的声响拉了回来:“怎么了?好像有什么重物掉地上了?” 司承傲愠怒的瞧着那一抹狼狈而逃的身影,沈含玉循着声,扭头就要往窗外看去,他忙以双手捧了她的脑袋:“刚刚有只猫从树下掉下来了!” “猫?”猫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吗?她疑惑,小脸在他手里,愈发烫人,而他的眼,黑黝深邃,像要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一般,她忙别开视线,抓下他的大手! 呼呼——先深吸两大口气,将肺叶涨的满满的,脑子终于不那么昏沉了,喉也不那么压迫了:“那个……我,我找你吃点心……” 却差点被他当成点心吃了呀呀呀呀呀—— 他知道,她完全清醒了!想要引*诱她再进一步?下一次吧!该死的罗箫,杖责一百都解不了他的怒气…… “你你先吃点心,我,我还有事要忙……”沈含玉做出了她生平第一次落荒而逃的举动,落荒而逃呀! 司承傲站在原地,看她红着脸手足无措的冲出房间,双手提着裙摆,宽大的衣袍翻飞,青丝随之舞动,绣着小铃铛的绣鞋因奔跑而叮当作响……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专注的看着一个女人…… “啊啊啊啊啊啊——”沈含玉所谓的有事要忙,就是将自己藏在被子里对枕哀嚎:“笨蛋蠢蛋白痴蛋,又不是偷情,逃个什么劲儿啊?” 跟自家老公亲热,一不犯法二不扰民,她跑什么呀跑?笨笨笨—— 紧随而来的司承傲听见她闷闷的哀嚎声,剑眉轻扬,唇瓣微勾,悄无声息的推开房门走进去——她要忙的事情就是藏在被窝里骂自己笨蛋蠢蛋白痴蛋? “含玉,你不是有事要忙?”好单纯无邪的轻嗓,没有方才的低哑暗沉,酒般醇甜的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他他他怎么跟过来了?沈含玉急得团团转,没想到好的措辞前打死不露脑袋出来。 “含玉,你藏在被窝里面干什么呀?你在跟我玩捉迷藏吗?”上次害羞她将脸往脸盆里藏,他出声,害她呛了好大一口水,这次换了地方,不过这地方,不但不怎么高明,还似乎,有着那么一点隐晦的邀请之意——她确定她是在害羞而不是在邀请他? 沈含玉没听到他的戏谑调侃,因为她正满脑袋的想着她眼下有什么事情可以忙,啊,有了——“我我真的好忙呀,我要洗头——” 呼呼,终于被她找到事情做了吧!她掀开被子,赫然发现眼前悬着的那张大大的笑脸:“你你……你想吓死我啊?” 不声不响靠这么近,是想检验她的心脏够不够强吗? 他伸手将她从被窝里头拉了出来,甜甜笑道:“我帮你洗!”若能顺便拐她一起洗澡,就更好了! 沈含玉自然不清楚他心里头正打着的主意,一时不察被他拉了起来,眼色狐疑的盯着他:“你会洗头?” 明明每次都是她帮他洗的好不好?他什么时候亲自动手过?这会儿竟然说要帮她洗,她会怀疑很正常吧?可他该死的干嘛又露出一副好似她欺负了他的委屈表情来? 直到他握着她左手的大手逐渐收紧,炙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手心……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将左手藏在身后,右手死死握着左手,近乎惊惧的望着他好似受伤而笑容黯淡的俊脸。 “承傲啊,你出去找小彩玩好不好?你昨天不是还想买糖人吗?”让她冷静一下先啦! “可是你不是要要洗头?”他用委屈又受伤的语气说! 糖人哪有她好玩?尤其当她的脸啊,耳啊,颈项都因为他的接近他的抚触他的呼吸而变得红透透的时候…… “……我自己可以洗!”她滑下床榻,小手东摸西摸,眼眸四处乱转,走开几步才减轻了突如其来的燥热感! 没用呀!她竟然会因为他的接近而心慌不已,跳离开了才觉得呼吸是顺畅的,呜,她这表现叫什么呀?情窦初开吗? 活了两世人,才知道情窦初开的滋味!啧,实在……不怎么美妙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爱 沈含玉到底没有拗赢司承傲,他像跟她杠上了似地,非要帮她洗头不可——可怜她一头美美的秀发,昨天才被小彩蹂躏……伺候过了呀! 谁教她情急之下说要洗头?忍耐吧,忍忍也就过去了。她无奈的心里念着忍耐咒…… 洗发仪式开始了——在她看来,司承傲慎重兴奋的态度,跟对待隆重的仪式没有差别、他先是嘱人将躺椅搬到院子里,之后不由分说将她按在躺椅上躺着。 接着,热水送来,巾帕也送了过来,搭在他肩上,随着他的动作而晃荡着,他在她面前转的她眼昏,索性闭上眼睛,任由他折腾——他玩够了,没兴致了,就该放过她了……吧? 他学着她以前为他洗头时的样子,先用热水打湿了长长的发,取来皂粉,小心翼翼揉洗着:“含玉,如果痛的话要告诉我哦——” “嗯——”连这语调,都是学她的! 她紧闭着双眼,放任又信赖的模样,让他轻轻勾起了嘴角,无关嘲讽无关戏谑,并且,第一次觉得,伺候一个人的感觉,还不赖! 安静的庭院里,偶尔有水声响起,偶尔有鸟叫声声,然后,有类似轻鼾声响了起来……沈含玉在享受司承傲服侍的时候,舒服的与周公喝茶下棋去了! 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被人伺候的感觉,好像还不赖嘛! 若不死因为白天司承傲太“操劳”而早早的睡着了,估计打死沈含玉她也不会轻易上床。撩开床幔,确定他已经睡着,她才放下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摇头暗笑自己的蠢样子,踢掉绣鞋,爬上了软榻! 下午睡的太好了,以至于她此刻精神状态非常好,侧身躺在他身边,支了手肘托着小脸,静静打量他恬静的好似婴孩一般的睡颜。 她真的好喜欢看这样的他,她一开始被他吸引的,就是他这一脸的干净纯洁。决定要嫁给他,也发誓会保护好他,只为求得一方安宁,本是与爱情无关的! 可是现在,一些感觉在不知不觉中变质了,面对他时,她会忽然心慌忽然气促,脸红心跳又笨手笨脚的完全不像理智冷静的她。 莹白素手缓缓爬上他的脸,她似困扰的喃喃自语:“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爱情吗?我……爱上你了,所以才会有奇怪的反应和感觉……” 一定是这样的,因为她对别的人不会产生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只有他会让她失常的那么陌生!尤其当他吻她时…… 她用手指头磨着他的温热的唇瓣,忽然释然的笑了,所有的困扰不翼而飞:“原来,我已经爱上你了呀……” 轻叹。像释然,更多的,却是对自己感觉的臣服!噙着温柔的笑,她双眼发亮的欺近他,轻吻他的唇角:“老公,晚安……” 偎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臂弯,安心阖上了眼睛…… 昏暗的烛火下,那原本正在“沉睡”的人,却毫无预警的睁开了眼睛,神色颇为复杂的看着憩在自己臂弯的娇小人儿。她说,原来她已经爱上他了…… 是,爱吗?原来,是爱呀!他勾唇,目光很暖。动动手臂,让她贴他更近些,唇瓣无声开合,娘子,晚安…… 一大早,沈含玉睡眼惺忪的被司承傲挖了起来,微皱了眉头,她揉着眼睛看他找来她的衣物要帮她穿:“这么早,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司承傲也皱了眉,不过他的皱眉对象是手中繁复的衣物,因为弄不懂穿法而皱眉! 沈含玉认命的从他手里抓过衣物,三两下套上:“我一定会喜欢的地方?话说太满可不好哦,假如那地方我并不喜欢呢?” 她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喜欢,除了她温暖舒服的大chuang! “你一定会喜欢!”他坚定的说,弯腰捡起地上的绣鞋,神情专注认真的替她穿上:“你先梳头,我去端水过来让你洗漱——” 有些霸道的语气让沈含玉朝他投去了怪异的一瞥,不过他已经转身出去了。想了想,只当自己多心了。收回视线,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咦?昨晚下过雨吗?” 扑鼻而来的青草味道和着微湿泥土的味道,让她忍不住闭眼深深呼吸,清新的空气拂过鼻端,盈满肺叶,眼前的世界像被洗涤干净了似地,娇艳艳的花,绿油油的叶,明亮的她几乎睁不开眼。 于是,没睡饱的郁卒心情也跟着明亮雀跃了起来,今天,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吧! 转身走回梳妆桌前,司承傲昨天送她的木簪安静的躺在桌面上,她伸手取过,眼里尽是笑意,这簪子,算是他送给自己的定情之物吗?定情呀!那两个字像两只小手一般,拨弄着她的心痒痒的,然后唇角止也止不住的往上扬…… 还差一个洞房花烛夜,她就有真正的老公了哟!脸颊火辣辣的在燃烧,但……那真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不是吗? 绾好简单的发髻,用木簪固定好。司承傲也端着水走了进来,细心的绞了帕子,本欲递到她手中,她却笑眯眯的将脸送了上来,闭上眼睛轻快的说道:“难得你伺候我一回,不彻底一点怎么说得过去呢?” 他明白她的意思,轻笑了笑,昨晚还躲他躲得好像小老鼠的人,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面对他,那个泰然自若的沈含玉就又回来了! 很轻,生怕弄疼她娇嫩的肌肤。帮她擦净脸,他退开一些:“含玉,好了哦!” 白里透红的粉嫩肌肤,好想咬上一口,滋味一定很好! 她缓缓睁开眼睛,冲他直笑,他直觉诡异时,她已经飞快拉下他的脖子,踮气脚尖,温暖的唇印在他错愕微张的唇上:“相公,早呀——”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因为她想 司承傲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上次他们放风筝的地方!踩在湿软草地上,露珠儿亲吻她脚背的感觉舒服又惬意。只是。目光一转,她狐疑的望向司承傲:“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放纸鸢?” 他们那哪叫放纸鸢啊?叫摔纸鸢还差不多!反正她对那玩意儿已经死心了,飞不起来就是飞不起来! “你在这边等等我,不要走开哦……”他认真的叮嘱,神神秘秘拽了小彩以及另一名被他拉出来的家丁,边跑边回头跟她说:“不能走开哦——” “好啦!我不走开——”她倒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神秘来哄她开心! 一盏茶后,她的耐心宣告所剩不多了,极目远眺,那三人在半人高的杂草的掩护下,不知搞什么名堂,很想走过去看看,却又答应过他不走开,只得闷闷的蹲下身,鼓了腮帮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脚边的草根…… “含玉,快看快看……”司承傲兴奋的嗓终于响了起来,沈含玉抬眼望去,他正手舞足蹈的朝他跑来,一个劲儿的嚷着要她看! 看什么呀?她疑惑的起身,蹙眉瞪他! “看上面——”司承傲抬头,示意她往上看! 上面?她转着眼珠子,随着司承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瞠目结舌——碧蓝的天空之上,高高飘飞着五颜六色的纸鸢,它们平稳而安然的徜徉在碧蓝天际,与柔和的白云遥遥相望! 一点儿也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她瞠圆眸儿,仰疼了脖子! “含玉,你看,全部飞起来了,一只都没掉哦!”司承傲跑到她面前,分了一支纸鸢给她:“来,你拿着——” “不——”她不会,所以拿着,只会让它掉下来! 他看出了她的顾虑与害怕,将手中的线头硬塞了一只在她手心里:“试试看嘛!若真掉下来,说明那只纸鸢的运气不好,保证不会怪你——” 沈含玉犹豫着牵住手中的线头,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抬头张望线头的另一端,是只紫色的体型较小的鸳鸯纸鸢,沈含玉战战兢兢的握着手中的线头,生怕一个不注意,那安然飞翔的鸳鸯就会摔的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司承傲当然看出了她的紧张与担忧,来到她身后,身子紧贴着她,将她纳入自己怀中,大手包着她发颤的小手,轻声道:“不要紧张。像这样,十指放轻松,让他们在天空中平稳的飞就好……你不能使劲扯它,发现没,它变的有些不平了?” 沈含玉点点头,缩在司承傲怀里任他指点:“我只要握着线头就对了?这还叫放纸鸢吗?我都驾驭不了它……” 她的语气像是抱怨又像撒娇,惹他轻快的勾了唇瓣:“现在,感觉到没有?有风过来了……纸鸢变得有些重对不对?” “然后呢?”恕她真的不会玩这玩意儿。不过,看着鸳鸯在她手中依然平稳没有摔下来,她总算多了一点点的自信! “然后就可以放线了!”司承傲耐心的解说道:“瞧,它飞得更高了些,超过我的绿蜻蜓了……” 果然,只要她收放得宜,鸳鸯纸鸢便一直惬意的翱翔在蓝天之上,丝毫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她松口气,这才有机会开口问司承傲她心中的疑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司承傲与她并肩站立,闻言低头看她:“我们来这里的第二天,我被太子捉到那天上午就学会了……” 沈含玉揪了眉头:“你是说,你神神秘秘不让别的人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就是到这里来了?”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司承傲用力点头,欢快的笑道:“是呀!学会了放纸鸢,我正高兴着呢,想着要带你来放,这回换我来教你……结果太子他二话不说就喊人把我绑了!后来你就来救我了……” 将他护在身后,甚至为了让他平安而不惜亲那混蛋——得亏了没亲到,否则他一定会不管不顾的要了那混蛋的命,就算没了他会少很多乐趣…… “你那时候就会了?谁教你的呀?”自学?他有这么聪明吗? 司承傲笑笑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家丁:“阿财是放纸鸢的高手,我回府挨个问了,阿财最厉害……你看,他一个人可以同时放十只纸鸢,很厉害对不对?” 她就觉得说哪里不对劲,明明只有三个人,上面却有十几只纸鸢,原来是有纸鸢高手呢!“小彩呢?她放了几只?” “三只,然后我们一人一只!”司承傲快速作答,然后问她:“含玉,你高兴吗?” 沈含玉偏头看他他正巧也俯首望着她,认真凝觑着她的眼,等着她的答案。她笑,甜甜地:“很高兴!只是,为什么带我来放纸鸢?”不是其他任何事情? 他颇疑惑的眨眨眼,语气却是少见的理直气壮:“你想放纸鸢呀,所以我就带你来了……” 上次纸鸢没放起来,她的背影失落的好像弄遭了一切的孩子,沮丧的连天空都要为之哭泣一般……那样的神态还不足以说明她心中想要放飞纸鸢的强烈想愿吗? 她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他的回答那么理由当然——因为她想,所以他这么做……谁说他是白痴是傻瓜?他有这世上别人都没有的细心与耐心,看出了那天,想要放飞纸鸢的人其实是她。于是带她来,只为博她一笑…… 半柱香后,沈含玉放了手中的线头。拉了司承傲随意往草地上一躺,舒服的枕着他的肩窝,与他一起望着天空中五颜六色、高高低低的纸鸢,她嘴角噙着笑,懒懒问道:“以后我想放纸鸢了,你都会陪我吧?” “当然——”嗓音近在她耳畔,低低沉沉很是悦耳! 她满足的翻身,将脑袋埋进他怀里,也将小声的咕哝藏在了他的胸口:“以后,我再也不害怕抬头看天空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本想陪司承傲吃过午饭再进宫与国主大人培养“感情”。却不想国主等不及,一道圣旨过来,要她夫妻二人进宫陪他一起用午膳! “承傲,怎么了?”刚接了旨,这家伙就哭丧了一张脸,很不情愿的样子。她猜测:“你不想进宫去对不对?” 司承傲嗫嚅了一阵,轻轻点头:“……他们,都很可怕!” “他们都欺负过你?包括你父王?”她自行推测,眉头紧锁着不满:“好,那你乖乖呆在家里!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可是,这样算不算抗旨?”他指了指桌上的明黄帛布:“父王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她张臂搂搂他,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呢!” 他将头埋进她的肩窝,点头。每当她用行动或是语言告诉他——别担心,她在——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坚若磐石的心底,开始一点点的,变的柔软! 这不是好的现象,他该阻止,他不能受她影响太深……他都知道,可是,却无力阻止!曲笙说,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他当时嗤之以鼻,可是这么快的,他就想点头表示赞同了…… 目送沈含玉的软轿渐行渐远,司承傲才转身,往柳园走去。一路上有家丁仆人恭敬的冲他打招呼,他都笑眯眯的点头回应,直到跨进柳园,满脸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罗箫,滚出来——” 这方天地,沈含玉交代过不准任何人擅自进来,因此他可以完全撕下自己的面具,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他的真面目! “哎呀,真难得,爷终于开始想念罗箫了吗?”油腔滑调的低嗓带着忍无可忍的笑意,但又不敢太过嚣张,于是憋出来的嗓音便显得有些怪异! 司承傲目不斜视,继续往房间走去,在房门即将阖上的刹那,他用清浅冷绝的嗓缓缓吐出三个字:“滚进来——” 话音刚落,紧绷了全身皮肉的罗箫便正襟危坐的出现在最靠近窗边的那把椅子上:“爷,罗箫来也!” “为什么跟踪我?”司承傲并不跟他哈拉,直截了当冷问:“谁给你的权利?” 俊颜好似结了一层冰,嘴唇抿的好似一条直线。善于察言观色的罗箫更加谨慎了,嘿嘿傻笑两声:“爷,属下不懂您的意思?属下什么时候敢跟踪您了?属下胆子再大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呀,爷您千万要明鉴呀呀呀呀呀呀呀……” 后面陡然拔高的语气助词完全是出于惊恐——瞧见司承傲尾指上漫不经心晃荡着的熟悉物件,他脸色蓦地大变,涔涔冷汗蜿蜒而下,指着那物件的手指抖得好似枯黄的落叶:“爷爷爷爷爷爷……” 司承傲好整以暇的勾回吊在尾指上的小小香包:“我不是你爷爷,不要以为这样叫了我就会轻易放过你!说吧——” 罗箫吞吞口水,突然间好似如坐针毡,面色一变再变,小心问道:“爷,如果我说我是不小心经过那里……”你会信吗? 呜呜,他都不会相信,怎么还能指望爷的相信呢?他这回一定有来无回了……苍天啊,大地啊,罗箫还不想死啊! 苍天与大地听到罗箫的请求了吗?好像……没有! “最后一次机会——”司承傲冷眼看过来,握着小香包的手陡地成拳头,再摊开时,小香包赫然不见了,横躺在他掌心的粉末,被风一吹,便消失无踪:“说——” 罗箫很清楚,倘若他不说实话,那么待会儿他的下场,就跟那小香包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掉啦!露出涎笑,掐媚的搓搓手心:“爷,那个……嘿嘿,属下也不会放纸鸢嘛所以瞧见爷和夫人玩得那么高兴忍不住想说偷偷学习一下就这样……” 司承傲大掌并不很用力的拍在桌面上,成功阻止了罗箫的胡言乱语,冷厉眸光冷冷一瞥,罗箫很自觉的摸摸鼻子,双眼乱飘:“……爷您还是将我挫骨扬灰了吧!” “罗箫,不要自恃过高,你……并非独一无二,我也并不是非你不可!”语毕,他的身形突如箭矢般暴射而来,五指成爪,直取罗箫命门大穴! 椅子上的罗箫并没闪躲,只是双目圆瞪,似乎很难相信司承傲会对他痛下杀手!司承傲快如闪电的身形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生生顿住,因为从斜里忽的窜出一条身影,挡住了他欲探抓过去的手……爪!“爷,请息怒——”来人挡得很辛苦,憋红了一张刀疤脸! “曲笙,你竟敢与罗箫一道犯上?”司承傲没有收回手,凌厉的目光微眯,张扬的紧绷气息令罗箫忍不住打了个突!从未有过耶,曲笙竟然为了他跟主子动上手了,曲笙哦,从不会违背主子命令的曲笙,不是任何人而是曲笙哦…… “曲兄,您不是一向看我不顺眼吗?爷正清理您看不顺眼的‘门户’呢,您冲出来做什么?”死到临头的罗箫依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以及心中的好奇! 曲笙并不搭理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赏赐给他,只沉着的望着怒极的司承傲:“爷,属下可以保证,罗箫并没存叛变之心……” “啊?叛变?我?罗箫?”被点名的罗箫咋呼呼的叫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不敢置信的事情般:“原来,爷您以为我跟踪您是存了……存了那种心思?” 天可怜见,他罗箫自从跟了爷之后,从没有过那样的心思!那么久了,爷竟然还是不信任他,太……太受打击了! 没人理会状如弃妇……抑或怨妇的罗箫,司承傲瞪着曲笙,紧抿怒气:“那他跟踪我,意欲为何?” “他……关心你……” “姓曲的,不准说……你他娘的,谁准你说了?!”罗箫恼羞成怒的大喝,脸庞涨得通红通红!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关心 “关心我?”还是没有人理会气得跳脚的罗箫,司承傲狐疑的紧皱了眉头,收了手,也撤回了力道:“恕我愚钝,不明白他跟踪我怎么就变成了关心我?” 关心?这词语听起来也陌生的紧!他从不以为,这世上,除了那女子,还会有别的人对他用上那两个字眼,真是……不怎么舒服,尤其对方还是堂堂七尺大汉…… “姓曲的,你敢说?!”敢说出来他罗箫今天非跟他拼命不可! 司承傲冷睇他一眼,成功的阻止了他还想继续的威胁:“说——” 曲笙不自在的轻咳了声,避开罗箫投递过来的杀人眼神:“因为属下曾不小心……呃,说过爷您越来越快乐这样的话……罗箫不相信,所以……” 所以?司承傲的剑眉又纠结了起来:“这个,关你们什么事?”他可没给权利让他们来管他的事!他最近是不是太放任他们了所以他们才敢给他这样嚣张? 罗箫已经哀怨又丢脸的跑到墙角认命的画圈圈诅咒曲笙去了,听闻司承傲的话,终于忍无可忍:“爷,我们关心你,想确定你是否真的快乐,没……没有错吧?” 理直气壮的质问在司承傲的瞪视下越来越弱:“属下跟你这许多年,难,难不成连关心你的资格都……没有啊?” 司承傲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就算关心好了,你为什么又要偷偷摸摸的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甚至,还不准曲笙说出来?” “嗷嗷——”罗箫抱头哀嚎,很想试试看脑袋与墙壁哪个更经得起碰撞! “他是男人,他觉得……说出来很丢脸!”曲笙很是同情的看着几乎要吐血罗箫,他拿抱头乱转的模样很像在找地缝准备钻进去后永远不要再见人:“因为他是男人,讨厌娘们作风……” “姓曲的——”罗箫悲愤的瞪着曲笙,气的发紫的唇瓣一径抖着:“……你,你要不要这么了解我呀?”丢脸死了,来道闪电劈死他吧! 司承傲好像有那么一点了解了,纠结的眉头松了松,语气却是不以为然:“与其在乎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将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做好……” “噗——”罗箫真的吐血了,双眼一翻,抖着好似鸡爪疯的手指头:“……爷,你,你够狠……” 他的一片赤诚,他的一片关心呀!主子不但彻底视为无物,还,还用如此鄙夷轻视的语气……呜呜,他的心他的肝,再次支离破碎血流满地了…… 他关心他有错吗?好吧,是有错的——因为他家主子根本就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根本不懂关心是什么玩意儿!这一切都怪该死的姓曲名笙的那一只,胡说八道说主子越来越像个人……请问,主子他到底哪里像个人了呀? 两条青色身影一前一后疾奔在空无一人的窄巷中,只不过,前面那条身形微微有些踉跄,气急败坏的不知在嘀咕什么,忽然,他倏地停下脚步,气势汹汹的转身,瞪着后面及时煞住脚步的不是很自在的人:“姓曲的,我罗箫跟你有仇吗?” 曲笙皱眉,牵动了脸上的刀疤,缓声说道:“自然是没有——” “没有?”声音拔尖拔高:“没有你敢在主子面前说那样的话?你害我丢脸死了你知不知道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若不说,你现在已经变成了尸体罗箫!”曲笙淡淡陈述事实:“你的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罗箫一窒,半晌,气呼呼的说道:“我宁愿没命——”也好过亲眼看见自己的心一片一片的因为主子而碎裂开来! “罗箫,从某些方面来看,主子仍然是以前的主子……” “那你又说主子有变?”害他白白兴奋一场不说,还丢了脸又险些丢了命! “那种变化,只因夫人,无关其他人……”曲笙沉声说道。 罗箫微怔,然后嘴角剧烈抽搐了起来,桃花眼眯的又利又狠:“所以,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曲笙无视他的阴狠,绕过他往前走:“我有说过,主子因为我们而改变了这样的话吗?” 罗箫他应该将“自作多情”这四个大字刻在自己身上,以便随时提醒自己别再犯相同的错误…… 三个人的午餐,嗯,很丰富!沈含玉眺望着食案上丰富的菜色,很平静的等着侍女将她喜欢的菜送到她碗里来。 国主隔着远远的距离笑问她:“含玉,怎的十七那孩子没同你一起来?” “他不太舒服——”沈含玉微笑着回答,同时向身边的侍女指了指王后前面的菜色:“陛下今日气色很好,想来身子已经无碍了吧?” 嗯,这就叫做睁眼说瞎话吧!明明国主的脸色那么糟糕,说两句话都停不了喘的样子,哪里是气色好啊?倒像准备随时蹬蹬两脚进棺材的模样…… “咳咳……”果然,国主一阵轻咳,拳头圈在唇边,似极度忍耐的样子,王后忙焦急的拍抚着他的后背,助他顺气,他伸手阻止王后的动作,嘶声安慰道:“没事!用膳吧——” “陛下,宣太医来看看吧!”王后掩不了担忧的劝道:“你这样又不宣太医又不吃药,身体会受不了的呀!”而她也无法掌握他的身体状况! “无碍!那群废物,不宣也罢——”国主冷哼,眸中阴沉一闪而过。沈含玉正好抬眼,虽隔着一段距离,却还是清楚的瞧见了,忍不住心中一突——他那眼神,是因为王后,还是太医? “含玉,怎么停筷子了?没有你喜欢的菜色吗?”国主很是关切的询问。 —————————华丽的分割线—————— 绝对不是凑字数之举哦,正文保证了2000的字数。 给闯进第一赛季入围的本文投上你宝贵的票票,谢谢大家哟~~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之所愿 沈含玉接过宫婢递来的锦帕,优雅的擦了擦嘴角:“陛下,含玉吃饱了!”这样提心吊胆的饭局,就算山珍海味聚齐了,也让人很难下咽! 未免消化不了,她还是早早放下筷子比较保险! “来人,撤了吧!”国主想要起身,王后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含玉,陪朕下下棋吧!王后啊,你去御书房将朕那副珍藏的水晶棋拿过来,朕许久不曾用过那副棋了!” “臣妾这就去——”王后说着,施然退下,只是临去前,给了沈含玉警告的一瞥。她垂首敛眉,佯装没有看到! “你们都下去吧!”内室里,国主挥退所有宫婢太监,神色疲倦的合上眼睛:“含玉,知道朕特意宣你进宫来的用意吗?” 沈含玉正襟危坐:“含玉不知,请陛下明示!”装傻充愣能过关吗? “你与十七成亲,朕一直觉得很惋惜,以你的才情和聪慧,配得上更好的人,可惜呀……”国主以这做了开场白。 沈含玉淡然微笑:“陛下,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含玉觉得能嫁给承傲,是含玉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呢!含玉很是感激上苍的垂怜……” “可是——”国主声调忽的一转,锐利目光破开眼帘,近乎咄咄逼人的盯着她:“你上次说,你们并不好!” 他选择这个话题,只一两句便将之导回昨天被王后打断的话题。果然,姜还是老的比较辣! “苍蝇多了些,恼人的事情多了些,自然不太好。”沈含玉心惊,却并不躲开他的目光,沉着应对:“不过,陛下毋需为我们夫妻二人担心,这些个小事,含玉已经想办法解决了!” “跟王后达成协议了?说给朕听听如何?”国主沉沉的笑,狠戾的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娘娘保证日后再不会有人打扰我夫妻二人的生活,而我……”她依然笑着,顿了顿,唇边的笑容加大了些,隐隐有着讥嘲的意味:“答应替她保守有关太子的秘密!” 她答应过王后不会在国主面前结揭露太子的恶行,不过,她可没主动说,而是国主问她她才说的哦!她是被动的那一方,所以算不得是违约吧?她很轻松的为自己找了借口,非常大方的原谅自己没有做到守口如瓶的约定! “什么秘密?”国主追问,面色凝重! “为何会被剥光了衣服挂在城门上以及……绑架承傲以逼迫我就范的秘密!”她用云淡风轻的态度轻描淡写的说道:“陛下,有些人,你似乎并没有看出他斯文乖巧下面的本质呀!而有的明珠呢,你却又让他蒙了尘……” “大胆,你竟敢嘲笑朕老眼昏花?!”国主勃然大怒,中气十足。哪里像是方才病恹恹的风一吹就会断气的虚弱老人? “陛下明鉴,含玉并无此意!”沈含玉不见惊慌,依然沉着镇定的望着他,没有高呼该死也没请求饶恕:“他们都是陛下您的儿子,含玉不敢随意置喙。若无其他事,含玉还是先行告退,就不惹陛下您心烦了!” 她起身,作势要行礼告退。国主颓然的嗓带着一丝挫败:“你就……一点都不怕朕?凭的是什么?琉毓国吗?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我初云国的人了,就算朕当真治了你对朕无礼的罪,琉毓国国主也是无话可说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沈含玉顿住起身的动作,转眸看着国主,而眉间凝着沉重威胁的国主也正望着她,半晌,她终于淡淡的开口说道:“如果我说,我并不怕,陛下是否会放弃此行找我来的目的?” “你知道朕找你过来的目的?”国主挑眉,有些惊疑的看着她,但防备的意味却更重。 沈含玉重又坐了下来,反正已经挑明了,她也就无所顾忌了:“我听说了大皇兄与十一皇兄的事情,而陛下,必定十分担心还有其他的皇兄皇弟们会效仿他们……” 国主防备的眼里多了一抹赞赏:“依你之见,朕该怎么做?” 活了大半辈子,忽然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妻子儿子突然变得陌生又可怕,老大与十一闹的那一出,彻底打破了表面的祥和,原来他的儿子想要置他于死地,那么,他万分疼爱的妻子呢?是否真的表里如一?他的人生,怎一个“悲哀可笑”了得? 没有信任的人,也忽然不敢再信任任何人——流着与他相同血液的儿子都能举刀相向,他还能相信谁呢?冥思苦想的当头,这女子的容貌却瞬间跃上脑海,也许,只有她了…… “陛下,你是否也会用承傲来威胁我?”沈含玉微眯眼眸,平静的望着若有所思的国主! “如果有必要,朕会——”国主冷硬的回答,却有狼狈从他面上一闪而过——又被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沈含玉忽然低眉垂睫,缓缓笑了,点头表示了解:“终于弄明白太子殿下的性情是随谁了!你们真不愧是父子……” “你……”放肆!国主大怒,任谁也无法忍受她这样近乎赤luo的耻笑! 在他怒极攻心欲拍案而起之前,沈含玉继续说道:“十三哥智谋过人,他应该能够帮陛下您渡过眼前这个难关……但倘若陛下无法信任他,那沈含玉也没办法了!陛下身子不适,还是歇会儿吧,含玉有空会偕承傲一起进宫来探陛下!希望陛下早日康复,含玉告退——” 言下之意,除了为他举荐司昱之外,她任何忙都不会帮——她才不要让干净的自己陷入泥泞沼泽当中,陪着司承傲过平静美好的日子,才是她的心之所愿。其他的,有多远滚多远! 她无礼的态度让他很想叫人将她拖出去砍了,可是,却又非常明白,动什么也不能动她!恼怒的低吼,看着她翩然离开的身影,思索着她临走时说的话!“十三……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合卺杯深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活的悠然惬意,有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继大皇子与十一皇子后,五皇子与七皇子也相继被羁押在了南山山顶上。 太子一夕间失势,新得势的却是从前毫不起眼的十三皇子……于是这种状况之下,有人驻足观望,有人,却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母后,我再也无法忍受司昱之那杂碎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了,我要杀了他我非杀了他不可……”司儒风血红了双眼,恶狠狠的砸着墙壁,撕毁着轻纱帷幔。 “够了!”王后气急败坏的低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的太子之位都快保不住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我……”司儒风语塞,脸色一变再变,怯懦的神情闪了闪,又趾高气扬了起来:“老家伙不是最宠你吗?只要你在枕边多说说我的好话不就成了?怎么?不会连你也失宠了吧?” 王后气结,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说再多好话又有什么用?“你父王现在根本就不听我的,你要我怎么说?” 或者听了也装作没听到,她要他给司儒风表现的机会,他表面答应了,实际上却一直打压着司儒风,提携司昱之,最近,朝中的人都在猜测陛下是不是有了更换太子的意思。这事,还是她哥哥特地跑来告诉她的,否则只怕这太子被撤了她才会知道…… “该死的老家伙,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了? 王后狠戾的眯了眯眼,沉声说道:“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 “你是说……”司儒风了然的看着她阴狠的神色:“动手?” “不能任由司昱之坐大,我们也丢不起太子之位,你明白吗?”他们得罪算计过许多人,倘若丢了太子身份,倘若她说的话不再有一丝份量,那他们以后的日子,恐怕只能用悲惨来形容了! “母后你打算怎么做?接着用以前的那种药?”可是那要等好久! “不——”王后狠狠的眯细眼眸,笑容嗜血而狠辣:“这回,我要一箭双雕,既要除了那老东西,也要除了司昱之……” 另一方天地,没有血腥没有阴谋!司承傲趴在桌面上,看着沈含玉忙碌的飞到这边有忙碌的飞到那边,指挥家丁仆人将她大肆采购回来的装饰品按照她的喜好摆放好。 “承傲,你帮忙看看那幅画有没有挂歪掉?”沈含玉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要他看墙壁上的古画:“快帮忙看看,我脖子都仰疼了……” 司承傲抬眼去看,点点头:“没有歪,这样就很好……含玉,我想问你……” “是吗?那再看看那珠帘那样挂合适吗?”沈含玉又指了指门洞处叮当作响的通体透亮的珠帘。 “嗯,很合适!含玉,我想问……”司承傲漫不经心的瞥了那珠帘一眼,语气敷衍的回答,一心想要问明白自己的事情。 “那两盆五色芙蓉摆在窗台那边闻得到香味吗?”沁脾的香味在她甫闻见时便下定决心无论花多少钱都要买两盆回来,啧,那芙蓉可真贵,简直跟割她肉差不多,但她还是买了。某些时候,她对自己钟爱的东西执拗的很可怕! 她不是在乎物质的人,却是个在意生活质量的人,司承傲不知道,这是她骨子里的小资在作祟!“摆在那里挺好的,能看也能闻,含玉……” “还有,我淘了好久好久才淘到酒杯!”沈含玉献宝似地捧出她找了好久才终于眼前一亮的杯子,那是由名贵的羊脂玉打磨而成,别致的玉杯白若凝脂近乎透明,她就着桌上的茶壶倒了些茶水在里面,举杯到他面前:“看,若隐若现的是不是很神奇很漂亮?” “嗯……”这些个东西,她若喜欢,他可以送一堆到她面前,现在能不能听听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了? “有了,承傲,我们来喝交杯酒吧!”她兴之所至,眉开眼笑的又倒了一杯茶水:“我们成亲那夜没有喝合卺酒,今天补上吧!” 她说着,靠上前,将一只杯子塞在有些怔愣的司承傲手中,纤细的手臂勾过他的,同饮交杯,交的是意还是心? 合卺杯深,永结同心!她听见心底有个甜蜜蜜的声音,如此说道。 直到喝完合卺酒,司承傲还一副神游外太空的表情,沈含玉收起杯子:“以后我们想要小酌之时,就用这酒杯,一定很有情调……对了,你刚刚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呃……”明明喝的不是酒,为何他却有一种飘飘然的好似喝醉了的感觉?“我,我是想问你……你关心我吗?” 对了,他要问的就是这个问题!都是那该死的……美妙的合卺酒,让他差点连自己要问的问题都忘记了! 房里的家丁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去了,沈含玉停下收拾杯子的动作,微蹙眉看过来:“我当然是关心你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关心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罗箫与曲笙关心他,可他根本不明白关心该有的心情和心态!这个问题,自他们走后,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把在乎的人常放在心上,重视以及爱护的心情,不就叫做关心啰!”她虽疑惑他的问题,却还是先回答了才问道:“怎么?有别的人对你说过要关心你之类的话?”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好似别扭,但神情又隐隐透着阴郁,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承傲?还是,你想关心别的什么人了?” “都不是——”沈含玉的关心,听在他耳里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罗箫?被一个大男人常放在心上重视以及爱护?好……好冷!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事发 是夜—— “爷,王后与太子准备动手了,要阻止他们吗?”黑影立在窗边,面上不再有以往的嬉皮之意,嘴角隐隐有着抽搐之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司承傲拉高被衾,将熟睡的沈含玉盖妥后,才批衣下了床,冷睇他一眼:“过来——” “属下不累,站这边就好了!”罗箫一副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模样! “我叫你过来坐下——”司承傲重复一遍,脸色不耐。隔那么远是想将她吵醒吗? 点穴对于没有功夫底子以及无一丝内力的人来说是很伤身体的,今天下午她解释了关心的涵义后,他忽然再难对她下得去手了——那个将他放在心上爱护的女子,无形中已教他改变了好多! 见他担忧的瞥了眼软榻的方向,罗箫心中一动,人已经到了司承傲身边坐下:“爷,你不会……没有点夫人的睡穴吧?这样很容易被……”发现耶! “我给她喝了助眠的东西,但也只是权宜之计,那东西说不定也有伤身之虞……”他低头很认真的想了想:“以后不准出现在这边,暂时……定在菊园那边,有什么事情在那边说就行了!” 罗箫的神色一变再变,终于,好不容易给他恢复了平静,曲笙该死的完全没有说错,爷只会因为夫人而有所改变,他们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属下,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好……好不甘心呀呀呀呀……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司承傲眉头危险的皱了起来,狠盯着罗箫自怨自艾好比受委屈的小媳妇般表情! “……有!”罗箫抖着嗓小小声的回答:“那,王后与太子的事情……” “叫老头子身边的人,将这消息泄露给他,我要亲眼看见他发现他最爱的妻子与儿子狠心要置他于死地后的模样……”这也是他一开始的初衷,想必,老头子的表情一定非常非常精彩! 拖了许久,也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属下这就去——”罗箫摸摸鼻子,认命的准备撤退! “罗箫……”司承傲唤住他。 罗箫不明所以的回头,他低了头,脸容隐在阴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爷?还有其他吩咐吗?”做什么叫住他又不说话? 司承傲似不自在的清了清嗓,淡淡道:“你……和曲笙的心意,我明白了!好了,可以滚了——” 心意?什么心意?迷迷糊糊跃上屋顶的罗箫仍在思索着主子这句像是天外飞来的不着边际的话,蓦地双眼一亮,欢呼出声:“哈哈……原来,是这样……哈哈,姓曲的不是说爷不会因为我们改变吗?我要回去跟姓曲的炫耀……” 宫里头出了大事,沈含玉接到圣旨偕同司承傲一起进宫——这回他却没有拒绝跟她一起进宫,甚至的,他的神情还带着几不可察的雀跃。但她一门心思扑在所谓大事上,也就没有过多的研究他的不同! 直到被人领到王后华丽的寝宫之中,她才知道所谓的大事究竟有多大——王后衣冠不整的跌扑在地上,长发凌乱散开,脸容藏在黑发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狼狈的模样与平时的端庄优雅已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司儒风躺在她身后,正口吐白沫、痛苦的蜷缩成一团,间断的抽搐着。看见沈含玉他们进来,他用力伸出抽搐不已的手,拼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嘶哑的声音来:“……救……救我……” 沈含玉皱眉,紧握着缩在她身后的司承傲的手,望向端坐在另一边的国主,他面容肃穆,紧闭着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但紧抓着椅缘的双手,青筋暴突,不难看出他有多么愤怒! 司昱之面容平静的站在他身边,见她朝自己投来探询的视线,缓缓摇头,无声说道:不是我…… 想也不可能是他,他现在一切平顺,怎会拿自己的前程去惹国主生气?那,眼下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跳出来跟她说明讲解一下呀?她这样一头雾水又提心吊胆还要担心会吓坏司承傲的心情,也拜托哪位理解一下行不行? 偌大的空间,安静的只能听见司儒风痛苦的申吟以及断断续续的求救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沈含玉形容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能站在门口,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挪不动半步! 司承傲依然紧贴着她的后背,惊惶的眼掩不住讥嘲,但,没一个人注意到! 许久,王后嘶哑凄惨的笑声轻轻响了起来,初时很轻,渐渐的,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歇斯底里,毛骨悚然的令沈含玉与司承傲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你笑什么?”国主缓缓睁开眼来,他的嗓因为绷得太紧而显得沉哑,狠戾、痛心、不敢置信等等情绪从他沧桑的眼中一一闪过! 王后的笑声倏然停止,她俯跌着地的身子缓缓挺直了起来,撩开眼前碍眼的长发,凌厉自她漆黑双目中一闪而过。仍是优雅的,捋了宽大的袖袍,露出纤细苍白的指头,轻轻抚摸着痛苦不堪的司儒风,语气亲昵温柔的好似春风细雨:“陛下,儒风他是你的儿子呢!”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国主隐忍的怒气,他霍地起身,厚实的掌击碎了他方才坐的椅子:“他是朕的儿子,是巴不得朕死的儿子,是不是?谁教他的?是你这个母后教唆的是不是?说,这红蔻之毒是从哪儿来的?” “陛下,你看不出来,这是有人要陷害我们母子所使出的毒计吗?”王后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司儒风额上、鼻尖上的汗珠,温婉浅语:“儒风为什么会巴不得陛下您死呢?臣妾对你深情厚意,又为何会教唆儒风害你?红蔻?那种东西臣妾从未听说过……”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招了 “从未听说过?”国主冷笑,几个大步跨到她身边,一把揪了她的长发,粗鲁狠心的将她提到自己面前,与他面对面:“来人,把人给朕带上来——” 他顿了顿,不理会因疼痛而无声流着眼泪的王后,附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朕会让你这jian人死的心服口服——” 沈含玉因国主残暴的举动而忍不住蹙眉,肩膀跟着轻微的瑟缩了下,她身后的司承傲便跟着让自己的剑眉纠结成了麻花状。伸手揽了她的肩,让她就算颤抖也能有安心的感觉。 然后,一名身着宫装的宫婢被用力拖拽了进来,她浑身浴血,头脸部位也教淋漓的鲜血弄的模糊不清,她像是受过鞭刑,衣服支离破碎的与血液黏糊在一起,整个人仿佛就是从血池当中捞起来的一般。 她奄奄一息的任人拖着,身后留下两条清晰的血痕…… 鲜红的颜色刺激着人的眼球,浓郁的血腥之气刺激着人的嗅觉,沈含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倒腾了起来,飞快捂了嘴,深怕自己会在这当头喷吐出来——傻瓜也知道,这当头,安静扮演好围观群众就好,千万不能因为主观或者客观原因生出任何事端来! 司承傲无声的将她身子旋了半圈,大手扶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头搁在他的肩膀之上,眼前这一幕,就算寻常大男人见了,怕也要尖叫出声,但她尚能极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吐出来或是颤抖的很难看……真是,倔强又坚韧的女子! 司昱之似乎也察觉了沈含玉的异常,投递过来的担忧目光在迎上司承傲漠然又冷酷的眸光时,惊得几乎要倒抽一口冷气,十七怎会拥有那样的眼神? 怀疑自己眼花,用力眨眨眼,惊疑不定的再望过去,司承傲已经垂眉敛眸,颇显苍白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定是眼花了! 可是,他的表现仍是教他生疑——沈含玉都胆颤的场面,他却显得这么平静!十七,是他所熟悉的哪一个吗?到底,从哪里开始不一样了? “她招了吗?”国主头也不回的问,阴鸷双眼仍是盯着王后漠然惨白的脸——当血人被拖进来之时,她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回陛下,她全招了——”侍卫统领恭敬的回禀,将手中的血人往前一丢,正巧丢在王后身边。 “哦?”国主缓缓勾起嘴角,语调拉的极长,低笑的嗓隐着料峭的寒意,冷酷而狠绝:“她怎么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让王后听清楚了——” 王后的衣摆蓦地一紧,她下意识低头去看,一只血淋淋的手吃力而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摆:“……娘娘,娘娘……救我……矶颜还……还不想死……” 愚蠢的女人,王后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救她?沈含玉暗忖,窝在司承傲怀里,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惹弯了司承傲的唇,但她却并没有已经娱乐了人的自觉…… “回陛下,矶颜贱婢说,王后与太子早已经有了谋逆之心,在陛下的饮食中下毒已有半年之久……” “他们的毒药从何而来?”国主拽着王后头发的手一紧,王后吃痛,但这回,她却仅轻皱了下眉,神情淡漠的好似头皮都要被整个儿扒下来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据说是从一名叫冷九的人手中买来,就连这回的红蔻,也是那人提供的——” 冷九?姓冷?沈含玉与司昱之同时竖起了耳朵。极有默契的互望一眼,眼中都相同的有着怀疑:会是他吗? 这个人,到底掺和到了什么地步呀?而,所有人都以为他来初云国是因为她,但她一直觉得他的目的绝不仅于此,果然……而且,半年前呀,说明这个人早就开始布局了。啧,好可怕的男人! 国主像是触电般,猝然放开王后,狂猛的眼眸,眼珠几乎要迸落出来,伸手入怀,他掏出一样物事,狠狠摔在王后脸上,打偏了王后面无表情的脸:“那个男人,是它的主人?!” 那是一块纹有虎形花纹的玉佩,巴掌大小,一看,便知是男人随身携带的物什,王后伸手抓过来,紧紧地抵在自己胸口,下唇被她咬破,沁出丝丝血迹,她低头,长长地睫毛遮盖了她眼里的所有情绪,她不说话,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是这么狗血吧?!沈含玉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窗,高贵的王后娘娘除了谋逆竟然还做出了偷ren这样的事情来?难怪国主会愤怒的想要亲手宰了她的样子…… 而且,对象是冷拓?不像呀,若真是冷拓那厮,上回他冒充琉毓国使官之时,王后为什么没有揭穿他?而且她当时犀利审视的眼神也说明,她根本就不认识冷拓这个人!而国主几乎气疯了,自然也想不起过往细节…… 可是,王后为什么不替自己辩解呢?她咬唇思索,一个念头猛的窜上了脑海:她在保护那个男人,那块玉佩的真正主人…… “朕哪里对不起你?朕为了你,甚至荒废了后宫,只独宠你一人,而你……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国主双眼血红的质问,瞧见她如此宝贝那块玉佩,怒火更是飙升到了最高点:“来人,就算将初云给朕翻过来,也要把冷九给朕找出来……朕一定要将此人一刀一刀的凌迟处死!” 王后依然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不说一个字!国主蹲下身,倏地出手擒住她的下巴,逼使她对上他的视线,压抑着怒火诱哄道:“如果你肯说出那男人的下落,朕会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留你一条贱命!说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房间里的气压极低,沈含玉没意识到自己紧紧的握了司承傲的手,她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狼狈却无比冷静安然的王后身上。好久没听见司儒风的申吟声,她望过去,看不出他是已经翘掉了还是昏迷了,不过,他并不是重点,所以可以忽略不管…… 眼睛看着当下,脑袋却一刻也不敢停止的快速转动着,而最最困扰她的问题则是:这本是丑事,更何况这还牵扯到国主身为一国之主却被自己的老婆戴了绿帽子这样尴尬愤怒的极度伤害他尊严与颜面的事情,理应越少人知道越少,但他老人家却偏偏下旨要她进宫来亲眼看着正上演的这一出,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过她想,在他尚未处理完王后与司儒风之前,他没有精力与时间来解她心中的疑惑……但,却有强烈的不安,一阵阵的揪着她越来越脆弱的小心脏! 司承傲透过她紧抓着他手的力度,看穿了她的紧张与焦灼,心里微微有些惊讶,紧张焦灼这些词实在很难用到她身上,至少,他就没有见过除了他她还会因为别的人事物而感到紧张…… 冷寂压抑的空间,忽然响起了犹如鬼魅般低沉嘶哑的笑声,王后笑,很无谓的直视国主的眼睛:“你杀了我吧——” “你——”国主怒极,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用力,“咔嚓”脆响伴随着国主狰狞狂怒的命令:“你想求死?没那么容易。来人,将这jian人拖下去关进刑部,大刑伺候,直到她招为止——” 沈含玉眉心一跳,看向被国主用力推开的王后,她的下巴被捏碎,整张漂亮的脸因此而尽毁,她却连哼一声都不曾,这个算是对手的女人,竟然有着这样令人敬佩的骨气与勇气…… 深深吸气,憋的发疼的胸口提醒她竟然又忘记了要呼吸…… 有人上来拖走了王后与矶颜。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国主、沈含玉夫妻、司昱之以及不知是尸体还是半死人的司儒风…… 国主负了双手立在窗边,沉默,但张扬的怒意依然强盛。半晌,司昱之开了口:“父王,儿臣找太医过来看看九哥吧……” 他话音刚落,国主已霍然转身:“不准去,让他死——” 沈含玉注意到,他在说出这句话时,面颊剧烈的抽搐了下。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想必心中仍是有着不忍吧! “父王——”司昱之还想劝说什么。 国主举起有些颤抖的右手,阻止了他的继续发言,他神情疲惫,卸了愤怒撑起来的气势,就像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一般,垂垂老矣的模样处处透着沧桑与悲凉:“朕意已决,你毋需多说!朕累了……” 什么意思?要他们离开的意思吗?沈含玉眨眨眼,有些茫然,国主不会专程宣他们进宫来看完这场虎头蛇尾的戏码后就打发他们走吧?如果真是这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呀! “陛下务必好好保重身体,含玉与承傲先行告退……” “你们留下来,待朕小憩之后,有事情与你二人商量!”国主只淡淡的瞥了眼想要翘头的沈含玉与仓惶藏在她身后的司承傲,吩咐完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微微踉跄的身形说明,他并不像表面上看来的这么平静…… 司承傲眼里,很快的闪过诡谲之色,一闪而逝的光芒,依然没有人发现…… 现在……是怎样?他就这样甩手走了,让他们三个……包括地上躺着的那个,面面相觑吗?沈含玉微愣的张着小嘴儿看向司昱之! “父王也许是想要我讲事情的起因讲给你听——”司昱之走过来,看着她依然显得有些怔愣的模样,淡淡说道。 沈含玉重重吐出心口淤积的污浊之气,冷静淡然的表情重又挂在了她脸上:“我可以选择不要听吗?” “但,你也很好奇,不是吗?”他好几次看到她露出‘一头雾水’的茫然表情。 沈含玉微笑:“十三哥,看来你并不了解我啊!我虽好奇,但,会让我觉得不安觉得有负担的事情,就算好奇的要死,我也会命令自己不准去想……” 司昱之深深的望着她坦然浅笑的眼睛:“你的自制力,总是这么好吗?”就没有什么能让她失控能让她……撤下冷静面容的人事物吗? 有的,他猛然醒神,看向紧抱着她胳膊露出害怕神色的司承傲——只有十七有那样的能力! 沈含玉笑,很有距离感的微笑:“自然不是,沈含玉并非圣人……” 司昱之露出苦涩的笑容,微抿了薄唇:“父王特地宣你进宫,要与你商量的事情必然与王后他们脱不了干系,你真的不要听听看吗?” 沈含玉低头略微思索了下,恐怕从一进宫开始,国主就没想过要放过她,那么,知己知彼便很有必要了!微恼的蹙了秀气的眉,她妥协:“在那之前,十三哥不觉得应该善尽一下身为兄弟的责任与义务吗?我猜,陛下并非真的想要那混蛋死……” “你不恨他?”司昱之顺着她扬起的小巧精致下巴望去,目标物正是不知是死是活的司儒风,听闻她有救她的念头,他忍不住掀眉问道。 “这种人渣,我个人认为他若继续活在世界上实在是碍眼又浪费粮食的事情,但……”她扬起诡异的笑容,在司昱之显得疑惑的时候,坏心眼的顿住了。 司昱之忍住了想要开口催促的欲望,她也不急,顺手端起桌上冷透了的茶水就要一饮而尽,但茶杯尚未沾到唇,便被脸色苍白焦急的司昱之一掌打翻了,她皱眉瞪他,什么意思?想要喝杯茶都不给吗?皇宫里什么时候穷成这样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司承傲却忽的发出惊呼:“呀,含玉你快看,茶水冒烟了耶……” 冒烟?沈含玉大惊,忙低了头去看,滋滋冒烟的茶水已将厚重的地毯腐蚀出了一个大大的洞:“……老天爷,有毒……” 司昱之定了定神:“这,叫断香,比红蔻更烈的毒药——” 瞧这滋滋冒烟的劲儿,不用他说也知道此物绝对不是普通毒药!沈含玉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指了指不远处的司儒风:“你还是快点宣太医过来吧!为了你自己着想——陛下不会喜爱罔顾手足亲情的人……” 生出一堆不顾亲情不顾手足的儿子,是他的失败与悲哀!沈含玉同情国主到了这把年纪才遭遇这些,但,也只是同情而已,再多就没有了! 司昱之命人喊了太医来,看得出来他在这宫中的地位已经不一般了,沈含玉微微扯出一朵笑容,静静地看着太医为司儒风把脉,末了,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这动作莫名的熟悉,沈含玉面上的悠闲之意顿时消失无踪。果然,老太医摇摇头,对司昱之说道:“太子殿下中毒太深,老朽回天无术了……” “想来这事要尽快让父王知道!”司昱之静静地走过来,她脸色苍白,似正极力忍耐着什么,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地上的司儒风:“你怎么了?” “……我可没兴趣跟死人呆在同一个地方说话!”心里又怪又毛! “到静梅园吧,那边很安静!”明明是害怕,却硬说自己没兴趣,他当然也不能戳破了她的害怕! 唤来人交代两句后,他便带着沈含玉与司承傲往他的院落走去:“方才那杯茶水其实是为我准备的,王后与太子打算同时毒死我与父王,造成我畏罪自杀的样子,这样既除了父王,也除了我!” “想来他们决定的很仓促,才会留下纰漏……而且你想,倘若你死了,他们拿什么去堵其他人的嘴巴?”想也没有那么笨的人啊,毒死国主不就为了自己当国主过瘾吗?凭什么他要畏罪自杀?这根本说不过去嘛!这么大的纰漏,王后会没想到才怪! “他们可以捏造事实说我下毒之时正巧被他们碰见,而不得不畏罪自杀。反正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可以随便他们怎么说……再说,王后与太子在朝中的地位,谁敢质疑他们所说的话?”司昱之淡淡说道,唇瓣轻勾成嘲弄的弧度:“只是他们没想到,最先被发现的却是他们……” “容我好奇的问一句,他们究竟是怎样被发现的?”那么久以前对国主一直用药都没发现,怎么这会却忽然被逮了个正着呢? “父王身边的太监无意间发现矶颜神色异常的出宫,心觉有异样便跟了上去,之后又碰巧听见王后与太子的密谋……他不敢大意,赶紧告诉了父王,我们这才能逃过一劫!”司昱之简短的说明。 这也太巧了吧!沈含玉皱了眉头,直觉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先将怪异压下:“太子殿下为何会中红蔻之毒呢?那不是为陛下准备的吗?” 说话间,已经到了司昱之的静梅园:“这是母妃以前住的地方,没想到父王一直保存着,没让别的人住进来!” 静梅园外围非常安静,虫鸣鸟叫声都听不到,园圃里的花儿仍绽的很鲜红,看得出来,这院子一直有人打理,所以并未被荒废下来。“是你经常过来整理打扫的?” 司昱之缓缓摇头,神情很是惭愧的:“不是我。自从母妃过世后,这里,我便再未来过……也不是父王,他虽然保留了这个地方,却并没派人修葺整理!” 沈含玉心中一动,转头去看身边的司承傲,他站在院中,不肯再往里走一步,紧紧拽了她的衣袖,目中浮现强烈的恨意,在沈含玉看向他时,半敛了眼眸:“……我,我不进去……” 但沈含玉仍是捕捉到了他那蕴着无限恨意的眸光,想起他与自己说起他母妃时那落寞的令人心疼的神情……她轻叹口气:“里面有母妃生活过的痕迹,你不是很想她吗?进去看看可好?” “含玉!既然十七不想进去就不要勉强他,十七,你在这边等我们一下好不好?”间司承傲有乖乖点头,他才继续说道:“就在这边不要乱跑知道吗?” “算了,我们就在这说吧,反正这里也很安静!”沈含玉放心不下司承傲,他全身都充盈着那名叫“怪异”的名词。 司承傲嗫嚅了下,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袖:“这样站着说话很累,你与十三哥进去吧……”见她笑笑的摇头准备说不,他忙又说道:“我也一起……” 沈含玉拍拍他的肩,敛了笑容认真的捧了他的脸:“承傲,我不喜欢你勉强自己!” 司承傲连忙摇头,望向庭院深处,目光悠远而绵长:“……我,想念母妃了……” 他们进了主厅,厅里柔美的纱帘缓缓飘飞,里头摆设了不少珍稀玩意儿,但沈含玉的目光在一踏进来就被墙上那幅画像所吸引了,画里面的女子温婉恬静的微笑,有丝羞涩,半垂眼帘,温柔的眸光落在被她抱坐在腿上的秀气乖巧的男孩。两人的五官有神似之处,血缘关系不言而喻! 那孩子不是司昱之也不是司承傲!因为他们相同的继承了他们父王的容貌,与这名女子并无相似之处!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母妃呀……”与她胡乱形容给他听的似乎不一样,但又相同的有着温柔贤淑的气质,很美,而且画里她微羞涩却温柔的慈母笑容,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笑容,真的,像极了母亲。是以,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好几眼。她身边,司承傲也正贪婪的、目不转睛的看着画里的女人,露出像是怀想又是渴望的眼神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沈含玉忽然毫无预警的双手合十对着画像膜拜:“司昱之与司承傲很平安的长大成人了,您请放心。承傲很乖很单纯,没有成为像太子那般不堪的人……我是承傲的妻子,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照顾他!” 司昱之神色黯然的退开一些:“母妃怀里的孩子,是最像母妃也最得父王喜爱的四皇兄,他三岁时,已经能将论语倒背如流,五岁,能看懂兵法心要……如果没有意外,当今太子非他莫属……” “他死的时候,才十一岁……”司承傲飘忽的嗓忽然响了起来,他伸手抚上画里孩子的眉眼轮廓,喃喃自语:“四哥,我长大了……” “十七与四哥的感情最好,因为,十七与四哥同样聪明,说起来,十七更像是被四哥带大的……所以四哥死后,十七有很长一段时间恢复不过来,很久很久不说一句话……”司昱之瞧着司承傲的神色,脸上的愧疚之色更浓了些,欲言又止的像是藏着难以出口的秘密。 沈含玉并不深究,只淡声问道:“他那时,几岁?” “……六岁,四哥长十七五岁!”司昱之低头微想了想,才开口回答。 五岁母妃去世,六岁最喜爱的兄长去世,十岁受伤伤了脑子,遭受所有人欺凌……命运多舛,这个词就像是量身替司承傲打造的一般! 她苦笑,伸手拉过司承傲停留在画像上的手,拉回他呆滞的目光:“别怕,都过去了……” “你会一直在?不会像母妃与四哥一样……”离他而去? 这个时候,他的脆弱是千真万确的。这园子,是他命人修葺整理的,但他自己却从未踏进来一步,因为……不敢!他最爱的人,都在这里,被迫结束了他们悲苦的、短短的人生! 四哥就在他小小的怀里,痛苦的抽搐着呕光了所有鲜血,面容扭曲,四肢痉挛扭曲成一团……那样痛苦的四哥,竟还能挤出微笑安慰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自己—— 【……十七,你比四哥更聪明,所以要好好记住四哥的话,想办法不要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这样才能活得更久,才有机会长大,才有所谓的未来,四哥永远也没有未来了……】 他听得懂四哥的话,尽管那时候他只有六岁!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在乎过任何人,因为好怕,他的在乎到最后,还是留不住他爱的人!但她出现了,以不可锐挡之势,瞬间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好久好久不曾有过的惶恐在见到母妃与四哥时,铺天盖地的朝他席卷而来,提醒着他,他在乎的人最后都没有好的下场…… 眼眶真切的发着热,鼻间也泛着陌生的酸楚,四哥死的时候他没哭,可是现在,却好想不管不顾的抱着她大哭一场…… “傻瓜,我是你妻子,当然会一直在——”她不是柔弱的如他母妃那般的女人,她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自己能安然无恙的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生命不会像他母妃与四哥那样脆弱,她有信心陪他百年偕老…… “要不,让十七进内室休息一下吧!”司昱之提议道。. 司承傲靠在沈含玉的肩头,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听见司昱之的话,任性的答道:“我不——” “好,不休息就不休息!”沈含玉安抚的拍拍他的脑袋,明白他所有的不安全感都是来自哪里,更加纵容他对自己过分的依赖:“我们接着说之前的事情,太子怎么会中毒?” 看他们兄弟二人同时伤感,还不如转移了话题,虽然想知道的还很多,比如司承傲的母妃是自然死亡抑或他人有心伤害?比如是什么人狠心对他们四哥下了毒手?比如司承傲又如何在十岁那年受了伤?又比如,为何司昱之不经意间总会对司承傲流露出愧疚之色——但掘人伤痛毕竟不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她索性转移了话题,不准自己深想! 司昱之感激沈含玉的体贴,嗓有些低哑:“太子命人用我的名义将参茶送到父王手里,但很久没有消息传出去,他便忍不住进去查探,然后发现,那杯参茶搁置在一边,父王并没有喝,他心急,上前劝父王赶紧趁热喝了,然后……父王将那杯参茶赏赐给了他!” “他就当真那么乖乖的喝了?”她所了解的司儒风不是这么听话的人呀! “当然不是——”司昱之缓缓摇头,目中有着惋惜之意:“他见当时殿中四下无人,而父王看起来又很虚弱的样子,便生了恶意,打算灌父王喝下参茶!他不知道父王的贴身侍卫就藏在房中,结果被灌下那杯参茶的变成了他……父王原本想要留他一命,没想过要痛下杀手,是他逼父王下了决心!” 画面感很强,沈含玉可以想象得到,那时的国主有多愤怒,但,那儿子是他自己宠出来的,所以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你当时在王后的寝宫?不然那杯有剧毒的茶水不可能会出现在那里……你被王后约去,而她也打算对你下手,你是怎么应付到国主揪着司儒风过来找王后算账的?” “假借身体不舒服,不停跑茅厕,王后脸色难看,但也不能强势的命令我喝——”就这样拖到了父王带着太子过来! “王后的事情,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比较八卦的想知道奸夫是何许人也? “老实说,这事也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根本不知道还有王后这一出……”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恭喜你!”沈含玉冲他笑,很真诚的样子:“该死的死了,该禁的禁了,你的无量前程,就在眼前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利用 谁也没料到,国主只单独的见了沈含玉一个人,他和衣躺在软榻之上,闭着眼睛,尊贵的金黄色也没能让他苍白的脸色好看一些。不待沈含玉发问,他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朕知道,朕的大限将至——” “陛下不要说这样的话,你的身体不是已经好多了么?”这语气,很有些托孤的意味。但,千万不要是她猜想的那样啊,她不安的动了动,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洪福齐天……” “呵……”国主忽然轻笑出声:“你向来不屑于说这些好话的!朕每次看见你说违心之语时,眉都会不耐烦的往下沉!” 沈含玉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不是吧,他连这么细微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那边国主继续说着,只是语气明显落寞寂寥了起来:“朕是一个失败的人,失败的君主,失败的丈夫,更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事情发展成眼下这个样子,朕,难辞其咎啊!” “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事情已经发生了,陛下自责也无用了,不如放宽心,将身子养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原来自己也是有宽慰他人的潜质呢! 国主缓缓摇头,沧桑的眼望过来:“朕已经拟好了诏书,待朕闭眼后,由十七继承朕的王位……” “你疯了?!”沈含玉几乎是惊恐的跳了起来,顾不了许多,火车头一般的冲到软榻边与国主比眼睛大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承傲耶,你竟然叫他上位?有没有搞错?你到底在想什么?” 老糊涂了?老年痴呆了?脑袋进水了?长乒乓了?还是长草了? 国主却并没斥责她的无礼,任由她激动的指责咆哮:“这种事情承傲怎么可能做得来?只怕他上位不出两天,就会被你其他的儿子拉下来,拉下来事小,丢命可就事大了!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答应你拿承傲的安危来做文章,绝不……” 国主忽然笑了,意味深长的:“朕意已决,且诏书已下——” 言下之意,你除了乖乖的接受,没有第二条明路给你走啦!沈含玉咬牙握拳瞪着他,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气息紊乱,胸脯剧烈起伏着:“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想要我帮你干什么?” 气死她气死她了!她就知道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心,KAO,看准了承傲是她的弱点,便妄想以此来要挟她为他做牛做马,太卑鄙太无耻太龌龊了…… 趁他现在正虚弱将他解决了吧!很容易的,十指往他颈子上一放,用力收紧……如果她想跟着一起陪葬的话,可以动手试试看! 国主依然笑,只是这回他的眼里多了抹狡猾:“你只需要做好你原本想要做的事情……” “什么意思?”原本想要做的事情?她原本想做什么事情了? “守护他,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朕只要你继续如此而已!”国主意有所指。 沈含玉微眯了眼瞥向他,唇线紧了又紧:“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朕并没有威胁你!”国主很冤枉的眨眨眼。 “你有!”沈含玉挂着笑——当然,是冷的!“你利用承傲,达到让我为了你初云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目的!只因为承傲是我唯一的弱点……” 只要司承傲在位一天,她就得为了司承傲的安危,努力不让有心之人弄垮初云国——守护司承傲,便是间接地帮他守护初云国! 凭什么呀?她凭什么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只想跟她家老公卿卿我我,谁想管初云国这大摊小摊烂事呀?太过分了! 国主叹息,露出满意的微笑:“所以,朕最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气……” “哼,你就不怕你前脚刚踏进棺材,我后脚就让承傲禅位吗?”他能怎么着?从棺材里头跳出来要咬她吗? 他有张良计,也别怪她使用过墙梯!谁也不是好人,什么狗屁仁义,有多远滚多远! 沈含玉全然不给国主面子,以冷眸鄙视他,压迫他,反威胁他! 国主不怒反笑,甚至的,他的笑容还带着欣慰与赞赏:“含玉,朕很高兴,朕这回总算没有看错人——除非十七死,否则,他永不能禅位——朕的诏书里明明白白的注明了这一点……”专门为她而注明的!因为全世界最不希望十七有事的人就是她! 沈含玉没料到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在愤怒到极点的当头:“陛下不愧是陛下,沈含玉甘拜下风——但是这边,我也要把话说清楚了……” 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没有她反抗的余地了——因为该死的老狐狸正好戳中了她的软肋!而她深知,接受现实远比生气愤怒更重要! “你说——”她的妥协让国主心情大好! “沈含玉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倘若,承傲即位后,有人妄想伤害他,不管那人是你儿子还是谁,沈含玉绝对不会像陛下你那样只将其囚禁起来就了事——”她哼哼低笑,眼眸弯弯,瞳仁却结着冰:“必要时,沈含玉会让他们去地府陪你!” “……”国主沉默,半晌,轻叹道:“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憾事,请你看在朕的面上,给其一个痛快!” “即便,那人很有可能是你现在最倚重的那一个?”明明司昱之才是最名正言顺的候选人,以他的头脑和手腕,还怕担不起一个国家吗?真不明白死老头的脑袋是不是被门给夹了…… 国主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管是谁——” “好,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时今日将初云国交给我的决定!陛下你休息吧,沈含玉告退……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含玉缓缓折腰,向国主躬身,动作看似恭敬,但她的脸上可看不出一丝屈服!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抱歉 当沈含玉怒气冲冲冲出内室时,等在外面的司昱之与司承傲皆被她的表情吓得不轻。双眼燃着熊熊怒焰,几乎是拖过司承傲的手就要往外冲。 “含……含玉……”她向来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就算怒到几点,她说不定都能笑出两声来,但现在……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司昱之回过神来,大步追上她:“你怎会气成这个样子?” 沈含玉燃着烈焰的双眸狠狠瞪着司昱之,恨不能将他焚烧成灰的架势令司昱之立刻开始了反省——他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盟友还是敌人,你自己挑——”她口气很冲的低吼,趁着司昱之发愣的当头,快步离开这令人憋闷的华丽之所! “盟友还是敌人?”司昱之百思不解,想要询问,他们已经走出了老远。隐隐有些不安,这种话她不会只是胡乱说说而已…… 紧锁眉头望着国主的寝宫,到底,他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呢?什么样的谈话,能惹得她大动肝火?还是——“因为十七?可父王怎会无缘无故与她说起十七来?” “谁也别理我——”回到府里头,她匆匆丢下这句话,提了裙摆冲进房间,将房门闩的砰砰作响!她需要冷静,她必须要冷静,不能尖叫,尖叫也无济于事,好好想想眼前的路要怎么走? 要死老头更改诏书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他摆明了吃定了她。但要承傲上位……天啦,她光想一想就觉得头好痛——先前还恭喜司昱之来着,现在呢?倘若他知道了,他们会变成敌对的立场吗?他是很疼承傲没有错,但,亲情能凌驾在他的野心他的抱负之上吗? 还有那些对王位虎视眈眈的人,到时候知道承傲是准继承人,不定会想出什么歪招奇招来,她光是保证承傲的安全,就够她累的像条狗了呀呀呀呀呀—— 沉默了两日,沈含玉终于有了动作。但她意料之外的举动却令伏在暗处的人大跌眼镜—— 一大早,嘱小彩打点了些点心食物,便往地牢去了。牢中难免有潮湿难闻的血腥之气,有两名人犯被高高悬于空中,大大小小的刑具因为长年累月的使用,颜色黑中泛着妖异的红,触目惊心。 越往里走,潮湿腐烂的恶心味道越重。小彩有些不适的掩了口鼻跟在沈含玉身后,后者却视若无睹,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狱卒领着她们往更深的牢房去:“十七皇妃,就是这里了!” 她们停在最末端的牢门前,先向狱卒道了谢,年轻的狱卒羞涩的笑着摇手,红了脸退开,直到狱卒走了一段距离,沈含玉才缓缓蹲下身。 “王后娘娘!”她开口唤牢里的人,等不到动静,她捺着性子又唤:“王后娘娘?” 幽幽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听见沈含玉的声音,缓缓转过脸来,昔日光彩照人的美丽女人如缺水的花般,瞬间枯萎凋谢:“沈含玉?” “是我。我带了些伤药与食物来……”她淡淡说,伸手接过小彩递来的篮子:“你还好吗?” “呵,呵呵……”王后笑,气息微弱。艰难的从角落中匍匐出来:“拜你所赐,还没死!” 小彩倒抽一口气,脚下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惊恐的捂了嘴,几乎是立刻的从王后身上别开了视线。 王后的状况惨不忍睹,她身上的衣服……那零零落落挂在她身上的破布条,要称为衣裳都觉得好勉强,她毫不怀疑,那是被鞭子抽出来的杰作,布条下的肌肤,找不出半处完好的,那片背,根本已经被毁了…… “我很抱歉!”沈含玉口气平平,但诚意却是十足:“虽然我并不认为您这样完完全全是我一手造成的,毕竟,想要谋害陛下的人,并不是我!” “是,怪我自己自视过高,结果却是棋输一着,落得今日这个下场,我也认了……”王后冷笑着,终于拖着残破的身子来到她面前,神色却忽的变的凄楚:“我只想问你一句,儒风他……” “他中毒太深……”太医宣布回天乏术,两日前便死了!“陛下将他葬在了皇家陵园中……” 国主并没有心狠到将他随便丢到乱葬岗任野兽啃食,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仁慈了! 王后低低的笑了:“是吗?也不枉费他喊了他二十几年父王……” “你的伤需要上药——”她握着小药瓶,将它递进铁栅内:“我很抱歉没有遵守与你之间的约定,也许正是那样,才让陛下对你们起了防范之心……但,就像你一样,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王后倏然抬头,笑容清浅却充满讽刺,扯到碎裂的下巴,也仅是轻蹙了下眉:“你说的没错,所以,就算想要恨你,也会因为立场相同而恨不起来……那药你拿回去吧,反正……也是浪费!” 这是沈含玉第一次见到这么落拓的丝毫没有伪装的王后,良久,她轻叹,有些犹豫的说道:“陛下说了,只要你说出那个人在哪儿,他会念在夫妻情分上不与你追究……” 王后轻蔑的弯了眼眸:“易地而处,今日换成是你,要做出伤害司承傲的事情才能保全自己,你会做吗?” 虽然很像打击,但沈含玉仍是说了:“不一样的,司承傲是我丈夫,我维护他是应当。而你要维护的那个男人,甚至见不得光……” “你……你是专程来嘲笑我的?!”王后怒极,犀利的眼眸恶狠狠的瞪了过来。 “你将那药涂抹在下巴上,兴许有些用处——”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中的点心食物往外边取,直到盘碟一一摆在了王后面前,她才抬起头,神情依然很是平淡:“我是专程来说抱歉的……不管怎么样,请你保重!” 她起身往外走,本没想过要来探望她,可心里却总也不舒服,脑海里使劲回放她咬牙紧紧将玉佩扣在胸口的举动,就是这个画面,扰的她很难睡得安生…… 跟她一样,只是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女人而已——她忽然有了这样的觉悟,于是,匆匆跑来了!顺便也用力的警告自己,就算真有一天做了王后,也决不能让自己落到这般景象!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渴望 回到府上,沈含玉阴郁了许久的心情终于因为一趟监狱行而稍稍轻松了些,沉重压抑似乎也消除了不少,但没见到飞奔出来迎接她的人,她眉心因此而依然紧皱着,随便拦了一名家丁:“爷呢?” “回夫人,爷说是跟十九爷约好泛舟去了,晌午前会赶回来!” 沈含玉略一思索,十九皇子平素胆小,很多时候都畏畏缩缩的躲在大家背后,跟十七一样时常教自己的兄弟姐妹欺负,因此而与十七走的较近!确定此人的危险系数几乎为零后,她放下心来,往厨房走去! 但,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仓惶的响在身后,沈含玉蹙眉,回头去看,顿时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差点踉跄倒地的司承傲,心急询问道:“承傲,你怎么了?” 司承傲双颊通红,全身上下仿佛正热血沸腾,烧出他满身大汗,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像呼吸再多也不够一般! 他软软倚靠在沈含玉的肩上,吐出的热气拂在她颈间,半睁着漂亮的眸子,眼神朦胧却火热:“含玉,我错了……” 他握紧拳,气息紊乱的捉了沈含玉的袍袖,被汗水糊湿的脸蛋,泛着桃花,颊边的火红妖艳而生动…… 沈含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瞪他瞪得很无力,他这副让人看着眼熟的模样,很显然又中招了吧!“你哪儿错了?” 她半拖半抱着他往浴池的方向走去,能怎么办?继续续泡冷水吧! “我,我答应你不进青楼不入瓦院……也不上花船……”他断断续续的说,燥热逼的他奋力撕扯着自己的衣物:“可是十九非要缠着我,要我跟他一起上花船去增长见识……” “嗯?所以你就去了?”十九是吧,企图带坏她家老公,从今天开始正式列入拒绝往来户的名单中! “他给我一种药丸,说吃了能强身健体……还会,还会好快乐……可是含玉,我好难受……”外袍顺利扯落,随手扔在地上。 “笨蛋——”她低低的骂,没注意他的手开始撕扯起她的衣袍来! “含玉……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气若游丝的询问,显得可怜兮兮的:“你……你别生气,我以后再……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她们一碰我,我就更难受了……” 这种小玩意儿,他用内力随便逼逼,药效也就过了。但他忽然不想,不想像上次一样,轻易放过那么好的机会!对于这方面,她太被动,而且害羞,要等她主动,恐怕得等到发落齿摇了! 再加上近来不知为何她总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看他的眼神复杂的让他觉得不安……尽快让她成为自己的人,这个念头没日没夜的鼓噪着,每夜能拥着入眠,但也只有这么多了,他不敢放肆是怕她因此而对他生疑——感谢上苍赐他机会! “我气的是你为什么总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只要想想要是他没有力气跑回来,就在花船上跟别的女人XXOO了,她就一肚子闷气没地儿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吃,你到底都记在哪儿了?” “我……你的话我都牢牢记住了,但,但十九不是别人呀……”而且还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给他,改日一定要送上大礼一份表示他无限的感激之情。 沈含玉倏地止步,狠狠看着他烫人的眼:“这句话你也给我好好记住——除了我,别的任何人都是‘别人’,就算你十三哥也一样,听见了没?” 连他父王都可以利用他来达到威胁自己的目的,这世上,除了她,还会有谁用着纯粹对他好的心态对待他? 司承傲软软靠在她的肩头,左手顺手将手上的物什丢了出去,连连点头:“我记住了……”除了她,也没人有资格当他的‘自己人’! 被他丢在地上的东西,好似相当眼熟,沈含玉眯眼去看,也认出了躺在地上被风一吹便飘飞起来的东西:“那是我的腰带……” “……嗯。”可惜它现在没用了。低垂眼睫里滑过一丝狡黠。视线牢牢锁住那张诱人的唇瓣——有多久没有深入而透彻的品尝过她的滋味了?每每蜻蜓点水,几乎快将他逼疯了…… 他笑,他对她,有着深入骨髓的渴望。他一点儿也不满足于每晚只能与她相拥入眠,她要有所觉悟才好呀,他美丽的的妻子大人…… “嗯什么嗯?你给我清醒一点快住手——”扶着他已经够累人的了,还得要分心应付他的大手:“司承傲,衣裳不是用来这样撕的……” 司承傲火热的唇带着近乎疯狂的劲道,堵住了她抱怨的小嘴儿,狂猛的席卷了她的呼吸,在她瞠圆双目时,将她拐进了就近的房间里。 房门落闩的声音,她听见了,想要挣扎,先前软绵绵像堆棉花一样的司承傲,却忽然间力气大增,扣着她后腰以及后脑勺的手,容不得她退半分…… 他每每吻人的时候,都有一种强大的气势流泻出来,这一次也不例外,甚至的,那气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骇人,带着吞噬一切的、势在必得的火热与决心…… “唔……”他的牙齿几乎是恶狠狠的叩开了她紧咬的牙关,不由分说的长驱而入,带着渴望的深吻好似在迷惑人一般,头晕晕的,有股燥热烧坏了她的思考能力,卷走她所剩不多的理智! 平摊在他胸前的双手,本意是要推开他,但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脖子,她是一点儿记忆也没有,但,最后一丝理智在挣扎……他们不是要去泡冷水吗?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结发 被丢在软榻上的沈含玉还没来得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黑影当空罩了下来,再次恶劣的霸占了她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 直到她几乎要缺氧窒息,他才放过她的小嘴儿,火热的唇转而下移,疯狂的吮着她的每分每寸,滚烫的手掌从她腿上开始摸索,衣衫零零散散的飘落在地…… 依然陌生但也算有过交集的战栗席卷而来。这家伙,又在她身上放起火来,她受不了的缩起脖子,脚趾头紧张的蜷了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了叹息,但溢出口的浅吟首先吓了自己一大跳……刚才那声音当真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那种似呻*吟般的声音,软软的,柔媚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她的声音? 瞬间袭上来的凉意拉回了她怔忪的神志,她惊讶的低头去看,连块破布都没留下的身体很好的为她诠释了什么叫做“一丝不挂”,而司承傲只比她好上那么一点点——至少他的里衣还摇摇欲坠的飘挂在他肌肉纠结的臂上…… 笨蛋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但,她虽期待她的花烛夜,却也未曾想过会是在这样的青光白日里,并且他的神志算不得清醒的时候呀! 怎么办?要推开他等他神志清楚了、直到自己抱着的是她沈含玉而不是随随便便任何人的时候吗? 但,等他清醒了,他有那个胆吗?她又有那个胆吗?推?还是不推?继续?还是停下? 司承傲隐忍的汗珠滴落在她洁白的颈脖上,他抬眸,火热深邃的眼眸眨也不眨的觑着她似挣扎又似纠结的脸上,张口吻住她吞咽津液的紧张滚动,倾注的力道吻疼了她娇嫩的肌肤,惹来她的低呼…… 他是故意的,惩罚她的不专心,也将点起的火烧得更旺了…… 沈含玉被烫人的情*欲吓坏了,她虽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学生,但基于好奇,也曾与同宿舍的女子一起蒙着被子羞红了脸的看过A片,但却不曾真正尝过那样的滋味,她甚至一度认为两条光溜溜的身体这般那般的纠缠在一起,毫无乐趣可言…… 可现在,司承傲点燃了她身体深处潜伏着的火热情*欲,也让她害怕得不知所措。用力推柜着正在扩大‘火焰’范围的司承傲:“承傲,停下来——” 司承傲从她胸口抬起头来,她秀发散开,铺陈在枕间,散落在颈间胸前,衬着她凝脂般毫无瑕疵的肌肤纯美似雪,晶亮的眼里盈着氤氲的雾气,平添了楚楚可怜的气质,愈发的让人想要一口吞食下肚——这般可口的秀色,他怎能半途放开她停下来? 但他并强逼着她就范,药物的刺激他尚能控制得住,过人的耐力也告诫着他,切不可以吓坏了她而强逼她就范,虽然他想要的浑身都疼,但也不允许自己只顾自己满足! 轻执了她的手,他俯低头,绵绵细细的轻吻像雨丝般轻缓落在她的手心脉腕,轻柔的动作好似要她安心,他沿着手臂一路轻舐上来,重又回到她唇边,她启口,生涩的回吻着他—— 他用行动安抚她,尽管他已大汗涔涔,尽管他因紧绷而露出像要爆裂开来的盘踞在他额上的条条青筋…… 所有的不安害怕与推柜,都在目睹他的忍耐时,化为了灰烬:“……承傲……” “含玉,我在……”他沉哑的声音在说话,听在她的耳里像是清风拂过,她想专注去听,却再次沉醉在他带着焰火却不失温柔劲道的大手下…… 他没喊错人,好吧,那就继续吧…… “要请主子们出来吃中饭吗?”怯生生的疑问。 “你去吗?”斩钉截铁的语气。 “可是饿了主子们的肚子,身为奴才的我们会不会太失职了?”继续怯生生的询问。 “失职总好过失去这份工作吧!”这种时候,谁敢上前大刺刺的拍门请主子们出来吃饭?搞不清楚状况——所以奴才也是有聪明人跟笨蛋之分的。 “要请主子们出来出晚饭吗?”细细碎碎的嘀咕声再起。 “这个嘛……”斩钉截铁开始迟疑了。 “主子们两餐没吃了,都不会饿吗?”可是不吃饭哪来的力气一直做一直做? “这个嘛……可能不会……吧?”若是他,两个回合就得缴械投降了吧! 躲在暗处的家丁奴才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皆茫然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屋子里发生过的或者正在发生的事情,但谁也没胆子真的敢嚼主子的舌根,嘀咕声也仅限于点到为止,反正大家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 天色渐暗,没有点灯的房间完全笼罩在黑暗当中——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司承傲支着肘,侧身望着沉入香甜梦乡的沈含玉,他本就耳力过人,清楚的听见了外面细碎的声响,唇瓣缓缓勾起,他倒是想一直做一直做,只可惜,某人无法配合呀,早早地便与周公相会去了,让他不免生出些许遗憾来! 当然不能怪她,初尝云雨的她哪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索要?他当时虽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弄疼了她,可到后来,不知是药物的作用,亦或是她本身便美好的让他忍耐不住……总之,他后来失控了,是以她才会倦的近乎晕厥…… 长指卷勾着她散落在他胸膛的滑腻长发,他的发也纠缠在其中,他勾指缠住,低头去看,却也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他忽然就低笑出声了,这就是所谓的结发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结发夫妻呀,这该是他听过的最最动听的词儿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掌 夜深人静,快要进入初夏的夜里,竟奇异的刮起一阵一阵寒风,打更人缩着肩膀,尽职尽责的走街串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啧,这是什么鬼天气?怎么忽然这么冷?” 他兀自缩脖抱怨,没注意头顶悄无声息的掠过一抹黑影。黑影一直往前,流星一般流畅利落的身手,越过无数屋顶,横过几条大街,不出片刻便停在了一片高墙之外。 他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黑色之中,只露出一双狠仄逼人的黑眸,那是一双比野兽更残暴狠戾的眼睛,眸深处,却又奇异的燃着兴奋期待的光芒。眉眼忽的弯了弯,随即迫不及待的提气,身影瞬间转移到了高墙之内。 黑影无声无息的放倒了几名守卫,缓步漫下只有两盏壁上火把照明的幽暗石阶,不慌不忙的显示模样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 下了石阶,他稍停了下,倾耳听了听,不远处有杯盏交错的喧哗声,想是狱卒正在喝酒作乐。他笑了笑,信步往前走。 没错,这里正是监牢——准确的说,这是关押着王后的监牢。 终于有狱卒发现了他,尚未惊呼出声,他已经屈指弹出两颗小石头,小石头挟带着强劲的力道,穿胸而过,那两人只来得及瞠圆双目,口鼻处迅速涌出鲜艳的颜色,两声沉重声音响起,那黑影已然不见了踪影…… “你是什么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牢房角落,传来力图镇定却仍是有些发颤的厉喝声! “呵……”低低沉沉的嗓并不难听,但响在这样静谧的空间,诡异的令闻着止不住胆寒,高大的黑影一径低笑,阴鸷狂猛的眼神紧紧锁着角落中体无完肤的可怜女人:“母后,是我呢!” 黑影又轻又缓的说着,低嗓平顺又沉甜。他伸手入怀,掏出婴孩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来,碧绿柔亮的光晕顿时将阴暗的监狱照明的恍如白昼,他满意的点点头,缓缓拉下罩住脸上的黑巾,望见女人惊愕的几乎晕厥的模样,他更恶劣的加深了唇畔的笑容:“母后,你还好吗?” “十十十……十七?!”王后惊惧的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他咧着一口白眼,笑的灿烂无比。但看在她眼里,却像是看见可怕的猛兽在啃食食物之前的磨牙准备,森森的,泛着像是死亡的阴冷光芒。 “母后怎会吓成这副模样?”疑惑的嗓微微提高了些许音量,剑眉也跟着轻轻上挑:“这可一点儿也不像我熟知的那位母后呢!” 他上下打量她,瞧见她皮开肉绽的惨状,忍不住咧嘴又笑了:“我高贵优雅的母后是上哪儿去了呢?” “你你你你……你根本不是傻子!”王后往角落里缩了缩,恍然大悟的瞪着他:“你欺骗了所有人,将所有人都蒙在了鼓中……这次的事情,是你,是你从中搞鬼是不是?你……你才是最可怕的……” “母后,这话可不对,想要老家伙老命的人又不是我,我嘛,只是叫人将你们的打算泄露给老家伙知道而已……你看,除此之外我可什么都没做哦!”他摊摊手,又露出平日里纯然干净而无辜的笑容来。 “你……你这么多年来装疯卖傻,为的却是什么?”王后很佩服自己,直到这刻还未被接踵而来的真相打击的晕死过去。她深深吸气,裸露在外的锁骨因此而深深凹陷了下去。 “对嘛,这样冷静的你才是我认识的母后啊!”司承傲笑的欢畅,眉眼弯弯的样子憨傻又可爱:“方才母后尚未知道我是谁时,眼里有闪过失望哦!母后是在等人吗?等谁呢?” “你……”王后心里直发怵,仿佛自己做过的事情,摊在他面前,他比她甚至更清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司承傲眉峰动了动,随即浅笑出声,俊挺的脸庞却结了一层冰:“母后,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是不是曾经某个深夜里,你也曾像我一样,来到这个监牢里边……啧,正巧,连囚锁的监牢都没变呢,十五年前,应该也是这里、也在这个牢室里边吧!” “你你……”王后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灰白的脸色难看至极,唇瓣止不住的颤抖:“……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是吗?”司承傲笑睨她惊吓过度、语无伦次的惨败模样,很耐心的解读着她眼里的意思:“因为那天晚上,我也在!” “……不可能!”王后喘息着,干涸的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我……我并没有瞧见你……” “你忙着要我母妃的命,当然没有瞧见……若非四哥死死抓着我,我想我也没命活到今天,更没命可以看到母后你的今天!你瞧,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十几年前,你为了后位陷我母妃含冤入狱……你一定没有料到,你也会有今天吧?”他冷笑,唇瓣高高勾起:“我母妃是被你陷害,你呢,并没有人冤枉你吧!” 老头子在母妃的寝宫里发现了男人的东西,二话不说将母妃关押进地牢,那晚,他睡不着,吵着四哥要见母妃,四哥拗不过他,偷偷带着他往摸到地牢来,原本以为会被狱卒挡在外面进不来,却不料狱卒被人调开,他欢天喜地的跟在眉头紧锁的四哥身后,然后,看见了她怎样威逼利诱母妃承认根本没做过的事情…… 王后蓦地大悟:“所以,我的今天,也是你一手安排策划的?那……” 她捂着胸口,面容痛苦:“萧郎他……不可能,不可能是你……我与萧郎相识了五年,五年前你不过十五岁……” 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策划得出今天这样的局面?而且,萧郎他……他不可能这样对她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如果 司承傲得意的笑了:“四哥说,我比他更聪明——你很清楚四哥有多聪明不是吗?否则,你怎会因为担心四哥日后会成为司儒风最大的绊脚石而对他痛下毒手呢?” “而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将你当成无害的傻瓜……连我也……”被骗过去了,她几乎从未怀疑过他的痴傻:“但你那时候才……才六岁呀,你怎么会知道……”如何隐瞒自己,让所有人看不出一丝的破绽来。 “要不,四哥会说我比他更聪明吗?母妃与四哥走了之后,本来我也不想活了,但四哥要我长大,我最听他的话,所以,想办法让自己长大了!”司承傲云淡风轻的笑,诡谲的眼色闪了闪,丢出另一枚重型炸弹来:“罗箫,是我的人!我十岁那年救了他,他允了我他的性命……” “不会的……”王后低吼,死死咬着下唇,近乎狂乱的眼眸恶狠狠的瞪着他:“你在骗我,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你骗不到我……你骗不到我的……萧郎他是爱我的……” “是呀,因为我要他想办法让你爱上他嘛!”司承傲笑弯了黑眸:“他很好的完成了我交代给他的任务,瞧,你爱上了他,甚至因为想要跟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对老家伙下毒……后来我觉得不好玩了,游戏玩了这么些年,该结束了!我便嘱了他将贴身……喏,就是你手中的那块玉佩很故意的留在了你的软榻上……” “不……”王后凄厉嚎叫:“我不信我不信……除非萧郎亲口告诉我,否则我绝不相信……” 状似疯癫的王后,凄厉的哀嚎取悦了司承傲。他含笑欣赏王后的悲痛欲绝,忽然抚掌道:“你不是想见他吗?撑着点呀,他很快就要到了……昔日光彩照人的美丽人儿,忽然间枯萎成这样,他估计会认不出来呢!你瞧,我细心的为母后想到了这点,特意为你捎来了些上等胭脂水粉……” 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黑色小包袱,递到王后眼前:“时间宝贵,儿臣便不打扰母后与……你的萧郎了!” 他起身,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身后的王后却忽然毫无预兆的笑了,她的笑声尖锐又刺耳,一声声的,好似在切割着人的心脏! 司承傲却并未受到一丝影响,稳步往外走!她凄厉尖锐的笑声却又倏然停止:“如果沈含玉那自作聪明的女人知道,她心心念念护着的,是这么一个主儿……哈哈哈哈哈……真叫人期待啊,可惜我是看不见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黄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桥头……我会等着看,你们能怎么善了……” 司承傲的脚步几不可见的踉跄了下,唇边的笑容早已消失了无踪。浓墨染成的黑眸凝着厚厚的冰霜…… 倘若她知道了,倘若她知道了……他竟然不敢去想,倘若她知道了会是什么样…… 沈含玉迷迷糊糊睁开眼来,而之所以会醒,实在是肠呀胃呀集体发出了饥饿的鸣叫声。入眼的满室黑暗让她微怔了怔,习惯伸手摸向旁边,冰凉的枕畔让她的眉心纠的更紧了些:“承傲?” 她猛地坐起身来,太紧张而忽略了仍残留着酸痛的身体,哀叫一声,重又重重躺了回去—— 该死的,好疼…… 房门却在这时“咿呀”一声被人推开,她侧头去看,正是她的枕边人司承傲:“这么晚你跑到哪儿去了?” 语气不太好,大概是因为疼痛的关系! “想你也该饿了,我去厨房找了些食物……”司承傲微笑着,看出了她心情……相当的不好:“你睡了好久,一定饿了吧!” “你说呢?”两顿饭没吃耶,她又不是铁打的,再说,她一向是扛不住饿。但她躺在榻上没动,一动就疼,一疼就忍不住有了怨念——那种事,果然只有男人会觉得舒服,啧! 司承傲似看出了她的窘境,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点亮了烛火,这才来到榻边。沈含玉还没来及看清他的脸容,整个人便被他搂进了怀里,他的力道很大,勒得她的肋骨生生的疼。 “承傲,你怎么了?”他这种力度的抱法,好像要将她生生嵌进骨子里一般,她惊愕之余回抱了他,他里衣下的肌肉紧紧绷起,小手拍抚着,试图安抚他不知因何而来的不安! “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他的头深深陷进她的颈窝,紧绷的声音闷闷的响在她耳畔。 “是,我答应过你,我没有忘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离开了?”无缘无故的,他提起这个做什么? “不管我是什么模样,都不离开我……”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 “是呀,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才不会忘记呢!”就算他变老了或者变丑了,都不会离开他——她记得很清楚呀,不用他这样深刻的提醒吧?啧,他还要这样抱多久呀?都快呼吸不了了啦! 她刚欲翻白眼之际,他忽然又说话了,低低的,听似云淡风轻的:“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会恨你……会很恨你……” 这家伙说什么胡话呢?她忍不住抬手,赏他脑袋一个响亮的暴栗:“你是吃了那药还没醒过神来吧?说什么呢?” 她感觉他的手臂松了松,赶紧大口吸气,一口气还没吸完,他又收紧了手臂:“不管,反正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能离开我,不管我是什么样子的司承傲,都不准离开我——” 沈含玉如果稍微动脑想一想,便会发觉今晚的司承傲所流泻出的气息与以往截然不同——他用了强硬的语气命令她不准离开他。但很显然,又饿又累又痛的沈含玉,没有听出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警告 王后的死讯传来时,沈含玉与司承傲正吃早饭。她似乎微怔了下,握碗的手紧了紧,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低头吃饭,淡淡道:“我知道了……” 报信的狱卒却还没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彩,小哥儿专门辛苦的跑了一趟,切勿怠慢了!”她抬头,静静说道,面容平静,窥不出一丝异常来。 但司承傲却知道,她并不像表面上看来的这么平静,她必定,用着平静的面容在掩饰她心里的悲哀……他从她波澜不惊的眼里,硬是读到了悲哀的意味! “十七皇妃,小的不是这个意思……”狱卒连连摆手,将小彩捧到他面前的银袋子推开一些,涨红了脸说道:“小的只是不知此事该不该说与您听……” “你收下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沈含玉放下筷子,胃口不知为何被破坏殆尽:“有什么事情你但说无妨!” “王后娘娘今早咬舌自尽之前,将这个东西……”狱卒说着,掏出怀里被暖热的玉佩递给身旁的小翠:“她请求小的一定要将这个亲手交给你……” 咬舌自尽呀,那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对自己的舌头咬的下去?沈含玉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玉佩被送到她手中,她怔忪了下,唇线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那玉佩想是在狱卒怀中捂了许久,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也很舒服,可是沈含玉却无端的觉得冷,那像掉入冰窟中的凉意,透过指尖,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她的心…… 玉佩上栩栩如生的老虎,慵懒趴伏着,唇角微微咧开,看上去竟像是嘲笑的样子!这个,王后连自己性命都不要的男人…… 她亲眼见过,她是如何宝贝这块玉佩,她亲眼看见,她全身上下累累伤痕……那时候的她都没有寻短见。她没寻思,但也清楚的知道,她犹自不甘心,还没见到那个男人最后一面,如何能甘心? 她一定见过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粉碎了她的爱情与坚持,所以她死了,连同爱情,也不要了! 她闭了闭眼,感觉身体内血流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教她呼吸都觉得好困难! “含玉,你怎么了?”司承傲一直观着她的面色,他知道她曾私下里见过王后,他也清楚她与王后之间的谈话,事实上,他想了许久,只觉得她之所以去见王后,是因她心本善,因为愧疚自责所以才跑了过去,事实上,她们的谈话也确实围绕了“歉意”来展开。但眼下看着沈含玉的表情,却分明是不对劲的…… 难道,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吗?而这块该死的玉佩,又到底有什么不同?她为何看着看着,就露出想要哭的模样来?该死的罗箫,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个惹人眼烦的东西? “没事——”沈含玉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来宽他的心:“只是有些感慨罢了,王后,真是刚烈的女人……小哥,王后的尸身现在何处?” “现在还停放在牢室之中,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敢动的!”狱卒慌忙回答。 “麻烦你寻个清净的地方,将其好好安葬了吧!”沈含玉吐出心中淤积的沉闷,嗓音略显苍凉的说道:“倘若陛下怪责下来,我一力承当——” 这个女人,手段虽然阴险毒辣,但她对待爱情、对待爱人的方式,却与她是同出一辙的。要么不爱,爱上,便是飞蛾扑火的壮烈情怀……毁灭的那么彻底! 凭借的,就是这惺惺相惜吧,所以才要将这玉佩送给她,警示她! 她抬眸望着司承傲,后者也正一脸担忧的觑着她,她忽然笑了,淡淡的,映着明亮的眼眸——王后啊,不用特意用你的下场来警告我,我爱上的男人,究竟与你的不一样…… 国主病危的消息,也在不久后传了过来。此时,司承傲正陪着沈含玉在小湖边喂鱼。传旨的公公并没有走开,因为他要等沈含玉同他一起进宫。 国主很愤怒,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寝宫的外室,被破坏得很彻底,两人站了许久,都找不到进入内室的方法——狼藉碎片下,连可以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嘱了司承傲在外面呆着,沈含玉毅然决定一个人进去面对国主的怒气,但这回不知为何,乖乖听话的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放她一个人进去,死磨着她不让她走,她无奈,只得带着他一起进去:“小心地上的残渣,别踩到了啊!” 小心翼翼避开满地的碎片残渣,他们走进内室,才发现里面与外面一样狼籍,几名小太监瑟瑟发抖的跪在瓷片上,膝下鲜血淋漓,瑟瑟抖着的同时,却一声也不敢吭。 “你终于来了——”国主咬牙切齿的嗓恶狠狠的响了起来,目光狠狠的盯着沈含玉的眼睛,愤怒不言而喻! 沈含玉不卑不亢的点头,没有被他的愤怒吓软了腿,淡淡瞥了眼用眼神朝她求救的小太监,才开口说道:“陛下何必迁怒别人,倘若是含玉惹你生气,尽管冲着我来也就是了。您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虽然他在吼她,但那吼声虚弱的没有半分威力,他在瞪她,但沧桑凄苦的眼神,表达不出太强烈的恨意。真真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她咬了咬唇,有些慌——就算活不到万万岁,在诏书未改之前,她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至少,要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想出万全的应对之策。但他忽然就这么虚弱了,在她还没任何准备的时候。 唉,怎一个“愁”字了得呀?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塌的声音 “咳咳……”国主捂唇剧烈咳嗽了起来,沈含玉端了水上前,小心翼翼扶他半坐起来,待他咳嗽停止,便将水杯不由分说的送到了他的唇间。 国主复又恶狠狠的瞪着她,他没放下手,但她仍是发现了沁出他指缝的鲜红,微怔了怔,空闲的手掏锦帕来,往前递去。 国主并不接,她全然不在意,也不催促,只坚持将锦帕和水杯抵在他眼前。两人像是比赛谁更有耐力似地,半晌,国主不敌沈含玉,败下阵来。接过锦帕,擦拭了带血的唇角以及手心,低头喝了两口水,苍老的声音很是沙哑:“为什么?” “总不好放任王后一直在那边,虽然陛下您很气王后,但不管她生前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情,现在人已经死了,总得入土为安啊!”她淡淡的为自己的行为做着注解,现在的国主,单薄虚弱的就算用一根手指头,也能轻易撂倒。 “在朕还没想好是要鞭尸还是将她尸首挂在城门上暴晒之时,你竟敢私自下令将她埋了?!对朕做出那样的事情,她还想入土为安?”国主轻嗤,强烈的恨意将他的脸扭曲的很狰狞:“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陛下,含玉认为以上两种做法都不妥!”沈含玉不慌不忙的将手中水杯递给一旁的司承傲,他垂眉敛眸立在她身边,表情很漠然! “不妥?我只恨不能剥她的皮,斩她的腰,一刀一刀将她凌迟处死……”国王说的暴力而血腥,沈含玉却分明看见他眼里飞快闪过的痛苦与悲恸。 “她是王后,这样的丑闻若传了出去,丢的不仅仅是国主你一个人的脸,甚至整个初云国也会因此而遭到别国的笑话,就算如此,陛下你也依然坚持要那么做吗?”她很客观的讲事实摆道理,让国主大人不会因为一时头脑发热而命人将葬好的王后在掘挖出来——失去理智的人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国主语塞,张大眼瞪了沈含玉半晌,疲累的合上眼睛,挥挥手:“罢了罢了,朕就不予追究了!你出去吧,十七留下……” 沈含玉本欲不从,担心他对司承傲说出只有他俩知晓的那件事情而吓坏他,但国主柔了凌厉的神情,满眼恳求的望着她:“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呀……” 沈含玉还能说什么,摸摸司承傲的头顶心,温声嘱道:“要乖乖的——” 沈含玉出去了,也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们带了出去,偌大的狼籍空间,死一般的寂静,国主看着司承傲,后者低头,似乎是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无所适从的样子。 他冲他虚弱的招招手:“十七,你过来——” 司承傲乖乖的走过去,依然低头垂睫,胆小怯懦的模样。 “你这孩子,许久未曾开口喊过朕了……”国主看着他,打量着他,很感慨的开口说道。 司承傲极缓极缓的抬起头,黑眸晶亮,灼灼的,耀着刺目光彩,他咧齿而笑,笑容同他的黑眸相互辉映,灿烂的令人不敢逼视:“是呢,已经……十四年六个月零五天了!” 他笑吟吟的报出数字,态度轻巧的好似这些数据原本就刻在他脑海中一样,看见国主愕然瞠圆的眼眸,他将唇瓣勾的更高了些:“从母妃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没再当你是我的父亲了。所以即便某些时候迫不得已的唤了你父王,我自己都会恶心厌恶好久呢……” “十七,你,你……”国主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耳朵,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那个因为沈含玉才让他稍稍拨了些注意力给他的痴傻儿子,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带着厌恶口吻的嗓…… 他用力吞下喉中的腥甜,也将惊恐一并吞了下去。哑声道:“你……你在说什么?” “若非因为沈含玉挑中了我,你怕是永远也记不起来尚有我这么个儿子吧?”他径直盯着他蕴藏了恐慌的浑浊老眼,笑,天真无辜的:“但我运气实在太好,她一挑便挑中了我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傻人有傻福嘛!这不,我装装傻,福气也能往我身上砸……” “你……你恨朕。为什么?”国主明白了,司承傲一直的隐忍不发,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予他强而有力的最后一击。他虽在笑,以往一般天真无辜的,可看在他眼里,竟觉得狰狞的可怕! “我恨害死母妃与四哥的每一个人!”他终于敛了故作单纯的笑容,黑眸一点一点冰冻起来,凛冽的睥睨的姿态:“王后,与王后狼狈为奸的良妃,她买来陷害我母妃的男人,以及母妃宫中所有污蔑她的人,都该死!现在,只剩下你了——” 国主,听见了天塌下来的声音。软泥一般瘫在软榻上,唇瓣颤抖着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声调来! “怎么?需要我提醒你你错在哪儿吗?”他躬身,附上一记森然的冷笑:“当年,你甚至连调查一下都不曾,不听母妃的辩解,直接将她关押进地牢之中。你说,你算不算是害死母妃最大的元凶?” 国主浑浊的眼透着苍茫,蕴着绝望,呼吸急了,气息乱了,却仍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司承傲的脸庞在他面前猝然放大,笑笑地,冷冷的:“还有四哥,倘若你当时少注意他一些,倘若你没有因为他的天资过人而将他捧在手心里、挂在嘴皮上一味宠爱着,他也不会被嫉恨的王后下毒害死!你说,你该不该死呢?” 国主面容抽搐着,颤颤巍巍的深处僵直的手指:“……是,是她害死了……我的老四……” 张口,鲜血喷涌而出,目中尽是痛心与悔恨:“……我可怜的……老四……” “留着你的忏悔,到地府去吧!也许见着了母妃与四哥,你还能请求他们原谅你……倘若他们真的原谅了你,记得要叫他们捎个梦给我……他们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入过我的梦了呢!但,也有可能你是见不到他们的,你这样的人,死后是要堕入十八层地狱的,可是母妃与四哥不会,他们那样善良美好呀,地府的鬼怪们怎舍得让他们受苦呢……你说是吗?”他不停的说,嗓音低沉而轻缓,一滴陌生的液体,从他眼角缓缓渗出,滑落在国主悲伤地、死不瞑目的脸上……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迷恋 国主驾崩,举国上下皆沉浸在悲痛中。但接下来的传位诏书,却又惹得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什么?十七皇子司承傲继位?老国主是病糊涂了还是怎的?忘了那十七皇子是个傻子了呀?”张家屠夫操着屠刀大嗓门的吼道。 “嘘——张兄,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了。不管怎么样,这位已经传了,诏书又确确实实是出自老国主之手,相信等老国主葬下后就要举行登基庆典了……”林家书生连忙劝说:“别忘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是要仰仗上面才能活下去的……” “看着吧,让一个傻子继位,这天啊,多半要变啰……”陈家老爷贼眉贼眼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小小声说道。 “是呀,倘若我是皇子,我也会不服气呢!别的皇子倒也还好,但十三皇子,那可是厉害角色呢,原本深宠太子的老国主据说真正倚重的却是他呢!还以为王位非他莫属,这下可好,无缘无故落在了那傻子皇子手中……啧啧!”议论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不太可能吧,十三皇子可是十七皇子一母所出呢……”有人惊疑不定! “这有什么?皇室之争向来都是残酷的,你们忘了,已逝老国主的王位还是发动政变抢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的位置呢!谁能保证十三皇子不眼红那个位置呢……”有人立刻给予反驳,甚至将陈年旧事摆了出来! “嘘嘘——大家快散了吧,这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可不得了……”有心虚胆小之人拔腿跑了,剩下的人也连忙噤声,东张西望、贼头贼脑的散了…… 司昱之怔然立在朝堂之上,群臣久久不愿散去,愤懑的,激烈的,杞人忧天的争论声自公公宣读了已逝国主的诏书后便一直不绝于耳。 但他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偌大的朝堂,沉寂的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想,他总算知道那天她为何会怒气冲冲的从父王寝宫中冲出来,又为什么会问她做盟友还是敌人那样的话了? 盟友或者敌人?盟友……还是敌人呢? 她本身是不甘愿的,所以父王才会特意在诏书中详加注明,除非十七死,否则不能禅位这一条。父王心中在想什么呢?他可知道这样一来,等于将十七推上了风口浪尖,会被狼子野心的人吞啃的连骨头都没得剩……就算她再厉害,但总归是女子,能护得了十七一辈子? 盟友或者敌人,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承傲?还伤心吗?”正式入住皇宫,待国主的葬礼之后,便要举行司承傲的登基典礼。很多事情都是沈含玉在打理,很忙,很累,但还要分心关心遭受了莫大打击的司承傲。 昨天她等在外面,许久没见他出来,按捺不住进去看,才发现国主已经死去多时,而他呆呆的坐在床头,低了头,眼角湿润,但却在笑!她将他揽进怀里时,他忽然轻声说,一切都结束了! 她追问,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开口。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结束了呢?她在那一瞬忽然发现,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这个男人。 瞧,她现在就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说他伤心,还不如说他在发呆比较贴切!此时的他,神情有些惶然,遥遥望着不真切的地方,连她的近身也没有察觉! “我没伤心!”司承傲淡淡的回答,并没回头去看,她贴着他而立,小手从后面绕过来,圈在他的腰上,脸庞轻轻磨蹭他的背脊,软化了他紧绷的肌理。 他只是茫然了,一切结束了,他为什么却没有他原以为的那么喜悦呢?反而,空茫的厉害。一切都结束了,接下来呢?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她贴着他,亲昵也好撒娇也好,她只想离他的心近一点,不要看见他们之间有任何疏离隔阂出现。 “他那样做的目的……”他垂下眼睫,黑眸目不转睛的看着腰上那双纤细白嫩的柔荑,犹豫了下才抬手覆上,将她的娇小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他岂会不知道老头子的打算,传为给她,不过就是要绑住她一辈子为初云国做牛做马,她本身就有卓绝的能力手腕,再加上琉毓国这个强大的靠山,老头子这样的决定倒也无可厚非! 但,她不会开心——他在初听闻这个消息时,立刻明白了她前几日的抑郁时从何而来!她只热爱简单自由、单纯快乐的生活,不会喜欢这样的……尔虞我诈! “那个交给我来想就好了,你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呢!”她明白他没头没脑的话,柔声宽慰,眸里却迸出萧然又冷厉的光芒,想要伤他,可以,从她的尸体上踩过去吧! 有我在呢!他忽然,迷恋上了这句话。用她软软的嗓这样说出来,飞快的安抚了他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心,他像着迷般的恋上了这句话,恋上了常常对他说着这句话的人! 有我在呢!像安抚,但他更多的觉得,这是誓言,她对他做出的承诺…… 他霍地转身,将她紧紧镶在自己怀中:“是啊,我有你呀!” 但,他要什么时候才敢让她知道,真正的司承傲不是她看到的那样?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就算发现了真相也不会对他生气不会不理他呢? 耳边忽的响起王后阴惨惨的笑声,以及她那仿佛诅咒一般的话语:黄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桥头……我会等着看,你们能怎么善了…… “好了,很累了吧!我已经喊人将静梅园收拾出来了,我们以后就住那里,好不好?”她抚着他的长发,温柔的力道,让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赖在她怀中撒娇的坏猫! 她的话却让他一惊:“为什么……住那里?”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做盟友 “那园子里剩下的回忆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好,但,一直放在心底深处不去碰,就不痛就够安全了吗?承傲,我致力于让你开心快乐,但你首先要放下你心中的桎梏是不是?而且,住在那里的人又不是只有你,还有我陪着你呀——” 司承傲微醺,当她说“我致力于让你开心快乐”,当她说“还有我陪着你呀”的时候,那样理所当然的护着他的态度,让他不自觉的沉醉在她温暖的话语中。 “何况,那里有母妃与四哥,他们的气息,他们吃饭用过的东西,他们睡觉的软榻,他们与你游戏嬉闹的庭院……承傲,你也思念的,不是吗?”她努力说服他:“我们进去住上一段时间,倘若你依然不喜欢,我们再搬出来住别的园子好了!” 他轻轻说出他的疑问:“我们为什么不住父王与母后的寝宫?那方便得多,也不用怎么收拾呀……” “怎么?你想与我分开呀?”她挑眉,语气不太客气了。历来国主与王后都是各住各的寝宫!只在需要时,国主会召王后去他的寝宫或者亲临王后的寝宫。 两次与他一同进宫,第一次是王后的寝宫中,另一次便是在老国主的寝宫里,他都很抗拒。虽然他面上并无异状,但他的肌理总绷得很紧,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了的样子,她猜想,许是那些地方,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也有着难以磨灭的不好的记忆。 那种难以磨灭,绝对不输给静梅园里的记忆。可,静梅园里,住着却是她念念不忘的亲人,那才是他们要一同居住的地方! 所以那两座华丽的宫殿,日后只能很抱歉的任它们空置了!呃,她打死也不要承认,不想与司承傲分开来住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司昱之的到来,在沈含玉的预料之中,撤了所有宫婢与太监,她静静的等着他开口。 司昱之看着她,她穿一件月牙白的衣衫,略显苍白的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只眼窝下淡淡的淤青,说明她这些日子并没有过得很舒心。 “十七呢?”他挑了个安全的话题率先开口,她的耐性与他不差上下,若谁也不开口,只怕耗到天黑他们也能坐得住! “在静梅园里休息!”她淡淡答,抬袖露出纤美的手指头,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这是琉毓国的茶叶冲泡的,你试试看——” 司昱之依言端了面前的茶杯,浅啜一口,闭了眼睛好似回味:“琉毓国一行,令人念念不忘的就是这茶香了!甘,甜,香,让人回味无穷的好茶……初云的炒茶技术远比不上呢!” “我还记得,昔日你们前去琉毓国求亲之际……”他的夸赞让沈含玉微微笑了笑,素来沉潜的眼眸也漾着柔柔的笑意:“我说要嫁给承傲之时,他连连推柜,说不行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司昱之本着迷她的笑容,忽听闻她的话,挑眉,疑惑问道:“十七说不行?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应该嫁给他的十三哥,他说,如果他的十三哥娶不到我会被挑断脚筋,以后都不能走路很可怜……”她依然微笑着,温柔的眼眸却一点一点的变得锐利起来,紧咬着显得愕然的司昱之:“他甚至,请我嫁给你呢!” “十七他……他这样做吗?”她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但他很快知道了她为何会在这种情形下说这些话,苦笑一声,诚挚的看着她的眼:“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今天来也是来回答你上次问我的问题,做盟友还是敌人……” 这个聪慧的女子在借机告诉他,十七很珍视很敬重他这个兄长,若对立,他一定会很难过。深吸一口气,在她近乎虎视眈眈的目光下继续说道:“我选择做盟友……虽然,很有些不甘……” 但,只要一想到与她为敌…… “相信我,我比你更不甘!”她那么辛苦的将司昱之推上来,是为了能在他的庇护下过安稳的好日子呢,结果呢,老国主将她与承傲推到了更高更危险的刀口之上…… 她卸下迫人的气势,很是调皮的眨了眨眼,无奈摊手耸肩的样子很亲切:“看得出来,你当时的愤怒很骇人,我还担心你会忍不住放火烧了父王的寝宫!” 他所背负的心理包袱终于也甩开了,做敌人,能得到她这么可人的笑容吗?所以,就做盟友吧!与她一起保护十七,一起守护初云…… “我那时气疯了,你当时该提醒我一下,说不定我真会放火烧了他的寝宫!”沈含玉煞有介事的附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司昱之便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倘若当初王后没有发现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是决计不会撺掇父王让我与十七上琉毓国求亲,如此一来,十七不会有机会娶到你,我也没有机会能认识你呢!”说起来,真要好生感谢王后才是! “是王后的主意呀!”想必是王后知道他的本领后便想方设法要打压他,不让他有出头的机会,甚至让他们兄弟俩前去求亲,求不到便会真的像承傲所说,挑了他的脚筋作为惩罚。 王后一定以为他们绝对不会成功,试想,哪个父亲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或者另外一个傻子? “王后不知道娶到我对国家有什么样的好处吗?”别的国家派出来的皇子,可都是得势或者得宠的人物呢! “她自然是知道的!”司昱之微微一笑,看着她闪着疑惑光芒的眼眸:“但,她也清楚的知道,初云国无论哪方面,都比不上其他三国,落败当然也是一定的,与其让太子双手空空的白跑一趟,倒不如,实际点将我打压了再说。后来,好在我一直安守本分,她确定我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倒也放过了我……”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司承傲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欢乐的画面——他从来不知道,她在司昱之面前,也能露出这般畅快欢乐地笑容来。 他从未见过她对除了他以外的人露出过这样的笑容,眼里不再有惯见的冷淡疏离,与对待他的态度,如出一辙! 那笑容,原来不是专属于他的吗?不,那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他听见他笑着问:倘若今日亲情无法打动我,你是否还准备了其他来招待我? 他听见她咯咯的笑着回答:当然没有,我只准备对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论如何也要游说你做自己人。谁知你这么上道,省去了我好多口舌……其实你进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对不对?否则哪可能回答的这么干脆…… 他听见他接着说:我想了想,做你的敌人太辛苦,而且随时都有生命之虞,所以还是做盟友比较安全! 她则笑着回应:,算你聪明,做了正确的选择!来,我同样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算是道谢了…… 他听见他温柔低笑,杯子与杯子相碰发出的清脆声音,很轻,却狠狠的刺痛了他的耳膜:十七何其有幸能够娶到你。敬你……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他忽然听不见了。他只听见自己血流的声音,一声一声,啵汩啵汩,重重的敲打着他的耳膜。 打穿他的胸膛,杀了他,杀了他—— 有道冷冷的声音从脑海深处窜起。只需右手五指向前一探,就能轻易穿越他的肤血,握住那颗温暖跳动的心脏,捏碎它! 血腥残暴一点一点的冷却了他的肌肤,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狰狞骇人…… “咦?十七睡醒了?”最先发现他站在门口的是司昱之,瞧见他低了头,额前碎发因此而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仍敏感的察觉了萦绕在他身上的阴沉狠戾之气:“十七?” 沈含起身走了过去,关切问道:“睡得不好吗?你脸色看来有些差呢!” 他缓缓抬眼,压抑的嗓听来很是沉哑:“我做了噩梦……” “难怪!来,过来坐下——”沈含玉心疼的拉起他往司昱之的方向走去:“先喝口水压压惊……好,告诉我,你梦见什么了?” 他任由她温柔握着他冰凉的手,低头觑着她的努力想要捂热自己手掌:“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他声音很平静,平静的不像以往那个受了一丁点委屈的都会找她要安慰的司承傲。沈含玉重重的拍了他的手背一下:“傻瓜,那只是梦而已,哪能当真?瞧,我现在不还在你身边吗? 他低低的,几不可闻的说道:“总有一天……会不在吧!“ 他说的太小声,她没听清楚,耐心问道:“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才听得清啊!” “没什么!”他敛了所有情绪,戴上假面具,笑眯眯的抬起头来:“我饿了——” 沈含玉抬眼看看天色,点头道:“确实不早了,我去唤小彩准备晚餐……” 说着,复又转头看向望着司承傲若有所思的司昱之:“十三哥,你也留下来一块儿用餐吧!人多也热闹一些,就当陪陪承傲了……” 司昱之很爽快的答应了,司承傲脸上的完美假笑僵了僵…… 真的不是错觉,司承傲今天绝对不对劲!吃晚饭的时候沉默的仿佛不存在,吃过晚饭后放下碗筷便默默的回了静梅园,她送司昱之离开,便急急往静梅园跑去。 有夜值的宫婢,她挥手让她们退下,直奔漆黑一片的内室:“承傲,你在哪儿?”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她瞠圆了眼也瞧不清楚司承傲在什么地方,还是先点燃烛火再说吧!她摸索着往置放灯烛的桌子摸去,没注意脚下的凳子,踉跄着扑跌在地,因惊吓而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腰间蓦地一紧,她还没从跌倒的晕眩中回过神来,身子已经被一具熟悉宽厚的怀抱所困住:“承傲,原来你在啊,我唤你你怎么不出声呢?” 司承傲闷不吭声的将她抱上软榻,狂炙火热的唇不由分说的压了下来,准确摄住了她的唇瓣,但他欺身压上她时,却又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力道,生怕伤到她分毫…… “唔唔……”沈含玉被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了一大跳,他吻着她,用近乎狂暴的力度,不管不顾撬开她的唇齿,强迫她接纳他的入侵…… 他到底是怎么了?这样陌生的司承傲,让她心中生起了强烈的惊骇之意…… 她想伸手推开他。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已经抢先一步扣了她的双腕,将它们拉过她的头顶。 衣衫几乎是被他用蛮力撕扯开去,裸露的肌肤还没有机会感受到寒意,他火热的掌带着不可撼动的决心覆了上来,热烫的惊人。 她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能不能先让她了解了她想了解的,再一起做他想做的事情呢? 他的吻离开被吻得红肿的唇,吻着她颈子的力道更重了些,在那白细的肌肤上烙上他的印记,肤白如雪,衬着红紫的吻痕,赏心悦目,又带着嗜血般的快感! 沈含玉被他吮咬的有些疼,但这疼痛尚在能够忍耐的范围内,她也就由他去了。嘴唇得了空,她忙深吸两口气:“承傲,承傲你别这样,先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好不好?” 司承傲依然没有吭声,一手扣着她的双腕,一手放肆的游移在她身上,试图在她身上放出一把火来! 她又急急说道:“别这样吓我,承傲,你这样让我真的很心疼……” 他啃咬的动作停顿了下,撩拨她身子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低低哑哑的嗓似是疑惑的重复她的话:“心疼?”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陪葬 “你在不安什么呢?”沈含玉很想伸手揉揉他的头顶,不过她无法动手,因为他依然擒着她的双手! 司承傲仍沉浸在她方才那两个字眼中无法自拔,心疼?即是怜惜疼爱的意思,他当然知道,可为何听在耳里,这两个字,依然如同之前听罗箫说“关心”那两个字一样陌生呢? 她看出了他的不安,但她看不出来他是因为她而不安吗? “承傲,还是因为那个噩梦吗?”她放软声调问道,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能靠手摸摸他的脸来感觉他的情绪,让她颇为心急。 他放开她的手,却将她的身子搂得更紧,头忽然落下,枕窝在她的玉颈肩胛处,嗓音异常的沉哑紧绷:“我不喜欢那个梦……” 她的温柔,她的怜惜,她的笑容统统都是属于他的,除了他,任何人都别想分享她的温柔,她的怜惜包括她的笑容…… 沈含玉的手重获自由,终于得以顺利摸摸他的头:“傻瓜,那只是个梦啊,你没听说过吗?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我们呐,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她要怎么做,才能消除他心中莫名其妙的恐惧不安呢?尤其还是在这暴风雨临近的前夕,她有些疲倦的合上眼睛,真真没有一件事能让她安心……莫非,她天生就活该是操心的命? “一辈子只喜欢我,只爱我?不会爱上别的任何人?”他终于知道自己有多恶劣了——他总在向她索要,没完没了的要,而她从未对自己说过不,因为他是她眼中需要保护的司承傲,倘若她知道他其实并不需要保护甚至还能保护她后,她还会任由他不停的索要吗? 她回抱他,用力的,紧紧地,微偏头,唇瓣便贴上了他的耳畔:“除了你,我这辈子还能爱上谁呢?” 轻柔多情的字眼,一字不漏的落在他耳里,重重烙在他的心上,所有的不快、迟疑、惶恐,都因这句话而消消云散,僵硬的脸庞顿时被软化,严重下垂的嘴角也因此而缓缓勾了起来! “这里,只写着我的名?”他大手抚上她左边胸口,似天真又似而已的揉捏着她的丰盈。 “不——”她低笑着,立刻察觉他刚放松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似又有了发怒的前兆,她忙按住他僵硬在她胸口的大手:“你的名字,刻在这里,烙在这里,谁也磨灭不了……” 洗不掉,磨不去,真真切切的刻在只因为他而柔软的心房,再住不进去别的人…… 她话音未落,司承傲的唇狠狠覆盖了上来,他激动的,热切的,渴望的吻咬着她,也不管会不会吻疼了她,能不能顺利呼吸喘气…… 而当他的吻到达烙着他名字的地方,她分明感觉到他放轻了力道,近乎虔诚的、膜拜的、深情的吻着她…… 没有了之前的狂暴愤怒,迷人而甜蜜的折磨正式拉开帷幕—— 国主未下葬、新王未立之前,朝政由司昱之代为掌管。下了朝,他便急急忙忙的赶到静梅园,将一本记录着密密麻麻人名的折子递到一头雾水的沈含玉手上:“这是陪葬的人名,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沈含玉刚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僵住,犹自不敢相信的反复低声咀嚼着那两个字:“陪葬?” 她当然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中国历史上,也不乏用活人来陪葬的帝王,但,亲耳听见这两字,手上那薄薄的折子立刻变的千斤重:“这些,都是活人?” “自然是活人!”司昱之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一般富人家死后,都有几个或十几个不等的奴隶殉葬,更何况是国主呢! “……”她也还记得,历史上殉葬的人有的被活埋,也有的被杀或者自杀后陪葬。但,这种不人道的制度,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她感觉自己握着折子的手一点一点冰凉透心:“这些女子……” “哦,这些呀——”司昱之以为她不明白上面的都是什么人,径直解释道:“这些是后宫的后妃,未受宠幸或者受过宠幸却无所出的……” 沈含玉闭了闭眼,莫怪乎,因为这样的制度,后宫中的争斗才会如此血雨腥风吧!得到帝王的宠幸还不够,必须要有所出,才不会担心自己某一天会成为殉葬品! “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呀!难道就没人觉得,这样的制度很血腥很残忍吗?”就因为他们相信人死后灵魂还会存在,而他们怕死时一个人呆在另外一个世界会很孤单,所以才要残忍的让活着的人陪葬! “这一直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制度,血腥残忍吗?”司昱之不了解,这传承下来的制度怎么到了她那里就变成了血腥残忍了?“宫妃一百八十人,宫婢太监总计三百六十余人,还有一些陪葬物品,我分别列这上面了……” 他又递来一张折子,上面同样密密麻麻注满了人名。沈含玉伸手接过,却并没看,抬眼直视着他微扬眉的脸:“陪葬的物品多少都无所谓,可是我反对用活人来殉葬!” 待司承傲上位后,她一定要他立刻下令废除这不人道的活人殉葬制度。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凭什么因为他们位高权重就要剥夺别人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 司昱之蹙眉:“你说什么?” “我反对用活人殉葬!”她斩钉截铁的又说了一遍,水眸带着坚毅,毫不让步:“我绝对不同意,没有人能因为这么荒谬的原因胡乱剥夺他人性命……” 许久,司昱之才在她的瞪视下叹口气:“含玉,祖制不能改,就算我同意,朝中大臣岂会同意?何况,十七尚未登基,倘若你不允许陪葬而在这节骨眼上生出事端,谁要负责?谁又负得了责任?”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安慰 沈含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沮丧无助过!倘若她坚持要司承傲反对殉葬制度,那些原本便不满意他上位的人会怎么样她心知肚明,而他不能上位的必然结局是什么她也很清楚。但,要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鲜活无辜的生命迎着刀口走向死亡,她光是想想,便觉得毛骨悚然! 她做事向来干净利落,讨厌拖泥带水。所以从未有事情让她觉得两难过,可眼下,摆在她面前的局面,摆明了要她为难。 有宫婢进来禀告:“娘娘,陪葬物品已经整理好了,请十七爷与您过去看看,是否还有遗漏?” 司承傲懒懒赖在软榻上研究沈含玉唉声叹气了一上午的表情,瞧见她因为宫婢的禀告,本就起着褶子的眉间,又多了两条丑丑的细小的褶子,啧,他还是喜欢看她自信开朗的样子…… “承傲,你要去吗?”沈含玉吁口气,放下支着腮的手,转头看向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司承傲:“……你那是什么眼神?嫌弃吗?啊,我没看错,你那的确是嫌弃的表情……这才多久呀,你就敢嫌弃我了……” 司承傲的表情让她大受打击,原本愁眉锁眼的包子脸立刻消失不见,跳了脚跑到被她抓包的司承傲面前,激动的揪了他的衣领,气势汹汹瞪着他:“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是”诚实的孩子司承傲如是说道。 “你你……”沈含玉松开他的衣领,蹬蹬倒退两步,圆眼怔怔的瞪着他,双手捧心一副痛苦状:“我没听错?你说的是‘是’不是‘不是’……” “噗——”司承傲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长臂一展,便将她揽进了怀里:“你不适合愁眉不展,那样一点都不像你……” “我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嘛,难免会发愁呀!”她将脑袋无力的枕靠在他宽厚的肩上,难得噘唇叹道:“真的很棘手呢!”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呀,何况你这么聪明,怎会被这区区小事难住了?”终于轮到他安慰她了,嗯,这感觉很新鲜,而且……很不错!他扬眉而笑,决定自己很喜欢安慰无措的她的感觉! 至少,不会在她面前,觉得除了需要她便再没有其他用处…… “呀!”沈含玉微微有些惊讶的挑了眉,双手捧了他的脸,啧啧有声的研究道:“想不到我们家承傲居然会安慰人耶!太意外了,来来,再多说点安慰我的话,我要听——” “你……你需要我的安慰?”受宠若惊的语气! “是呀,我也会累的嘛!”她嘟着唇儿,好似在撒娇,弯弯的眼眸带着笑:“快点安慰我吧!” 她倒是要看看,他会用哪种方式来安慰她! 他拥紧她,用着她以往的轻缓柔漫的语调说道:“我在——” 沈含玉怔了怔,旋即失笑,这家伙,竟然拷贝她的安慰方式,不过,听在心里暖洋洋的还真有用就是了,环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两条身影因此而密不可分。 半晌,她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嗓子:“好了,力气统统都回来了。”继续做牛做马吧,他在她身边,这就是她的动力所在! 他松开她,果然见她面上已经没了方才焦愁带来的皱褶,开心的笑了,指了指他们身后窘迫的恨不能缩小消失的小宫婢:“她已经等很久了哦!” “嘎——”居然忘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们走吧!” 司承傲摇摇头:“我不想……进父王的寝宫……” 怕触景伤情吧!沈含玉了解的点点头:“等一会儿内务府的人会过来替你量身做衣,你乖乖的不要乱跑哦——” 他应了声,目送她随着宫婢远去的背影。微眯了眯满是笑意的眼眸,懒洋洋的又躺回软榻之中:“罗箫,你还要偷窥多久?” “嘿嘿——”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心虚,青色一闪,一抹矫健身影便从梁上施然飘落下来:“属下可不是故意偷窥的,只是属下来的时机不对,不好打扰爷与夫人相亲相爱,只好躲在上头不敢动啦!” 司承傲懒懒瞪他一眼,并无多少谴责的味道:“伤心吗?” “伤心?”罗箫怪叫:“那是什么东西?可以吃的吗?” “就算厮混,也有五年了不是吗?”像是对此事提起了莫大的兴趣,他翻身坐起,支颐噙笑望着罗箫:“她甚至因为你才决定要提前改朝换代!” 罗箫冷哂:“她自己原本便有那样的野心,‘因为我’?也不过是她为她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罗箫,某些时候,我总觉得,你比我更冷血更无情……”活了二十年,他终于发现他还有在乎的人,可是罗箫没有! 罗箫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瞥向司承傲的目光暧昧得很:“爷你说错了,跟着我的女人哪个不说我情深意重?对了,爷唤我来所为何事?” “转移注意力的技巧很破!”司承傲懒懒的掀他的底,却也跳过这个话题不再深究,目中再无散漫,口吻非常认真:“你留在王后寝宫里头的那块玉佩是什么来历?” “那个呀,若干年前一个女人送的。怎么了?”罗箫满不在乎的说道,瞧着司承傲目光有异忙又补充道:“没什么意义的东西,不过一直戴在身上倒也习惯了,所以才没有取下来……” “若说没什么意义,王后为何会将那玉佩转送给她?”司承傲蹙眉,百思不得其解:“而她看到那玉佩神色分明很不对劲……”像伤心,像怜悯,像……感同身受一样的难过! “王后将那玉佩给夫人了?”罗箫听闻也吓了一跳:“怎会这样呢?她们除了水火不容还有别的什么交情吗?奇怪,那玉佩上面不过就雕刻着一只老虎,并没有什么特别呀……” “你确定那东西没有任何怪异之处?”司承傲很慎重的问道。 罗箫重重点头:“我拿项上人头担保,那东西绝对没有问题……但爷,有问题的会不会是……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刻痕 昔日华丽的宫殿,如今华丽依旧,只是享受华丽的主人已经闭上眼睛了。沈含玉踏进国主的寝宫之前,很深很深的吸了口气。 “娘娘,这边的箱子里装放的是国主平常惯用的东西……”小宫婢手脚麻利的打开左边一长排排放整齐的箱子对她解说道。 沈含玉看去,箱子里小到碗筷杯盏,大到半人高的玉瓷花瓶,可谓样样俱全,她一一看去,光是华丽的衣裳被衾就装了整整二十个大箱子……奢侈,但不是她家的,她自然不予置喙! “这边的箱子装着陪葬的金银珠宝……”小宫婢介绍完左边的,又将右边的箱子一一打开。 饶是沈含玉,也忍不住直了眼睛,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这……这些都是用来陪葬的?”初云国有钱到这种地步? 浪费啊浪费,将这么多上好的珠宝埋在地底下……虽不是她家的,也让她肉痛不已! “是的。娘娘您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小宫婢恭敬询问。 “没……”还补充?她实在很怀疑,将这么多珠宝用来陪葬了,国库里头还剩下些什么东西?石头吗? 许久,她才将眼睛从散发着璀璨光芒的一箱箱珍宝上拉了回来,强自镇定:“你去将陪葬的宫人召集起来,我……我想看看!” 小宫婢红着眼眶应了声,便折腰躬身退下了。她若有所思的望着小宫婢的背影,莫非,她也在陪葬的名单当中:“这么年轻的生命呢……” 她的生命也许还有很多的可能,但目前最大的可能却是,她即将成为国主的殉葬品,丢了年轻的性命…… 微摇了摇头,苍凉钝痛又袭上了她的胸口,重重叹口气,抬了握成拳的右手轻捶不舒服的胸口,兀自喃喃自语:“这该死的制度,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呢?既能保证承傲的安全,又能保住那些无辜的生命……” 她苦恼的蹲在地上画圈圈,冥思苦想半晌,打结的脑袋依然没有半点头绪:“唉……” 国主雕着精致龙纹的大床也被抬出了内室,摆放在殿中央,她漫无目的的目光游移过去,瞥一眼便漫不经心的转开,但随即,她又看了回去,目光定在某个点上,起身缓步走向两步之遥的chuang榻。 chuang榻本身没什么问题,黑如漆的紫檀木静穆沉古。肉眼看不出半丝纹理,这是很正常的,可是吸引她目光的,却偏偏是chuang柱上那浅浅的、并不引人注意的刻痕。 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但,那人倘若不是力气很小便是虚弱的没有力气,那刻痕才会像是不痛不痒的细微抓痕般,不细看,是绝对无法察觉的。 她蹲下身,凝着那扭曲的痕迹,像是两个字,第一个字歪扭的像把勺子,但奇怪的是‘勺子’中部突兀的多出来一横,字体看来简单,她却瞪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干脆放弃,看向第二个字:“十……” 她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念头飞快闪过脑海,缓缓直起身来,她最后一次见到国主,他是半靠在床头的……她闭上眼,靠着床头坐了下来,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右手食指上,摸索着那两个人的形状,一遍,两遍,三遍…… “十七……”她怔然睁开眼,俯首去看,那两个先前被她倒着认的字,果然是‘十七’:“痕迹并不陈旧,像是新近刻上的……是国主在弥留之际留下的吗?” 可当时司承傲就在他身边……心念电转间,她探手从袖袋中掏出王后给她的那块玉佩,玉佩光滑背面的一个小小角落里,同样有着用指甲刻印的两个字…… 王后与国主,在死前不约而同的留了这两个字,是因为什么呢?她一直以为王后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要警告她别落得像她那样的下场,那国主呢?他留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嘱她照顾司承傲?不太可能,国主只要她为他守好初云国就对了…… 还是,其实王后的用意她也猜错了?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很单纯的巧合,还是……有着什么我不懂的寓意?”他们到底是想告诉她什么呢?“这样的哑谜谁猜得到啊……” 但,他们所指的目标是同一个,十七,她的老公司承傲。她便不可能当成没这回事抛到脑后就了事——“可是,想要知道真相恐怕也没办法,两个人都嗝掉了,我能去问谁呀!啧,死了都不能让人觉得安心啊……” 刚从榻上起身,方才的小宫婢去而复返:“禀告娘娘,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将玉佩重又塞回袖袋中,她又回头看了眼那床柱上的浅痕,吁出心口令她很不舒服的不安,淡淡道:“走吧——” 没有哪个寝宫能同时容纳三百多号人,聪明伶俐的小宫婢便将人召集在宽敞的校场里头,她忍不住对她投去赞赏的一瞥。到了校场,小宫婢便自她身后站到了陪葬的队伍当中,看来她真没猜错,她也是陪葬人员之一。 大略的扫了眼,宫婢大多是年少的、容貌端庄清秀的,太监也是年少的居多,哭丧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面上净是哀容,偷觑着她的眼眸里写满了对生的渴求…… 沈含玉用力咬了下唇,害怕自己会因为一时的头昏脑热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这么多条性命,让她不忍。 拢在袖袍中的双手紧紧绞握着,她想救下他们,但倘若救了他们会陷司承傲于险境中呢?两者之间,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司承傲,可若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生命就此陨灭,她想,她的良心会一辈子受到鞭挞……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偌大的校场死一般的寂静,宫婢太监们连呼吸都不太敢用力,不敢直视眼前这个即将成为王后的尊贵女人,但又忍不住偷觑着她,猜测她在他们临死前将他们召集起来的用意…… 片刻,众人面面相觑的望着忽然疾步而去的沈含玉——她未留下只言片语,只带走了方才那名手脚麻利的小宫婢……到底,什么意思呀? 临死前还要这样来戏耍他们一番吗? “你叫什么名字?”沈含玉大步走着,衣袂迎着风轻柔起舞,晶亮的眼里盈着坚定与喜悦。 “回娘娘的话,奴婢名唤云碧!”小宫婢惊疑不定的紧跟在她身后!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她无视小宫婢惊喜交加、喜极而泣的模样,扬高的音调不难听出她的兴奋:“你现在立刻带我到御书房……” 正忙着与大臣商议国主下葬事宜的司昱之没料到沈含玉会过来,草草结束了他们的谈话,让他们退下后才迎上来:“怎么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有办法救下陪葬的那些人,但我需要你的帮忙——”她开门见山的说出她的来意。 司昱之浅淡的笑容凝固了,定定看着她的眼眸,缓声问道:“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她重重点头,漂亮眼眸晶灿灿的瞅着他,坚声说道:“承傲我保,他们的性命,我也要保……” 看她坚定又自信的模样,他咽下到喉的劝告,淡淡道:“说吧,要我怎么做?” 翌日,朝堂之上。金黄华丽的象征万人之上的龙座依然空落,司昱之伫立在侧,他宣布完某事,先前还热闹的朝堂立刻一片死寂。 不知众人是哑口无言,还是被他方才的话震得无法动弹,但只片刻后,一声一声的不满与质疑热浪般的朝他扑打了过去—— “你说什么?取消殉葬制度?你疯了?取消了殉葬制度父王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办?没有人伺候他没有人照顾他他怎么办?”率先醒过来孝顺儿子一名,从百官中跳了出来吼。 “就是,你将殉葬的宫婢太监的人数扣了又扣,眼下才三百多人,服侍他都还嫌少呢,你现在还宣布要取消殉葬?你头壳坏去了吧……”第二名孝顺儿子也跳了出来冲司昱之汪汪乱吠。 “是呀,这怎么能行呢?”百官也渐渐清醒,加入声讨司昱之的行列当中。 “祖制流传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取消就取消的?老臣是绝不能同意的……” “我们也坚决反对到底,决不能同意这么荒唐的提议……” “啧,一群自私自利又固步自封的老古董!激动什么呀,人家不还没有说理由吗?”龙座背后厚重的帘后有小小声的抱怨响起! “含玉,我们躲在这儿干什么呀?”另一道嗓悄然响起,学她一样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来看老古董——”自然是看司昱之对付这群义愤填膺之人:“嘘,我们小声点儿……” 朝堂上的反对声浪还在继续,众人的情绪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一时半会儿,他们恐怕停不了。司昱之淡淡一笑,拿过桌案上的奏折看了起来,任他们先吠个痛快再说! 果然,此举让一群忙着吐口水反对的人半天摸不着头脑:“十三皇子,请问你方才的话,纯属玩笑吗?” 否则怎么他们闹得这般起劲,他却兀自看起了奏折来?众人于是松了口气:“十三皇子,这可不是能闹着玩的事情,请你以后别再开这样的玩笑……” “我并没有开玩笑!”司昱之将手中的奏折批阅完了,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又准备开锅的众人,抢先说道:“请诸位稍安勿躁——诸位,我之所以提出取消陪葬这项祖制,完全是父王的意思——” “父王?怎么可能?”孝顺儿子继续蹦跶。 “昨夜我睡得迷糊之际,瞧见父王笑眯眯的站在床头,嘱我一定要取消陪葬之祖制。当然,我也像诸位一样觉得奇怪,不能理解父王此话是何意,于是父王告诉我说,由于历朝历代为逝去国主殉葬的人数太多,已造成了地府拥挤的现象,甚至连太上皇都还在等待投胎的名额。无辜死去的人会率先获得投胎的机会……所以倘若我们为他安排了陪葬的人,那么就得等这些陪葬的人全部投胎完后,才会轮到父王!”司昱之煞有介事的说道,他眉心轻蹙,面容肃穆。 “听……听你在鬼扯!”孝顺儿子用着发颤的嗓,强自撑道。 “就是呀,这世上怎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国主那般金贵的人,怎会……怎还需要排队……”当他们是三岁小娃娃,随便哄一哄他们就信呀? “确实,这太没道理了……”叽叽咕,咕咕叽,质疑声浪又起! 好吧!司昱之笑了笑,抬手又拿了一本奏折,专心批阅起来,也等着下面的人自觉住嘴! 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又批上奏折了?他这样他们还怎么讨论呀?太不尊重人了—— 众人愤愤,集体拿眼睛当成刀剑,嗖嗖嗖的朝司昱之砍过去。后者听见原本高亢嘈杂的声音渐歇,合上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轻松笑道:“好吧,让我看看有多少人不相信此事?请不相信此事的卿家往中间迈出一步……” 百官当中,几乎有一大半站了出来,司昱之环视一圈后,点点头。忽然粲然一笑:“父王说了,倘若有人质疑我说的话,那么今晚,他会不辞辛劳挨个去找诸位说明……那么,没事就退朝吧!”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底下再次炸锅—— “什……什么?亲自来找我们……不不不……不会吧……”有胆小者差点当场尿了裤子,脸色惨白的大呼大叫。 “不不……不可能的,我才不相信呢!既然这样,今晚我就不睡了,等陛下他老人家来找我,也好亲自问他个明白……”有胆大的强撑道。 “万……万一是真的呢?这这这……这种事情,宁愿信其有吧……何,何况,十三皇子有,有什么必要骗我们呢……”咦?怎么说着说着就觉得开始冷了呢?不会是……是是是是…… “说……说的也是啊,十三皇子拿这种事情又……又寻不了开心……”有相同胆小的人开始附和! “哼,你们这群不是胆小鬼就是饭桶的家伙——”其中一名孝顺儿子跳了出来,不屑的哼道:“怕什么怕?若真是父王的意思,为什么只找十三一个人?我们不是他的儿子吗?” “说的也是,父王既然找了十三哥没有道理不找我们呀……”非常迟疑的疑问。 “十二哥,十八,不用着急,今晚父王一定会去找你二位的……他昨晚说了——”不擅长和善的脸挤出类似和善的笑容,阴凉凉的又让胆小之人打了个冷颤:“凡是不相信的人,他都会亲自来找你们!好了,我言尽于此,大家有事上奏无事便退了吧!” 御书房中—— “十三哥,你很适合往演艺圈发展嘛!演的很自然又很到位,真让小女子佩服的五体投地也——”沈含玉笑眯眯的将双手举过头顶,冲司昱之弯腰作揖! 很好的让那些老古董心里产生了恐慌,那么接下来就顺利很多了! “这般大礼,我可承受不起!”演艺圈?什么东西?原本微笑着的司昱之因为她认真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您可是未来的王后娘娘,这若叫有心之人瞧见了,我还不得被打入天牢呀!” 沈含玉起身,脸上却已经没有笑容,她表情诚恳的望着他:“十三哥,你受得起的!那么多条性命,因为你才得以保全……” 司昱之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神带着重新审视的意味:“你让人非常费解——” “此话何解?”沈含玉摇头晃脑,文绉绉的问。 “有时候我觉得你跟我是同一类人,目标明确,看准了便不会后悔,也断然不会为自己留下后路,对待挡路的或者具有威胁性质的,必要时不会介意暴力解决,甚至,是取其性命……我一直认为,人命如同草芥。当然,也武断的认为,你必定也有这般心思。但这次……”他顿住,看着她缓缓扬起的笑靥。 沈含玉坦然的笑:“你将我分析的很透彻嘛,但很抱歉,我不能认同人命如同草芥这种说法……”虽然,有人胆敢阻碍她伤害她或者伤害她最看重的人,她绝不会轻饶是事实!“何况佛祖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们在世的时候呢,要多为自己造些浮屠,日后下了黄泉才不会受苦啊……” “那些人也许并不会感激你,甚至日后有可能成为背叛你伤害你的人,这样也没关系?”司昱之沉默了一下,恩将仇报的例子比比皆是! 沈含玉重重吐了一口气,笑笑的样子很没心没肺:“没关系啊,我只要这一刻心安理得就好啦!假如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多人枉送性命,我以后的人生,也许会噩梦连连,也许很难再获得安生……那样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何况,我也不需要什么人感激我,他们视为救命恩人的也不会是我呀……” 这回,他又看了她很久很久,下了结论:“你跟我,原来不是一类人!你行事比我光明,比我落拓……”比如司儒风比如王后,她会先行警告! “好啦!要研究**后有大把的时间,现在呢——”他漆黑的眸深不可测,好似坚定了某些事情一般,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忙打断了他的话:“接下来还有得忙呢,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 “你是指今天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见她几乎是有些慌张的打断他,将话题又导了回来。他没追问,跟着她的步伐! “当然,这么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当然只能交给你,我这弱女子想要帮忙也帮不上呢!务必要逼真一些哦,最好能吓得他们当场晕厥过去……”她能做什么?也只能在背后出出主意而已,真要她去扮鬼吓人,她能扮的像吗? 密谈的二人都没有注意,窗外一抹银色,一闪即逝…… 想着晚上当如何行动的司昱之在回府的路上被人拦了下来,他静静望着来人,面无表情:“十二哥,有事?” 十二皇子放低声调,行到他身边:“十三,找个地方谈谈如何?” “十三尚有事在身,十二哥有急事?”生疏淡漠的态度与昂才御书房中的他判若两人。 十二皇子诡谲的笑了:“若不想你们的把戏被我拆穿说出去,十三,你还是乖乖的跟我走一趟吧!” 司昱之好看的眉微沉,形成压迫的气势:“我不懂你的意思——” “少装蒜了,你跟沈含玉在御书房里说了些什么,本皇子一清二楚——”他笑,拽拽的,充满威胁的! “十二哥想在哪儿谈?”想不到除了性好渔色,他对偷窥之术也有研究!想来,是他自己太大意了才惹来这麻烦的吧! 天下第一楼,隐蔽的包厢里头,司昱之漠然浅啜着手中馥郁浓香的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静等对面耐心不够的人开口。 “十三弟,说起来,你才是最具有九五之尊面相的。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十七那个傻子坐上那个位子?将我初云江山败得一塌糊涂?!”十二皇子一开口便直奔了主题,显见,他的确是名没有耐心的主儿!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不然十二哥有好主意?”司昱之淡淡睨他一眼。 “就是没有,才来找你商量的嘛!”十二皇子涎着笑脸,笑得暧昧。 “我也没有!”司昱之懒懒一笑,终于赏了个正眼给他。 “你怎会没有?”十二皇子急了,连音量拔高了都无所察,一径嚷着:“反正他是个傻子,你想个办法,或者像老大他们那样将他软禁起来不就行了?你放心,朝中百官定不会有二话,他们也不放心将江山交到一个傻子手中呢!” 司昱之唇边懒散的笑容很淡,淡的更像是讽刺:“然后呢?我的下场会比十七好吗?” 十七被软禁,而他这个篡位的人,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不用想都知道。 “你,你当然是位高权重,万人之上啦……”十二皇子有些心虚的避开司昱之淡笑的目光。 “说起来,十二哥才是拥有位高权重、万人之上的帝王相呢!”司昱之不看十二皇子沾沾自喜的面容,说了这话后,便低头,散漫的喝着茶水,眯眼从门帘缝隙处去瞧正在唱曲儿的姑娘。 诶?怎么不继续了?他听的正暗爽呢!十二皇子有些愕然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十三喜欢这种小家碧玉型的女子呀,长的不错,就是……少了些贵气……” 他双眼狡黠的一转,语气漫不经心,但一听就知道是故意的:“但到底不如沈含玉,她每每一出现便能教人移不开视线,是真真正正的大美人呢!美的端庄优雅却又不嚣张……” 司昱之目光微凛,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十二哥对女人的分析永远这么透彻,十三自愧不如……” 该死,居然将她与这卖唱的女子相提并论——握茶杯的手紧了又紧! “十三,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十二皇子得意洋洋的接受司昱之貌似赞美的话语:“我知道你喜欢沈含玉,你想想看,倘若你坐拥了江山,那沈含玉不就是你囊中之物了?到时候谁敢多说闲话?” 十二皇子如是利诱,他百分之百的肯定,十三是喜爱那女子的,否则一向独善其身的十三不会与她搅合成一气,甚至因为那女子的不忍心而同意救下殉葬的人……不给自己惹麻烦且一向冷绝的十三,甘愿摊上她的麻烦,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司昱之散漫的眼神又望了过来,抬了细致长指给自己杯中续上茶,宽大袖袍带出一阵凉风:“十二哥心中想必已经有了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十三,你这样说,我就当你同意我的提议了,咱们俩从今天开始便是栓在一条绳索上的蚂蚱了……”十二皇子大喜说道。 司昱之眸中闪过一丝冷然,缓缓点头:“先将你的提议说出来吧!” 十二皇子于是兴高采烈的将他的所谓办法说了出来,兴奋的他没发现,司昱之越来越冷的神情以及……眸中跳跃着的冷然杀意! 今天的朝堂,前有未有的安静,仅有小猫两三只,还是瑟瑟发抖型的。龙座旁边,司昱之长身而立,微眯双眼扫了眼冷清的大殿,又看了看案上堆积如山的告假折子,淡淡道:“这些个卿家今儿都病了?” “十三……十三哥,好可怕,父王昨晚真的找我来了……他怒骂我是不孝子,说我倘若不听你的话就让我去陪他老人家……”十八衣冠不整,面容惊惧,抖的连话都不能完整说出来! 司昱之瞥他一眼,动手翻看大臣们告假的折子,漫声说道:“你出了名儿的孝顺,去陪父王应当会很开心吧!怎么会被吓到?” “我不要我不要……”十八颤声吼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十三哥,你跟父王说一声,我……我还不想死啊……” 司昱之面无表情的合上手中的折子,看了看那两三只几乎要抱成一团发抖的小猫:“十二哥呢?” 十八颤抖的更厉害,面上的惊惧也更甚了:“十二哥他……他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出事?”昨天还要跟他结成同盟共同耍阴谋预备要十七小命的人?他还没动手呢,他怎么就出事了? “十二哥昨儿晚上喝多了,跌进自家院里的池塘里,不知怎的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说着,十八忍不住又是一阵颤抖,瘫软在地上的身子就像一摊软泥,额间冷汗涔涔:“幸好发现及时,但救上来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这,这会儿恐怕还没醒……十三哥,你说会不会是父王……十二哥不听父王的话,结果父王就惩罚他了?” 司昱之强抑心中的愕然,冷静道:“这也不无可能……”是巧合? 十二知道他与沈含玉的计划后,他也就没有派人去他府上捣乱,反正他也不会信。那,真是他太过得意喝醉了,然后自己跌下池塘还顺便咬断自己舌头的? 底下的小猫闻言,真的抱成了一团:“十三……皇子,陛下他老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做吧……臣等,臣等没有任何意见……” 连十二皇子都能被国主推下池塘咬断舌头,他们这些臣子胆敢反对,只怕下场会更可怜吧!呜呜,说不定到时候国主一怒,真要他们下黄泉去陪他老人家…… “这事还是等诸位卿家身体好了之后再做决定吧!”司昱之露出为难的面容:“毕竟,这等大事,还是大家说了才算呢……” 他话音未落,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众人定睛看去,竟是左承相。只见他慌慌张张的跑进殿来,发冠歪在一侧,摇摇欲坠似要掉下来,外袍松散的挂在他身上,甚至没来得及系上腰带,脚上的鞋子也少了一只,不知是他跑得太急掉了还是忘记从家里穿出来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害怕了 “高大人,你官拜一品,位居左承之重位,如今这模样,成何体统?”众人愕然之际,司昱之冷淡的嗓忽然响了起来:“你甚至,没有着官服——” “老臣……老臣罪该万死……”左承相连滚带爬的撞进殿堂,高举双臂跪伏在地:“老臣……带着众位告假卿家联名上书的折子……请十三皇子过目……” 司昱之心中一动,接过小太监毕恭毕敬呈上的折子,双目飞快的浏览了下,‘啪’的一声阖上奏折,满意的勾了唇角:“如此说来,大家对取消殉葬制度的事情都没有异议了?” “臣等,毫无异义——”空旷大殿上响起颤抖的无以复加的嗓,干巴巴的飘散在空气中…… 沈含玉第一次尝试了等待是一种多么令人煎熬的玩意儿,她面上不复往昔的冷静,甚至根本坐不住,神色焦急的在御书房中走来走去! 司承傲双臂平放在书桌上,搁在臂上的脑袋随着她的走动而移动:“含玉,你走来走去好半天了,都不会累吗?” 累呀,但是她停不下来嘛!不知道司昱之那边的战况如何了?关系到那么多条性命,她岂能不紧张? “你坐着休息一下好不好?”昨晚上辗转反侧了一夜,今早又早早爬了起来,嘱云碧偷偷出宫打探消息,仍是放心不下,用了早膳便跑到这里来等待……这么心急如焚的,一点儿也不像她! “我也想坐……”她苦笑。. 可也要她能坐得住呀!椅子上就像布满荆刺一般,如何能坐得住? 司承傲于是干脆起身,将她一把抓到自己膝上安抚道:“我的腿很软很舒服而且还热乎乎的,这样能不能坐得住了?” “你……”沈含玉哭笑不得,想要扳开圈在她腰上的手,他却跟她杠上了般,打定主意不松手:“承傲,现在别闹好吗?” “我又没在闹……”司承傲很委屈,他不过是不要她背负太大的心理压力而已,她却这样不领情,实在很伤人呢! “咦?你早来了吗?”司昱之的嗓适时的响了起来,大步走进来,才发现司承傲也在,且他们正暧昧的抱坐在一块儿,明亮的眼微闪了闪:“十七也来了?” “嗯。不知为什么,含玉她很紧张,不看着她我不放心呢!”他冲司昱之笑,纯然天真、无所防备的。 沈含玉与司昱之闻言,微愣了愣,她扶额叹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够别扭的——十三哥,情势如何?” 司昱之将手中的联名折子递给她,笑道:“有你出马,还用得着担心吗?” 沈含玉急急忙忙翻开折子,大致浏览了一下,忍不住发出愉快的欢呼声:“YES!我就知道一定没问题……当然,主要是十三哥安排得好……” 她在兴奋之余,不忘吹捧大功臣两句。不过后者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颇严肃的说道:“你可知道,如此一来,早朝上都快没人了!” “诶?被吓得那么厉害吗?”那也只能说初云国的人太不经吓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司昱之面色已经转为了凝重,让沈含玉也不由得敛了笑容,正襟危坐的等着他开口,心思着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司昱之于是将十二皇子如何发现他们的计划,如何威胁他以及出了事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看见她的眉眼不自觉的沉了下来:“所以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并没有让人去他那边扮鬼吓他……” “难不成,他真的喝多了失足跌下池塘的?”若说是巧合,她第一个就不信!喝酒失足跌下池塘这个可能不被排除,但喝酒失足还咬断自己的舌头,这听起来……反正她直觉不相信巧合之说! “我方才去过他府上,发现一件蹊跷的事情!”司昱之摇摇头,冷淡的语气没有太多的情绪:“他身上没有一丝酒味!” “他没有喝酒?!”沈含玉脑中灵光一闪,失态的自司承傲膝上跳了起来,脸色已然大变:“意思是,我们昨天的谈话,除了十二皇子,还有第四个人听到了……而那个人对十二皇子……” 她在司昱之眼里看到了凝重,也看到了自己呆愣如傻瓜的倒影:“那个人是敌是友?” 她只以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事情,变成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昏迷未醒,另一个,却连是谁都不知道,怎不教人担心惶恐? 司昱之瞧着她血色尽失的脸庞,放柔了声调安慰道:“应该不是敌人,否则,他有什么理由要帮我们封了十二的口?” “真的没问题吗?”沈含玉惶然的回头去看司承傲:“我会不会无形中让承傲陷入了什么危险境界?” 司承傲回望她,她看到他的目中尽是茫然,因她蹙眉,他也跟着蹙了眉头!她想冲他安抚的笑笑,告诉他不用担心什么事情都没有,下垂的嘴角却执拗的不肯扬起来…… “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乐观精神呢?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的那个你到哪儿去了?”司昱之噙着淡淡的笑,语气淡淡的,有着萧瑟的意味:“就算真有人对十七做出什么来,不是还有你吗?你的自信与勇气呢?” 是啊,她的冷静她的自信她的勇气呢?为什么一踏进皇宫,她便变的,如此的不像自己呢?缓缓闭上眼睛,许久,她听见自己淡淡的,带着落寞的嗓:“我,害怕了……” 王后的玉佩,国主的床榻,殉葬的事情,那不得而知的第四个人……踏进皇宫开始,就好像踏进了一个满是迷雾的林子,她困在里边,好怕好怕走不出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司承傲支颐望着靠在他身边,如小猫一般蜷成一团沈含玉,她睡着了,可是即便睡着,她紧拧的眉头依然没有放松的意思。 他一直看着她,充满怜惜的,她的双手无意识的揪着他的衣襟,他拉了拉衣服,她动了动,抡成拳儿的手却抓的更紧了!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觉得害怕觉得不安吗? 伸手推揉她的眉心,想要推散那令他看了不舒服的纠结。上午,她在御书房中说的话,让他胆战心惊,她说,她害怕了…… 那样无助迷茫又脆弱的表情,她试图扯扬唇角对他笑,却扯不出成功的笑靥,僵冷的弧度扎疼了他的眼。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空洞苍白的幽灵……那么的,令人害怕! 长指抚上她秀美的发,他低不可闻的轻喃:“你到底,怕什么呢?” 说出来,让他知道,他会保护她,扫除一切令她感到害怕与不安的人事物……蓦地,他幽深的双目迸出凌厉的光芒来:“你在怕,第四个人吗?” 好似他们当时讨论着的,就是那第四个人是敌是友的问题吧!然后她的神情就变了……“傻瓜,那第四个人,永远不会伤害你……” 此时的他不明白,他给的伤害,从一开始,便注定了…… “呼——”司承傲又从榻上坐起身来,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五次醒来,也是第五次凑到沈含玉面前确定她睡沉,没再胡乱呓语一些他听不懂的字眼,他浅浅吁吐,拨拨她额前的碎发,以掌心抹去她一头冷汗,替她拉好被衾后,滑下床榻,将帷幔拢妥! 用过午饭后,她说犯困想睡觉,然后睡过了晚饭时间,一直到现在依然没有要醒转的样子。. 唤了太医来瞧,他们只说她是思虑过多,并无大碍,待睡醒就好了,可,她都睡去快八个时辰了…… 罗箫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进来:“爷,夫人现在如何了?还是无法安睡吗?” 司承傲瞧了眼他手中的汤药:“比先前好了些!那是什么东西?” “嘿嘿,祖传的安神助眠之神药……”罗箫笑笑地邀功,眸中却有着与司承傲相同的担心! 司承傲看看他,又看看他递上来的泛着苦楚的黄浊药汁,嫌恶的皱眉:“有用吗?你不是孤儿吗?请问祖上哪里啊?” “呵呵……”罗箫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挺起胸膛保证:“绝对有用,这可是曲笙用他那张狰狞的脸砸开了药铺大门,然后亲自煎熬的汤药……” “曲笙?他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相信药铺大夫也会同意他的话——曲笙那张脸适合当山大王! “你这般担忧,我们做属下的,也很难安心啊!帮不上太大的忙,略尽绵力还是可以的……”他们因为主子而对那女子尊重,但主子不知道的是,他们其实还很崇拜她,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让爷放在心上的人。. 司承傲这才伸手接过碗来:“试试看吧——” 连人带被将仍冒着冷汗的沈含玉揽进怀里,他轻声唤道:“含玉,醒一醒——” 沈含玉的回应依然是紧闭了双眼,他一手揽着她一手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她本纠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乖乖的,喝了就能好好睡觉了……” 他笨拙的哄着——原谅他从未这般伺候过人! 沈含玉无意识的撇开头,司承傲手中的碗跟着转到她唇边,她又移开,他不死心的再次跟去:“喝一点点好不好?别这样,你还想不想好好睡觉了?乖乖的张口,来,啊——” 威逼利诱都没用。他低头看了看,一咬牙,将苦涩的令人发指的药汁灌进自己嘴里,低头,将药哺喂进她嘴里,她似乎很抗拒,不肯乖乖的咽下去。他便一直堵着她的唇,直到她咽下去为止。如此反复几次,才将大半碗药灌完。 动作轻柔的拭去她唇边的药渍:“好好睡——” 不知是那药真的有效还是怎的,沈含玉紧皱的眉,一点点的,舒展开来。他这才放下一直揪提着的心,俯首将温热的犹留着苦涩味道的唇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罗箫还没走,见他从内室出来,笑眯眯的看着他,暧昧的眨眨眼:“爷,我都看见了哦……” 司承傲俊脸一沉,冷哼一声:“看到什么了?” “看到爷你好体贴的喂夫人喝药呀!啊,曲笙那家伙真没眼福,我若告诉他你‘亲口’喂夫人喝药,他一定会惊得掉了眼珠子……”罗箫笑的很欠揍。 自他跟了主子,就知道主子厌恶喝药,有一年病的快要死掉,他也不碰点滴汤药,后来还是他与曲笙找到当时有着“妙手回春”称号却神出鬼没的白发神医用针灸之术捡回了他的命。 可是,曲笙偷偷跟他说,只要夫人盯着,再苦的药爷都会灌进去,他自然不信,不过现在,他亲眼看见了,还能不信吗? 司承傲的脸愈发阴沉了,却有陌生的燥热袭上了他的脸庞,不甚自在的轻咳一声,摆出恶狠狠的脸色瞪他:“曲笙会不会惊讶的掉了眼珠子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眼珠子立刻就会掉出来了……” 罗箫闻言,身形一动,瞬间飘出了老远,以内力传送着声音:“爷,不用这么狠吧?我保证我立刻就会忘光光,一丁点渣渣都不会留下……嘻嘻,爷脸红的样子还真有趣,曲笙一定没见过……” “混蛋——”司承傲忍无可忍的飙出脏话,霸道强劲的掌风随即扫出,很有些气急败坏的追着罗箫打过去,面上的燥热不减反增:“谁脸红了你若胡乱说话看我怎么惩罚你……”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罗箫见真的惹怒了自己主子,再不敢放肆,讨饶道:“爷息怒,息怒啊!属下还有要……哇……” ‘事’还没说出来,司承傲已欺身到了他跟前,堪堪避过来势汹汹的掌风,呜,脸颊被扫到,好痛—— “爷,饶命啊……”恼羞成怒所以杀人灭口吗? “我让你还敢胡说——”司承傲的确是恼羞成怒了,脸红?他?怎么可能?罗箫这家伙常常口无遮拦他也放任他去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但他竟敢说他……脸红?! 呸,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会……怎会有娘儿们才会有的反应?所以他胆敢嘲笑他,就要有承受他怒火的觉悟…… 可怜的罗箫东跳西跑的躲避司承傲的攻击,幸好沈含玉不喜欢在静梅园中留下夜值的人员,否则这会儿,只怕大家都会被那只狼狈抱头蹦蹦跳的猴子掬以同情的一滴泪——倘若他们没有因此情此景而晕倒的话! “爷,我错了——”罗箫可怜兮兮抱头逃窜,当然他也是可以还手的啦,但前提条件则是,他若能挡得住主子十招……可恨的是,不管他如何用功,他都无法挡下主子十招! 这鼻青脸肿的,一定会被曲笙笑死啦! “现在知错了?错哪儿了?”比起罗箫的气喘如牛,司承傲的气息丝毫不见紊乱!冷哼,他眼里的怒气依然浓重的化不开! “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说了不该说的……主子呀——”罗箫惨叫:“我以后一定管好自己的眼睛耳朵与嘴巴……” “晓得反省是吧!”司承傲攻出最后一掌,掌风劈掉了罗箫束发的玉冠,但拿捏好的力道并未让他受伤:“今天就算了,再有下次,罗箫,我一定会从你身上取走某样东西——眼睛,舌头还是耳朵,你可以自己选……” 罗箫抱着粗大的雕花柱子喘气,听见司承傲的警告,忙紧闭了眼睛嘴唇,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半晌,才敢可怜兮兮的开口:“爷,不要这样嘛……你知道人家的定力不好,倘若不小心……不小心又……” “我会叫曲笙亲自动手——”他不看他如此狼狈还不忘耍宝的样子:“相信他非常乐意从你身上取走某些东西……” 时常被他当成小老鼠捉弄的曲笙,这个任务交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他当然乐意了……” “不是有事?快说——”挑了最近的椅子落座,分心侧头望了望内室,确定没有任何声响,这才恶狠狠的甩了眼刀去砍罗箫。 罗箫巴巴的跑到他身边:“爷,你真打算当这劳什子的国主吗?” “有什么不好?”她忧虑过度不就是要他留着命登上帝位吗?既然她认为只有登上那个位置才能保全他的性命,那他自然不能辜负她的用心良苦! “咱们暗影门的强大程度,已经能与琉毓国的国力相提并论了,这个国主,做了也没什么意思吧——”罗箫摸摸鼻子,问出心中的疑问。 司承傲并不为他解惑,只淡淡问道:“门内近日还安生吧?” “没事啦,有曲笙坐镇,谁敢给他捣乱?倒是接了个比较奇特的任务,曲笙原本交给青门执行,结果青门能力不足,只好换银门的人出这趟任务,但还没消息传出来,颇令人担心呢!”才怪,他脸上哪里有担心?明明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什么样的任务?酬金多少?”许久没过问门里的事情,但罗箫的表情摆明了要诱他追问,无妨,他闲着也是闲着。 “刺杀蜀蕴国九皇子冷拓,对方出手阔绰,足足两箱金呢!”罗箫笑眯眯的答道,并不意外的瞧见主子神情微愣了下! 他?眉心倏地拢起:“我若没记错,前不久司昱之才委托了暗影门刺杀蜀蕴国最得势的那位皇子,算是回报冷拓帮忙扮演使官的那一桩,不是吗?” “是呀,爷你记性真好!这才多久呀,就有人要取冷拓的首级了呢——” 司承傲低头沉吟,飞快下达指令:“想来蜀蕴国也不太平,既然这样……叫曲笙取消任务,我倒要看看,冷拓会不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那人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他应该借机除掉他才是,但,他忽然很想知道他的能力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一场夺位之战,就当是茶余饭后的乐子好了! “爷,此人不除,恐有后患!”罗箫面上再无笑意,失去笑容的脸色看来很肃穆! 司承傲瞥他一眼,漫声问道:“蜀蕴国与琉毓国比起来如何?” 罗箫微愣,不明白主子为何会有此问,但依然照实说了:“无论国力还是财力,蜀蕴国都略逊一筹!且蜀蕴国内战严重,而琉毓国根本不存在内战之扰,所以……” “而我暗影门的势力可与琉毓国并驾齐驱,我又为何要担心区区一个冷拓?”他反问,自视甚高的! 罗箫扁扁嘴,担忧之色稍退了一些:“但属下认为,若放过此人,并任由他坐大,日后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威胁……” “是吗?那正好让我看看,他能坐大到什么样的地步!”司昱之自负的笑笑:“罗箫,眼界放宽一点看,今天下,已经不平静了,没有发觉吗?” 罗箫心中一动:“爷,你是说,五国鼎立的局面将很快不复存在?” “已经开始了!你以为东临国与大炻国在干什么?没事将重兵猛将驻扎在边界做什么?聊天喝茶听小曲儿吗?”都是野心分子,谁不想开疆拓土?谁又甘愿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幽幽醒转的沈含玉很长一段时间脑袋空茫,仰躺在枕上,迷茫的双眼直直望着床顶上雕着的精致花纹,她看的专注,连帷幔被人撩开都没发觉。 “娘娘,您终于醒了?!”清秀小宫婢噙着两泡眼泪,大眼汪汪的望着她:“您睡了好久……娘娘,奴婢去唤太医过来……” “云碧——”她唤住提了裙摆心急着往外跑的小宫婢,起身:“我睡了好久?” 云碧忙回身扶她起身,小心翼翼回道:“娘娘已经睡了两天了,错过了国主的下葬典礼,呀——娘娘,我们赶紧收拾一下,说不定还来得及……” 正沉浸在自己居然睡过去两天的震惊中的沈含玉,被云碧突如其来的惊呼吓了一跳:“什么?什么来得及?” 云碧将一头雾水的沈含玉扶坐到梳妆镜前,一边扬声唤着外头的宫婢进来帮忙,一边急声解说道:“今天是新王登基的日子,现在这时辰应该已经进行到颁诏仪式了……娘娘难道不想看国主登基吗?” “今天吗?”沈含玉惊了惊:“你们动作快一点,我要去看——” 没亲眼见到他安好无恙,她怎能放心?居然睡了两天!她是猪吗?沈含玉在心里狠狠地鄙视着自己……“为什么没人叫我?” “呃?”云碧替她梳发的手顿了顿,颇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十三……不,陛下有唤您的,但您睡得太沉,连太医都没办法呢!” 沈含玉赧然,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吧?啧,换了个身体,怎么那毛病却没有换掉呢? 盛装打扮的沈含玉在云碧等人的带领下朝着奉天殿赶去。登基大典气氛十分严肃,大殿两旁陈列着庞大的仪仗队,看起来像是摆设,却也显出了典礼的隆重。大臣们以“文东武西”的方式跪在御道的两侧。 新国主正在 施政纲领和大赦令,以表示他秉承上天与上一任国主的意志,君临天下治理国家。沈含玉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到时,司礼太监正在宣读诏书,确认新国主的身份。 司承傲站在最高的位置,身着明黄色龙袍,袍上绣有九条金龙图纹,云领、腰部、袖口上的位置也绣有体态较小的龙纹。而袍子下摆斜排着弯曲的许多线条,在在昭示了他“九五之尊”的身份! 他长身立于龙椅之前,微低了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过倒是不难看出,他正意兴阑珊着。他没瞧见她,但立于龙椅右侧的司昱之发现了她,探询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了番,露出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她抿唇而笑,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无碍。他收回视线,在众人跪拜高呼时朝司承傲靠近了一些,嘴唇飞快的动了动,后者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的视线紧咬着她的,丝毫也不放松。 然后,他大步迈下来,几乎是跑着来到她面前,晶亮的眸光闪着不敢置信,直到紧握住她温热的手,他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她笑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吧!别担心,我没事的……你今天,真帅——” “帅?”什么意思?他紧紧盯着他,舍不得眨一下眼,茫茫的样子好似在做梦般。 她忍不住失笑,踮了脚在他耳畔轻声说道:“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神勇威武、人之表率、风度翩翩、气质高贵……我的夫君真帅!” 司承傲不知为何忽然扭开了头不看她,但露在黑发外的耳廓却一点一点的染上了绯色!瞧见有大臣不满的目光瞟了过来,他微沉眉,牵着她的手往奉天殿内走去! “承傲,我进去不太合适吧?”她压低声问道,瞧见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她身上,微有些恼的蹙了眉头! “陛下?”司仪太监疑惑的望向他,表情算不上太恭敬,却也不敢太放肆。沈含玉猜,是因为司昱之虎视眈眈站在旁边的原因,想着,她向他投去一记感激的目光。 司昱之默契的回她一记微笑,不过瞬间,却也教司承傲尽收眼底。他原本明亮的眸,迅速染了阴霾,握着她的手忽的一紧,差点没痛的沈含玉尖叫出声。 抬眸去看他,发现他正瞪着司仪太监:“朕现在就要封后——” “可是陛下,这,这于理不合……”司仪太监一凛,不敢相信这个以软弱痴傻著称的男子有着这样压迫人的眼神与气势,有……有点可怕! “我才不管合不合,我现在就要封后!”他坚持,并且坚持瞪着开始流汗的司仪太监:“倘若我没记错的话,父王第一任王后就是在他登基那日封的,父王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底下刚起的议论声被他抬出来的“历史悠久”的事件又压的鸦雀无声了,前任国主第一任王后是在登基之日封的,但,谁敢将前任国主为什么会在登基之日封后的原因抬上台面来讲呢?又不是活腻味了! 沈含玉看了看神情有异的众人,再拿探询的目光望向司承傲,他坚定握着她的手,一径瞪着司仪太监,无暇理会她的注视。她于是摇了摇与她紧握的手:“承……陛下,若诸位大臣为难的话,不如择日再说可好?” “不,我就要今天——”司承傲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在今天立她为后! 她小小声与他商量:“你着什么急呀?该着急的不是我吗?你乖乖的,先完成登基典礼好不?” 他却完全说不听,也不管局面僵不僵:“朕现在是国主,朕命令你立刻再拟一份诏书,封原十七皇妃为当今王后——”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陈公公,陛下说的没错,昔日先王能登基封后一并进行,今日应当也没问题才是。你快拟诏去吧!别误了陛下到太庙祭天为民祈福的行程——”司昱之的轻嗓不急不缓的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沈含玉悄悄松了口气,司承傲则得意的回头,冲她露出璀璨夺目的笑容…… 她有些谴责的瞪他一眼,他漾着璀璨光芒的眼立刻黯淡下来。但还是紧紧捉了她的手,丝毫不放松! 司仪太监只得重新又拟了一份封后诏书,宣读完后,算是确认了她的新身份。司承傲揽她在身侧,面向文武百官,接受众人再一次的跪拜。 到达太庙祭天时,却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司承傲携着沈含玉进去祭天祷告,百官跪等在太庙前的广场上,脸司昱之也不得进入。 “含玉,你不开心我方才的坚持吗?”厚重的木门一阖上,他便忍不住发问道。眸直直盯着她,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没有不开心,只是被你吓了一跳!”怕他胡思乱想,她忙宽慰道:“以后做事情不能这么鲁昂,知道吗?就说这次,倘若大臣坚持反对到底,你要怎么办?有的时候放弃一些坚持,留待以后慢慢来不是一样吗?” 司承傲垂了眼睫,他开了口,冷冷的,是沈含玉从没尝试过的温度:“我也会坚持到底!倘若有人反对,我便叫人将他们拖出去砍了……父王不也是这样的吗?” 沈含玉呆了呆,因为他语气里的暴戾嗜血,他低着头,她看不到他脸上是否也一样有着暴戾嗜血的狠辣残暴,好半天,她终于听见自己语重心长的声音:“……承傲,杀人并不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你知道吗?” 司承傲很想嗤笑,回她一句,有时候杀人却是最简单最便捷也最省心的方法!但他不能也不敢说,他方才那句话,带给她的震动已经很大。他抬眸觑她,她的脸与她的话一般沉重:“……我知道了!” 不过是句试探,她的反应已经这样了,倘若让她知道他一贯的作风便是看不顺眼的、惹怒了他的、让他不再觉得有趣好玩的……反正就是碍他眼的人,他的解决之道都是杀之而后快,她的反应会是怎么样?他忽然想都不敢想了…… “好了——”她摸摸他的头,算是表扬他乖,拉着他跪在历代祖宗牌位之前:“快点祈祷吧——” 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司承傲想着心中的事情,显得有些沮丧与心不在焉,沈含玉拉他跪下时,有灰衣打扮的男子捧了堆得高高的香烛过来。她瞥一眼,欲要收回目光,却被托盘下一闪而过的寒光吓得大惊失色……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一瞬间,沈含玉的脑袋尚未下达任何指令,她人已经扑了上去,将毫无防备且背对着那人的司承傲密密实实护在自己身下—— “承傲……”小心两个字还没喊出来,背脊上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让她连要吸口气都不能…… 司承傲的反应已经很快,他一手反抄后背已被鲜红染透的沈含玉,一手拍出强劲的掌风,毫不留情的将偷袭之人拍飞到身后的墙上。心急如焚的都不能说明他现下的心情:“……含玉,含玉你怎么样……” 她背上那把匕首,刀刃完全没入她的身体,他紧紧楼她在怀里,从她肩头望下去,喷溅出来的鲜血源源不绝的浸濡着她月白色的衣衫…… 他眼前的所有景物都像覆上一层红雾,任凭他如何努力瞠目也瞧不清楚…… “……你,你没事,没事吧……”好痛,好想嘶声哀叫。但不能……他颤抖的比她还厉害,她不想,吓坏了他!可是……真他吗痛啊…… 强撑着一口气,就是要确认他的无恙——幸好,幸好她在今天及时醒了过来,幸好能与他一同进太庙,幸好……来得及替他挡住这要命的一刀…… “我……我没事……倒是……倒是你……”看过了那么多的生死,死在他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可他们死的时候,他甚至还有好兴致坐在一旁,仔细欣赏享受他们临死之前的挣扎于痛苦…… 但现在对象换成了沈含玉,他看着她背上蔓延不止的鲜血,涌上心头的,惊慌绝望与无助,就像眼睁睁看着母妃看着四哥在自己面前死去时的心情一模一样,那么的,绝望与无助…… “……你,你没事就好……”她艰难的扯出安慰的笑,轻咳一声,喉间、口腔立刻漫上腥甜之气…… “……含玉……你别说话,求你别说话……”司承傲腾出一手捂住她的嘴,仿佛看不见就表示没那回事一般……喉间像是哽着块石头,几乎撑破他喉咙的痛楚让他连唤她的名都好困难:“……是你自己说的……你会一直在,不会像母妃与四哥……含玉你不要骗我……” “……不,不骗你……”痛楚凌驾一切,沈含玉痛昏了过去,在昏迷之际仍不断低喃挂心要他别怕…… 有什么东西越来越多的牧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凉的滑过他脸颊,一直一直不肯停……他不知所措的跪在那里,怀里承接着沈含玉越来越冷的身体…… 司昱之撞开沉厚木门,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司承傲紧搂着浑身是血的沈含玉,另一边的墙角,横陈着一副支离破碎惨不忍睹的尸体,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司承傲缓缓抬起头,满是雾气的双眸盈满脆弱与绝望,他看着他,声音完全沙哑破碎:“……十三哥,救她……”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回陛下……娘娘刀伤很深,虽……虽然并未伤及要害……”太医在如同地狱修罗、瞬间变身为杀人狂魔的司承傲面前抖的说不出句子连贯的话来:“但……失血过多,只怕……只怕老臣也无能为力……” 司承傲明黄色的龙袍被血迹染透,但浸染的痕迹与喷溅在他衣袍上的痕迹又完全不同——浸染的已经干涸,而喷溅的痕迹却很新鲜! 他面色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漆黑不可度测的眸眨也不眨,平静的望着伏在软榻上的沈含玉,那把匕首依然插在她背上,没人敢碰!他眸中原有的狂怒不知何时消退殆尽,换成了眼下这般毫无波澜的平静。 可,并没有人因为他的平静而放下心来。他不看瑟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宫婢太监,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可怜太医,只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尖上,血滴缓缓滴落在地。 那么轻微的像是滴水的声音——嘀哒嘀哒……却像是催命符一般,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太医砰咚一声倒地,惊吓过度而晕死了过去…… “十七,十七你不能再杀人了……”接到消息的司昱之急急冲了进来,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他的眉心皱得更紧,先前调派过来的太医此时变成了尚未僵硬的尸体,他们皆被司承傲一剑穿心而杀死,黏稠的鲜血依然不停往外流…… 雅致的静梅园,赫然成了可怕的屠宰场!每个进来的人,都担心会横着出去—— 他不敢相信这些人全是死于他之手,更不敢相信自己此时看见的这个面容冷酷、出手狠辣的人,就是一直纯良天真的近乎痴傻的十七…… 没人相信,受伤的沈含玉会让他狂怒至此——他甚至将剑尖对准了他!他方才正在太医院中挑派医术高明的太医,听见惨无人色的小宫婢断断续续的诉说,不相信的赶紧跑了过来……却原来,是真的! “他们——”他的眼顺着司昱之的视线望去,对他恶心欲呕的表情视而不见:“我讨厌听他们说无能为力、无力回天、听天由命……你也是来告诉我这句话的吗?” 他语气很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倘若她死,我会让整个初云的人为她陪葬……” 司昱之已经惊得说不出一个字,他冲进太庙看到的司承傲,眼中尚有脆弱无助,可是现在,他眼中只剩浓重的化不开的绝望……那绝望,随着他吐出来的话语,愈发的强烈与清晰! “十七,你冷静一点——”他试图安抚他,认为他只是吓坏了而心性大变:“她,她不会有事……” “你说了算吗?”司承傲极缓慢的抬眸望着他。 “我说了算——”静谧的房间忽然响起第三道嗓音,那嗓淡淡的,天生便带着笑意般:“所以还请陛下收起你的长剑——我保证她不会有事!” 来人有一头耀眼银发,发带随意一束,松松散散的披散在背后,漂亮的颜色,每一丝每一缕都闪着熠熠生辉的光芒。他的面容却很年轻精致,淡淡笑容仿佛月光般皎洁。 “是你?!”司昱之与司承傲同时看向来人,他脱口而出的语气充满了惊讶,而司承傲仅是缓缓眯了眯双眼。 “是我!”来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颀长优美的身形顿住:“两位,许久不见了——” “你,如果救不了她,我发誓,我一定会照杀不误,不管你是谁——”司承傲死水般沉寂的眸终于燃起了希望,语气也有了些微的波动! 来人笑容更深了些,瞥了眼他手中的长剑,察觉他的视线,司承傲想也没想松开了手,长剑“铿——”声砸在地上! 来人向软榻上的沈含玉走去,司承傲脚后跟一旋,跟在他身后走了上去。他不客气的转身阻止司承傲跟进的动作:“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烦请两位等在外面!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就好——” 司承傲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缀点着迫人的冰寒,司昱之忙上前拉了他:“十七,她的伤势要紧,我们还是出去等吧!” 司承傲又看了眼软榻上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沈含玉,目光转回来,又落在银发人身上,唇瓣嚅动了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司昱之冲来人点点头:“一切就拜托你了——” 银发人长袖垂地,缓缓走近沈含玉,他并不急着动手替她疗伤止血,抖了衣袖,露出白皙精致的长指,长指耙梳着她的黑发:“你……可后悔了?” 昏迷的沈含玉自然无法给他答案,他也并不在意,舒缓的嗓醇厚柔和:“后悔了,我才能带你回去!你……早些后悔,可好?” 一盏茶后,司承傲再也忍耐不住,不管不顾的要往里面闯,银发人也正好结束手中的包扎工作,扭头瞧见司承傲焦急奔过来的样子,淡笑道:“陛下毋需担心——” 司承傲单膝着地,屏了呼吸曲指靠近沈含玉的鼻,压抑不了的抖颤不难看出他心中的紧张与害怕,直到一股温息淡淡拂过指节,非常非常的细微,非常非常的平稳,熨着他的肤。他瞠圆眸,眸心缓缓的,染上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湿润…… “她在呼吸,她没死,她没死……”他呐呐低语,从木然到逐渐咧嘴傻笑。但随即,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响雷般的响了起来! 许久以后,司承傲每每忆起那天的自己,都恼怒鄙视的恨不能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他就在银发人与司昱之面前,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伤心却又喜悦的好像心爱玩具被抢了后重又回到他手里的小孩子…… 那样伤心,却又喜悦的很矛盾……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祭司怎会如此凑巧出现在我初云国?”屋子很静,只有棋子轻轻搁在棋盘上的喀喀声,伴随着偶尔一两句轻声漫语的交谈。 “这里不是琉毓国,十三皇子唤我冥凤就好——”银发男子清浅笑道,手执白棋落在一大片黑棋当中:“自公主出阁后,我便也离开琉毓国,四处游历,眼下碰巧到了初云国——这解释你信吗?” 手执黑棋的司昱之微皱了皱眉,不置可否:“那么……你打算在初云国呆多久呢?” 语音未落,黑子毫不迟疑的落在棋盘上,长指优雅缓慢的从棋盘上拈起被黑子围踞的白子:“棋行险招,也要看准时机才行——冥凤,你说是吗?” “十三皇子说的极是——”瞬间被吃了一大片白子的琉毓国大祭司冥凤,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不满的神色:“在下初到初云国,呆多久尚未确定!” 司昱之抬眸望他怡然闲适的模样:“你知道她会出事,所以特地赶来的?”因此而及时的救了她的性命!且,她受伤的消息被他封锁,根本没机会流传出去!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到底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的? 这回换冥凤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从容的将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十三皇子对今陛下失控的行径怎么看?” 司昱之闻言,执棋的手顿了顿,淡淡道:“王后遇刺受伤的事情让他受了很大的刺激,因此行为有失偏颇,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冥凤以为还有其他吗?” 冥凤浅叹,笑吟吟的放下最后一粒棋子:“十三皇子,你输了——” 司承傲衣不解带的照顾沈含玉,换药喂药擦拭身子,完全不假他人之手,甚至不早朝不阅奏,引起了文武百官极大的不满,但他依然不管不顾,在沈含玉没醒来前,不离开静梅园一步! 司昱之第N次的踏进静梅园里,昔日的血腥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干净清新的空气里闻不到任何异味,他踏进内室,司承傲如往日般盘膝坐在榻边,目不转睛的望着沈含玉苍白安详的睡颜,好像瞧了这许多日也没瞧够似地,目不转睛的、旁若无人的! 有时瞧着瞧着,他会忽然失笑,伸手摸摸她的脸,或者亲亲她的唇,或者对她说着稚气无比的话……这样的司承傲,让人很难将几日前那个残忍暴戾的他联系在一起。 可,那些人却真真切切是他杀的……还有太庙里头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也是他的杰作吗? 朝中官员有一大半官员上呈了对新任国主行为不满的折子,甚至大肆渲染前些日子杀死太医的残戾行为,有意鼓舞本就躁动不已的、不满他登基的人的心。 甚至还有人暗指他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嫌疑,让他也变成了被人铲除的对象之一…… 私底下动作频频的人,真的不少!他独自一人应付起来颇显吃力,但又不能放着不管。且不说他是自己的弟弟,若真要不管,只怕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陛下,王后今日好些了么?”他开口问,倘若他不开口,司承傲绝不会看他一眼或者与他说一句话——他所有感官知觉,都在榻上的那女子身上。 “高热已经退下了,她应该要醒过来了吧?”司承傲轻轻回道,说这话的同时,他忍不住又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没有前些日子触手的滚烫,他很开心的咧了满口白牙! “你呀,又一晚整晚没睡吧?”他不仁苛责他,但又忍不住要说他两句:“十七,你好歹也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她还没醒过来,你就该倒下了……” “不,我要等她醒,我要她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他语气很轻,却无比的坚持! 知道再说不动他,司昱之无奈的摇摇头,退而求其次的规劝:“每日的早朝你至少去露下面好不好?” 司承傲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眉眼微沉,淡淡道:“朝堂上不是有你吗?” “十七,这段日子你拒不见人,更不上朝,已经有人编撰说我将你软禁了起来,因此独掌朝政这样的流言……”司昱之很头痛的对他说,忽略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十三哥,太庙行刺的主使查出来了吗?”司承傲打断他的话,只问他想知道的事情。 司昱之叹口气,摇摇头:“行刺那人当场毙命,根本不知从何查起……说到这个,十七,是你杀了那个人?” 司承傲的眼立刻又带了杀气,面露当日的嗜血:“倘若不是当时情急,我才不会让他死得那么轻易……剥皮,抽筋也不能解我心中之恨!他该庆幸,庆幸当场毙命!不过,他的主子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十七?!”一次是错觉,两次是他受了刺激,那么三次呢?他还能骗自己说,是他眼花吗?十七,他怎会有这样可怕的表情和心思?“倘若查处幕后主使之人,你打算如何?” 司承傲终于在眼尾唇角都添上了笑痕,但那笑容却无端的让司昱之想到了狰狞二字,他开口说话,轻的好似说着甜蜜的情话般:“凌迟,但不处死……我要他,亲眼看见他身上的肉是怎样一刀一刀被割下来的,旁边要放着油锅,煎炸好的肉可以喂父王养的那条猎犬……我要他,空留骨架活着,活得越久越好……” 话犹未落,司昱之吐了—— “十三哥,你怕什么呢?我又不会这样对你……”他甜甜蜜蜜的笑,眸中却是结冰的冷然:“那个人,他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永远不会被我查出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掌 “即使那人,有可能是我们的兄弟?”司昱之承认,他被司承傲的说话吓得吐了真的很窝囊,但,怕寻常人听见他那样的话,脑海中再综合想象,也不会比他好上太多吧? “兄弟?”司承傲冷嗤:“兄弟会做出要置我于死地的事情?那天倘若不是她将我护住,你认为,你还会有我这个兄弟吗?” “十七?!”变太多了,他一时真的无法接受,十七居然会冷笑,居然会用狠毒的方式惩罚伤他的人,居然说起那么血腥的事情还能面不改色…… 是因为那件事情而导致他心性大变,还是,原本的十七……就是这样的呢?他用纯真憨实的模样欺骗了每一个人…… 不安一圈一圈扩散蔓延开来,心越来越沉,指尖也越来越冰凉。这个陌生的让人胆战心惊的人,浑身上下洋溢着绝情残虐的人,会不会才是十七本来的样子? 司昱之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软榻上那仍在昏迷中的女子身上,她知道吗? 沈含玉醒过来时,已经是被刺的第六天了,感觉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瞬间还无法适应睁眼视物,她闭眼好半晌才又睁开,昏迷前的模糊朦胧消失后,她看到一张脸,一张放大的,就在自己眼前的脸! 英俊却难掩疲惫的面容,掩覆在黑眸上的扇形长睫下,眼窝深陷,唇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渣子,不显邋遢,反带着沧桑的成熟感。他沉静无声,呼吸平缓规律! 她唇畔噙着笑,想伸手摸摸他变的瘦削的脸庞,刚一动,便扯到背上的伤口,忍不住痛呼出声。柳眉刚皱起,眼前熟睡的那张脸蓦然醒转,他趴伏在床头的动作定住没动,那双漆黑的眸微瞠,好似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他用力眨眨眼睛。 动作很孩子气,她笑,一笑又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痛扭曲了她的脸,狠狠倒抽一口冷气,好半天不敢呼吸! 司承傲缓缓抬起头,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喜极而泣,有的只是缓缓伸手,握住她原本想要抚摸他面颊的手,唇边微笑绽开,眸子弯弯,唇儿弯弯,定定与她互视:“含玉,睡得可好?” 她看看他,又转眸看看他交握着与她十指紧扣的手,学他的模样,弯眸勾唇:“嗯,睡得极好——能活着看见你,真好!” 他凑上唇,浅吻她带笑的唇角,细细低喃:“我才是最庆幸的那一个人……” “傻瓜,你这样守了我多久?”她心疼他疲累的模样,任他轻啄她依然苍白的嫩唇:“你不会一直这样守着我吧?” “我要你不管什么时候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小彩不是云碧不是任何人,只是我……”所以就算罗箫跳脚吼叫,就算曲笙趁他不备将他劈昏——昏也要昏倒在她旁边! “你呀……真让人放心不下……”她努力回应他带着克制的浅吻,知道他怕吻的太深入而弄痛她的伤口,贴心的小举动让她连责备都带着无尽的甜蜜。 他将满足的喟叹哺喂进她的嘴里:“幸好……你没事……” 司承傲为他倒水之际,沈含玉才注意到自己趴卧着,背部犹如被点了一把火,正准备将她烧成灰似地,完全清醒后,那疼痛更甚了。 她的脑袋面向床的外侧,想转动脖子跟随司承傲的动作来转移背部疼痛的注意力,一动才发现,脖子好像生了锈的废铁一般,嘎吱嘎吱发出锈铁一般的可怕声音:“啊啊啊啊……痛死了痛死了……” 再也忍不住哀嚎出声,司承傲飞奔回榻边,急声问道:“哪里痛?背上的伤口痛了吗?我立刻宣太医来……” “我脖子痛啦!该不会我脖子也挨了一刀吧?”她紧闭双眼,强忍着眼里因疼痛而险险被逼出来的眼泪,不让它们满溢出来惹他心慌。 一只大手忽然落在她僵硬的颈子上,帮她揉捏僵硬的肌肉,力度拿捏的刚刚合适,她忍不住轻吟出声:“……好舒服……如果,再上一点,更好……”那边酸酸涨涨的,按一按一定很舒服! 大手如她所愿的移上去一点,她咧嘴忍痛又满意喟叹:“承傲,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大手顿了顿,接着继续揉按她纤细的颈子:“……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她没听见他的低叹:“我又睡了好久吗?” “嗯,加上我登基前的两天,你总共睡去了八天……”司承傲淡笑道,眉眼漾着许久不曾有过的甜蜜喜悦。长指不放过任何一处僵硬,将她僵硬的颈子按透透后才收回手。 沈含玉动了动脖子,沉重与疼痛褪尽,竟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放松:“想不到我这么能睡呢!你一定担心得不得了吧?” 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顺手将滑下来的秀发拨到另一侧,不让它们挡了她的脸:“开始很担心,后来就不担心了……” 沈含玉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清水,有些干涩的喉被水润开,她轻咳一声,又喝了一大口才疑惑的看向他的脸:“为什么?” “因为你昏过去之前曾答应过我,不会像母妃与四哥一样对我……我相信你,所以后来便不担心了!”他的眸干干净净的,清晰映着她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的苍白容貌。 “真乖!”她忍不住夸他,但不能摸摸他的脑袋,实在很遗憾! 他像是看出了她的遗憾,蹲在地上与她眼光齐平对视,一只手小心的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上,告诉她,如此怀念这个动作的,不止她一个人……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司承傲很舒服的感受沈含玉的手心摩挲着他的头顶,半眯眼眸好似慵懒的午后睡猫。 “派人刺杀你的主使被你十三哥查出来了?”她随口猜! “还没有!”他摇头,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第一件事,救你性命的那个人是琉毓国大祭司……” “什么?!唔……”太激动又扯到背后的伤口,痛得她龇牙咧齿,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被那个家伙救了?见鬼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别激动呀——”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憋得满脸通红,他想拍拍她的后背,又思及她的伤而不敢妄动,只得急声说道:“他说是因周游而到了初云……” “骗三岁小孩子啊!”沈含玉愤愤难平:“那个灾星,没事就乖乖呆在琉毓国,乱跑什么呀?惹人烦……” “含玉,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他呢?”不是假装疑惑,而是真的很不解:“何况这回,若不是他,你不一定能这么快醒过来呢!” “他是坏人——”沈含玉气鼓鼓的涨圆了双颊:“不要提他了,说第二件事情吧!” 司承傲迟疑的“哦”了一声,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我,我做了错事,你不要因此而生我的气好不好?” “错事?”他能做出什么样的错事来? 司承傲深吸了好大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她探询的视线:“我……我杀了人……” “……啊?”沈含玉愕然,瞠圆眼眸盯着他黯然的脸色,他低垂眉睫,不敢看她的表情。她则以为自己短暂性耳鸣,错听了他的话:“你说……什么?” “你受伤后,那些个没用的御医除了跟我说无能为力、回天乏术之外……我受不了,就……就杀了他们……含玉,含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觉得该死的是我?我当时真的,真的好怕你会……所以我……”他急急解释,慌乱又痛苦的样子:“我没想过要杀人的……我当时我真的没法控制……我……” “别说了——”她伸手掩住他的唇,也阻止了他不知所措的惊惶:“我明白你的心情……虽然这并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但她也明白,如果她与他易地而处,保不齐她也会那么做——害怕失去的恐惧足以将任何人逼疯,所以真要责备他,她也下不去口,毕竟,他杀人,也是因为她…… 但心里,堵堵的,很难受——那些人,是因为她而丧命的。多么无辜,可除了心中感到抱歉,她还能做什么? “没忘给他们家里送去抚恤金吧?”没办法还他们一个家人,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让人多送些过去。” “嗯——”见她并没预料中的愤怒,他才敢松口气,偷偷抬眸觑她,她脸上除了哀伤与无奈,并没有愤怒与责难!“说到这个,为什么我们旁边的房间有那么多的珠宝?” “你发现了?”沈含玉的表情立刻变的紧张兮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别人知道吧,钥匙不是在你身上吗?我帮你换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了,我好奇嘛,就打开门看了下……”那些珠宝,满满当当的堆在那个房间里,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嘘嘘——”她做贼似的压低音量:“这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那是哪儿来的?”他心念一转,忽然有些了悟。 “是你父王的陪葬品啦!那么多珠宝随着你父王葬在地下,不是很可惜吗?”珠宝当然是活人用的,死人带在身边用不了很浪费耶! “但,父王那些珠宝不是在箱子里吗?下葬的时候十三哥还挨箱的检查过呀!你什么时候取出来的?”而且还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沈含玉笑的很得意,太得意而忘形又扯得背后的伤口剧烈疼痛:“嘶——” 司承傲手足无措,只能连声哀求她小心一点,紧皱的眉心仿佛正忍受剧痛的是他一般,团团乱转了半天,终于给他想出了办法,紧绷了身子坐在榻边,俯首,以唇小心呼着她伤口部位—— 她看着他紧皱眉心,听着他连声叨念要她小心一点的话语,感受着他轻呼在背上的温热气息,唇瓣悄悄弯了,将要溢出唇的笑声紧紧抿在唇间。 他的体贴举动令她窝心的生出幸福的感觉,满满的,从心底一直漫溢上来,无法阻止的,漫溢开来! “还痛吗?”司承傲一边问,一边用手小心的扇着伤口,心疼的目光落在伤口上,她看不见,他自己自然也看不到:“以后一定会留疤——” “这才好呢!”沈含玉满不在乎的说道:“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勋章!” “勋章?”那是什么?跟疤痕有关系吗? 她笑的满足又狡黠:“是呀,这可是屠龙公主为了保护她的王子而留下的荣誉证章呢!这样王子每见一次勋章,是不是就会多爱公主一分呢?” 为了方便给她伤口换药,她背后的衣衫用剪刀剪出大大的口子,伤口以及一部分雪肤便暴露在空气中,他缓缓低头,轻闭了眼,虔诚而温柔的将温热唇瓣印在她伤口旁边的雪肤上…… “承傲——”明知道她背部最敏感了,他竟还在这种时候吻她,很……很过分耶!“你,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样取走你父王的陪葬物品的吗?” 他如她所愿的转移话题也顺便转移注意力:“怎么办到的?” “我跟云碧将箱子里的珠宝取出来,然后在底部装了石头充数,只在面上铺一层珠宝混淆大家的视线……嘿嘿,很顺利将箱子里的东西换掉了,还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呢!” “是呀,你真聪明……”他毫不吝啬的赞道!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司承傲很舒服的感受沈含玉的手心摩挲着他的头顶,半眯眼眸好似慵懒的午后睡猫。 “派人刺杀你的主使被你十三哥查出来了?”她随口猜! “还没有!”他摇头,缓缓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第一件事,救你性命的那个人是琉毓国大祭司……” “什么?!唔……”太激动又扯到背后的伤口,痛得她龇牙咧齿,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被那个家伙救了?见鬼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别激动呀——”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憋得满脸通红,他想拍拍她的后背,又思及她的伤而不敢妄动,只得急声说道:“他说是因周游而到了初云……” “骗三岁小孩子啊!”沈含玉愤愤难平:“那个灾星,没事就乖乖呆在琉毓国,乱跑什么呀?惹人烦……” “含玉,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他呢?”不是假装疑惑,而是真的很不解:“何况这回,若不是他,你不一定能这么快醒过来呢!” “他是坏人——”沈含玉气鼓鼓的涨圆了双颊:“不要提他了,说第二件事情吧!” 司承傲迟疑的“哦”了一声,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我,我做了错事,你不要因此而生我的气好不好?” “错事?”他能做出什么样的错事来? 司承傲深吸了好大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她探询的视线:“我……我杀了人……” “……啊?”沈含玉愕然,瞠圆眼眸盯着他黯然的脸色,他低垂眉睫,不敢看她的表情。她则以为自己短暂性耳鸣,错听了他的话:“你说……什么?” “你受伤后,那些个没用的御医除了跟我说无能为力、回天乏术之外……我受不了,就……就杀了他们……含玉,含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觉得该死的是我?我当时真的,真的好怕你会……所以我……”他急急解释,慌乱又痛苦的样子:“我没想过要杀人的……我当时我真的没法控制……我……” “别说了——”她伸手掩住他的唇,也阻止了他不知所措的惊惶:“我明白你的心情……虽然这并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但她也明白,如果她与他易地而处,保不齐她也会那么做——害怕失去的恐惧足以将任何人逼疯,所以真要责备他,她也下不去口,毕竟,他杀人,也是因为她…… 但心里,堵堵的,很难受——那些人,是因为她而丧命的。多么无辜,可除了心中感到抱歉,她还能做什么? “没忘给他们家里送去抚恤金吧?”没办法还他们一个家人,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让人多送些过去。” “嗯——”见她并没预料中的愤怒,他才敢松口气,偷偷抬眸觑她,她脸上除了哀伤与无奈,并没有愤怒与责难!“说到这个,为什么我们旁边的房间有那么多的珠宝?” “你发现了?”沈含玉的表情立刻变的紧张兮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别人知道吧,钥匙不是在你身上吗?我帮你换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了,我好奇嘛,就打开门看了下……”那些珠宝,满满当当的堆在那个房间里,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嘘嘘——”她做贼似的压低音量:“这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那是哪儿来的?”他心念一转,忽然有些了悟。 “是你父王的陪葬品啦!那么多珠宝随着你父王葬在地下,不是很可惜吗?”珠宝当然是活人用的,死人带在身边用不了很浪费耶! “但,父王那些珠宝不是在箱子里吗?下葬的时候十三哥还挨箱的检查过呀!你什么时候取出来的?”而且还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沈含玉笑的很得意,太得意而忘形又扯得背后的伤口剧烈疼痛:“嘶——” 司承傲手足无措,只能连声哀求她小心一点,紧皱的眉心仿佛正忍受剧痛的是他一般,团团乱转了半天,终于给他想出了办法,紧绷了身子坐在榻边,俯首,以唇小心呼着她伤口部位—— 她看着他紧皱眉心,听着他连声叨念要她小心一点的话语,感受着他轻呼在背上的温热气息,唇瓣悄悄弯了,将要溢出唇的笑声紧紧抿在唇间。 他的体贴举动令她窝心的生出幸福的感觉,满满的,从心底一直漫溢上来,无法阻止的,漫溢开来! “还痛吗?”司承傲一边问,一边用手小心的扇着伤口,心疼的目光落在伤口上,她看不见,他自己自然也看不到:“以后一定会留疤——” “这才好呢!”沈含玉满不在乎的说道:“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勋章!” “勋章?”那是什么?跟疤痕有关系吗? 她笑的满足又狡黠:“是呀,这可是屠龙公主为了保护她的王子而留下的荣誉证章呢!这样王子每见一次勋章,是不是就会多爱公主一分呢?” 为了方便给她伤口换药,她背后的衣衫用剪刀剪出大大的口子,伤口以及一部分雪肤便暴露在空气中,他缓缓低头,轻闭了眼,虔诚而温柔的将温热唇瓣印在她伤口旁边的雪肤上…… “承傲——”明知道她背部最敏感了,他竟还在这种时候吻她,很……很过分耶!“你,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样取走你父王的陪葬物品的吗?” 他如她所愿的转移话题也顺便转移注意力:“怎么办到的?” “我跟云碧将箱子里的珠宝取出来,然后在底部装了石头充数,只在面上铺一层珠宝混淆大家的视线……嘿嘿,很顺利将箱子里的东西换掉了,还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呢!” “是呀,你真聪明……”他毫不吝啬的赞道!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沈含玉见到大祭司冥凤时,正在她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彻底是根无用的废材时。 司承傲上朝了,小彩与云碧忙着替她煎药,忽然很渴,可又不敢随便唤人进来倒水给她喝——深宫内宛,就算一杯水,也有可能被人下毒! 就在渴的难受又趴的无聊的时候,那头惹人注目的漂亮银发就这样大方优雅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头了——不激动不激动,激动也只是让自己的皮肉受苦而已,她拼命告诫自己。 但,一看见那张笑容清浅面容精致的脸,她就控制不住的火大起来:“该死的,谁允许你进来的?” “公主稍安勿躁,我来看看你的伤口,别无他意!”冥凤端着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她的恶声恶气而消失不见,甚至的,嘴角的笑痕还更深了些! 一想到自己的命是被这个人救回来的,就让人高兴不起来:“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又死不了……谁准许你到初云来的?” “真抱歉,来之前我应该跟公主报备一声,如此公主的心情也许会好一些!”他始终从容自若。 云淡风轻的态度让沈含玉觉得自己被一把无名火从头烧到了脚,冷哼,并赌气的将脑袋转向床的内侧,不看那张让人看见就想揍上两拳的脸:“真抱歉,无论你报备与不报备,本公主都没办法因为你而心情好……” 更加郁卒的是不能爬起床拿起扫帚将此人扫地出门! “公主还在生冥凤的气?”带着淡淡笑意的嗓轻轻响起。 “哼——”她愤愤的用鼻孔回答他愚蠢的问题——她脑袋都快冒烟了,他是看不出来吗?眼神儿也太拙了吧! “冥凤斗胆问公主一句,认识并嫁给当今陛下,你可曾后悔了?” “谁后悔了?我才不会后悔呢!”沈含玉哇哇叫着回过头来,小手抡握成拳,恶狠狠的瞪着那张笑容从没断过脸:“哼,真抱歉,这答案令你失望了吧!你一定是来看我后悔看我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蠢样子的吧!” 哼哼,抱歉要让他失望了!她多庆幸自己能嫁给承傲的心情,不是他这种凡夫俗子都能理解的事情! 冥凤依然笑眯眯的望着她,白衣及地,朝她走来时,拖曳的身姿飘逸如仙,当然,她眼里只看得见他的可恨与该死,谪仙也入不了她火气旺盛的双眼:“那么,公主又何须对冥凤生气呢?倘若不是冥凤,公主能遇见陛下吗?” “……”沈含玉愣住,这个,好像、似乎、貌似……的确是这么回事!但——“就算……遇上承傲是意外的收获,可你有什么资格与权力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而且,这原本便是两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了……” 搞到最后还要她对他感恩戴德不成?不,死都不可能——他剥夺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生存的权利,就算给了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那也是不同的——永远无法心平气和的原谅与接受自己是被人为弄到这里来的事实! 冥凤的笑容多了抹宽容:“想来公主对于那件事情,打算一辈子耿耿于怀了!如果你现下想要回去,冥凤可以想办法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有刀吗?麻烦给她一把!沈含玉的眉梢嘴角剧烈抽搐了下,俏脸黑透,阴恻恻的瞪着他,恶狠狠的话语从齿缝中艰难的挤出来:“你在耍我——” 他若不是在耍她,她将脑瓜子拧下来给他当凳子坐……哦呸呸呸,她要将他的脑瓜子拧下来当凳子坐! 冥凤并未被她的黑颜吓到,微挑眉:“公主不是一直很恨我将你请到这儿来吗?如今有机会可以离开,怎的你还气成这样?” 请她来的?这个变态的家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高手吧!明明就是他莫名其妙将自己弄来的,何时征求过他的意见了? 她眼角止不住的又抽搐了下,更加咬牙切齿的:“有本事,等我伤好了你再来我面前说这样的话——” 她届时一定会砍掉他那一脸碍眼的笑容,非要砍的他抱头逃窜不可……他最好不要在她伤好之前孬种的逃跑…… “公主请放心,在你伤口未好之前,冥凤不会离开初云——”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他微微一笑,如是说道。. “哼,最好是这样!”等她伤好了,他就该遭殃了,他最好有那样的觉悟——不过瞧着他的样子,他似乎已经有那样的觉悟了…… 冥凤走近她:“公主,得罪了!” 说着便掀开覆在她背上轻薄的锦被,她的伤口于是暴露在他的视野当中,巡视了一遍,满意的点头:“伤口复原的很好,相信用不了多久,公主便能下床走动了!” 当然复原的好啦!她的亲亲老公尽心尽力的照顾服侍着她,换药擦拭等一切琐碎小事坚决不假他人之手,得空便陪她聊天解闷,心情这般大好,复原的不好才有鬼呢!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她翻的白眼,将被子轻轻拉妥:“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情,冥凤虽然深知公主并不轻易妥协认输的性格,但倘若有朝一日,你觉得累了,觉得后悔了,我可以……带你离开!” 沈含玉朝他投去怪异的一瞥,他并没有接收到她的视线,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小圆桌,抖袖提壶,倒起茶来!她想了想问:“这么了解我!那你该知道,我在何种情况下会累会后悔?带我离开?是离开出这个世界,抑或只是离开初云国?” 他端了茶杯朝她走来,温润祥和的笑容不变,对于她前一个问题听而不闻,或者是闻而不答,只淡声回答后面的问题:“带你离开初云国——”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凭什么?”冷声怒吼蓦地插入两人的谈话中,司承傲站在门口,黒渊双目圆瞠,瞳仁燃着怒焰。 他着明黄龙袍,长身立于门口,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他的影子倒映在精致的屏风上头,映衬的他的脸庞更显阗暗,他的眼却因为怒火而炙亮的令人心悸。 “……承傲?!”这个司承傲是沈含玉从未见过的,陌生的令人心寒的司承傲。她眸心紧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惊吓过度而丢失的声音。 司承傲顶着骇人怒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的走了进来,他狠狠瞪着白衣胜雪的冥凤,后者依然淡然浅笑:“你想带她走?要带她走去哪里?” “回陛下,在下只说,倘若公主哪天后悔了,我才能带她走!”冥凤似乎没瞧见他的阴郁冷酷,诚实说道:“至于去向,当然是回琉毓国……” 他的话尾蓦地被掐断——被司承傲迅猛如豹的动作掐住喉咙,也掐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肌肉间,钳出触目惊心的指痕:“你休想从我身边带走她——” 这个司承傲,阴鸷的令人心惊,出手残忍的让人心泛寒意。浑身散发的浓浓冰寒,仿似千百年从未被融化过的北极,深不可测又彻骨冰寒! 沈含玉张口结舌,仿佛看到天外飞来的怪物一般。这个司承傲,怎么可能是她亲亲老公?!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着一身宽大白衫的冥凤看起来便比愤怒显于形的司承傲显得纤弱许多,尤其此时又被他紧掐了咽喉,白皙的面色憋得通红,唇瓣已然显出了青紫的颜色,但他眼里却无半分惧色,甚至的,他唇瓣温煦的笑容已经变形,他却依然没有停止的微笑…… “承傲——快点放手,他快被你掐死了……”沈含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叫连连。他从进来开始,没有赏她一眼,缀满愤怒的火眸只狠狠瞪着大祭司! 她心急的喊道,瞧见他并不松开手,双臂一撑就要跳下软榻,下一瞬,惊天动地的惨叫几乎掀了屋顶上的瓦片,颓然趴回榻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以期减轻背上犹如撕裂般的疼痛…… 模样与离了水儿濒临死亡的可怜鱼儿一样。眼前一暗,司承傲焦急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含玉,含玉你在做什么蠢事?不是要你别动吗?刚合拢的伤口又裂开了……” “司……司承傲,你闭嘴……”呼,呼,呼……好痛,好喘!但痛晕之前,她还有话要说:“你……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什么?”司承傲的表情有些茫然,但更多是担忧与心疼,方才出现在他面上的狰狞仿佛是人的错觉一般:“你乖乖的不要动不要说话……” “你答应过……要对我言听计从的……”大睁的双眼没有焦距,因为眼前尽是绚烂晶灿的小星星:“不准再杀人了……否则,我一辈子……不理你……” 她的发言到此为止,狂肆的痛楚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沈含玉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司承傲守在她身边,见她缓缓睁开眼来,才放心的吁出一口气:“你醒了?感觉怎样?还很痛吗?” 她点点头,道了“没事”,晕倒前的那一幕忽的跳上脑海,目光慌忙环视了一圈,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小手紧揪了他的衣袖,急急问道:“大祭司呢?你没有杀他吧?” 司承傲双目忽的一沉,眼眸眯的又细又长:“你就那么担心他的生死?” “承傲?”沈含玉又是一惊,承傲怎会用这么阴郁的语气同她说话? “你想跟他走是不是?”他这回的语气里,多了指控与赌气:“他想带你走,你便要跟他走么?” “你就听到他说要带我离开初云国那句话而生气吗?”她试探着问,倘若之前他对待大祭司的手段是生气的表现的话,她可以想象,他愤怒的时候有多么可怕! “你怎么可以离开我呢?你说过……要一辈子的……”他阴郁的眼中,又染了脆弱与请求:“可是你却后悔了要跟他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在他对她愈发依赖的时候,在他已经离不开她的时候,在他的心,已经遗失在她身上后…… 她若离开了,他掏出的心,要怎么办?还能重新放回心坎里吗?不能——心底有个声音愤怒的咆哮,就算放回去,也不是原来的那一颗了…… 所以乍一听见那男人说要带她离开,他顾不得伪装顾不得一切,天地万物都尽失了颜色,惨淡淡的看不见希望,那么那么的,想要毁掉那个男人…… “谁说要离开你了?”沈含玉轻叹,眸底升上了责备:“你就只听见他说的那句话,便认为我要跟着他离开,你就这么的不相信我?” “不——”她的手伸过来,想要抚碰他的脸颊,他双手握住,贴在自己面上,低低说道:“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除了装傻,他能用什么留她下来?可,他能在她面前装一辈子的傻而不被揭穿吗? 能,杀掉一切知道真相的人,冷拓,司昱之,甚至琉毓国的祭祀……他能不知不觉的杀了他们,可是她说,不准再杀人,否则她一辈子不理他! “傻瓜,你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会离开呢?你啊,就是疑心重——”又没安全感,这毛病必须得改改。 他恐怖狰狞的模样,她看一次就够了!“你要学会信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吗?倘若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做起夫妻来又有何意义呢?要相信你是值得我爱的人,不要因为任何人的话或者态度而妄自菲薄,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虽然跟司承傲讲了好些道理,但很显然,那家伙个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抑或是,没有听懂?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将她伺候的面面俱到,比之前更加细心体贴,就怕她某一天会扬长而去一般。那日恐怖的司承傲消失了,却也让她感觉不到原来那个可爱单纯的司承傲,他沉默了,看她的眼神,揪的人心生生的疼。 唉,她叹口气!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他会相信,她说的那些话不是在哄着他玩……算了,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者! 张口静静的让他喂她吃饭,她眨眨眼睛,忽然问道:“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十三哥过来?” 她都醒了好几天,他也没来探望一下,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他们是盟友,不是吗? 司承傲的手顿了顿,长睫轻垂,掩了眼中一闪而逝的阴沉:“十三哥很忙呀!” “想来也是——”她点点头,一定有许多棘手的人或者事情将他困住了,否则他一定会来找她——刺杀司承傲的主使还没有抓到呢!关于这事她还有些自己的观点发表。 想到这,她又想起一件事来,好久便想问了,却总被自己忘记:“对了,在太庙那天我瞧见你……将那个人一下子拍飞到墙上,有没有?” 司承傲怔了怔,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那天的事情,只淡淡点头:“他竟敢伤你,我……我气疯了!”她又要说教了吗? “那就是潜在的潜能吗?还是,你学过功夫,所以有底子?”她好奇的追问,张口含下他又喂递过来的鸡丝清粥,双颊因此而鼓鼓的。. 他没忍住,倾身浅啄了一口才回答:“我小时候跟十三哥练过一阵子……” 这个不算说谎,他确实跟司昱之一起习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 她娇嗔的瞪他一眼,越来越懂得怎么揩油了:“我就奇怪说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还以为你是小宇宙忽然爆发呢……” 他半懂不懂,也不追问,喂完了碗里的粥,细心替她擦拭了唇角:“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吃一点儿?” 她很想拍拍肚子,告诉他她已经饱了,不过这动作对只能趴卧的她来说,无异于高难度了:“承傲,为什么最近连小彩也不见影儿呢?” “……”司承傲转身放下碗,似乎沉默了一下:“十三哥需要她的帮忙,我就将她调过去了!” “也好,反正她本来就是十三哥的人。”他能答应将小彩调回他身边,说明他已经完全的信任她了,不需要再放个眼线在自己跟前,是这样吗? 她满足的长吁一口气:“云碧呢?那丫头也许久不见了呢!” 自从大祭司冥凤来过那次后,小彩与云碧都不见了踪影,她的所有事情都是他在打理,虽然他有空便会陪在他身边,让她没有机会感受到所谓寂寞,但偶尔他不在,比如上朝什么的,她想找个人说话,却也是没有的! 偶尔,她会听见外室有轻轻浅浅的打扫整理的声音,但只要她一出声,保管那轻浅的声音会立刻消失无踪,仿佛她听见的,不过是小老鼠在外头嬉戏玩耍被她一嗓子吓跑了…… 有些不对劲,可是她沉浸在司承傲对她体贴入微的举动中,便也没有心情与经历去探究太多事情——反正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养伤! 此时司承傲正坐在榻边细心为她揉按酸软的肩颈,听闻她的问话,长指僵了僵,缓声回答:“前些日子,有位大臣将她要走了!” “嗯?”放空的脑袋如同放松的肩颈一样,她一时没能明白他话的意思! “虽是续弦,但也不会错待了她——”他很有些松口气的感觉,以为她懒洋洋的回应是不在意的意思! “啊?是出嫁了呀!”她这才回味过来,随即有些惋惜的叹口气:“那丫头聪明伶俐,手脚也利索的很,我原还想让她一直跟在身边呢!不过,她自己也愿意吧?” “……嗯。”虽然……但后来,她自己确实也点了头,所以,应该算是自愿的……吧? “那就好……”她迷迷糊糊的咕哝,在他舒服的指压下,舒坦的进入梦乡与周公约会去也! 直到她的呼吸变的平稳绵长,他才停下动作,却并没有收回手,长指顺势爬上她的头顶,拇指指腹轻缓揉搓着头顶心好看的发旋:“不需要他们……你有我,就够了!” 虽已是初夏,但他仍是一丝不苟的拢妥了锦被,起身走到摆放瓶瓶罐罐的柜子旁,长指一一滑过高矮不一的瓶子,落在一只精致细的小颈瓷瓶上,取了来。 重又回到榻边,倒了两滴在先前捣好的草药中,原本苦涩难闻的草药立刻散发出芬芳扑鼻的香气来。 替她抹药,他的脸上至始至终都维持着淡淡蹙眉的紧绷,小心翼翼的表情好似如临大敌一般。上好药,也简单的包扎了下,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俯首去看她,她果然睡得更沉了! 这一觉,将会睡到傍晚他回来! 将药瓶放回原处,他又折身,望着她甜美的睡颜,看了许久,终于旋了脚跟,往外面走去,一眼便瞧见慵懒窝在软椅里头看书的罗箫。 罗箫见他出来,率先咧了一口白牙:“爷,我闻到了香梦绕的味道哦……” 司承傲只淡淡扫他一眼:“有人招了吗?” 罗箫摇头,极困扰的挠了挠头:“没人肯招,爷,我们是不是弄错目标了?根本不是十二皇子做的?毕竟他都那样了呀,就算杀了你,他一个没有舌头的人也当不了国主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司承傲支颐,先前给沈含玉上药时的紧绷早已经消失无踪:“其他人呢?也不招吗?” “没,不过他们开始互相攻击了!”罗箫双眼发亮,兴致勃勃的说道:“十八皇子说十二皇子最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不能说话的十二皇子急得满脸通红,嗷嗷叫着,可能想反驳……然后十九皇子矢口说主谋铁定是二十三皇子,二十三皇子又说扮猪吃老虎的十九皇子铁定是真凶……” “真乱啊!”司承傲轻笑道:“无妨,就让他们互相咬着吧!到时候总有人会受不了……” “爷,你难道不想快些找出真凶为夫人报仇吗?”罗箫疑惑,怎的还要慢慢来?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司承傲轻轻哼笑:“看他们相互撕咬,相互间好似分外眼红的仇敌般……这个时候,他们可曾想过,兄弟是什么?” “我知道!”罗箫得意洋洋的接口:“用得上的时候才称兄道弟,用不着的时候,嘿嘿……谁会认识那两个字呀?那爷,你打算让他们咬到什么时候?” 司承傲偏头想了想,长指轻轻叩着光滑的桌面,缓缓勾起的唇角缀着冷酷的痕迹:“总会有人受不了而站出来,我只要站出来一个人就够了……” 罗箫敛了笑容,试探道:“有没有可能是十三皇子?” 司承傲眉心微蹙,但很快摇头:“不太可能,他算不得什么君子,但他不会与她为敌……” 罗箫小心翼翼的举了手,继续问道:“爷,你让十三爷上战场,就不怕被夫人知道了会如何吗?” 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倘若受了伤什么的,到时候夫人不就知道了呀?爷难道不怕夫人生气? 司承傲状似很无奈的摊摊手掌,眼尾眉梢却点着舒心的笑意:“我也没办法啊,诸位大臣一致举荐他领兵迎敌,我这个傀儡国主有拒绝的权利吗?” 罗箫又咧出他的一口白牙:“我明白了,爷这招是否就叫借刀杀人?” 司承傲沉沉的笑出声,慵懒的笑容添了抹残忍:“我原本也没想要他上战场,毕竟他是我亲哥哥,但他实在不该怀疑我、监视我、甚至试探我!当然了,我不可能真对他作出什么来,倘若他命大能活着回来,我也无话可说——” 罗箫暗暗咋舌:“你只给他五万人马,让他迎战东临国十五万大军,敌我悬殊如此之大,你就不怕……” 爷还不承认他这招就是借刀杀人呀?顺应大臣的请求让司昱之披挂上阵,却又只拨给他五万人马,倘若边关失守,初云不就被人攻进来了?爷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初云的生死存亡吗? “你以为我让曲笙领着青门与蓝门的人到边关去做什么?”就算司昱之兵败,还有曲笙顶着呢!“还是你认为青门与蓝门的能力不足以完成退敌的任务?” 罗箫恍然大悟,目中有着对司承傲的热切崇拜:“我就知道爷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嘛!东临国那破国家算什么呀,竟敢这样大刺刺的攻进来,当我初云国当真没人么?” “不过是趁火打劫罢了!”以为老头子死了,他这个傻瓜上位,初云看起来就像一盘不成气候的散沙,这时候不动手,更待何时呢? 他起身,负了双手往外走。罗箫忙跟上:“爷,你要去看那个人吗?” “我想要的答案还没得到……无妨,我有的是时间与他耗!”他们转出静梅园,一路上没碰见半个人,直直往冷宫的行去:“他还算安分吧?” “一个奇怪的家伙!”罗箫在他身后嘀咕出声。 他挑眉,淡声问:“哪里奇怪?” “他……”罗箫眉心紧紧皱了起来,扁扁嘴巴,不甘愿的评论道:“不管受到怎样的待遇,他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事情那么好笑……而且自己与自己下棋也能下的不亦乐乎!送饭给他他就吃,存心饿他吧,他竟然也能熬得住……” 不可否认说,他的笑容看起来,确实令人感觉舒服,但有事没事都那样笑笑的,不免让人觉得心里有点给他毛毛的感觉! 他被关起来,他就没见过他不笑的样子……这样的人还不够奇怪吗?啧,简直与他们爷一样怪! 这是个破落惨败的院落,昔日住着犯错的后妃,他上位后,老头子的妃子们便移搬到另外的院落居住,这里便被空置了下来,年久失修而使这里显得萧瑟又惨败! 他推门进去,一直走到最尽头的小房间,罗箫上前打开特质的锁,推开房门,他矮身进屋,屋子里光线极暗,但他还是一眼便瞧见了斜倚在床边的修长身影,素白的衣衫,银亮的长发温润祥和的笑容…… 他手里捧了一本书,似乎很乐在其中,听见开门声,也只是将头从书里抬起了下,微点了点当是打了招呼,随即又埋首书中! 罗箫瞅了自得其乐的人一眼,皱了皱鼻子,才将门从外边关上!待门阖上,司承傲才提步朝他走去,与他并立而站:“相当悠闲!看来你一点儿也不怕?” “我的死期还没到,所以不需要害怕!”看书的人抽空回他一句,顺便翻页。 司承傲身子前倾,双掌撑在窗棂上,眺望着远远一大片的绿树红花,他笑,讥诮冷漠的:“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倘若你真杀了我,你想知道的答案便永远没办法知道了……”所以他并不担心他会忽然改变主意杀他,毕竟他亲眼见过了他对那女子在意的程度!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司承傲支在窗棂上的手倏地抵握成拳,紧绷的脸庞,神情阴狠! “不然你会这么大方的招呼我吃住吗?”看书的人仍是轻浅笑着,并不将他的怒气放在心上,白皙的近乎透明的长指夹着书页,很快又翻过一页。 “你心里倒是清楚——”抵握的拳又紧了紧,手背上隐约可见布满青筋,嗓音很寒,可是他知道,这个人并不会害怕! 瞧他怡然自得的神情,丝毫不为怵的微笑着……第一次,他有亲手将人撕裂成碎片的冲动!“但也别因此而有恃无恐,你当我真拿你没办法么?” 面容精致的男子终于将视线从书中拉了出来,合上手中的书本,他扭头看向身边强压了怒火的男子,他面容冷寒,深渊般的黑眸闪着冰冷的杀意……说实话,他全身上下都满涨着杀他而后快的气息! “陛下息怒——”淡淡噙笑的容颜没有一丝畏惧:“并非冥凤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实在是你的问题冥凤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然这样好了,你换个我能回答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 司承傲唇线紧抿,阴鸷如鹰的眼眸锐利扫过来:“如此简单的问题你竟说不知如何作答?这若不是推诿便是存心的敷衍!” 白衣男子——大祭司冥凤抱歉的摊摊双手:“没有她的首肯,我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她的来历……陛下何不亲自去问她?” 该死的,明知道他无法亲自去问——他这分明是挑衅。司承傲沉眉眯眼:“所以你依然不肯说?” 冥凤知道眼前男子的真正性情,他没想过要激怒他,但偏生他想得到的答案是他无法给予的!“陛下,我很抱歉——”这个,他真的无可奉告! “我有千百种办法叫你开口,你有兴趣可以试试看——”司承傲阴恻恻的说道,他弯唇微笑,神情却更显阴寒! 冥凤无可奈何:“如此,冥凤只得请求陛下手下留情了!” “罗箫——”司承傲冷冷的瞳仁迸射出嗜血暴戾的光芒,双眸紧缩着冥凤,将门外的罗箫唤了进来,一字一字从齿缝中挤出来:“好好招待他,直到他肯说为止——” 冥凤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改变,微笑着注视司承傲甩袖大步离开的僵硬背影。. 收回视线才发现罗箫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他微挑了挑眉,重又捡起方才未看完的书本! “你……咳,虽然要对你这样看起来脾气好的像圣人的家伙下手有点难,但……”罗箫笑眯眯的摸摸鼻子,面上丝毫没有‘有点难’的为难表情,倒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急切:“我家爷既然吩咐我好好招待你,我也不敢违逆他的吩咐,只好尽心尽力的招待你了——” “罗兄毋需客气!”尽管好生招待他就是——手段越厉害越好,可别叫他失望了呀! 罗箫撇唇,所以他就说嘛,这家伙是个怪的不得了的怪胎! 沈含玉又躺了半个月,伤口终于结痂了。心满意足的吁出长长一口气,整日被困在软榻上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司承傲仍是担忧紧张的不行,深怕她不小心又弄裂了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依然管东管西的不太愿意她下床活动。 “承傲,我都快发霉快变成废材了啦!”她气鼓鼓的鼓了双颊,翻身从榻上坐了起来,不满的瞪着想要阻挠她下床活动的司承傲! 司承傲忙扶了她,眉心不赞成的紧皱着:“小心点,太医不是说了不可以太大动作么?” “已经没事啦,就你太紧张了,弄得太医也好紧张——”伤口除了有些痒,已经不会痛了!他就是太紧张,才会总守着自己不准自己下床活动:“不走太远,就在静梅园散散步好了!” 司承傲于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熟练的为她穿衣着鞋:“就一小会儿,不舒服要立刻跟我说,不可以强撑着……” “臣妾遵命——”沈含玉吐吐舌,怪模怪样的弯腰行礼,终于让司承傲眉间的皱褶舒展开来! “呼呼——”一出房间,沈含玉便忍不住用力呼吸,像是要把躺在榻上没有呼吸到的清新空气统统补回来一般。 阳光明媚,她快乐的穿梭在斑驳树荫间,飞扬的笑容不难看出她心中的喜悦:“重见天日的感觉,真令人感动啊!” 司承傲跟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容光焕发的娇颜,受伤时失血太多而让她看起来略显苍白,本就单薄的身子似乎也更单薄了些,迎风而立,衣袂翻飞间,竟有种展翅欲飞的轻飘感觉。 司承傲微愣,忽然大步上前,从她身后展臂将她拥在怀里,收紧手臂,实实在在的感觉她的温度,才悄然吐出心中突涌上来的不安! 沈含玉倚靠在他怀中,抬手搭在额上,眯眼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际:“承傲,天气真好——” “是啊!”他头埋在她肩窝中,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特有香味,随口附和道。 沈含玉兴奋的语气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只可惜,没有纸鸢来应景……” “你想放纸鸢?”这有何难?“我立刻让人准备——” 他张口欲唤一旁候命的宫婢,沈含玉笑着摇头:“始终不是三月天,现在放纸鸢,总觉得不对劲!还是不要了,陪我走走就好——” “好——”司承傲柔声应道,小心翼翼牵了她的手:“若累了,我们便到那边的亭子里休息下,那池塘里有许多鱼,我让人养来给你解闷儿的……” “承傲,你怎能对我这么好呢?”她甜蜜的笑眯了漂亮的眼眸。 她笑的幸福满足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也跟着扬唇:“因为你对我很好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沈含玉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好似被软禁了一般,说不出的怪异——她原还以为因为伤口初愈,司承傲不放心她,所以不喜欢她到处趴趴走。但当她终于将静梅园每一处角落都瞧清楚后,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每次她想出园子,便有面生的宫婢将她拦下,她要硬闯,她们便会抬出司承傲来,害她每次只能无功而返。而当他在时,他会陪同她出园散步,然后一起回静梅园,每当这时侯,就算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会被他置于一边不予理会! 她就亲眼见过左承相捧着奏折在大太阳底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硬是装作没瞧见,陪她在湖中划船玩浮萍,若非她无意间瞧见,可怜的左承相必定会因中暑而晕倒…… “在想什么?”司承傲手握小瓷瓶走近榻边,见她微蹙眉头颇为苦恼的样子,轻笑问道。 沈含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瞧见他手中的小瓶儿,慌忙往软榻里头滚去:“承傲,你怎么那么拗呢?连太医都宣布我的伤口已经无碍了,你干嘛还要帮我抹药?” 司承傲动作缓慢的坐在榻边,朝好似小兔子一般的她招招手:“这药有去除伤疤的奇效,而且很香,你以前一直很喜欢这香味不是?” 他眼里漾着笑意,满满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宠溺,一瞬间让她有种自己还是小娃娃的错觉。轻叹口气,只要他每次搬出为她好的理由,她便没有办法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乖乖爬出来,很认命的宽衣解带——这问题他们也争执了好些时间,但每每他露出她因他受伤而愧疚难过的神情,她便直接宣告投降,任他在她身上又抹又摸——她实在怀疑,他到底是帮她抹药还是借抹药之名吃她豆腐? 可,奇怪的是,不管之前自己有多么的精力充沛,只要抹了药,不消片刻便会觉得好困,跟着沉入梦乡,让她一直怀疑,那药其实有催眠助眠的功用…… 她刚趴卧好,露出大片雪白玉背,便有小太监隔着珠帘尖声道:“陛下,边关传来急报——” 司承傲的动作顿了顿,那小太监的细嗓又响了起来:“陛下,诸位大人正在御书房等着您……” 沈含玉也看出了事情的急迫,忙劝道:“承傲,战事可不是小事,你快过去看看吧!” “我替你抹了药先……” “还抹什么药啊?”她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双手推搡着要他赶紧去御书房:“你的将士在帮你抵御外敌,你的臣民在为你的江山心急如焚,你却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怎么对得起那些着急的人?快去——” 瞧见她焦虑的像要生气的表情,他忙妥协道:“那我过去看看,你别乱跑,等我回来……” “嗯嗯——”沈含玉将脑袋点的好似小鸡啄米一般勤奋:“我不会乱跑,乖乖等你回来帮我抹药……” 才怪!他前脚刚出门,她后脚也跟着下了塌,拢好衣衫,着了丝履,小心避开宫婢,沿着墙角根像做贼似地溜出了静梅园。. 站在阳光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明明光明正大的事情,却为何有做贼似地心虚呢? 不管了,先去御书房看看,边关战事到底吃不吃紧?也趁机拦下司昱之问问看他有没有好的对策——他忙得抽不出空来见她,她便去见他呗! 可是,这是哪儿?好半晌后,沈含玉站在长长地走不到头的朱红走廊上,茫然的望着眼前陌生的建筑物,承认自己迷路的事实——路痴一直是她深恶痛绝的缺点,以往身边不是跟着小彩便是跟着云碧,现在却连个引路的人都没有…… 茫然发怔时,不远处有焦急的脚步声伴着抖颤的讨论声传来,听起来有些耳熟,她低低“呀”了声,是静梅园里宫婢的声音。不及细想,手已经推开了就近的一扇门,闪身进去,掩好房门后悄悄舒了口气。 愣住,她是受伤后在榻上躺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将脑袋也躺废了吗?她是王后,爱上哪儿逛是她的权利,谁敢干涉谁敢多说一句话呀?她藏个什么劲儿啊? 正想出去,脚步声却已经近了,她摸摸鼻子,决定等她们走远了再出去,这样比较不会丢脸!倾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脚步声,像是两个人,咦?停下来了?不会发现她正藏身在这里吧? “小香,这可怎么办?王后娘娘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嘛?”尚稚嫩的嗓带着惊惶与害怕,细听还能听出明显的哭音:“要是陛下回静梅园之前,咱们还没有找到娘娘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自己跑出来的又不关她们的事,司承傲还能生吞活剥了她们不成?可怜的小女孩怎么会怕成这样? 另一把嗓虽也带着轻颤,到底也比方才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些:“免不了要受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娘娘找到……但愿,但愿她没有跑到冷宫那边去……” 冷宫?沈含玉皱眉,她没事跑到冷宫去干什么?而且那里现在不是空置的破落院子吗?他们怎会害怕她跑去那里? “那……”那把哭音愈加明显的怯懦的嗓细细声说道:“倘若娘娘真的去了那边……” “……”外面沉默了一下:“静梅园里的奴才,恐怕死都无法谢罪……” 沈含玉的眉头蓦地掀高,连死都无法谢罪?这么严重?冷宫里头到底藏了什么?不会是司承傲背着她偷偷藏了个美人儿在里头吧? “小香,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过去那边看看吧……假如娘娘真去了那边,我们的下场一定会跟小莫一样……”这回,小宫婢是货真价实的哭了出来:“我不要被陛下扭断脖子……呜呜,那真的好可怕……”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哭声、发颤的苛责声和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沈含玉还蹲在地上无法动弹,她方才听见了什么?【我们的下场一定会跟小莫一样……】【我不要被陛下扭断脖子……】【那真的好可怕……】 扭断脖子,扭断脖子,扭断脖子…… 这四个字像是有自己意识般,在她脑海横行肆虐,轰得她头晕眼花。力气也像瞬间被抽吸殆尽,她小手紧捂住急速起伏的胸口,张口,静谧的空间只听见她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司承傲……” 无力的滑坐在地上,她抬起抖的好似鸡爪疯的手指头,将额上满布的冷汗用力抹去:“冷宫……里头到底有什么?” 她要去看看,她必须要去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是司承傲不肯让她知道的?想要起身,双腿却不听使唤,她咬牙,双掌撑在地上用力,却听房间里忽然传出沉闷的好似蜂鸣的声响。 右手掌心下有小小的突起物,烙在她手心,有些疼,但这不是重点——沈含玉呆呆望着眼前缓缓上升的墙壁,原本光线昏暗的房间溢出一丝丝的火光来。 那是……所谓的密室吗?直到胸口传来憋闷的疼痛,她才发觉自己不觉间忘记了呼吸。僵硬的低了头,颤抖的厉害的左手用力握住右手,将因惊愕而动不了的手抓开,掌心下的那颗并不显眼的突起物就这样落在了她的眼中。 倘若自己没有被吓到,沈含玉一定会用力称赞设计这个密室的人是天才,谁能想到将机关藏在门后紧贴着门槛的位置呢?电视里边的密室开关不是花瓶就是墙上的画轴,而这个,是与地板颜色相似的浅灰色宝石,仅她小指大小,隐秘的让人忍不住叫绝! 不过现在这个也不是重点——她咬着手指头,先前的惊惶恐惧云烟般一点一点飘散,双眼紧紧盯着已经升到头的墙壁,,要进去探探险吗? 心里有个声音鼓励道:反正来都来了,墙壁也做好欢迎的准备了,不进去就太对不起老天的一片盛情了,探完这边再探冷宫…… 靠,今天就权当探险了吧! 想着,双腿也终于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不过还是扶贴着门站了站才稳住有些虚软的身子。要怎么进去呢?大摇大摆还是顺着墙根儿溜过去?这又是个问题——谁知道她一靠近,里面会不会像电视里头一样上演一出腥风箭雨来? 她的小命,在没弄清楚冷宫秘密之前,还不能随便对谁交待了! 思索了会儿,她眸光一转,瞧见不远处的小圆桌上有半截尚未燃尽的蜡烛头,猫一般的摸过去,将蜡烛头拽在手中,用手掰成两截,左手一扬,小半截蜡烛头朝着有光的地方疾射出去,她平屏息静气的等着,半晌,啥东西也没冒出来,她才用力呼出一口气,举步,坚定的朝着洞开的墙壁走去—— 借着隐隐透出的光线,沈含玉来到墙边,低头去看,青石铺成的石阶蜿蜒而下,看样子的确是个处于地底的密室。深深地,用力的吸气,让肺叶涨得满满的,勇气也连绵不绝的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好了,准备活动完毕!探险开始——她在心底喊了预备,开始——然后抱着义无反顾的心情沿着石阶往下走! 两盏壁上火把照着蜿蜒的石阶,她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摸着墙壁往下走。迎面而来的是如同地牢里头闻见过的潮湿腐臭的恶心味道,甚至比那更甚,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掩了鼻,脚步停顿了下,并没有回头! 某些时候,她其实很讨厌自己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她心中一惊,以为有人发现了误闯进来的她,身子紧贴着墙壁不懂,将自己隐在火把造成的独特阴影中。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又消失了,空间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她拍拍胸口,神经已紧绷到了极限,贴着墙根又走了几步,石阶终于被她走完了—— 这是个密室,但沈含玉相信,这绝对不是个藏着金银珠宝的暗室!浓重的血腥味道飘进她鼻间时,她听见自己心底深处响起的惊恐尖叫声。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的手比她的脑更快一步——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尖叫因此而没有溢出声来…… 在血腥之中,她看到了四个人,第一个被绑在刑架上,披头散发,衣衫褴褛,陷入半昏迷状态,他两手尾指被人剁去,痕迹还很新鲜,因为淋漓的鲜血还没停止的宛如小溪一般往下流,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凝成一圈暗色! 那人垂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模样,但从身高骨架上推断,不难看出是个男子,一个年岁并不大的男子…… 她艰难的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依次排开的第二个人,那人躺卧在草堆上,但沈含玉并不觉得他的状况比第一个好,他全身上下仅一条亵裤蔽体,裸露在空气中的令人不忍目睹的胸膛,赫然是烙铁烙出的痕迹,血肉模糊间,不难看出,烙铁并非只光顾过他的胸膛一次…… 沈含玉瞠圆的双眸渐渐浮上雾气,那是极力克制不让胃里的东西往上冒而溢出眼眶的热气,她依然紧紧捂着嘴,强迫自己去看第三个人! 也是个男子,他靠在冰冷的地板上,紧闭了双眼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满脸汗珠不停的往下滑落,铁铸的烛台插在脚底板上,血迹早已干涸,但那疼痛……沈含玉小时候曾被玻璃划伤过脚底,那疼痛让她哭了足足两日,又昏睡了两日…… 那人蓦地张开眼来,沈含玉无所遁形的被他锁进阴鸷恶意的眼里:“十二,十八……有人来看咱们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那人一说话,他们的身份便在沈含玉脑中呼之欲出,她眨掉眼中的惊惧,看到第四个同第一个人一样被锁绑在刑架上的人抬起了头,他的状况看起来比其他人好一些,至少没有缺手指,身上也没有多出什么别的利器来。 但他忽然张口笑了,他一笑,沈含玉忍无可忍的吐了! “老十二……你吓到我们的贵客了哦……”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又开口了,断断续续的、甚至还会停顿下来一会儿的哑嗓,说明他正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但他也笑,他的笑声充满嘲弄与讽刺的:“……这,这样就受不了了?你……你可知道,我们这样都是谁……谁下的手……” “不准……再笑了……”沈含玉蹲在地上干呕,她吐不出任何东西,却又停不了胃部涌来的难受与恶心,呕吐的感觉很痛苦,吐不出任何东西却还止不住干呕的感觉,更痛苦! 可十二不停止笑,她便停不住胃里翻涌的情绪——那笑声,不同于常人的,呼哧呼哧好像扯着风箱的声音,她一眼望过去,便望进一张黑乎乎的,空洞洞的大嘴…… 胸口尽是烙印的人也睁开了眼睛,他转过脸来,那是一张略显稚气的脸庞,但眸中折射的阴狠却又将那稚气破坏的连渣都不留:“呵呵……是咱们的王后娘娘呐……” 她好不容易止住干呕,用手背抹去眼里堆积的水雾,抖颤着嗓问:“是,承傲做的?” “很惊讶很难接受对不对?”第一个人也醒了过来,他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跌坐在地上捂着口鼻大受打击的沈含玉:“那个世人眼里的傻子……他欺骗了每一个人,你不知道吧?你的枕边人……他根本就是一个魔鬼……” “不,比魔鬼更可怕——他用假装的愚蠢欺骗所有人……谁会想到他竟然会是那么可怕的人……”脚上扎着烛台的人接过了话:“你瞧见了吗?这些手段……他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我们甚至是他亲人……” 沈含玉紧紧闭了眼睛,她都有些佩服自己,这时候竟都没被吓得转身就逃。她听见自己的嗓,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度:“我不相信……” 用那么纯真无辜的面容欺骗世人……欺骗她的,司承傲! “……你不相信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我们自己都不信呐……”断指的那一个笑眯眯的望着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庞,断断续续说道:“恐怕十三……也不会相信……呵呵,我们终归是要死在他手里的,包括……包括十三……” “……他有什么理由对你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虚弱的问,双眸紧盯着抵在地上紧握成拳的双手,它们在颤抖,如同它们的主人一般! 沉默,良久,才有人开口——烙印那一位:“说是为了调查太庙行刺他的主使……但,我们心中都明白,这只是借口……他,要用他的方式报仇……” “我不怕死……痛痛快快来一刀倒也罢了!呵呵……偏要这样折磨羞辱于人……”脚底板插着烛台的那人说道:“但我也知道……他决计不会让我们这般便宜的死去的……” “你们……”是呀,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已!懂得用这般手段折磨人不让人好死的,司承傲呀……她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没有舌头的十二又开始笑了,呼哧呼哧的恐怖声音又响了起来。沈含玉鼓起勇气朝他看去,他眼中有着幸灾乐祸的神色:“你是在笑我?总有一天,我会落的与你们一样的下场,是不是?” 十二仍只是笑,他旁边的人替他的笑声作了注解:“不,他不会那样对你……他亲口跟我们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受伤,他原本,还想与我们玩的更久一点……” 玩的更久一点?他原本打算怎么玩? “看我们举刀自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这,便是他的乐趣……”断指的人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他现在也在享受……享受我们……在他眼中犹如狗咬狗的把戏……” “他为何……要这样做?”就只因那是他的乐趣,只因他享受这样的乐趣吗? 沉默!又是一致的沉默!然后有人不耐烦的说道:“你还不懂吗?他的天性便是如此……哪有那么多的原因?” 他的天性便是如此?她想起他眼中偶尔浮现的嗜血阴狠,她总认为是自己看错了……她想起他用愧疚不安的表情跟她说,他杀了人……她想起近日来他奇怪的举止,她想起自己犹如被软禁的生活…… 发誓要保护要照顾的人,原来根本就不需要她的保护与照顾——倘若他的本性是如此,她于他来说,是否也是一个有趣的人或者游戏? 那个第一次见面便冲进她怀里哭的惨兮兮的司承傲,是假的?那个闪着无辜可爱的大眼央着她嫁给他十三哥的司承傲,是假的?那个傻瓜一样乖乖站在翠湖边好几个时辰还说姐姐很漂亮会帮他束发的司承傲,是假的?那个挣扎着跟她说我不吃炒鱿鱼了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厌倦我的司承傲,是假的…… 如果都是假的,她,情何以堪? 眼睛被什么东西撑涨的很疼,她很艰难才能让上眼睑碰到下眼睑,她扯扬嘴角,僵冷的弧度悲哀的微弱无光…… 她所认识的司承傲,是假的!她爱上的司承傲,也是假的! 她笑了笑,她不知道那笑容有多么难看,她只是忽然想笑:“妈妈,原来我爱上的人,比你爱上的那一个……更加不堪……原来,我们的命运,果真是一样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掌 沈含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当屋外阳光照在她身上时,她下意识的抬头去望,刺眼的光线像要灼穿她的眼睛,眸心下意识的紧缩,她却并不收回视线,目不转睛的看着,仿佛必须那样看着,才不至于在这样的天气里冷得像刚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一般! 冷,真的好冷呢!犹如骨子里沁出来的寒意,让她在烈日下,连牙齿都在打着架! 她蜷缩在墙根处,双臂紧紧环着双膝,姿势一如母体内的胎儿,像要再紧一点,再紧一点应该就不会冷了…… 她咧齿而笑,停止不了的笑,一直一直的笑…… 心急如焚的司承傲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紧紧抱着自己,对着阳光,笑的灿烂无比…… 他心惊胆颤的飞奔过去,高大身影挡在他面前,也替她挡去了炙热的阳光。他蹲下身看着她,她仍是努力抬着头,笑容僵硬的面上,大大双眸空洞一片。 他伸手碰碰她脸,唤她的嗓低哑紧绷:“含玉……” 她姿势不变,笑容不变,呢喃的嗓明明那么飘忽,却那么沉那么重的砸在他的心里:“你是谁呢?你是……哪一个司承傲?” 那么想哭的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太阳太大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他嗓音完全沙哑,喉间仿佛哽了石块。 她没拒绝他的触碰,他伸手将缩成一团的她揽进怀里! 回去?她透过他的肩头望着天际的骄阳。回去哪里?无论哪里,都回不去了…… 她又让自己陷入了昏睡中,司承傲坐在榻边,看着她紧缩在床榻里头,蜷缩的姿势与方才一般无二。可是这回,她却是再不允许人碰她。 他想替她盖妥薄被,长指不小心触碰到她肩头,她悚然一惊,继而发出刺耳尖叫声。像是胆怯般将自己的身子更往里缩去! 司承傲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定定望着缩成一团的她,眸中飞快闪过痛楚与不安:“含玉……” 他看着她背对着他的弓起的身子,忽然有些明白了——当她害怕的时候,她便会放纵自己沉睡过去,上次是,这次毋庸置疑的也是吧! “即便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司承傲……但我,不会伤害你呀!”他轻轻说道,想要摸摸她的发,手指刚碰到,她又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他黯然痛苦的双眸又暗了几分,长睫轻垂,掩了眼里的痛色,喉结却飞快的抖动着:“含玉……” 原以为她只会对他的碰触排斥,所以当司承傲唤来小宫婢喂她喝些水时,她尖叫并且剧烈挣扎好似对方是毒蛇猛兽的反应,让他僵在原地,手里的碗滑落在地,发出清脆响亮的声响…… 他疾步上前,从惊惶不安的小宫婢手中接过她剧烈扭动的身躯,紧锁在自己怀里:“含玉,含玉你乖乖的……乖乖的听我说,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听见吗?没人会伤害你……” 她在他怀里又踢又打,他不敢太用力抱她,怕她不小心伤害到她自己。她依然尖叫不休,像受到极度惊吓的敏感的负伤的小兽,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但更多的,仍是无意义的尖叫。 他放下她,她像是有意识般,飞快挪回原先的位置,恢复原先的姿势,也安静了下来,可是她在发抖,抖颤的整个身子几乎都要弹跳起来了般。 他僵硬在榻边,沉痛又不知所措的望着如此失常的她!这回,她预备要睡多久?这样不吃不喝的睡下去,她的身子捱得住么? “你是不是,要准备恨我了?不管怎样……请你先醒过来吧!求你……” 两天过去了,沈含玉依然没有要清醒的痕迹。而两天,是司承傲等待的底线,他眼窝深陷,眸里布满血丝,石雕般一动不动的望着连姿势都没有变换过的沈含玉! 两天,她不吃不喝,他亦相同。不同的是,她一直沉睡,而他,一直盯着沉睡中的她。 她依然碰不得,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长臂一声,连人带被将她捉到怀中,沙哑的嗓沉的好似重鼓:“拿水来——” 她尖叫,他横了心不理,她的手脚被困在被子里,却仍是极力挣扎扭动着,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小宫婢胆颤心惊的端了清水来,不敢退开,垂了首在旁侍候着。 司承傲将茶杯抵在她唇上:“含玉,你必须喝点水——” 她尖叫着,唇瓣大张,他趁机将水往她口里一点一点的灌去,但她依然尖叫着,口里有水,却并不吞咽,他一心要灌她喝些水,因此没有住手,而当她口里含了大半的水后,她的头猛地向下,口中的水尽数咳吐了出来,一并涌出来,鲜艳的红,一丝一点的,刺痛了他的眼睛,也……让他彻底崩溃! “来人,宣……宣太医……”他大声吼叫,抖颤的嗓不难听出他的心慌和害怕:“含玉?含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快来人呀!” 沉哑的嗓比负伤的兽更凄厉,紧紧抱着嘶哑尖叫的沈含玉,他附唇在她耳边,一遍一遍低低的喊着她的名字,几近心碎的喊着她的名字。 她依然恍若未闻,仿佛自觉关闭了身体的所有感官,本能的尖叫。本能的挣扎! “爷——”罗箫的身影急速奔了进来,沉肃的面上早不见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担忧望着皆已失控的两人:“夫人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不会有事的……她不会有事的……”司承傲紧紧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呢喃低吟,不知是要说给罗箫听,抑或,只是说给他自己听……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三天过去了,仍是没有办法让沈含玉喝下哪怕一滴水!太医院里的太医几乎都要被司承傲杀绝了,却仍是无计可施——她醒不过来,她不让任何人碰,她喝不下一滴水…… 司承傲彻底崩溃,对着瑟瑟发抖的太医拳打脚踢时,一把温润如玉的嗓凌空响起:“让我来试试吧!” 雪衫,银发,浅笑,不管哪种情况下,他的神情永远这么恬适淡静! 司承傲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也不追问明明被锁着的人为何有本事出现在这里,只紧紧拽了他的肩膀将他拖到软榻边:“救她,让她醒过来——” “即便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失去她?”冥凤并不急着管床上的沈含玉,只定定的望着形容枯槁、面容憔悴的司承傲。 可怜的男人,想来这三天,他受到的煎熬是他这辈子都没有尝试过的! 司承傲的唇角剧烈抽搐了下,紧紧咬了牙根:“不,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要失去她……不管怎么样……” 失去她?除非他死! 冥凤摇摇头,嘴角噙笑,微弯的眸里却蕴了悲悯。他伸手,轻易拂开了司承傲的钳制,往沈含玉走去! 司承傲奔到桌边,抖着手倒了满杯清水,巴巴赶回榻边,望着冥凤弯腰,轻易的将沈含玉抱了起来,错愕的瞠圆了眼眸——她安静乖顺的像只只毫不防备的睡猫,仿佛先前的尖叫与挣扎都是他眼花他的错觉般…… 冥凤什么都没做,也并不说话,只温柔的将她搂进怀里,漂亮的长指轻缓抚拍着她的脊背,一遍一遍的,不厌其烦的拍抚着。 屋子里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张大眼望着眼前的一幕,任谁也无法相信,那个拥有一头漂亮银发的男子,这般轻易的挨近了她! 许久,冥凤开口说话,却是对着沈含玉说的:“你知道,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逃避也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睡够了就醒来吧!” 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他仍是低低浅浅的说道:“别让我有机会可以嘲笑你,如果我说的没错,你最恨最恨别人的嘲笑对不对?傻瓜,你比谁都清楚,所有一切,终归都会过去的,不是吗?” 然后,众人再次见到了奇迹——原本软软窝在他怀里的沈含玉,长长卷卷的好似扇骨般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下,那双三天不曾张开过的眼眸缓缓地,轻轻地睁开了—— “真乖——”冥凤含笑夸着,收回圈围着她的双手:“睡的好吗?” 苍白的近乎透明的小脸上,那双墨染般的黑眸于是更加显眼了,那黑,竟成了她面上唯一的色彩,那双眼有些茫惑的眨了眨:“大祭司?你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含玉?!”司承傲手中的水杯再次以粉身碎骨之姿跌落在地,他眸心紧锁她苍白的脸庞,直到此时此刻,他仍是不敢相信她是真的醒了过来,这三天,他所经历过的,是他这辈子也不曾经历过的害怕,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她,他都害怕的不能自已! 他急欲奔过去,楼她在怀里,以证实她是实实在在的,有着呼吸的的,他的含玉…… 但沈含玉仅是淡淡的瞥了激动的难以平复的他一眼,对他眸中喜悦的光彩视而不见:“请你站在那边,不要过来——” “含玉……”司承傲顿住,不敢贸然上前。脆弱低喃的嗓有着请求与乞怜,那般卑微的表情,可是,再也撼不动她的心! 沈含玉并不多看他一眼,只静静望着冥凤:“你怎会在这里?” “因为你需要,所以我来这里!”冥凤淡笑着望进她蕴染冰冷的黑眸,轻声柔软的回答她的问题! “换句话说,你是因为我而来?”她柳眉微沉,眉心跟着紧蹙了起来,漆黑的大眼中却没半点情绪波动! “我来问你,后悔了吗?”他仍是问着同样一句话:“你,后悔了吗?” 【冥凤斗胆问公主一句,认识并嫁给当今陛下,你可曾后悔了?】 他当日的话,言犹在耳。她怔怔看着他盈满笑意的眸,眸心却更沉更冷了:“你早知道……”知道她会后悔! 所以他说,【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情,冥凤虽然深知公主并不轻易妥协认输的性格,但倘若有朝一日,你觉得累了,觉得后悔了,我可以……带你离开!】 “就算后悔了,你也别想能离开我——”冷冽的嗓带着无情又坚决的宣告,打破了沈含玉与冥凤的眼神交流——那是被当成局外人或者路人甲的司承傲! 被她彻底忽视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难受! 沈含玉的目光,终于正对上了他动魄惊心的眼眸,一字一字地,极其缓慢的清晰说道。身体明明那么虚弱,却蕴含着无比坚定又坚强的力量:“就算是死,我也要离开你——” 她的话无疑一柄利刃,快准狠的捅进他毫无防备的心里,他怔怔望着她决绝的眼神,许久,他哼哼低笑,眼眸弯弯:“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怀里——” 她死,他也绝不存活——上天入地,她也别想抛离他:“别忘了,最初的最初,是你先选择了我的……” 沈含玉也笑了,初时笑声很低,渐渐的,变成了无法遏制的大笑,但她眼里,却分明没有染上半分笑意,直到笑够了,她才缓缓声说道:“司承傲,你果然是我所见过的最无耻、最变态的人……” 她心里头那一丝丝的侥幸,也因此而破灭。她爱过的那个司承傲,真正的,再也不复存在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距离 这才算是真正的软禁吧!静梅园里忽然多出许多把守的侍卫,俨然成了“兵家重地”,不放过静梅园里任何一点动静,整个园子,显得沉重又肃穆! 司承傲下了早朝,匆匆赶过来。她在内室,如往日一样,只着单薄的亵衣,长发如水般披泄下来,不梳不绾,背对着他,盘腿坐在木椅上,木椅正对着唯一一扇窗口,她双臂交叠在窗棂上,抬眼望着外面…… 每每看到这样的她,他心里都会忍不住的发颤抽搐,飘忽的她仿佛连灵魂都没了,只剩一具躯壳——从那日后,她变的异常安静,不哭,也不笑,甚至,连话都不说了! 不与他说话,不与伺候的宫婢太监说话,不与任何人说话! 他轻轻走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他看着她,她的目光依然散漫的盯着天空,漫不经心的,意兴阑珊的! 他舔舔干涩的唇,袖下的双手紧握起来,掌心早已濡湿一片:“今天天气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如以往一般,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湖中的莲开得极好,后花园的合欢花也开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他近乎讨好的说道,嗓音既低且沉,隐隐的,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沈含玉眯了眯眼眸,眸心深处空洞的令人心惊!她依然枕着手臂,望着辽远宽阔的蓝天,漂亮的白云悠游在天际,变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含玉……”他倾低下高出她许多的身子,放轻着嗓同她说话,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瞅着她,眸里有着被压抑的渴望:“你同我说话好不好?哪怕……一句也好……” 她连简单的拟声词都说不出来,还妄想她同她说一句话?沈含玉很轻蔑的勾了勾唇,收回视线,神色淡漠的起身—— 晒了太久太阳,脑袋难免会有些晕沉。而盘坐的时间太久,麻麻的像是针刺一样的感觉在她将脚放在地上时袭上来,忍不住拧紧了眉心,她站在椅子旁边,紧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对他伸出来的手视而不见! 她没穿鞋,赤足走在冰凉的地板上,白玉石的冰凉从脚底板传上来,她本就冷的心,似乎更冷了些! 她拧紧眉心的同时,司承傲的眉心也皱蹙成褶,缓缓直起身来,沉痛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瞧见她又赤着足,忍不住上前—— 她却忽然回头,像是有所预感他会有所动作般,朝他投去凌厉狠绝的一瞥,将他的动作冻结在原地。她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原就不算丰盈的身子更显单薄,小脸也几乎瘦了一圈,瞪他时微扬尖尖的下巴,转回头时,那尖尖的下巴在空气中,划出保持距离的僵冷弧度! 替自己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她似乎极细致的品尝着,长睫轻掩黑眸,小口小口的浅啜。司承傲上前两步,巴巴望着她:“这茶叶是东临国战败后送来的贡品,好喝吗?你若喜欢,我叫人将库房中的茶叶都搬过来……” 沈含玉闻若未闻,直到喝光杯中的水,才搁下杯子,脚跟一转,往平日里练字作画的书桌走去,泰然自若的铺好宣纸,用镇纸压好后动手磨墨,她有条不紊的做着她手中的事情,至始至终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她,不敢贸然上前——第一天他在她要作画时,忍不住上前帮忙磨墨,结果她毫不客气的将砚台打翻在地,若无其事的走到窗边,继续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天边…… 他的手碰过的东西,她绝不会碰——这是他总结出来的,算是那么一点点经验之谈! 她作的画很奇怪,即不画人物,也不绘花卉,她画一种很奇怪,他完全描绘不出来的东西——像狼,却能直立,可又不像真正的狼那样威风凛凛,头上有一块黄色补丁的帽子,黄色围巾和脸上的伤疤。还有肚皮偏下一点点着一个叉叉的像是肚脐眼的圈圈…… 眼睛圆圆大大的,眼里似乎总噙着两泡汪汪的泪水,尽显无辜可爱。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发现,她每每作画时,神色总会不自觉的变的柔和一些些,甚至有时候,唇瓣会轻轻勾起来。他贪恋的望着那小小的几乎不算笑容的笑容,她不知道在他眼里,那是多么难得的景象。 她画完,搁下笔,却并不多看纸上的画作一眼。似有些疲累的靠在椅背上,轻闭了眼睛假寐。 他悄无声息的走过去,距离两步远时停了下来,这样的距离,已够他清楚的看清画面,果然,她今天画的依然与往日的一样,只是画纸上,多出了一只狼,他细细的瞧,多出来的那只头上戴着金黄的皇冠,眼睑紫色,左眼下有一颗痣,下长袍加身,表情凶恶狰狞,手上有奇怪的武器,而那武器正打在之前那只戴着补丁帽子的狼的脑袋上——那只狼眼里水汪汪的神情,似乎又比平日里可怜的多! 他抬眸望向她,她依然紧闭了眼,气息清浅,好似睡着了般,但他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她现在的睡眠状况极差,并不容易入睡,夜里,他在外室,听见她一整夜都辗转发侧的声音,好不容易睡着,稍微一点细微的声音,也能教她立刻醒过来。 她好看的长睫轻垂,掩了那双清冷空茫的眼眸,眼窝下有着明显的淤青!他看着她,缓缓长臂,隔着咫尺距离,他的手顿在空气中,长指轻动,那是轻抚的动作,那是他好想好想做的动作…… 可是他不敢,他只能这样,隔着不远的距离,在空气中,一点一点的勾勒她的轮廓……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悲剧 对于司承傲的到来,冥凤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此时他正在兴致颇高的与自己对弈,左手白棋,右手黑子。 棋盘上摆满棋子,他将左手的白子放在棋盘上,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黑子,沉思着下一步如何走,直到窗外投射进在棋盘上的阳光被遮挡住,他才散漫的抬起头来,淡笑道:“陛下今日怎有空过来?” 司承傲没有着明黄的代表他身份的龙袍,一身合身的玄黑色衣衫,金色腰带束出身形修长的曲线,并不繁复的装扮,甚至算得上简单了,但依然难掩他的贵气:“你并不惊讶,可见早就知道朕会过来!” 他面容冷峻径直在他对面落座,深渊似地黑眸紧锁着面容怡然的冥凤,他虽被关起来,但只要他愿意,任何地方都困不住他,他喊罗箫好好招待他,可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他身上都不会出现任何受伤的狼狈与痕迹:“你到底是什么人?” “琉毓国大祭司冥凤,陛下不是早知道了么?”冥凤的双眼依然粘在棋盘上,研究许久后,右手的黑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上! “从来没有朕看不透的人——”但现在一下子出现了两个,他一个,沈含玉也算一个! “说明陛下一向很自信——”冥凤不紧不慢的回应,抓着白子的左手犹疑不定的停在棋盘上方。 司承傲的长指飞快夺走他指尖的白子,双眼只淡淡瞥了眼密密麻麻的棋盘,几乎没怎么考虑的落下棋子! 冥凤盯着那粒白子,似乎愣了那么一下下,又望了许久,才抬起头来,衷心赞道:“想不到陛下的棋艺已经到了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冥凤佩服至极——” 司承傲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唇,四哥十岁的时候,棋艺精湛到连夫子都自叹弗如,老头子找了许多棋艺高手进宫与四哥切磋,结果都成了四哥的手下败将。可是没人知道,四哥唯一的败绩,便是输给那时才五岁的他…… “陛下来找冥凤可是有事相求?”见他忽然沉默,冥凤也不以为然,依然笑笑问道。 司承傲迅速抬眼,似狠狠瞪了他一眼想要反驳他话的样子,相求?除了她他还未向任何人说过请求这样的话!但……他唇瓣嗫嚅了下,默然点头:“去看看她……” “陛下不是禁止我靠近她?”还特地下了禁足令,甚至派了重兵把守静梅园,瞧见他靠近,杀无赦—— “……”司承傲隐忍不发,半晌,阴沉说道:“朕并非是在请求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乖乖的用你的双腿走着过去,或者我命人砍了你双脚绑着你过去,你选一个吧!” 冥凤低头瞧了瞧桌下自己的脚,很识时务的站了起来,他眼中依然没有惧色:“太久没劳动这双脚了,冥凤还是劳动劳动它,以免它生锈了……” 静梅园内——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漂亮长指拈起铺散在地上的画纸,手指的主人缓缓直起身来,细细打量画中奇怪的那两只说不出来像什么的动物,带笑的轻嗓问着书桌后平心静气练字的沈含玉:“公主,冥凤斗胆问一声,这个……是什么动物呢?” 沈含玉从宣纸上抬起眼,面无表情的瞥了眼入眼清朗俊逸的男子,丧失了好几天的语言功能自动恢复:“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走着进来的!”冥凤缓步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画往她眼前一放:“当然,这般森严的戒备,我也是无法轻易进来的,那么,自然便是得了某人的首肯……” “你话真多——”需要他这般刻意的点出来吗? 她蹙眉,打断冥凤的话,眼角余光处,一片黑色衣角飞快闪过用以隔开内外室的那片门帘…… “冥凤对这东西实在好奇的紧——”好吧,他将本就不多的话收一收,挑比较不敏感的话题来说好了!“这是什么?” 沈含玉搁下手中的豪笔,接过他递来的画纸,僵硬的神情有一丝丝的软化:“它叫灰太狼,小名灰灰,自称本大王、灰太狼大王、灰大王……在我们那里,是女孩子们公认的最好情人。一句‘嫁人就嫁灰太狼’的诙谐语言甚至广为流传……” 冥凤秀美的眉轻轻蹙起,唇角依然噙着笑,长指扣着画纸:“照你所说,它不过是只狼,却为何有女孩子愿意嫁给它?这,这似乎太过诡异了!” 冥凤的疑问,也正是躲在外室的司承傲心中的疑问。当然,他心中除了疑问,更多的是挫败——他百般哄她,用尽各种方法想要她开口,她连简单的音节都不会回他一声。但冥凤进去,甚至不用哄不用求…… “它……象征代表着一种男人。这么说吧,女孩子们喜欢的不是这只狼,而是,具备了这只狼的特点的男子……”她眼里的冰寒一点一点的软化,眸中甚至有怀念的光彩。 “这只狼具备了什么样的特点?”冥凤继续追问,同时低头细细研究起画纸上眼泪汪汪的可怜的狼! “简单、乐观、自信、幽默、疼爱老婆……妻子!”她脑海中也鲜明的浮上了灰太狼的模样:“对妻子的忠诚和爱,是他最可爱的地方,有多少男人能做到对妻子完全而绝对的忠诚与爱呢?所以,人人都爱灰太狼……” “我有些了解了!”冥凤浅笑着点点头:“我有些了解你当初为什么会挑上陛下了……” 沈含玉长长吁出一口气,自嘲的勾了唇角:“我以为我好运的挑到一个灰太狼老公,现在才发现,我错挑了一个大灰狼……这是我的悲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假的 外室的司承傲几乎要揪发暴走了,什么灰太狼大灰狼他统统听不懂啦!他就听懂了……听懂了她用讥嘲的语气说,这是我的悲剧…… 她要什么,她要他怎么样,她说出来呀!她不要他杀人,好,从今后他不杀便是了,她还要他怎么样他统统都会做到……这样还不行吗? 什么简单、乐观、自信、幽默、疼爱妻子……他难道没有做到吗? 好吧,他的确不怎么简单,也不太懂乐观自信是什么玩意儿,但幽默……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有笑过的吧!疼爱妻子这一点更不必说……他难道表现得不够疼爱她吗? 好吧好吧,如果她要简单,他可以努力为她变的简单——怎么变这个问题还需要好好想一想!她喜欢乐观自信,他就努力搞清楚乐观自信是怎么一回事……这样行吗? 忠诚?她要他像罗箫与曲笙一样,对她誓死效忠,尽心尽力,没有二心吗?他也能做到啊!但,爱?那又是什么东西呢?他听过,也做过,但念在口中,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爱吃她烧的菜?他爱看她对他温柔的笑,他爱帮她盖被穿衣,他爱听她说不要怕一切有我……这是爱吧?那他可以很肯定的告诉她呀,她要的爱他有啊…… 静默了许久的内室终于又有了声音,他连忙屏息静气的竖起耳朵—— “这张呢?这个穿着红色衣袍的,就是灰太狼的妻子?”冥凤指着狰狞模样挥着平底锅敲打灰太狼的红太狼问道。 “她叫红太狼,是灰太狼最爱的妻子!”沈含玉淡淡答道,抬了不着鞋袜的脚踩在椅子上,双臂环过膝头,披散在背后的长发因为她将头搁在膝盖上的动作而缓缓滑下肩头,本就纤小的脸庞几乎叫如瀑的长发给淹没。 “她看起来很凶——”大吼大叫的表情,整张脸都狰狞了! “她总是拿平底锅打灰太狼,说灰太狼是笨蛋、没用、窝囊废,总爱拿她的初恋情人小白狼与灰太狼作比较。大女人主义,习惯用平底锅……喏,就是这个——”沈含玉伸出苍白的手指头指了指灰太狼脑袋上平底锅:“来管理自己的老公……丈夫!” “抱歉,我打断一下——”冥凤看着她探询的目光:“大女人主义,那是什么?” 沈含玉皱皱眉,低头想了想:“性格强悍,喜欢支配和命令他人的女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反正他也没机会亲身体验何谓大女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冥凤点点头,表示了解:“她这么强悍的人,怎会嫁给她口中一无是处的灰太狼?” 沈含玉破无语,很想翻个白眼给他——他是十万个为什么么?她怎么知道红太狼为什么嫁给灰太狼? 以为从此后会变成枯井无波无绪的心,竟还是有着情绪的起伏……还是,痛的麻木了也就感觉不到痛了? “我只知道她虽脾气不好,特别是灰太狼抓不到狼的时候,但,她其实很爱灰太狼,尽管灰太狼一直抓不到羊给她,她还是对灰太狼无尽的爱,不离不弃。关于她说的话,我记忆最深的就是‘只有我可以欺负我老公’,‘可恶,竟敢欺负我老公’……”当初,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要嫁给他的呢? “所以灰太狼说,或许大家觉得我被老婆打,被老婆骂很可怜吧。可是,我觉得她是万里挑一的好老婆。无论她怎么对我,这都是爱我的表现……所以即便常常被平底锅伺候,他也甘之如饴……”她也曾经甘之如饴过,只不过她的甘之如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笑话! “你也可以打我骂我——”试探的嗓小心翼翼的插了进来:“我保证会像那个什么灰太狼一样,任你欺负和打骂……如果你喜欢的这样的话……” 沉默,很久,非常之久! 贸然插话的司承傲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觑着沈含玉,后者并没有看她一眼,依然定定盯着桌上的灰太狼憨的很可爱的笑容。 “……含玉!”不要又沉默好不好?明明方才她还跟冥凤聊得很起劲…… 沈含玉轻扬长睫,以往明亮的双眸此时那么的高深莫测。她定定望着他,这是这些日子来她第一次用正眼看他,并且那目光中没有冷厉与空洞! 司承傲激动的望着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奔过来,一扫往日的沮丧,眸光干净又明亮,他的笑容还来不及咧开,她忽然说话了:“你不是灰太狼——” 他当然不是那只连羊都抓不到的蠢狼,但她喜欢……“你喜欢,我可以为了你变成它……” “但那是假的——”而她最痛恨虚假:“永远当不了真!” “但……当时……”司承傲急的满脸通红,却‘但’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巷里的流氓草寇是假的?” 他在她了然的目光下说不出否认的话来,嘴唇动了动,垂首,像做错事的的小孩般:“……嗯。” “那么做的目的?”他想谈是吗?她就拨冗与你谈谈吧! 司承傲紧抿了唇,悄悄抬眼,见她脸色尚算平静,才拖拖拉拉的开口说道:“……我若因为你而受伤,你对我一定会更加的,更加的……” “死心塌地?!”他说不出口,她帮他说好了!只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唇角轻轻扬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让我陷的更深,因为你觉得我很好玩。我有说错吗?” 他胆颤心惊,心急火燎的看着她愈加平静的脸色,张口想要解释想要她听他说,可是……“……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是抱着那样的想法,这世上怎会有人无缘无故甚至不作计较的对人好呢?我觉得好奇觉得有……有趣,但但后来我……” “所以,没有后来了!”她截断他的话,将头重又埋进双膝间,拒绝的姿态那么明显……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爱过 “爷,我没听清楚,您能再说一遍吗?”罗箫一副没听清楚的模样,甚至还动手掏掏耳朵以期听的清楚明白些! “我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变得很简单?”司承傲不耐烦的瞪他一眼,重又将方才的问题说了一遍。 “这个……”罗箫一头黑线:“请问爷,你所谓的简单是……什么样的简单呢?” “我若知道还需得着问你吗?”司承傲剑眉一沉,冷眼望过来。 “是是是——”罗箫在这等压力下,急的只差没抓头挠耳了。他也不知道主子口中的简单是什么意思啊,要他怎么回答嘛,愁人! “……就是,要简单的就像一直抓不着羊的大笨狼……”是叫大笨狼来着吧? 罗箫面上黑线更甚:“爷,我明儿便上山去抓只狼来扔进羊圈里,待属下证实了这世上的确有那么笨的狼后,再来回答您的问题,可以吗?” “……你也认为这世上没有那么笨的狼?”司承傲迟疑了下,才开口问道! 但那种狼在她眼里只有优点没有缺点的哦!让他好想抓一只那样的狼回来研究看看,所谓乐观自信幽默等等她欣赏的优点都是什么样子的…… “爷,你怎么突然间对狼感兴趣了?”罗箫不解的问,还要简单的像只大笨狼?爷不会因为夫人不理他所以受太大的刺激了吧? “那,你知道‘爱’又是怎么一回事吗?”司承傲不答他的话,又继续询问他心中的疑惑! 罗箫呆了呆,看见自己眼前飞过一只呱呱叫着的乌鸦:“爷,这个字我听过、说过、也做过……” 瞧见主子的目光狠厉的射了过来,罗箫不敢放肆,坐直身子认真道:“爱嘛,不就是男女之间,做完那档子事或者正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挂在嘴边的,我爱你你爱我的甜言蜜语啰!”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反正他罗箫是这样就对了! “是吗?”司承傲沉思,难不成是因为每次他们正在做或者做完之后都没有说那样的话,所以她便认为他对她没有所谓的爱? 还是她口里的爱根本不是罗箫所说的那样? “罗箫,你爱过人吗?”司承傲严肃的抬眼望向罗箫! 后者嘿嘿直笑:“我当然爱过啊,跟我上过床的女人我都有跟她们说爱啊……” 爱?不就是银货两讫的玩意儿?说句‘我爱你’不会少块肉又会令对方眉开眼笑…… “含玉,用午膳了!”司承傲捧着托盘走进内室来。. 沈含玉依然一动不动的趴在窗棂上,难得的凉爽威风吹拂的人晕晕欲睡,微闭了眼眸,听见司承傲的声音,依然一动也不动! 司承傲摆好食物,见她仍是一动不动,想了想,壮了胆子向她走去:“含玉,吃饭了……” 没有回应!“你睡着了吗?”他看见她闭合的双眸。 好像真的睡着了。他倾低身子,凑上前细细看她,秀气的柳眉往眉心的方向轻挤着,脸色苍白憔悴的让人心疼不已:“含玉,你要气到什么时候呢?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被欺骗、被愚弄、被当成玩具的气,她永远也消不了!漆黑的眼眸蓦地张开:“好——” “真的?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他闻言,开心的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展臂便要将她拥进怀里,开心快乐不言而喻! 她抬手,阻止他的熊抱动作,静静地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平静道:“如果你放我离开,我便原谅你的欺骗与愚弄……” 司承傲愕然,喜悦的光芒自他眼底一点一点被抽离:“你就,那么的恨我?非要离开我不可?” 沈含玉不答,她想,她是有权利保持沉默的!他方才还一脸开心的面上,瞬间漫上阴霾,如同忽然阴沉下来的那片天空! “离开我,然后呢?跟着那个男人走?”司承傲眸中染上戾色,双眸飞快眯的又长又细:“以前跟我说的关心、心疼都是假的吗?说什么会一直在说什么会一辈子……你根本就从没将我放在眼里过……” “我有——”沈含玉打断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表情依然平静,接近漠然的平静:“可那个司承傲,不是你!我爱过的那个司承傲,不是你……” “那个司承傲是我,这个司承傲也是我,你怎么可以单单只爱那一个而不爱这一个呢?”他都快被搞疯了,哪一个司承傲不是他啊?她为什么非要分这个与那个呢? 沈含玉弯弯眸,笑了笑:“是的,我只爱那一个!这一个,我永远也不会爱上——” “是吗?那你预备要爱谁了?大祭司吗?”他很想镇定很想沉着应对,可是她一心求去的态度让他忍不住扬了怒火! 只要想到她有可能会像对待他一样的对待别的男人,他心中那把火便烧的他头晕眼花,理智全失…… “那是我的事情……”就算爱上别的男人,也是她的事情!她不明白,明明他才是做错事的人,凭什么他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她? “你是我的——”他蓦地大吼,双手好似钳子一般紧紧钳制住她的肩膀,双眼血红的吼道:“我司承傲一个人的!” “你说错了……”她单薄的身子被他摇的很难受,他的手抓的她肩膀很痛,可她仍是笑着道:“我不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 “不——”司承傲忽的也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狰狞的笑脸好似恶魔:“你才说错了,不管你怎么否认,你都是我一个人的!就算囚,我也要将你囚在身边……死心吧,除了我身边,你哪儿也别想去!”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戒指 沈含玉去意已决,就算司承傲囚住她,她挖洞爬墙也要离开。可静梅园内哪有墙任她爬?想要挖洞,但那艰巨的工程得到何年何月才完的成?说不定那时候她已经老的发苍苍、齿摇摇了! 所以这时候唯一闪过她脑海的,便是大祭司那张脸。他说过,只要她觉得累了,觉得后悔了,他便带她离开! 是的,她累了,心神俱疲,也后悔了,后悔自己识人不清,最后沦为一场笑话……他可以带她离开,但也得让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啊! 可想要从这守卫森严的静梅园传出消息,何其艰难?要怎么办才能让大祭司知道消息呢?这是自司承傲真面目曝光后,沈含玉首次动用起自己的脑袋来…… 假装示弱?骗司承傲说她决定留下来了?他一定不会相信,明明之前才那么坚决的说要离开…… 装病?他恐怕只会宣太医过来! 绝食?他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威胁她,倘若她不吃,静梅园里的所有人一定会连带一起挨饿! 以死相逼?他说了,就算死,也要死在他怀里……所以,他应该不会在乎自己生死的吧?而且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也演不出来! 他那种男人,霸道独占的劣根性一定是天生的,所以他会狞笑着说,她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当真是无计可施吗?她缩在椅子深处,紧紧锁了眉头。珠帘挑动的声音,也没能拉回她的思绪。司承傲进来,瞧见她沉思的样子,冷凝的面色稍霁,她没发现他进来,他也就站在原地,深深的凝望她! 直到她察觉空气里流窜着属于他的气息时,才抬眼望了望他,只一眼,又垂了眼睫。他这才移步过来,柔声道:“我有东西送你——” 当她安静的时候,他的怒气也像被搁置在太平洋里一样,变了法儿想要哄她开心,明知道她根本不会因为他送的任何东西而展颜,他却还是乐此不彼! 她不出声,静静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头! 他早习惯了她的漠视,只伸手强行拉过她的手,笑着道:“说起来,这其实算是你的东西呢!” 一方小锦盒搁置在她柔软的掌心里头,她想也不想就要甩开手,也顺便甩开那看起来很精致的盒子。但他捉住了她的手,让她无法成功的甩掉:“放手——” 她动怒,忍不住低吼。倘若以往,他一定会想也不想的放开她,可是这回,他却坚定的握着她的手,坚持要她打开盒子:“这盒子是从以前的府里送过来的,据说是李老头送过来的,他说,这是你交代他做的东西……你不想看看吗?” 她瞪他,她的样子想要看吗?既然是她交代做的东西,她能不知道是什么吗?可是,早不送来晚不送来,却偏偏在这么尴尬的节骨眼上送了过来…… “我刚刚有看哦!”他溢出好似好开心的笑容来,那样的语气差一点又让她的心柔软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不闹要离开,他有时便会像以前的司承傲一样,用着单纯或者撒娇的语气同她说话! 他一定认为,他这样做,她便会打消要离开他的念头。沈含玉肯定此人一定不知道什么叫做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什么叫做木已成舟什么叫做无济于事或者于事无补…… “跟玉戒很像,应该也是跟玉戒一样的意义与作用吧?”盒子里的戒指,是他从未见过的,用金铸成的戒指,花纹精致美丽,两只,一只大,一只稍小。他想,一定也是她亲自绘的图纸…… 沈含玉不语,只紧紧抿了唇,觑着手中的锦盒,并没有想要打开它的欲望! 她没有,但司承傲有!他似乎也看出了她并不愿意看见此物的心情,重又取过盒子,径直打开来,取出大的那一只:“虽然方才我已经瞧过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说,真的很漂亮,含玉,你真厉害……” 金色的指环,上头镶嵌的,却是用上好玉石雕刻而成的玉兰花,玉的色泽碧绿,搭配着金黄的戒身,看来非常的相得益彰:“这个怎么个戴法呢?含玉,要戴哪个指头呢?” 沈含玉紧紧抡了拳头,唇线抿的更紧更僵硬:“你现在心里一定非常得意吧?瞧,当初不过是随手做了个不值钱的木簪子给她,她不但愚蠢的将之当成宝贝,更愚蠢的是,还挖空心思想要制作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 那碧绿的玉兰花,让她想要否认那是她的东西都很难——就因为他做了支刻有木兰花瓣的簪子给她…… “不,我并没偶有认为你愚蠢!”司承傲打断她像是自暴自弃、自我嫌恶的话:“我很高兴——” “很抱歉,我恐怕无法拥有和你一样的心情!”她冷言说道,眼角的余光瞧见他正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试戴,直到那戒指准确的套入他左手无名指,几乎是狼狈的别开眼,不看他露出的灿烂笑容! “含玉,是戴无名指呢!我帮你戴上……”他取出另一枚戒指,抓过她的左手。 她用力挣扎,却还是因为不敌他的力气而让他将那枚漂亮的戒指套进了自己无名指上,他扣住她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握,凑到他面前细细端详:“含玉,很美对不对?” 沈含玉有些怔忪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的,很美,可是,却套错了手指头! 是谁说过,左手的无名指是通往心脏的,所以为表对方的真心,结婚戒指都戴在无名指上!可,她付出的真心,在他眼里,不过就是敝屣罢了! 他怎么配戴上意义那般特殊的戒指呢?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根系他心 沈含玉呆呆的望着自己平摊在膝上的手,纤细好看的手指头上,那枚印在她眼里却烙刻在她心里的戒指,与她的无名指那般亲密的契合,她一直垂睫看着,从司承傲离开,到他回来—— 瞧见戒指还乖乖的呆在她的手指上,司承傲一直忐忑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扬了轻快的笑容,他大步朝她走去,用带着同样戒指的左手轻执起她的左手,他贪爱上了这种风景——十指相扣时两枚戒指互相辉映的美丽景色,总能令他心湖澎湃不已,那是整个胸腔都被幸福涨得满满的满足感! 沈含玉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抽回自己的手,这也让他的心受到了大大的鼓舞,他倾身与她平视,四目相对间,他看到了她眼里的迷惑与挣扎,也看到了印在她瞳仁里的欣喜若狂的自己:“含玉……” 他似叹息的满足低喃,右臂试探着揽过她的肩,将她拥进怀里,她没抗拒,但身体却陡然紧绷僵硬了起来! 沈含玉敛了视线,看向与她紧扣的那只手,她为何会以为,这双手是毫无缚鸡之力的呢?这明明是一只看来很有力量的手啊……她抿唇,将对自己的嘲弄紧抿在唇里! 当他对自己好的时候,他全身上下都很柔软,抱着她的手劲也轻柔的好似捧着珍宝一般…… “司承傲……”她忽然开口唤他,轻嗓飘忽的让人听不真切! “含玉,我在——”司承傲喜不自胜的将她揽抱在自己腿上,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的更短了! 她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窝趴在他胸口:“……是因为我还没令你觉得腻吗?”所以对她无法放手! 他面上欢喜的笑容僵了僵,唇线变的有些僵冷:“我……已经没当你是有趣的事物了!” “换言之,你已经腻了?”想到以前一直被当成是有趣的事物,让人不想火大都很难!不过不重要了,反正当傻瓜的日子已经彻底结束了! “含玉,我永远不可能会腻了你!”她是第一个不顾一切挡在自己面前说要保护他的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他怎么会对她生腻呢? 曲笙问他是否动心,他说,还不够,其实那时候,她便已经在他心里顽强的生根发芽了!曲笙说与她在一起,他变得快乐,他当时不以为然……可是渐渐的,他发现她对他的心情,他竟然也全都有…… 现在她已经在他心里茁壮成长成了一株大树,一棵根系在他心上的大树,任何人妄想将之拔起,除非他先倒下了!她要有这样的觉悟才好啊! 她安静的闭上眼睛,柔顺的模样与前些日子大相径庭! “含玉,这么说,你原谅我了?不会再与我生气不会闹着要离开我了?”他扶着她的肩膀,想将距离拉开一些,仔细瞅她的表情,但她将脸埋在他胸口,拒绝他的探究! “我原谅你,不会再与你生气也不会闹着离开了!”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着他的肌肤,他心神为之一颤,像一整片巨岩砸入心湖,激起的绝对不单单只是涟漪,那狂喜,惊涛骇浪般的将他淹没! 眼睛热热痛痛的,但却觉得很舒服,那种心安的感觉好像在天空中飘了很久很久然后终于落在地上的脚踏实地的感觉。他想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没有办法维持平常的冷静,强压下心窝口砰咚咚直跳的紊乱悸动,觉得紧贴在那里的她一定会听得很明白! “含玉……”他激动低喃,大手滑至她臀部,将她身子托高,那姿势像抱着小娃娃一样:“我想吻你……” 沈含玉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对于这样的碰触,她心里涌上一波一波的荒凉,怎么样也平衡不了——原本她才是强势的那一个,忽然间发现,身边这个其实比她更强势……而这种显得她更渺小的姿势,也让她难以接受! 从来都是他在她怀里,她安抚着他的啊—— 很久很久以前,她以为自己是很容易适应改变的人,不管是环境的改变抑或是人物的改变。今天的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她是那么害怕改变的人! 他柔软唇瓣落下来时,她几乎是仓皇的别开了脑袋:“不要——” “含玉?!”司承傲错愕的望着她躲开的举动,她紧闭双眼,长睫剧烈的颤抖着。他保持着俯首落吻的姿势,沉默的望着她! 还是不行吗?或者,只是在骗他?可他认识的沈含玉,什么时候欺骗过他? 半晌,他腾出一只手,轻柔的推着眉间她眉间的皱褶,浅叹出声! 沈含玉听在耳里觉得扎眼,真正想叹气的人是她好不好? 外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尖细的嗓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禀陛下,护都大将军已被人送回来了,太医方才来报,大将军伤的很厉害,只怕……” 司承傲眉心微沉,凝声道:“朕知道了,朕待会儿过府去看他,你下去吧!” 尖细的嗓应了一声,恭敬的退了下去!司承傲俯首,这才发现沈含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抬头仰望着他,她的眼神很复杂,他看不出也猜不透她正在想什么! 终于,她轻轻吁口气,缓声说道:“原来,真正的你是这样的呀……”不怒而威,自然散发出的压迫气势,是这样的陌生。她的胸口不争气的抽搐起来,钝钝的痛,却是铺天盖地之势,从未有过的悲凄,泛滥好似黄河,充溢着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就连脚趾头,都没放过……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寒 司承傲去探望受伤的护都大将军,临走时说了会早点回来陪她用晚膳,她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直到他高大的身影走了出去,她才抬眼,若有所思的望着荡晃着珠玉琅当。 想要出去走走,但一想到外面的侍卫,便失了兴致。叹口气,挥笔作画—— 珠帘又一次被人掀开,她只淡淡掀了眼帘,看了眼垂首疾步走进来的小太监,随即收回视线,手下的动作并未停顿,灰太狼委屈求饶的模样鲜活的跃于纸面! “娘娘,我家主人差我来问你,你想离开这里吗?”那人走近她身边,压低嗓说道。他的嗓不似其他太监那般尖利,倒透着清脆的味道。 沈含玉闻言,抬眼多看了他几眼,他正低头看她,容貌清秀,十一二岁的样子,模样儿讨喜,明明应该没见过,却觉得此人极为眼熟,尤其那双微微上翘的剑眉!“你家主人?” 小太监镇定的从袖袋里摸出一封信,恭敬的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家主人的信件!” 她又看了他两眼,才伸手接过信来,唇角几不可见的轻扬,毫不避忌的当着他的面拆阅起那封信来,匆匆浏览了简短的信笺,信笺最后的署名,那两个字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她眼中的笑意更深更沉了些。直沉入眼底,教人看不出分毫。 抬眼,正撞上那小太监似打量的目光,他似乎没料到她会那么快的抬眼,因此几乎是慌乱的垂下了眼:“娘娘现下可信小人的话?” “当然——”不信! “那,娘娘您的意思呢?”那人紧跟着问,有些紧张的觑着她! “替我谢谢你家主子的好意,劳他费心了,我并不想离开——”她淡淡回答,将手中的信笺揉成小团,随手扔在桌上,拾了豪笔,继续作画! “娘娘,您可想清楚了?我家主人可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你……”那人似不死心的想要劝说:“而且,主子一样可以为你提供眼下这样的生活,甚至比你现在还要好……” 沈含玉头也不抬,嗓音变的有些冷:“你毋需多说,我意已决,出去吧——”金丝鸟才会稀罕这样的豢养,而她沈含玉分明不是也不屑做什么金丝鸟儿! 待那人退出去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来,手中的豪笔越握越紧,漆黑的瞳里折射出凌厉而讥诮的光芒:“你一定没想到,冷拓的字我见过……以及,那小男孩有一双同你一样的眉毛……” 小太监匆匆出了静梅园,脚下不停的往御书房走去,沿路有人认出他来,恭敬地同他打招呼,他不耐烦的虚应一声,继续往目标方向疾步而去! 朗目疏眉的男子端坐在精致华贵的紫檀椅上,双目专注在眼前的书册里,眉心带着细微的皱褶,像是被字里行间的风采牵引着心绪,执书的右手很紧,紧到他近前服侍的人清楚的瞧见了手背上好些青筋浮现。 他在看书,却半天也没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外面响起通报声,那书几乎是立刻的,被他摔在了桌面上,身子也几乎是从椅上弹跳了起来:“二十六弟,她怎么说?” 小太监欲要想行礼,他伸手制止他的动作,深邃眼眸带着焦急,灼灼的望着他。 “王兄大可放心,王后娘娘并不想离开——”小太监讨了杯参茶润润喉,眉开眼笑的回道:“她很坚决的拒绝了……” “你说的详细些!”司承傲从他手中夺过茶杯,要他将过程一点不漏的详详细细的说与他听! 小太监于是将先前与沈含玉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司承傲紧绷的面容缓缓松懈下来:“她当真这么说的?”旋即又皱了眉头:“她完全没有怀疑?” “王兄,她当时的表情很冷淡,完全没有怀疑的样子……”反正他是没有瞧出她哪一点表现像怀疑过! “不,她不是这般轻率的人——”理智从喜悦中弹跳出来告诉他,她本是防心极重的人,断然不会仅凭着一封信就相信他人:“还是,她其实瞧出了什么破绽?无妨,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静梅园的侍卫一夕间全被撤走了,沈含玉从窗口往外望的时候,正好瞧见像是统领的人正指挥着那些人列队撤离,她扁扁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转身,司承傲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正看着她,她也望进他的眸里,看见他在笑,不可否认,他不管怎样笑起来都很俊,只是此时她太专注打量他眸底深处的含义,对他的好容貌,不太有心欣赏。 “出去走走,可好?”他冲她伸出手来,掌心向上翻起,有着等待邀请的意思! 她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看他,缓步朝他走来,素白小手轻放在他手心里,偏头浅笑:“有何不可?” 夏日的天气,她冰凉的手指头握在他手里,任凭他如何努力的想要捂热,仍是徒劳。那凉入心底的寒,如冰山一般,无法撼动! 天空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桃红色的云彩倒映在湖面上,整个湖面变成了紫色,天边霞云被晕染的分外好看。沈含玉抬眼去看,很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今天的夕阳分外美丽,对不对?”司承傲牵着她的手,随着她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是呀!”她漫不经心的应,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所以她一向不爱看太阳没落时候恍若残血的样子…… “你若喜欢,我命人建个观日台,你有兴致时,我便陪你一起,好不好?”他浅浅一笑,温柔的眸心满满映着全是她! “好——”她回他一抹浅笑,温顺如羊!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逃离 清晨,蔚蓝的天空被雨水冲洗后一尘不染。空气清新的好像被滤过一般。沈含玉披着薄衫,立在窗边,微扬头,闭了眼睛,深深呼吸,直将肺叶撑满,缓缓吁吐出肺叶里的废气…… “娘娘,陛下早朝前吩咐过,如果娘娘饿了,请您先用膳——”有小宫婢小心翼翼的在她身后说道。 她将长发从衣服里面撩出来,淡淡道:“我还不饿……” 她转过身来,诡谲从她目中一闪而过,又细细打量了身形高度与她颇为相似的小宫婢一番:“你抬起头来——” 小宫婢战战兢兢抬起了头:“娘娘?” “你走过来一点……”小宫婢怯怯望她一眼,不敢忤逆她的意思,于是又上前两步。沈含玉往前两步,离她更近一些:“你的手怎么了?” 一道并不明显的好似挂伤的红痕!小宫婢有些迟疑的望着有些大惊小怪的沈含玉,如实禀告:“回娘娘,这是先前奴婢走路太急而被横伸出来的树枝划到了……并没大碍!” 沈含玉拖曳着长长地衣摆往放着瓶瓶罐罐的药柜走去:“虽是小伤,可也不能大意呢。特别是女孩子,若是留了疤多遗憾呢!快过来,我这边恰好有去痕的药水……” “娘娘,不用了不用了……”小宫婢受宠若惊,连连摇手:“奴婢皮粗肉厚,这点小伤真的不碍事的……” 呜呜,娘娘虽然看起来好冷淡,可是心肠怎么可以这么好呢?怎么可以教人这么感动?小宫婢噙着两泡感动的热泪如是想着。 沈含玉搜索找寻的手指头顿在一只眼熟的小瓷瓶上,取了来,揭开瓶塞闻了闻,轻笑了笑,转身不由分说的将小宫婢拉到软榻上坐好。小宫婢惶恐不敢坐,她硬压着她的肩头:“好好坐着别动,否则我要生气啰!” 小宫婢如坐针毡,却也不敢再起身,只得在她的示意下伸出颤抖的手臂。沈含玉想了想,找了条巾帕,就着瓶口沾湿帕子,轻轻擦拭着小宫婢手臂上的红痕:“痛吗?” “回娘娘……不……痛……”话音刚落,小宫婢双眼一闭,往后直直倒去! 沈含玉慌忙扔了手中的帕子,瞧自己的手指头并没有被药水沾到,这才放下心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手中的小瓷瓶:“果然不出我所料!” 想来,她受伤的时候,他天天往她背上抹的药里头就有这东西,所以明明精力很充沛,抹了药就立刻睡得不省人事…… 将药瓶放回原处,她又匆匆赶回榻边,将小宫婢的身体挪上软榻后,才着手除她的衣衫:“这样对你,我真的很抱歉!不过别担心,你不会有性命之虞的……” 利索的换好衣裳,梳了宫婢的发髻,将苍白的近乎透明的面色用蜜粉扑成正常肤色,她又瞧了瞧小宫婢的脸,返回梳妆台,上了橘红色的胭脂。一切准备就绪,她对着镜子吁出一口气,紧握双拳为自己打气:“加油——” 拳头上举而出现在镜子里时,折射出一道光芒,她低头看,笑了笑,毫不留恋的拔下昨天才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搁在桌上,转身离去! “小苏,你这般匆忙是要去哪儿呀?”刚跨出寝宫门口,便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含玉侧身垂首,提着嗓子,细细说道:“王后娘娘要我帮她摘些荷花……我先去湖边采撷一些,免得娘娘生气了……” “难得娘娘今儿心情这么好,你赶紧去吧——”身后的人连忙放行。 一路低着头疾走,直走出了静梅园,她才发现背上浸出的冷汗已将里衣糊湿了,走到无人的地方,才敢停下脚步抹去额上的冷汗! 这样贸然跑出来很冒险,她知道,可是再呆下去,她一定会先疯了。她的人生应该还很长,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而毁了…… 逃离,便是唯一的途径了!唯今之计,要找到冥凤,才有指望出得去……可,皇宫这么大,她要到哪儿去找他呢?有些茫然的望了望四周,听闻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连忙将自己藏在粗壮的石雕柱子后! “别藏了,我已经看到你了——”熟悉的笑嗓响起,白衣银发的冥凤瞬间到了她跟前:“公主,你在找我吗?” 那张脸倏然出现在面前,沈含玉奇怪自己竟然没被吓得尖叫出声,定定看着温润如玉的眼眸,她淡淡道:“没错,我在找你!” 是她运气好,一出来就碰上他?还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根本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冥凤刚要说话,沈含玉抢先道:“我找你,回答你曾问过的问题——我后悔了!” 她漆黑的眼平静无波,无伤无痛,甚至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她静静的望着他,态度坦然从容:“如你所愿,我后悔了!” 冥凤摸摸鼻子,很难反驳她的‘如你所愿’,露出诚挚的笑容:“如果可能,我真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 “矫情的话还是少说一些比较不会恶心人!”她嗤笑,并不因为必须要靠他才能离开这里而给他好脸色:“我不认为我们的时间多到必须在这儿聊天打发!” “公主请跟我来——”冥凤果然不再废话,转身,示意沈含玉跟上。 越往前走,沈含玉心中的疑虑越甚。她原本以为他知晓什么密室暗道之类的,两人偷偷摸摸从暗道出去,但冥凤却出人意表的带着她,大刺刺的如过无人之境般,越过众人往宫外走去。 她能清楚的看见从他们身边奔走的人面上焦虑的神色,但奇怪的是,那些人仿佛看不见他们一般……他对他们做了什么?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逃离(二) 像是看出了沈含玉心中的疑惑,冥凤停下脚步,笑道:“冥凤只是稍微懂得一些奇门遁甲之术而已——” “稍微懂一点?你太谦虚了吧!”沈含玉走近他:“虽说做人低调一点比较好,不过太过低调,反而成了炫耀,你说是吗?” 她带刺的话语也没让冥凤面上的笑容消失,他只瞅着她,淡淡笑:“公主所言极是,冥凤铭记在心了!” “铭记在心就不必了!你这……是怎么弄的?在哪儿动的手脚?”她对他所说的奇门遁甲之术感了兴趣。 冥凤指了指旁边并不起眼的小石头:“这是障眼法,是以别人瞧不见我们——” 就像结界一样的东西吗?她好奇的想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看看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冥凤却忽然捉了她的手臂,她拧眉挣开他:“干……嘛?” 司承傲远远的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明黄龙袍非常耀眼,阳光下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走得飞快,浑身散发的怒意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让人难以忽视。 而跟在他身后的一大群人,皆神色惶恐,冷汗涔涔的样子。她有些忧虑的蹙眉:“他知道了——” “看来是的,想来,因此而遭殃的人一定不少——”冥凤附和道。 “有办法跟在他身后不被发现吗?”她咬咬唇,发问,有些急切的! “如果你能一直保持沉默的话——”他就有办法教他发现不了他们! “好——”沈含玉用贝齿咬住下唇,以示她绝对会管好自己的嘴巴! 冥凤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在司承傲渐渐接近他们身边时。淡如清风的问道:“公主是不舍吗?” 不舍个屁啊!她只是想要知道静梅园里的人会不会因为她的失踪而遭到连累!沈含玉恶狠狠的瞪他,当然也很想这样恶狠狠的冲他吠,但瞧了眼渐行渐近的司承傲,她硬生生的将到口的话吞了下去。 司承傲已经到了她的身边,她看着他,他眉心紧皱成‘川’字,渊深双目迸出慑人寒意,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她甚至清晰的看见青筋在他太阳穴暴动起伏…… 他大步而来,与她擦肩而过之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沈含玉吓一跳,紧张的连心跳都停止了。他就站在她身边,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他似乎动了动鼻子,然后冷冽的嗓响了起来:“在这附近给朕好好的找——” 沈含玉瞠目,不敢置信的望向同样有些讶然的冥凤,以唇无声的说道:我没说话,他为什么知道我在附近? 冥凤摊摊双手:我也弄不懂—— 沈含玉紧张的手心直冒冷汗,深怕连耗子洞都没放过的宫婢太监们不小心动了某颗石头而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冥凤好看的手伸了过来,安抚般的拍拍她僵硬的肩膀,无声的动着如花般娇嫩美丽的唇瓣:放心,他们找不到我们! 果然,随行的宫婢太监满头大汗的翻找了附近每一个角落:“陛下,这里并没有王后娘娘的踪迹——” 沈含玉瞧见司承傲的喉结飞快的抖动了下,冷绝的嗓很低,很沉:“沈含玉,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沈含玉抿唇,将愉悦的笑容紧紧抿在唇边——世上总有你无法企及的地方,也总有能让我安身立命的地方! 浩浩荡荡的人群以他为中心,往静梅园的方向走去。. 冥凤冲她招招手,率先跟了上去。她跟在他身后,果然见他动了好几次一点儿都不起眼的小石子。 静梅园里的宫婢瑟瑟发抖的跪成一排,宁愿就此死去也不敢面对此时盛怒的司承傲,而被沈含玉放倒的那名宫婢依然在榻上昏睡着。司承傲大步走上前,大手扯开纱幔,纱幔碎裂开来发出的刺耳撕裂声,让胆小的宫婢当即吓晕了过去。 “来人,将他们全部拖下去砍了——”他厉声喝道,冷冷撇扬的唇在笑,兄容狰狞如魔! 沈含玉忍不住叹息,果然—— 哭声喊声求饶声响成一气,有侍卫上前拖榻上的小宫婢时,一张写了字的宣纸忽的飘落下来:“陛下——” 司承傲冷酷的脸色微变,几乎是抢过了那张纸。飞快浏览完字数并不多的纸张,捏着纸张的手蓦地成拳,暴怒的青筋立刻跃上手背,从齿缝中迸出她的名字:“沈含玉……” “立刻将他们拖出去砍成九九八十一块——”他暴喝出声,颈子上的血脉几乎要暴断开来,拳头用力砸在身旁的桌上,桌子瞬间化为碎块! 沈含玉几不可见的露出苦笑的笑容,终于明白心如死灰是什么意思!叹口气看向冥凤,准备开口跟他说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因为她而送死…… 那冷怒的嗓却又忽然响了起来:“等等……每人杖责二十……” “陛下?”侍卫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杖责完了还要将他们砍成九九八十一块吗?” 司承傲冷冷扫他一眼:“再废话朕先砍了你——” 不用死了,宫婢太监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杖责二十虽然很痛,但好歹小命是保住了! 沈含玉的心脏也像坐了一趟云霄飞车一般,抬手试了试额上的冷汗,拉了拉冥凤的衣袖,示意他可以走了!刚转身,那紧绷的冷嗓极轻的响了起来:“沈含玉,沈……含玉……不管你打不打算回头,我一定会找到你,你休想……休想与我撇清关系……” 沈含玉的身影顿了顿,咬牙跟上前头等着她的冥凤。 司承傲支手抚额,原本紧拽在他手中的纸张飘然落地,依稀能看见那么几行字:我不想死,所以必须离开。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否回头,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我。倘若你再枉杀无辜,我发誓,你找到我的那一刻,就是我下黄泉的时候……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旧识 “现在我们要去哪儿?”沈含玉与冥凤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直到这一刻,她仍是不相信他们居然这么轻易的出了皇宫,整个人仍是有些恍惚! “你想去哪儿?”冥凤在她身侧,笑的很宽容。 “你不是来接我回琉毓国?”她侧头看他,此时,她已经换下了身上扎眼的宫女装,一袭银色男装,将本就娇小的她烘托的像是十二三岁的男童。 “你会乖乖跟我回去?”冥凤了然低头觑她,笑问。 沈含玉很努力的偏头想了想:“我一直在猜,你要我回琉毓国的用心,甚至你将我弄到这鬼世界来的险恶用心。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冥凤笑出了声,因为她咬牙切齿的请求语气,在她狠瞪过来的目光下别开了视线:“我倒是想告诉你,不过……恐怕暂时不太方便!” 沈含玉的‘为什么’还没问出来,眼前赫然多了一名笑眯眯的青衣少年,眉清目秀,冲她眨眼的样子显得很可爱,有些眼熟,但脑袋一时半会儿还没恢复正常运转,她着实想不出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一条四下无人的巷子里,两名像是劫匪的人——”青衣少年开口提醒她,清朗的嗓音很悦耳。 “原来是你呀——”很抱歉她无法摆出‘很高兴再次遇见’的表情,因为那条巷子也很容易的让她想起,那根本就是司承傲为她布下的局——想起自己的愚蠢,谁人还开心的起来? “我家主子在楼上恭候你多时了,请跟我来吧——”青衣少年的热情好似被她意兴阑珊的态度打击到了,笑容不像方才那般灿烂! “你家主子?什么人?”她蹙眉,眼神很是戒慎! 冥凤笑笑道:“公……公子,既然对方已经等候多时,我们不妨去看看,说不定真是旧识呢!” 合适吗?他们现在是在逃要犯,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天下第一楼,不会被司承傲给抓回去啊? “小哥请前面带路吧!”冥凤没看到沈含玉的探询视线……或者其实看到了,他假装没看到? 沈含玉非常肯定是后者,别以为她现在靠着他就可以不征求她的意见——瞧见他已率先迈开步子跟上青衣少年,她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跟上去! 在隐秘的包厢里见到青衣少年的主子时,沈含玉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失声唤道:“冷拓?!你怎会在这儿?” 一身简练劲装的冷拓起身,迎着她走去,她惊讶的模样让他缓缓勾了唇角,他来到她身边,俯首,柔声道:“我因你而来——” “你……你疯了吧?”她难得的口吃起来,不自觉的退开一步,以策安全:“在这种时候来初云国,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你知道?”冷拓挑眉。 “虽然被软禁了一段时间,不代表就与世隔绝了好吧?该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比如蜀蕴国在大炻国举兵来犯的时候,英明神武的九皇子率兵前往边界将敌军打的落花流水的消息,我还是有耳闻的……对了,还没恭喜你顺利登上太子之位呢!加油,美好的前程就在不远处向你招手了……” 只消等他父王闭眼蹬腿,这世上便又多了一名野心勃勃的帝王……啧,那位置当真就那么吸引人吗? “原来你都知道——”冷拓笑,眉眼间的温柔浓的化不开,从他们进来,他的眼便没有离开过她分毫! 总算,总算让他等到这一天了!从今天开始,他可以无所顾忌的说出他想说的话,昔日隐藏的很辛苦的情绪也可以大方展现…… “所以才佩服你这么好胆敢在这么紧张的时候跑到初云国来,勇气可嘉的让人不竖大拇指赞你都不成——”她随口说道,顺便冲他意思意思的竖了自己的大拇指。 战事一起,不管哪个国家对待外来人员都是相当紧张的,初云国自然也不例外,而冷拓在这时候来……是专程来向司承傲挑衅的吗?不管怎样,不关她的事! 伸手扯了扯冥凤,旧识见完了,咱们可以走了吧?! “你瘦了很多——”冷拓怜惜的望着她,很想伸手摸摸她脸颊深深凹陷的削瘦,在她戒备的眼神下,却并不敢妄动! “是吗?我没太注意——”她的语气转为冷淡,很不习惯这样子的冷拓,那眼神温柔怜惜的好像在看自己心爱的情人般。拜托,这时候别再给她弄出什么有的没的来,她没兴趣也没心情啦! 察觉了沈含玉神情的转变,冷拓明了的笑了笑,聪明的转开了话题:“眼下你是打算回琉毓国吗?” 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沈含玉狐疑的看他一眼,眼神如是说道! “我个人认为,你倘若回琉毓国,在这当下并不是好的主意!”冷拓没办法掩饰自己的高兴,他原本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为情神伤、黯然垂泪的沈含玉,可她的模样,却并没有悲伤的样子,除了消瘦,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拿得起放得下的坦然性格,试问,这世界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找不到,所以她才配得上“独一无二”,让人不为之心折都难! “什么意思?”沈含玉挑眉,抬眼望着他带着激赏的眼!她又分心看了看身边的冥凤,眉心揪的紧了些,有什么事情他没告诉她吗? 冥凤淡淡笑,并不避开她的视线:“国主身体欠安,目前朝中是太子掌权……” “所以?”最讨厌说话说一半来吊人胃口的人了,沈含玉警告的瞪他一眼,说话最好连贯了说,别在关键时候卡链子! “太子性格非常软弱,相信你也很清楚!”冥凤点到为止,留了悬念让她自己去想。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朋友? 但沈含玉尚未自己开动脑筋,冷拓的嗓又响了起来:“司承傲势必会到琉毓国去要人,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就算琉毓国恐怕也要让他三分,沈国主虽然疼你,但最后到底能不能护得住你,谁也不能肯定不是?更何况,假若太子并不将你的事情告诉国主,只在司承傲上门要人时将你恭恭敬敬的再还给他……” “太子的确很有可能这么做!”冥凤想了想,在沈含玉探究的目光中,点头附和冷拓的话! 沈含玉沉默了一下,唇线紧抿成倔强的弧度,抬眼怪异的望了眼冷拓:“既然司承傲已经强大的这么可怕了,你却为什么敢收留我?他若上门要人,你不也得乖乖双手交出来?” 冷拓笑,很开心的样子:“要我将你交出去,除非我先倒下了——” 这,这就有点发誓的味道了啊!倘若她还不明白冷拓这回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到初云国的话,她就真的要跟傻瓜笨蛋画上等号了! “你的盛情好意我心领了——”她颇有些艰难的吞吞口水,拉了冥凤转身要走:“不过我相信,这乱世天下,总有我沈含玉的容身之地,就不麻烦你了,你请回吧,路上小心!” “含玉,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天下虽大,也是我与司承傲两个人的——”冷拓自负的嗓成功拉住了她的脚步:“琉毓国都护不了你,你还指望能躲到哪儿去呢?” “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能真正强迫于我,就算司承傲也一样!”否则他以为她是如何逃出来的?“我沈含玉并非陶瓷娃娃,没人庇护就会死!” 虽然话是大了点儿,尤其眼下,倘若没有冥凤,她绝对动不了半步,但冷拓脸上那种‘除了我谁也保护不了你’的表情,让她心里实在不太舒服! 冷拓知她动了怒,言语间便有些小心翼翼了:“我并非有小瞧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将眼下的形势分析与你听,你回琉毓国,势必会被司承傲找到,而东临国现在是初云国的附属国,倘若你到了那边,也只会被送回来,大炻国也并不安全,这样,你仍是不考虑蜀蕴国吗?” 沈含玉盯着他瞧了许久,似在评估与计较他方才的那番话:“你帮我,有什么意图不妨直说了吧——”看是要得到或者毁灭她,他最好先给个痛快! 倘若冷拓知道沈含玉一直对自己心存戒心是因为他无心说出的那一番话,只怕他此时真要后悔的拿脑袋去撞墙了! 他清清嗓,眸间又染上了点点斑斑的温柔,但更多的,是夸张的过了头的忧郁,与他垮垂下来的表情如出一辙:“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人想到矫情二字,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到朋友的地步吧!冷拓却又径直说了:“帮助朋友度过难关的心情也要遭到你的质疑吗?” “冷拓,收留我的风险,你仔细想过吗?”沈含玉面目严肃的望着他,他既然能将眼下的形势分析的这么透彻的给她听,那么关于他呢?他可曾想过,她也许会为他或者蜀蕴国带去灾难? 她可不愿意被人指着鼻子骂,说她是祸国殃民的所谓祸水! “冷拓再清楚不过——”他抿唇,灰蓝的眼眸异常坚定的望着她,仿佛借此告诉她,他的决心任何人也撼动不了! “但我仍觉得不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妥! “公主,能容许我说两句话吗?”当了半天路人甲的冥凤,淡笑着出声,插进他们的谈话中。 沈含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颇有些急躁的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她原先并没有细想过,只想逃出来后再计划将来的事情,但她原先便没有想过要回琉毓国,现在听冷拓这一说,倒好象除了蜀蕴国她还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可烦恼的是,去了蜀蕴国,不管从哪方面说,她就算欠下冷拓的债了,俗话说,金钱上的欠债好还,但人情债却不好还,倘若日后他以此要挟,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冥凤冲冷拓歉意的笑了笑,往临街的窗边走去,沈含玉磨磨蹭蹭的跟上,她有预感,这家伙说的话不太可能是令她高兴的,果然——“公主,我觉得太子殿下言之有理……” “等等——”沈含玉皱眉打断他的话,双眼眯的细细的:“你不要告诉我说,你赞同我跟他走?你这人怎么这样,立场一点儿都不坚定的?” 说要带她会琉毓国的人是他,现在又鼓励她跟冷拓走,他这人的脑袋瓜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她恶狠狠的盯着他的脑袋瞧,很有些想要将他脑袋扒开看个清楚的冲动! 冥凤依旧云淡风轻的微笑,一点儿也不恼:“先前我算出公主命里有这一劫,国主便令我无论如何也要将你带回国,如公主没有异议的话,我自当尽力将你送回国,但方才我也想了想,送你回国未必是好事,尤其国主眼下并没办法主事——” 沈含玉瞧着他,似笑非笑的:“冥凤,我实在很好奇,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你算不到的呢?我的出现,我的出嫁,我的难堪,甚至我的出逃……都在你的算计当中是不是?” 冥凤坦然望着她讽刺的笑容,顿了顿:“冥凤并非万能……” “咱们今儿撂句痛快话在这儿吧!”沈含玉打断他,微扬下巴的姿势很倔强,架势很像挑衅:“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给个痛快如何?” 冥凤摇摇头,唇边笑容未退:“冥凤只能引导公主,不能代公主做任何定夺……但公主大可放心,冥凤对你从并未存任何加害之心!”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理负担 沈含玉很是凶狠的望着冥凤,似乎正努力消化他方才的话——他只能引导她?不能代她做任何决定?他对她并未存加害之心? “你的引导包括,莫名其妙将我弄到这地方来?知道司承傲是怎样的人却故意瞒下不说?”她忽然笑了笑,唇角勾起不屑耻笑的弧度:“你的引导,会不会太别有用心了点儿呢?” 冥凤似乎窒了窒,淡然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眸间向来带着的云淡风轻也好似正一点一点的龟裂开来,沈含玉疑是自己眼花,正欲细瞧,楼下却忽然传来喧嚷的声音。 青衣少年凑了脑袋过来瞧,脸色突变:“爷,他们开始了——” 什么东西开始了?沈含玉顺着青衣少年的目光瞧去,脸色跟着一变:“果然成通缉要犯了——” 通缉犯这种象征大奸大恶的坏人恶人的字眼,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砸在自己脑袋上,她吁出长长一口气,看一队一队神情高度紧张的侍卫有条不紊的贴画像、守城门、搜查酒肆茶楼……淡漠的表情好似局外人一般! “公主?”冥凤扬声唤道,等待她的决定! “倘若我决定不跟冷拓走,你能算到我接下来的遭遇吗?”看到有侍卫进来盘查了,她依然不紧不慢,悠哉的神情好似正在看大戏! 冥凤好看的唇轻抿了抿:“重新回到方才我们逃出来的地方!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冥凤也无话可说——” 冷拓用眼神安抚了下急得不得了的青衣少年,往沈含玉与冥凤的方向走去,正巧听见她漫不经心的问话:“除了跟她走,我眼下是别无他法了?冥凤,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计量什么,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就算我跟冷拓走,但我发誓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做,你等待的局面,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出现……这样,也没关系吗?” 冥凤只淡淡瞟了眼停步而露出若有所思表情的冷拓,淡淡道:“冥凤并不会强逼着公主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但……因为公主,已经发生改变了,不是吗?” 沈含玉点头,了然的笑,她收回视线,楼下已经喧哗了起来。转身,面对冥凤,笑容越发灿烂,可是长了眼睛的人都会发现,那笑,丝毫没有到达她的眼中:“你让我对未来有些期待了——走吧!” 他虽然从没告诉过她,他把她弄到这鬼地方来的原因,但她想,她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期待,她便与他一起期待,瞧瞧看,这时空,因为她的出现,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一间简陋的农舍,沈含玉一行四人暂时安顿在这边。冷拓颇为抱歉的对她说道:“要委屈你在这儿呆上一晚,我们明早便可出城离开初云了……” 她无所谓的点点头,知道他一定是有所打点才敢放这样的话出来。心里头始终觉得别扭,冷拓看出来了,淡淡道:“别一副有负担的表情好么?就当是,朋友不求回报的帮助好了……” 她将嘀咕声咬在嘴里:“我还宁愿你有所求呢……大家互相利用完该散的时候就散……” 这样多好,什么负担都没有! “嗯?你在说什么?”冷拓只看见她的唇隐约有动! “我说谢谢你——”她抬头,特真诚的看着他的目光,不管他对自己抱了什么样的目的,但他确实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她伸出了援手,这样的恩情,是要诚心道谢的! 冷拓似舒心的笑了,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我让柳杨去买些吃的回来,你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在路上用?” 她摇摇头,微合上的眸看起来很是疲惫。猛地又抬起眼来:“我想去一趟司昱之的府邸——” 夏天的夜晚不像白日里那般炎热,凉风习习,似乎要将人们白天所感受的燥热统统拂去般,让心情再沉闷的人,也觉得堵在胸腔里的郁结豁然间消失不见——当然,沈含玉不知道别人是不是有着跟她一样有着这般的心情! 沿途避过一群一群巡逻的侍卫,惊险万分——惊险的当然是另有其人——摸到司昱之府邸时,冷拓机警的望了望四周,没发现异状,这才楼着她的腰,道声“得罪”,旋身越过墙头,待她站稳后才放开手,后退一步:“跟我来——” “这里不是你家后院吧?”沈含玉瞧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忍不住压低嗓问道。三更天,府里头自然很是安静! 冷拓好笑的咧了咧唇,停下脚步,将自己衣袍的衣摆交到她手中:“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必须要快……” 沈含玉接过他的衣摆,很疑惑的眨眨眼:“我们时间不多跟你这衣摆有何关联呢?恕我实在好奇的紧——” “怕你摔跤——”冷拓的嗓在漆黑宁静的夜色下,又轻又沉! 沈含玉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虽然算不上是丢脸的事情,但,被人看见摔跤的丑态,而且还这样大刺刺的说出来,不太好吧?” 她明白他指的是成亲前夜,他约她见面时候,她磕磕碰碰摔了好几次的事情!成亲前夜呀,她的心情……呼,快别想了,免得徒惹伤感!不过,他这举动倒真算得上体贴了! “好,我以后不再提了——这是他的房间,你快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小心点儿……”他看着她,眼神很凝重,很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她抿唇,点点头明白司承傲绝不会放过任何地方,说不定司昱之的府上也有他安放的眼线,届时行踪暴露,他们想走便更加的艰难了!所以速战速决很重要——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探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油灯,沈含玉推门进去,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道以及血腥味,她愣了愣,床榻的方向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痛苦的声音听来好似要挂掉了般。她连忙敛了心神,顺着声音的方向摸去。 太注意前方而忽略了脚下,凳子打翻的时候,也成功的让主人知道屋子里闯进了不速之客,低沉的嗓听来像是被撕裂过一般哑:“谁?” “是我——”沈含玉手忙脚乱的将翻倒的凳子扶起来,听见床榻那边传来挣扎时衣衫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忙说道:“你别动——” “你……你怎么会来?”夹杂着喘息的哑嗓除了惊吓似乎还隐约溢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沈含玉此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借了昏暗的烛火睁大眼打量苍白的仿似白纸的那张脸:“你伤得很严重吗?” “你……怎会冒险跑到这边来?”司昱之有些焦急的望着她,越急,喘息声也跟着急促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咳咳……这里一点儿都不安全吗?” 他欲坐起身,太着急而扯到伤口,惨白的面上立刻渗出涔涔冷汗来,沈含玉忙伸手扶了他,小心翼翼的助他起身,手指碰到他单薄的衣衫,湿濡黏稠的触感让她有很不好的预感:“他没派太医来瞧过你的伤吗?” “……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事情?”他吃力的坐起身,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打量她消瘦的很明显的双颊! “屋子里这么浓重的味道,我又不是嗅觉失灵,怎可能闻不出来?”她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助他缓顺呼吸。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正拍打在他的伤口上,很痛,司昱之咬了牙忍受,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你不是早逃走了……怎么还在初云?” “你听说我逃跑的消息啦?”她没所谓的笑问:“要喝点水吗?”他的唇瓣干裂出小小的血口子,像是极少进水造成的! “好,谢谢——”他确实觉得有些渴,但最重要,则是支开她去忙别的,别再拍打他的伤口! 沈含玉于是走到桌边帮他倒水,屋子里一时间只听见哗哗的水声,司昱之看着她,很努力的想在她身上找出悲伤或者愤怒的情绪:“你进来前不久,十七才从我这里离开……”等了很久很久,知道确信她不会来才离开! 倒水的手一抖,有少许溢出了茶杯:“他来探望你的伤势还是专程来等我?” 司昱之苦笑:“他不可能专程来探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 她端着水杯重又走回他身边,颇细心的递到他唇边:“前不久,你呢?知道的比我久吧?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被封什么护都大将军推到战场上去?”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告诉你的?”司昱之就着她的手将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才抬头问道,眼里分明有惊讶! 沈含玉皱了皱鼻子,淡淡道:“我猜到的……你失踪的太久了,让人不得不生疑……你的伤没有生命危险吧?” “大约……还死不了吧!你呢?虽然这么问你一定会觉得矫情……你还好吗?”他双眼紧锁了她,不让她逃避他的问题! 他实在多虑了,她怎会逃避呢?直视他的眸,她浅笑道:“我看起来像是不好的样子吗?” “……你的眼睛没在笑!”眼里轻笼的那层轻雾好似要下雨般。 沈含玉无奈的摇头轻叹:“明知我是强颜欢笑,何必非要点破呢?这样你比较高兴点还是伤口比较不会痛一点儿?”果然那句话说的一点儿都不错——自己的快乐都是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司昱之的嗓有些焦急,又有些懊恼:“何必扭曲我的意思呢?你明知道……我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她毫不扭捏的回答,但这不是重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司昱之垂了眼睫,情绪似乎瞬间低到了谷底:“先养好伤,其他的……再说吧!你呢?回琉毓国吗?” 这一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那双明亮沉着的眼睛吗? “不——”她摇摇头,见他果然疑惑的抬头望她,扬了笑道:“我预备到蜀蕴国去作客!” 司昱之也是一点就通的人,了然,却轻蹙了眉:“冷拓来了?” 沈含玉深吸一口气,点头,大拇指往身后门的方向指了指:“他在门外……” “你……他?” 沈含玉笑笑,觉得没有与他详细解释的必要:“以后,想做什么就做吧,没有顾忌也无需再顾忌什么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司昱之愕然,她不会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他不能做个好君主,如果他无法善待他的臣民……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还望你……对他手下留情!”她将话挑明了。 司昱之阖上黯然的眼:“既然还是在乎,又为什么要逃离呢?” “你能原谅被人当成傻瓜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吗?能原谅掏心掏肺的对待一个人,换来的却是一场笑话这样的结果吗?我无法原谅,所以只能走得远远的……”在乎于逃离,本来就是两回事! “我能原谅……”司昱之闭了眼,仰靠在床头,如果十七对他做的这些,源于十岁那年的报复,他必须原谅,不得不……原谅! 或许,他才是该请求原谅的那一个吧! “兄弟情深吗?”沈含玉发誓她绝对没有讽刺的意思,但那话一出口……让人觉得不是讽刺都难!“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响声,两人同时往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沈含玉率先开口说道:“我得走了,请保重——” “保重……”司昱之低低的说,半掩了眼帘,看她转身离开……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出城 几乎是睁着眼睛捱到第一缕曙光乍现,门上传出两声叩击,沈含玉一骨碌爬起身来,随意套上长衫,拉开门。 “准备一下,我们该出发了——”冷拓低声提醒,瞧见她满眼通红,忍不住轻皱了眉心,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唇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轻叹一声,转身往外走! 沈含玉没有看到她的欲言又止,只匆匆忙忙开始洗漱起来。走到门口,发现所有人都准备好,且都易了装,就等她了。而他们身后,那长长地一队人马,是做什么的? “这是商队,我们必须跟他们一起出城!”瞧出了她眼中的疑惑,顶着平凡面孔的冷拓如是解释道。 她胡乱点点头:“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跟随他们出城?”不是这么大胆子吧! “当然无法大摇大摆,需要委屈你一下——”城门口一定是重兵把守,真要大摇大摆的,不就叫做自投罗网了吗? 有面生的人上前,对着她的脸一番涂抹,顺便塞给一件小厮外套后,退开。她明白,这是要她也改头换面。往人群中瞧去,只见冥凤已经换好了灰色粗布衣裳,正笑笑的看着她。 “你得承认,虽然你穿上粗布,却一点儿也不像粗布之人……”即便粗布,也无法掩盖他仿似天生就拥有的月光般皎洁耀眼的光芒:“还不一眼就穿帮了?” “公主大可放心,冥凤绝不会连累了你!”知道她一夜未睡的担心,冥凤连忙做出保证来。 沈含玉已三两下将衣服套好,又有人上来,将她的头发绾好,塞进帽子里,才对冷拓说道:“爷,可以启程了!” 这是一支打着香料旗帜的商队,但从他们对待冷拓恭敬的态度上来看,这一定是他的人。安静的街道上只听得见车轮滚辄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心跳声。说不紧张,根本就是骗人的! “别担心——”冷拓走在她身侧,越临近城门口,她的唇瓣便抿的更紧,伸手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我们一定能顺利离开的……” 沈含玉依然胡乱的点点头,表面上伪装的再镇定,也掩盖不了心慌的事实,总觉得,一切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是不太顺利的,当队伍到达城门口时,前面已经排了长长一队人马准备接受检查过关,队伍移动的极缓慢,可见检查的官差盘询的有多仔细,这样的话,很难不担心会露出马脚来…… 日头渐渐升高,炙热开始降临大地时,终于轮到他们这支队伍了。沈含玉站在队伍的中间靠前一些的位置,不知是紧张还是炎热的原因,背上开始沁出汗水来,汗珠滴染到她已经痊愈的伤口时,依然有些痒痒的不舒服。她动了动,背后多了一只手,恰好落在那地方,阻止了汗珠的继续蹂躏。 她回头去看,是冥凤,他神情依然淡然,见她回头,便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城墙之上!她疑惑,抬眼,然后,在金黄色的光芒下,看到了他! 他身着玄黑色衣衫,身影挺拔修长。负手而立,双腿稍稍分开,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下面。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她看见他凛冽锐利的双眸,不放过任何一个的打量着下面的人。 做贼心虚似地低了头,不敢与那巡视过来的视线碰上。心脏里头像是有一只小鹿般,惊慌失措的乱撞着。 他肃穆的俊颜上不难看出疲累的痕迹,他也……一晚上没有睡吗?嗟——你管他有没有睡? 心里有道自嘲的嗓,这般嘲笑道。 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察觉那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重重的压迫感,她的心忍不住又是一颤,所幸那目光并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她这才小心翼翼的舒了一口气。 前头传来官差详细的盘查声,诸如从哪里来,马车上的箱子里都装着什么,要到哪里去,队伍一共多少人等等细的不能再细的问题…… 然后有官差走了过来,要求大家抬起脸来并打开箱子检查里头的东西。队伍极其配合的任他们检查翻弄。到沈含玉这边时,那官差只看她一眼便嫌恶的转开了视线,连手中的画像都不必抖开,转了眼要求她开箱。她机灵的打开箱子,那官差用手翻弄了下,点点头,几乎是有些仓促的转到下一个人、下一辆马车去。 沈含玉借机瞅了眼画像上的人,没有意外的,看见上头那莞尔微笑的女子,娟好静秀的让人移不开眼,轻盈浅笑间,眸间流转着温暖柔和的光芒。 她猜想,自己现在的这张脸必定太过‘精彩’,以至于那官差一脸想吐又不敢吐出来的样子,只得匆匆走开。勾唇笑了笑,在合上箱子时,鬼使神差的摸了一只香包在身上……虽然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很纯粹的条件反射的动作! 很煎熬,尤其头顶上还有那么一双虎视眈眈的利眸。但幸好,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官差检查完后,抬手示意前面的官差可以打开城门放行。 队伍缓慢移动,沈含玉一直揪吊着的心,在随着队伍的移动而涌出城门时,升起一种名叫‘尘埃落定’的感觉。忍不住的,她悄然回头,想要再觑一眼那熟悉的身影,好巧不巧的,她的视线与他突然投射过来凌厉目光,就这样不偏不倚的撞在了一起。 她几乎是立刻的、仓皇的回过头来。同一时刻,那沉重的好像大鼓一般的嗓轰的响起:“等一下——” 不会就这样完蛋大吉了吧?沈含玉急急拉扯了身旁的冷拓:“他好像认出我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眼泪 冷拓眯眼看着城门上犹如大鹰般直坠而下朝着他们飞奔过来的身影,安抚的拍拍她瘦削僵硬的肩膀,沉声道:“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谁信呀?沈含玉垂了眼睫,从长长的睫毛下窥着已近到身前的挺拔身影,紧抡成拳的手心湿腻一片,刚放下的心几乎又提到了喉咙口…… “这位大爷,请问还有什么事吗?”队伍领头的人急匆匆的折身回来,扬起掐媚的笑容巴巴问道。 “滚开——”司承傲冰冷的嗓吐出两个字来,紧张的气氛、低沉的气压,沉沉向着沈含玉的胸膛排山倒海挤压过来,让她几乎不能顺利呼吸。 头有些晕,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来,她低垂的视线看到他的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头,鼻间呼吸到的,俱是他熟悉的味道……头更晕了! “抬起头来——”近在耳畔的嗓冷冽如刀,一刀一刀切割凌迟着她可怜的心脏! 一直不愿意承认,她其实……是怕这样的司承傲的! “这位大人,他……他只是一名小厮……可是他犯了什么事?”领头的那人卑躬屈膝的询问,空气凝重的像要冻结了一般! 司承傲只抬眼扫了那名领头人,凛冽的目光让那人再发不出一个音调来,他重又拉回视线,紧紧盯着面前低垂着脑袋、身形瘦小的小厮打扮的沈含玉:“抬起头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多说一遍怎么了?会闪了你舌头还是要了你命啊?她都有些佩服自己,在这当头竟然还能腹诽两句。 “大人,丑奴从小面容丑陋,因此……怕她污了大人你的眼睛!”她身边的冷拓终于出声了,但那嗓嘶哑厚重,仿佛喉咙曾经被人开过口子般,完全听不出平日的清朗。 沈含玉好像听见了一声冷怒的冷哼声,紧跟着,下巴处传来尖锐的痛楚,她痛拧了眉——那手劲再稍微大一些,她发誓,她的下巴一定会粉碎碎! 她小小的抽了口气,小脸被迫抬起,对上那张冷怒的脸孔,他渊深双目中难掩怒意,更多的却是急切,冷抿着唇不发一语的打量着她的脸! 沈含玉紧紧咬着下唇,目中盈着一层薄雾,似紧张又像害怕,双眸低垂着,不安的瞟来瞟去——他这样一言不发的是要看多久啊?什么叫做“头皮发麻”,什么叫做“毛骨悚然”,她这这一刻,终于切身的体验到了!真的……好可怕呀! “以为这副模样,我就认不出你来么?”司承傲忽然沉沉的笑了,那压迫的的笑声让她连脊背都凉了! “……大,大人……”她抖抖索索的从紧窒的厚重挤出破碎的音调来,这才注意到她的声线也发生了改变。粗嘎暗哑的嗓音与她之前清亮甜美的嗓反差很大。她微愣了下,回想起出发前冷拓给她的那粒药丸—— 果然,司承傲面上的冷笑僵了僵,松开了对她下巴的钳制,她还来不及松口气,他的双手却开始蹂躏起了她的脸皮,力道大的仿佛要揉碎她整张脸,她吃痛,眉心皱得更紧,痛意逼出了她眼眶里的眼泪,不偏不倚的滑落在司承傲的手背上。 司承傲的眼,紧紧盯着手背上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儿,阳光的折射下,那泪珠显得格外的晶亮刺目。像是被火烧到一般,他的手迅速缩了回去—— 那个女子,从来不会哭!就算发现他的欺骗,她也没有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他怔然之际,那熟悉的、似有若无的香味忽的钻进了他的鼻间,就是这香味,绝对错不了!他垂睫眯眼,定睛望着紧缩着肩膀、几乎垂到胸前悬挂着的那颗黑色头颅,但,外貌声音又如此不像——他方才搓弄布满她整张脸那骇人的疤痕时,手上有温热的触感,看来又不像是粘贴上去的…… 他又走近了一些,修长的身影几乎完全将沈含玉笼罩住了,她下意识的要往后退,他坚铁一般的大掌不由分说扣住了她的肩膀,迫她无法动弹,凑上鼻尖轻嗅,眉头越拢越高,堆蹙在眉心,像座小山! 所有人都暗暗戒备了起来,必要时,一场武力是避免不了的,但幸运的是,他们大部分人已经出了城门,只有一小部分被拦截下来,只要主子一个眼神或者手势,他们一定会拼死冲出去! 冷拓沉眉眯眼,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并不想与司承傲正面冲突,一方面,他完全不知道一直沉潜的他到底强大到什么程度,但方才瞧见他从城门上飞身下来之际,快如闪电却轻巧如燕的身形动作,让他不得不小心戒慎起来! 沈含玉听见自己吞咽口水发出的咕噜声,没种的在他愈加靠近时,紧闭了眼,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贴这样近,她也能听见他鼻子抽动发出的声音,晕沉的大脑蓦地炸开一道响雷——【因为含玉身上很香很香啊!我闻一闻就知道是你了……】 完蛋两个字刚刚袭上脑袋,他却忽然顿下动作,长指勾挑着她腰上的香包,轻轻用力,香气便更加浓重的飘散在空气中! “大爷……您喜欢这香包吗?”领头的人在冷拓的眼神示意下,满脸堆笑的冲司承傲说道:“小的们正是做香料生意的,倘若您喜欢……” “闭嘴——”司承傲冷声低喝,微闭了眼眸,想要用力呼吸,空气中弥漫的,却是香包的味道,无论他如何用力,也闻不到属于她的味道…… 商队终于被放行,在司承傲阴鸷的注视下,大家只能按捺住性子像方才一般如蜗牛一般的往前走,只是这回,沈含玉再不敢随便回头了! 【别忘了,最初的最初,是你先选择了我的……】 如果开始的人是她,那么结局,也留给她吧!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商队已走出了老远,连最后的小黑点都消失在眼前。僵硬矗立在城门口的司承傲仍是纹丝没动,沉默倔强的站在那里,黯然的双眸微微眯起,紧抿的唇瓣好似刀刻一般凌厉。 一抹灰色身影飞快掠了过来:“爷?” “罗箫,跟上去!”即便只有一丁点的可能:“随时向我汇报——” “是——”罗箫应一声,身躯已朝着商队的方向疾奔而去。 “曲笙,什么事?”他双目依然直视着前方,没有挪开过半分! 曲笙的脸隐在城墙下的阴影中,不疾不徐的说道:“东临国主自作聪明的送了两位公主过来,以示他们投诚的诚意,你看……” “既然已经送来了,就留下来吧!”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冷漠的语调没有半分起伏。曲笙讶然张口之际,他又缓缓加了句:“赏给战场上立了功的兄弟吧!曲笙,你年岁也不小了……” “是,爷——”曲笙恭敬垂首。 “若那两个女子你看着不讨厌……” “爷,这等好事还是留给罗箫吧!他一定会因为爷的这番赏赐而开心的睡不着!”曲笙难得用着坚持的语气说道,也是第一次犯上打断了司承傲的话。 这让他颇有些意外,缓缓拉回视线,望着角落里刻意隐了自己脸的曲笙:“你为什么不要?” 曲笙似乎苦笑了一声:“爷,曲笙这脸……还是不要吓人为好!何况曲笙早发过誓,这条命是属于爷的,属下并不想要任何的羁绊,还请爷成全!” 司承傲又看了他半晌,沉凝的眉间依然堆蹙着一座小山:“有女人羁绊,不好吗?” “属下……属下并不适合儿女情长,罗箫才是这个中高手!反正,属下早已经决定,这辈子不会沾上女人那种东西……”有这么一位前车之鉴,活生生的摆在面前,生性本就谨慎的他还敢碰女人那种东西吗? “罢了!”司承傲摆摆手,眉间的阴郁似乎散去了一些:“倘若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告诉我!派去琉毓国的人已经出发了?” 见主子不再提起这一茬,曲笙才显得稍微自然了点儿:“已经出发,约莫两日后便可到达琉毓国,爷,倘若她真的回国了……” 她若真的回国倒也好办了,就怕她跟着那大祭司天涯海角的走了,根本寻不到……不,不可能寻不到!穷尽他毕生精力,翻遍天下他也要将她找出来! “爷?何不试试将琉毓国攻下来,利用沈国主与其亲人的性命相要挟,不管她在哪儿,只要一听到消息,一定会主动回来找你的!”见主子脸色又难看到了狰狞的地步,曲笙忙开口说出自己的建议。 司承傲摇摇头:“现在不成,东临国虽然投诚,但到底是一个国家,怎甘心依附于我初云,仰仗我初云的鼻息过活?我们大军一动,他东临国一定会举兵攻来……我知道你想说我们有暗影门,但倘若,蠢动的不止东临国呢?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还有蜀蕴国!” 目前的局势,倒形成了相互制约的一种局面。谁也不能妄动,急躁的妄动,下场便会与东临国与大炻国一样!倘若他举兵去犯琉毓国,就算大败了琉毓国,他相信一定会有人趁此机会在他背后放冷箭,届时,最大的得益者绝对是蜀蕴国无疑! 曲笙大汗淋漓的点头,他没有想得这么长远,经主子这一说,心中直道“好险”,幸好主子没有因那女子理智全失,听他建议出兵攻打琉毓国,届时初云的命运……啧,他这千古罪人不以死谢罪都说不过去! 幸好主子英明理智,才让他免去了成为千古罪人的可能…… “不过……”那方的司承傲又喃喃的开了口,像是自言自语:“若实在别无他法,也只有攻打琉毓国这一法了……” 诶……曲笙瞠目,他这厢还没夸完呢!主子千万不要冲动啊!“爷,我们一定会尽快将她找出来……” 为了不成为千古罪人,他曲笙豁出去了,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在主子发动战争之前将她找到扛回来…… 两日过去了,初云国让司承傲彻底翻了个遍,依然没有一丁点儿收获,而跟着那可疑商队而去的罗箫也没有半点消息回来,司承傲第一次知道,等待是一件这么煎熬的事情! 静梅园里,俨然成了雷区,里面能砸的东西全被砸毁,天子冕旒被随意弃置在地,血红着双眼的人恶狠狠的瞪着角落里那一大叠绘画——很有些要将这些东西一把火烧毁的冲动! 罗箫就在这当头灰头土面的回来了,二话不说,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还请爷责罚——” “说——”司承傲疾步跨到他身边,大掌揪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任谁也看得出,这样的他,已临近崩溃边缘了! “属下跟着那商队走了两日,终于发现夫人和那大祭司就混在那商队中,属下正想报信,发现商队停了下来,他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就见夫人跳下马车扬长而去,大祭司与她一道——”罗箫尽量简短的禀报,那只抓着他肩膀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卸下他的手臂。 “然后呢?”司承傲额上青筋尽暴,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属下追了上去,原想趁此机会将夫人带回来……不想,属下刚拦住他们的去路,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失去了知觉,属下醒来,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怪来怪去,只能怪他太轻敌:“请爷责罚属下吧!” “他们对你用药?”否则以罗箫的身手,怎可能轻易被放到? 罗箫面上有着羞愧与难堪:“属下并未见到他们任何一人动手,莫名其妙便倒下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善缘寺,一座隐于山间的寺庙,不大,因远离人群,香火也并不鼎盛。炎热的午后,树上蝉儿嘶声力竭的嘶吼鸣叫,一抹稍嫌瘦削的身影不惧炎热,握着竹帚大汗淋漓的清扫着院落! “施主,这般天道,可别中了暑!”慈眉善目的老方寸诵完经,从殿堂中走了出来,看见挥汗如雨的身影,忙上前劝道:“这院落已经很干净整洁了,施主赶紧回房歇歇吧!” 忙碌的人一身粗布衣裳,依然作小厮打扮。抬起满是汗水的小脸,冲方丈粲然一笑:“方丈大师放心,我好得很,这天儿太热了,您还是赶紧回禅房去找姓冥名凤的那一只参悟佛道吧……” 方丈立刻眉开眼笑,脚下生风的往禅房走去:“冥施主虽然年纪不大,但对佛道的领悟,却令老衲望尘莫及啊……施主注意身体,老衲这就去找冥施主了……” 扫地的人摇摇头,好笑的看着方丈大师兴奋急切的背影,那般焦急又雀跃的态度,就像……“像正沉浸在恋爱中无法自拔的人一样……啧,狂热的令人不敢领教呢!” “方丈大师倘若听见你这番评语,不知会是何种表情?”轻缓的笑嗓带着不赞同响在她身后,并顺手拿走她手中的竹帚:“公主,假装忙碌能逃避所有的事情吗? 那张略显苍白的面上闪过一丝被人看穿的愠怒,劈手夺过竹帚:“你好意思白吃白住,我可没那般厚脸皮……”他是哪只眼睛看到她在逃避了?她只承认她在逃跑,抵死不承认自己在逃避! 白衫银发、笑容温润的男子,眼里带着了然:“公主忘了,我们有出香油钱,不算白吃白住呢!且,你还这般勤快的打扫,甚至冒着酷热到地里帮助僧人们除草匀苗……怎么算来,都是他们赚——不但赚了我们的香油钱,还免费赚取了一名劳动力,多划算呢!” 紧抿苍白唇瓣的小脸有些忿忿,握着竹帚的手指节更分明了些:“想不到你也会嘲笑于人,真是稀奇了!” “冥凤可没有嘲笑公主的意思!”他刚刚说的不是实话吗?怎变成了嘲笑?“公主可别误会了!” 哼!已经误会了!她冷冷扫去一眼,继续扫地:“我说你到底还跟在我身边做什么?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当然有!”一成不变的笑嗓:“不过眼下,冥凤的职责便是保护公主的安全!” “我安全得很,不需要你整日守在我身边——”看了让人眼晕心烦! “那日倘若没有冥凤,公主早被那人带回初云国了,不是吗?”冥凤笑着提醒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沈含玉重又停了下来,只不过这回,她的眼里多了一抹疑虑与凝重:“说到那天的事情,我心中很是疑惑,你不介意替我解解惑吧?” “倘若我说介意呢?”冥凤浅笑问道:“公主仍然执意要问吗?” 沈含玉被他的话语堵的一窒,随即别开眼,表情有些恶狠狠:“不说就算了,谁稀罕知道啊?我猜,你一定是个会巫术的巫师,不然那人怎会‘砰’的一声就倒地上了?” 将她弄到这鬼地方来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谁说我师兄是那种不入流的巫师?”娇俏的嗓气急败坏的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一怔,抬眼望向声源处,一名少女穿着淡紫色衫裙,从庙口处的拱形大门快步跑了过来,眼波灵动,看来很是精灵活泼。不过此时,她甜美的小脸上明显挂着愠怒,立定在沈含玉面前,瞪着她的模样倒很可爱! “我师兄才不是巫师——”她加重语气说道,气鼓了红通通的双颊。 “琅玉,不得对公主无礼——”冥凤拉过气咻咻的小姑娘,训诫完才对她说道:“快见过公主——” “她就是公主呀?”小姑娘眼中闪过讶异,灵动的眼珠儿将沈含玉从头打量到脚:“双眉弯弯,鼻子翘翘,脸如白玉——不过略显苍白了些,果然颜若朝华!虽然衣着打扮看起来不像公主那般华贵……师兄,她真的是就是那个人啊?我怎么看也觉不出,这单薄的小身板有什么能力与力量……” 眼前这个明目张胆对着她评头论足的小女孩让沈含玉很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生平第一次被人评价的这么细致,她该很有诚意的对她表示感谢吗? “琅玉!”冥凤出言直打断喋喋不休的小姑娘,颇有些头痛的望着她:“倘若你觉出来了,今天保护公主的人就是你而非我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师兄忘了有这个吗?”琅玉笑眯眯的自领口拉出一只小巧翠玉,那玉看似有些古旧,形状颜色都不能令人有眼前一亮的惊艳感——至少沈含玉就没有觉得很惊艳,不过,那形状好似一滴泪珠的古玉中间,却有一抹艳如鲜血般的红,那红紧紧拉着她的视线,奇怪,明明从没见过的,却为何觉得眼熟的不行?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冥凤却忽的脸色大变,劈手夺了过来,招牌浅笑也早不见了踪影,温润的嗓也紧紧绷着:“谁让你乱碰我的东西?” “师兄?”琅玉显然不敢相信师兄竟然会对她变脸,一时呆住,愣愣望着那张秀美的面容。 不光琅玉呆了,就连沈含玉也被他吓得不轻,瞧了瞧小姑娘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吞口口水,试图缓解有些紧张的气氛:“不就是一块玉嘛,小女孩不懂事拿就拿了……现在不又回到你手中了吗?有必要跟人家生气吗?” 冥凤摇头,隔着琅玉看向她,像是无奈,欲言又止的,又摇摇头,将那玉小心收入怀中,转身就走……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是圣人 天下第一奇闻,冥凤居然会生气!沈含玉很想揉揉眼睛确认一下自己不是眼花时,身边忽然“哇”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哭声,吓得她一激灵,连手中的竹帚什么时候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呃……”她惊恐的瞪圆双眼,跳离那如火山爆发、黄河泛滥的小姑娘身边,她可没有哄过小孩子的经验! 她哭的非常干脆,不拖泥带水、不梨花带雨也不扭捏作态!事实上沈含玉是有些喜欢、甚至羡慕她这种哭法的,不管不顾畅快淋漓的,比将伤悲憋在心里头要好的多吧! 不管她放任她在这边哭也不太好,毕竟这是佛门静地呢! “那个……他只是发发脾气而已,你没必要哭成这样子吧!”所以小女孩就是小女孩,屁大点事儿也能哭成这个样子! “你知道什么呀……呜呜……师兄他,从来没有生过我的气……”琅玉边哭边冲她嚷,孩子气的抹着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 难怪会被吓到会哭成这副德行,她点点头,既然她不懂,那就闪人呗!“你慢慢哭,我还有事……”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呜呜……人家哭得这么伤心,你连安慰人家一下都不,你好坏,心肠果然硬硬的……”琅玉见唯一一个肯陪她哭的人都要走了,口不择言的胡乱指控。 沈含玉立定,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鼓的圆圆的脸庞,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指头:“第一,你一个人也能哭的很爽,我在这边反倒碍了你的事;第二是你自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既然我什么都不知道,留下来看你哭比较有趣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并不是我把你弄哭的,你指责我好坏,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儿?” 她的心原本是有一点点给她心软啦,想说要安慰她,结果她自己不领情,那她请她慢慢哭有什么不对?哭太急太快很容易被呛到,她这也是一番好意嘛,却被不识好人心的她嫌弃,啧,好人真难做! “……你你你你你!”可怜的小女娃被她一番说辞唬的一愣一愣,连哭都忘记了,晶莹的泪珠儿还悬挂在她下巴处,明晃晃的很漂亮! “我我我我我,我走了——”她挥一挥衣袖,拒绝带走一片落叶!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圣人也是会发火的!”沈含玉在寺庙后的小树林找到背对她,迎风而立的冥凤,微风拂着他的衣袍,看起来很是惬意的模样,但她却敏感的察觉到,淡淡的忧伤肆无忌惮的萦绕在他周围,与平日的淡然从容相去甚远! 他似乎笑了笑,不过听起来有些苦:“这足以说明,我的修为还配不上‘圣人’二字!” 沈含玉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冥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跑来找他,反正等她醒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他身后了!“这样挺好啊,有点情绪才比较像是一个人嘛!” 冥凤偏头看她:“公主的意思是,以前的冥凤,不是人?” 他问的严肃,偏眼神闪着促狭,沈含玉忍不住就笑了:“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记得千万别赖我身上哦!” 冥凤跟着笑了笑,轻叹口气:“万万想不到,公主竟会特地来安慰 我……” “你少扯了,我特地来安慰你?又不是吃饱了……我跟你那么不对盘……喂,你笑什么笑啊?我是来嘲笑你不是安慰你的,你给我听清楚别会错意了……”真是,她安慰猪也不会安慰他好不好?开什么国际大玩笑呢! 冥凤但笑不语,她原本苍白的面色因为激动而染了一抹红,鲜嫩的颜色,很耀眼:“公主除了嘲笑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猜对啦!”沈含玉干脆的答道,并朝他伸出了手:“我想借方才那块玉瞧一瞧——” 冥凤唇边清浅的笑容僵了僵,眼神也跟着凝重了起来:“为什么?” “觉得有些眼熟,所以想要瞧一瞧是不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诚实的回答:“你师妹仅凭着它就能找到你,为什么会这么神奇呢?” 冥凤看了看她闪着好奇的眼眸,伸手入怀,取出那只小小的古玉,轻放在她手心之际,又殷殷叮嘱道:“请公主千万小心,别弄碎了它——” 沈含玉的注意力早放到手中的古玉上头了,古玉中那鲜艳的红更加真切的出现在她眼前,她用手指抚着,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立刻又涌了上来:“我……见过它……” 她一定见过才会有这么深刻的熟悉感觉,可偏偏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东西。冥凤神情有些古怪的盯着她颇有些苦恼的面容,眼神似紧张,又似有如无的带着淡淡的惆怅! “想不起来——”她皱眉嘀咕,再还给他之前又看了好几眼:“这感觉真诡异……” 冥凤接过古玉,垂下的眼睫飞快闪过一丝失望:“因为觉得不再重要,自然便不需要记得……” “什么?”她没听清楚他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喃。 “没什么!我一直想问公主,那日为何要与冷拓分道扬镳?”他将话题转移开。 “不想让你看好戏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好戏呀,哼,你要我去蜀蕴国,我就偏不去……”她微扬下巴,很是骄傲的睨他一眼! “你不是也期待吗?”她当日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呢! 沈含玉笑,有些狡黠的:“你说,这世界因为我而有了变化,那我倒要看看,这世界没有我会怎么样……所以我决定,不跟冷拓走,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说到‘任何人’时,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又惹的他失笑不已:“公主多虑,冥凤从未当你是棋子,事实上,除了将公主带到这世界来,其他所有决定都是公主你做的不是吗?”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诅咒 沈含玉哼他:“就那一条,就足以让人恨不能将你掐死一百遍了好不好?我有请你将我带到这里来吗?你带我来的时候有经过我的同意吗?” 一点儿都不知道要反省!人权人权,他懂是不懂啊?还敢面无愧色的跟她说除了将她带来其他什么都没做!嗟…… 冥凤想了想:“公主对我之所以抱有成见,便是因为我自作主张将你带到这里来?” “这还不够吗?”沈含玉斜睨他,继续用鼻腔哼着他:“最恨被人利用被人当分成小丑耍,若放在以前,少不了给你一顿暴打——” “公主忘了,你曾经可是有那样的机会的,只可惜你最后也下不了手!”冥凤笑着提醒她,风势偏大,他披散在身后的发开始飞扬,有几缕飘到沈含玉的地盘,拂着她的脸,痒痒的不太舒服,她伸手抓过,递到他面前,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头发! 怎么会忘呢?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决定要嫁给司承傲,当时还被他打人的蠢样子气的不得了……她抿唇,笑容微微有些苦!“不是下不了手,只是怕震痛我的手而已——” 冥凤伸出一只手压住朝她方向飘去的长发,瞥了眼她嘴硬的模样:“太要强对女孩子来说,并不是好事!” “要我像那种软趴趴没个性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哭的女生吗?”她吊着眼睛看她,只差没在脸上写上大大的“不屑”二字以说明她有多么鄙视软趴趴的女孩子! 冥凤笑了笑,知道她永远也变不成那样子的女子:“那种女孩子比较不会辛苦吧,因为柔弱所以总能惹人怜惜……” 沈含玉好似看怪物般的看着他,若有所思的问道:“男人都喜欢那种?” 好像是的,根据她不算长的上一辈子来看,男人其实已经进化的很绅士很和平了,但骨子里仍是残留着大男人主义以及过剩的保护欲望,因此一些女孩子才会让自己看来很柔弱,好像离开了别人的保护便活不成的样子,极大的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理! 那么,在这个男人还没有进化成绅士和平的时代,便可想而知了——估计太过强悍的女子没有男子敢娶呢! 不过,好歹她也算嫁过一回啦,虽然结果差强人意就是了!唉……哎哎哎哎,干嘛又想起这一茬啊?快停止快停止,想想别的任何事情都好…… 不待冥凤回答,她叹口气,语气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漠然:“我妈……就是我娘亲,她就是那种软趴趴的女人,没主见没个性没立场,什么都听她丈夫的,那男人最开始动心的,便是她的接近于软弱的柔弱性格吧!一开始他对她的确很好,但,男人都是贪图新鲜的……我五岁那年,他抛弃了我妈和我,跟一个女人走了!我妈一直想知道,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可以令那男人痴迷成那样?” 她顿住,沉默的面上有着明显的轻蔑。冥凤想了想,轻问道:“你后来是查过对不对?” “对呀!”她仰起头,故作轻快的笑:“那女人比我妈有个性多了,张扬但不跋扈的性格,说实话,真让人讨厌不起来!我妈找到她,流着眼泪求她让出那男人……” 说到这里时,她的唇角下垂了些,又是轻蔑的表情:“那女人于是才知道,那男人居然做出抛妻弃女之事,很果断的离开了他,干脆,毫不拖泥带水的,一点儿也不像我妈……只是,最后那男人也并没有回头,他又爱上了另外的女人……我妈最后,抑郁而终的!” 说到这里时,她脸上才有了难过的痕迹。冥凤拍拍她的肩头:“太难过的话就别说了——” “那怎么行?你是唯一知道我底细的人,当我怀想我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时,你必须好好呆着听我说话——”她颇强势的说道,倔强的表情像是命令!突然觉得很悲哀,除了他,她还真找不到别的任何人听她说这些话! “是,公主殿下!那么,请你继续?”冥凤笑觑她。 她又叹口气,眸光暗了暗:“我妈说,我们家的女人都不会幸福,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说我们是受到命运诅咒的女人,我外婆因为她的丈夫自杀身亡,我妈因为她的丈夫抑郁而终……什么狗屁诅咒,我就偏不信,从我懂事开始,我便立志,这辈子绝对不要爱上男人……” 不爱,便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她要向死去的外婆与妈妈证明,她们并非受到什么诅咒,天生便是要给男人伤害!只是千防万防…… 冥凤面上的笑容凝固了那么一下下,她垂了眼睫,似有些怔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他想说点什么,安慰这时候看起来特别落寞的她,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与她一起,保持着沉默! 许久,沈含玉才又开口,低低声的说道:“我在那个世界的名字,叫做鸳鸯!很可笑……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真是有够狗屁的……” “说明你娘亲对你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希望你能幸福的心愿,怎会可笑呢?”她一定很讨厌自己的名字,所以非常干脆的接受了沈含玉这个称呼,因为在她看来,那名字的寓意于她娘亲,甚至于她,都是一种讽刺! “才不是呢!”她皱皱鼻子,不赞同他的说辞:“她当时浸泡在蜜罐子里头,给我取那名字,只是聊表她对那男人的心意,只可惜,那男人不羡鸳鸯只羡仙,辜负了她的爱情与幸福,甚至,连生命都搭进去了,值吗?” 她像是在问他,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警告 琉毓国—— 传说中重病在床的国主沈君凡,拧眉坐在书桌后头,面上神情是焦虑的,未来储君太子殿下恭敬的立于一旁,等待他开口! 良久,他才轻吁口气:“还没有冥凤与含玉的消息么?” “回父王,到现在为止,依然没人知道他们去了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含玉并未随同冷拓去蜀蕴国……” “冥凤到底在做什么?不是说含玉一定会去蜀蕴国不是说只要她去了蜀蕴国,初云国便会发动战争吗?”沈君凡颇为心烦的耙梳着花白头发! “父王,现在这种局面也不错吧!”太子试探着发飙他自己的浅见:“以前是五国鼎力,现在灭了两国,就还剩我们三个国家……比较可惜的是,我们并没有分到一杯羹……” “你的眼光就是这么短浅——”沈君凡动怒,瞪向瑟缩了肩膀的太子:“朕的愿望是统一天下,谁要什么三国鼎立?朕要的是所有人都对朕俯首称臣!” 原想利用含玉让初云国与蜀蕴国拼个你死我活,而他则坐享渔人之利,不用费上一兵一卒,便能实现一统天下的愿望…… “儿臣知错——”太子见他动怒,惶恐跪下! “罢了罢了,你下去吧!嘱人尽全力找到他二人——”沈君凡闭上眼睛,颇有些无奈的冲太子挥挥手。 叹口气,有些悲哀的睁眼望着太子的背影——就算天下统一了,他百年后两腿一蹬,以太子这样的性子,能替他永保江山吗?为什么他就生不出像冷拓或者司承傲那样能力卓绝的儿子来呢? 想到司承傲,他直到现在仍是不敢相信,当初前来求亲的那个看似痴傻的男子,竟然一直在伪装且不被任何人发现……倘若有一天他与冷拓真的对上了,啧,真令人期待不是吗? 初云国—— 原先暴走狂怒的司承傲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不再胡乱砸东西,也不再胡乱揍人出气,终日窝在静梅园内,望着那一大叠画纸发呆。 罗箫小心翼翼的探进半个脑袋,眼前的情景与前些日子无异,他摇头叹气,说真的,眼前这个除了沉默还是沉默的主子,让他非常怀念从前那个邪佞却自信从容的主子!呃,他不是有自虐倾向吧?从前那个主子可是动不动就揍人的哦…… “还是没有消息?”背对着他,坐在地板上瞪着画纸的司承傲忽然开口。 “爷,你别着急,曲笙有捎信来说已经有了眉目,他们二人似乎依然逗留在初云国……”罗箫忙收回心神,将最新消息报告给他听。 “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么?”他低声喃道,冷凝的面上忽然扬起一抹笑容:“这是你的主意对不对?你是不是……依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我?” 目前的局势,相信她也是很清楚的。倘若跟着冷拓去了蜀蕴国,他必定会不惜一切发兵攻打蜀蕴国,而当他发兵的时候,蠢蠢欲动的其他人便会直攻初云而来,届时他便是腹背受敌……她是不是因为想到这个,所以才拒绝去蜀蕴国的? 不管她是不是这样想,他这样认定就行了!连日来的阴霾一点一点散去,希望的光芒自他眼底一点一点升起:“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你!” “陛下,十三王爷求见——”有小太监扯着喉咙在外禀告。 司昱之?刚舒展的眉心又紧皱了起来:“让他过来吧!” 司昱之面上有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身上那袭白衣加上窗棂透进的日光,变成相当刺眼的颜色。司承傲坐着没动,只微偏了头打量他,眯眼,仍是分不清他脸上的苍白是因为伤口未好还是衣衫与日光的衬托让他看起来如此的……惨不忍睹! “微臣叩见陛下——”司昱之弯腰要行礼之际,难免扯到背上尚未愈合的伤口,额上立刻冒出涔涔冷汗来。 因为他坐在地板上的关系,司昱之俯身之际,他便很清楚瞧见了他脸上的痛楚与辛苦,淡淡道:“在母妃这里,就不需要行那些个君臣之礼了!来人,赐座——” 他说完,又转过头去盯着画纸看,等着司昱之开口,质问还是什么的,他才不会在乎! “她走的头一天夜里,曾找过我!”司昱之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果然,那张淡漠的脸上立刻出现紧张之色,倏地转头,黑眸紧咬住他!“她来向我辞行,说了没多大会儿话,便急匆匆的走了!” “你喜欢她?”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不否认!”司昱之坦然回望他立显阴霾狠鸷的眼:“但除此之外,我对她并未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司承傲眼里的阴鸷稍微退了些,警告道:“最好是没有,否则……我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我虽讨厌你,但看在母妃的面上,我不会真的对你做绝,所以你最好守好自己的本分,别让我抓到任何把柄!” 司昱之虚弱的笑了笑:“所以这次……只是小小的教训?” 他也清楚,他并非真的要他丧命。给他五万兵力抵抗对方十五万大军,在最后关头,在那把闪着森森冷芒的长枪刺入他胸膛之际,他却又让人将他救了回来。 他这一招棋,走的虽狠,却很精妙——五万兵力不但教训了他,也让敌军因此而轻敌,最后,他的人轻易破了十五万大军,东临国成了囊中之物…… 他,也成了令所有人侧目的君主—— 司承傲并不否认他的说辞,淡淡道:“你今天过来所为何事?” 他们之间已经捅破了那层薄弱的亲情关系,他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原来那个装傻缠着他的十七,却为什么还要送上门来看他脸色?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落寞 司昱之叹口气,眉间凝着深深地自责与愧疚:“从没有想过,你是假装忘记了,于是我也告诉自己,既然你不记得,那件事情便再也不要提起……” “所以呢?在你知道我原来只是假装不记得的时候,你又将那件事情摆出来谈,目的又是什么?”司承傲不太有耐心的打断他的话,眉间跳跃着难以掩饰的戾气:“你现在对我摆出这副脸色来,是想为曾经的你忏悔吗?” 司昱之窒了窒,神情仿佛吞掉了一只苦胆一般苦:“我以为记得那件事情的人只有我……” “我亲爱的哥哥,因为你我才变‘傻’的,我能忘记吗?”连自己至亲亲人都会背弃的环境,让他有什么理由还能相信别的人? 司昱之瞧着他面上不善的讥诮与嘲弄,缓缓说道:“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只会让你更加不屑……因为我你才会对人性绝望,我……我其实也没有颜面请求你的宽恕……” 换言之,这些年来养成心狠手辣,冷酷绝情的司承傲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司承傲忽的起身,上扬着的讥嘲唇角似乎勾的更深了些,他慵懒闲适的走过来,漆黑的双目却凌厉至极:“既然说到当年的事情了,你可否给我一个答案,你当时明明看见了,甚至听见了我向你求救的声音,你为什么视而不见甚至转身就走?” 他当时,只有他那么一个亲近的、信任的人啊!可他将他的信任,毁的那般彻底…… 他神情看似慵懒无害,弯弯的唇瓣优雅的勾扬起来,这样的司承傲对司昱之来说,简直陌生到了极点,一个人能装傻装上十年,如果不是因为东窗事发,他也许还会一直装下去……而他暗中培植的势力早已经超出了初云国本身的实力,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看着他,依然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明明白白的,那人就是司承傲无疑——他必须承认,他受到的打击,绝不比沈含玉小! 他抿抿唇,在他逼视压迫的目光下,紧闭了双眼,低哑的嗓缓声吐出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我……我嫉妒……你和四哥我都很嫉妒……” 嫉妒?这是什么答案?司承傲愣了愣,不太置信的瞪着司昱之痛苦惭愧的面色:“你为什么嫉妒我与四哥?” “父王偏爱四哥,母妃与四哥却偏爱你……”他的嗓隐隐有些颤抖:“无论我如何努力,我赶不上四哥,及不上你……我自己是知道的,四哥常常夸你比他更聪明……没有人,正视过我的努力……” “你就因为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他们推下摘星楼?”司承傲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答案。 他嫉妒自己,竟是他选择袖手旁观甚至冷漠离开的理由?!他想笑,却怎么样也扯不出笑容来:“司昱之,你比我自私一百倍不止!” 司昱之依然不敢睁开眼来,他的头仰靠着椅背,长长眼睫轻轻颤动,有晶亮的泪珠从他眼角缓缓渗出,他的喉结剧烈抖动了下,扬唇道:“你说的没错,我从小,就是个自私的人……我常常想,倘若没有四哥没有你,父王与母妃会不会因此而多分一点注意力给我……” 司承傲用力别开视线,恨声道:“倘若我当日摔死了或者真的成了傻子,日后黄泉之下见了母妃与四哥,你能拿什么与他们交代?” 司昱之眼角的眼泪滑的又快又急:“我的确没有脸面见母妃与四哥……每次来静梅园,我都觉得母妃与四哥在每一角落里,用着不赞同的眼神狠狠的瞪着我,说他们没有这样的儿子与弟弟……” 他的嗓低沉而颤抖,在难掩激动的时候,声音破碎开来,像是低低的呜咽声! 司承傲倏地转身,走到窗边,用力道:“你回去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没回头,听见司昱之半天没有动静,许久,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起身时衣裳与椅子摩擦发出的声音,跟着听见他脚步沉重缓缓离去的声音,紧闭了了眼睛,眉眼低垂下来,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双手已紧握成拳,缓缓松开来,掌心处显眼的血口子隐隐泛着疼,那是太过用力而让指甲刺进掌心留下来的证据…… “爷?”罗箫的声音迟疑的响了起来,因为没有司承傲的命令,所以他方才就隐身在壁柜的暗影之下,他们的对话他因此听了个一字不漏! “罗箫——”司承傲的嗓是从未有过的苍凉迷惘,他没回头看身后的罗箫,依然看着自己的掌心:“为什么我的胸口,好像闷闷的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啊?”罗箫吓了一跳:“爷你生病了?我马上帮你宣太医……” “不是生病……好像是难过,我好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他低头用力看自己的手心,眉眼低垂,落寞的表情好像随时会放声嚎啕大哭的孩子…… 罗箫搔搔脑袋,很有些无能为力的样子:“爷,他为什么突然跑来跟你说这个?” 司承傲愣了愣,苦笑:“他大约是怕我继续报复他吧……”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更好的理由来说明他此行的动机! “爷,他刚刚……似乎流了眼泪……”好像悔不当初的样子:“虽然我觉得男儿流泪很可耻啦,但我看着他,为什么也有心酸酸的感觉?” 为什么也有心酸酸的感觉?这个问题问的好,因为他也很想知道!倘若她在,一定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吧? 他在,他也许会忍不住抱着她哭出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篡位 外面的翻天覆地,沈含玉不知道,也拒绝听到。冥凤每每嘲笑她是缩头乌龟,心情好时她会反驳他一下,心情不好连甩都不甩他! 清晨,她黑着脸从自己禅房出来,正巧遇见从外面进来的冥凤,他身后依然跟着琅玉那只小跟屁虫,兴高采烈的拽着他说话! “公主,昨晚睡得不太好吗?”冥凤走近,微笑着与她打招呼。 她不耐烦的瞥他一眼,不太优雅的打着呵欠:“睡得好才有鬼……我说,你那块鬼玉到底什么来头啊?自从我见了它之后就没有哪晚睡安稳过……” “做噩梦?”冥凤面上的笑容立刻敛了,关切问道,她眼窝下的淤青果然很明显,他还以为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导致她睡得不好从而影响了心情! 她叹口气,很是无奈的摊摊手:“说是噩梦又不像,朦朦胧胧的看也看不清楚……这才是最恼火的好吧?” 总做梦却又总看不清楚,她都能感觉得到梦里的自己被折磨的快要跳脚了…… “我去后山采些安神的草药,这样公主应该能好睡些!”冥凤说着,急匆匆的就往后山走去。 但跟屁虫琅玉这回却并没有跟上去,偏着头看着沈含玉,似打量,又似了然,直看得沈含玉心里发毛:“跟屁虫,你怎么还不跟上你师兄?他走远了哦——” 琅玉果然没有辜负沈含玉的期待,立刻被她的称呼气的哇哇大叫:“我才不是跟屁虫,你你你你……你不但变的心硬硬,嘴巴也变得好坏,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了……” “说的你好像认识我一样——”沈含玉狐疑的挑挑眉,很无辜的眨眨眼:“说到你不喜欢我这件事情,我从来就没发现你喜欢过我呀!” “啊啊啊啊啊——”琅玉暴走,尖叫着往冥凤的方向冲去。寺庙里的僧人也见惯了每天必不可少的这一出,相视一笑便各忙各的去了。 “这丫头,被我气的口不择言了吗?”她耸耸肩,不太放在心上的往外走!戏弄她似乎已经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虽然很无聊,不过为无聊的生活调剂调剂,也不错吧! 比如现在,她就觉得一早的郁结消散的差不多了,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欺负小孩子,好像也算不得什么本事吧……” “足以说明,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你都能如此的怡然自得,不是吗?”身材颀长的人安然斜倚在木栏上,接了她的自言自语。 沈含玉一惊:“冷拓?!你不是走了吗?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皱眉望过去,来人风尘仆仆,却还是难掩双目中的晶亮与喜悦。不甘愿的朝前走去,她随即恍然:“你派人跟踪我?!”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冷拓承认了他一直派人跟踪她的事实。 “不是说了吗?我不会跟你去蜀蕴国的,你还找来做什么?”她眉心紧皱成小山,不解的望着他,拒绝的姿态很明显。 “我以新身份来——”冷拓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径直说道! 沈含玉一开始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将他的话仔细咀嚼一遍后,蓦地瞠圆了双目,不敢置信的倒退两步:“你你你……你篡位?!” 沈含玉承认,她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自私很狡猾,答应跟冷拓上路是为了安全离开皇城,而离开皇城后,她自然就要想法子甩开冷拓。偏冷拓这个人意志力也是极其坚毅的,不管她怎么说,他就咬定了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能保护她…… 然后她火了,很勃然大怒的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不就是个太子而已,你凭什么对我说这样的大话?倘若司承傲知道我在蜀蕴国,他不需要通过你,只要施压你父王,你以为到时候你能护得了什么…… 冷拓当时沉默,然后她趁机扬长而去…… 但现在他忽然跑到自己跟前来说他以新的身份来……头忽然好大好痛!假如真是这样,她一定会被人指着骂是美色惑人的绝代妖姬,到时候捉她浸猪笼或者绑在木柱上放火烧……谁要负责呀? 冷拓也没有反驳她像是指控的尖叫,他漂亮的灰蓝色眼眸很认真看着她:“这种方式最快——” 他承认了!!!!沈含玉被强烈打击惊吓到:“冷拓,你疯了?!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不怕天打雷劈人神共愤吗?” 完蛋了,祸水红颜的骂名她背定了。她双肩一垮,很想拽着头脑不清醒的那丫去撞墙,看能不能将他脑袋瓜子撞的清醒一点…… “天打雷劈人神共愤我也认了——”冷拓如是说道,眼神坚定的、无法撼动的牢盯着她! “连自己的父亲都能杀,你你你……你还有一点天良吗?”好无力,为什么她遇到的都是极端偏激甚至偏执的疯子呢?比较想揪着脑袋撞墙的是她自己…… “谁说我杀了我父亲?”冷拓挑眉,发出疑问!他只是篡位,又不是搞什么屠杀!“还是,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丧尽天良的人?” 沈含玉愣了愣,在他向她走来时,忘记了要后退:“你没杀你父亲?” “我还不至于这么冷血吧!”冷拓在她面前站定,俯首,深深的凝视她:“我已经证明了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这回,你没别的话说了吧?” “冷拓——”沈含玉无力的想要申吟,这人根本就长了个驴脑袋,还是一头被门夹坏了脑门的驴:“我不想去任何地方不想去任何人的地盘我有能力自保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我……你要我怎么说你才明……”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遭掳 “你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明白——”冷拓开口打断她的发言:“但含玉,这是我的心意,作为一名朋友的心意,这样也不行吗?” 朋友朋友!他们根本就不是朋友好吧?这种话听来都觉得很虚伪——“冷拓,你的心意我只能心领,很抱歉——” 她说完,抬脚预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个人在你心里扎了根吗?你就那么的难以忘怀?”冷拓的手精准的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也终于没办法再保持淡定:“我对你做的所有所有,你就丝毫看不到吗?” 沈含玉想,冷拓的耐心终于宣告磨完了,他的目的也终于堂而皇之的抬上桌面了。想要挣开他的手,无奈不管怎么用力,那只手依然纹风不动,她有些恼,低喝道:“请你放手——” 冷拓并不放开,只一径深深地盯着她,原本浅灰蓝色的眼眸依然变成了深海的颜色,深蓝的令人心惊:“沈含玉,我从没想过要放手——” “冷拓,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让我倒胃口吗?”她冷哼,虽然有被他阴鸷的话语吓倒,但她并不将害怕表现在脸上:“像你这种只会强取豪夺的、听不懂拒绝的男人——唔,放手!” 去他/母/亲/的,他这么大力是要折断她的手腕吗?沈含玉吃痛,紧咬了下唇,愤怒与他瞪视,却并不呼痛流泪示弱,大大的眼里满是倔强与不屑! “那个欺骗你的男人呢?他又哪里好?值得你到现在还这般维护?”冷拓向来温雅的神情消失无踪,脸上尽是不甘的忿忿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请你不要在佛门静地发疯,失了你的身份……”她冷眼看着他,嗓音没有半分温度! “哈哈……真可笑!”冷拓气急败坏的大笑两声,视线逼的更紧了:“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沈含玉,原来你也有自欺欺人的时候,你躲在这儿,不就是担心司承傲因为你而发动战争吗?你躲在这儿,不就是不想看到他因冲动而发生什么憾事吗?你躲在这儿……” “你住口住口,你该死的给我住口——”沈含玉像被蛇咬到一般,失控的尖叫出声,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居然挣脱了冷拓的桎梏,双手紧紧捂了耳朵飞快后退,红了双眼继续咆哮:“你滚,你给我滚远远的……” 冷拓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欺身而来,他方才有一瞬间的怔愣,没有想到,那向来冷静当然的女子竟也会有这样歇斯底里的一面…… 但他迅速回过神来,心里的愤怒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她会失常,与他无关!他撼不动她一分一毫,可只要一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她的反应便这样的激烈……有什么,比这样的事实更伤人? 沈含玉的尖叫立刻引来了寺庙中的僧人,方丈大师闻讯也赶紧赶了过来:“这位施主,请放开沈施主,有话好好说——” 冷拓将激烈挣扎的沈含玉紧抱在自己怀里,冷然看着方丈大师:“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奉劝大师你最好不要插手——” “阿弥陀佛!”方丈大师仍是极有礼数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些:“施主,请你放开沈施主——” 冷拓手腕一转,长指在沈含玉颈上飞快一点,原本挣扎尖叫怒骂的她瞬间消音,软趴趴的倒在他怀里:“人,今天我是带走带定了。倘若有人问起来,你们报上我冷拓的名字就好——” 他说着,敏捷的身形已经飘出了老远。想追,也是来不及了。方丈大师摇摇头,轻叹一声。 有僧人不解问道:“师父,为何方才不拦下他?” “这原就是沈施主的劫数,我们相帮,也是力不从心啊!”方丈大师睿智深邃的眸里,有怜悯之意! 众人正准备散去,另一道身影闪电般的掠来:“请问大师,这寺庙里可是住着一名姓沈的女子?” 方丈大师竖了手掌在身前行礼:“施主,本寺不收留女客人——” 身后有弟子偷偷瞥唇鄙视——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吗?他们寺庙里明明住了明明住了两名女子,师父老人家却说不收女客人…… 来人面色一黯,脸上的长疤便愈加明显。方丈大师突然又说话了:“本寺虽然没有姓沈的女施主,却住过一名姓沈的‘男’施主——” 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虽然沈施主是女子,虽然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沈施主是女子,但,她为了不让他老人家为难,在寺庙里头,从来都是男装示人。多么令人感动的体贴呀! 至于另一名女子嘛!试问,有谁当她是女子过,她充其量只能算小女孩,是小女孩不是女子哦——所以他真的没有打诳语对不对?方丈大师非常心安理得的想! “请问她现在——”刀疤汉子原本有些沮丧的脸立刻亮了起来,原本沉寂的眼里,此刻居然看到点点星星在乱闪! “施主你来迟一步,沈施主就在方才被人掳走了!”非常正大光明的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了。方丈大师满脸惋惜:“倘若施主你早些来,说不定还能将沈施主解救下来……” “什么?”那原本闪着小星星的眼立刻变的冷萧,狰狞的刀疤在他脸上似乎跳动了一下:“是谁?” 有僧们吞着口水,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啧,这般可怕的人还是留给师父他老人家来应付吧!若师父不幸阵亡,他们这些做弟子定不会忘记为他多诵一遍经,多燃一捆烛,再多……就没有了! “那位掳走沈施主的人临走说他叫做冷拓!”方丈大师不慌不忙说完,那刀疤汉如同来时一般,咻的一声,不见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使命 “爷,这冷拓简直就是公然的挑衅了!”看完曲笙的急报,罗箫急吼吼的说道:“胆敢这般掳人以及挑衅,他真活腻了吗?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直接将夫人接回来还是发动战争灭了他?” 他就说,之前应该将他做掉的嘛!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多事了! 司承傲摩挲着下巴,似乎并不急也不恼:“不能让琉毓国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呢,发动战争暂不可取。冷拓篡位,不满他行为的大有人在,命人从中挑拨,我要他焦头烂额……” 罗箫也是极其聪明之人,司承傲一提点,他便完全明白了:“爷,属下明白了!等他们内斗的乱七八糟的时候,我们再出手收拾冷拓那不知好歹的兔崽子——但,爷你等得了那么久吗?” 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爷真的能沉得住气?他罗箫很怀疑啦,当然,怀疑主子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是不应该的。但他忍不住想给他怀疑一下——爷为什么反而不着急了呢? 司承傲从书桌后起身,阳光打在他俊朗的面容之上,他咧唇,笑开,眉眼万般柔和,是这些日子从不曾见过的容貌,一瞬间,罗箫竟有一种说不出话的感觉,这样的主子,这样像是媚态横生、分外妖娆的主子,好……好可怕呀! “等不了!”他回答罗箫先前的问题,很干脆的,语气前有为有的轻松与快意:“所以我准备,亲自去接她——” 蜀蕴国—— 沈含玉一如既往的沉默,冷拓给她住最好的房间,置最华丽的衣裳,连沏茶的水都是特地从千里之外的雪山快马取来的雪水……用心之良苦,照样被她视为敝屣! “我发现你好难讨好哦!”那把声音又来了,清脆的,疑惑的,光明正大的从窗外吊进大半个身子,轻轻一跃,人已经进到了屋子里。 木头人沈含玉终于动了,叹息:“琅玉,你天天这样不辞辛劳的进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研究我,难道都不累吗?” 就算她轻功厉害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天天出入这么危险的地方,她都忍不住替她捏把汗,但当事人却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每天来,缠着她说些有的没的,却绝口不提要救她出去的话语! “不会呀,你这么有趣,我还从没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人呢!”琅玉偏头答她,笑笑地露出洁白的牙齿,眸儿弯弯,很开心的样子,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她自在的捡好位置,不客气的享用桌上香喷喷的甜糕与香茶。 沈含玉对她的直言不讳很是无语:“既然我这么有趣,你何不将我救出去后慢慢研究,为何非要每天冒着危险偷跑进来?”吃饱了撑的?还是她的想法根本异于常人? “不行,这样我就看不到姓冷的那个人每天都用了什么招数来讨好你啦!”琅玉很是理直气壮的回答她:“他也很有趣耶,不管你的脸黑成什么样子,不管你沉默与否,他都笑笑地,好像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我就想知道啊,为什么你都不给好脸色给他,他还能笑得出来?你不觉得很有奇怪吗?” 沈含玉额上滑下一片黑线,嘴角眉梢隐有抽搐之势,她能在这个好奇心旺盛的不寻常的小女娃身上期待些什么呢?“他比你师兄更有意思?” “师兄哦?”琅玉不听咀嚼的小嘴儿顿了顿,对她提出来的问题似有些疑惑,随即又乐呵呵的笑道:“师兄没有你们两个人有趣啦!说到这个……” 她忽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的望着沈含玉:“你当真连一点点都没有想起来吗?” “我应该想起什么来?”沈含玉挑眉反问,她起身,身上依然穿着被掳来时的那套男装,对屋子里大柜的华丽衣裳视而不见。 这琅玉,隔三岔五便要询问她想起来没,却又不说明到底要她想起什么来,她直觉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很容易套话的她面对自己的这个问题,总能紧咬住自己的唇瓣。 果然,琅玉的表情有些失望的垮了下来,随即又扬起一张笑脸,大刺刺的啃着信手拈来的桃子:“没事没事,没想起来就算了,来日方长嘛——嗯,好甜哦……” 沈含玉慢条斯理的开口:“琅玉,倘若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你们又当如何?” “啊?”琅玉微张小嘴还能看见尚未吞咽下去的艳红的果肉,她极惊讶的望过来,很显然她从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神情很是困惑的摸摸脑袋瓜:“应该……应该能想起来吧……” 沈含玉微笑:“你也不能肯定对吗?既然如此,何不痛快点,将你们想要我想起来我却总想不起来的事情一一告诉我,我发誓绝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样……” “不行不行——”琅玉小脸儿突地一变,忙不迭摇头:“我和师兄只能引导你,倘若我们真那样做了,上面的人绝对不会轻饶了我们……而且,师兄会很惨很可怜的,所以,你要努力啊!” 她一脸‘万事拜托你了’的模样,可怜兮兮的望着沈含玉! 沈含玉也不强逼她,只默默打量她半晌:“你们上面的人是谁?” 琅玉扁了嘴巴,继续摇头:“你只要知道,你出现在这里,是带着使命而来就对了……” 使命?天杀的使命,就因为这两个字将她扯进这么一场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战争中?未免也太扯了吧?“倘若,我完不成所谓使命,又当如何?” 琅玉巴掌大的小脸立刻变的严肃起来:“你必须完成,沈含玉,很多人的命运都在你的一念之间……若天下大乱,你将永不能与你爱的人在一起,天上,地下,人间……你们再也没有生生世世……”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厌恶 琅玉莫名其妙留下这么一段话后,沈含玉还没回过味来,她已经从来时的窗口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天下大乱?去,有我什么事啊?”她有些烦躁的翻着白眼,若说琅玉那番话对她没有丝毫影响那绝对是骗人的。冥凤说,已经变了,她那时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不懂,可是她心里清楚的很他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敢承认,也不肯相信,是因为她而改变的——她只是一抹来自异世界的魂魄而已…… 现在琅玉又跑来掺一脚,告诉她很多人的命运都在她的一念之间!她究竟是何德何能?搞得好像天下苍生都要仰仗她才能安活着一般…… 什么不能与她爱的人在一起?她才没有爱……的人!没有……吗?一张面孔像是要与她作对般,倏然浮上脑海,各种各样的表情,受了委屈的,满心欢喜的,羞涩腼腆的,眸光火热的…… 胸口像狠狠挨了一记重拳,痛的很扎实!她弯腰,捂住胸口,大口喘气,迷蒙的双眼泛着盈盈一层水雾:“再也没有,生生世世?” 她连一生一世都还没有求到,何来生生世世之说?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泵涌出连绵不绝的疼痛与忧伤? 身子无力滑落之际,一双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头,焦急的嗓响在头顶:“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来人,立刻宣太医过来……” “放开我……”她虚弱的开口,想要拍掉肩上的手。. 那双手纹丝不动,固执的将她安置在软榻上,又探到她额前,想要测量她的体温,她偏头,他的手落空:“含玉,你到底哪儿不舒服?” 她冷言冷语道:“看到你,我哪儿都不舒服!” 冷拓苦笑一声,她对他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了吧!他的手僵在她的头部上方,淡淡道:“你中午没用膳?”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知是冷拓这一番的搅和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了还是怎的,难过的无法自已的感觉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沉默,灰蓝色眼眸暗淡无光:“就算要与我对抗,也要将身子调养好才有力气……不是吗?” 沈含玉翻身,拿瘦削单薄的背脊背对着他,闭了眼睛,关上耳朵,拒绝再搭理他! “我……虽然算不上是高尚的人,但,自认比司承傲要光明磊落的多……”他在她身后说道,语气极平淡的,没有半点起伏! 沈含玉连嗤笑讽刺都懒得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算不上高尚?他强行将她掳来的行为已经卑劣到她连唾弃都觉得多余的地步了,还敢在她面前自诩高尚? “你也许很难忘记他,但我可以等,等你忘了他……” “那你还是趁早死心吧!”沈含玉的声音像是从后脑勺传出来的般,闷闷地,依然很冷:“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也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 这本是带着赌气的话语,可是说完后,沈含玉自己先愣住了!思绪愈加的混乱,记忆开始自动倒带,关于那个人的点点滴滴,就这样不请自来的在她脑海上演…… 身后一片寂然,冷拓看着她疏离冷漠的背影,单薄却倔强的,她不只一次拒绝他,拒绝给他好脸色,甚至连心平气和听他说话都不要!他心中挫败又恼火,却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阴冷着嗓威胁道:“就算他死了?” 那单薄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下,他心喜,燃出一丝希望,却被她的下一句话彻底扑灭了刚燃起来的小火苗,她似乎在笑,声音不似方才那么冷:“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怀里——脑海里那把声音熊熊咆哮着!赶紧摇头,徒劳无功的想将那把声音摇出脑海! 她心中一窒,却又瞬间释然——对,就是这样,要毫不留情打击他,务必要他死心不可,虽然他的抗打击力已属上乘,但这一击,一定击到他的软肋了,因为身后半天没有声音,就连呼吸声似乎也消失了! 对,方才那话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为了打击他才脱口而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 沈含玉的答案却是好像一面重鼓,重重的压在冷拓的心上,他原以为,她应该是很司承傲的,她也用逃离的行为说明了,她的确是恨着司承傲的,可是,是他猜错了吗?她的逃离,其实与恨无关? 他也是骄傲的人,可是他的骄傲在她面前,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好久好久以后,他卑微的呢喃声响了起来:“我只是……想要爱你……”这样,也不行,也错了吗? 沈含玉可以确定,她的心一定是铜墙铁壁铸成的,似乎除了司承傲,没人能教她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即便此刻耳里听见冷拓那么卑微的、请求的语气,她的心,依然平静如水:“我只能很抱歉的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爱!” 她的斩钉截铁粉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柔和的希望,阴鸷狂猛的表情瞬间取代了脸上的脆弱:“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爱他能爱到哪种程度!” 他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屋子里骤起的压迫气氛却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消散,沈含玉吁叹口气,正想放松一直僵直紧绷着的身子,却敏感的察觉空气中漾荡着熟悉至极的气息。 是他?!不,怎么可能?她的脖子像是生了锈般,一寸一寸的转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背光而立的那人的容貌,眼前一花,那迅速笼来的黑影将她抱了个满怀。 密密实实的,不留一点儿缝隙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怕 他的双臂就环锁在她的腰际,强而有力的手劲仿佛要将她揉入他的身体里,再也不放开她。属于他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脖子上,她想缩缩脖子这么简单的动作,因为他的紧攫而动弹不得。 他的举动将他的情绪表达的如此激烈,沈含玉只觉得自己的腰骨都要被他的这一抱而折断了。她清晰的听见心里曾经固守的东西轰然倒塌,原本垂在腿侧的双手缓缓抬了起来,缓缓的,抱住了他,像是条件反射般,抚摸着他的头发! 从不准许自己刻意想起的人,却依然鲜活而顽固的出现在自己心里、脑里的人,现在,正真切的拥抱着她——司承傲,原本以为可以不爱的人,为何,只是这样抱着她,便让她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他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便在她的轻抚下放松了下来! “我刚刚,都听见了——”好久之后,他开口说道,暗哑的嗓有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沈含玉的脑袋瓜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还没有从罢工状态清醒过来,蓦然听见他说话,一团糨糊的脑瓜子也分析不出来他说的是啥? 他说,他刚刚都听到了?听到什么东西了?然后,她在脑子里将刚刚她与冷拓说的话从头检查一遍—— 冷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来人,立刻宣太医过来…… 她:放开我…… 冷拓:含玉,你到底哪儿不舒服?你中午没用膳?就算要与我对抗,也要将身子调养好才有力气……你也许很难忘记他,但我可以等,等你忘了他—— 她:那你还是趁早死心吧!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也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 直觉认为,这句话才是重点!她原本苍白的脸色蓦地窘红:“……那个……”是说给冷拓听的,要他彻底死心,你别太当一回事啊! “嗯?”他的声调微扬:“你要反驳说,那并不是你的心理话的是吗?” 嗯!反驳呀!你光是心里点头他又看不见,告诉他别因为她方才的话自作多情呀,长着嘴巴是用来干嘛的?刚刚不是还挤出字来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心里明明恼着他对她的欺骗,明明不想见到他,明明想跟他划出老死不相往来的距离…… 可她却无法反驳出口,她反手抱着他,触及薄薄衣料下温热的肌肤,好像扁舟在大海上摇摇摆摆的心忽然间尘埃落定。轻叹口气,她无法说出方才那些话都是她的违心之言:“你……” “我很想你——”他抢先开口,似乎很怕从她口里听到他不愿意听到的话语:“我很想你……” 沈含玉不自在的轻咳了声,听见他原本低沉好听的嗓音突地一转,变成了她所熟悉的委屈的嗓:“含玉,你气了这么久,也够了吧?不要再气了好不好?你不喜欢我杀人,我以后都不杀人了,你不喜欢我什么,我都会改的,好不好?” 她被呛了一下,微囧:“司承傲,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光听他这样的嗓,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他委屈扁嘴的样子,但他明明不是那样子的人……这样想来真的很诡异又别扭呢! “可是,你不是喜欢那样子的我吗?”司承傲不解,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闭了眼,满足又开心的呼吸着专属于她的味道。 他是带着愤怒而来的,他来的时候,那么幸运的听见,她无情拒绝冷拓的话语,然后满腔的愤怒悄然瓦解,因为她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你以为他死了,我会独活吗?”…… 那是他的心愿啊,她死了,他不会独活——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句话,比听见她那么坚定的说出那句话来时更让他开心与感动,即便知道,她也许只是拿这话作为推托之词! 可,仍是止不住心房的猛烈颤抖,那感觉,从心口一直蔓延扩散,四肢百骸似乎都都因那感觉而兴奋呐喊着,他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了幸福这两个字……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多么喜爱这种感觉! 沈含玉叹息,小手习惯性的抚着他的头顶,这举动,更像是条件反射般:“可你……”根本就不是那样子的人啊! “含玉——”他明白她想说什么,忙开口打断了她,他亲昵而顽皮的在她颈窝里蹭着,温热的唇瓣似有若无的触着她的肌肤,仍是委屈而撒娇的嗓:“就算我与你所认知的那个司承傲在某些地方有着出入,但我想保护你,我心疼你,我怜惜你的心情与你是一样的啊!虽然,关于这方面,我不是很懂……你可以教我嘛,我很聪明的,保证一学就会哦!” 沈含玉抚着他发的手僵在他的头顶上方:“可……” 他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与不安:“含玉,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沈含玉原本放松在他怀中的身子蓦地又僵住了,他是如何发现她在害怕的? 司承傲依然自顾自的说道:“怕我欺负你?怕我对你不好?怕我还会欺骗你?还是……怕你自己?” “怕我自己?”她一颤,左边胸口传来莫名其妙的悸动。她一直怕的,是司承傲,还是她自己? 她以为,她怕的是陌生的司承傲,原来,不是吗?她怕,因为外婆与妈**前车之鉴还摆在她的面前,她怕,她的命运,其实与她们一样,她怕,那足以要人性命的抛弃…… 原来,她怕的,真的是自己……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醒悟 怀里的身躯似乎绷得更紧了,司承傲疑惑,不舍的轻握她的肩头,将她推离一些些,凝目打量着她像是茫然又像错愕的表情:“含玉?” 老天,难不成他刚刚,猜中了她的心思?她怕的其实不是于她而言感觉陌生的他,而是她自己?他只是随便猜猜的,这样也能猜中? 他抬手,修长的长指轻柔怜惜的滑过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墨黑的眉,清减瘦削的脸庞以及苍白的唇:“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他像是询问,漆黑目中盈满心疼。她呆呆的,眼珠儿随着在她脸上游走着的手指移动,直到他的手指,停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她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却是上一个问题:“你说的没错……我怕的,是我自己……” “……你能说的详细点儿吗?”剑眉很是纠结,虽然意外的猜中了她的心思,可不代表,他完全的懂她在想什么! 沈含玉深深深深的呼吸,目光终于对上了他的:“怕被辜负,怕被伤害,怕被抛弃……” 她现在才明白一个事实,原来她,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当日各国的皇子们前去求亲之时,她其实是打定了主意不嫁任何人的——外婆与妈妈留下的前车之鉴,便是让她恐惧于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的原因,也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可是她毫无防备的遇见了他…… 第一次让一个男人扑进自己怀里哭,第一次不经过大脑思索的动手帮他整理衣服梳理头发……直觉认定傻傻的单纯的他不会伤害她抛弃她,于是,她嫁了…… 一开始,她真的是喜爱他吗?不是的,只是因为她主观的认定,他是安全的,她对他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对自己的依赖与顺从,从不认为自己那种行为其实是自私的表现—— 当她发现,事情完完全全不是那样的时候,她唯一想到的,是自己,所愤怒的,也是自己遭受欺骗这一事实!不去想,他欺骗的不止她一人,不想他欺骗世人的原因……不去想,他从未真正做过实质伤害她的事情…… 而当司承傲说,最初的最初,是她想选择了他的时候,她还坚定的抱着——既然由她开始,也要由她结束——这样自私的念头。 她在这一刻,突然醒悟,冥凤说的对,她的确是一只缩头乌龟…… 司承傲的手指头依然停在她虽惨白却饱满的唇上,幽深的目光紧咬着她无助脆弱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全然不设防的露出这样可怜的很纯粹的表情——以往的她,面对任何问题任何人,就算强撑,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来示弱…… 他俯低头,渴念了许久的唇,终于取代了她唇上的手指,狂涌而来的狂喜与激动,几乎要焚烧掉他整个人,但他仍是不敢太造次,落在她唇上嘴角吻轻柔的好似羽毛,他说话,唇依然贴合在她的唇上:“含玉,该害怕的那个人,是我才对……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你知道我所隐瞒的那一部分……你这么美这么好,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沈含玉有一瞬间的怔愣,不光因为他唇瓣的突然贴近,也因他的话,原来,害怕的人并不止她一个……茫惑的心,忽然释然:“诚如你所说,我这么美这么好,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之前的自己,一直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理会自己的情绪,自怨自艾的像个傻瓜蛋……豁然开朗啊豁然开朗! 她的手臂像是有着自我意识般,缠上了他的颈项,扣着他的颈项,将他拉得更低一些,扎实的吻住他,苍白的容颜在他赫然瞠圆的灼热目光下,悄悄地,铺上了天边的红霞…… 司承傲也只愣了那么一下下,便毫不客气的变被动为主动了,衔住她主动献上的香舌,仿佛吮着最美味的甜糖般,满腔热忱与渴望,终于不用在苦苦压抑了…… “啧啧,真是鹣鲽情深啊!”有冷冷的透着阴郁狠戾的嗓响在了这方甜蜜的天地,也成功的打断了近乎失控的热吻。 司承傲不慌不忙的自她衣摆下撤回自己的手,并没有被人撞破的尴尬与慌乱,也没回头看门口那被嫉妒与愤怒扭曲了面容的冷拓,他挡在沈含玉面前,很仔细的整理妥她凌乱的衣衫! 沈含玉则懊恼着自己的太大意,犹带着轻喘,波光潋滟的眸里,却已然换上了警惕与紧张,透过司承傲的肩膀瞪向燃着熊熊怒火的冷拓。 司承傲勾唇笑笑,大掌扳过她的脸来,让她的目光重又落在他面上——但她很心不在焉就是了,因为要忙着瞪冷拓:“别担心,有我呢!” 他的嗓哑且沉,附在她耳边,直直沉入她的心底。她抿唇,微笑,然后点头—— 别担心,有我呢!不用怕,我在呢——她以前说过的话,如今从他嘴里听到,好像、似乎、仿佛也没有很别扭嘛…… 她敛了锐利的目光,垂睫浅笑,乖巧柔顺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又浅啄了她被吮的嫣红的唇儿,在冷拓彻底失控前,转身面对他,渊深阗暗的黑眸与眼前嗜血暴怒的冷拓做着目光的厮杀! “你想带走她吗?”冷拓率先开口,阴冷彻骨的! “冷国主,含玉是我妻,我来带她走,有什么不对吗?”司承傲笑,冷冽的笑容透着不输冷拓的冷酷,凌厉的气势,嚣狂不羁:“倒是冷国主,我初云国的王后怎会出现在蜀蕴国?你能解释解释吗?” 冷拓哼笑,萧然逼仄的气氛,他不如司承傲冷静,幽蓝的双目像是淬了毒的利剑一般:“既然你送上门来寻死——朕成全你!” “冷国主,别急着说大话——”司承傲轻扬右手,姿态依然从容不迫:“你以为,凭你,能动得了我分毫吗?”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戏弄 沈含玉静静望着立于自己面前的司承傲,安然的表情没有一丝畏惧,她睁着大大的水眸,似乎要好好的,重新认识这个自己还不太熟悉的司承傲。 他就那样随意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教人无法忽视他瞬间散发出的张扬的、压迫的气势,看起来,那么的,强大与不可撼动…… “司承傲,朕要让你知道,朕是不是在说大话——”他退后一步,大手一挥,宽敞的房间立刻涌进来大批神情冷萧、手持刀剑的侍卫:“朕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怎样插翅飞走!” 司承傲冷嗤:“你不会愚蠢的认为,这些人能对我造成威胁吧?你还有多少顶尖高手,不妨一齐叫来,免得耽误大家的时间——“ “咳咳……“沈含玉因为他放的话而不小心呛到了,瞧见他竟还分心的侧头看她,忙红着脸道:“我没事……” 司承傲长臂一展,将她揽进怀里,睥睨的姿态摆明了他轻视的态度:“来吧——” “哼——”冷拓掀唇冷哼,手一扬,持刀剑的侍卫立刻从不同的角度攻击而来。司承傲长身而立,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剑阵中,卓然而立—— 有长剑最先刺来,他搂着沈含玉微侧了腰身避开,连脚步都没移动,长剑刺空,但不放弃再来,他快如闪电的抓住那人的手腕,随意一抖,哀嚎盖过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再对着那人胸口补上一掌,轻松将他送到贵妃椅上瘫着。 有长鞭抽来,目标是他怀里的沈含玉,司承傲徒手捉住,奋力一扯,执鞭者被他扯飞过来,他利落的补上一脚,将那人踢到墙上,开出一朵大红梅。 沈含玉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刚毅的下巴弧线,这又是她从未见过的司承傲,轻松自如的游走在刀光剑影中,耳边能听见刀剑破空的呼啸风声,可那些,伤不到她半分,因为他将她护的滴水不漏…… 这样从容不迫的,挥洒自如的司承傲,嗯,其实也很帅…… 察觉沈含玉专注的视线,司承傲在解决掉又一个喽啰后,俯首,勾唇,朝她眨眨眼,咧出一朵灿烂的笑容来:“这样的我,其实也不错吧!” 沈含玉脸红,有种被调/戏的感觉,一本正经的望着印在他眼里的雪亮长剑,以最最平板的语气说道:“请千万小心,我还年轻,没有步入寡/妇行列的打算——” “哈哈哈……”司承傲放声大笑,眉眼间晕染着仿若顽童的调皮笑意:“是,娘子大人,为夫记下了——” 沈含玉囧,这家伙果然是在戏弄她!在这种情况下,也太不正经了吧! 即便与她说着话,他手中的动作也没停,场中已横七竖八躺着不同受伤程度的侍卫,最后一个旋身踢,将最后一名侍卫很‘凑巧’的踢到了冷拓身前:“娘子,为夫的表现,你可满意?” 沈含玉满脸黑线,故作镇定:“嗯,请别太骄傲而轻敌,你的夫人尚需要你的保护……” “为夫遵命,娘子大可将心放进肚子里,待为夫解决了这最后一个,便带娘子回家,如何?”他带笑的双眸眨也不眨的望着她,文绉绉说道。 沈含玉继续囧:“如此,甚好——” 他这方相当于打情骂俏的模样,惹的冷拓几欲吐血,血红着双眼望着正前方向的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那两人,唰的一声,抽出悬于墙上的宝剑,暴喝道:“司承傲,你休想活着走出蜀蕴国……” 他来势汹汹,剑势如虹,招招致命,司承傲怀带着沈含玉轻点脚尖,闪过密集如网的剑气,为避免误伤到她,他将她安置在临窗的软椅上,飘身回到战场,沉声道:“冷拓,君子不欺暗室,相信这点操守,阁下还是有的——” 刚坐稳的沈含玉闻言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这个人,他居然将“君子不欺暗室”这几个字说的如此的,掷地有声,她很想跑上前问问他,从没有过君子行为的他,知道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不? 果然,冷拓怒极而笑:“司承傲,你配与我提起君子二字?” 手中宝剑挥洒出凌厉逼仄的剑气,比方才的,更加狠厉。司承傲不知从何处摸来一把折扇,唰的一声刷开,四两拨千斤的化解着他的剑招:“也是,你与我,谁也担不起君子之说——” 沈含玉看似平静,但紧咬的唇瓣以及急切担忧的目光,都泄露了她此时的紧张,房间上空的两条身影招式越来越快,她仰头看着,眼花不已,连司承傲是在左边还是右边都分不出,但她仍是盯着,紧紧地,丝毫不放松的盯着那两条几乎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但下一瞬,就见那战斗的正酣畅的人忽的大喝一声:“小心——” 随即,双双朝她扑了过来! “啊?”她茫然,怎么突然间她倒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了吗? 但司承傲并没有给太多的时间让她茫然,他比冷拓快一步的赶到她身边,身影还未冲到,长臂已紧紧揽了她,她眼前一暗,还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他密密实实的藏在了怀里,然后,听见一声像是痛吟的声音响在头顶。 急急忙忙抬眼看他,蹙眉担心的问道:“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事——”他不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抱起她飞快跃出窗口。她有些惶然,透过他肩头,看见一脸冷怒的冷拓,他的剑尖没入了一个人的胸口,毫不留情的抽出,溅出大片血花,那人倒地,嘴上还叼着一支竹管状的物什…… 看不见了,因为司承傲已经跃上了屋顶,朝皇宫外头疾奔而去……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死生契阔 司承傲奔驰的速度似乎越来越慢,沈含玉心中焦急,不会那么天真的相信他真的没事,刚甩掉的追兵此刻又逼近了,她担心的不得了,想要提醒他,他却像前几次一样,猛的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逼近的追兵。 沈含玉从他怀里用力仰起头来,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异常难看,额上密布晶莹的汗珠,他有些喘,胸口起伏也很明显,她忍不住抬袖,为他擦拭去额上的汗珠。 司承傲抓住她的柔荑,放在唇边细细浅吻,从她眸光中看出了担心,笑着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追兵已近到眼前,这回他们却并不急着出手,只拿着刀剑警惕的对着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果然,那队伍从中间分开,冷拓高大的身躯跨了过来:“司承傲,你只要留下她,我便放你离开这里——” “你在做梦吗?”司承傲冷声哼道,并不用正眼看他! 冷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面上依然有着凌厉狠辣,然后,他看向他怀里担忧不已的沈含玉:“沈含玉——你知道他中毒了吧?我告诉你,那绝不是普通的毒,倘若你肯留下来,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将解药给他……” 沈含玉还来不及开口,紧搂着她肩膀的大手蓦地一紧,头顶上传来司承傲的沉沉的嗓:“你以为凭这不入流的毒,便能要了我司承傲的命?那么,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冷拓冷冷扯了唇角:“你现在胸口一定很闷,全身虚脱乏力,四肢百骸半点力道都没有吧!别再无谓挣扎了,若那毒因你的勉强而流遍全身,到时候,就算神仙恐怕也救不了你——” 他肯开尊口说这么多话,当然不是说给司承傲听的,沈含玉岂会不明白,紧皱眉心,担忧的目光立刻又落在了司承傲身上,他依然站的笔直,除了面色逐渐透出青紫的颜色,似乎一切都很正常:“承傲?” 司承傲双手搂着她的腰,将她的身子提到与他视线平视的高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将你夺去——含玉,你最好要有这样的觉悟啊!” 沈含玉闻言,紧抿了唇瓣,在他坚定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点头:“好吧,我不劝说你什么了,倘若今日能留着命离开,是我们的运气,倘若不行,我也绝不会让你单独赴死……” “为什么?”他靠近她,鼻尖抵着她的,轻轻磨蹭着。. “……因为,因为我说过,我不想做寡妇!”这个时候,逼她说爱吗? 司承傲因为她的不坦率而惩罚性的咬了她唇瓣一口,温柔的嗓几乎要滴出水来:“不会后悔?” 她摇头,用力的,坚定地:“绝不——” 司承傲的唇紧紧贴着她的,漆黑的眸带着清澈的笑容,他似乎叹了口气,但眉眼皆带着笑意:“含玉,你真讨人喜爱——” 沈含玉的脸忍无可忍的又红了,娇嗔的瞪他一眼,挑这种时候时候表白——随即又释然,假如生命就此终结,这时候不表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叹口气,用力叼住他的唇舌,温暖软润的唇瓣像在诱她更深更深的探索他,也将她的表白哺喂进了他的口里:“承傲,你也很讨人喜爱……” 冷拓冷冷的注视着眼前吻得难舍难分的人,倘若她用平常心对待之,定会觉得眼前的画面相当的唯美,但他不能,紧握的拳头青筋密布,得不到便毁灭之的偏执本性,让他立刻做出了决定:“两位如此情意深重,冷某人相当感动,既然谁都离不开谁,冷某人便顺手做个人情,送你们一程吧!来呀,格、杀、勿、论——” 像是没有听见冷拓的话一般,司承傲离开她鲜艳欲滴的唇瓣,凑近她耳畔轻问:“怕吗?” 她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气息很是紊乱:“不怕!” 有什么好怕呢?他又不是要抛下她独自逃命,他说,除非他死,否则谁也别想从他身边夺走她——她所有的害怕与不安,都在那一刻消失无踪——她这辈子,能够得到一份‘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情感,还有什么好遗憾呢? “听见你如此信任为夫,为夫非常骄傲与感动,不过……”他松开搂抱着她纤腰的手臂,让她的脚顺利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为夫似乎真的……撑不住了……” 他话还没说完,高大的身躯依然瘫软在了她瘦削的肩上,不过仍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敌人砍过来之前暴喝一声:“该死的罗箫,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啊啊啊啊,爷,小的来了来了……”呜呜,他刚刚看的太感动了嘛,那么深情的告白,哦,那么深情的主子……他忍不住就看入迷了嘛,差点忘记了自己肩负的重责大任! 沈含玉正吃力扶着司承傲不停下滑的身体,忽然肩上一轻,昏死过去的他便被一名眼角泛着晶亮光芒的男子扛了过去,她眯眼细看,觉得眼熟:“是你?” “正是小人,夫人,咱们走吧!”罗箫朝她眨眨眼,不太正经的说道! 走?可是——她回头去看,原本受命要砍他们的侍卫,包括冷拓都被几名身手矫健不俗的男子绊住了:“咦?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怎么一点儿声息都没听到呢? “夫人请放心,他们,当然也包括我,我们都是爷的人——夫人,请跟小的走吧!” “他们能挡得住吗?”沈含玉仍是担心,毕竟那几人看起来都很文弱的样子啊! 罗箫得意洋洋的笑了:“夫人大可放心,他们虽然看起来很不中用的样子,但他们可是爷身边最顶级的高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中毒 平稳快速飞驰的马车上,沈含玉咬了唇瓣,看着罗箫利索的检查司承傲身上的伤口,翻来覆去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受伤中毒的痕迹! 沈含玉却猛地想起之前被冷拓一剑毙命的那人,急忙道:“你快检查看看他背上有没有针眼小孔什么的……” 那人临死前嘴里叼着的那只小竹管……那人原本的目标应该是她,而司承傲飞身过来,抱住她的时候发出过一声闷哼…… 罗箫闻言,立刻一手扶起司承傲,不用开口,沈含玉已经上前,扶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罗箫看了满脸忧虑的她一眼,不假思索地撕开司承傲背后的衣服,随即看到他的后背左上方有个小小的,并不惹人注目的红点! 罗箫心头一沉,面色立刻变的肃穆起来,提掌平贴在那小红点上,略微一提劲,一根又细又长的的针迅速落入他的掌心,一瞧见那针,罗箫肃穆的面色立刻变成了冷酷的萧杀。 沈含玉望过去,那是一支泛黑的针,在罗箫掌心,泛着冷冷的寒光:“这种毒,很严重对不对?” 罗箫点头,星眸爆出嗜血冷厉的光芒:“冷拓实在太狠毒了,我罗箫绝不会轻饶了他……老马,转头,我们再杀回去,老子非将那卑鄙小人剁成九九八十一块不可!“ 后面那句话,是冲着驾车的那名憨实男子喊的! “萧爷,不行啊!爷一早便吩咐过了,出了皇宫决不能回头——” 罗箫烦躁的耙了耙头发:“不然……老马,你带着夫人与爷先走,我回去取解药!” “萧爷,您别为难小的……您明知道小的除了保命功夫,其他什么都不会,倘若追兵追来,小的怎护得了爷与夫人?”老马为难的说道。 罗箫气结,泄愤般的踢了一脚马车内壁:“该死的!金门的人难不成太久没动了,连那么几个小角色都搞不定么?” “罗箫,闭嘴——”原本虚弱昏睡的司承傲却忽然醒了过来,喝令罗箫的嗓,也软软的没有半分力度:“再嚷我立刻将你踢出去!”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沈含玉捧了他的脸,他面上青紫的颜色似乎更深了,额上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成串往下掉,她抬手,温柔的替他拭去。 司承傲口干舌燥,胸间发闷,全身瘫软无力,若非沈含玉抱扶着他,他恐怕连坐着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不行,但他仍是勉强挤了笑容,安抚着眉间堆满皱褶的沈含玉:“没事,我还撑得住——” “不要逞强!”她看着他勉强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疼,低低说道,嗓音里夹着细微的颤抖以及呜咽声:“别因为我会担心就对我隐瞒实情,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有事没事就哭的淅沥哗啦的人……” 她话虽如此,但脆弱的表情上,那双明亮的眸早已蒙上了一层水雾,习惯性的抿唇,很是倔强的模样,却止不住唇瓣微微的颤抖,他笑笑,安慰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咳咳,我真的没事,就是困……” 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握握她的手,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眼下,都做不了! “那你躺我腿上休息会儿?”他点头,在罗箫的帮助下,顺利将他放倒在她腿上,一会儿工夫,又陷入了昏迷中! 沈含玉抚摸着他苍白泛紫的脸色,低声问:“罗箫,那是什么毒?” “夫人……”罗箫的唇嚅动了下,半晌,低声而沉重的回道:“这种毒用了当今世上最毒的毒虫与毒草制成,而这毒针,起码被那毒汁浸泡了两年以上,外人倘若要解毒,制作解药也需要两年以上,好多药材说不定根本就找不到,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找那下毒之人要解药……” 沈含玉在司承傲脸上游走的手顿了顿,轻声问道:“如果没有解药,他会怎么样?” 罗箫惊愕,惶然问道:“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解药?” “我亲眼看见冷拓杀死了用毒的那个人……” “……不是冷拓下的毒手?”罗箫有些傻眼:“但我之前明明听见他说,只要夫人你……他就会将解药给爷的,我听错了吗?” 不是冷拓干的,这事情就很棘手了呢!就算那个人研制出了解药,可他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没死,罗箫也是知道的,很多人专研毒药,却很少有人研究过要怎么解毒…… “我想他是想骗我……不过,也不能排除他真有解药这种可能……”她直觉冷拓根本没有解药,却又矛盾的对冷拓抱着一丝希望! “夫人别担心,金门的人应该能带着解药回来……”罗箫没有把握的安慰。 金门的人并没有带回好消息来,沈含玉猜对了,冷拓并没有解药!这一消息,让罗箫恨不能拿自己的脑袋去跟墙壁拼硬,沈含玉只紧咬了唇,黯淡了眸光,什么都没说! 司承傲一路昏睡到初云国,罗箫将他搬上榻后,急匆匆的走了,一堆太医顶着满脑门子的冷汗对他望、闻、问、切—— 望,以目查其气色;闻,以耳听声息以及以鼻嗅气味;问,询问症状,不过由沈含玉作答;切,就是把脉啦! 不过沈含玉真的很怀疑,那些个太医的手指头陡地好似抽筋一般的切脉,能切出个什么东西来? 未几,太医们老泪纵横的在她面前跪成一排,宣告他们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事实…… “你们下去吧!”她淡淡道,在老太医们感激涕零的目光下重又开口,这回的轻嗓中,明明白白带着不可忽视的威胁:“管好你们的嘴巴,倘若陛下生病这事泄露了出去,本宫决不轻饶——”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死也不能瞑目 傍晚,司承傲清醒了过来,而匆匆跑出去的罗箫也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将揣在怀中的小瓶子取了出来,倒出仅剩的一粒红色药丸递到他手中。 司承傲看了看,对投来疑惑视线的沈含玉笑笑:“我都忘记了……不然,上次你受伤时就该喂你吃了……” 上次他急的几乎发了疯,哪还记的有这么一粒东西…… “这是什么?”她端来水,罗箫已经扶了他起身。 “续命丹——”他随口答,将那红色丹药扔进自己口里。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清水! 这东西能帮他延续两个月的生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这话不敢说出口,怕惹本就担心不已的她更加伤心! 但沈含玉仍是变了神情:“能续多久?” 司承傲与罗箫都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怔愣,罗箫更是打算脚底下抹油,先溜了再说。 司承傲则开始打着哈哈说道:“含玉,不要担心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吃这东西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我真的没事哦……” 只可惜,他这时候的撒娇耍宝根本不管用。沈含玉只紧盯着他闪着心虚的目光,重又问道:“能续多久?” 续命丹?她虽没听说过,但一听那名字便知道那东西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挥作用……他现在,竟然要靠这种东西来维系着生命吗? “含玉……”明知他说不出口还逼他!“你真不体贴,我是病人耶,你竟然这样严肃的拷问我问题……我头好晕哦,要躺一下下,嗯……我睡着了……” “罗箫——”她头也不回,喊住了正蹑手蹑脚往外溜的身影,他苦笑一声,放下半空中的那只脚,转身,立正站好!“在外室等我——” 罗箫垮了肩膀,无精打采应道:“是——” 爷未免也太奸诈了吧,居然用睡遁这一招,将无辜的他推到炮口之上……唉,身为主子的下属,就要有替主子分担的觉悟,难为他罗箫,觉悟一直都很高…… 司承傲从眼缝觑着沈含玉的表情:“含玉,你在生气哦?” 她叹口气,望向他:“你不是睡着了?” “我……只是不想要你担心!瞧你……”他伸手推着她紧皱成‘川‘字形状的眉心:“实在不适合将眉皱成这样,我都能听见它们控诉你的声音了……” 她闻言瞪他一眼,握住他的手,难过的垂下眼睫:“除非我不爱你,否则你要我怎能不担心?”她真宁愿挨那一针的人是她! “再说一次——”他激动的要求,嗓音低沉炙热,深邃目中也燃着灼灼火焰,紧咬着她的目光,像是鼓励,却更像诱惑! “说什么?”她有一瞬间的茫然,瞧明白他的目光,苍白的面上立刻染上一抹绯红,轻吐了口气,她俯身,附唇在他耳边,略带着一丝羞涩与紧张,在他期待的视线下,轻声道:“……那句话,五十年后我才要告诉你……” 她退开一些,在他惊愕的注视下,微勾了唇角:“没听到我说那句话,你就算死,也不能瞑目吧!” 好半晌,他才在她闪着慧黠笑容的眼睛里,醒过神来:“对,你说得对,如果没听到你亲口说出来,我死也不会瞑目!” 沈含玉唇边的笑容扩大,微咬唇的模样很是娇憨迷人,他仔细的看她,不放过任何一处的看着她:“含玉,你就是想要我走不掉,对不对?” 她点头,用力的!他忽然展臂搂她趴在自己胸前,以下巴轻蹭着洁白的额头:“我一定会陪你活到五十年后……”然后,听她说出最动人的那句爱语! 司承傲睡着了,沈含玉又看了他半晌,才起身,放下床幔,往外走去。. 罗箫听见她的脚步声,慌忙从椅上站了起来:“夫人——” “你跟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她伸手请他坐下后,才淡淡的开口说道! 罗箫有些茫然,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上次小的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请夫人跟我回去’这样的话,就被不明缘由的放倒了……” “不是那回——”沈含玉侧头看他:“在巷子里那回,你,还有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男子……” 罗箫微窘,不知为何,面对沈含玉,他总有种拘谨的感觉:“原来夫人你认出来了呀?” “那次,你给我的感觉很沉稳很锐利……”尤其是打量评估着她的那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可是,却无法将面前这个罗箫与当日那个联系在一起,总觉得,感觉不对! 罗箫更加不好意思的咧咧嘴,面上有可疑的红晕:“夫人有所不知,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叫做曲笙,他的性格才是属于沉稳类型的——” 沈含玉挑挑眉:“是吗?那时候他倒没有表现出沉稳来,反而有点,有点……” “像现在这样的我,对吗?”罗箫撇撇唇,接下她的话,反正那件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再多知道一些也无所谓啦! 沈含玉点点头:“如此说来,你们完全不像自己的那天,是故意的?” 罗箫摸摸鼻子,语气有些忿忿然的:“因为爷说那样应该比较有趣——让我必须要像曲笙,而曲笙必须像我——” “就因为他觉得好玩?”沈含玉有些不可思议的瞠圆双目,所以叫人家互换性格?天,他连这个都能拿来玩吗? 罗箫猜不出沈含玉面下的何种心情,又怕说错了话被主子追杀,只得小心翼翼道:“其实爷他就是太寂寞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再加上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除了夫人,爷从未信任过任何人,在未遇见夫人之前,爷连我与曲笙都是不信任的,尽管我们跟他出生入死很多年……” “我明白!”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还是曾经信任过人而遭到背弃后的后遗症呢?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沈含玉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罗箫拿不准她在想什么,惴惴不安的说道:“夫人,你在爷的心目中,呃……很重要很重要!” 沈含玉平静的抬眸看他:“我害他中毒受伤,你……不怪我?” 罗箫茫然,一脸怪异的问道:“我,为什么要怪你?” 主子愿意为她受伤,他能有什么好说的?而且,看到主子中毒了还强撑了那么久,确定他赶到后才放心的昏倒……呜呜,他那时候真的有很感动哦! 一般电视上或者小说里演的对主子忠心的人,貌似都会在主子受伤的时候,将害主子受伤的那个人当成仇人对待吧,为什么他不? 沈含玉的表情也颇为怪异,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她才收回打探的目光:“我们来谈谈司承傲中毒这件事情,首先我要知道,这种毒具体会有什么症状?” 罗箫立刻凝了神情,薄唇重重吐出一个字来:“痛——” “痛?”可是在回来初云国的这两天,他除了昏睡的时间比较多,清醒的时候并没有露出疼痛的神情来啊! 罗箫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夫人,你之所以没有发现,是因为爷强忍着不让你看出来……每次他大汗淋漓的时候,就是疼痛最厉害的时候!” 沈含玉忍不住对着自己的脑门用力拍了一掌:“我却单纯的以为他只是难受……相信他说没事便以为真的没事……” “夫人你千万别自责!”罗箫被她自责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手足无措的安慰道:“那个……爷他只是不想要你担心……我有注意到哦,每次你皱眉头的时候,爷的眉头也会立刻跟着紧皱起来……” 所以说,主子应该是舍不得让她的眉头皱得更深吧!啧啧,主子对夫人的感情,真是令人感动的热泪盈眶啊……暂时没有热泪,留待以后再补上一眶…… 沈含玉愕然,连罗箫都能注意到的小细节,她为什么却忽略了呢? “我明白了,谢谢你,罗箫!”她吁吐出长长一口气,真诚的对罗箫道谢:“以后我会注意的!” 而罗箫,已然石化——天啦,他刚刚没有幻听吧?道谢耶,夫人竟然对她道谢?天啦天啦,这是多么至上的荣光啊?他跟着主子做牛做马了这么多年,主子何时跟他说过这两个字?他老人家大概连这两个字都不认识吧…… 呜呜……他又想流下一眶激动兴奋的眼泪了——又有可以像曲笙炫耀的事情了,真的,比怀抱温香软玉更令人高兴啊啊啊啊啊…… 沈含玉有些奇怪的盯着罗箫那张像是激动又像是得意更像是欣慰的扭曲面孔,他薄唇上扬,又想要阻止其上扬的模样让他那张脸看起来像是面瘫了一般!她迟疑了下才问道:“罗箫,你没事吧?” “没没没事——”他好的不能再好了,能有什么事情呢? “他中的那毒,除了施毒之人,这世上还有谁能解?”既然他说没事,沈含玉也就不再过度的关注他,将注意力又集中在司承傲中毒的事件上。 沈含玉发现,这罗箫极其有趣,一提到与司承傲中毒相关的事情,他整个人便会变的很沉重,甚至太阳穴处还能清晰的看到暴起的条条青筋,而当话题稍微有一点点的偏离,他这样的表情便会立马走样…… 罗箫沉重的摇了摇头:“因为不清楚制毒的人都用了什么样的毒虫与毒草,且更加不清楚用量,所以这毒由外人解起来,真的很难……”而且,就算要研制解药,只怕主子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他脸色黯然,瞧见沈含玉也跟着黯然了脸色,连忙又道:“不过,我曾听江湖传言,说有一种叫做冥丹的东西,无毒不解——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冥丹长成什么样子……而且,据闻那东西对人体的伤害也很大的……” 最主要的是,谁也不知道那东西是否真实存在的! “你有多少人?”她想了想,才有些疲累的开口问道。缓缓闭上眼睛,拇指轻揉着自己的额角——不能慌也不能乱,倘若她乱了阵脚,司承傲要怎么办? “夫人,暗影门上上下下一千余人……”虽然人数是少了点,不过贵在精不在多的!他们暗影门里,最差劲的青门弟子,都比朝中任何一名武将厉害呢! “眼下朝廷里的人不能用,所以,只能麻烦你们大家来分头行事——”沈含玉沉重的说道,一旦启用朝中的人,很快司承傲中毒的事情就会被传了出去,他刚登基没有多久,就在她受伤时杀了那么多人,届时,有心者一定会借着那事大做文章! 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内忧外患一起来! “夫人请吩咐——”呀,夫人真的好有礼貌好有内涵哦,一点儿颐指气使的架势都没有……他们真是好幸运,遇见夫人这么好的主母…… “借我三拨人,第一拨,精通医术,或者寻找这世上精通医术的人,让他们试着做出解药;第二拨,寻找冥丹,就算是传闻,也要一试;第三拨,密切监视蜀蕴国以及琉毓国……”沈含玉的脑袋快速转动着,将当前的事情安排的滴水不漏! “是——”罗箫恭敬应了声后,有些犹豫与不解的望着她,好似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含玉睁开眼,瞧见他的表情,心里明白,淡淡道:“你是疑惑我为何连琉毓国都要密切注视,是吗?罗箫,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琉毓国国主是我爹,可也不见得,他不会做出让我受伤的事情来……”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嫉妒 罗箫走后,司承傲还没醒过来,这期间,司昱之闻言赶了过来,他仍是很虚弱的,面色苍白又倦怠。 沈含玉有些尴尬,当初那么信誓旦旦的离开,这才多久呀,又巴巴的跑了回来…… 司昱之自然也瞧出了她面上的窘色,开口安抚道:“放心,我并不是来嘲笑你的!” “去,我怕你嘲笑呀?”她终于自若了一些,邀请他落座,抬手替他倒了茶水:“你怎么样?伤口愈合的还好吗?” 司昱之一手捂了胸口,一手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两声:“恢复的还不错!十七呢?你们不是一块儿回来的吗?怎没见他?” “他……中毒了,眼下正昏迷着!”沈含玉想了想,还是将他中毒的事情和盘托出了,以后,她还需要司昱之的帮助! 司昱之面上立刻涌上忧心的颜色,搁下唇边的拳头,皱眉问道:“很严重么?” 她默默点头,但并未流露太多的难过:“我已经请了可靠的人帮忙寻找解药了……因为承傲身体的缘故,恐怕不能做到日日早朝,我想,这件事情还是要请十三哥你帮帮我们……” “司昱之定当竭尽所能!”司昱之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如是说道。. 沈含玉望着他,她以为,司承傲曾经那样的对待过他,而她现在有事求于他,他定然会先拿乔,然后同自己谈妥条件……但他答应的这般干脆,倒真教她意外了! 司昱之像是明白了她带着戒慎目光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的原因,轻垂了眼睑,有些单薄的唇瓣微微勾起,只那笑容,看起来很苦:“不要怀疑我的用心,你就当是……我为当年的那个自己赎罪好了!虽然,十七并不会因此而原谅我……” “这内幕,介意让我知道吗?”他对司承傲有着这么沉重的相识罪孽的感觉,因为什么呢?这样问也许很失礼,但她真的很好奇! 尤其,司承傲故意将他推上战场,甚至差点丧命,她还以为待他伤势一好,立马便会想着报复以及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他不但没有,还表明会竭尽所能帮助她的状态,这一点,让她着实生疑的紧! 司昱之紧闭了闭眼睛:“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故事……”也不是个让人感到愉快的话题! 废话!沈含玉在心里鄙视道,这若是个愉快的故事或者话题,他与司承傲的关系会这么僵吗?以前她还以为,司承傲是依赖他的,但将他推上战场甚至在最后的紧急关头才让人救回他命的举动足以说明,司承傲其实有多么的恨他——并不仅仅因为司昱之知道他真正面目的原因! 司昱之苍白的长指紧握了手中的茶杯,浅啜一口,才缓声讲述道:“承傲从小便很聪明,四哥说的没错,承傲比四哥更聪明,所以他从小深得母妃与四哥的宠爱,但因他年纪小,所以并未引起父王过多的关注……当时,年纪还小的我很嫉妒,嫉妒四哥,也嫉妒承傲!” 嫉妒?这个词甫一从他口中出来,便让沈含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她并不出声,静静倾听,间或提起桌上的茶壶,为他的杯子里续上茶水! “那对年纪还小的我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情!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待遇却是如此的不同。念书时,夫子夸的人永远是四哥。你大概从未尝试过,永远活在别人阴影里的那种感觉,没有注意你时,你连影子都不如……”他的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极目眺望着远方,视线却是朦胧一片! 仍是惆怅的,沈含玉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自苦与自嘲,想要张口安慰他一两句,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得作罢——因为他说的没错,她从未尝试过被人当成影子般的存在! “后来,母妃与四哥因为王后的陷害都走了,父王开始将目光对准了我,我想好好表现时,有一天十七忽然对我说,倘若想要活下去,必须要隐藏自身的光芒,千万不能出头,否则将永无出头之日!”他至今仍记得,他说这话时,小脸上的老成睿智与严肃:“你知道他那时几岁吗?” 沈含玉缓缓摇头,但她记得,他们四哥死的时候,司承傲才六岁…… “那年的十七,才六岁!”不待沈含玉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当时惊出一身冷汗,望着比自己小的弟弟一脸老成睿智的警告自己,更觉得前途无光……就算平安长大了,我也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十七比四哥更聪明,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连四哥都及不上,更何况十七呢? 沈含玉宽大袖袍下的手,不自觉的紧握了起来,连呼吸都在一瞬间变的沉重迟缓起来,紧紧抿了唇瓣,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夫子教过的东西,我能过目不忘已经很得意,但是十七不但能过目不忘,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这些没人知道,只有我,因为那时候十七只信任我一人!那时候还小小的他总爱跟我说,十三哥,我们一定要努力长大,为母妃为四哥报仇,还有经常欺负我们的人,我们日后也绝对不要轻饶……”司昱之的面上有了淡淡的笑容,深远的目光似怀念,又似遥想。 那时候痛失母妃与四哥的司承傲……沈含玉想,他心里的扭曲大约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而,他后来唯一信任的亲人司昱之,究竟给过他怎样沉痛的一击,让他连亲情也不屑? “是的,那个时候因为母妃的丑闻而令我们遭受到的,不光是后妃们的冷嘲热讽,还有那帮所谓兄弟们的欺负,轻则饿饿他们的肚子,重则拳打脚踢……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七十岁那年!”司昱之偏头支颐,停顿了下,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景! ————————我是愧疚的分界线———————— 首先很抱歉,因为奶奶住院的原因,所以更新的很晚!其次,三更保证在凌晨12点完成!!!!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魔 沈含玉静静地,没有打扰他。但心中愈发的纠结与难受了起来,十岁,这就是司昱之每每提起来都会露出愧疚表情的缘由所在了! 好半晌,仿佛睡着了的他在她耐心即将用完之际,终于开口:“那一天他们又拦住了十七,在高高的摘星楼上,推搡着嘲笑他,我远远的看见,却不知为何,我一点儿也不想走近……”他也无法理清他那时候心中的想法,上前去,陪着十七一起挨揍吗? 他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瓣,不敢睁眼看向身侧的沈含玉:“后来他们动起手来,我开始犹豫要不要上前,他们忽然污蔑起了十七最敬重的四哥,十七终于没忍住,怒气冲冲的怒骂了回去。十七人小力微,被他们推倒在地,但他当时很愤怒,爬起来又与他们打斗成一团……虽然十七从小便知忍与让的重要性,但他终究还太小……” 沈含玉能够想象得到,年仅十岁的小孩子,与一大群嘲笑讥讽他的哥哥们发疯似地打斗…… “十七发现了我,他拼命喊我……”司昱之的嗓越来越沉,掩盖着双眼的长睫剧烈的轻颤着,本就苍白的唇瓣,此时几乎要变成透明的了! 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往下说了,拇指轻轻揉按着额角。 沈含玉从未见过这样的司昱之,一直表情淡淡的他,忽然间这么苍白脆弱的摆在她面前……轻吁了口气,她轻声道:“倘若真难过,便不说了吧!” 接下来的,她可以自行猜测,或者,问司承傲!不过,这不堪的回忆,对司承傲来说,也是不能触及的伤口吧! 他的伤口,是不是看似痊愈了,可是,痊愈的地方,却生出了脓血,无人察觉——此后的他,因为对司昱之对人性的绝望,为了保护自己,所以将自己扮演成呆傻单纯的司承傲! 他的心性与性格,就在那时候开始扭曲的吧! “我想上前的,真的……你或许认为我只是在狡辩,可我当时,的确想要冲上去帮助十七……”她的话,司昱之恍若未闻:“可心里却有个恶魔般的声音在冷笑,你不是嫉妒他吗?你不是讨厌他吗?你不是恨不能他也跟着母妃四哥消失吗……瞧,那时候,我的心里住着一只多么可怕的魔鬼!” 沈含玉知道,那叫心魔! “我在十七的求救声中转身跑开,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到母妃的静梅园……看着母妃与四哥的画像,我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司昱之一鼓作气的说道:“等我重又跑回摘星楼时,十七已经被他们从高高的楼台上推了下来,那些欺负十七的人,跑的一个都不剩了……十七静静地躺在地面上,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孔里不住的往外溢,他小小的身子,剧烈的抽搐着,睁得大大的双眸,定定的看着我……” 沈含玉抿唇,抬袖拭掉眼角的泪珠——那时候的司承傲啊……她为什么不能早些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呢?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司承傲也不会孤单可怜、激忿填膺这么多年! “他只剩下抽息,整张面孔完全扭曲……他弱弱的问,十三哥……你为什么,不帮我……”司昱之仿着当日司承傲的语气说道,他深深的记得,他当时的样子,他对他,说的每一个字! “许是母妃与四哥的护佑,十七并没有死去……父王随便派了个太医来替他诊治,那太医怜悯我们,尽心尽力的照顾十七,终于,十天后,他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时,目光干净纯澈的像是一汪清水,我紧张又害怕的望着他,我怕从他口里听见他恶毒咒骂我,却又期待他那样骂我……可是他没有,他眨巴着眼睛,偏头望着我,他说,十三哥,我的头怎么那么痛呀?我全身都好痛哦,好像被马车碾了一样……” “他躺在榻上,目中尽是依赖于信任,他嘟嘟嚷嚷嚼嘴问我的样子那么可爱……我试探着询问他,似乎除了摘星楼上发生过的事情,他一切都好……” 沈含玉闭上眼,想要忍住发热眼眶里的眼泪:“他从醒来那一刻便决定要装傻了……他假装不记得,你便认为,这事不记得也好,然后你对他好,拼命想要补偿对他的亏欠和内疚,可是,他的心已经死了……” 那种感觉,她想她是明白的——当她终于在商界闯出名堂时,那个当年抛弃她的挂名父亲,与有荣焉的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女儿,她如今有多么出色,是他的骄傲云云,甚至还打算让她继承他的商业王国,她当时是怎么表现的?是了,她笑笑的对采访她的记者说道:抱歉,我并不认得你所说的那个人,我的父亲,早年便死了……快准狠的反击,将那个人的自信与威严,瞬间摧毁殆尽! 对十岁的司承傲来说,那时候,司昱之在他心里,也早就死掉了吧!瞧,他们都拥有不幸的经历,而她的不幸,在他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因为他比自己承担承受的,要多的多…… 司昱之深深地,用力呼吸,大手紧紧遮了双眼,用着浓浓的鼻音说道:“是啊,他对我的信任,换来的却是我的背弃……换作是我,我想,我也无法原谅……” “所以,你对他好,所以,你保护他的态度那么毋庸置疑,所以,在得知继任国主的是十七,你虽心中不甘,仍是决定要站在他这一边……所以,直到这一刻,你仍是愿意帮他……”她想起某一日,她答应与他结盟,问他能为司承傲做到什么地步时,他毫不犹豫的说,安富荣尊、乐以忘忧…… 可那时,司承傲已经不信任他了,唉……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忍耐 “你也别想太多了——”司昱之的肩膀轻微的颤抖着,隐隐能听见他压抑不住的轻泣声,她叹口气,干巴巴的安慰道:“憾事已经发生,如今……多想也只是徒惹伤悲!你不是想要补偿他吗?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帮他度过这个难关……” 她话音未落,内室忽然传出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她愣了愣,司昱之率先反应过来,起身奔了进去,她小手紧揪着胸口,慌慌张张也跟着跑了进去—— 内室里,司承傲从榻上滚落了下来,头晕眼花之际,熟悉的味道已钻进了他的鼻间:“含玉?” 中毒后,他的身体一直很虚弱,沈含玉在司昱之的帮助下扶起了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又痛了?” 重新半躺回榻上的司承傲笑着安抚一脸紧张的她:“没事,我就是口渴了……”想试试看自己倒杯水来喝,不过这样简单的动作,似乎都变得非常困难了! “你想喝水,出声喊我呀,我就在外面……”司昱之端了水过来,沈含玉接过,递到他唇边。 司承傲垂首望着那杯水,并没有看司昱之哪怕一眼,笑了笑,伸手接过沈含玉手中的水杯:“拿杯子这点儿力气我应该还是有的……” 他喝水时,屋子里很安静,四只眼睛盈满担心,齐齐望着他。没想到水喝到一半,却蓦然失手掉了杯子。沈含玉愣了愣,忙取来巾帕替他擦拭打湿的衣襟…… “含玉,你快看……”还未擦完,耳边便想起司昱之惊惧的语气! 她慌忙抬眼,被眼前的司承傲吓了一大跳——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额角青筋一突一突的暴跳着,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她满脸忧心与心疼之色,他紧咬了牙根,佯装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还没擦好吗?” 沈含玉呆滞的望着他强忍痛苦的模样,她知道,他这样只为宽她的心,一时之间,喉咙像是哽着石头一般,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也许,真正让她无法成言的,是心尖上那尖锐厉啸的痛楚…… 直到瘦削的肩上多出来一只手,沈含玉才如梦初醒一般,扶起司承傲,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承傲,会冷吗?” 司承傲的身子蓦地抽搐了下,他闭闭眼,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微微抖颤着说道:“有,有一点儿……你,你不用管我,我很快……就没事了……” “含玉,你吩咐御膳房给十七炖只千年雪参,这里交给我来……”司昱之不忍瞧见她痛苦欲裂的神色,开口建议道。 沈含玉却并不领情,将榻上的薄被紧紧裹在司承傲身上:“十三哥,麻烦你帮我吩咐御厨房吧……叫太医送些止痛的药来……承傲,这样好点儿没?” 怀中的身体有些痉挛,他很是急促的吸着气:“好……好一点儿了……”才怪,游走在四肢百骸的剧痛,让他咬着牙根仍是对抗不了,越想对抗,那痛,愈加清晰的传至脑袋里! 他苍白的面色逐渐泛青,晶亮的汗珠在极力忍耐痛苦的面容上滑动,沈含玉心惊肉跳的望着他,他这哪是好了一点儿的表现?“承傲,承傲……” 他的痛苦往上攀升的那么迅速,真当她是傻子看不出来吗?心急又无奈的热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紧咬唇瓣陪他一同承受痛苦,却无法感同身受连他都无法忍耐的痛苦。 “没……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我想吃,吃你做的莲蓉饼……你可不可以帮我做?”他试图用清醒战胜疼痛,不忍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想要像之前一样将她支开。 她抖颤着手,用巾帕擦拭他额上豆大的汗珠,她岂会不明白他此刻的用意,眼里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滑落下来,冲去而复返的司昱之央求道:“十三哥……帮忙点一下他的睡穴。让他好过一点儿……” 这就是,每当他疼痛难忍总会找借口将她支开的原因,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毒发时他真正的样子——全身都在那么可怕的抽搐着,双目紧闭,汗如雨下,俊朗的五官早已教痛楚扭曲,却仍是喘息着:“不……不用……含玉,再一下下……我就没事了,你别……担心啊……” 点睡穴,没用的,罗箫之前已经试过,他很快就会被痛醒过来…… “可你这样,实在太痛苦了呀!”沈含玉早已经哽咽,叫她别担心她便能真的不担心吗?她恨不能那毒忽然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司承傲似乎还想说点宽慰她的话,牙关却蓦地紧咬住,刺骨的疼痛,凌迟一般的煎熬,让他在她怀中颤抖的更加厉害,泛青的脸色迅速转变成可怖的铁青之色。他强忍住,不敢开口,怕一出声便是忍耐不住的痛吟……她还在身边,她已经很害怕了,他不能让她更担心…… 他断断续续的吸气,不敢回抱她也不敢挣扎,怕不小心便弄伤了她,他保持同一个姿势,紧握的拳,背上青筋暴起,指尖早已刺破掌心……他没有感觉,事实上,与剧烈嗜骨的疼痛作斗争的,唯一清醒的意识,便是不能吓到她这个念头…… 沈含玉的双目悲痛又无助的驻留在司承傲痛苦至极却也忍耐至极的凄厉扭曲的面庞上,切身体会了了心如刀割这四个字的意义——这是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感觉,陌生的,狠狠绞痛人心脏的…… 司昱之也看出了司承傲忍耐的用心,大掌不由分说将沈含玉抓了起来,取代了她的位置:“十七,想怎样就怎样,我不是她,所以毋需忍耐……”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浓情蜜意 “她……她出去了么?”汗水糊了司承傲的视线,他只能凭着嗅觉感觉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的确不是沈含玉! 司昱之皱眉,冲沈含玉摇摇头,无声说道:“你还是先出去吧,十七他不想让你看到他失控的样子……” 沈含玉紧咬唇瓣,噙着晶亮的泪水,深深的望了眼好似要被痛苦完全吞食的司承傲,转身,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身子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听着里面随即传出的粗犷痛苦的咆哮声,紧咬了手背,不让自己溢出哭声,无声的滑坐在地上,司承傲…… 一盏茶后,司昱之缓缓走了出来,他原本整齐的发凌乱散在身后,唇角脸颊有明显的淤青,衣裳也被撕扯的零零落落,整个人狼狈的好像刚从凶猛的兽口下逃生出来的一般! 沈含玉迅速抹了面上的泪珠儿,撑着墙壁站起身来,急急问道:“十三哥,他怎么样了?” 司昱之抬袖擦掉嘴角的血渍,苦笑道:“他现在没事了,只是比较虚弱——” “我去看看……”她说着就要往内室跑去,蓦地又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司昱之深深一鞠:“真的非常感谢你……” 司昱之愣了愣,她已经冲进了内室,阳光折射在水晶般透明的珠帘上头,晃花了他的眼:“如果,‘对不起’这三个字,也能这么轻易坦然的说出口,该有多好……” 司承傲大口喘息着,身上的薄衫以及床褥被套早已被汗湿。沈含玉远远的看着他,待他呼吸平缓一些才走近,,轻执了他的手:“承傲,很辛苦吧?” 司承傲侧头看她,她很明显哭过了,原本纯澈好看的大眼红红的,盈着粼粼的水波,小巧的鼻头也红通通的,他笑,费力曲起食指,碰了碰她的鼻头:“像……可怜的小兔子……” “你呢,比较像落汤鸡——”这人,竟还有心情取笑他! “落汤鸡与可怜的小兔子,是不是刚好配一对?”他怜惜的问道,她为他哭,他开心,却很不舍,那双眼睛,适合盈满笑意的! 沈含玉便真的被他的语气逗笑,心底堆积的难受不安在他面前,好像自动低到了尘埃里一般:“是呀,刚刚好配一对!不过,我这可怜的小兔子现在要料理你这只落汤鸡了,你给我等着瞧——” 司承傲虚弱的掀了掀嘴唇,方才的疼痛几乎耗掉了他全部的力气:“小兔子想要如何料理这只落汤鸡?” 沈含玉但笑不语,拍拍他的脑袋,很有种要他自求多福的意思:“炖鸡汤,你觉得如何?” “好,加上小兔子一起炖,味道一定更好……”司承傲眼角余光瞄到婢女抬着大大的浴桶走了进来,沉沉笑了。 沈含玉也笑了,待热水加好后,她扶着虚软的司承傲起身,让他倚靠在自己肩上,有小宫婢上前帮忙,她淡淡的拒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近他的身。 别人是甜蜜同享鸳鸯戏水之乐,他们是一块儿炖落汤鸡加小兔子——无妨无妨,一样很浓情蜜意就是了! 先扶了司承傲下水后,沈含玉将旁边备好的舒筋理气兼止痛的药草丢进桶里:“这就算是佐料啦!这鸡汤出锅,一定是香喷喷白嫩嫩的呢!” 她边逗趣,便脱下外衫,紧绷了好久的身子一泡到热水里,舒服的让她忍不住大吁痛快:“呼……” 不过,现在不是她享受的时候。捉了条巾帕,命令司承傲背对她,开始揉捏按摩起颈肩部位的肌肉,认真的为他舒活经络、缓解疲劳:“舒服吗?” “唔……”司承傲低吟出声,显然,是很舒服的,沈含玉于是信心暴增,更加卖力的伺候着他。 他忽然笑了,沉沉的嗓因为之前的嘶吼还有些哑:“还记得吗?第一次你帮我沐浴之时,生了很大的气呢……” 他一直没有机会告诉她,她被他气的好似要跳脚却又无奈隐忍的模样,真的非常非常可爱——不过,当时他只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还不知道有一种叫做‘可爱’的形容词…… 沈含玉经他一提醒,也想了起来,哧的一声也笑了出来:“怎不记得?那是我第一次伺候人洗澡,当时我才不想干呢,但你却可鄙的用一脸理所当然的天真表情跟我说,你要去找你十三哥一起洗澡,气的我无语了……” 司承傲也嘿嘿笑了两声,眸里尽是怀想之意:“当时你脸色变的真好玩,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那时我有想过,一个人怎么会瞬间有那么多的表情呢?” 她的手指在他肩窝的位置顿了顿:“你也许不知道,从没有人能轻易令我失控,在别人眼里,我一向是聪明冷静偏于冷漠的那种人,也坚定的认为,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值得我另眼相待……只有你,让我尝尽了各种各样的滋味……” “含玉……”他柔声唤道,大手抬上肩,覆住她温软细腻的小手:“以前的我,让你很辛苦对不对?” “不会!”她双手环在他颈前,从身后拥抱住他,脸颊亲密的贴在他湿淋淋的面上,轻轻磨蹭着:“我甘之如饴……虽然,在一开始无法忍受你的欺骗时,怀疑过我的甘之如饴在你眼里,也许根本就是个笑话……” “不是的——”司承傲心急而飞快的否认,想要转身面对她,告诉她也许一开始他的确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可是后来,沦陷的更深的人,是他! “嘘——”她将纤细食指竖在他唇边,阻止道:“别说,我以后再不会如此怀疑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奖赏 那挡竖在司承傲唇间的手指头,被他抓住,抵在唇齿间,浅尝轻舐着:“含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沈含玉偏头,很用力的想了想,摇头,语气有些可怜兮兮的:“你从来没有说过呢!除了要我保证永远不会离开你,除了恶狠狠的威胁我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你身边……” 司承傲啃咬她葱白纤指的动作立时顿住,苦恼的皱了眉头,语气很低落:“含玉,我果然很差劲对不对?” 不待沈含玉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道:“也是,谁喜欢一开始就被欺骗呀?要是有人胆敢骗我,哼哼哼,别想我会轻易放过他——” 沈含玉在他颈间似笑非笑的勾了唇角,这傻瓜,这样为自己辩解吗? 果然,司承傲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忐忑不安的封了口。身后的人依然没说话,他偷偷觑了眼搁在颈间看不出那笑容是何意的小脸,吞了口口水,继续忐忑的为自己辩解道:“其实我后来有想要将事情对你和盘托出的,可是你性情那么刚烈,我好些时候嘴都张开了,但就是不敢说出来……” 她却忽然捂了他的唇,温婉甜美的嗓就贴在他耳畔:“承傲,最辛苦的人,是你才对——” “嗯?”司承傲不解她的语义! “那么小的你,就经历了失去母妃与最敬重的四哥,又经历了唯一亲近之人的背弃……才十岁的你,要靠装傻,要过着受人欺负辱骂的日子,一个人,孤单的强撑着要长大的信念,很辛苦很累吧!”她特别能理解,虽然她的身世比他好上太多,但背负着怨恨艰难求学、艰苦创业的她,与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司承傲软软的唇瓣在她手心里嚅动了下,却没能发出声音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那些日子苦不苦累不累,这种被关心被心疼的喜悦感觉,就像先前的疼痛般,瞬间蔓延过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小小细胞都在鼓噪欢呼,想要结结实实将她抱在自己怀中—— 而他,也在下一瞬这么做了,好像依赖大人的小孩子般,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我一直牢牢的记住四哥临死前说的话,他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活着长大……我知道的,四哥其实很不甘心就那样走掉,他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很小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以后发展治理国家的办法……” 只可惜,那般天才的人儿,却永远没有机会可以长大…… “之前还会有所疑惑,疑惑你装傻的原因……现在终于明白,可怜的你只不过想要活着长大,那么,你是否也以发展治理国家为己任呢?”她抚着他黑黑的湿发,轻声问道! “我才没有呢!”他自己有能力发展属于他自己的王国,才不屑老头子留下来的任何东西!“若非老头子设计绑缚住你,而你担心焦虑我的处境……为了不让你担心,我才勉为其难接下他丢下的烂摊子……” 沈含玉惊,他竟然视好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为烂摊子?!“……你就没想过,爬上那个位置后便能所欲为、呼风唤雨、甚至只手遮天么?” “没有爬上这个位置之前,我一样也能为所欲为、呼风唤雨、甚至只手遮天啊!”他笑,嗓音很是天真无邪的! 沈含玉想了想,点头,他说的倒也没错——“人彘事件,是你做的对不对?”当时害她吐的很难看呢! 司承傲迟疑了下,才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嗯!你一定被吓到了对不对?我回来后有注意到,你脸色很难看……”他当时就有猜定是司昱之将那事告诉给她知道了…… “你,为什么会那样做呢?”虽然过去了的事情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但她就是想要知道,他那么做的目的与动机与她当日所猜测的,是否一致? 司承傲却并没有干脆的回答,只微挑了眉:“你当时是怎么猜测的?” “我猜,是因为我,他们才遭到毒手的!”她并不扭捏的说出她那时候的猜测:“毕竟,那几人都曾试图轻薄我……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你说呢?” 他笑,为她的聪颖与细心:“我当时,很愤怒……”那种愤怒的心情,就好像自己的所有物遭到别人的染指与觊觎…… 他那时候,只当她是属于自己的所有物,而碰了他‘东西’的人,都该死——这话,在心里头想想也就好了,没必要在这么和谐亲密的情况下说出来,他有预感,她绝不会喜欢他用‘东西’来形容她…… 沈含玉长吁了口气,敦敦教诲道:“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很多,但我向来不崇尚血腥与暴力……那些人,小小惩戒一番也就罢了,你说是不是?” 司承傲点点头,闷闷答:“嗯,我知道了!以后绝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事实上,她不喜欢他做的事情,他以后都绝对不会做的…… “真乖——”她忍不住又用了宠溺的语气,伸手扳过他的脸,仰首吻他。像是在给予他的乖顺最甜美的奖赏。 司承傲只愣了一下,便转主动的加深了这个吻,火热的唇毫不客气的攻城掠池,点燃他对她的迷恋。她被烫人的情欲吓的有些回不了神,他每每吻她,总是激烈的、全力以赴的……像是面对丰盛的飨宴般,无法餍足的,吻着她每分每寸…… “承傲……住口,还有……快住手!”她被他吻的头晕脑胀,抚摸的浑身虚软,唯一能发出声来的嘴儿,阻止不了他越来越往下的吻:“喂,你的身子……不适合这样剧烈的运动吧……唔,你故意咬痛我是不是……”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梦境 这是一方纯然雪白宁静的天地,沈含玉不明白自己怎会忽然出现在这样陌生一个地方,四周皆很安静,听不到一丁点儿声响,她移动脚步,奇怪的发现自己好似踏在云朵上一般,轻飘飘的好不惬意…… 这种好玩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又旋舞了许久,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远远地似乎有人声传来,她伸长脖子,极目远眺,只可惜,除了白雾茫茫,她什么都看不见。 循着声音走去,柔软的白雾渐渐散开,眼前的景象也因此而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座纯白颜色的亭子,两名着雪白衣衫的人正在对弈,一男一女,男子那一头银色长发给了她很熟悉的感觉,她细细打量,发现不光是头发,他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银白色之间,五官端正,眉眼鼻都生的极好,拼凑起来更是俊美无比,一眼望去,很有正气凛然的感觉…… 但他的眉眼神色——唇边噙着的淡然微小的笑意,似乎,很眼熟呐…… 目光对准他对面的女子,女子一头白色长发如飞瀑泄下,她的白又不同于男子的银白,却白的很干净,白的很脱俗,白的好似不沾染任何一点儿尘埃,她五官精致小巧,神色淡然宁静,看久一点儿,似乎让人的心也跟着宁静了下来…… 有着交谈的,正是他们二人!女子将与手指融为一色的白子轻放于棋盘上,抬眸淡声道:“仙尊棋艺愈发精湛,水月甘拜下风!” 先尊?仙尊?沈含玉有一瞬间的怔愣,不明白那女子方才所说的到底是哪一个?她悄悄移靠近一些,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她于是又壮着胆子移近了些。. 男子浅笑,笑容似春风般祥和温润:“仙子太过谦虚,想是今日你心中有事,因此才会输我一棋半子儿!仙子可是因为方才所接的天命而抑郁不舒?” 仙子?箱子?他们到底在说啥米呀?她怎会莫名其妙跑到这又是仙尊又是仙子的地方来?这世上,当真有那种‘东西’的存在吗?好奇怪呀好奇怪…… 女子纤柔的手指头拈起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放进身前的棋盒里:“原以为任务很简单,引导一名恶人以善为本,比倾国造城要简单多了吧……但据接过此命的天人回报,此人冥顽不化,顽固不堪,很难被教化,皆无功而返,现下轮到我,说实话,我也并无多少自信能感化他……” 嘿,有点意思呀!沈含玉蹲在亭子外边,咧嘴笑了笑——让如此纯洁美好的仙人去感化教诲很坏很坏的坏人,这挑战听起来就很有趣呢! “仙子切勿勉强自己,尽力而为便好,相信上面不会有责难之意——”言下之意,反正失败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也没啥好担心的——沈含玉在心里如此这般的翻译道。听见那把温润的嗓重又响了起来:“那人恶贯满盈,罪大恶极,怙恶不悛,六亲不认,欺师灭祖……要引导他走回正途,必定很难,倘若仙子需要我的帮助,我定义不容辞……” “多谢仙尊一番好意,这事,还是水月自己来!时候不早,我想先去看看那人究竟有多恶,仙尊,就此别过——”听闻了那样的形容,那仙子似乎轻蹙了下眉头。 随即起身,宽大雪白的衣衫无风而自扬,轻灵飘逸的身影朝着沈含玉的方向移了过来。她这才注意到,她不但眉毛是纯白的颜色,就连漂亮的眼睫,也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质……果真是仙人啊! 场景却在这时候蓦地一换,是在人山人海、拥挤不堪的市集之中,她正疑惑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时,人群拥挤的推力将她挤进了一个诡异的场景之中——眼前立着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 男子蓄着一把大胡子,身材壮硕,阴沉狠戾的面孔,眼神阴阗而冷酷,往人身上一扫,嗖嗖的凉意让人顿时心生恐惧,这就是传说中恶贯满盈,罪大恶极,怙恶不悛,六亲不认,欺师灭祖的大恶人吗?看起来,确实是很凶的—— 沈含玉很有些心悸,被恶人用恶狠狠又阴恻恻的目光一扫,腿脚忍不住有些发软的迹象,周边想看热闹又胆小的很的围观路人,皆倒抽一口冷气,蹬蹬蹬集体倒退三大步! 可与他对峙的女子,却不见丝毫的慌乱,沈含玉佩服之余,细细瞧去,才发现那女子精致小巧的面容,正是方才所见的所谓仙人!她依然一袭无暇白衣,只是头发,眉毛变成了如墨染的黑色,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立刻就要进入狂怒状态的男子,细声细气的说道:“只要你日后不再杀人,不再作恶。我便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讨厌我不是吗?所以,这个交易很划算不是?” 沈含玉微有些囧,这个仙子不会采取了牛皮糖战术吧,随时随地黏在那男人身边,念叨着要男人弃恶从善,改过自新等等……倘若真是这样,她不免汗颜一大把,这种战术会赢的可能性,是零吧? 那男子邪佞一笑,眸中尽是料峭的讥嘲:“让我做好人,可有什么奖励?” 沈含玉瞧着那抹恶意的笑容,忽然有些失神,那双眼睛微微弯起的弧度,跟……司承傲讥诮嘲弄时的眼神好像…… 那女子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惑:“倘若你继续作恶,死后定会堕入耳鼻地狱,永不超生,这样,也没关系吗?” 那邪佞的男子忽然放声大笑,浑厚的嗓震痛了人的耳膜:“耳鼻地狱?我现在,不就在里头了么……” 那一瞬间,沈含玉与那名女子同时露出怔愣的神色,因为那男子狂妄却不掩悲怆的眼神,那样的绝望,扯弄着人的心,隐隐作疼……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含玉,怎么了?”微弱的曙光中,司承傲焦虑的搂着与他一般未着寸缕的沈含玉,她忽然从睡梦中弹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的模样,好似做了噩梦,嘴唇碰触到她的额头,却光洁一片,并未有汗湿的痕迹:“做了噩梦?” 沈含玉有一瞬间弄不懂自己身在何处,从睡梦中仓惶惊醒过来,被搂进一具温热宽阔的胸膛,熟悉的嗓唤回了她的神志:“承傲?” “嗯,我在呢!”听见她仍带着喘息的不确定的茫嗓,司承傲将她搂的更紧了些:“怎么了?”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有些惆怅的:“没事,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而已……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应该没有其他含义,只是个莫名其妙的梦……对吧? “没……”他摇摇头,促狭的笑:“就是有些累——” “谁叫你如此不知节制?”沈含玉忙掀了薄被起身,不急着找衣裳遮掩她丰盈娇躯,从药柜里翻找出补元气的丹药塞到他嘴里,确定他有乖乖咽下后,才拎起散落在周遭的儒衫,在他逐渐变得幽深的双目中,红了脸颊披上衣裳…… “谁叫你这么迷人,害我忍不住啊!”司承傲眨眨眼睛,像是顽皮的小童! “你还怪上我了?”沈含玉不敢置信的瞪他:“我跟你说你的身体现在还不适合做剧烈运动,我跟你说要你节制点儿,我跟你说不要了……你听我的吗?” 好像从没有抱过她似地,食髓知味的抱过一次又一次,从浴桶,到地板再到榻上,还是后来她累的实在不行了,他才肯放过她…… 司承傲可怜巴巴的扁扁嘴巴,模样委屈的像个正挨训的小媳妇般:“可是含玉,你也很快乐呀……” 沈含玉被自己的口水呛红了脸,这个口无遮拦的!“谁……谁说我快乐了?” 话一出口,她便想要拍死自己,这不是快不快乐的问题好不好? 抢在司承傲开口前,她恶狠狠的将衣服扔给他:“快点穿衣裳啦,到早朝的时间了——” 吼完便急急跑出了内室,连丝履都忘记了穿上,司承傲趴在榻上,支颐浅笑,像是算准了她会重新跑进来一般,了然的眨眨眼,跑进来穿鞋子的沈含玉脸更红了:“含玉,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呀——” “我才没有害羞!”她抬眸,继续恶狠狠的冲坏笑着的司承傲吠,这家伙,要不要那么了解她的心思啊? “那你慌慌张张跑什么啊?”他依然笑着,慵懒的沉嗓愈发迷人。 沈含玉语塞,半晌,憋屈道:“我……我锻炼行不行?嗯,今天天气真好,最适合跑步了……” 什么叫言不由衷?司承傲肯定,她这样的一定就是了——随手勾了一件衣服,唤住又要跑出去的某人:“含玉,你不帮我更衣吗?” 小拳头握的死紧,这家伙还没玩够啊?“司承傲,你信不信我将你揍成猪头?”保证待会儿上朝时文武百官一个都认不出他来…… 于是司承傲在她状似凶狠的威胁下,可怜兮兮的缩了缩脖子:“可是以前都是你帮我更衣的呀,你现在又不准小宫婢帮我更衣……说到这个,含玉你之所以不准别的人碰我,是因为吃醋的原因吗?” 沈含玉哭笑不得,连瞪他的力气也没有了:“是,因为我吃醋,所以不准任何女性靠近你方圆一里的范围,你满意了吗?” 蓦地,一阵料峭凉风从窗口拂进,床幔吹的翻飞如浪。司承傲喉头一痒,轻咳了两声,肩上立刻多了一件纯白里衣,他笑着抬眸,看见她抿唇着唇,麻利的帮他套上一件又一件衣裳:“就知道贪玩,倘若受寒生病了,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含玉——”听着她不满的嘟嚷声,他唇边笑意渐渐隐去!“这样的你……” “嗯?”半天没等来下文,沈含玉疑惑的抬眸望去,他漆黑双目专注的凝着她,好似天地万物都化为了虚无,那眼里,满满当当只有她…… “……真让人想要重新将你压回榻上……”这样喋喋不休的,无一不透露出对他关心与紧张的她…… “司承傲——”沈含玉俏脸黑透,额上滑下大片黑线……她原还以为,他会在眼下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好气氛下,说出令人更加脸红心跳的绵绵情话来——果然,是她期待太高! 司承傲失笑,俯首浅吻她的唇角,大手握住她忙碌的小手,一并放在唇边轻轻吻着,末了,眯眼打量着一根根葱白纤指,沉吟:“这手好看是好看,但我瞧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呢!” 说这话时,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似有若无的硌着她柔软的手心! “少了什么?”她明知故问! 司承傲继续装深沉:“容我好好想想——” 说着,像是极其认真的研究探视一般,重又将指头凑近唇边,极其认真的又吻又啃,誓要将她每根手指头都当成美味大餐吞食进肚一般,当然,她也想放任他去,但但…… “快住口,很痒呢——”尤其掌心位置,更是酥痒难忍,她紧咬唇,将求饶咬在唇瓣里! “那怎么行?我还没想出你这手上到底少了什么东西呢……”借机吃吃嫩豆腐,也是好的! “我想到了想到了——”她实在受不了,想要抡紧拳儿也无法得逞,只得用右手去推他的头,在他怀疑的目光下,红着颊恶狠狠的说道:“我真的想到了,喏,少了一只同你指上一样的戒指嘛……我去找来戴上……”求他停止对她的惩罚行不行? 司承傲于是满意的笑了,却并没放开她的手,伸手从枕下摸出属于她的那枚戒指,认真细致的替她戴上:“敢再取下来试试看……”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沈含玉利索的将锅子里的荷叶捞出来,放入大米开始煮粥,另一边的锅子冒出了白色烟雾,她转身,揭开锅盖,察看黄嫩嫩的蛋是否蒸好了…… “哇,好香哦——”吸着口水的清脆嗓音凭空响起,灵动的大眼骨碌碌的望着沈含玉手中刚起锅的蒸蛋:“我能不能尝一口?一小口,小小小小的一口……” 沈含玉头也没抬,将蒸蛋放在一旁的食盒里,盖严盖子,阻隔了那明显觊觎的视线:“要吃自己做——” “别这样嘛,我自己要能做的话还能求你么?让我尝一口好不好?求你了嘛——”小小的身子坐在窗棂上,晃荡着两只腿儿,拖长语调撒娇! “你以为闲暇人等都能吃到我煮的食物?琅玉,我们并不熟呐……”她意味深长的赏了扁着嘴巴不甘不愿的小女孩一眼! 琅玉语塞:“你的意思是,跟你熟了之后,就能吃到你做的菜了?那好,你说,要怎么样我们看起来才很熟的样子?”她说着,豪气干云的从窗棂上跳了进来,大有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的意思—— 沈含玉一边搅动沸腾起来的粥,一边拿眼斜睨她:“熟人间,是没有任何秘密的——我们之间嘛,秘密太多了,怎么能变成很熟的人呢?” “你这是诱拐,诱拐你知不知道啊?”琅玉先是怔愣,跟着气急败坏的大叫大嚷了起来:“你这人心肠怎么那么坏?师兄还说你有副最仁慈的心肠,你才没有呢……” 最仁慈的心肠?沈含玉对那几个字表以嗤之以鼻的态度,冥凤凭哪点说她心肠仁慈?想到姓冥名凤那一只,她有些失神,昨晚梦境里那张浅笑怡人的面庞,忽然与他叠合在一起…… “喂,你不专心哦——”一边的蒸笼散发出勾人口水的香味,琅玉一边偷吃灌汤包子一边抽空说道。 沈含玉瞟她一眼,荷叶粥已经熟了,小厨房被荷叶的清香萦绕着,深深吸上一口气,满腔满肺里都装满了荷叶的味道。 “宫里不是有御厨房吗?那些御厨煮出来的东西不好吃哦,所以你才要自己动手?”呱噪的琅玉停不下来,即便小嘴里慢慢塞着包子,仍是要开口说话。 这是静梅园里的小厨房,不大,却布置的很温馨,想当初,司承傲在这一块上,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那你呢?随便哪里都有东西可以吃,你为什么要来偷吃我做的东西?”她不答反问,语气明显是有些鄙视的! 不过琅玉自动忽略她言语中的鄙视,反正给她鄙视一下也不会掉一块肉,关键是,还能吃到这么香喷喷的包子……呼呼,再来两个!“你若允许我吃,我会偷偷摸摸的吗?” 貌似,她现在也没有偷偷摸摸好吧?瞧,她多么光明正大的在她的瞪视下将小手伸进了蒸笼里……摇摇头,沈含玉决定不要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你这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真是,将所有地方都当成她家的后花园,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一点儿都不客气…… “你想起来吗?”她眨着大眼,偏了脑袋问道。 又来了!沈含玉恶狠狠的闭了闭眼睛:“如果监视督促我想起什么事情来是你的任务,那么我非常抱歉的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用力想啊?”琅玉横眉竖眼的问,大有‘你是不是偷懒都没有想过’的谴责意思! “我为什么非要想自己想不起来的事情?”好胆,竟然敢用指责的语气吠她?! “呃……”琅玉窒了窒,不敢看那双半眯着却折射出凌厉光芒的眼眸,含糊不清的说道:“反正你就是要想起来啦……” “哇哇哇,太香了太香了——”又一修长身影从窗口跃了进来,,眼睛发直的望着蒸笼里最后三个包子——很大一部分进了琅玉的胃里,另一部分当然被装进了食盒里。 沈含玉无语的瞪着那个眼里只有包子的人,暗想着待会儿就让人将小厨房的窗口封上—— “这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抢——”琅玉警惕的瞪着面前眼睛发直且几乎要滴下口水来的男子,嘟着嘴巴警告道。 沈含玉翻翻白眼,将装的满满的食盒提在手里:“罗箫,那是我做的——所以,想吃就尽管动手吧……” “沈含玉,你太可恶了,你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坏呀,太坏了你……”琅玉一边咿呀哇啦的大叫,一边跳着脚护着蒸笼里香喷喷白嫩嫩的包子,眼红的瞪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罗箫,灵机一动,飞快塞了一个在嘴里,小手刷刷刷又要去抓另外两个—— 只可惜,另一只手比她快了太多,在她忙着将包子塞到自己口里时,最后两个包子阵亡在罗箫的嘴里,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头上的汤汁:“呼呼……太香太好吃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跟我这弱女子抢东西吃,你羞不羞呀?”琅玉半晌才回过神来,瞧见空无一物的蒸笼,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臭男人,你你你气死我了……” 罗箫咂咂嘴,回味完了才眯眼打量面前叉腰跳脚恨不能冲上来跟他掐架的小小人儿:“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你把我的包子还给我啦,那是我的,是我的……”琅玉眼泪直喷,捶胸顿足的模样,就像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于是罗箫这样说了:“我说,你这小女娃也太不讲理了吧,夫人都说了那是她的……”奇怪,这宫里哪来这么水灵且一点儿都不怕生的小女孩?是哪位他没见过的公主吗? “你、说、谁、是、小、女、娃——”够胆给她再说一次! 原本哭喊的惊天动地的小小人儿立刻变脸,咬牙切齿、阴恻恻、恶狠狠的瞪着满脸疑惑之色的罗箫,后者摸摸脑袋,对于她态度的转变像是有所了然:“虽然你看起来的确很小小一株,不过……”小的很可爱啊,做什么那么计较嘛! “该死的臭男人,你死定了——”脆生生的暴喝声响起,厨房里头开始上演起了全武行…… 正文 第二百章 幸福的男人 司承傲早朝归来,除了气色稍显差了点儿,倒也没什么事的样子,沈含玉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体贴的助他脱下明黄的龙袍:“累不累?” “只是坐一坐而已——”他取笑她的紧张,忽然促狭的眨眨眼:“比较起来,没有昨晚累呢!” “司承傲——”她磨牙霍霍的瞪着他,他就非要一提再提非要看她不停的脸红不可吗?这人心肠也忒坏了吧? “好啦好啦,我不闹你了……”司承傲连忙求饶,执起她的左手,闭了眼,很是虔诚的亲吻着她的无名指以及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含玉抿唇,眸光温柔如水,颊上晕染着好看的绯红:“好啦!你肚子也该饿了吧,我准备了一些早点,趁热吃——” 推他坐在桌前,她取来食盒,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摆放出来,司承傲忍不住闭了眼睛,深深呼吸:“好香,有荷叶的味道呢——含玉,是你亲自准备的吧!” 看着他面上的幸福与感激之色,她笑着点点头,递了汤匙过去:“我想,你应该比较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他的表情,果然让她很有成就感! 他深深凝望着她:“含玉,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幸福的男人么?” 沈含玉没忍住的给他笑出了声,骄傲的扬了扬愈发尖细的小下巴:“当然没有——” 两人相视而笑,司承傲轻吁了口气,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圈抱了她的纤腰:“因为你,才让我对幸福这两个字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从前,我根本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属于我的幸福——” 她明白他心中的感慨,伸手揉乱他的发,也揉乱他颇有些感伤的话:“我会让你一直一直幸福下去……”缺了他,她也不知道幸福二字是什么东西…… “哇,含玉,这粥真棒,清爽滑口,我还要再来一碗——”他夸张的叫道。 沈含玉满足的看着他一脸孩子气的可爱模样,接过他手中的碗替他又添了一碗:“今天朝堂上安生吗?” “你别担心,挺安生的——”除了个别以为他病的快要翘掉的人! “是吗?”沈含玉不信,用汤匙将蒸蛋舀到他碗里:“听说,蜀蕴国派了重兵前来,不可能是来找你喝茶聊天的吧?” 冷拓那个无耻之徒,没有任何理由的对初云出兵,真让人不齿到了极点—— “这不还没到初云边境嘛——”来了也不需要怕他呀!保准打得他落花流水、抱头逃窜:“这些事情,你就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沈含玉咬了筷子,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半晌,他们口气:“倘若早知道我会为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选择他的! 司承傲搁下碗,双手捧了她的脸面对自己,认真严肃的说道:“这种假设说都别说,我不喜欢听……除非你是真的后悔嫁给我了,否则,永远别说——” 她看着他,他的眸很坚定的表达着他的意思,凝重的点点头:“好,我不会再说——但,冷拓这件事情你不能阻止我的参与……” 他眼下身体不好,她自然要帮着他分担! 他俯首,以额头抵着她的,他是明白她的性子的,就算不让她插手,她也会想办法自己动手——她没有坏心肠,但也绝饶不了胆敢伤害他或者她的人…… 他从没有如这般用心的了解过一个人,越是了解,越是喜爱:“含玉,能得你这样的妻子,我怎么舍得赴黄泉——” 他以前,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愿,他若死了,她也要作陪——但,她的生命如夏花一般的美好,他怎么舍得,她陪着自己就此凋零呢?曲笙说得对,他的确已经不同于往昔的自己了。可是,这样的自己却令人觉得愉快而充实,心里住着爱的人,事事以她为先…… “是啊,你可得想清楚了——”沈含玉微微一僵,恢复自若,笑着浅吻他的嘴角唇瓣:“你这人,做了多少坏事,阎王爷定然会记录在案,到时候下油锅上刀山甚至囚禁在十八层地狱里头受尽折磨……但我不同啊,我是这么善良又仁慈的人,就算与你共赴黄泉,阎王爷也不会让我吃苦受累不是?” “啊?不能在一起耶!那我们共赴黄泉有什么意思?”他喜欢她主动触碰他,哪怕只是细细碎碎的浅吻,而,放松依赖的心情,在她面前,一览无遗! “是啊,所以你要努力活着,活到七老八十——”她的唇贴在他的唇上,幻想着以后:“我呢,陪你做尽善事,就当为以前你所做过的坏事恶事赎罪积德了,这样,就算有一天我们老得不能再老了,不得不下黄泉了,那时候,我们依然能在一起,这样多好啊!” 罗箫方才找她,是为了跟她说他们当前的进度——江湖上传闻医术精湛之人被他们找到,接过看到那枚黑色的针,全都脸色大变,直呼无能为力;负责寻找冥丹的,眼下也没有任何进展……她的心不断不断下沉,在他面前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来! 只能这样鼓励他,期望奇迹会从天而降……尽管,她向来不是相信崇拜奇迹的人! 他也笑,温柔的,开怀的:“我可没有忘记,要到五十年后,你才会说出我想听的那句话……为了那句话,我也要拼命活着呢……”他明白,她是借此在给自己打气加油,她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人,可是这样平实的话语听在耳里,幸福瞬间自心底满溢上来……所以,为了她,他也会努力撑下去! 他们,那美好的五十年之约,他怎可以失约呢……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两人吃了早饭,又聊了一阵后,沈含玉发现司承傲体力开始有不支山的迹象,忙将他赶上榻休息,果然,他头才沾上枕,便睡了过去! 炎热的夏天,屋子里置了冰块,凉悠悠的恰到好处,但她仍是不敢大意,为他盖妥薄被,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退开,放下床幔! 返身到饭桌旁,将空了的碗盘放进食盒中——因着谨慎的态度,他们日常的生活用品,她不放心让宫婢太监触碰,总是不假他人之手,能自己来的全部自己来…… 不过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操心,罗箫说过,暗地里有不少的人不分昼夜的守护在这边,没人能擅闯进来,当然,那不包括他——似乎还有那总神出鬼没的琅玉!所以,转出花厅时,瞧见他坐在椅上等候的模样,她也并没多吃惊就是了! 不过,瞧见他原本英俊不凡的面庞上挂着一条条慈母的抓痕时,她还是忍不住给他一惊——琅玉下手也忒狠了吧,至于吗?不就两三个包子的事情吗? “夫人,我抓到你在偷笑我……”罗箫扁了扁嘴巴,如是指控道。 沈含玉于是大大方方的笑了起来:“不会吧,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成了一小丫头的手下败将?” “我罗箫向来有着怜香惜玉之心,再说了,好男不与女斗嘛——”罗箫说的很骄傲,只是扯到嘴角抓伤的伤痕,忍不住又苦了脸倒抽一口气——真是痛痛痛,该死的痛!“对了夫人,那丫头到底是谁呀?宫里的公主吗?” 沈含玉淡淡说道:“我也不清楚她的底细,见过几回,只知道她叫琅玉,是……冥凤的师妹……” 罗箫似乎吃了一惊:“难怪,她竟能来去自如……想来,与那冥凤一样,精通什么奇门遁术之类的吧!” 沈含玉告诉司承傲,冥凤能带她走是借助了奇门遁术,那时候,罗箫就在身旁…… 她随意点点头,反正琅玉的表现并不会伤害他或者她,她也就没有必要将心思浪费在她那上头:“想来是这样的——罗箫,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否则不会顶着这副尊容专程等着她——在琅玉叫嚣着要与他拼命时,他已经将各路人马飞鸽回来的纸条塞到了她的食盒中,然后专心致志的逃命…… “夫人——”罗箫立刻正襟危坐:“其实,是曲笙有要事相告,但他怕……呃,他的尊容吓坏夫人,因此……” “他太多虑了——”既然怕吓坏她,又为何不让罗箫带话而要亲自前来?果然,古代人的想法,不是她可以参透的。 罗箫也看出了沈含玉的疑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夫人,曲笙他是不放心让我带话……通常,他认为非常紧急的事情,会直接找爷,可爷现在……所以我说找你也是一样,哪晓得他胆子小,不敢一个人贸然过来……” 沈含玉似乎听到,某个角落里传来的霍霍磨牙声,轻笑道:“曲笙,你出来吧!我又不是没见过你——” 只不过脸上横了一条大疤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半晌,屋子里除了沈含玉与罗箫,并没有多出一名叫做曲笙的人来! “曲笙,你一个大男人家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罗箫不耐烦了,对着左手边的角落嚷嚷道。 害羞?沈含玉不可思议的瞠圆眼眸——她没办法想象一个身高七尺且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大疤的男人脸红耳赤的害羞模样啦!好奇的顺着罗箫的视线望去,只可惜,她什么都瞧不见,就像罗箫说,这静梅园中有许多他们暗影门的高手,她也从没有瞧见半个高手的影子…… 吭吭哧哧好一阵后,角落里传出声音来:“夫人……我,我就这样跟你汇报一些事情好了……” 沈含玉慵懒的支颐转眸:“罗箫,你们爷有没有说过,你们必须要听我的差遣?” “爷自然是吩咐过的——”这倒不是假话,自她回来后,爷便这样交代下来了! “是吧?”她的眸又懒懒转到角落那方:“那么,曲笙,我命令你,站出来——” “夫人——”吃惊的不光是曲笙,就连罗箫也吓了一跳——平常爷也觉得曲笙这样遮遮掩掩活在暗处,根本没有乐趣可言,很多次想要他光明正大站出来,但因为那疤的来历……所以他不愿意,爷也就随他去了。夫人这样做—— “曲笙,你家爷告诉我说,你之所以脸上有伤,是因为保护他才被人划伤的,这是羞耻的事情吗?”她不紧不慢的说道,目光很诚恳:“倘若我是你,我定会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瞧,这伤疤不是耻辱,它是印记,是你见义勇为的印记,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不是吗?” 司承傲跟她说,八岁那年,他那些恃强凌弱的兄弟们打算毁了他的脸,反正也没有人会管他的死活,曲笙那时候是朝中某将军的儿子,随着父亲进宫来参加犒赏晚宴,上完茅厕一不小心迷路后,瞧见那么多人欺负他一个人,便忍不住上前帮忙,结果原本该赏给司承傲的一刀,不偏不倚的划在了曲笙脸上…… 就在那一晚,曲笙的爹因说错了一句话惹来龙颜大怒,当场下令诛九族——曲笙当时昏死在司承傲的房间里,因此侥幸逃过一劫,从此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无怪乎,罗箫总抱怨,司承傲最信任的人,除了她便是曲笙了…… 这样秉性纯良的人,实在不该因为一道疤痕便将自己困顿在黑暗里,不是吗? 她敬重曲笙的为人,也知道司承傲云淡风轻的描述下,心里对他其实是有着感激与愧疚的——是以,她想要开导曲笙走出来,也是因为司承傲……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好久后,曲笙才呐呐说道:“夫人,我……我还是不要出来吓你……” “曲笙,我已经见过你了,那时候,我并没有因为你骇人的伤疤而尖叫晕倒不是吗?”沈含玉依然耐心十足的劝说道:“况且,与人谈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现在与我谈话,要我看着你哪里呢?” 曲笙又吭哧吭哧了半晌,裹足不前的样子,罗箫耐心尽失,大步上前将他从黑暗中抓了出来:“夫人既然都这么说了,你还这么别扭的像个娘儿们,好意思吗你?” “罗箫——”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并不是所有的娘儿们都是别扭的——至少,在你脸上作画那一位,就算不得别扭不是吗?” 紧张的手足无措的曲笙因为沈含玉这番抢白而哑然失笑,瞧着罗箫悻悻然的脸色,以及沈含玉面上并没有出现厌恶鄙弃之色,他才稍稍心安的冲沈含玉抱拳行礼:“夫人——” “曲笙,我向来欣赏如你这般沉稳的男子——”沈含玉意有所指的说着,怕某人不明白,还特地冲某人投去一枚鄙视的目光! 果然,某人不乐意了:“夫人,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不道德了?你就算夸他也没有必要踩低我是不是?曲笙——闭嘴,你以为你牙齿白就可以这样炫耀吗?” 罗箫的张牙舞爪让沈含玉与曲笙同时笑了出来,他的耍宝得到两人的肯定,脸上的不忿也就消失了,好哥们的搂着曲笙的肩膀,义气的拍了拍:“曲笙,我早跟你说了夫人绝不会是以貌取人的那种人,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沈含玉真诚的望着曲笙微笑,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曲笙于是又紧张了,不自觉的低了头:“夫人,属下奉命监视琉毓国的动向,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含玉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拂了衣袖,提了茶壶给面前的茶杯续上茶水:“怎么说?” 方才轻松嬉笑的气氛好似未曾出现过一样,整个花厅,迅速笼罩了一层肃杀的沉凝感觉!就连一贯轻松的罗箫,也察觉出了曲笙语气里的沉重以及沈含玉逐渐消失的笑容! “琉毓国传出来的消息,说国主病卧在床,而根据混进宫里的人回报,他身体健康,丝毫无恙——”曲笙抿抿唇,疤痕因此而阴狠的跳动了下:“事实上,他正在筹划如何统一天下——” 罗箫面无表情,而沈含玉只微挑了下眉头,颇有些困扰的说道:“我似乎……并没有意外他会这么做呢!” 虽然她与他想出不过短短一个月,虽然他总表现出很伟大的父爱,可对于从小缺乏父爱的她来说,她的心中除了戒慎,再无其他……是以,她并未露出失望沮丧的表情来。. 曲笙见状,接着往下说:“而夫人你,就是他一统天下的棋子……天下大乱,他便能借此轻松坐拥天下……” “我生平,最最痛恨被人当成棋子使用——”沈含玉忽然咧唇笑了,云淡风轻的模样,笑意却并没有渗进她的眼底,她的眼眸眯的又细又长,似乎有寒光自她眼里一闪而过:“坐拥天下?也要看他有没有那样的本事——” 既然这天下是杯人人争夺的美羹,那么,初云国有何理由不分食一杯呢?“他具体有什么样的动作?” “他已经开始囤积粮草,部署兵力——目前应该是处于观望状态,只等咱们初云国与蜀蕴国一战后,他只需对付赢的那一方……”天下也就唾手可得了! 沈含玉面上没有一丝讶异,低头沉吟,半晌,淡淡道:“冷拓大军距离我们有多远?” 这回抢着回答的是罗箫:“大约还有两天的行程,便到了我初云边境……夫人毋需担忧,我暗影门兄弟已经赶往边界了!” “太直接的对抗我不喜欢——”太残忍太血腥,因为她而发动战争造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局面,是她绝不忍看到的:“把边界的地形图找出来,我们研究看看有没有不会造成重大伤亡又能退兵的好法子……” 罗箫与曲笙面面相觑,夫人……是在说笑了吧?不会造成重大伤亡的,那还叫战争吗? 三人商议了很久,都没有想出能让沈含玉满意的作战计划来,罗箫瘫倒在椅子上,直呼受不了了要出去透气,曲笙块头大,却极其害羞,尤其不敢与她独处一室,借口也溜掉了…… 独留她又好笑又好气的摇头叹息,起身打算收好桌上的图纸,放空思绪,让转了半天的脑袋瓜稍微休息一下,眼前一花,一名俏生生的小宫婢含笑立在她面前,弯腰行礼,脆生生的说道:“云碧给娘娘请安——” 沈含玉愣了愣:“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成亲了吗? “是陛下特地派人接了奴婢回来,说是娘娘身边离了奴婢不太方便……”云碧高高兴兴的说道,脸上没有半分勉强为难的意思! “可是你,你夫家没有意见么?”想来司承傲是心疼她凡事都要自己动手,也知道她不放心别的宫婢丫头,知道她喜欢云碧这小姑娘,因此派了人接她回宫,可是,这样怎么对得起云碧的家人? “夫家?”云碧茫然呆问,似乎不太明白沈含玉所言何意:“云碧并未……成亲啊!陛下当日遣了云碧去别院里头伺候太妃娘娘们……” 司承傲——她目露凶光,狠狠看向内室的方向,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名满脸堆笑——讨好之笑,手足无措的心虚之人:“含玉,饶过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骗你了……”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作陪 今天晚上,直到司承傲睡着了也没毒发,沈含玉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侧身支颐,借着屋内昏黄的灯火,静静地瞧着那张俊美而纯真的睡颜。 如果说,一开始选择他并非是爱情,而得知他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的时候,除了逃离,她的脑子里装不下任何东西,直到离开了,她似乎才有空静下心来分析自己的心理与想法…… 真正确定自己对他,已经由初时的同情与照顾转变成爱情时,是在蜀蕴国时,他热切而激动的拥抱,说他很想她的时候吧! 她不由自主的微笑,回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首关于爱情的诗:“别问我为何爱你,它就是来了,像惊蛰大地的春雷不曾预告却,轰然来袭,于是我知道,我爱上了你,一如大地回应以绿野……” 她看着他,像是永不知疲倦似地,直到睡意来袭,才不舍的亲了亲让她无比眷爱的、想要牵着他的手走一辈子的人,满足的勾了唇瓣,依在他身边,沉沉睡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的,那双一直紧闭的黑眸猝然张开,漆黑的眸里有着极度压抑的痛苦,却又矛盾的带着开怀笑意——她说了,那句他至死都想要听的话! 那滋味,果然甜蜜的让人五脏六腑走在兴奋颤抖,原来,爱着——就是这样的感觉吗?他决定,他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 极度的欣喜之情也掩不住体内翻腾而起的疼痛,他眉心紧皱,紧咬唇瓣,吃力且小心翼翼的撑起身子,避免惊醒了身旁的她——他知道,她一直担心他毒发,所以久久不敢闭上眼,而好不容易睡着了,他更不可能惊醒她,让她担忧与难受! 他只要有她爱他的心情作陪,便能熬过去的!凭借最后一丝力气,他快速点了她的睡穴,然后重重瘫软在榻上——这毒发作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规律性,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毒发会是什么时候…… 一个人默默地忍受锥心噬骨之痛,几乎咬破自己的嘴唇,咬断自己的舌尖,他依然不吭一声,只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蜷缩成团,仅剩的理智拼命叫嚣着提醒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沈含玉发现,她又走进了一场梦境之中,而且依然是一名看客的身份,看着梦境中的人事物,就像看着一出精彩的连续剧一般——梦中的男女主角,依然是昨晚曾梦见的那些—— 美貌温婉不可方物的仙子——不是箱子——总是紧紧跟在面目恶憎的男子身边,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一名作恶多端的恶人,而仙子的任务,便是感化他成为善人,不过,看起来,仙子是很难达成她的任务了,因为就在此刻,恶人手中尚滴着血的宝剑,还没有收回剑鞘之中…… 一上来便瞧见这么一副惨烈如同人间炼狱的场景,沈含玉真切的感觉腹腔之中,那翻涌不止的恶心与难受——很多,很多的死人,死状极其凄惨,尸体分布极广,广到超出了死亡的人数,全尸,似乎是唯一的仁慈与那死去的人无与伦比的幸运…… 骨碌碌的,一颗带血的头颅忽然滚到了她的脚边,失去身躯的头颅双目愤张,正正视着她,惊恐,是她,也是那名仙子脸上唯一的表情…… 她站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面上再无祥和安然的表情,怔怔然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为什么?” 恶人斜睨一眼很明显被吓坏了的美人仙子,恶意一笑——虽然厚重的络腮胡下面,看不到他唇角得意的勾扬,但他的眼神,已将他的得意与不屑,渲染的一清二楚了:“不为什么,本大爷觉着不爽……” “就,就因为他们没有给你让路?”仙子不敢置信的神色,多了一抹震怒! 而同时感到震怒的,还有局外人沈含玉——太过分了,就因为这么区区一个理由,他竟然,竟然手刃了这么多的人?! 果然是恶的不能再恶的人了,跟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情面可讲?直接勾他魂魄让他下了地狱后,先下油锅,再上刀山,最后享受十八层地狱的滋味也就好了,干嘛还要留着他的性命祸害人间呢? 恶人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因为他粗黑的浓眉一边已经飞扬了起来:“是,又如何?” “你……你实在太可恶了——”仙子脸色苍白,被他仿似轻佻的态度气的不轻:“你怎可,如此轻贱他人姓名?” “我若不轻贱他人性命,便是他人轻贱我的性命了!自诩慈悲为怀的仙者,请告诉我,那时候的我,又当如何?”他嗓音低沉,语气却是极度的嘲弄与漫不经心:“难不成,你要我伸长脖子等着轻贱我性命的人砍吗?强食弱肉,本来就是这世界的生存定律,不是吗?” 这个男人,虽然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可是言语间,却不难听出,他一定也是饱受了某种不好的经历后,性情才会变的这般残忍恐怖的——很显然,仙子与她的想法是一样儿一样儿的:“……可是,灭你全族的仇人,早已经被你手刃完了,现在这江湖,还有谁敢招惹你这黑煞星呢?你又何必……” 仙子的话似乎触到了恶人的雷区,只见他飞快眯细了眼眸,凌厉的目中又快又狠的闪过毒辣与嗜血:“既然你深知我受过灭族的惨痛经历,今时今日的你,又有何立场站在这里,以一副慈悲者的姿态教训于我?当年,我全族人何错之有?为何会遭遇歹人毫不留情的屠杀?你们这些,所谓天人,所谓怜悯慈悲的人,高高在上的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妇孺孩童时,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生个孩子吧 原来,曾遭受过灭族那样惨痛的经历呢,难怪这恶人会这么的可怕——沈含玉不免想到司承傲,虽然他没有经历过灭族之痛,但他眼睁睁的看着母妃与四哥离世,后又经历了司昱之的背弃,性情才忽然之间转变的! 唉,果然,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难以言说的苦痛啊!她心中,对恶人的憎恶的看法稍微有了一些些的改变—— 仙子在他咄咄逼人的视线下,颇有些不安的垂了眼睫,嗫嚅道:“……那,那是他们的命……” “命?”恶人嗤笑:“那么,作恶多端,也是我的命,不是吗?” 这问题犀利的沈含玉都要拍手叫绝了——她心中是绝对不赞同仙子所说的 ‘命’,这解释,苍白的还不如不要解释,瞧,惹怒恶人大哥了吧! 仙子很可怜的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思忖良久,才开口说道:“上天悯你遭受了此般遭遇,因此特意让我来点化你,倘若你从此肯摒弃心头恶念,一心向善……” “你在说笑话吗?”恶人用鼻子在哼,手中持握的宝剑,鲜血滴尽后,散发出雪般阴冷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出一片五彩斑斓来,可那彩色,也无法让人忘记,刚刚有多少人,成了这把剑的剑下亡魂…… “既然作恶俨然已经是我的命了,你又何需多言?”恶人冷冷笑道:“滚吧,别再让我瞧见你……否则,就算你是天人,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个恶人,也太有个性了吧!沈含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冷漠又轻蔑的将宝剑收入剑鞘,不再打算浪费自己的口舌,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仙子急忙低喝出声:“你这人,是听不懂我的话么?倘若你再杀人,当心死后……” “下地狱吗?又怎样?”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满不在乎的嗓飘散在空气当中,被风吹散,不留丝毫痕迹…… 隐隐约约,沈含玉似乎还听见他淡淡低喃的嗓:“……活着的时候,已经身在炼狱了……还会怕死了之后?” 他的背影僵硬,隐隐透着孤绝落寞的味道,沈含玉瞧着瞧着,一种名为心酸的感觉,便迅速在她心尖蔓延开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呆立于一旁眼睁睁望着恶人走远的仙子,她的表情有着挫败,但挫败之余,眉眼处却似乎隐隐透着……是了,那种表情,应该叫做心疼或者怜惜吧——很多时候,她在司承傲的眸心里,经常看到有着这样表情的自己!因此,对于这号神情,她一点儿也不陌生! 不会吧?她瞠圆双目——仙子与恶人,不会狗血的上演一出情感纠葛来吧? 这个问题,让沈含玉从睡梦中醒来后,仍然纠结不已,而让她更纠结的是——人在睡梦中也能思考吗? 幽幽醒转过来,司承傲早已经醒了,侧身支颐望着她,眸心里满满的,都是柔情:“早安——” “你醒很久了?”她支起身子亲吻了下他的面颊,瞧出了他异常苍白的面色:“昨晚没睡好?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那般难看? “别担心,我一点儿事也没有——”他坐起身,顺手将她拉进怀里,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倒是你,翻来覆去的很不安稳……” “我在思考……”她随口答道,想挣脱他的怀抱,找药给他吃。 但他不放手,热热的鼻息故意喷洒在她敏感的颈部肌肤上:“你在思考什么?” “……无关紧要的事情……”要告诉他说,她在思考人在梦境之中还能有自己主观的思想吗?呃,她自己都觉得好怪异,还是别吓他了吧! 他也不逼她,但也不让她如愿以偿的离开软榻:“再陪我一会儿……” 他用慵懒的语调软软要求,听起来像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沈含玉忍不住失笑,拍拍他的脑袋:“承傲先生,你已经二十岁了——” “又怎样?”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揶揄,他满不在乎的反问,双手将她搂抱的更紧了些! 她的手指毫不客气的戳着他的胸膛:“撒娇是小孩子的权利,请问你还是孩子吗?” “那……你帮我生个小孩子,如何?”这样,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他真的不在了,她也不至于会很孤单,有个与他相同血脉的人陪着她呢…… 她的心漏跳一拍,俏脸倏地红透,纤指依然无意识的戳着他的胸口,她和他的孩子,有着他漂亮的剑眉,她灿若星子的眼睛,他挺直修长的鼻以及她恰到好处的唇……他们的孩子,一定是这世上最最漂亮迷人的精灵…… 她在他怀里,似乎无意识的咕哝了一句。 “什么?”司承傲没听清楚,侧头,将耳朵更靠近她的唇畔。 “……一个孩子哪里够?我要生很多,很多也许像你也许像我也许像我们两个的孩子……”她羞红了脸,细声规划道。 司承傲更用力的搂住她,不让她看到自己激动的无以复加的表情:“你是对的……一个孩子哪里够?要生……咱们就生个二三十个……”等到老了,便可以尝尝膝下绕满儿孙的满足感觉! “嗤——”沈含玉忍无可忍的笑了,庆幸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没有在吃饭或者喝水,否则下场一定很惨——用力捶了一记他的胸口:“你当我是猪么?” 二三十个?生到她生不动了,恐怕也无法完成这么多的‘产量’吧?“我警告你,你要敢找别的女人帮忙生,我饶不了你……” 他答的狂妄,却也无比认真:“除了你,谁也没有资格诞下我的子嗣……”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争执 蜀蕴国来犯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朝野上下,众大臣各持己见,有人主张打,有人主张和——当然,最后的决定权仍然在司承傲的手中! 慵懒倚靠在龙椅上,他漫不经心却更像是爱不释手般的转着无名指上戒指,敛眉垂睫,倾听着意见相左的两派大员在原本应是庄严肃静现在却仿若菜市场的大殿上热烈且完全当他不存在的争执不休…… 好半晌,他终于不耐烦了,微皱了眉心,抬头,淡淡道:“闹够了吗?” 前一刻还嗡嗡嗡个不停的大殿,立时鸦雀无声。司承傲于是满意的勾了勾唇:“主张战的,给朕一个理由——” 一片寂静中,一名武将壮了胆子站出队列:“陛下,想我初云当日,仅以五万军士便大破了东临国,让其成为了我初云的附属小国,如今,蜀蕴国来犯,我初云也当拿出当日大战东临的气魄,让他蜀蕴国知道,我初云绝对不好欺负。讲和?那纯粹是孬种的行为……”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讲和队伍的不满,着文官官服的老头子上前一步:“陛下,臣斗胆直言——陛下登基时日尚短,民心尚未完全归顺,此时出兵,恐会引起民众之大不满;其二,当日东临国十五万大军,今日蜀蕴国可是派遣了六十万大军,而我初云……唉,陛下,实力如此悬殊,怎可迎战?” “左大人此言差矣——”武官不满的瞪着文弱的主张讲和的文官:“讲和?倘若蜀蕴国借此提出割地让城这等过分的要求,我初云该当如何?这可是明目张胆的侮辱!陛下,臣——绝不同意!” 议论声再起,针对武官大人口中的割地让城…… “陛下,如果战事一起,受苦受难的,永远是无辜的百姓……眼下虽算不上国泰民安,但百姓好歹还有个盼头,战争一起,他们恐怕……” “左大人,你的意思是,因为朕的无能,让百姓们受苦了?”司承傲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子,语气很淡,却让听者心里忍不住的发毛!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左大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臣,臣的意思是,倘若战事一起,百姓们必然难以安稳度日……” 大殿上再次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司承傲扬眉,唇角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反正左大人就是认定了我初云不及蜀蕴国,就算开战也铁定以战败收场,倘若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投降,任凭蜀蕴国宰割,是这样的意思吗?” “……臣惶恐,臣绝无此意……”左大人额上有成串的冷汗冒了出来。 “你惶恐?你绝无此意?那么,你所谓的讲和,究竟是何意呢?”司承傲咧开笑容,很是无害的样子。当然,看在众多大臣眼里,只让人觉得心里发颤、毛骨悚然:“原谅朕愚笨,听不太懂……” “臣……臣,臣的意思是……”完了,这暴君今日不会又要大开杀戒了吧?还是,借着杀了自己这只倒霉的‘鸡’,给主张讲和的同僚‘猴’看?左大人额上的汗流的更快更急了:“可……可以派我国公主,行……行和亲……” 好,好可怕啊!笑成这样,明明并没有威胁感的样子,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寒意从脚底板一路往上延伸到头顶心呢? “和亲?真是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怎么不让自家闺女跑去和亲……”厚重的帘后,有一道细细的不易察觉的嗓不爽的响了起来。 司承傲轻咳一声,眉间眼角有掩不住的笑意:“想来,左大人因为年事已高的原因,居然忘记了,宫里所有已及笄的公主,都已出嫁了,而剩下的,二十七公主,二十九公主,皆未及笄——众位卿家?” 未免引火上身,大家依然保持最高品质——静悄悄! 唉,人在某些时候,自私的令人发指——幕帘后,那道仅能让一人听见的耳语又响了起来。 司承傲的唇瓣于是勾的更高了些,以一贯慵懒散漫的语气说道:“看来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朕,倒是有个主意,如今,公主尚未及笄,各位大人家里有及笄且尚未婚配的女儿,朕封其为公主,再委以和亲之重任,各位意下如何?” 底下有人小小声惊呼,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差点喘不过气来。司承傲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众位卿家看来都没有异议,如此,朕便着人到众位家中,将及笄且尚未出阁的女子做个登记,届时,就让她们去和亲,看能不能换来初云国一时的安全平静……好了,诸位还有事要奏吗?倘若没事,就退了吧——” 帘后偷听的某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冲大步朝她走来的挺拔身影高高举起了大拇指,以唇语说道:“你可真行——” “真可惜,方才我看不到那些家伙吃瘪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对不对?”回静梅园的路上,她不甚满意的摇头晃脑! 司承傲好笑而纵容的看着她噘嘴抱怨毫不设防的模样,指尖轻点她的俏鼻:“你想看?下次我带你上殿,让你光明正大的瞧瞧他们好笑的模样,如何?” 沈含玉惊愕的停下脚步,双目紧盯着他,好似被吓到了的样子:“你……在开玩笑?” 带她上殿?拜托,他以为他是一国之君便可以做出这种足以令满朝文武揭竿而起的举动么?到时候,被人说成红颜祸水被骂祸国殃民的……是她耶! 为她受伤而杀人的事件都还没完全平息下来,现在居然还想公然将她带上早朝,莫非他的脑袋因为中毒的关系,也变得有些不清了。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沉重 看出了沈含玉眼中的疑虑与惊讶。司承傲似乎笑的更开心了些:“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吗?” 她用力看他,眼睛几乎要脱窗:“……没有!” 就是因为她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所以才惊讶呀!这个人做事,也太不知深浅轻重了吧?“但,你的样子比较像在耍着我玩……”绝不是她多心的原因! “呀!被你看出来了?”他挑高一边眉,如此说道。 沈含玉气嘟嘟的的瞪着他,没忘记赏他一记臀巴掌:“你这人……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 “很痛耶!”司承傲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可怜巴巴的望着她,一手还揉按着被她拍打过的部位,一点儿也不忌讳周边宫婢太监们的目光! “你再不给我老老实实、正正经经的,我发誓,你会更痛——”她阴恻恻的眯细眼睛威胁道。 司承傲于是应景的做出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赶紧认真严肃起来:“其实我没有寻你开心啦,你的易容术那么高明……” “等等等等——”易容术?她哪会?“你是说我高超的化妆技术?”那跟易容术能混为一谈吗?没见识的家伙! 司承傲点点头,继续说道:“到时候只要化成小太监的模样,不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边了么?”这样,她想看谁的表情都可以…… “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呀!”吓死她了,还以为他打算学习某位昏庸无道的君主,径直搂着爱妾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早朝之上,并且慷慨的让爱妾分享他的龙椅宝座…… 她松口气对着他翻白眼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失笑,伸手牢牢牵握住她的手,大步往静梅园走去。 他走的很急,沈含玉小跑步跟在他身后,诧异问道:“承傲,你这么急着是要上哪儿去吗?” “嗯——”他笑的很邪恶,熠熠生辉的眼眸一闪一闪的落在她讶然的面上:“我要跟你去做能生孩子的事,你说……这能不急吗?” 满天红霞瞬间染上了她的芙蓉面颊,轻咬红唇,娇嗔道:“你你你你……现在是大白天呢……” “白天有白天的做法,晚上有晚上的做法嘛!”他斩钉截铁,看着她愈加红艳的脸庞,忍不住倾身浅啄了一口! 沈含玉无语的瞪着他,也只有他,能将这般无赖的话,说的这么振振有词吧—— 激烈而餍足的云雨过后,沈含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她的身体原本就较为单薄,受伤后,更容易疲累,承受不了太过频繁而激烈的‘运动’! 司承傲将她汗湿的长发拨拢到一边,俯首亲亲她光洁的额心,滑下榻来,绞了湿巾,仔细而耐心的替她擦拭着汗湿的身子,尽管已经放轻了动作,仍是无可避免的吵到了她,她无意识的皱眉,咕哝出声。 他没听清楚,将耳凑到她唇边,听见她细细的嗓音:“司承傲……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他微微一愣,平日里的她看来很自信,很自信能将解他身上的毒,坚强乐观的安慰他,陪着他,甚至还常常鼓励他…… 她不安的扭动了一下,眉心皱得更紧了些:“……你若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他手中的巾帕滑落在地,他从来不知道,她的不安,原来这么深重—— 她只给他看灿烂阳光的一面,然后默默的,独自背负着会失去他的恐慌与绝望!是的,她看上去,那么的,绝望! 以指耙梳着她如云长发,他怔怔望着她并不安稳的睡颜,舍不得合眼,许久许久,轻叹出声,渊深漆黑的目中,尽是温柔与怜爱:“我在……就算,有朝一日,我的身体不在了,可你要相信……我的心,一直一直系着你,只系着你……” 这个让他懂得了什么是关心,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的人啊……他有多么多么的爱她,她,都知道吧?他有多么的害怕,她……也知道吧? “爷——”等在外室的罗箫不太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瞧见司承傲走了出来,更是坐立难安的样子! “你怎么过来了?”他淡淡问,嘱一旁紧张低着脑袋,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的云碧进屋子里照顾沈含玉,这才转身面向像是心虚的罗箫! “我,我有点事想要向你汇报——”然后一来便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任何人一听便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原本想避来着,但事态紧急,便厚着脸皮等了下来——然后,与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小宫婢,尴尬且窘迫的听完了整整一出…… 他原本是无所谓啦,反正这种闺房之乐他并不陌生,只是,跟一个紧张的差点赏他整壶热茶的小宫婢一起听,那感觉,自然就尴尬了许多……他决定了,以后再过来,一定要卜好卦,算准他们没有在‘办事’才要过来! “罗箫?”司承傲不悦的提高了音量,感情他说有事要汇报,就是当着他的面发呆,然后让他自己去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他为何一脸呆滞又略显苦恼的模样? “呃……”罗箫连忙回过身来,不自在的清清嗓,目光也不太敢与司承傲的相接触:“曲笙率领的人已经到达边境,眼下正等着你与夫人的下一步安排……那个,冷拓的大军离边境仅剩二百公里……” “他的行军速度也太慢了——”司承傲颇挑剔的咂了咂嘴! 罗箫闻言囧了:“……爷,倘若他的行军速度够快,眼下,咱们怕是招架不了吧……”爷竟然还嫌人家慢?在他们还未准备妥当的时候——不得不说,爷真好胆……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唯有她 司承傲似笑非笑的扫了罗箫一眼:“她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罗箫神色变了变,下意识的回避了他的视线,低低的嗓听来有些沉闷:“还没……不过爷你毋需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司承傲已经抬手,打断他的话:“倘若她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答吧?” “实话实说——”这种事情,能瞒得过去吗?何况,她那么聪明,他若撒谎,一定会被当场拆穿的! “嗯?”司承傲懒洋洋的挑眉,笑觑着罗箫苍白面色左右为难的样子。 罗箫唇瓣动了动,好半晌,不太甘心的垮下肩膀:“爷,就算我跟她说解药的事情目前已经有了眉目……但,怕也瞒不了她多久吧——” 而且这样做,相当于是给了她希望……要是万一……他说的是万一哦——万一爷有个三长两短啥的,到时候,她要怎么办啊?明明说解药已经有眉目了,可为什么救不了爷的命——她到时候提着自己的衣领问他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回答啊?爷这不是要他为难吗? 唉,所以说,做人难,做人家的下人,更难—— “能瞒多久是多久——”他活着一天,便断然不会允许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或许,届时她一定会很难过,会气他又欺骗了她,但,活着的时候,看见她因为自己而日渐蹙紧的眉头,越来越少的灿烂笑容,面对他时强颜欢笑,转过身立刻泪流满面……他会受不了的! 如果,注定他们这一世,有缘无分的话,那么,就让他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看到的,全是她美好快乐的笑容——就算自私,也请她,在他不在了以后,原谅他…… “爷,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罗箫的语气苍白的毫无力度,沮丧难受的神情与平日里嘻哈模样判若两人! “罗箫,你我都明白,我到底有没有事……”中了那种毒,能凭他们说没事就会没事吗?他的身体他最清楚,眼下,还能用若无其事欺骗她一段时间,到了后期,恐怕想瞒也是瞒不住的——他们,都很清楚! “爷,你……你要相信我们暗影门,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不就是找解药吗?你放心,就算不眠不休,我们也一定会研制出解药来……”只是目前的实验,全部以失败告终:“就算研制不出来,还有冥丹……” “那东西,真的存在?”司承傲点破他的自欺欺人,冥丹,只是一个传说,好吧,姑且就当着世上真有那东西,那么,谁知道冥丹究竟长成什么样子?就算真有人拿了所谓冥丹来,他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爷,我相信,那东西一定是存在的,就算翻遍这天下每一寸土地,我也一定会将它找出来——”相信,就一定存在! 司承傲只笑了笑,有些纵容的:“随便你……不过,别忘了眼下的正事!” 罗箫嘴角眉梢抽了抽,他的爷诶,眼下还有什么正事比他的命更重要? 显然,司承傲也看出了他抽搐的眉梢嘴角所表示出的意思:“这一战,初云一定不能败,我不在乎天下黎民,我所在乎的,只有一个人……你该明白,我的命,也没有她重要!” 说他自私也好,凉薄也罢!这世上,他唯一看重的、放在心尖上仍担心不已的人,唯有她!天下黎民苍生,也比不过她一根手指头…… 冷拓因何而来,他们,心知肚明!罗箫点点头,表情凝重的冲他抱拳道:“爷放心,属下等人誓死捍卫初云国,决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如果这是爷要的保证,他罗箫,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司承傲满意的点点头,长指抚上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交代你们在找什么?” 说到这个,罗箫也是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夫人让我们收集大量的硝石与石流磺(没有打错字哦,这是硫磺的别称),也不知道她究竟想用作什么用途?” 他也很好奇的说,问她,她却只报以神秘一笑,只说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只要不是危险的事情,就由她去吧!”他疲累的闭上眼睛,很是力不从心的样子,还想再说点什么,浓重的睡意却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身子一歪,倒伏在桌面上。 “爷?”罗箫骇然,半天动弹不得,直到轻微的鼻鼾声响起,他僵直的身体才猝然放松下来,抹了抹额上生生被吓出来的冷汗,长吁一口气,上前,将司承傲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抱着送往内室…… 昏睡到傍晚时分,司承傲才浑浑沌沌的醒了过来,好半晌才弄明白身在何处,苦笑着摇摇头,他方才,昏睡过去了吧?她知道吗?连忙侧头看向枕畔,松了口气——她已经起床了! 动了动身体,觉得愈发沉重了,紧咬牙根,双肘用力撑起身体,,薄衫便让汗水浸透了。手臂忽的一软,刚撑起的身子又倒了下去,这身体,已经越来越破了——幸好,她没看见,这样狼狈的自己! 正想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向着内室走了进来,他听出了那脚步声时属于谁的,唇角苦笑的弧度,忍不住加深了些:“含玉……” “我吵醒你了?”脚步加快,很快便来到榻边,撩起床幔,探头看向盈盈笑着的男子,歉意说道。 “不,我刚刚好醒了——”他淡淡笑道,刻意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你在忙什么?这么开心的样子?” “快起床,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她神秘的笑,眉飞色舞的样子!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笑容 当沈含玉得意洋洋领着司承傲走向空旷偏僻的被废弃掉的冷宫里头时,后者望着眼前的情形,显然,呆住了! 原本疯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处,眼下焦糊一片,像被人用火烧了,细看,却又奇怪连翻飞的泥土都是焦糊的颜色:“这……” 沈含玉手上握着一块黑乎乎的像是石头的东西,歪着脑袋望着疑惑的司承傲,笑眯眯的说道:“来,咱们退后……再退一些,让你看看这东西的威力……” 她刚试了试,虽不尽人意,但勉强还是可以用的啦! 司承傲于是听话的随着她往后退出老远,她得意的笑,将手中的黑石头用力砸向远处的杂草丛中,“轰——”的一声,杂草泥土乱飞,火花四溅—— “……这是什么?”他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还噼噼啪啪燃烧着的杂草,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这种东西倘若用于战场,必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别的不说,光是往战场上一扔,敌人的军心必定会遭到动摇…… “这个,可是我初云国战胜蜀蕴国的秘密法宝——”她骄傲的宣称,很快又垮下脸来:“貌似威力太小了……唉,我也想弄威力大点儿的,又怕届时会炸伤好多人……” 当然,最怕的是在制造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将自己给炸崩了——“所以将就用吧,反正主要用途只是吓冷拓退兵——” 司承傲轻叹一声,抓了她的手凑近了看,原本白嫩纤细的手指头,变的有些粗糙,指节处甚至有着薄茧:“这本来该是**心的事情……” “什么呀?”她不依,跺了跺脚:“我们俩还要分彼此吗?你这话,太伤我的心了!” 他当然清楚她这番取闹,不过是要卸掉他心中对她的愧疚,他低头望着她故作委屈的小脸,深深望进那双盈着晶亮笑意的眼眸:“含玉,我司承傲何其有幸……今生,能够娶你为妻!” 她调皮的皱了皱小鼻子:“那么来生,就该换我娶你为妻了……”一人娶一次,很公平嘛! “你啊——”连感慨的机会都不给他,轻拥她入怀,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半晌,飘渺的嗓静静响了起来:“如果,真有来世……换你娶我,又何妨?” 如果,真有来世,今生,他也许便不会怕死了!是的,他怕死——倘若以前有人对他说这话,他一定会揍的那人将这话收回去为止……以前,倘若不是牢记着对四哥的承诺,他早就死了一百次不止了吧? 人生真是讽刺,想死的时候死不了,现在,想要活下去,又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世上,果然最难成全的,便是十全十美了! 今日早朝的气氛,果然很凝重很肃穆,沈含玉身着小太监服,乖乖的低头站定在司承傲身后,旁边有小宫婢尽职尽责的掌着扇。 抬眼偷觑着一脸惬意表情的司承傲,虽然今日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了些,但饱满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她暗忖,这两天也没有发作过的样子,罗箫说解药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眼下,只需保持这样的状态到解药研制成功的那一天……那天,一定很快就会到了! “众位卿家,今儿怎么都无精打采的,是出了什么事了吗?”司承傲将手中把玩着的茶盏往身侧一递——正巧是沈含玉所在的那一边——后者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小手退开前,掌心猛地传来酥痒的感觉,害她差点端不稳杯子! 小心的瞪了眼始作俑者,他心情很好的赏她一记邪魅笑容,转过脸时,慵懒散漫又占据了他俊朗的颜面。 沈含玉放下茶杯,退回到方才的位置,脸庞早已不争气的红了——这个家伙,这简直是……是赤果果的tiaoxi啊!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吧,就算别的人不敢抬眼直视“天颜”(天子的容颜),他也不能这般放肆的在这种场合,动作那么快速又暧昧的在她掌心里画圈圈啊……而且事后,还敢给她露出那样的笑容! 那样,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 “陛下,臣等经过不眠不休的商量讨论,一致认为,这仗……必须要打!”率先开口打破满殿沉默的,正是讲和一派的代言人左大人,因为很不凑巧的,他家就有两名已经及笄尚未婚配的娇滴滴的女儿,他膝下无子,对待两个女儿,想当然是百般宠溺,眼下要拉出去和亲,他自然是舍不得的…… 谁嘛都知道,就算追封了公主的身份,但摊上和亲的命运,说不定什么时候,娇滴滴的女儿便香消玉殒了——这样的例子,多不胜举! 司承傲的长指状似无聊的叩击着龙椅扶手,背后那两道专注的视线,让他原本挂着讥嘲笑容的唇角软化了不少:“左大人果然精神不济的样子,想来,昨晚同各位大人商量讨论一定辛苦极了,不过……左大人昨日不是说了,敌我实力如此悬殊,若迎战,只怕也……而且,幸好昨天左大人提醒朕说,眼下还有和亲这一法子,朕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怎的今天,左大人便改变主意要打呢?”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那左大人脸色变了又变,享受般的眯起了眼眸——沈含玉不得不说,某种时候,他依然有着恶劣的一面,就像此时,她不用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一定正在享受那左大人瑟瑟发抖所表现出来的害怕! 唉,这个人的体内,难道真没有半点名叫“亲和力”的因子存在?这样,很容易得罪人呢!算了,反正除了她,他根本不在乎惹到了谁得罪了谁! 他啊,骨子里其实就是这样一个唯我独尊的人,不过,幸好遇见了她——她很臭屁的想!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臣等……臣等认为,冷拓这般狼子野心之人,必定早对我初云虎视眈眈……”左大人在武官们嘲笑鄙视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的说道:“就算讲和和亲,大约也维持不了多久的和平……咱们初云,势必要迎头痛击,让他知道初云国并不是没用的大炻国或者东临国……” 他这番义愤填膺的说辞,因为结巴而缺少力度,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摇头扼腕表示惋惜一番——沈含玉偷觑着汗流不止的左大人如是想! “诸位卿家,可还有持不同意见的?”司承傲笑的好有礼貌,语气好民主! 众大臣垂头不语,这样笑里藏刀的陛下,更加令人心生怯意——到底,当初是谁说,陛下是个痴儿呢?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这么办吧——”他的口吻依然懒洋洋的,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意味:“十三王爷经过上次一役,伤势尚未痊愈,这次,派哪位大将军出战比较好呢?” 一直静静地司昱之向外垮了一步,不疾不徐的说道:“多谢陛下体恤,臣的伤势已无大碍,领兵杀敌这种事,陛下放心交给臣吧!” 沈含玉抿了抿唇,瞧了眼司昱之不卑不亢请命的神情,不自觉的轻叹一声,他跟承傲依然疏离的僵持着,好几次看见他在静梅园外面踌躇转悠,以为他会进来坐坐,却每次都沮丧的离开,脚步很是沉重的样子! 她也想过要帮助他们改善这种僵硬的对峙,但总是力不从心,毕竟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而……她将目光拉回背对她,着明亮黄袍的男子身上,他并不耐烦听见司昱之的名字,每每她一提起来,他不是撒娇就是撒野,用各种方法务必要她‘消音’! 唉,等他的毒解了,等眼前烦人的事情过去了,再好好解决他们的事情…… 司承傲沉默的望着司昱之,好半晌,淡淡道:“十三王爷深明大义,不顾身体为我初云分忧解难,真乃国家百姓之福,如此,朕命你即刻领兵三十万,出发边境——” “臣领命——”司昱之恭谨回道,抬眼,漆黑的眸定定望着高坐上面向苍白憔悴了的司承傲:“臣,定不辱使命,陛下,请保重——” “我还以为你会派遣别的人上战场,留下十三哥帮你守着江山……”退朝后,沈含玉一边帮司承傲褪下龙袍,一边嘀咕道。 “嗯?”司承傲不甚明了的挑挑眉,不太明白她的语义! 她从他身后跑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笑眯眯的问:“你难道,不想上战场看看?” 他失笑,抬手敲敲她的脑袋:“你别想瞒着我偷偷跑去!” 被他猜中了她心中的盘算,她却一点儿也不心虚:“我没想偷偷跑去呀,我是要光明正大的去好不好?” “你……”知道她绝对不是与自己开玩笑,他敛了笑容,沉了脸容,满脸的严肃看来很是严厉! “你别胡闹?你是想这么说没错吧?”沈含玉先声夺人,嘴上不闲着,手上也没闲着,拿了宽大的外衫,细心为他着衫的同时,也没忘记打量他的表情:“张开手臂……你很清楚,我不是在胡闹,三十万将士,对上对方六十万大军,实力如此悬殊,你难道不担心吗?” “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你不相信我?”司承傲挑眉,眉宇间表露出不悦的神色,却仍是乖乖张开双臂,任她将外衫套在他身上:“况且,你明白战场的意思吗?” 自信是好事,过分的自信就是自大了好不好?沈含玉在心中嘀咕,还问她明不明白战场这么白痴弱智的问题——就算没有身临其境过,电视里头也看过不少好不好?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战争,就是一个大的屠宰场,这样,你也一定要去?”司承傲轻叹口气,有些疲惫的。光看她不以为然的表情,便不难猜出她心中的想法。心中也知道,倘若她做了决定,他说什么也是徒然。 轻抚着衣服上的小褶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说道:“如果,那是战争必经的过程,我也无话可说——” 战事既然无法避免,那么,纵使她有着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操,又有什么用?他们心中都清楚,冷拓发动战争的原因与目的,难不成,为了阻止冷拓的行为,她就该站出来,遂了他的心愿? 她不是所谓仙尊仙子,并没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高尚品德,她不轻贱任何人的生命,这已经是她最大的慈悲了! 何况,就算她站出去了,冷拓也不会放过她重于性命的人,冷拓的野心,昭然若揭,他要的,不仅是她,还有这整个初云,甚至整个天下——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他仍是不死心的问,虽然明知道她的答案不会有所改变! 战争的残酷,真的不像嘴上说说这么简单,许多七尺男子,也不敢面对犹如人间地狱的惨况,何况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何必呢? 他嗤笑一声,嘲笑自己这一瞬间冒出来的感慨——她何必?她当然,是因为他,他不会连这个都猜不出来! “好啦,别再磨磨唧唧了,我已经决定了——”从开始收集硝石硫酸与木炭时,她就已经决定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你想象中的惨况发生!” 但倘若冷拓铁了心要逼迫她,那么就不好意思了——火药大餐她一定会请他吃个够! 司承傲暗叹:“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让我怎能放心?” 他倒是想拖着这个破身子跟她跑到战场去,却只怕到时候毒发,他护不了她,反倒连累了她…… 啧,一想起这样没用的自己,就忍不住头痛胃痛到处痛——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珍贵 沈含玉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半扶半拖着他躺在软椅上,厨房有冰镇的乌梅汁,她让云碧去取了来,哄孩子似地哄着司承傲喝了,这才开口道:“有曲笙与司昱之在呢,你就尽管放心吧!” 司承傲依然紧锁双眉:“你叫我怎能放心?再说了,大军都已经出发,你现在要怎么去?” 她斜睨他一眼,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出其不意对着他敏感的耳内吹口气:“当然要靠你啦——” 这家伙,连色/诱都用上了,他不动如山,任由她对着他的耳垂又舔又咬,渊深的双眸却悄然起了变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要装傻了,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对不对?”继续卖力的舔啊舔,他漂亮的耳垂被她口水濡湿,她眯眼瞧着,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你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二十万大军送到边城,更舆论我这样一个瘦弱的小女子,对你,应该没有半点困难对不对呀?” 司承傲的神色变了变,小心翼翼侧开了身子,让她不能肆无忌惮的轻薄他:“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事,除了他与已经到达边城的曲笙以及那二十万大军,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呀!她究竟是从什么渠道听说的? 她不甚在意的再度欺身上来:“我若说猜的,你信不信?” “你说呢?”猜的?能精准到二十万这样的数字?她哪来这么神奇的能力?骗小鬼都未必有人相信,他用笑意盈然的眸子如此说道。“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我记得我并没有告诉你?” “你这么好奇哦?”他凭借身高、臂长等优势,将想要混淆他视线的身子紧锁在怀里,她无法继续捣乱,忍不住发出挫败的低呼:“哎呀,我有我的渠道嘛!” 他的目光沉了沉,声音依然很轻:“那对我来说,是个秘密?唉,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已经透明了,再也没有任何能引起隔阂的所谓秘密了……原来,还是有的……” 沈含玉在他怀里扭动了下,他的语气听起来哀怨可怜极了,她抬头望去,他长长地眼睫已经垂掩住了那双漆黑的眸,微微上挑的唇瓣看起来有些苦涩的味道,她心中一惊,怕他疑心病发作,忙老实交代了:“其实,这本来也不算秘密,真的,只是我觉得没有跟你说的必要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事其实是琅玉告诉我的,琅玉……你不认识对不对?她是冥凤的师妹,上次我出逃的时候认识的,真的,我没想过要瞒你,真的是认为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呀……” 喂喂,干嘛脑袋越来越低了?干嘛唇角越抿越紧了?干嘛肩膀越抖越厉害了?天爷,不会是伤心的哭起来了吧? “司承傲?承傲,你在哭……唔……不要突然这样啦,下巴被撞很痛耶!”她痛呼,皱眉叫道,脑袋忽然被他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下巴结结实实撞上肩骨,痛得她龇牙咧嘴,忍不住抱怨! 紧贴着她的身子却抖的越来越厉害,她心中紧张,忙不迭要推开他好察看他的表情:“好啦好啦,你别伤心别难过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有任何事情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在你面前,我保证做到透明,明的不能再明好不好?” “嗯嗯……”闷闷的嗓音抖啊抖:“我……我相信你……” “那就好那就好——”沈含玉松了好大一口气,随即疑惑蹙眉:“你怎么还在抖?”不是说相信她了吗? 好……好可爱呀!司承傲几乎笑的背过气去——他的含玉,以冷静机智著称的含玉,竟然被他这么容易的骗倒了! 她那么焦急的解释,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很怕他误会的心情……真的好珍贵! 沈含玉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用力推开高大的身躯,惊愕自她脸上一闪而过,怒火随即报到:“你……你这可恶的家伙……”竟敢将她耍的团团转! 纤细的食指在他鼻尖抖个不停,他一把抓了过来,笑靠在她肩上:“含玉,你真的要去边城?”此时不转移她的注意力更待何时呢? 沈含玉的思绪还停留在被耍事件上,闷声道:“当然要去——而且你要负责将我送过去!” “跟我保证,无论如何会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他直起身来,捧了她的脸,认真谨慎的看着她逐渐柔软的双眼。他多想不顾一切跟在她身边,可是不能,借机蠢蠢欲动的东临国不能不管,持观望态度的琉毓国也不能坐视不理…… “我发誓——”她认真的举起右手三根指头,肃穆道:“一定会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回来。你也要为我而撑下去!” 原本并不打算用这么沉重的气氛来告别,反正她很快就会回来……但临到头,气氛仍是沉重了!她轻叹口气,跪在他身前,轻轻抱了他的头,不让他看见自己难舍的模样:“最多五天,不管战事如何,我一定会回来——” 五天,是她的底线!再多,恐怕撑不住的,是她……她一定会教思念与有心折磨疯掉! “五天,你若没回来,我一定会去找你——”不管她在哪里!五天,同样也是他的底线! 收拾好东西,沈含玉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司承傲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不能累着了之类的好半天,才在司承傲温柔纵容的目光中,携着小尾巴——死活吵着要跟去的云碧,转身走进她曾有幸进去过一次的密道之中! 里面曾绑缚的人,早已被司承傲放了出去,随着带路的侍卫一直往前走,密道越来越宽阔,延伸的方向,似乎看不到尽头……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宁静的战争 这是大军对峙的第一天,沈含玉负手立于城门之上,清晨的风有些大,在这暑热的天气里,竟让人觉得有些冷! 她目视前方,微抿了好看的唇,形成倔强却坚毅的弧度,衣袂发出欢快的猎猎声,与头上高高扎起的马尾相互辉映!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无与伦比的飒爽姿态——司昱之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半晌,迎着晨风朝她走来:“在想什么?” “在想冷拓按兵不动的原因——”她以为,战鼓很快会被擂响,她以为,火光冲天的厮杀立刻就会上演:“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你猜他在想什么?” 她依然平静的望着正前方向黑压压的蜀蕴国大军,双手半抡成拳,放在双眼上权充望眼镜,虽然依然看不清楚敌军的动向与敌军头子! 司昱之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淡淡道:“有没有可能,他知道你在这里……”所以静观其变? “有什么影响?”蹙眉,偏头浅问! 她在这里,他冷拓就不会发动战争?司昱之的想法也太单纯了吧!冷拓是什么人,还需要她对他重新说明分析一番吗? 司昱之浅叹,几不可闻的:“他对你,总归……是不忍伤害的吧!” 沈含玉微愣,眸光闪了闪,轻哼:“是吗?” 脑海蓦然跃现,在蜀蕴国的皇宫里面,司承傲来接她之时,原本正打斗的两人忽然齐齐朝她飞身过来——她并没有忽略,冷拓面上的焦急,不亚于司承傲! 只是刻意不去想起,因为明白,他们无论如何做不成朋友,却也没有料到,他们势必,只能做敌人! “十三哥,城里的老百姓已经安置妥了?”她转身,面对司昱之。. 额前碎发也被束了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 司昱之凝神:“百姓已全部撤离,你放心——这一时半刻,冷拓想是不会进攻,你连夜兼程的赶来,还是下去休息会儿吧!” 他明白她若无其事下面的紧张!沈含玉长吁一口气,淡淡扬了笑脸:“被你这一提醒,还真觉得挺累的,那我下去补个眠,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通知我!” 司昱之郑重的点头,目送她下了城楼,眸光黯淡了些:“这种地方,十七怎会允你前来……” 这么近距离的面对危险,倘若是他,一定会将她藏在安全的地方……可惜,永远不可能是他! 直到傍晚太阳归西,冷拓的大军依然没有异动,沈含玉几近呆滞的站在城楼上看残阳似血:“冷拓到底想搞什么鬼?”难道所谓的打仗就是双方较劲比谁更有耐心么? 还是,她所理解的打仗跟冷拓的不一样? 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一名弓箭手,貌似他保持射击的这个动作已经很长时间了,这样手不会酸掉不会僵掉吗? “军师,请问有何吩咐?”小兵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没错,她的新身份——军师是也!除了司昱之与曲笙,没人知道她是初云国尊贵的王后娘娘!“手酸不酸?休息一下吧!” “谢军师体恤,小的还撑得住!”这节骨眼上,谁敢松懈谁敢休息啊,这样敌军来犯,他们才不会手忙脚乱呀!这叫有备无患,他最崇拜的大将军说的! 沈含玉扭头看了看依然按兵不动的敌军,扯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笑容来:“本军师命令你们,放下弓箭,原地休息一炷香的时间——没事,我保证天黑之前,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认为冷拓在等待最佳时机?”司昱之从城楼的另一边踱步过来,用眼神示意疑惑的士兵放下照她所说,放下弓箭原地休息! 沈含玉摇摇头:“说不准——冷拓并不强攻的举动,本就耐人寻味不是吗?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想打仗,你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还是,这其实是暴风雨前一刻的诡异平静? 司昱之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一脸冥思苦想的她,想了想,淡淡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我不认为冷拓会花时间做浪费之事!倘若他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用亲自上前线……何况,我们都清楚他的狼子野心!” 只是这时候,谁也不知道冷拓到底在想什么! 沈含玉感激的冲司昱之点点头,她正口干舌燥着,他便善解人意的送来了茶水,一口气喝光了水杯中的水,她颇显粗鲁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今天晚上,命大家加强戒备,一有风吹草动,咱们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她表情阴狠的做了个刀切的手势!司昱之却因此而笑出了声:“我早已吩咐下去了,你不必担心!倒是……假如咱们料错了,他们晚上并不进攻……” 她却有强烈的预感,虽然不知道冷拓究竟在盘算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倘若她是冷拓,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的,毕竟,这是打仗不是吗? 冷拓究竟想要利用这场战争达成他什么样的目的呢?是她?是初云国?还是,两者皆不是?她根本就猜错了? “他们预备了多少天的粮草?”对面营地已经生起了火堆,点点堆堆的,萤火虫般,多不胜数! “据探子回报,他们的粮草只能令他们在此撑上十天半月!”司昱之顿了顿,似乎正整理着脑海里的资料:“粮草不算多,不过冷拓这人向来自负,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不是探子打探错误,就是冷拓原想攻下边城再补给粮草……” “他们的骑兵……啧,都是好马呢!”她的目光被急速奔驰而来的坐骑吸引住! 司昱之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望着越来越近的马匹,手一扬,弓箭手立刻全神贯注起来,手中弓箭齐齐对准了向着城门跑来的三匹枣红色骏马!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诡计 “吁——”临近城门时,三匹快马被勒住,高高腾空的前蹄几乎让沈含玉看直了眼睛:“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肌腱发达,被毛浓密……这绝对是蒙古马……” “想不到你对马还有研究——”一套一套的!不过,蒙古马?怎的他闻所未闻…… “那当然,想我当初上大学时,曾在马场打过一暑假的工呢,对它们能不熟吗?这种马的特点就是适应性强,恶劣的气候或者粗放饲养的条件,对它们来说都没问题啦……”她向来秉持做一行爱一行的原则,所以当时啃背马场各种马种,不到半个月,便将马场内所有马匹的种类与性格特点摸得一清二楚!她得意洋洋的语调在触及那双狐疑惊讶的目光时,变了调:“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大学?暑假?”司昱之蹙眉,对上她似防备的大眼! 呀,说漏嘴了!沈含玉无辜的眨眨眼,毫不心虚:“什么大学暑假?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诶——何况,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也不是什么大学暑假之类的吧!瞧,敌人上门了呢!” 司昱之只好暂时收回疑虑的目光,转向城楼下的英姿不俗的三骑士,沉声道:“来者何人?” 底下有人回:“蜀蕴国德坤将军奉主上之命,送修书一封,请初云国军师过目——” “他写信给我?!”沈含玉正疑惑,耳边便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她下意识躲开,眼睛余光瞟见司昱之利索漂亮的以两指夹住了来势汹汹的信件。 底下那三匹有着漂亮毛色的良驹,瞬间已疾驰出了老远! 司昱之与她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怀疑的味道——这冷拓,打仗不好好打,干什么在战场上通起信件来?这样……到底叫什么打仗啊? 不可否认的,他将他们弄糊涂了!深吸一口气,沈含玉朝司昱之伸出了手:“先看看他说什么吧!” 司昱之顿了顿,低头看着手上薄薄的信件,长睫掩盖下的眸紧缩了下,然后,将信双手递送过去:“如果,是冷拓的诡计……” 她没所谓的笑笑,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清润好听的嗓也因此而显得紧涩:“就算是诡计,咱们也得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诡计不是?” 信展开,却不是冷拓那厮的笔迹——她在蜀蕴国时,自然见过他的字! 但这字,却又熟悉的教她心下发颤—— 司昱之担忧的望着脸色丕变的沈含玉,不明白那心中到底说了什么,让她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握着信纸的手不停颤抖着,面上的表情像是惊讶,但又奇怪的参杂着激动与兴奋:“怎么了?” “来人,立刻给我备马——”她颤声大吼,将信胡乱塞进袖袋中,转身往城楼下跑! “含玉——”司昱之心急的拉住她的腕,略施手劲,迫她回头:“这种时候,你要去哪里?” 沈含玉墨玉似地黑眸燃着希望与激动,掺杂着无法撼动的坚定:“我要去琉毓国——” 饶是司昱之,也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什么?” “我必须去琉毓国——”她难抑心中的激动,一字一字用力说道! “为什么?那封信到底说了什么?你去琉毓国,出了事谁负责?谁负得起你出事的责任?”他一脸沉重,不赞同的看着她的眼睛。 上战场,结果不到一天,战争还没开始,她这挂名军师便要跑路,这算什么?军中将士的士气或多或少会受到打击她明不明白?这不是儿戏,一向冷静自持的她岂有不懂之理? “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像是终于平复了一些些心中的激动,她仰头看着他貌似责备的眼:“你放心,就算我不在这边,将士们的士气也不会被打击到——” 理智终于赶跑了脑中的激动与狂喜,用力呼吸,将肺叶撑的满满的,眸光冷静而睿智:“挑三百名臂力好、打靶准的人跟我来——” 见她完全冷静下来,司昱之松开她的手,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依然带着狐疑之色,却不再问为什么,按照她的吩咐挑了人到她指定的大屋子里! 沈含玉面色严峻的看着排成队的将士,唤云碧拿了些她的秘密武器来,严严实实关好门窗后,详细解说了手中黑石头的用法,众人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包括司昱之也不解的望着手中不明所以的黑石头…… 都怪自己——沈含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好吧,她其实是虚荣的人,是热爱威风的人。之前为了逞威风,所以这东西,除了司承傲,谁也不知道……现在威风没逞到,看来还得浪费自己的时间与精力!算了,自责也只是更加的与时间过不去而已! 站起来,她呼啦一下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嘱人清出一片空地后,将手中的石头猛砸过去……效果很惊人,沈含玉望着一张张惊愕的合不拢的嘴巴,自我安慰,总算也是威风了一把,虽然与她想象中的相去甚远,唉,意思意思也就满足了——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届时敌人来攻,只需将这些黑石头投掷出去便可,但切记,倘若能吓退敌军,这些石头便不可胡乱扔掷故意伤人性命……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家中有老有小,对方何曾不是呢?虽然基于立场的原因,我们是敌对双方,但,我们的身世其实是一样的,我们在同一片蓝天之下,呼吸着的是同样的空气,对不对?”正好被很多将士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她便趁机多说了几句自己的感慨。反正该说的也说了,领会靠大家啦,她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待办呢!扯直了嗓吼道:“我的马呢?我的马备好了没?”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坚定 “她出发了?”简陋的营帐之中,身形修长挺拔的男子面目冷峻的盘坐在昏黄的油灯前,有力的右手紧握着一本书册,只那书册,似乎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青衣少年挑帘而入,带进来一阵舒服的夜风:“主子,她已经出发了……叫人跟着她吗?” “她身边可有人?”他没抬头,漂亮的浓眉微微一挑,灰蓝色的眼珠依然冷漠的令人心惊! “一名刀疤大汉,一名女扮男装的小丫鬟!”青衣少年恭敬回道。主子的心思愈发诡谲难辨,以往在他心情不错的时候还能没大没小的过过嘴瘾,现在……他还不想死! “不用理会……”他下了命令,复又道:“拣一两个精明利落点的,悄悄跟上——” “是!主子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男人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粲然而笑:“外面战事如何?” “主子,我军损失较为惨重——”青衣少年皱眉,不安道:“也不知他们从城楼上投掷下来的是什么东西,不但轰隆作响,还能轻易要人性命,我军根本近不了城门十步之内……” 男子心情似乎并未受到影响,慢条斯理起身,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让他们虚晃两下也就够了……本王的目标,并不在此!带上那个女人,跟我走一趟初云国的皇宫……” 静梅园内,司承傲浑身湿透,鼻翼猛烈扇动,大口喘息着,仿佛失去了水的鱼儿般,显然,他刚刚熬过了一波痛楚。. 罗箫在一旁伺候,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与恐慌——主子毒发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疼痛时间也由原先的一盏茶延长到了一炷香…… “罗箫,给我水——”好不容易平缓了呼吸,他哑声开口,虚弱的模样一览无遗! 罗箫慌忙地上手中的水杯:“爷,你好点儿了吗?” 他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干燥的几乎立刻就要断裂开来的喉咙因此而好受了些:“曲笙的信呢?” 罗箫顿了顿,垂下眼睫:“爷,曲笙说夫人在那边很好,你放心吧……” “拿来我看——”司承傲加重了语气,即便是虚弱,罗箫的任何反应也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我可以作证,她确实好好的——”三条幽灵般的身影大摇大摆出现在他们面前:“直到这一刻,她仍是完好无损的!” 罗箫大惊,仓促慌忙间仍是坚定的将司承傲护在了自己身后:“冷拓?” 领头之人,正是此刻应该在边城领兵作战的冷拓,与他同行的,一名青衣小厮,清秀的娃娃脸上带着不符合他长相的戒慎萧然的神情,而另一名,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当中,就连头脸,也是看不清楚的! 司承傲从榻上缓缓起身,坚定的推开挡在他身前的罗箫,冷声道:“你抓走了她?” “不,她眼下正赶着去琉毓国!”相较起司承傲的紧绷,冷拓就显得轻松随意不少,自顾自的找了椅子坐下,伸手拍弹着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琉毓国,有她想要的东西!” “你放了假消息给她!”得知她眼下是平安的,司承傲高悬的心放了下来,紧绷的神情瞬间瓦解,从容不迫的在他身旁找了位置:“罗箫,奉茶——” “不,我只是把原本属于她的信还给她罢了——”那消息可不是他放出来的,他最多不过,光明正大的拆开看了一眼而已! 聪明如司承傲,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玄机,也不追究,双手捧了罗箫奉上来的热茶,淡笑道:“冷国主就为知会这件事而来?” “你这待客之道,未免也太差了!”冷拓摇头,啧啧有声:“本王不远千里而来,身为主人的你,奉上一杯热茶并不过分吧?” 感情他老兄的‘奉茶’,只是奉给他自己,而作为客人的他,似乎只能干瞪眼…… “抱歉,朕从不招待不请自来的人——”说着抱歉的话语,却一点儿也没有抱歉的意思:“冷国主不远千里而来,不会就为了一杯热茶吧?” 冷拓轻扣着椅子扶手:“看来,除了她,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事物能撼得动你半分,你不好奇我来找你的目的?” 司承傲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搁下手中的茶杯,渊深冷酷的眸直视着比在自己地盘还要自在的冷拓:“冷国主兴致真好,不过,我好奇与否,与你等下会公布的答案有关联吗?” 既然知道他会自己公布答案,他又为什么要如他所愿给他一副好奇的嘴脸? 冷拓嘴角噙笑,灰蓝色的眼珠颜色愈发深邃了起来,啪啪啪的拍起掌来:“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值得冷某人钦佩,你,绝对是那绝无仅有的一个……中毒的滋味不怎么好受吧?不过,身边有她陪着,你一定有甘之如饴的感觉,是不是?” 今晚冷拓的表现,倒是比在他自己主场的时候还要好!司承傲懒懒倚在椅背上,轻闭上眼睛,似乎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屋内剑拔弩张的紧张与压抑:“当然,能被一个人全心全意放在心上对待的感觉……抱歉,我忘了冷国主并没有这样的经验!” 冷拓的神色变了变,快到让人几乎以为他那一瞬间的愤怒是自己眼花:“确实,本王不及你手段厉害,没有那样的经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本王很好奇,她那样的人,会因为什么而再次离开你?” 司承傲沉沉笑了,清冷的嗓带着一贯的慵懒平缓:“恐怕要教你失望了,她永远,不会离开我!” 任何原因,也不会造成她的离开!在他们情感如此坚定的时候,他冷拓以为他凭什么能拆散他们? “我们赌一把吧!”冷拓对他的自信不置可否,浅笑时,笑涡里藏着意味深长的嘲弄:“当你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她的好,甚至,只有仇恨的时候,她还会不会留在你身边……”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遗失 司承傲微讶的挑了挑被苍白面色映照的更加漆黑的眉,黝深瞳孔紧缩了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的记忆力完全没有她的好,只余下恨?他不会天真的认为挑拨一番便能离间他们的感情吧?而就他所知,冷拓,绝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他屏息以待,等着冷拓说出他的下文来! 回过神来的罗箫,紧贴着司承傲身边,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漫不经心却又笑的居心叵测的冷拓!按说,皇宫里戒备森严,且静梅园外,还有暗影门的人盯着,这三人,却像凭空出现的异样,不带风尘,不带痕迹…… 连空气,都变得诡谲难辨……像是凝固了般,许久许久,冷拓率先转开视线,莫名低笑出声:“绫人姑娘,你想见的人就在这里,怎么你却这般的安静?” 丝毫没有存在感的从头黑到脚的人从昏暗的角落里缓步走了出来,蹒跚的步伐与冷拓口中的“姑娘”极不相衬,倒像是年迈的老人。司承傲眯眼望去,黑袍下的人,连一丝一毫都没露出来,但无形的压力却从她走出来的瞬间扩散开来…… “你是什么人——”罗箫心中不安,挡在司承傲身前低喝出声——那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呵呵……”那人停下脚步,忽然笑出了声,她的声音,嘶哑苍老,明明是轻笑,听在耳里却分外尖锐,令闻者忍不住毛骨悚然:“我找的不是你……” 这话,是对挡着她的罗箫说的,话音未落,罗箫刚要动手之时,她只轻轻挥了挥宽大的袍袖,衣袍带动气流,发出轻微的猎猎声,罗箫应声而倒……倒下时,避开了司承傲! 司承傲平静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漆黑的双目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面前黑色身影:“你找我?” 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他并不试图唤人进来,连罗箫都能被轻易放倒,外面的人,又能顶什么用? 他也并不试图逃跑,先不说逃跑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其次,他对这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下的人,有着莫名的好奇与熟悉,他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他却感觉得到,她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带着形容不出的,像是灼热又似仇恨的落在他脸上,他执杯浅啜,不动声色,任其打量! 她缓缓的动了,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距离,抖袖,一只足以聘美白玉的手滑出黑色衣袍,形容不出来的纤美,晶莹透明的肤色深深刺激了在场每个人的视线,与她身上的黑形成强烈而刺目的对比! 那只手缓慢上举,一寸一寸的掀开了罩着她脸面的层层黑纱:“仔细看看我是谁——” 那是一张足以夺去任何人呼吸的一张脸,仪容韶秀,说不出的清绝脱俗,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晶莹透明的色泽与她手的肤色如出一辙,她的姿色与沈含玉难分伯仲,只抬眼望人时,那双深潭般的黑眸肆无忌惮的蕴满仇恨与讥嘲。 司承傲却依然平静,她的容貌不但没让他心底起一丝波澜,相反的,不舒服且厌恶的感觉却满满的占据了他的胸口:“我不认识你——” “是啊,我早该知道,除了她,你还认得谁呢?”那女子眼里迅速闪过一丝阴狠,咯咯笑道,黑眸却愈发的阗暗危险:“不过没关系,虽然又让她抢先了一步,不过这回……” 她的笑声依然如年迈的老妪一般,嘶哑刺耳,与她韶华容颜毫不相衬!司承傲沉眉,还来不及表达他对老母鸡的叫声很反感,那黑色袍袖猛然间朝他挥来,脑中下达了躲避的指令,但刚刚毒发过的虚弱身体却无力避开,眼睁睁的看着漫无边际的黑色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遗忘吧——” 冷拓走了多久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更久更久? 司承傲不记得了!他浑身无力的伏在榻上,枕着余留着沈含玉发香的软枕,渊深美丽的眼眸大张,却毫无焦距。 空茫的脑海忽然变得忙碌起来,好像尘封掉的记忆统统被塞了回来一般。第一次见到她,他正被大炻国与东临国的皇子欺负,她冲出来,义正言辞的模样,瞧清他的的容貌时被狠狠吓了一跳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像只无形大手,强行拉走扯散这一段的记忆…… 她提着腕臂粗的木棍,对他逼婚,粗鲁将棍子塞到他手里要他帮忙揍大祭司时候的强势姿态……这一段的记忆,消失的好快…… 他同他闹脾气,指责她嫁给他根本就不是喜欢他,她理直气壮望着他的眼睛吼他,我若不喜欢你我干嘛嫁给你?谁告诉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会想要保护你吗?我不喜欢你会准许你碰我吗?我不喜欢你会跟你同床共枕吗?我不喜欢你会这样伺候你吗?这段记忆消失好快,他还来不及露出笑容…… 被众皇兄欺凌之时,她从天而降,轻拍他的背脊,柔声安抚他说,以后挡在他身前的人,一定是她…… 他被秋恋雨下药,她破门而入,冷酷强硬的宣称,你若胆敢再动我的男人,我一定加倍奉还…… 有天早晨,他醒来,很投入的吻了她,她害羞而将脸往脸盆里藏,呛了一鼻子水的狼狈模样,他非但不觉得丑,反觉得好可爱…… 她带他去放纸鸢,纸鸢飞不起来,她的表情落寞又可怜,她说,我从没放过,也……没机会放……他当时看着她,是的,很想拥她入怀…… 她为他做饭,表情认真凝重,抿起的唇角显得很慎重,她说,承傲,我复制不出母妃的味道,因为那是属于你记忆中的味道,可是,我可以为你制造另外的味道,另外的,没有遗憾没有惆怅的味道,好么…… 这些记忆,遗失……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司承傲像整个人被掏空。静静地,无声地。卧在榻上。 遗忘的速度太快,那只无形的大手肆无忌惮摧毁着他记忆里那张温暖美丽的笑脸,他快忘记了,干干净净的忘记了…… 不,含玉!含玉…… 唤不出声的名字,咀嚼在唇瓣之间…… 含玉,含…… 耳旁有人说话,隐隐约约的,传入他的耳中,打断他本就零零落落的思绪,他咬牙,很想大吼勒令其滚:“……” 不要在他耳旁说话,不要打断他…… “全部忘记了对吗?”那把粗糙的嗓还在继续,近乎透明的手,紧贴着他的额头,他神色恍惚,表情苍茫一片:“真乖!现在,仔细听我说——” “……你,是谁?”瞳孔深处,空白一片! “我,是你最爱的女人,我叫绫人,记住了吗?”诱导的嗓,刻意温柔,仍是掩不住得意! “……我最爱的女人?”迷惑的低嗓明显有着挣扎与抵抗:“绫人?不,不是这个名儿……不是的……” 他最爱的人,不是叫这个名字!她叫……她叫…… “她叫绫人,你最爱的那个人,叫绫人——”那嗓加重语气,一字一字,抵着他的耳,似要牢牢钉在他的心上般…… “……绫人?” “真乖!来,听我慢慢告诉你——”那嗓柔和了下来,却仍是很粗粝,美丽的面庞,浮现出恶毒的恨意,与她言语里的温柔形成强烈的对比:“我们初识,我被歹人欺凌,你救了我,我们就这样衍生了爱意,你那时候,很爱很爱我,对跟在你身后那该死的总絮絮叨叨要你做好人的女人不理不睬……呵呵,咱们别说这个,反正,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咱们说现在,现在,你是初云国的国主,小时候受了很多苦,母妃与四哥的离世让你很痛苦,你很爱很爱他们,所以,你很恨害死他们的人,你知道是谁害死他们的吗?我告诉你,你要牢牢记住哦,那个女人,她叫——沈、含、玉,你记住了吗?你有多恨她呢?你恨不能剥她的皮,喝她的血,啃她的肉……” “绫人,你真令人恶心!”清脆的嗓充满了鄙弃! “琅玉——”床畔的人徐徐转身,不紧不慢的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唾弃我?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琅玉一身白衣,缓缓走了进来,她爱笑爱闹的面上,挂着异常严肃的、慎之又慎的表情:“你这样做,不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吗?” 绫人忽然笑了,沉沉的,本是倾城的容颜,也因那笑而显得扭曲狰狞:“就算粉身碎骨,就算魂飞魄散,那又怎样?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我不相信他们会专情至死……” “你已经亲眼见过了,却不肯相信他们肯为对方放弃生命?你脑子里面进水了吗?”明明亲眼见证过,却还不肯相信,这样愚痴的女人……真令人憎恨! 绫人神色更加狰狞可怖,手指直直指着软榻上已失去知觉意识的司承傲:“那一世,他是因为我死的,是为我而死的,不是因为她,是那个女人恬不知耻——” “你真不要脸,恬不知耻的究竟是谁?!”琅玉扁扁嘴,讥嘲蔑视的态度很明显:“我看,天上地下,只怕再找不出如你这般不要脸的女人!不用我提醒,相信你也记得那时候你用了怎样卑鄙无耻的手段吧!绫人,再次位列仙班不是你的愿望吗?上头也愿意给你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你要做这背道而驰的事情?” 绫人狠狠的别开视线:“是,我是想过放弃一切从头再来!可恨……可恨的是,这个男人,我从未放下过,又怎么能……重头再来?” 琅玉怔了怔,因她面上的挣扎与悲壮——那种奋不顾身、玉石俱焚的悲壮神情,让她心头更加不安了,许久,她凝重的开口:“看破,放下,自在……原来你,做不到!” “呵呵……”绫人恐怖的笑声响了起来,讥诮的眯了眯眼:“是啊,我做不到!做不到放下就是拥有……凭什么?水月跟我一样,凭什么她能拥有?凭什么我要放下?” 后面的问句,已是声嘶力竭!琅玉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怔然望着她近乎疯魔的样子:“不,你们不一样……水月,懂得怜悯与慈悲,水月懂得珍惜与付出,水月懂得坚持与守护……” “闭嘴闭嘴……”绫人发狂似地吼道,双眼通红,大睁着,狠狠瞪着琅玉,她被琅玉激的不轻,粗重的喘息道:“我早知道,你们的心都是向着水月的……你们一个二个,从来没当我绫人是一回事,水月好,水月哪样都好,我绫人就是不喜欢她就是讨厌她就是憎恨她……” 琅玉勾了勾唇,微苦的笑容有着怜悯的味道:“你扪心自问,除了你自己,你真的爱过别人吗?当日,你害死了他,为何陪他堕入轮回受尽煎熬的,却是水月?你这人,真真是自私的令人发指……他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黑袍女子仰天狂笑,只笑的泪水飞溅,仍是停不下来:“他们苦,我就不苦是不是?我等了多久?我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你跟冥凤只会维护水月,为什么没人替我想想……” 琅玉摇头,这个女人,根本已经疯了,谁人说的话,她都听不进去了!轻叹一声,她不再劝说,只淡淡道:“他们这一世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就算费尽心机,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 “我,只要看到水月痛苦,只要那样,我便心满意足……”绫人扯出笑,残酷的,狠戾的,疯狂的! “是吗?恐怕要叫你失望了——”今时今日的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水月:“不信?拭目以待吧——”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够了 沈含玉没日没夜的赶路,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赶到了琉毓国,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要被抖落散架,以至于她从马背上滑下来时,立刻闹了笑话——见过螃蟹走路吗?没错,她现在的模样,就跟横行的螃蟹没有区别。 不过,她本人倒是不在意这些,扔掉缰绳,僵硬的迈着步子往目的地跑去——这里,她好歹也住过一个月,虽当不得自家后院,也差不多就是了! “父王,父王我回来了——”她扯嗓喊道,干涸的唇裂开,一张口,便嘶嘶作疼。但她并不在乎,不在乎风尘仆仆的落魄模样,不在乎发丝零散脏乱的狼狈模样,她只在乎——冥丹!可以救司承傲性命的冥丹! 好在她再狼狈,宫中的侍卫们都认得她,没怎么为难,便放行了!她哒哒哒的穿梭在之字回廊上,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的云碧喘着气紧跟在她身后,曲笙则不知道又躲到哪个不见光的洞穴中去了! 沿路有宫婢太监惊讶的望着主仆二人,但也并不敢横加阻拦,好像并不意外他们已经嫁出去的公主重又回来了,吃惊也只是因为她狼狈焦急的模样! 走廊尽头,一抹熟悉的白色静静立在那里,瞧见她的视线落在他面上,原本蕴着盈盈笑意的唇角,更弯了些:“你回来了!” “……”沈含玉有一瞬间的怔愣,这些日子,她几乎已经忘记了眼前的这谪仙似地男子:“不会连我回来也在你的意料当中吧?” 不过看他那并不惊讶的模样,也知道她这个问题问的有多愚蠢,撇撇唇,她走近他:“我父王呢?” “老国主服了药,正在休息!”他转身,示意她跟上他的脚步! “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不是去父王寝宫的路! “这是回你寝宫的路,你忘记了?”冥凤笑着觑她,故作云淡风轻的眸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算开始,她,承受得了吗? “我还没有老年痴呆好不好?我要见父王你做什么带我回寝宫?”她皱眉,不满的瞪他,同时也发现了他目中掩藏的不算好的担忧! 有些摸不着头脑,冥凤于她,究竟是敌是友?说是敌人吧,虽然也有过剑拔弩张的时候——大多时候想要拔剑的那个人是她——但又奇怪的能够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她其实是爱恨分明的人,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但对冥凤,她实在弄不懂该是喜欢还是讨厌——曾一度的对他心怀戒备,他却又从未真的做出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来!但,他心中秘密太多,背景也并不单纯,所以……算不上朋友吧? “你若顶着这副像是在尘土中打过滚的模样去见他,定会吓坏他。何况,他眼下正在休息,王后与太子都在那边,你想要见他,在他醒来之前,恐怕也不能如愿——”他细细解释,看着她目中又多了警戒的意味,微抿的唇角有些苦! 沈含玉顿住脚步,表情认真严肃:“父王他,果真生病了吗?” 她的眼神,犀利的让人不敢逼视,可是冥凤并不闪避:“公主,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 “好——”她缓缓咧了唇瓣,锐利的锋芒被微笑软化,她会自己看自己听,从始至终,除了司承傲,她仍是一个人!不过,够了,有司承傲一个人,就够了—— 回到她原先的寝宫,惊疑的发现,里头的摆设一如她出嫁之前,丝毫未变,纤尘不染的房间,仿佛主人从未离去过一般,她低头,抿了嘴角的笑容——对她,需要这般用心吗? 躺靠在偌大的浴桶中,她微闭了双目,舒服的轻叹出声,当全身都放松下来时,她才后知后觉的直到,全身肌肉都僵硬着,稍微一动,酸痛难忍:“呼——” 心中的激动仍是难以平复,那封被冷拓送来的信,竟是琉毓国国主写给她的,信中说他已经得知了司承傲受伤中毒的事情——不知道他的情报是来自安插在初云国的眼线还是来自冥凤——安慰她千万别急之后,告诉她她要找的冥丹在琉毓国,她当下惊喜交加,什么都顾不上想,骑上马急冲冲的赶了过来! 心里仍是有些忐忑,冥丹,真的在这里吗?这时候才有些担心后怕起自己的鲁莽来……还有,冷拓为什么挑在那时候将信还给她?她敢打赌,他既然截了她的信,势必会偷看信的内容,这样,他为什么还会还她信呢?做好事?别扯了,他那样的人…… 好多事情理不清出头绪,打结的脑袋越来越重,眼皮子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又是这方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天地,沈含玉拧眉,驾轻就熟的找到来过一次的亭子,果然,两条白的不相上下的人正在里面对弈! 只是这回,仙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盘棋子下的很是零落,执棋的手顿在半空中,久久落不下来。对座的男子关切询问道:“水月仙子,怎么了?” 女子柔软的声调缓缓响了起来:“没事,仙尊不必担心——” 语毕,棋子随手落在棋盘上!男子看了看那枚棋子,抬起头来,温润的面庞笼在银光中,分外祥和:“你心中,还在忧心那名恶人的事情,是吗?”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他……他其实也是可怜之人!” “上天已经格外怜悯了,他自己执迷不悟,放不下过往……”见她神色微变,似不太高兴,男子微摇头,淡淡道:“你虽失败了,但上头仍没有放弃,已经派了绫人下凡,就算他是顽石,相信也能被点化的!”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绫人吗?”水月似乎有些失神,微咬了唇瓣不知想些什么的样子! “水月,你必须放下——”温润男子的神情倏地一变,语重心长,又像是了然的严厉! 原本心情有些郁卒的沈含玉兴致勃勃的蹲在一旁——不会吧?这水月仙子还真的对那恶人上心了? “我……我明白!”她笑了笑,有些苦涩,清澈如水的双目微有些慌乱的闪了闪,细若蚊呐的说道。 沈含玉看的分明,那分明是心虚的模样!这个仙子,看来根本就放不下嘛!真是,那恶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给过好脸色给她看诶,这样也行哦? 她后来也有断断续续梦到一些他们相处的情形,不过都是那恶人对她大呼小叫,勒令其滚的情形,那个什么绫人的,倒是没见过—— 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梦见这些人事物,但像看一出连续剧一样,并不对她的日常生活造成困扰,她也就无所谓了! 以往单调的两三人,今天听他们的谈话好像有新增人员呢,不知道长什么模样?对那恶人有用吗?想起那恶人,她越看越觉得,他在某些地方,与司承傲真的很像,偏执、疯狂、任性又恶劣…… 可司承傲有她,她可以耐心引导他、帮助他,而且他爱她所以乐意听她的话,但那恶人,他除了仇恨厌世,什么都没有真的很可怜呢!那个水月,貌似还不错啦!只是,天神可以爱上凡人吗?有结果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男子已经走了,留下怔然发愣的水月独自留在亭子里,沈含玉看着她好似平静的模样,却有另一种直觉告诉她,此刻她的心中,正在激烈的挣扎——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正无意识的绞着自己的衣袖。 许久,她垂首,纯白的睫掩掉了她眼中的黯然,浅叹出声:“放下……” 人群里,沈含玉远远看见她,径直走着,神情一贯从容淡定,但浅浅蹙起的眉宇间,却不难看出她的慌张——沈含玉不太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没有选择权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体会着她各种各样的情绪——她就是能凭借直觉,察觉她诸多的情绪变化! 但,他们怎会出现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呢?算了,跟着她就好了——不管她是何意念,她总在她身边两步远的地方。 然后,看见她驻足,人潮里远远的张望,轻抿了唇,目光幽幽的望着正前方向。沈含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易的找到鹤立鸡群的恶人,与……楚楚可怜纠缠着他的轻灵纤细的女子! 咦?女子?若她没记错,根本没有人能近的了他身,就连这水月,也总是远远的被他甩在身后!而这女子竟这般好胆,敢缠着他的手臂,与之纠缠不休!不要命了啊? 恶人大步往前走,似要甩掉紧拽着自己的女子,一会儿,仍是甩不开,耐心尽失,他本就狠戾的眉眼倏地一沉,冷冷道:“放手——” “恩人,您……救了小女,小女誓要报答您,求您让小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吧……”美女哀哀求道,水灵大眼盈满秋波! 哟,这恶人不杀人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竟然还救人耶!她没有听错吧——沈含玉伸了小指掏掏耳朵,又靠近了些! “滚——”络腮胡下,冷绝的吐出一个字来! “恩人,您不能这样一走了之……”美女仍是不怕死的巴着恶人,企图用楚楚可怜的神情打动这座活冰山:“小女会报答您,会尽心尽力伺候您……” 但显然,冰山快要变身火龙了,沈含玉发现,他阴鸷眯眸的时候,眼里真切的闪过了杀意——这老大要杀人时,全然不会理会周边是何环境,就算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看不顺眼的人,照杀! 可怜了这小美人儿,一点儿被杀的觉悟都没有呢! 恶人扬起手掌,目标是小美人儿的天灵盖,眼看那蕴含了无穷力道的大掌就要落了下去,一直莹白小手横生过来,紧紧扣了那只大手的手腕:“不——” 恶人身形挺拔壮硕的身形微微一僵,眸光一扫,便定睛在拦他动作的女子脸上,讥诮自他眼底一闪而过:“你不是滚回你的世界了吗?” “……你真的不能再杀人了!”她目光诚恳而焦虑,似有受伤般的阗暗,并不放开他的手! “可笑……不是你自己说再不管我吗?不是说……永远不要再见到我这根不可雕的朽木吗?”他冷冷的嗓,冻的人遍体生寒! 沈含玉知道他在说什么——当恶人第五次当着水月的面将一拨拦路打劫的贼人屠杀殆尽时,水月面带绝望的说了那些话,然后宣告,她的任务,失败! “……”水月自知理亏,唇抿的又直又紧,不敢与那双冷然讥嘲的眼眸对视,只定定看着被自己抓住的手腕,低低地,呐声道:“你不要再杀人了!” 言语间,有着最为卑微的请求!沈含玉听出来了,恶人也听出来了:“我,杀不杀人,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 水月闭了闭眼,尔后,重重点头:“炼狱之中,极为痛苦,若你不再杀人,便能……免去那折磨!” “听起来,还是为了说服我!”恶人络腮胡子动了动,似乎很缓慢的勾起了唇瓣:“对你而言,我依然是一个不得不的任务?” “不,不是的!”水月晶莹剔透的脸容变了变,头更低了些:“你已经不是我的任务了!” 她在他有些愕然的注视下,讪讪放开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你说的对,我是没有资格再管你了——” 只是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便叫原先抓住的那只大手反扣住了,那双时常闪着冷漠与不屑的眸,眯的又长又细:“所以,你出现在这里,跟任务无关?”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水月似乎被狠狠吓了一跳,想要挣脱那只大掌的桎梏,却只换来它更紧的钳制,她明白,倘若他没要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不会放开她:“我只是……不太放心!” “不放心什么?不放心你的黎民苍生惨遭我的毒手?”恶人冷嗤,利眸不放松一丝一毫的紧锁着她有些无措的容颜。 水月飞快瞟了眼倚在他身侧的柔美女子,后者不太客气的瞪着她,微微收缩的瞳中,有着催促与不耐。她轻舒一口气,淡淡道:“请你放手,我该走了——” “走?”恶人高高挑眉,冷冷的嗓音更加低沉了些,握着水月手的五指扣的更紧,倾身上前,唇瓣几乎要贴上她小巧美丽的耳:“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水月因为他的贴近,惊慌的几乎要跳起来,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下,她不敢用仙术,也无法挣脱,不由恼道:“你到底想怎样?” 她微蹙眉,平素淡然无波的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波动,像不安,瞧在沈含玉眼中,却更像是恼羞成怒的羞赧,不错不错,这俩人之间,总算是有火花劈啪作响了…… 恶人似乎也怔了一下,盯视了她半晌,冷然宣告:“你必须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你不是喜欢跟着我吗?我就让你跟个够!” “别说任性话——”水月的语气里有着她自己并不曾察觉的纵容:“你已经不是我的任务了,我不会再跟着……” “好,你若有胆走,我立刻杀了这个女人——”他目中真切的涌现嗜血,像抓小鸡似地将身旁柔弱的女子提到水月跟前! “你敢——”被这样威胁的水月似乎真的动了怒! 也是,这世上除了这恶人,谁还敢对天上的神仙这般无礼呢?沈含玉看的很是津津有味—— “你大可试试看——”恶人丝毫不惧,缓缓松开钳制着她的大手,拧眉浅笑,很是狂妄不羁的样子! 他真的敢!沈含玉吁叹,虽然她跟着恶人有过数面之缘,但真的还算不上熟,可她就是知道,他敢——他的态度很有利的宣告,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很显然,水月也很清楚,他到底敢不敢!恼怒的瞪着他:“你!你明明很讨厌有人跟着你……” “现在喜欢了——”他打断她的话,说的极顺口! “我……我一点儿也不怕你杀了她!”反正绫人与她一样,他不可能杀得了她!真是蠢,明明已经不是她的责任了,明明他不可能伤得了绫人,明明没有冲上来的理由……却,偏偏冲了出来…… “是吗?”水月的动怒似乎让恶人心情颇好,冷睨了眼还提在他手中的女子:“杀了她,我再血洗了这小城,也无所谓?” “你——他们又没惹到你……”太过惊骇而让她的瞳仁迅速收缩! “哼——”恶人冷哼,眉眼染了不耐:“要走就走,少罗嗦——” 他这般赤果果的威胁,谁敢走啊?沈含玉有些同情的看着紧咬唇瓣却不得不跟在他身后的水月,可怜的仙子,竟然被一个凡人欺负成这个样子!哼,要换了是她,她才不会理会那么多,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这样子被人威胁,很窝囊耶! 场景很快又换——放眼望去,四周一边荒芜,除了几块天然岩石孤零零的耸立,再看不到其他景致,沈含玉也不想探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因为她的注意力,被隐身在岩石后的声音吸引住了—— “水月,你什么意思?现在是我接手这任务,你还跑来做什么?”绫人不复之前的柔弱形象,愤怒的质问低头不语的水月! 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水月淡淡道:“绫人,耽误了你我很抱歉。但,你这样对吗?” “我做什么了?怎么不对了?”绫人原本凛然尖锐的目光闪了闪:“哼,如果我像你们一样,一来便跟在他后面唠唠叨叨要他做好人做好事,他不立刻翻脸才怪。我只不过汲取了你们失败的经验,换个方式接近他而已,有什么不对?” 一点点心虚,到后来也变成了理直气壮!水月直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静静道:“他那样的人,一旦爱上,你,负责得了么?” “你在说什么?我是天神,怎会爱上凡人?”绫人瞪圆眼睛,急吼吼的说道。 “他若爱上,不会管你是神还是人,你最好要有这样的觉悟!”水月说完,转身便要走! “你站住——”绫人娇声喝道,水眸意味深长的看着回身过来的水月:“水月,你对他已经动了心思了吧?所以才要警告我……” “你胡说!”水月急声否认,气息微微有些紊乱,眸底藏了一抹惊慌:“他不过是个可怜的人,我怜悯他,如此而已!” “那你怎么还呆在这儿?你为什么不回去?”绫人不客气的问道。 “我若走了,他会屠城……”水月辩解,这理由很充分! “哼,他真的会吗?”绫人不以为然的哼道! “他会——”水月不厌其烦的强调,那个人真的会那么做! 绫人抿唇而笑,有些恶意的:“你在说服我,还是你自己!水月你知道吗?你方才将‘此地无银三百两’诠释的很到位!”语气陡地一变:“既然你好意的提醒了我,礼尚往来,也容我提醒你一声——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完,颇骄傲的越过面色难看的水月往岩石外走去! “……没有,我没有动心思……”水月喃喃自语,心间忽然烦闷至极,立刻席地而坐,紧闭双目念起了静心咒!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是梦 “公主?公主!”耳边有人轻声耐心的唤着! “唔——”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还看不清眼前晃着的那张脸,索性用力闭眼,再睁开,眼前的景物总算清晰了起来:“冥凤?” “公主,你终于醒了!”冥凤似乎大大的松了口气,微笑重又凝在他的唇边:“来,快些喝了这碗去寒汤!” 身子有些酸痛,沈含玉拒绝了冥凤的帮忙,气喘吁吁撑起手臂:“去寒汤?我为什么要喝?” “你刚刚在浴桶里睡着了,虽是夏天,仍要小心受寒,来——”冥凤体贴的递上药碗,殷殷说道! 沈含玉皱了皱鼻子,颇有些厌恶的盯着碗里那苦涩的黄褐色药汁,咕哝道:“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不可以不要喝?” “喝了它,我带你去见国主,你不想见他吗?”冥凤笑着下饵。 沈含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父王搬离原来的寝宫了?所以要你帮我带路?” 要诱她喝药,也得下个她愿意咬钩的饵才行吧!不过,冥凤一脸坚持的看着她,手中的汤药依然横在她面前,不言不语,决不放弃的样子。 沈含玉吞口口水,狠狠瞪了眼他,才伸手接过药碗,咕噜噜一口气喝完,粗鲁的擦了嘴角,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恶声恶气的问:“可以了吗?” 若不是及时想到冥丹想到她可怜的司承傲,她才不会对他妥协呢! “公主请——”冥凤微笑着退开,方便她起身。 沈含玉却忽然发觉,哪个环节似乎不对劲,从榻上起身,低头看着身上华丽的衣饰,猛然惊觉:“我的衣服……谁换的?” 她之前,光溜溜的在浴桶里头泡澡呢!谁给她穿的衣服?谁给她弄上榻的?她一脸警戒的瞪着房间里除了她之外的另一个人,燃了怒焰的眼眸,眨也不眨的瞪着他! 冥凤很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瞪登徒子一样的眼神,解释道:“是与你一道前来的小宫女帮你换上的,我看她也累了,便让她下去休息——”如此而已! 沈含玉扯了扯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扁扁嘴,丝毫不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谁叫你一个人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叫我不乱想都不太可能……” 一睁开眼便看见他在自己房里,虽说,他这样的人绝不会对她做出什么逾礼的事情来,但感觉,总是不舒服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到处宣扬她不太好的睡姿!想来,这仍是小人之心在作祟! “公主方才,似乎做梦了!”冥凤侧身,让她走在自己前头! 沈含玉将披散的长发随便绾起,一手到处翻找着什么,随口答道:“是啊,莫名其妙的梦……”奇怪,她的簪子呢? “找这支簪子?”冥凤的手伸了过来,他手掌向上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支木簪,精致的玉兰花瓣,几乎能看到条条纹络! 她一把抢了过来,宝贝似地紧抡在拳心里,紧紧地,半晌,才将它插在发上,固定好了发髻,淡淡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冥凤并不在意她带刺的态度,她不轻易信任人,不像以前……是好事吧!“公主,我们谈谈你的梦境,可好?” 大步往前走的沈含玉微微一怔,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狐疑的瞅着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风姿大好的白衣银发男子,他笑,温润祥和的光芒将他笼在其中,这情景,有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为什么要谈我的梦境?” 白衣银发,白衣银发……梦境里头,那个总也看不真切的,与水月下棋的男子,警告水月放下的男子……奇异的与面前这张脸叠合在了一起:“你你你你你……” 她受了惊吓,脚下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骤然瞠圆的双目像是看到了怪物般,结巴的说不出话来——神呐,没有这么诡异离奇的事情吧? “公主觉得冥凤很眼熟?”没想到她会惊吓成这样子,冥凤似乎也吃了一惊——她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梦境里,有个与我一般无二的人?” “……”沈含玉的舌头暂时被猫叼走了,完全发不出声来!老天爷,他这意思不是承认说,那个人,就是他吧? “水月,别发愣了,你的时间,并不多了——”冥凤忽然这样说道! 然后,沈含玉听见自己头顶上,天雷轰轰:“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水月是梦里头的人,他干嘛用那么认真的表情喊她水月?他可以叫她鸳鸯可以叫她含玉,为什么要叫她水月啊?他是存了坏心要吓死她吗? 冥凤叹息,神情多了一抹焦虑:“还是没有完全想起来吗?” “师兄,我回来了——”娇俏的身影和着清脆的嗓,神情肃穆的琅玉,肩上扛着不明物体,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情形如何?”冥凤不待她走近,急声问道。 沈含玉有些奇怪的多看了他一眼,这个就算泰山崩顶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的人,居然会流露出这种类似着急的神情…… 琅玉抱歉的摇头,很是愧疚的,对着沈含玉深深一鞠:“绫人将她的气息掩藏的太好,我追踪而去时……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对不起——” “等等等等——”沈含玉紧皱了眉心,半眯眼眸的样子,像疑惑,却更像锐利的审视,然后,她的目光与冥凤相接:“所以,那不是梦?” 她一直以为在看的电视连续剧,原来不是与她无关的梦境……不是与她无关,那么就是,与她息息相关?! 神呐,她到底遇见什么事了?老天为什么还不来一道雷,将她劈过去……然后醒来发现,一切只是个梦! 一切,不是梦!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师兄,她不会还没想起来吧?来不及了啦,绫人已经对司承傲出手了,我赶到的时候……”琅玉叽里呱啦的大叫了起来,旁人都知道,那是着急的神色! 沈含玉正沉浸在不是梦的强烈震撼中,忽然在她叽哇大叫声中,听见了司承傲的名字,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紧抓了她的肩膀,大喝道:“闭嘴,不准再鬼叫——你刚刚说什么?那个绫人,她对司承傲做了什么?” “嘶——”琅玉被她的打理晃得头晕眼花,肩膀几乎被她的指甲刺穿,痛的整个小脸都变了形:“你你先放开我啦,痛死人了……” “你不是神仙吗?神仙怎会怕痛?”沈含玉急吼吼的吼道:“快说,司承傲他究竟怎么样了?” 心急如焚,也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她真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看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会出事呢?他怎么可以出事? “喂,你……你别哭啊!”该哭的那个人明明是她好不好?她的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她竟然已经泪流满面了…… “你快点说啊——”视线被泪水模糊,它们来的那么汹涌那么急切,她完全没有防备! 哭,是懦弱的行为!她从小就知道,也时常告诉自己,只有一个人的她,没有哭泣的权利。可,一碰上司承傲,她所有的坚持,全数瓦解!他,是与自己密不可分的那个人啊! 琅玉痛的倒抽冷气,完全说不出话来,用力推也推不开力气忽然之间大增的她,只得皱了一张苦瓜脸,哀哀叫着:“你先放手,求你啦!师兄,救命啊——”这女人要谋杀啦! “水月,你冷静点听琅玉说——” “你叫我怎么冷静?出事的那个人是我丈夫,我的丈夫……”沈含玉急红了双眼,滚滚热泪飞快滑下她的面颊,伤心害怕与绝望,像三座大山,已经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夫人,爷没事,你不要……担心……”被琅玉扔在地上的黑布袋子里,传来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听得出,那里面的人,已经尽了全力说出这句话来。 沈含玉绷紧的心弦放松了一些,蹲下身,七手八脚打开布袋子,露出可怜兮兮的一张脸——像是刚从晕迷中醒过来:“罗箫?你,你怎么会这样?也是那个绫人做的是不是?你刚刚说司承傲没事是不是真的?你快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啊……” “夫人——”罗箫气若游的打断沈含玉,这样状若疯妇的女子,跟他那优雅睿智的夫人,相差实在太远了啦!而且她这么大嗓门的在他耳边吼,他原本就晕的头更加晕了。 不过,还是先回答了夫人的问题,耳朵以及脑袋才能得到清静,一旦明白这一点,罗箫连忙强忍了身体的不适,急急忙忙回答她的问题:“爷目前没事,但不能保证日后会没事,那个绫人对爷做了什么我是完全不知情的,我只知道那个绫人是冷拓那混蛋带进来的,听说她一直在找爷……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他气弱的语气倏地一变,目光狠狠的瞪向一旁因心虚而微缩了缩脖子的琅玉,咬牙切齿的说道:“你问那个小混蛋,她比我更加清楚!” “喂——”刚缩回去的脖子挺了起来:“你这人太缺德了,我是女孩子耶,你竟然这样骂——” “女孩子?你确定?!”罗箫冷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孩子那般不要脸的扛着男人跑——” “你……你骂我不要脸?你这个抢人家包子的男人才不要脸咧!”琅玉气的原地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哇哇大叫:“你这个脱姑娘家衣服,咬姑娘家小嘴儿,啃姑娘家脖子的男人才不要脸咧……唔……” 喋喋不休吵架兼控诉的小嘴儿被冥凤及时捂住,否则她接下来的话绝对会让在场的人脸红心跳,仍是有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冥凤的指缝中流泻出来:“师兄……你干嘛……松手,让我骂死这个老混蛋……” “噗——”可怜的罗箫气的吐血,这家伙,不但偷窥,还敢这样理直气壮的朝他吠,但气得他吐血的却不是这个:“你这个……小兔崽子,竟敢骂我混蛋……”混蛋就混蛋,还老混蛋?!他有很老吗?有吗有吗? “师兄——”好不容易挣脱开,正在一边喘个不停的琅玉闻言,歪了脑袋,一脸迷惑的问:“小兔崽子?那是什么东西?兔子吗?” 唉……琅玉,闭嘴吧!没看见一边的怒焰熊熊的那座活火山吗?冥凤无力的叹息,偷偷看了眼紧抿了唇,冷眼觑着琅玉与罗箫你来我往的汪汪吠吠的沈含玉,恐怕,有人要倒霉了! “那不是兔子!”沈含玉终于将自己阴恻恻的声音成功插了进去:“那是骂人的话!” 要吵架是吗?她帮他们火上再浇点油,让他们吵的更畅快!果然,琅玉立刻表现出一副像是被点燃了炮仗一般:“老兔崽子,我就骂你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你能把我怎么样? 琅玉不会看势头,幸好罗箫还懂!连忙缩缩脖子,忍下被骂成“老兔崽子”的窝囊气,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跟小孩一般见识——可是能不见识吗?麻袋废物一般被这小丫头扛在肩上就跑……怎么想都觉得窝囊…… “夫人,你消消气消消气——”还是先安抚好夫人的怒气,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待会儿再好好算账! “我有生气吗?”沈含玉好整以暇的接过冥凤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以便消除心头的恶火:“继续啊,很精彩,演戏似地!哦——没有掌声所以你们演的没劲儿是吧?”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为什么 “夫人夫人,我错了——”罗箫哭丧着脸求饶,这一切的一切,都怪那该死的小丫头啦!幽怨的瞪着仍在跳脚的琅玉:“你快点告诉夫人爷的情况——”要吵架等会儿再奉陪! “胆小鬼……”琅玉还在那边嘟嘟嚷嚷的嘲讽,抬眼迎上沈含玉微眯的冷寒双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快快说道:“我赶到的时候绫人对司承傲使用了摄魂术,不过只完成了前半段,后半段……就是正在说你坏话的时候被我打断了!嗯,就这样……” 偷偷溜到师兄身后,长长吁出一口气,好可怕呀好可怕! “摄魂术?”沈含玉拧眉,直接看向冥凤,要对方给她详细道来——摄魂术?听起来很邪门歪道的感觉,她刚放下一点点的心倏地又悬了起来! “那是一种禁术——”冥凤几不可闻的浅叹一声,娓娓道来:“它分为两部分,前一部分是清除被摄魂者的记忆,那些记忆,可以是全部的被清除,也能根据施术者的意念,清除某些特定的记忆而保留下其他记忆——我想依绫人眼下的灵能,是不太可能全部清除掉他的记忆……” “所以——”沈含玉屏息,目不转睛的望着冥凤:“有关我的一切记忆,承傲全都忘了?” “我想,绫人应该这么做了!”冥凤点头,据实以告。 不是没有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不是没有看到她紧抡的拳克制隐忍的紧贴着大腿外侧,不是没有看到她紧咬苍白下唇的愤怒模样……但,该说的,他还是得说,这是她的路,她的……劫! “之后呢?”沈含玉只觉得,自己的所有感官知觉,在这瞬间,被集体抽离出体外,她听见自己的嗓,飘渺无力。整个人,只凭着一股绝不能倒下的信念,硬生生的坚持住了! “后一部分,便是让被摄魂者记住施术者的话,并且深信那些话才是真的——不过,琅玉,你真的打断了绫人吗?”冥凤微蹙眉,扭头看躲在他身后的琅玉! 琅玉忙不迭的点头:“当时我循着绫人的气息赶到初云国皇宫里时,正好听见绫人在对他说你的坏话,她让他恨你,恨不得喝你的血什么什么的……我就赶紧打断了,师兄,应该没问题吧?” 沈含玉望着冥凤,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不会忘记了我之后还要恨我吧?” 冥凤漆黑的眼深深望进她惶恐不安的灵魂深处,缓缓点头:“也许,是的……” “可你们刚刚不是说被打断了吗?被打断就是尚未完成,尚未完成怎么有效呢?他不会恨我的,是不是?”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早已凌乱。他不但忘了她,还要……恨她?! 冥凤平静的目中起了一丝波澜,语带叹息,静静道:“当时,他的意志是最薄弱的时候,所以就算中途被打断,但打断之前的话,他听进去了——” 冥凤停顿,屋子里很静,只剩沈含玉大口的喘息,琅玉同情的望着她,扁了扁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罗箫则半明白半糊涂的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想开口问点什么,在这种状况下,也不敢胡乱出声! 许久,像是仅剩的力气也被抽取干净了,沈含玉双腿一软,瘫软在地上,她垂首敛睑,低低笑了,极力压抑的嗓既低又哑:“为什么?我们要这么辛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猛然抬头,恨恨瞪着冥凤,苍白的唇止不住的颤抖,豆大的泪珠凝在长长卷卷的眼睫上,脆弱的不堪一击。但她却用尽力气吼道:“我不过就是想要爱一个人,不过就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什么这样对我?你告诉我为什么?天神是吗?天神就是这样作践世人的,天神就是这样欺负人的……你们,他/妈/的肆意妄为的所谓天神,给我滚,滚出去啊——” “师兄,我们先出去吧!”琅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怯怯的扯了扯冥凤的衣袖。 那么绝望愤怒又委屈的她,看起来让人好心疼哦!这时候,她应该听不进他们的劝慰,不如让她痛痛快快哭个够本好了! 冥凤重重叹息,点点头,伸手将石化在布袋中的罗箫拉了起来,往外走去,将这方天地留给悲伤的她! 她的确需要好好哭一场,哭过后的她,一定会用更坚定的目光,走她布满荆棘的路—— 三人刚走出房间,便听见里头传出惊天动地的恸哭声,那样悲恸的哭声,让他们全体僵在原地! “师兄,我觉得,她真的好可怜哦!”琅玉低头,小脚蹭着地板,双颊鼓的很圆:“我觉得上面太不公平啦,她有什么错?不过就是爱上了一个凡人嘛……” “琅玉,闭嘴——”冥凤瞥了眼直直瞪着琅玉好似见鬼的罗箫,他大张着嘴,足以塞下一颗鸡蛋! “我不——”琅玉使了性子,昂头道:“你说,她到底有什么错?一世一世的轮回,一世一世的错过,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到了现在……上面到底要将他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他们才甘心?非要这样吗?非要这样折磨那么相爱的人吗?师兄,如果是惩罚,也够了吧?” “琅玉!”冥凤加重了语气:“休再胡说,否则,你立刻给我回去!” “我偏不,我就不——我就要留下来帮她,哼——”琅玉气咻咻的哼道,小拳头高高扬起,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加油:“如果他们看不惯,大不了也除了我的仙籍,将我贬成凡人好了,那样的坏天神,我不做也罢——” 冥凤头痛的上前,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石化了很久的罗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顺便让很久不曾动过的眼珠子活动了一下——也只是从右边转到了左边:“……你……你们是,是天神?开……”开什么玩笑啊! 砰——好大一声巨响,惊吓过度的罗箫,直挺挺的倒下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顾一切勇敢 “琅玉,你啊……”冥凤摇头叹息,见场中唯一一名凡人已经过去了后,才放下心来:“这样的话,岂能胡说?” 他神色不似方才那般严厉,琅玉这才敢大口呼吸,低头瞧着被吓得惨不忍睹的罗箫,咧嘴笑了笑,但愁绪瞬间又爬了上来:“师兄,我没有胡说!我虽然没有你来得早,可是也见证过她有多辛苦,从挣扎到坚定,他们那么相爱是事实啊……师兄,他那时候,甚至可以为了水月死,难道你一点儿也不动容?而水月,在那一世,宁愿被摘除仙籍,成为凡人陪他堕入轮回……” 冥凤无言,琅玉向来大大咧咧,不识人间愁烦,如今说出这样深有感慨的话,却忽然教他说不出话来。能说什么呢?她说的,本是事实! 里面的恸哭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深深的折磨着他的心灵,许久,他轻叹一声,大手抚上琅玉的头顶,淡淡道:“你忘记了吗?这本来就是……她自己当日求来的,这是他们的劫,我动容,可能帮得了什么忙呢?他们……” 他抬头望着头顶那一片辽阔无垠的蓝天,接着说道:“他们大概知道我们终将不忍,所以早将我们的灵能封的七七八八……”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琅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低沉与无奈,抬头看他一眼,视线也随着他望向了那片辽阔,幽幽道:“师兄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佩服水月,你看,她原本就是瑶池边上一株水仙,被王母点化后一直在天宫修行,从未体验过民间疾苦,可她奋不顾身爱上那家伙后,宁愿跟着他在凡间吃苦受累,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冥凤赞同她的说话,收回仰望的视线,浅笑道:“其实那时候便能看出来,水月的勇敢,超出了你我的想象!” “那可不?”琅玉耸耸肩膀:“我可没有她那么勇敢,师兄你也没有吧?” 冥凤怜爱的目光又飘了过来:“我们,只是没有碰到能让我们不顾一切也要勇敢的那人……” 琅玉探究的目光带着惊奇:“师兄,你觉得有些遗憾?我没有听错吧?” “傻丫头——”冥凤笑而不答! 遗憾,怎么会没有呢?千百年如一日,不老亦不灭……好几次,他偷偷下来,远远看着转世后各种样貌的水月,很多时候,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却不知道,他是因为水月难过,还是仅仅因为自己而难过…… “唉……”琅玉忽然叹息,情绪再次跌落到了谷底:“之前我还在绫人面前放大话,说他们这一世一定会在一起……师兄,你说他们能在一起吗?能吗能吗?” “虽然过程很艰苦,但……”他也不能确定,看着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神,他还是无法说出不能确定的违心之论,只能如是回道:“我们都要相信她,只要她不轻言放弃,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吗?” 琅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一张小脸儿皱成一团:“我希望他们能挺过去,不然,又要等到十世轮回之后了……那十世里,他们依然形同陌路,依然孤独终老……我看着都觉得好难受,真的不希望他们还要承受那样的苦……” 一世一世的,不管他是剑客还是儒商,不管她是千金还是丫头,他们总是错过,毫无理由的错过,却又总在寻找,茫茫人海不甘心的寻找着……可恨的是上天,居然每一世都让他们活到寿终正寝…… 房门却在这时被拉开,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皆被吓了一跳!沈含玉走了出来,她双目红肿,痛哭过的眼里水光粼粼,但她似乎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悲愤绝望在她脸上再也看不到。 她虽单薄,却挺直了身躯站在他们面前,冥凤的讶然较为含蓄,他只微微瞠目,而琅玉,则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的样子:“你……你没事了?”也太快了点儿吧? “那个绫人,她还有机会再一次对承傲洗脑吗?”在她看来,那所谓的摄魂术,就是洗脑。 她自己也是很佩服自己的,这样的打击,居然都没能让她晕过去了事,且一边哭着,脑袋竟还一刻也不停的转动,让她就算悲伤难过也只能一心二用! “洗脑?”啥玩意儿?琅玉巴巴眨着大眼,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你说的是摄魂术吧?你放心,以绫人现下的灵能,她没办法再次对他施术……且,五十年内,她无法再使用她已经衰退的灵能!”冥凤不理会琅玉的疑惑,径直望着沈含玉:“你……打算怎么做?” 沈含玉眯了眯有些疼的眼眸,并不理会它们此时肿胀的好似两颗熟透的桃子:“冥丹仍是唯一能救他性命的东西,所以眼下,我必须拿到冥丹!” 她这一趟,本就为了冥丹而来! 伤心怎样?难过又能怎样?那些不过是徒劳的情绪,趁早收拾起来比较好!既然这是她的命她的劫—— “希望你已经准备好面见国主了——”冥凤低语,他将她带回这里,第一次见面,他对她说,你果然很大胆! 他错了,他那时候应该说,她果然很勇敢!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执着,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勇敢,以前的水月,直到看到他死了那刻,才表现出来。他多么担心这一世,他们也要这么遗憾的错过,幸好…… “……不管如何,你要尽快想起来……”那些,应该能让她更勇敢更果决,更坚信要保护他的决心……他也不希望,他们还要再错过十世,那么久远的错过!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白脸红脸 “父王——”沈含玉站在门口,哑声唤道。 沈君凡似乎刚醒过来,靠在床头,笑容慈祥的冲她招手,待她走近,才发现她红肿的双眼,心疼的拉了她的手直问:“怎么了?含玉你哭过了?来,告诉父王是谁欺负了你?” “是啊,含玉妹妹,是哪个奴才伺候不周么,王兄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一番……”太子在一旁帮腔! 沈含玉摇摇头,抬袖擦了擦眼角:“父王,没人欺负我,倒是你,身体好些了么?” “唉,人老了,无所谓好不好了!朕担心的是你啊,瞧你,嫁出去还不到半年,就瘦成了这副模样,初云国的食物不合你胃口么?”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沈含玉乖顺的任他抚着自己的发,打量自己清瘦许多的脸庞以及红肿的双眼:“父王毋需为女儿忧心,女儿一切都好!” “你这孩子,明眼人一见就知道很不好,骗父王做什么呢?”沈君凡仍很是疼惜的样子:“当初父王极力反对你嫁到初云国,就怕你吃苦受了委屈,如今——” 他眼圈蓦地发红,忙低了头掩饰的样子太明显,沈含玉断然不会相信,他是真的在为自己伤心,但凡有野心的君主,有几个会顾念骨肉之情?且承傲一受伤,他立刻便知道了,说明初云国与她的动向,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时候偏又要扮演慈祥模样,若往日,她心情好,定会陪他演上一演,但现在,她真的没有那个心情。可她心中清楚,面对这城府也很深的人,她必须努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急躁,哀哀唤道:“父王——” 委屈的像个孩子,眼泪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无声流淌下来,让她看来更显楚楚可怜! “乖孩子,父王知道你受苦了!”沈君凡一边替她擦拭满颊泪水,一边柔声宽慰道:“初云国发生的事情,父王也有所耳闻,听说承傲那孩子受伤中毒,父王知你一定忧心不已,派了人前去打探,才知你们需要冥丹,这不,立刻给你写了信,却盼到现在你才回来……” 沈含玉抬手按了按眼角,抽息道:“那信被冷拓截去了,女儿拿到信时,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父王,那冥丹……” “还不快去将冥丹拿过来?!”沈君凡不耐的瞪了眼站在床头的太子,后者顿了顿,满心不甘的走了出去。 沈君凡转而又轻言细语的安慰沈含玉:“含玉,快别伤心了,有了冥丹,承傲那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沈含玉怔了怔,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这么轻易的就将冥丹给她了,没有任何交换的要求或者条件,怎么可能?“父王……” “那冥丹,说起来其实是大祭司带来琉毓国的,说是能护佑我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不过,具体怎么用法,父王也不太清楚,你待会儿啊,别忘了去请教大祭司知道吗?”沈君凡殷殷说道:“父王曾听他说过,那冥丹是灵物,能自己认主,放在宫中这些年,父王也不曾用到过,如今你用得着,就拿去吧!” 沈含玉仍在状况外,他的要求她的条件呢?她倒宁愿他开口提要求与条件,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的拿走哪东西,现在这状况,让她很不安,毕竟,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她从没怀疑过! “父王,那么贵重的东西……”她嗫嚅出声,快点把你的要求或者条件提一提啊!“女儿岂能这样拿走?” “是啊父王——”小心翼翼捧着锦盒进来的太子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角: “儿臣尚记得当年你曾说过,这冥丹,是要一代一代往下传承的,还说,这宝物一旦离开咱们国家,一定会为琉毓国招来灾难……” “你闭嘴——”沈君凡忙呵斥太子,不准他再多言。“那只是传言……” “什么传言啊?是大祭司亲口说的,倘若您执意将它交给含玉妹妹,日后琉毓国真出了事情可怎么办?”太子担忧,一向恭顺的人也开始顶嘴了:“现在局势又动荡成这样子,父王,儿臣心中实在不安呐!” 沈含玉抿唇,垂了眼睫,心中约莫明白了,这两人正在演双簧——老国主唱红脸,继续走他慈祥宽容并且深深疼爱她的路线,而太子扮白脸,客串了一回尖酸刻薄! 所以交换冥丹的条件,应该是由太子提出来吧!也好,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条件,只要能让她安安心心取走冥丹就行——她最怕的,不过就是他们嘴里说给她冥丹没有任何要求,却在背地里,不准什么时候捅她一刀,她眼下,已经没有精力分心其他了! “你这不孝子,朕叫你住口!”沈君凡暴怒,眸子瞠圆,眼角余光却是注意着沈含玉的反应:“眼下你妹妹有急用,你……咳咳……你说这些胡话,不是存心让她难过吗?” “父王,妹妹的心情重要,还是国家安泰重要?”太子据理力争,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我知道您的意思,你是想说待妹妹不再需要冥丹的时候,送回来便也好了,可父王您也知道,冥丹是认主的,到时候,它护佑的,就不是琉毓国而是初云国了……父王,江山是您打拼下来的,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琉毓国因失了冥丹护佑而渐渐衰败,沦为别国的附属国吗?” 冥丹,不过是他们借题发挥的借口而已——沈含玉咬了下唇,紧紧绞着自己的手指头,他们的条件,呼之欲出了吧!她已隐隐觉察到他们要求的是什么了,可是,她能答应吗? 心中冷笑,现在,有她拒绝的余地吗?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冥丹 罗箫幽幽醒来,全身骨头集体叫嚣着疼痛,脑袋嗡嗡作响,伸手一摸,后脑勺突出一大块,更是疼的他龇牙咧齿,忍不住出口咒骂:“该死——” “你终于醒了——”身侧传来脆甜却不耐烦的嗓。 他侧头望去,害他不断出糗甚至昏倒了事的家伙,正抱着双膝坐在他身边,像是沉思,但更像发呆—— 想起晕倒前那一幕,他忍不住再次低咒,抬起上半身,与她平视,小心翼翼求证:“我能否请教你一个问题?” 琅玉施舍了他一眼,点点头:“问啊!” “……你和那个谁,真的是……”他眯眸望上看,手指头也朝上指了指:“天神啊?” “不像吗?”她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懒洋洋的语调,不答反问! 罗箫缩回手,摸摸鼻子,目光闪躲了下:“你要听实话吗?” 他一直以为,她就是个乳臭还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姿色很明亮,虽及不上夫人,但假以时日,待她盛开如花时,绝不会比夫人逊色多少! 可是,她竟然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像,怎么会是那种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像了?”琅玉立刻横眉竖眼,漂亮的小脸蛋又皱成了包子褶儿,语气凶恶的冲他吠! 罗箫这才发现自己竟将心中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忙赔了笑:“是是是,您老太像了,无一处不像……” 天神的脾气,似乎……不怎么好啊!还是说,天神都是这个样子的?但冥凤看起来还好啊,要他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冥凤是天神这样的事实。. 他实在很难将这脾气暴躁的小丫头跟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老?我哪里老了?”继续横眉冷对! 换作以前,罗箫早跟她对吵起来了,可是现在……他苦着一张脸想,得罪了天神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您老一点儿都不老——” “你还说我老——”琅玉霍地站起身来,清亮的眼瞪的又大又圆,控诉的伸出食指指着罗箫,小脸因为气怒红成一片! 她的指控让罗箫微怔,然后点头,心悦诚服:“您果然是天神——” “哼——”琅玉拿朝天的鼻孔哼他,噘嘴道:“我本来就是天神——” “那么请问天神大人,你将小的扛到琉毓国来,所谓何事?”这个说话永远在状况外的丫头,他实在很想问问她,她究竟是凭什么位列仙班的? “我不是怕水月不相信我的话嘛,所以扛你来帮我作证,谁知道都没有派上用场……”后面的话,她小声在嘴里嘀咕:“害我扛的很累耶……我说,你应该减减肥的……” 罗箫用力按住不停乱跳的眉梢眼角,被她那样一路扛过来,路途中数度将他垃圾一般随手扔,时不时的拿他脑袋去测试各种墙壁栏杆甚至柱子的硬度……已经让他呕的吐血了,谁知她现在竟还大刺刺的嫌他没派上用场,数落他害她受了累——喂,他有请她扛他过来吗? 这般无礼的让他减肥——天呐,快点将这脱线的小天神收回去吧!他们区区凡人,实在消受不了哇…… “喂,你干嘛一副悲愤的表情?”琅玉疑惑的瞅着他,忽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心里头是不是正在偷偷骂我?” “小的哪敢骂尊贵的天神大人——”罗箫别开视线,脸色依然很难看,口气有些冲的说道! 如果连这么明显的嘲讽都听不出来,琅玉也就枉为天神了,不由气结:“你……你这个人,太可恶了!” 你……你这个神,也好不到哪里去好不好?罗箫只敢在心里腹诽!心口不一的敷衍道:“是是是,小的实在太可恶了,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可恶的……夫人?” 他语意阑珊,却在见到大门口缓缓行来的那抹纤薄身影时,住了口,并迅速从地上弹跳了起来! 从沈君凡寝宫里出来,沈含玉看来更显苍白与柔弱,纤薄的身子仿若一阵风来,便会被吹走而消失无踪! 她双手拢在身前,宽袖下的手指紧握着那四四方方的小锦盒,关节处已然发白,紧咬了牙关而让太阳穴处的青筋一条一条蹦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的,走得极为坚定与平稳。 琅玉连忙迎了上去,将她苍白却平静的容貌尽收眼底后,才急切询问道:“怎么样?你拿到了吗?” 沈含玉缓缓点点头,幽深的双目中没映下任何人的身影,微微沉眉,淡声问:“你师兄呢?” 白衣银发、笑容闲适安然的冥凤从屋里缓步而出,凝目看向她,点点头,然后侧身,等她进屋! “国主为难你了?”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往软椅的方向。手下的衣料透着湿濡的触感,他微怔,明白那是被汗浸湿的痕迹! “意料之中的事情,不是吗?”她没有拒绝他体贴的动作,全身的力气早已在方才用干净了,哪里还有力气来拒绝他:“你看看,这是冥丹吗?” 她抬袖,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锦盒递到他面前,目中透着疲惫,却仍是不敢放松一丝一毫,期盼的看着他! 他并不接,看着她的眼,笑道:“水月,这本是你自己的东西——”见她一脸狐疑,他鼓励道:“打开看看,或许你能想的起来……” 他坚持,她只好收回手,低头看着,心头莫名的颤动,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那方锦盒,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说它是珠子有些不恰当,那分明就是透明的一戳就会破掉的肥皂泡。散发着温润祥和的光芒,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头! 轰隆一声,沈含玉听见自己脑海深处轰然炸开的声音……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碍事 荒郊野外,月明星稀,小小的泥地上燃着火堆,火堆上方串了几只烤鸟,火光映照着一张男人的脸——被络腮胡子占据了大半的脸。 他照看着火上的烤鸟,漫不经心的瞥了眼不远处正闭眼打坐的白衣女子,从他硬要她跟着之后,已经好几天了,她不再劝说要他当好人之类的话,只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像是赌气,不曾开口与他说过一句话! 无所谓的挑眉,收回目光,将火堆里煨熟的鸟蛋挑出来:“饿不饿?要不要吃颗鸟蛋?” 一如前几日,她不言不语,甚至连眼睛都懒的睁开!他冷笑:“这般不甘愿,还跟着我做什么?” 那双如天空般黝黑却明亮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我离开后,你依然不会做出伤害任何无辜性命的事情?” 只要他点头保证,她一定会立刻消失在他面前——他有这样的觉悟,哼哼冷笑两声,嘲笑她的天真。 美丽恬静的女子轻叹一声,复又闭上眼睛,淡淡道:“真不明白,你明明那么讨厌看到我,却又偏要我跟着你……你心中不会觉得难受吗?” 他似乎小了笑,仰首从火堆里捉,拎了颗热烫的鸟蛋抛了过去:“你可真忙啊,天下苍生你要管,我心里难受与否你也管,不觉累吗?” “你……”这番赤裸的讽刺,让她难得的变了脸色,心中直道自己修为还不够,默默将静心咒又念了好几遍,才终于压下心头被嘲讽的怒气。 她自修行到位列仙班,从没有过现下这般心情——总是无波无澜的心绪,面对这恶人时……唉,念静心咒已经成了她每日的功课了! 而,似乎惹她变脸,是他现在唯一的乐趣——她睁开眼,并不意外的瞧见了那双飞扬的剑眉,那表示,惹恼了她之后,他的心情果然很大好!这个人,真真是吃饱了没事做吗? 轻咳了声,她瞧了眼夜色深处:“你叫绫人摸黑去取水,这么半天还未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不去看看?” 绫人不肯用天神的身份接近他,依然用一副弱不禁风的凡人模样面对他,她不阻止也不拆穿,反正绫人已经警告过她不准多管闲事,她也就由着她去了!不是没有想过在野外时候偷偷溜走,却……绫人一定很恼她破坏了她的驯服计划! 不过眼下看来,被驯服的,好像不是他! “关我何事?”男子讥诮的掀了掀唇,无比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原先飞扬的眉,也沉寂了下来! 她平素鲜少与‘人’打过交道,所以好奇之余便开口问了:“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难缠以及难以捉摸吗?” “我是有幸蒙你点化的第几个人?”他不太客气的问,三两下功夫,冒着烟的蛋壳被漂亮剥下,热乎香软的鸟蛋进了他的嘴里! “第一个!”她很老实的回答——以前处理过的任务,都是妖魔鬼怪之类的,与‘人’这种生物无关! 他似乎愣了一下,眉眼极缓的弯了起来,她无法确认,他那模样能不能称之为笑:“你那胡子,蓄着不碍事吗?” 她又好奇了,这个凡间男子,总是让她止不住的冒出好奇的念头来,上天作证,她从前,连‘好奇’二字,也是不熟悉的,现在,这俩字却忽然与她熟稔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被胡子遮住的唇角,会是什么样子呢?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嘴角咧开成大大的弧度吗? 他慢条斯理的起身,漫步朝她的方向走去,优雅从容好似矫健的花豹,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她漆黑的目光很坦荡的与他对视,疑问也很直白的写在眸间,不明白他突然靠近所为何事。 他似乎在打量她,目光缓缓的,滑过她光洁饱满的额,俏挺的鼻,不点而朱似红樱的唇,然后,似恍然般点点头:“想来,确实是碍事的!” 他气息如此靠近,是她从未闻过的陌生气息,却,并不讨厌——他专注打量她的模样让她心里猛的一突,却仍是不躲不避的迎着他的目光,只他忽然说的那句话,让她很摸不着头脑! 然后,如此近距离的,她看到,他真切的笑了,弯弯的眸里,没有平日惯见的淡漠冷萧与狂妄不羁,柔水一般的目光,顿在她面上,尔后,后脑勺猛的一紧,她尚未反应过来,唇上便多了个热烫的东西…… 那是……什么?毛茸茸的胡须扎着她的肌肤,微微有些刺痛,却并不会太难受,但,贴着她唇并且开始攻城掠池的是…… 她的眸在瞬间瞠圆,似不敢置信的张口惊呼,而这样的举措,立刻让他毫无阻碍的登堂入室了……他瞳仁墨般漆黑,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凡人有句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猪跑路!她要说,没亲过吻也见过别人亲吻——这个‘别人’,好死不死正是现下用着鸷猛力道亲着自己的男子! 她由惊愕中清醒过来,他这举动,亵渎兼轻薄……抬手,欲施法弹开他,他却早已察觉她的动作,大手一抓一沉,她另一只手也蠢蠢欲动,抵在后脑勺的力度松开,扣住了了另一只小手。 脑后的阻力消失,她仰头,退开自己的唇,在他意犹未尽想要逼上来时,快速吹出一口仙气,让他霎时失去意识,整个硕大的身躯立即往前扑倒。“哎哎哎,倒另一边好不好,哇……” 很显然的,她没有讨到太多好处!气喘咻咻将压在身上的人掀开,双手捂住热烫的脸颊,这人,实在太无礼了!小脚儿一跺,洁白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是我的谁 目瞪口呆,又是一副修罗地狱的景象,飘身落下的白衣女子僵直在这幅残尸断臂的画面中,浓烈的血腥味冲上脑门,差点令她稳不住身子。 而打斗,尚未结束。“咻!”一柄飞刀破风而至,染满鲜血的长剑横空递出,打偏了笔直对着她脸面袭来的飞刀,“笃”的一声,失了准头的飞刀笔直钉在树干上。折射出刺目的日光,恰巧映出了一张惨白的娇容! 而长剑上抖散开的鲜血,滴溅在她雪白的衣裳上,立刻渲染化开,像是一朵傲然开在雪地里的红艳花蕊…… 最后一声厉嚎传来,她猛地一震,抬眼,正好望见那具已经没有了头颅的躯体如山般沉重的倒了下去,喷涌而出的鲜血,刺痛了她的眼,瞳孔剧烈收缩,不敢置信的瞪着那从头到尾都不曾看过她一眼的人! 将手中的长剑一挥,附着在剑上的血液在半空中滴尽,长剑“铿”一声插入剑鞘时,剑身已然银白无垢。他大步往前走,越过满地血红的狼藉! “你……你站住!”虚弱的嗓,响在空旷的上空。 那身影只一顿,接着自顾自的往前走! 她无法像他一般无谓的踩踏着残缺不全的尸体前行,立即施展飞行术,追上去拦下了他:“你为什么……又杀了这么多人?” 那一吻后,她落荒而逃,回到天宫里,却也整日魂不守舍,心里总觉得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绊着,整日整日念静心咒也平息不了心底深处蠢蠢而动的欲念…… 心中又惊又惧,天神,是没有喜怒哀惧爱恶欲种种情绪的,可她不知不觉中…… 直至方才远远瞧见绫人匆匆跑向天宫,惊疑之下跟了过去,听见她说他又大开杀戒了……她心下一紧,不及多想匆匆下来,果然…… “滚开——”那双墨染黑瞳冷若冰霜,与强吻她那日截然不同,低嗓,冷似冰雪,足以将人冻结成冰柱子! 她不是人,自然没有被冻结成冰柱,也没依他之言滚开,清澈的眸沉静而痛心的望着他冷峻萧杀的面容:“为什么杀人?你就那么喜欢杀人吗?他们与你可有冤仇?” “无冤亦无仇!”他忽然咧唇,冰冷的眸里有着恶意的光彩。 果然,她被吓得倒退了一步,眼眸瞬间凝注满严厉:“……你!” 她惊怒的说不出话来,他冷冷的哼道:“我警告过你——” 她石化在原地,他越过她继续往前走,她心中不安,连忙追问:“你,你现下又要去哪儿?” 他脚步不停,嗓音更低更冷:“杀人——” “不准去——”她连忙追上去,再顾不得许多,死死抱了他手臂,重重道:“不准去!” “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脚下依然没停,只垂下的长睫的眼瞟了眼紧抱着他手臂的洁白素手! “你明明知道我是天神,是来点化你这颗顽石脑袋的神仙,你做什么还多此一问?”还有比她更窝囊更无能的神仙吗?她都有些羞于说出口。. 果然,他的目光充满鄙夷,再次问道:“你是我的谁?” “……”她以为她耳朵不好使,正要将方才那番话重复一次给他听,猛的顿住,这句问话,比起方才那句,似乎多了两个字,而多出来的那两个字……她能理解为那不具备任何意义吗? 见她愣愣的不作答,他猛地甩开她:“要做天神,就滚回天上,少来烦我——” 他发怒的样子,比地狱修罗还恐怖,她苦着脸,一个小小的凡人居然这么难弄,她的颜面何存?期期艾艾的看着他,不带希望的问:“那个……我滚了后,你不会再杀人了?” 他冷笑,嘲弄的眼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不予回答,转身就走。她急急追上,太辛苦,还是用了飞行术,飘在他身侧,妥协:“好吧,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放下屠刀?” 在这样下去,不是人间变成地狱就是他被人砍死下地狱——而耳鼻地狱里头有多残酷,他是不是没有身临其境过所以才敢这般无所顾忌?要不要带他去游一趟,说不定他最后害怕了也就立地成佛了? “我给过你机会!”狂妄的人如此说道,瞬间打破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期望——这个我行我素惯了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怕”! 瞧,他居然敢用这样施恩般的态度对正施恩于他的她说,他给过她机会……不气不气,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犯不着和他生气——她恐怕是第一个体会到生气情绪的天神!“请问,你给过我什么机会?” 她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换得了他好似好奇的一瞥,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她脑中却猛地灵光一闪,他的意思不会是说,他之前曾说过的,她留下他便不杀人这一桩吧!“你告诉我,方才那些人的死,跟我……无关?” 他笑,邪恶的露出满口白牙,眸心却依然结着冰:“你说呢?” 她再次石化,瞠目结舌,好久,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个不折不扣的恶人,你到底想要怎样?” 此话甫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忍不住又说道:“大家特地来协助你当好人,你却这般态度,别以为我们真拿你没办法整治不了你……” “你们当然可以!”他笑——她于是很有幸的理解到了何谓“皮笑肉不笑”——在她稍微放下心的下一秒,猖狂的昭示:“可是,我不在乎!杀了我吧,那又怎样?” 大不了一死,那又怎样?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条件 这个恶人,早就表明了不怕死的态度,甚至,活在世上,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嘲讽——他目光更多时候,凝着毫不留情的讽刺! “好,你狠!”完全妥协,更加卖力的鄙视自己的窝囊后,她学他面无表情冷酷无情的样子——只是有人的冷酷无情是天生的,任凭她学也学不像:“你究竟想要如何?说吧——” 世人皆贪婪,她就不信他能免于外!看他是要江山还是美人,看他是要金山还是银矿,看他是要长命百岁还是永生不老……只要他不再杀人,任何苛刻的条件,都……大家好商量嘛! “只有一个条件,你若答应,我便发誓从此后再不杀人——”见她放软姿态,他神色微霁,嗓音不似方才那般冷硬紧绷,甚至连脚步都慢了好几拍:“甚至,努力做你所说的大善人……” “什么条件?”似乎不太妙的感觉! 他是个特殊的存在,任谁也无法精准的推算出他的命运,窥心术,也窥视不到任何东西!接到任务时,上面只说,务必要扭转他嗜杀成性的性子,否则迟早有一日,人间会因他而变成地狱…… 于是大家的不遗余力,换来的是什么?挫败,窝火……却也,无可奈何! “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他语意坚定,目光如炬! 一辈子?她忍不住蹙起优美的眉,小心翼翼道:“你在做梦吗?”她是天神他是凡人,她的一辈子长的看不到尽头,而他的一辈子,一屈指而已…… “不答应就滚——”他即刻翻脸,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这个人,就不能脾气好好的说话吗?不要一不高兴就甩脸色行不行?“你要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做什么嘛?根本就毫无用处啊,你若觉得孤单想要人陪,我可以请月老帮忙物色好的人选,看你是要温柔、活泼还是其他什么类型的……”她一定不遗余力的帮他找到,只要他做好人! “闭嘴!”不耐的冷哼:“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为……为什么?”这句话听来好像炸雷一样,轰得她只差没泪流满面,这个人,到底是啥思维逻辑啊? “……因为你最啰嗦!”他飞快看她一眼,低吼道。随后极迅速的撤了视线,露在大胡子外的两颊,有可疑的红色缓缓浸漫上来。 打击,致命的打击——这个不知好歹的,竟然嫌她苦口婆心的劝说太啰嗦……她忍不住露出了幽怨的神情,看在他眼里,似乎很是满意:“这个表情好,少了些所谓圣洁,看起来更像个人!”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她要回天宫请示一下,她可不可以对这不听说教的凡人施以薄惩? “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站在我面前让我侮辱,我有请你来?”他极快的堵了回去,果然如愿的看到一张憋闷委屈的脸:“别啰嗦了,要走要留,一句话——” 他逼她选择,不让她摸鱼打混东说西扯!她沉默了下,目带期冀的问:“我可不可以先请示一下再答复你?”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头顶上空!他没好气的冷哼:“好,你尽管去请示,我现在就去取你口中无辜百姓的性命!” “不要——”她连忙伸了双手用力拖拽他,却反被他拖拽着往前走。 “留?”他一字千金,目光灼灼望着她为难的神色! “好啦好啦!”真是怕了他,大不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回去汇报好了! “倘若再像上次那样偷偷离开,我一定,会杀更多的人——”他沉声,语调听来并不冷硬,但威胁的意味啊…… 她脸色微变,忙不迭点头:“好好好,你怎么说怎么是,只要你一心向善做个好人……” “你的名字?”他手腕反转,她的手便落进了他的大掌之中。 密密实实包覆,炽热的温度透过他的掌心,烘烤着她冰冰凉凉的不具温度的手,好……好奇怪呀,凡人的温度,都是这么炙烫的吗? 迷迷糊糊回答:“水月——” “我叫司离,你可以……咳,唤我离!”他这样说的时候,有些别扭的样子,别开的视线望向不知名的某处! “离?为什么这样称呼你?”这称谓,好似也有些奇怪! “因为我娘亲这样唤我……”狠狠瞪了眼又要开口的水月,赶在她之前继续道:“让你这样唤你就唤,啰嗦什么?” 她识相的闭嘴,停下脚步——他刻意放慢步伐后,她便没有用飘的了——摇了摇被他握住的手,引他注意后,拉着他反方向走! “做什么?”他并不反抗,由着她! “将方才被你杀的人葬了!”已经死的尸骨不全了,倘若连葬身之地都没有,真的很可怜耶! 司离微皱眉,似要反对,想了想,由先前微微抗拒的脚步变成了配合:“好——” 待处理完满地的尸骨残骸后,水月将最后一捧土撒在新堆砌起的黄土堆上,偏头,认真看着抿唇不语的司离:“你答应过的,不会再杀人了!” 司离不耐烦的将她从地面稍显粗鲁的扯了起来:“我还没老,不劳你再三提醒……走了!” “司离司离,你看那南瓜灯,好可爱对不对?怎么做的?我们买一个回来玩吧……” “司离司离,那纸鸢怎么可以飞那么高?几乎都要到达天宫了呢……” “司离司离,那边有卖小鱼的,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司离司离,这件衣裳好漂亮对不对?穿在我身上一定更漂亮对不对?帮我买下来吧……” 司离摇头叹息,向来冷厉的目中,隐着淡淡的宠溺——她先前的优雅矜持呢?端庄高贵呢?超凡圣洁呢?不过四五日功夫,她就变成眼前这般模样了,这就叫做入乡随俗?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动心 司离果然不再胡乱杀人了,水月在欣慰之余,目光渐渐的被凡间美好事物所吸引——有任务在身时,她哪里有机会见识到这么多目不暇接的好玩漂亮的东西,以至于,终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而乐不思蜀了! 显然,司离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所以由着她、惯着她、冷眼旁观的让她越来越像“人”了…… 陪着她穿梭在闹市中,她乐不可支的拿起一面夸张的面具:“司离,这是阎罗王吗?” 小摊贩满脸堆笑:“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就是阎罗王……” “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她咕哝,将面具还给小贩,非常诚恳的告诉他: “阎罗王才没有这么恐怖呢,说起来,他其实长的很俊的,就是脾气坏了点儿,嗓门大了点儿……唔……” 司离欺身、抬手、灭音,动作一气呵成的很漂亮,面无表情的拖着她离开笑容早已经僵掉并且用看疯子似的眼神同情看着她的小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小贩心中必定在想,多漂亮一姑娘啊,可惜是个痴傻疯子…… “……你太无礼了!”总在她与别人说话的时候捂住她嘴儿! 司离依然面无表情,淡淡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心脏坚强,你对着他们说这些,只会吓坏他们或者被他们当成疯子——” 会吗?她狐疑的觑他一眼,踮脚隔着远远的人潮,望着方才的小贩:“我又没有胡说——” 司离没有理会她有些不满的抱怨,拉了她径直往前走:“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能这样大刺刺的讲出来,倘若你吓到他们……” “吓坏凡人?那是触犯天条的事情啦,我才不会出这样的错!”她很是大言不惭——在人多的地方她可是乖乖的没有用过任何灵能仙术哦! 司离默默地看着她,想要借由这眼神让她自己去反省,这些日子倘若不是他及时捂了她的嘴巴,她会吓坏多少她口中的凡人!但很明显,此妹并没如此高的觉悟,她的注意力又被别的玩意儿吸引住了,压根没空理会他看过来的目光! 但她轻快的步伐很快停顿下来,目光凝在人群中的某一点,轻松柔和的笑容僵在唇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般,以至于连脚步都迈不开。. 他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人群中,那最显眼的白衣男子,谪仙一般优雅从容,温润祥和,远远望着他们。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握紧了她的手,他想,他大抵明白来人的身份! 她没有看向司离,目光在空气中与那人交汇,然后,用自由的那只手去掰紧握她手的那只大手:“你在这边等我一下——” 他阻止不了她去见那个人,但——“你知道,这里有很多人!” 她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知道,所以我会回来的!” 他终于放手,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掌,然后目睹她朝那男子一步一步走去。阳光撒在身上,明明那么温暖,他却有种如坠冰窖的恍惚——是了,像阳光一样撒在他心间有着温暖笑容的女子,离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也让他有重新堕入黑暗的错觉与寒冷…… 最初的最初,她站在他面前,白衣翩然,蝶般美丽,她漾着温暖怡人的笑容看着他,轻启樱唇吐出沉鱼出听的美妙嗓音:你不要再杀人了,做好人好不好? 然后不管时间地点的跟着他,不断重复那句话,仿佛要将那话刻在他心头一样,抓着时机便告诉他地狱有多么恐怖,他将受到怎样的惩罚等等……不遗余力的在他耳边呱噪——不,她如天籁般的嗓音,怎能用呱噪形容? 他就是在那时,生出了要她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念头…… “冥凤,你怎会来?”偏僻的巷子里,水月有些惊惶的望着特地来寻她的人,心中早已有了了悟:“因为我吗?” “你的任务早结束了,为什么还在这里?”冥凤开口问,嗓音带着些许严厉:“立刻跟我回去!” “不行——”她惊叫,疾退一步,脸色煞白,在他带着明了与悲悯的目光中,不太自在的别开视线,为自己反应过度做出注解:“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 “……你果然,动了凡心!”冥凤的神情,愈加严厉! “我……我……”没有!她真的没有吗?她忽然说不出没有这样的话来,镇定的望着冥凤,缓声道:“我会找个时机回天宫,但不是现在!” “水月,你要执迷不悟吗?绫人报说你不但动了凡心,还……爱上了那名凡人,这次更是违抗天令偷下凡间……”冥凤沉了嗓,面上带着些微的痛惜:“你知不知道,上面已经开始准备审神大会了,你再不跟我回去解释清楚,会是什么后果你明白的不是吗?” “……审神大会?!”水月有瞬间的怔愣,似不敢置信的低喃:“我,是被审的那一个?” “你现在跟我回去解释还来得及,我们快走吧!”他伸手,拉过她,要带她离开! 水月从怔愣中回过神来,飞快挣脱了冥凤的手,扭头看向巷子外头的拥挤人潮:“冥凤,外头人很多吧?” “水月你……”现在还有心情闲扯吗? “我若走了,他们全部都会死,这样,也没关系是不是?”她转回头,定定望着冥凤由焦急转为惊疑的眼神,点头笑道:“没错,我若走了,他们全部都会死,别怀疑,他一定会这么做!” “所以,是那恶人逼迫威胁于你了?那么,绫人的说法,是失实的,你只是为了苍生安危,被迫留在凡间,留在他身边,并不是像绫人所说,动了凡心,乐不思蜀?”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成亲吧 “……”乐不思蜀吗?她的确是的,她甚至快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水月轻咬下唇,半晌,坚定说道:“不,绫人所说,并不算失实,当初,我可以选择的……”而她,的确做出了选择,虽然事实的确是被逼无奈,可是……她不想,什么事情都算到他头上! “水月你……你需要被送到静心台,我绝不会坐视你出任何事情,跟我走!”冥凤的态度变的强硬:“四百年前的审神大会你已经忘了是不是?好,我现在就带你去火之炼狱——” “你别逼我对你出手!”有人经过小巷,水月只得压低嗓,拒绝他要带她离开的好意:“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烦请你回去告诉天帝,待司离睡着后,我会回去请罪——” 冥凤无言,她的态度已经将她的坚持表达的很清楚了,他不知道,她在维护的,究竟是百姓还是,那个人? 半晌,他挫败的吁吐出一口气,沉重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一路沉默,显然两人都有心事!回到落脚的客栈,她像往常一样对他道声晚安,便要关上房门,他却无言的跟在她身后,挡住了她欲关上的门,她疑惑:“怎么了?” 他只静静的望着她,沉默的眸,压迫的望着她,好一会儿,他径直越过她,走进她的房间:“我今晚睡这边!” “……”瞧着他大刺刺的躺在她的榻上,咽下心中的狐疑:“哦,那我过去你房间……” 奇怪,他的房间就在她隔壁,他干嘛要睡她这间?她这间会比较宽敞比较舒适? “咳咳……”榻上的人不甚自在的轻咳一声:“你……你不好奇我的长相吗?” 他的话果然成功的拉住了她的脚步,虽然大胡子已经成了她在人群中找到他的标志了,但胡子底下的容貌…… “好奇!”她很老实的回答,毫不设防的往他走去:“你要剃掉胡子让我看吗?” “你帮我——”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递给她,漆黑的眼眸盛着鼓励:“既然你想看,自然应该由你动手,不是吗?” “可是,我不会耶!”要是不小心割到他的皮肉怎么办?他是凡人,会流血会痛诶!“弄痛你就不好了……” “不怕——”他不耐烦了,将匕首直接塞到她手里,催促道:“动手吧!” 那闭上眼睛视死如归的壮烈表情逗的她噗嗤一笑,先前的烦闷阴霾因此消散不少,笼罩在他们间的沉闷气氛也因此而轻松了起来,他紧绷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锋利的刀刃冰凉的贴着他的肌肤,她凑近了瞧着,很怕不小心划破了他的皮肤:“如果痛一定要告诉我哦!” 闭着眼睛,他也能想象得到她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你要回去对不对?” 小手一抖,惊呼声跟着响了起来:“这时候你说什么话呀?看吧,流血了……痛不痛痛不痛?” 他睁开眼睛,便看到她急得团团转的神情。他心中忽的一暖,长臂一伸,将她猛地揽进怀里,像是故意不让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不要走好不好?” 她被揽住的时候,惊了一下,下意识要挣脱他的怀抱,她的耳紧贴着他胸口,热烫的温度渗透薄薄的衣料煨烫着她的脸,这般亲密的举动,不仅奇怪,也让她很不安…… 他沉稳却有些偏快的心跳如雷般敲打着她的耳膜,他忽然说出口的话则是吓的她无法动弹的主因——他这个强取豪夺惯了的人,居然会用这样低沉好听的柔嗓说出这样类似请求征询的话语…… 以往,他不是威胁便是命令,从没有用过这样温柔的嗓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耶……好不习惯哦,她颇有些苦恼的想!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心一慌,圈抱着她的双臂不自觉的更紧了些:“你答应过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的!你是神仙,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他这表现是……不安吗?他这样连天神都敢威胁的人,也会有这样象征怯懦的心情?试着安抚的拍拍她胸口:“我不走,谁说我要走了?” 要走也是偷偷的走,他还没有发觉之前她已经偷偷的回来了,她试着这样轻松的想,可也知道,那几乎是很难的事情……审神大会,听起来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了…… “我们成亲吧!”静默半晌,他忽然这样说道!这样,能留下她吗? “……什么?”她听错了吧?他说的是我们成精吧?我们澄清吧?我们呈请吧?不是…… “我们成亲!”他重又说了一遍,加重语气的,不再是请求而是她比较习惯的命令语气:“立刻,马上成亲!”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她严重口吃,涨红了脸手忙脚乱要从他胸口上挣脱开来,她是天神他是凡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的人……好吧,现在是打到一块儿了,但成亲?!“你现在脑袋一定不清楚所以胡说八道……” “你讨厌我?”他并不打算对她解释说他脑袋从未像现在这么清楚过,开口询问。 “讨厌?”讨厌吗?她缓缓摇头:“虽然你霸道可恶的莫名其妙,虽然你杀人如麻嗜血成性……但,奇怪的是我只觉得你可怜,并不会讨厌……” 司离的眉梢剧烈跳了跳,用力说服自己忽略她说他可怜:“在凡间,相互喜欢的男女自然要结为夫妻,你知道不是吗?” “相互喜欢的男女?”他们算吗?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要定你 “你并不讨厌我——”司离听出了她语气中浓浓的疑惑,虽说她深知七情六欲,但到底没有经历过,会疑惑也是难免的! 她眨巴眼,自他怀中抬头往上看,却只能看见一把黑乎乎的大胡子:“不讨厌就是喜欢吗?”好像没有这样的逻辑吧? 他终于不耐烦,斩钉截铁哼道:“不讨厌就是喜欢,不准再啰嗦——” 他执起她的手,粗鲁的将一样冰冷的物什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娘要我交给……儿媳妇的,你好好收着,从现在开始,你生是我司离的人,死是我司离的鬼,听清楚没?” 水月被他打雷似地咆哮吓了一跳,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用力的吼过她了,以至于她半天没缓过劲儿,而当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放开她起身,拿着方才的匕首往屏风后走去了。 世界上,还有比他更霸道更恶劣的人吗?垂首望着他塞给她的东西,通体碧绿的翠玉簪子,没有一丝瑕疵,精心雕琢的玉兰花瓣栩栩如生,连脉络都清晰可见,但……“司离,这明明是你前天背着我偷偷买的那一只吧?一模一样耶……” 屏风后忽然传出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伴随着咬牙切齿的低咒:“……该死的……我说那是我娘的就是我娘的,你现在已经收下我司家的东西了,休想再反悔……” 听在她耳里,分明像是恼羞成怒。微微笑了,起身往屏风后走去:“你还好吧?”听声音摔的不轻呢! “不准过来——”屏风后的人听见她的脚步声,恼羞不已的低吼,飞快从地面上爬起身来,刚站稳身子,那噙着满满笑容的脑袋便探了进来! 双手一抄,将她拦腰抱起,目的地——屋子正中间那张软榻:“还没笑够是不是?” 水月安稳坐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忍笑道:“司离,我以前怎没发觉你是这么别扭又害羞的人?” 脸红脖子粗的某人恶狠狠的吼道:“我哪里别扭又害羞了?我才没有,你少胡说……” “嘻嘻……”她笑的更欢,使劲抬头去看他涨红的脸,这才发现满脸的胡子都被他剃光光了,忍不住惊叹:“司离,你长的真俊,比阎罗王比冥凤甚至比天帝还要好看呢!眉毛很浓,却又浓的恰到好处,没有丹凤眼,可是也很漂亮,尤其现在这个时候,漆黑如墨染一般没有冷酷阴狠,鼻梁好停挺,唇瓣虽然薄了些,可是镶在你这张脸上,却格外的合适呢……” 她在喋喋不休赞叹他的美貌时,忘记了目前自己的处境,因此当他的重量压下来时,她才警觉的住了口:“做什么?” “洞房花烛夜,你说能做什么?”他难得有心情的戏谑,方才心里熊熊燃烧的窝囊之火,教她几句赞叹的话,便轻易消除了! “……洞房花烛?”她僵住,嘿嘿傻笑两声,试图不着痕迹的溜走:“没有花也没有烛啦……” 很好,一只脚已经落地,只要另只也落地就好办了!很不幸,另只被死死压在他身下,他伸手,看也不看便将她踩在地上的那只脚捞了起来,很顺手的褪了丝履:“要花跟烛?没问题,一会儿补给你……” “不是这个啦!”她连忙偏头,避开他的狼吻,小手撑在他胸前,急声道:“司离你到底懂不懂,我们……”根本不可能做寻常夫妻,这个才是重点! “不懂的是你——”他双手固定她嫣红双颊,深深凝视着她惊慌的眼:“不管你是人还是神,我都要定了你——” 他说完,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低头,倾尽爱恋的吻她…… 所谓爱情,就是在那个时候砸在她脑袋上的吧!水月支颐瞧着身畔同样望着她的男子,很难置信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当他说——不管你是人是神,我都要定了你时,“爱情”那两个字,便这样砸在了她的心里! “怎么不睡?很痛?”他开口问,低哑的轻嗓魅惑的几乎酥了她的骨头! “你怎么不睡?你也很痛?”心绪太杂乱,如何睡的着?做出这样的事来,她被众神审定了……这样的觉悟,她还是有的!可奇怪的是,她却并不觉得后悔或是害怕…… 他沉沉笑了,眉眼弯弯很是迷人,双手圈过她的身体,以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傻瓜,这种事情,男人不会痛!” 她受教的点头,终究不是凡人女子,不太懂得羞涩那一套,纤指无意识的戳着他结实紧致的胸口,想起方才他说的话,遂问道:“你之前说要定我那样的话,是非我不可的意思吗?” 他浅啄她头顶心:“嗯!”毫不迟疑的,坚定地! “可,我拥有不老不死的能力,你却没有,我们终究会分开……”那时,他要怎么办?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很淡很淡的嗓:“我不敢贪心……我这样的人,用你的话说,死后是要下地狱的,想要重新做人只怕都是难事,但不要紧,我只要这一世……”就够了! 给他一世温暖,他已经很满足了! 她歉意的垂下眼睫,恐怕连这一世,她都没法给他!太多规条羁绊,他们怎么可能随心所欲的在一起? “答应我,不管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能伤人性命,这样,我就允你这一世……”她蹭着他的胸膛,细声说道。只要他不再伤人性命,便能免除堕入地狱不得轮回之苦! 只是,这样的承诺……请原谅她这般善意的谎言吧—— “我以性命承诺你……”他们的未来也许会走的很辛苦,不过没关系,他有她,便不会惧怕任何苦难!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没错 很难形容,当睁开眼时发现她不见了的恶劣心情! 其实早在看到那名白衣男子时,司离心中便有着不安的预感——生米煮成熟饭也是临时起意,却没料到,这样,也留不住她! 伸手摸着早已凉透的身侧,兀自沉思,她走了多久?她走了,真的还能回来? 房门却在这时咿呀一声被拉开,他猛地坐起身,冷凝的神色在瞬间消融,只是,看清进来的人时,那神色,立刻比方才更加难看了:“谁叫你进来的?” “……公子?!”进来的女子柔弱纤细,楚楚可怜的眸里深藏着惊讶,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没有大胡子而俊美的一塌糊涂的男子! “滚出去——”司离毫不客气的低喝,掀被起身,连多看她一眼也不曾! “公子,让绫人服侍你更衣吧!”回过神来的女子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将一闪而过的愤怒紧紧抿在唇间,露出的笑容,依然柔美的惊人。 但显然,再怎么美丽的风景,似乎也入不了司离的眼——他已经有了最美丽的了! 她的手就要碰上他的身体,他想也不想挥出一掌,绫人被他甩出了好远,好不容易勉强稳住身子,泪眼汪汪望着他:“公子,奴家找了好久才找到此,你就这样……讨厌奴家吗?” 这男人,一点儿怜香惜玉的自觉都没有—— 但,她见过他对待水月的态度,虽然仍是酷酷的模样,却从不曾在她碰到他时挥掌将她甩开,他从不拒绝水月的任何要求,就算心中不乐意,表情不耐烦,他也从未拒绝过……他们甚至,还做出了那种事情…… 为什么是水月?为什么偏偏是水月?从未尝试过人间疾苦,只因生在瑶池边,便免去了多苦多难的修行之路,备受王母宠爱也就算了,就连冥凤也是多般提点与维护!她哪样比水月差?就因为她没有机会长在瑶池边,无法得到王母的青睐,是这样吗? 她承认,她是很讨厌水月——她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坐化成仙,而她,却什么劫数磨难也不用经历便羽化成仙……每次天帝委以任务时,也总是优先考虑水月,甚至反复斟酌,觉得水月不适合接下那些任务,便想也不想的加诸在她身上…… 她讨厌她,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这下好了,她终于惹怒了王母与天帝,除了冥凤,再没有谁敢维护她,她总算也吃到了苦头……她心里总算平衡了些! 可刚刚平衡的心情,在遭到司离毫不客气的对待时,又失衡了——连个小小凡人,也敢这样对她!她到底是哪里不如水月? 他能另眼相待水月,他能容忍水月土包子似地好奇,他能为水月偷偷买下那支漂亮的玉兰花簪子,他能对水月做那样的事情……她就不信,她得不来他的另眼相待,她就不信,她,及不上水月…… 司离仍是多看她一眼也不曾,冷漠的嗓彻底击溃了绫人:“滚——” 她一反方才的柔弱娇怜,目中蕴着的楚楚可怜的美光,也倏地消失不见,下巴微扬,在空气中划出冷厉骄傲的弧线:“你会后悔的!”后悔今时今日这样对她! 司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若无其事的穿衣、梳洗……平静的表面下,一颗心几乎纠绞成一团——他连怎么找她都不知道…… 浓浓的挫败与无奈充溢着他胸口,这才愿意承认,她跟他之间的距离,遥远到他连触碰都不行…… 咳……咳咳咳……好热,好熏,好……难受! 大火中,白璧无瑕的白衣女子被火龙缠着,她表情痛苦,双眼紧闭,熊熊大火中,火龙发出“咝咝”的声音,耀武扬威的缠绕着她,好像随时会将她吞噬一般。 原来,这就是火之炼狱啊,果然不是人……不是神呆的,意识几乎要涣散开来,脑海里那人却越来越清晰:“离,千万不要做傻事……” 大火忽然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缓缓分开,分出一条窄小的通道,白衣银发的男子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来到她面前:“水月……” 她半睁眼眸,这小小的动作,几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冥凤……你们没有……伤害他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心心念念着那个凡人?!”冥凤动气,卓绝风姿因此而微微扭曲:“水月,听话,跟天帝跟众神好好道个歉,斩断情根重新修行……” “不……”水月虚弱的打断他的话,很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我没有错……” “你爱上凡人,还不承认有错?!”冥凤不敢置信,他受命前来说服她,但她冥顽不化的态度…… “冥凤,你告诉我……爱一个人,有什么错?为什么神不能与人相爱?”她断断续续的说道,几乎要吞噬掉她的火龙不知是因为冥凤的关系还是怎的,不像刚才那般嚣狂,让她稍微能喘口气。 “神不能与人相爱,这是千百万年来的定律!”他痛心的看着她:“水月,你醒醒吧,别再执迷不悟继续错下去了,王母与天帝有心给你机会,只要你悔过……” 她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从容美丽的微笑:“冥凤,在凡间不过数日,你相信吗?我从没那么快乐过……如果,真是我错了,那就让我继续错下去吧!当我执迷不悟也好,当我冥顽不化也好……” 冥凤瞠目,惊愕的望着她甘之如饴的神情:“就为了那短短数日的快乐,你便情愿在炼狱里呆上千年?千年之后,你以为能改变什么?水月你别傻了……”他劝说的好无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我厌烦了天界的种种规定,讨厌神必须无情无欲,必须永远一副淡漠的神情、淡漠的语调……跟他在一起,我觉得自在,不用遵守各种清规戒条,我觉得开心,我乐不思蜀……我无法欺骗自己说,那些我从未尝试过的感觉,是假的是能忘记的!冥凤,情根可以斩掉,但我跟你保证,斩掉后,它会重新发芽重新茂盛……”她忘不掉司离,情根可以斩除,思念呢?谁能抹的掉? 冥凤被大大的震慑住了,以至于,好半天,他只能那样看着水月,无法言语的,充满哀伤与怜悯的…… 许久,他轻叹一声,垂了眼睫,淡淡道:“你需要好好冷静与反思,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宽大洁白的衣袍宛如翻飞的蝴蝶,在这热浪滔天的炼狱里头,翻滚出别样的景致,只是,谁有心欣赏呢? 炼狱重归寂静,只有火龙,嘶声盘旋,欲要将她吞噬…… 司离,司离你知道吗?我不怕千年炼狱,我不怕千年寂寞,我只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啧啧,想不到四百年后,本尊还能活着见到比本尊更痴情的……神!”带着戏谑的沉嗓从她右边传来。 她无力扭头去看,看也是看不清楚的,大火灼着她每寸肌肤,熏烤的她头脑更加晕沉:“你……你是谁?” 那把嗓似乎近了许多:“我?不就是四百年前审神大会被审的那一只啰,只不过,我不是神……” 不是神?“被囚在此处的,只能是犯了天条戒律的神,不可能是其他的……你,你是四百年前的……魔尊?”水月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问道。 “想来你这小神也是有些见识的,本尊正是四百年前被无耻神类欺骗而中了圈套的那只……笨魔!”最后两个字,被咬在口中,含糊不清! “可……不对啊,怎会是你呢?”她直觉不对劲,因为被囚在这里的,明明是…… “不然你以为是谁?花将神吗?”那把嗓不屑的嗤笑,言语中却带着深沉的恨意与痛楚。 水月听出来了,拼命想要扭转困顿在火龙中无法动弹的身子,好瞧清楚那人的模样——四百年前的审神大会,她还只是道行尚浅的小神,虽然有看到那盛大的场面,但隔着神山神海,她自是什么都看不到! 后来听冥凤说,花将神爱上了魔界尊者,而被审的,自然就该是花将神,怎会是……魔尊呢? “你这无名小神,大概还来不及知道这些高高在上、自诩慈悲为怀的天神,实际上却阴险狡猾、卑劣无耻吧……”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带着恶狠狠的快意! 水月下意识的辩驳:“才没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呢!”他们不过就是规矩多了点儿,惩戒的手段严厉了点儿……平时对她还是很照顾了啦,毕竟她先前,不过一株水仙花而已,能够成仙,与她同长在瑶池边的凤尾妹妹不知道有多羡慕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嘲讽倏地转为冷厉阴狠! 好吧,既然说话可以分散她想念司离的痛苦,可以转移火龙的煎熬,那就继续说吧!“为什么?你是魔界尊者,怎会被囚于天界?” 六界,向来相安无事!按理说,天界是怎么也不会与魔界有所交集的,一方面,天界自视甚高,而魔界也不屑与天界有所往来,那么,被囚禁在此处的魔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四百年前,魔界在本尊的带领下,日渐繁盛,天上这些个迂腐东西居然杞人忧天,说如果放任我魔界坐大,六界的秩序必会被扰乱——”那人呸一声,冷声说道! 想来,他也憋了许久,好不容易在四百年后才遇到可以说话的对象:“于是他们一致决定,要将本尊彻底铲除,但他们也知道,如果硬碰硬,他们没有一个是本尊的对手,于是那群卑鄙无耻的家伙,就想出了那一招……” 水月心中讶然,不自觉开口问道:“哪一招?” “他们派花将神……色诱本尊!”他极其缓慢的说道,一字一字,用力而深刻的说道。 他沉默,水月跟着沉默,虽然很想听他说具体过程,但听他嗓音,无限悲愤与哀恸的样子,让她没办法追着他问。但心中有疑问,她无论如何也管不住:“可是,花将神为什么不在天宫之上了?甚至被神界除了名……我一直以为她是触犯了天条所以被囚于此,可囚在这里的不是她,那她上哪儿去了?” “你说什么?”打雷似地咆哮瞬间响了起来:“你说,她被神界除了名?” 水月吓一跳的同时有些微的怔愣,这个人的咆哮声,与脑海中司离的咆哮奇异的重叠在了一起,真的……好像啊! “你发什么呆?本尊问你话呢?”得不到回应的魔尊加重语气,轰隆隆的继续咆哮! “是啊,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一直深信花将神被囚在这里的……”她连忙收回脱缰的思绪,小心回答。 那边又沉默了,水月看不见他的人,也无从研究他的表情,斟酌了一番开口道:“有一次与冥凤聊天时,他说起花将神,说……她爱上了魔界尊者,并且还有了身孕,天帝原想,只要她愿意堕了腹中胎儿,便原谅了她,哪知她宁死也不愿……” “她……怀有身孕?!”这回,受了极大惊吓的,换了另一边:“她从来没说起过……那群该死的假仁假义的天神究竟对她做了什么?究竟将她弄到哪儿去了?还有那孩子……天杀的,他们一定杀了她跟那孩子……”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司离的脸却在这时候,冷不丁的出现在水月脑海中——无法推算出命运的司离,窥不透内心的司离,仇恨嗜杀的司离…… 不对不对,司离只是一个人,一个,凶了点恶了点的人,不可能会是……花将神与魔尊的孩子!且,年岁也对不上,他们的孩子已经四百岁了,而司离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所以不可能是司离。明天,一定要好好问问冥凤…… 司离似乎并不意外见到冥凤,以这样平和的方式—— 劲装黑衣男子满脸冷峻,宽袍素衫男子眉目虽温润,却也是面无表情,悬崖边上迎风而立,谁也没有开口,似在暗中计较各自的耐心。强劲的风用力拂着两人的衣袍,发出刺耳的猎猎声,画面显得极端,空气中,流淌着紧张的气氛,形势看来一触即发。 许久,冥凤先开了口:“水月……被囚在火之炼狱,倘若她不肯低头认错,不肯斩断情根,她将会被囚千年之久,千年,忍受炼狱之火的煎熬!” 司离的眉心剧烈跳动了一下,漆黑的眸缓缓转了过来:“所以?” “我来,是希望你能帮忙让她……对你死心,想来,你也不忍见她受此般折磨与煎熬,不是吗?”他顿了顿,声音依然淡如水,冷如冰:“人不能与神相爱,这是万古不变的定律!” “我先爱上她,那么,受罚的为何是她不是我?”司离用更冷漠的语调,缓声问道,紧贴着大腿侧的手,早已握成了拳,死死抵着,像在忍耐与克制! 冥凤幽幽长叹:“因为,你是特殊的存在,因为……”没人能预测他到底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你天生便拥有仙缘,倘若你肯断了与水月的情丝,潜心修行,不出百年,定能荣登仙列……” “哈!哈哈哈……”司离突然间肆意大笑了起来,只笑声如此苍凉,回响在空旷的山头,久久不散! 蓦地,他一脸坚定地看着天空,渊深眼眸绽出无与伦比的亮光,嗓里净是蔑视:“不能与她相爱,做神做仙有何意义?而丝毫不懂七情六欲的你们,凭什么高高在上?自以为高高在上就可以主宰一切?说什么人神不能相爱,其实是因为嫉妒吧?你们的邪恶,刻在心里,比我更甚,而我,凭什么要与你们为伍?” 冥凤微怔:“如此说来,你是丝毫不在乎水月受苦,是吗?” “我在乎!”他无法说出违心之论,若可以,他愿意代替她受苦!所以,他妥协,语调平静,再不见方才的肆意萧瑟:“要我怎么配合,你说——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见她一面,必须!” 他无法漠视,她必须在炼狱中呆上千年,要强留她在身边的想法,如今想来,幼稚的可笑——只因他完全没有办法与所谓天神抗衡,他拿什么与之抗衡? 如果,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如果,他继续杀人……不,他答应过她不会再杀人!除了眼睁睁的失去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盘腿坐在山巅之上,冥凤走了多久他不知道,太阳从头顶正中偏西落去,他也没在意,呼啸凛冽的风吹乱了他的发,黑暗一点一点吞噬掉天边最后一丝光明。 然后,他动了,因为空气中突然流窜出的陌生气息。气息虽然陌生,他却莫名的觉得熟悉,回头,过人的目力让他一眼便看见那隐在夜色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那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他,带着难以言状的激动与急切,许久,他听见那人微颤着开口:“离儿,是娘亲啊……” 从没觉得自己的人生,精彩的这么彻底,司离默不作声听黑衣人泣不成声的讲述,她说,她才是他娘亲,她说在被逼无奈下她才将他与司家小孩掉包,她说,那样做只为掩藏他身上的气息,她说,她曾经是花将神,她说,为了躲避天神的追捕,她一直藏在魔界,她说,他的父亲,其实是魔界尊者…… “离儿,娘亲没有骗你,当年,天帝命我诱你亲爹,而你爹果然爱上了我,于是天宫召开审神大会,以我为饵,诱你爹前去天宫救我……”她低低啜泣,在他漠然的注视下,不敢上前一步:“你爹寡不敌众,被天帝锁囚在炼狱当中,原本他们打算令他魂飞魄散,却没想到,我在那时怀上了你,你还在娘亲肚里的时候,灵力便已经非常强大了,天帝忌惮,因此锁了他,下令让我堕胎除了你,可你是爹娘的骨肉,娘亲怎舍得……于是,我趁众神不备,逃离了神界!你爹如今已被囚了整整四百年……” 一直沉默的司离,终于开了口:“我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编故事,也请编的像样一点儿! 说他是神魔结合下的产物?说他灵力强大?他很难不嗤之以鼻,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可他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离儿,你相信娘亲,娘亲绝对没有骗你!”黑衣女子上前一步,急急说道:“当日我为了隐藏气息,娘在逃到魔界时,吃了火龙丹……结果不知为何,你一直不肯从娘亲肚里出来,直到二十四年前……” 司离终于将目光移到了她的面上,很美一张脸,用艳若桃李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她目中满含急切,仿佛无声的请求他一定要相信她,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她小腹上:“你的意思是,我在你肚里住了三百多年?” 黑衣女子点头,又急又快:“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你的灵力被我封住,所以看来跟寻常人一般无二,离儿,娘亲立刻开启你……” “等等——”他伸臂阻止她上前:“你为什么现在出现?你是,想要我为你做什么是吗?” 她静默了下,轻声道:“因为,时候到了!离儿,我要救你爹,而你,想要救水月,只有我们母子俩同心合力,才能救出他们……”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闯天宫 司离沉重的合上眼,耳边听见黑衣女子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许久,他淡淡道:“你从知道怀有我之后,便计划好了是吗?” 黑衣女子闻言,悚然一惊,飞快瞥他一眼,极其不自在的别开了视线:“离儿,你……你说什么?娘亲不懂……” 真的不懂吗?司离单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你,真的爱那个人吗?” 叫父亲,却太陌生!别说父亲,就连她这个横空出来的所谓娘亲,也陌生的让他心中生不起一丁点儿涟漪……是他天性凉薄?竟凉薄到如斯地步吗? 可他为何也无法做到对所有人凉薄?水月……想起这个名字,想起那张美好脸庞,他的心都忍不住抽痛了起来——她在那遥远的距离吃苦受难,他却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不对,这自称是他母亲的人说,他的灵力异常强大,如果真是这样…… 花将神没料到他会突然抛出这样的问题来,微愣了下,肯定的点头:“我爱他,我爱你的父亲!” “真爱吗?倘若真的很爱,当日,又为何要诱他前去救你?别说天帝胁迫你之类的话……”他冷冷一哼,面无表情的瞥瞥唇:“那群神再怎么无耻,也不会用到强硬的手段吧?” “我当时,迷惑了,因为所谓正义!”花将神长长吁叹,眸光美丽却迷离:“因为神魔不两立……我反省过,你说的没错,我那时候,恐怕并没有真的很爱他!但他突然出现在审神大会上,将我牢牢护在身后之后,我便觉悟了,不管他是魔还是其他,这个男人,我爱定了——” 司离想,他们或许真是母子——他曾那么强势的对水月宣告他要定了她,而今听说是他娘亲的人,突然在他面前说了这句同样有着强势宣告意味的话语,不免有些唏嘘……“我跟你合作——” 冥凤带着司离的要见水月的要求回到天宫,还没来得及禀与天帝知晓,司离已经杀上了天宫,他眉间戾气极重,强大的灵力让天兵天将尚未来得及近身便被弹飞开去,但也仅是这样,他有机会伤他们性命,可他并没有那样做! 所有神将被紧急召集了过来,但也只能警戒的围着司离,他们心中都明白,倘若司离如魔尊那般不顾一切,他们要挡,只是徒劳——昔日能拿下魔尊,已属侥幸,今日面对的,是比魔尊更强更难对付的,神魔之子! 冥凤也匆匆赶了过来,作为有幸与其有过交集的神之一,他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司离,你这是做什么?” 司离缓缓笑了,他的面貌,与凡人时候一般无二,只眼眸,闪着奇异的绿光:“我并不打算难为你们,将水月交出来,我马上离去——”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冥凤轻皱眉心,似乎不解他的出尔反尔所谓哪般? “我迫于无奈而答应你的要求,可现在,我有能力救她,为何还要受制于你?”他不耐烦的解释,剑眉高高掀起! “想来,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冥凤的眉心,皱褶堆积愈发多了:“司离,一念为善,一念为恶,虽你是魔尊之子,但你身上也有着仙者血缘,倘若你肯抛下这纷多杂念,我们定会助你早日登入天界……” “我想,我之前便已将我的态度表达的很清楚了!”司离还不客气截断冥凤的话:“你知道你们拦不住我,所以别再啰嗦,识相的,赶紧将水月交出来!” 末了,他又加了句:“不要逼我动手伤你们,你们当知道,如今的我,有毁灭天宫的能力!” 众神闻言皆大惊失色,他们知道,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可若放任他这般闯进来,这样对他们撂狠话还能全身而退的话,他们神界的脸面,岂不丢光了? 众神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之时,远远地,一抹白色身影飞扑而来:“司离,司离你千万别冲动——” 那人影跑近,众神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眼睁睁看她跑到司离身边,眼睁睁看着司离将她狠狠抱在怀里,有人不着痕迹的退开,只是那当头,没人注意到! “你还好吗?”许久,司离才松开怀里的人,冷凝的眉目早已融消开来,痴痴然凝视着令他日夜难安面容!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低垂了眼睫,掩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凌厉与冷笑:“我很好——” “我们走吧!”见她的确并无大碍,司离放下心来,将她打横抱起,目空一切的离开——没有神敢上前拦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在宏伟的南大门…… 一处幽静小园,石桌旁,白衣女子背门而坐,正自得其乐的在棋盘上落着棋子,拱门外匆匆走进一名白衣男子,他神色颇为焦急,声调略微有些高:“水月——” 那女子闻声转过头来,面上的怡然自得一点一点消失,却赫然是方才扑进司离怀里的那一张:“冥凤,你将我转弄到这地方来,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还开始想念炼狱里的火龙了?”总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嗓,带着显而易见的尖锐! “冥凤,你心情很差!”因为他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他从来都是温润祥和的啊!“发生什么事了?” 冥凤久久看着她,在她探询的目光下,抛开心中的一切纷乱,淡淡开口:“你的心意依然坚定?” 水月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指她与司离这件事,郑重的点头,诚恳道:“冥凤,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所以请你以后别再问这样的问题了——我,不会改变心意,就算将我送回炼狱,就算孤独千年,我的心意也绝不会改!”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不会的 “是吗?”冥凤低低笑了,缓步朝她走进,语气轻柔:“就算,他根本认不出你来——” 眉心忍不住一跳,水月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这话是何意?” 冥凤在离她两步远时,停下了脚步,食指在面前划了道优美的弧形:“你自己好好看看!” 他退开,在那被他手指圈划出来的空间里头,霎时出现两条相依偎着的身影,男的是司离,女的…… 她猛地一震,素手紧紧揪着领口,直直盯着画面上那在不被司离察觉的角度而露出得意笑容的与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绫人?!” “可是,他并不知道!”冥凤用着无比舒缓的嗓音说道,她的表情惊愕,却不难看出有着受伤的迹象:“没错,他来救你,说明他的确在乎你,可他无法认出你来,不也说明,他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么?” “……你们想对他做什么?”水月苍白的问,目光无法从满脸怜爱的司离身上离开,司离司离,你为什么会认不出我来?那个被你呵护在怀里的,不是我呀! “凭他现在的灵力,我们无法对他作出任何事情来!”她转移了话题,让他稍微顿了顿,目光也从她身上滑到司离与绫人身上:“水月,我这样做,只是想要你看清楚,就算他是爱你的,他爱的是你什么呢?绫人,或者我,只要我们用你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别说了!”水月闭了闭眼,平静的打断他的话,她只听她愿意听的:“你刚刚说,他现在的灵力?他不是普通人吗?哪来的力量?”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花将神与魔尊的儿子,花将神孕有魔尊的孩子,天帝本要其堕胎,花将神逃离神界,一直小心隐藏着气息,我们追查了许久依然一无所获,注意到司离时,他已经十六,终结在他手上的性命已逾百条……”司离淡淡解释:“当时我们也觉得不太可能是他,因为他只是区区一介凡人,但他极恶的偏激本性,却又像极了魔尊,我们开始观察他,终于发现,他的强大灵力只是被暂时的封印住,他就是拥有令六界为之胆寒的力量,比他父亲更甚的力量……” 接下来,不用说水月也知道了:“所以天界开始派神下凡,企图点化他让他一心向善……” “他其实拥有极善与极恶两种偏激本性,端看先被激化的是哪一种,没寻到他之前,我们一直抱着侥幸,说不定他是为善而不欲人知的善心人士,因为六界并没有出现疑是魔尊那般狂妄放肆的魔或者人……而当他以凡人姿态,以极恶的本质出现,大家慌了神,只得趁他灵力被封住的时候,想方设法要将他点化过来!”冥凤轻叹,行至她身边,缓缓坐在她身旁:“我们共派了不下十位天神下凡,均已失败告终,他拥有与魔尊如出一辙的狂妄,就算天神,他照样没放在眼里!” “为什么……不选择除了他?既然他如同当年的魔尊一样拥有扰乱六界秩序的能力,为什么还要任由他活着?”劳心劳力不说,还不能保证他会变成善人他会潜心修行!“用对付魔尊的方法对付他,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不正是你们这群闲闲没事做的神的职责吗?” “水月?!”没料到她会这般平静的说出嘲讽的话语,且,她似乎已经知道了当年魔尊的事情,冥凤吃了一惊,随即恍然,魔尊与她一同锁在炼狱中,想来是对她说了,但不管如何,她也不能用这样的语气评价他们啊:“别忘了,你也是天神!” 其实,他们何尝没有想过除掉司离以免后患,只是花将神将自身仙法渡了一半在他身上,那仙法护着他,倘若他们要对他出手,必须先解了他身上的封印,而一旦解了封印……后果谁也无法预料,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点化他这一途……这些话不能告诉水月,她已经这么反感了…… 水月叹息,目光仍痴痴黏在司离身上,近乎贪恋的看着他,细细的,舍不得眨一下眼:“我宁愿自己依然是瑶池边上那株水仙,如果所谓天神,是这样自私的话……可是,如果真是那样,我不会遇到司离,那会是天大的遗憾吧……” “水月,你心中对我们的芥蒂,已经深成这样了吗?”冥凤痛心低问,他们怎么自私了?当年为了六界的安稳,为了不让魔界大行其道,他们囚锁魔尊,何错之有? 水月淡淡扫过去一眼,明白了他心中不平的想法:“其一,你们不该让花将神诱骗魔尊的感情;其二,神者需有怜悯慈悲之心,可你们当年,竟想打掉花将神腹中胎儿,仅这两点,便让我无法苟同你们的做法!” “但那是经过众神商议后,谁也没有异议的情形下做出的决定——”她的意思是他们集体错了吗? “是啊,你们压根儿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样的行为,还不能说明他们当年的错误吗?好吧,当年的事情,她不是当事人,声讨也轮不到她来,她只关心眼下:“当年的事情,现在讨论也没意思,冥凤,我只问你,你们到底要对司离做什么?” 他们绝不会这么由着司离的,她万分肯定——今日的司离,就如往昔的魔尊一般,让他们觉得受到了威胁,让他们觉得不安了…… 冥凤目光微闪了闪,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我们有自知之明,只要他不试图扰乱六界安生,我们并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苦笑一声:“就算我们真想对他怎么样,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水月,我担心的是你,你就这般盲目的爱着一个根本认不出你来的人吗?” “……他不会认不出我来的!”伸手,缓缓触上透明空气中浮现出的影像,喃喃低语:“他不会的……”那语气,却分明落寞又虚弱!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司离将看似仍虚弱的‘水月’小心安置在床沿,蹲低身子,深深的望着她款款的眉眼:“你在那里面,一定很辛苦吧?” 她轻轻摇头,纤细的手指抚上了他英俊的脸庞,他深邃的眸带着无限深情与怜爱,没有平常她惯见的冷酷与阴沉——这样的司离,是只属于水月的! 可是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吧,现在享受着他这般温情的人,是她绫人,不是水月!呵……想起来,似乎有那么些可笑呢! 温柔的圈抱了他的头,手指细心耙梳着他的长发,像是安抚他的紧张。与水月共事几百年,对她的表情以及举止,她早已了如指掌:“我能忍受的!司离,我最担心的是你,好怕你会冲动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憾事来……” 他微眯眸,靠在她身上,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用力回抱了她:“只要能将你救出来,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不会惧怕!对了,他们怎会这般轻易的放你出来?” 听花将神讲,她冲进炼狱的时候,只看见魔尊,而据魔尊讲,她先花将神一步被人带走…… “他们惧怕你的力量,也知道你去天宫的目的,所以在你毁灭天宫之前将我放了出来!”只可惜,正主儿仍被囚于天宫之中。 她无法掩饰心中的得意与嘲弄的恶意,仰头微笑,似示威般——水月,你可看见了?你看见了吧,怎么样?看着这一幕,很难受吧? 他轻蹭着她胸口,像是要确认她真的在自己怀中一般,深深呼吸,钻进鼻间的馨香却让他猛地一顿,似不敢置信,又用力嗅了嗅,柔和的脸色瞬间变的铁青,收回大手的瞬间顺势拍出一掌,声线再不复方才的含情与温柔:“你是谁?” 绫人堪堪避过司离突起的发难,她幸免于难,遭罪的便成了那张床榻,不过瞬间,那床榻便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她躲的狼狈——本以为自己无论从外貌还是举止都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儿破绽,所以根本没存戒心,哪知他竟发觉了……也许,他并没有发觉,只是他心中警戒,所以以此试探? 倘若真是这样,她务必要小心了!微定了定心神,才抬眼看向那张暴戾与沉狠的面孔:“司离你怎么了?我当然是水月啊——” “你只是像水月!”司离缓缓摇头,眸间染上嗜血的红:“真正的水月,被你们藏到哪儿去了?” 绫人心中恼怒不已,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她确信自己绝无露出半点破绽,可他那表情,又不像是试探,分明已经肯定了她不是水月,他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暗咬牙根,她拧眉,眸里染了湿意,万般委屈与可怜:“司离,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就是水月啊,你为什么不相信……” 司离眉间的戾色更重,缓缓举起手掌,平摊向上的掌心里,赫然滚动着一圈金色火球,那火球越来越大,颜色愈发金亮,让人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别再让我问第三遍——水月在哪儿?” 只有两人的房间里,却突地传出第三个人的声音,飘渺的,不带半分感情:“绫人,回来吧!”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界,原本面色凄楚仓惶的人儿,此刻喜极而泣,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却仍是关不住因喜悦而发出的啜泣声,清亮透彻的眸里蕴着星光点点,断断续续的字句从她指缝中溜了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能认出来……” 冥凤发出长长地叹息声,宽袖一扫,眼前的景象消失无踪,看着欣喜的无法自抑的水月,淡淡道:“你去吧!” “什么?”水月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吧,是叫她去哪儿? “去他身边——”冥凤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往昔的温润,姿态也是以前那般雅致,舒眉浅笑:“这也是天帝的意思,如果他真能认出你来,便成全了你们,只要司离承诺,绝不会扰乱六界秩序,决不能造成生灵涂炭的局面,便……由你二人去吧!” “什……么?”水月依然无法置信,冥凤的意思是说,方才那些,只是天帝给他二人的考验?是这样吗?可,怎会那般轻易呢? 看穿水月心思的冥凤轻笑出声:“如果成全你二人能避免生灵涂炭,天帝又何乐不为呢?” “可,可天条……”恒古不变的天条,真的能因为他们而改变吗? “天条上还有一条你忘记了?”他提醒呆若木鸡的她:“当六界受到威胁时,天帝有权利作出违反天条的决定,只需得到众神的同意,而众神,没有意见!” “那……那……”他们就这样轻易的在一起了吗?不是她在做梦? “快别那那那的了,司离魔性大发,眼看快控制不住了,你再不去,绫人可就危险了!”冥凤起身,也顺带将惊讶的不知如何反应的她拉了起来,鼓励的笑道:“快去吧!” 水月眼泪汪汪的点头,冲他感激的弯腰行礼:“冥凤,谢谢你,谢谢天帝以及众神们……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之前……之前我的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却这样说大家……总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冥凤无所谓的笑笑,推搡着让她快走:“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情!相信大家都明白,不会怪你的,快走吧——” “嗯,我会回来看大家的!”她带着浓浓鼻音,激动万分! 水月带着激动与感恩的表情消失,冥凤唇边的笑容也倏然不见,唇角轻垂,带着深深的愧疚,神情却又矛盾的很坚定:“水月,不要怪我们……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众生。你,要好好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恃无恐 绫人被困在金色火球中,挣扎无望,满脸痛色,司离一步一步走近,扬起的右掌,对准了她的天灵盖:“胆敢欺骗,我便让你成为第一个消失的神……” “司离,离,快放开绫人——”腰部猛的一紧,有人从身后用力抱住了他。 他收回手掌,倏地转头:“水月?” “对,是我,你看你看——”她摇摇脑袋,让他看清楚发上的翠绿玉簪:“你送我的簪子……” 司离目中仍有怀疑,猛地搂近她,将头埋在她颈间,深深呼吸:“水月,水月……”真的是她! 金色火球里,迸射出两道嫉恨万般的光芒——那两条紧紧相依的身影,说有多碍眼便有多碍眼,为什么是水月独得他的深情与爱?为什么偏偏是她? 而他,竟因为她不是水月而让她吃尽苦头,几乎魂飞魄散……这笔账,她迟早会与他们算回来,迟早—— 绫人的目光以及那耀眼的金色让水月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忙推了推司离的胸膛:“司离,快放开绫人——” 司离如她所愿的被推离开一点点,却并没有照她所说放开绫人。猛然俯低头,她正好扬起头的弧度,让他灼热的双唇将她唇瓣擒了个正着,毫不压抑的狂猛思念和爱意借着这热情似火的吻倾诉的那般彻底…… 水月闭上眼,承接他的来势汹汹,这个人啊,不会说好听的甜言蜜语,不会她不在的时候他有多么害怕与不安,说不出口他有多么爱她……可她就是知道,他对她的爱,已深入了骨髓! 什么时候被安置在床榻之上,她完全不知情,当最后一件衣服被扯离开身子,微凉的感觉让她倒抽一口气,猛地瞪圆双眼,整个人也从浑浑噩噩中回过了神来,紧张揪着他的的衣领,满脸红晕:“司离……”有旁人看着呢! 他的唇正在她颈子中央游移,察觉到她吞咽津液的紧张滚动,低低沉笑:“她已经走了!” 不信。她用眼神很直接的表达,艰难的歪着身子探向绫人被困住的方向,果然,房中早没了绫人的身影,那刺眼的金色光芒也消失无踪,她放下心来,回头正想冲他漾起表扬的笑容,却被他冷然指责的目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不相信我——”他平板的指出事实! 听不出恼意,但她就是知道,他对于她方才的举动很介意并且很生气,忙开口安抚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呀,你这样说,也太伤人心了……” “你又不是人!”他别扭的瞪她,每次她撒娇,他似乎都没辙,但他这回并不想让她这般轻易的敷衍过关。 “你……你也不是人啊,咱们刚好凑一双,嘿嘿……”她赖皮的笑着,对准他的唇,用力凑了上去! 他动作迅捷的闪开她的突袭,瞪她:“要跟我凑一双,你必须答应我——” “嗯?”水月疑惑的眨眨眼,不太明白他为何忽然变得这般严肃,明明方才恨不能将她揉进怀里的人,此刻不但拒绝自己的索吻,还一脸倘若她不答应他接下来提出的要求或者条件就要与自己划分楚河界限的样子,让她着实摸不着头脑。 但她心中也很清楚,他不顾一切想要救她,怎会轻易与她划清界限呢?若真要划清界限,他当初,便不会这样招惹她的——他会像打发以前前来点化他的天神一样,随随便便将她打发了,不会说出要她留在他身边这样的话来。 所以,原谅她并没有多怕的心情——这种心情,是否就叫做有恃无恐呢?她仗恃的,当然是他对她的感情…… “我只求,你的信任,无条件只信任我一人!”他柔了声线,低头浅啄她已然嫣红的小嘴儿,听起来像是命令的语句,也因为放软的声调更像是轻软情话。 她圈上他的脖子,让他们因此而更贴近,主动且眷念的加深这个吻,也将她的回答,哺喂进他的口里:“我……只信任你……” 食髓知味的演绎着那恒古不变的诱人旋律,春色无边的此刻,谁有心思理会其他呢? 水月真正见到魔尊与花将神,是在司离说要取水来供她沐浴之后……很久之后,水没有取来,司离也不见人影,她心中担忧,三两下套上衣裙出门去寻他! 下到一楼,远远看到司离熟悉的宽背,放下心后迫不及待朝他奔去,她满眼只有他,待走近后才发现,与他同桌的,还有一男一女,男子俊逸中带着无法忽视的邪佞,女子明艳动人,笑容婉约,神情满足的偎着那男子,他们似乎正交谈着什么,但没有司离的声音加入! 那男子,眉目与司离很像,只看来比司离更壮硕成熟些,她心中一动,那两人的身份在她脑海中,渐渐浮现上来! 她走近,那两人立刻发现了,只有背对她的司离,依然一动不动,他好像正思考着什么,因此没有发现她的到来。那两人正欲开口提醒他,她连忙朝他们摇头,食指竖在唇边,要求他们噤声,恶作剧的伸出手预备拍上司离的肩膀,达到吓他一大跳的目的……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拍下去,司离开口说话了,低低的嗓,漠然不带一丝情感:“当年司家遭遇的屠杀,是你所为?” 这话,是对花将神说的,此言一出,水月与花将神皆被吓了一大跳,水月因为震惊,而花将神,则是被拆穿后的心虚。 “你要我亲眼看见那一场不见天日的屠杀,你要我深深将之刻在脑海里,你要我相信,以杀止杀才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或者……唯一途径,你借那场屠杀激发我极恶的一面,是这样没错吧?”他的声线依然平板,没有半分起伏,语意,却是寒冷至极!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掌 不够 水月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置信的望向花将神,司离的话听来不是没有根据的胡说,而她的表情,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但……她仍是不敢相信,花将神会做出屠杀那样的事情来! 死寂般的静默,半晌后,花将神幽幽叹息,眼里有愧疚,却并无后悔:“离儿,娘亲当时,别无他法!” 冥凤说,他拥有极善与极恶两种本质,冥凤说,他被激活的,是极恶的本质,她一直无法理解他的话,不明白他极恶的本质因为什么事情而激化……现在,她想,她完全明白了:“你这样做,只为了能借助司离的力量救出魔尊,你怕他若成了善人,他的力量便被天界所拥有,所以你策划了那场屠杀……”连妇孺都不放过的屠杀。 司离听见她的声音,这才发现她正站在他身后,她依然僵在他肩头上方的作势要拍下来的手,让他猜测她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他说话,而她被吓到了! 无言的伸手出手,将那只因受到惊吓而僵在半空中的手紧握在自己掌心,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她没有抗拒他的动作,事实上,她几乎打结的脑袋瓜正忙碌的转动着。 花将神轻咬了唇瓣,迟疑的抬眼,正好对上魔尊看过来的目光,他深情而鼓励的看着她,她便释然的笑了,目光转过来,坦然望着水月:“他是我丈夫,我当时心里,仅有这样一个念头,他因为我才被锁在炼狱里头,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出来……” “换了你,你肯定也会这样做!”魔尊终于淡淡开口,目中带着赞赏,颇有兴致的瞧着她不以为然的模样。 “我不会——”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会对他们出手! “说明,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离儿……”言词犀利! 是这样吗?她疑惑望向司离,后者也正看着他,深邃眸里映着不知名的情绪,她看不懂,无法解读他此刻的心情:“我为了他甘愿忍受炼狱之火,情愿千年寂寞,这难道,还不是爱吗?” 她所理解的爱,与他们所认知的,不一样吗? “我这么说吧——举例,假如今日有一群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你会救他们吗?”花将神提问。 “会啊!”她理所当然的回头,保护天下苍生是她的责任与使命,他们有难,她当然会救! “而救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必须囚锁炼狱中忍受千年寂寞,你,还会救吗?”花将神接着问。 “……”轻咬唇瓣迟疑了下,重重点头:“我会!” 然后她发现,司离原本蕴着期待的黑眸,黯淡了下。心中有些慌,对于她的回答,他不高兴吗?可是,她无法撒谎啊,这样的情况若真摆在她面前,她不可能不管的! “水月,爱情没有这么无私,你的奉献精神,并不只针对离儿一人……”她或许没有资格对她说这些话,因为她爱人的方式也并不可取,但,离儿是她儿子,她不希望往后的日子,他因为她的无私大爱而过的很辛苦! “儿子,若在人界太无聊了,可以带她到魔界去逛逛——”魔尊阻止了花将神继续说下去,儿子也认完了,他和妻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我们走吧!” “可是……”花将神不舍的看着司离,她还想与儿子多呆一会儿! 没有可是,魔尊霸道的抱起她,扬长而去:“小丫头,我的儿子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照顾他啊,后会有期……” 水月懒懒的趴在大开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司离取了水来,司离帮她洗净身子,司离帮她穿好衣服,司离端了饭菜进来…… 她依然静静地好像不存在,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在想什么?” “我真的……不够爱你吗?”从花将神他们离开后,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 他呼吸一窒,扯出淡淡的笑容:“她举的例子有问题,你别放在心上……” “可是你因为我的回答而不开心!”他那黯淡的眼神也让她揪心介意不已。 他亲亲她的额头:“我没有不开心——”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我不懂爱情,无法理解所谓爱一个人就要像你娘亲一样无所不用其极……”原谅她修行数百年来,还没有接触过爱情这种东西:“但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这里也跳得好快,还有当你亲吻我的时候,这里也会变的热热的……” 她指指胸口,又指指自己的脸颊,依然疑惑:“要离开你会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也热热的,会一直想你,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做错事?会不会又杀人了?当我看到你对绫人好温柔的时候,心里也会难过,害怕你认不出我来,我跟冥凤说,我爱上你没有错……”她爱他,却不够——这想法几乎将她脑袋搅成了一团糨糊。 她仰起脸,可怜兮兮的,挫败的咕哝:“可是我还是不懂爱情……”爱一个人,非要像花将神一样不择手段才算爱的很够吗? “没关系,我也不太懂!”他伸手拥她入怀,不让她继续自责下去,她有那些感受,说明在她心中,他是特别存在的不是吗?“我们可以一起探索爱情,这样也很有意思,对不对?” 水月心中,却仍是梗着疙瘩——为了他她甘愿囚困炼狱,情愿孤独千年,为了天下黎民,她仍是愿意这么做……她爱他,跟爱黎明苍生没有区别吗? 她不说话,他担心的扳正她的小脸,看到她依然很困扰的样子,想了想,这样问道:“倘若别的人也像我一样要求你留在身边,对你做亲密的事情,你会愿意吗?” 他虎视眈眈的望着她,她若敢点头说愿意,他一定立刻扭断她的脖子! 水月果然陷入了冥思苦想当中:“这个……” “你愿意?”他加重语气,阴恻恻的好不吓人。 饶是水月这般不懂看脸色的人,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威胁,急忙答道:“我想,应该不会的……毕竟,像你这样极恶的人并不多……”而且他们要的,肯定是金银珠宝、位高权重,才不会像他一样强硬的留她在他身边呢! 司离的脸色变了变,最终选择作罢,似无奈的叹息一声,牵了她往饭桌走去:“吃饭——”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探索爱情,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与旅程。 司离在街角找到水月,递上他排队为她买的松糕:“你蹲在这儿做什么?” 害他买完糕一回头发现她不见了,吓了好大一跳,找遍了附近的几条街才发现她蹲在角落里的身影—— 水月接过松糕,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眼睛却并不看向一头大汗的司离,依然牢牢黏在某一点上:“司离,他们是夫妻吧?” 司离顺着她微扬的下巴望过去,扫了眼对面一对正在卖杏仁茶的年轻夫妻,并无奇怪或特别之处,收回视线:“看来是的——你蹲在这儿半天,就为了看他们?” 很平常的小夫妻,靠这些个小买卖营生,不过,那小娘子眼睛红红的,看来像是哭过了的样子,年轻的丈夫焦急的在旁边哄着…… “他们之前在吵嘴!”她看到了,觉得很新鲜,便停了脚步观看,结果看着看着,双脚就被黏在这里,挪不动了! “嗯?”夫妻之间有些口角很正常啊!她是嫌他们太恩爱了没有架吵吗? “那小丈夫已经对那小娘子说了两百三十一句……加上这句,是两百三十二句好话了,你看小娘子依然没有理他呢!”她好详细的解释,一边拿眼瞅着扁着嘴巴的小娘子,她表情委屈又忿忿,虽有软化的痕迹,仍是抖掉了小丈夫搭在她肩上的手。 “……”她会不会太无聊了?看别人吵架也就算了,居然还数别人的情话,连两百三十二句都数出来了!司离有些无力的瞅着她:“这回让你好奇的又是什么?” 她总对司空常见的事情感到好奇,微不足道如别人夫妻俩的口角,她也觉得很有趣,他不该无力的,因为早习惯了——呃,可能‘无力’也因此而变成了习惯……心中闷闷地叹息,有了这种习惯的他,才真是好奇怪吧! “我只是很好奇情人间都吵些什么呀!”她很理所当然的回答:“耶,你看你看,小娘子终于笑了耶……看来小丈夫那句‘我对天发誓,此生只爱你一人’还是很管用的,你看,那小娘子立刻就不生气了……” 她扬着好看的笑靥,决定将这句话学起来,以后他们吵架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呢! 他再叹一声,拉起她就走,那样苍白敷衍的话,休想他会说出口! “司离,我们再看看啦——”水月两只小脚儿还在地上蹭着,不愿意离开这勾起她好奇心的小夫妻。 “那是他们的生活,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过法……”老去研究别人做什么? “参考嘛!”她说的理直气壮:“我们不是正在探索爱情与生活吗?既然我们都不懂,那自然就要多看看别人是怎么样子生活的不是吗?说到这个……” 她一直磨蹭的脚飞快转到他面前,清澈的大眼眨也不眨的瞅着他:“你什么时候要跟我吵架?” 这样他就可以像那小丈夫一样一直一直对她说好听的情话,嘿嘿…… 司离将牙齿咬的嘎嘣作响:“你想怎么吵?” 吵架也是需要名目的,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能够拿出来吵架用? 水月还真的给他偏着脑瓜子用力想了起来,手上的松糕没咬几口已经全数贡献给了司离的肚子,蓦地,她双眼一亮,尔后快速垮下脸,将对街小娘子方才哀怨忿然的表情学了个九成——若那眼睛能克制一下不像星星一般明亮的话,那就十足十的像了:“哼,你欺负我——” 司离闻言,最后一口松糕噎在喉间差点下不去:“你……你说什么?”她还真想跟他吵上一架啊?这指控,纯粹是无中生有嘛! 水月酝酿了半天,也没将眼眶憋成小娘子那般的红色,不免有些泄气,没有达到一样的效果,让她不太满意就是了:“你昨儿晚上,使劲儿欺负我了……” 司离的下巴掉了下来:“水月……”夫妻之间,闺房之乐这般事,她也要拿出来与他吵? “哼,我明明告诉你我快累死了,你却装听不到……”终于想到了能吵起来的事情,她也很辛苦的好不好?他干嘛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哼——” 她将语调拖的很长,斜睨着他,只差没将“我现在生气了,你快点来哄我这样的话”说出口! 司离觉得头痛不已,恨恨瞪她一眼:“想听我说两百二十三句情话?” “错啦——”她不满意的跺脚:“是两百三十二句,你记错了!”加上那最后一句,是两百三十三句啦! 司离的眉梢眼角剧烈抽搐了起来,大步往前走:“……你还是杀了我比较快!” 要他说出两百三十二句情话来,挖空他心思恐怕也说不出来,所以他才说,杀了他比较快! “哼,司离,你一点儿也不爱我!”她站在原地发飙,摆明了无理取闹! 下一秒,她被去而复返的黑着脸的某人扛上肩头,不由分说往落脚客栈飞奔而去,关上门的瞬间,惊天动地的哀叫声也跟着响了起来:“……司离,你是坏人,呜呜……我讨厌你……” 被人按在大腿上打屁股的经历,水月想,她永生永世怕也忘不了……这个坏家伙,居然不言不语的对她痛下毒手,呜呜……她依然被扣放在他腿上,翻转的身子背对着他,方便他对她下‘毒手’…… “这是给你小小的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将他不爱她这样的话放在嘴边嚷! 水月哭了,货真价实的哭得好不凄惨——她想要体验与他吵架的乐趣,自此,再也不敢提了!他不爱她那样的话,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说了!凶她的司离,真的好可怕…… 这只是小小教训,她不敢也想象不到,她若惹毛了他,他会怎样教训她?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同生共死 “哭够了没?”一直哭一直哭都不累吗?还是天神的眼泪特别多? 水月依然故我的哇哇大哭,坐在司离腿上,靠在他怀里,拿他衣服擦自己满脸的泪水:“……你打我打的疼死了!” 下这么重的手,他还不准她哭个够本吗?过分—— “坐到椅子上去反省,看看自己说错了什么?对我说那样的话该不该?”司离冷硬了心肠,扬眉望着窗外,不让自己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样子——他还在生气,没道理她哭一哭他就要心软来哄她!但她真的哭太久了…… 水月连忙展开双臂,八爪鱼似地用力抱住欲将她抛到旁边椅子里的司离,哇哇大叫道:“你好意思叫人家坐到椅子里去?你打的我三天不能下地,不能躺着睡觉了……” 哪有这么严重?司离当然知道自己的力道,即便心中再愤怒,也不可能打的她无法下地无法睡觉,无奈的低头看着紧箍着自己的好像正捍卫领土一般的水月,无奈叹道:“那你哭小声点儿!” 他才不担心扰民,他只是耳朵很难受! “不要——”就是要哭这么大声,让他去良心不安。. 他竟然二话不说倒提了她巴掌就招呼上来了,她承认,她说那话的确是欠了考虑,但他也不能打她呀,这让她的心灵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他知道吗? 且他还端着生气的酷酷样子,一点儿要哄她的自觉都没有,她从刚开始真情实意的哭到现在的干嚎,这么半天了,他还是不说好听的话哄她…… 唉,果然他们的生活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她以后再不会去数别人的情话这种事情了,更不会抱有以为跟他吵架就能得到好听的情话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单‘蠢’的想法了! “水月,你无法确定你自己对我到底够不够爱,但也别这样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他妥协,不舍的她眼睛红红肿肿的看起来像可怜的小兔子:“我已将性命交付与你了——” 他脸颊微微泛红,他以为自觉已经用行动表示的很清楚了,偏她还要逼他用嘴巴说出来……如果连这个都不能算是情话,那他,真的莫可奈何了! 水月终于停住了无意义的干嚎,抬起泪汪汪的大眼:“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同生共死?” 俊颜赧色更深,眼眸东飘西瞟,就是不太敢对上那双晶亮的等着他答案的眼,沉默,是默认,希望她能明白这一点。 不知道水月有没有弄明白他沉默的意思,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拉下他热乎乎的面孔,坚定看着他的眼,不容他逃开:“司离,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 她表情严肃的说完,便咯咯笑了起来:“我是天神,你是神魔之子,死亡离我们太遥远,看来我们只能同生啦……”没机会体验共死的滋味呢! “……你,知道同生共死的含义吗?”听在他耳里,那代表着一种生死与共的承诺,而她明白她给出的承诺是什么意思吗? 唉,他干嘛又摆出严肃到不行的面孔呢?害她小心脏忍不住惊惊的乱跳了一下:“我……我当然知道啊!” 他们上次经过一座破庙时,正好看见有两人对着庙里残破的神像结拜,然后说着同生共死、苦难同当之类的话,然后两人泪眼汪汪神情对视,大哥小弟的唤个不停,最后结实的拥抱在一起了。 既然这样的话能够让人感动,那她当然要学以致用啦!瞧,他的脸色瞬间就阴转晴了耶…… 司离倘若知道她此刻脑海里的想法,大概会再次失控修理她一顿吧! 他笑,温柔的揉乱她的头发,眸光中那么明显的爱意:“嗯,同生共死吧……” 沐浴完的司离从屏风后转出来,光裸着上身,黑黑的长发湿漉的服帖在他肌理起伏的肩膀及胸口,衬着同样漆黑的眼眸——这是水月向来贪看的景色。 不过今晚…… “你又掰着指头在算什么?”直到床榻陷沉下去,一直趴在榻上暗暗算着什么的水月才回过神来,纤细的手指头正颇忙碌的加加减减着。 “你这么快就洗好了?”她回过头,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扬起细细密密一口白牙,翻身坐起,接过他手里的大布巾,帮他弄干湿发!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白天的情话事件还让他心有余悸,现在她又掰着指头算计,等等,他得好好想想,他们下午曾遇到过什么事情…… “我在算你已经帮助过多少人了!”她跪坐在他身边,洋洋得意的笑道:“我有发现哦,虽然每次帮助别人的时候你都脸很臭好像很不甘愿的样子,可是最后都会伸出援手帮助他们,我刚粗略算了算,截至目前为止,你总共帮助了三十一个人了耶……真好!” 嗜杀成性的人,现在不但不伤人,还开始帮助别人,这样的转变,上面见了一定很开心吧!嘿嘿……都是她的功劳哦! 司离这才放下心来,浅笑着握了她正忙碌的小手,放至唇边轻了轻:“你开心就好——” 因为伤人会让她难过,因为救助别人会让她露出如花笑靥,甚至有时还能得到香甜的奖励,他心中再不喜欢,也甘愿伸手帮助她口中的所谓需要帮助的人们。因为她开心,所以他这么做…… “我当然开心啦!”她转到他面前,不知羞的跨坐在他腿上,嘻嘻笑着:“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都知道哦——” 很骄傲的将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微扬小下巴的得意模样,让他忍不住俯低头,以鼻尖轻蹭着她的,气息相贴:“你知道就好!” 他爱她,她明白就好——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再见到绫人时,水月正在大包小包的采买物品,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有些尴尬的冲她打招呼:“绫人,好久……不见了!” “是啊,很久没见了,你和司离还好吧?”相对于她的尴尬,绫人倒是若无其事的很:“怎么他没跟你一起?” 她当然知道他没跟她在一起,特意觑着他没在她身边时找她,他若在,她还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城南那边从别处涌了许多难民来,眼看天气转冷了,他们却没有足够的衣服御寒……所以我与司离分头行动,采买一些衣物用品等一下好送过去给他们用!”她看了看手中抱着大包小包的吃的用的,小心翼翼解释道。 对于绫人,她心中其实是有着惧意的,一直都知道,绫人并不喜欢她,不管什么时候,她从不会给她好脸色,且她还破坏了她接手司离的那桩任务……所以对于她此刻的示好,她心中有着淡淡的不安:“你又有新的任务了吗?” “是啊!”绫人落落大方的回答:“路过这里,便瞧见了你……你还要买什么?我陪你一起吧!” “不不……不用了吧!”水月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她心中对于绫人最深的芥蒂,就是那时候她以她的容貌在司离身边露出的得意嘲讽之色……她没有办法忘记她那时候的嘴脸!“你……你的任务要紧……” “不要紧——”绫人像是听不懂她委婉的拒绝,径直接过她手中的大包小包,主动替她分担重量:“不是什么紧急任务!水月,你还介意那次的事情吗?” “啊?嗯……没有啊!”她不太自在的说了谎! “你呀,不会说谎就别说,顶着这副心虚的尊容,让别人一眼就明了你心中的想法!”绫人似嗔怪的斜睨她一眼,忽而叹口气:“你也知道,这是天帝交给我的任务,不过还是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啦!”她勉强笑笑,领着绫人拐进一家馒头铺,笑着对老板比了一根指头,和蔼的老板也回她一记笑容,转身忙碌去了,她这才转过头,特真诚的望着绫人:“过去的事情,我早忘记了!” 就算是假话,也要用认真的表情说出来——司离说这样听起来就比较像是真的了,司离总是不遗余力的教她怎样表现比较像凡人! “嗯,只要你不介意就好!”绫人弯了眉眼,笑眯眯的说道:“前些日子我看见王母她老人家,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上前去问,她老人家于是跟我抱怨说你曾跟冥凤说过,有空会回去看他们,结果这么久你一次也没回去,害她想起来就觉得难过,还直说你是个小没良心的家伙,多半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说过要回去看他们的话……” 水月心虚的缩缩脖子,嘿嘿傻笑两声,在凡间跟司离快快乐乐生活的日子,她确实已经忘记了自己曾说过这样的话:“绫人,烦你回去告诉娘娘,得空我便会回去看望她……” “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陪同你将这些吃的用的送到城南去,然后一起回天宫看望王母与天帝,好不好?”绫人接过老板递来的装有一百个馒头的大袋子,热心的建议。 水月微愣:“这样好吗?”她都没机会跟司离说一声,待会儿他若找不到她一定会很着急!“我看还是改日吧,我跟司离一起……” “水月!”又一把熟悉的温嗓响了起来,温润如玉的声线让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但她还是回了头,果然看见一身雪白罩衫的冥凤正含笑望着她:“冥凤,你也有任务在身吗?” “我是来找绫人的!”冥凤看了眼她身边的绫人,笑着道:“只是没料到她正跟你在一块儿!” “我们要去城南,给难民送些吃的与穿的!”她扬扬手中的大袋子,乖顺的回答道! “看来你过的极好!”他眼神微闪了闪,待她看过去时,又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与仁慈:“方才天帝还嘱我找到绫人后一定要去看看你,看你在凡间习惯与否,可有受到欺负……他对你很挂心!” “是啊,天界众神都很挂心呢!”绫人抢在水月开口之前说道:“这不,王母娘娘也想念她了,让我不忙的时候过来提醒她一声,千万别忘记了回去看看她……冥凤,我这正劝说她择日不如撞日呢,你也帮忙劝劝啊!” 水月除了傻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她一贯温顺,无法拒绝别人的要求,以冥凤为甚,因为他以前真的很照顾她,如果冥凤真的开口…… “是这样啊!那水月现在忙吗?”冥凤果然开口了。 水月刚要开口回答,绫人又抢在她面前说道:“也不太忙,送完这些东西就空闲了,对不对水月?” “呃……是的!”司离怕累到她,只要她负责简单的食物与一些小的日常用品,药物什么的都由他去采买,分开时他嘱咐过她,送完那些东西便乖乖回客栈等他…… “既然这样,你就随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天帝他们吧,省的他老人家一看我就长吁短叹……”冥凤接过她手中的几个盒子,淡笑道。 “可……”没有知会司离一声他会担心会生气的。 “我明白了,你是担心司离是吧?”冥凤善解人意的看出了她的难处:“我们动作快一些,赶在司离发现之前将你送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那好吧!”只要赶在司离发现之前回来,他应该……不会生她的气吧? 只是,她没有料到,此去……应了那句“同生共死”的诺言……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天塌 司离找遍了整个城池仍是没有发现水月的踪迹时,一颗惶然不知所措的心纠结的几乎要炸裂开来,奔到僻静之处,倚靠灵力找寻她的气息,却仍是一无所获。 蓦地睁开眼眸,抬眼望向头顶那片辽阔的天际,她会不会被带回天宫了——他没有水月那般乐观,认为天界真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们,但水月信誓旦旦,他也不免有些怀疑自己的小心之心……眼下看来,小人的,似乎不是他! 咬牙,他如离弦的飞箭,直直冲上云霄…… 天界安静的有些不寻常,他曾来过一次,知道哪些地方有天将把守,但奇怪的是,他上来这么半天,却连一个天降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心中暗暗生疑,莫不是天界出了什么事情? 管他什么事情,他只要要回他的水月就好了。 凭着直觉一直往前走,许久,当白茫茫一片的视野里头终于出现人影时,他使用了移形换位术,瞬间来到了人影攒动的地方。 原本围的满满当当的天神天将们,因为感应到陌生的气息而回头,发现时司离是,脸色蓦地大变,然后默默的、不着痕迹的散开一大半,不需要他开口,便让他走进了他们方才包围着的包围圈。 司离疑惑,但更多的,却是不安——为何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悲恸之色?为何看到他时,悲恸的神色瞬间添上了同情与惊骇? “司离,别过去——”眼前白色身影一晃,冥凤已经挡在了他身前,向来祥和的面容上,同样有着悲伤的神色,甚至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司离心下一颤,却坚定的伸手,要拨开挡在他身前的冥凤:“让开——” “司离,我很抱歉——” “滚开——”司离大吼,整个天宫随着他的大吼而剧烈的震颤了下。 有人上前拉走了冥凤,担忧的觑他一眼,摇摇头,退开一些。 司离一步一步的上前,天神天将一步一步的退开。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面目模糊的水月被笼在一圈银白的光圈之中,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小腹之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水月?”他抑制不住全身颤抖,低喃而脆弱的望着被光圈护在其中的人儿:“水月我是司离,你应我一声啊……你怎么了?” “水月不小心触动了……诛神符。”冥凤不知何时又来到了他身边,沉沉说道:“那符本是要对付私自下到人界作威作福的紫同星君,哪知水月一不小心……” “然后呢?她会怎样?”司离抖着声问道,蹲下身将光圈中的水月抱进自己怀里,她本就很白,眼下那白色已不是单纯的白,她的手指,渐渐的,被透明所取代,他搂着几乎没有重量的那具身体,心神俱裂! “一炷香后,她的元神魂魄就会烟消云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冥凤轻飘飘的嗓重重砸了过来。 司离眼前一黑,气血翻涌而上,鲜血自口中喷洒而出:“有办法救她的,是不是?你们不是天神吗?为什么不救她?” 他大吼,眸色随着他激动的情绪瞬间转变成骇人的妖绿。怀中的人儿,手肘以下,全部透明:“水月,水月你别吓我,睁开眼看看呀,我是司离,水月……你们快救救她……” “司离,除非能有拥有毁天灭地那般巨大灵力的人用他的心囚锁住她的魂魄,否则,别无他法……” 司离霍地转身,诡谲的绿愈发深浓:“你的意思是……我的心,只有用我的心才能救她?” 饶是冥凤,也在那样的目光忍不住轻颤了下,镇定的迎视他的目光,重重点头,只手搭在他肩上:“不过司离,这方法只在上古神书中记载过,到底有没有用,谁也不能保证……所以,还是算了吧!” 司离转回头看着她,她肩膀以下也已经透明,他仔细看她的眉眼,他用力嗅闻她的气息……没有错的,这的确是水月,是他的水月! 他眼一瞬也不眨的凝望着怀里美丽可人的娇靥,绝望,排山倒海的倾涌过来。过了好半晌,他黯淡的绿眸蓦地焕发出异样的光芒,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在地上:“我不会让你魂飞魄散,绝不会让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水月,我会救你……” 他轻柔低喃,表情渐渐柔和下来,他朝她笑,露出她最爱的灿烂笑容,右手缓缓地,毫不迟疑的举了起来,对准自己的胸膛,五指成爪,快速插入胸口,“哧”,是鲜血喷洒而出的声音…… 他的手托着血淋淋的尚跳动着的心,颤抖着手,缓缓举到惊疑骇然的冥凤面前:“……求你……救她……” 下一瞬,悲痛欲绝的尖叫声陡然响彻云霄:“司离——” 白色身影瞬间而至,不敢置信的望着轰然倒下的司离,他胸膛上的血洞,以及抡在他手心里的鲜红色心脏,让她差点晕厥倒地:“司离,司离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傻的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司离司离司离……” “……水月?”司离残破的身体被紧搂在飞扑而来的人怀里,他表情困惑的看看她,又看看一旁光圈中的那名女子,已经无法分辨,哪个才是他的水月:“对不起……” 对不起,这回,我没有认出你来…… “司离——”水月惊慌喊着怀里缓缓闭上眼睛的司离,他握着心的手颓然滑落,那颗已然停止了跳动的心滚落出他的掌心。 然后水月听见,天塌下来的声音,轰隆,而绝望! 整个世界一片安静,除了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唤……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要跟你在一起 司离的身体在水月怀里慢慢冷却,嘶声裂肺唤着他名的水月嗓音哑了,眼泪早已流尽,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司离,不明白为什么从王母娘娘那里一出来,就看到他倒下去的那一幕…… 王母对于她在凡间的生活颇好奇,于是留她在那边多呆了一会儿,她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乖乖等你回来,对不起让你着急了,对不起……”让你连命都搭上了! “我答应你,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不会怀疑你对我的爱,不会惹你生气让你跳脚,不会随随便便跟人走,除了你,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离,我会像你保护我一样的挡在你面前,任何人也别想欺负你……” 四周依然一片死寂,她断断续续的哑嗓清晰的落进了每个人的耳里,众神神色依然震惊,似乎这样的局面也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水月抚着司离的脸庞,旁若无人的,俯身亲吻他的额头、眉角、鼻子、嘴唇:“离,你有什么错呢?为什么他们容不下你?我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他们也容不下我……” “水月……”冥凤面带愧疚,不安的蹲在她身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没有瞧他一眼,自顾自的问:“把我带上来,根本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是不是?” “……是!”他看着她,目不转睛的。 这样安静的水月,比方才撕心裂肺、伤心欲绝的水月更让他不安,这样的她,让他想到了‘万念俱灰’这四个字。 “目标一直是他对不对?呵……”她笑,大哭过的唇瓣,早已枯裂开来:“我真愚蠢,我竟天真的认为,你们是真的放过我们了……” “我们……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没料到他真会挖出自己的心来……”他们原本准备自己动手的…… “为什么偏偏容不下他呢?他妨碍了你们什么?你们说他是恶人,说他是神魔之子,说他会扰乱六界秩序……他做了吗?他宁愿呆在人界与我过平凡简单的日子,他没有再杀过人,他甚至开始救人……” “司离是对的,我第一次这么深刻的认同……司离,有机会做人,我们都不做好人,好不好?司离,我们都做恶人……” “水月,你别胡思乱想了……”冥凤的心高悬了起来:“司离已经去了,你……要好好的……” “那是绫人吧?”她打断冥凤的话,凛冽的目光缓缓扫向光圈中的与她一般无二的女子:“障眼法,竟让司离相信了……你们怎么办到的?” 她的语气太过平板,像是无所谓般随口问道:“司离原本认得出我来……”上次他不就认出了绫人不是她吗?为何这次却没有?司离从不是这么容易便被骗倒的人…… 冥凤轻咬了咬唇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喝一声:“撤——“ 那光圈忽的散去,光圈中的人缓缓醒转过来,原本已经变成透明的身体部分,竟慢慢的回复了原状,冥凤伸手,自她头上拈起一根发丝:“这是你的发——” 水月先是不解,随即恍然大悟:“所以,她身上有我的气息,所以司离,将她当成了我……冥凤,我有没有说过……” “……什么?”他看着她飘忽的笑容,下意识追问。 水月的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天神天降,笑,优雅至极的:“你们,真/他/娘/的卑鄙无耻,道貌岸然的令人发指,口口声声为了六界安危,只为掩饰你们一己私欲……与你们为伍,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她说脏话,她笑,一直笑,笑出了满脸泪痕,她说过,如果她只是瑶池边上一株不起眼的水仙,如果没有遇见司离,会是她的遗憾…… 可是现在,她多么希望,她依然是瑶池边上一株不起眼的水仙,她多么希望,没有遇见过司离,她多么希望,他的人生她不曾参与过,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残酷的噩梦…… 一只手抖抖索索伸了过来,想要抚上司离的身体。水月瞧见了,厉声喝道:“别用你的肮脏的手触碰他,你、不、配——” 那手的主人像是受到惊吓,倏地缩了回去:“怎……怎么会这样?冥凤,冥凤你说只是将他像他父亲一样囚锁起来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死啊?你说啊——” “他……自愿的……”冥凤艰难开口,抓住绫人扑打过来的双手。 “自愿……的?”绫人不敢置信的低喃:“他为了我……” “他自愿为水月而死!”为水月,不是绫人。他只是没有认出来…… “哈哈哈哈……”惊愕的绫人忽然出人意料的仰天大笑起来:“死了?死了也好……哈哈哈哈……死了也好啊……”谁也得不到,好,真好! 水月根本不看绫人状如疯妇的模样,她依然爱怜的抚着司离的脸,喃喃轻语,像是在问着谁,却更像自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有过……”生死与共的承诺? “水月,你说什么?”冥凤没听清,微倾了身子凑上前。 她说:“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司离,不管哪种形式,我要跟你在一起,只要跟你在一起……” 她说:“司离,如果我们有机会轮回,不管几生几世,我一定会找到你……如果找不到,就让我孤独终老……今生这般残忍恶事,但愿你干干净净忘记……” 冥凤心中愈发不安,伸手想要拉她。她却忽然转头看向他,他拉她的手顿在半空中,他听见她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只这恍神的瞬间,她的手快如闪电的插进了自己胸膛,同司离一般的决断,只是她掏出来的,不是血淋淋的心脏,她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又笑了:“原来,天神是没有心的……” 她的手心里,紧拽着一颗透明的珠子,那是属于神者的护体灵丹……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窗棂外的阳光静静流淌进来,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洒下大片灿烂,偌大的房间安静的仿若没人存在。但此刻,静谧的氛围下,却有低低浅浅的嘤咛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平卧在华丽软榻上的美丽女子,长长卷卷地眼睫轻轻又慌乱的颤动了下,柔亮的黑绸长发散在她脸侧四周,惊人的细腻远胜于她身上的薄丝被…… 长卷黑睫缓缓睁开,漆黑美丽的黑瞳有着困惑与茫然,无意识低喃:“司离……” “呀!娘娘您终于醒了?!”清丽小丫头大眼噙着两泡激动的泪水,端着托盘的手颤抖着,站在那里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有些艰难的撑起身来,全身又沉又重好像干了不少粗重活儿一般,以至于她这样一动,额上便沁出浅浅薄薄的冷汗来:“云碧?” 冗长的梦境终于结束了吗?所以她才能看见云碧站在她面前喊她娘娘? 想到那个梦境,胸口仍是揪痛的难受,尤其是梦的结尾部分,唉,可怜的司离和水月…… “娘娘,您真的醒了?”云碧忙放下手中的托盘,小跑过来,助她起身,抬了袖子细心为她擦拭掉额上的汗珠:“您这一睡便睡去了足两日之久,奴婢快担心死了……” “两日?”她拧眉:“你说我睡了两天?” 云碧点头,体贴的在她身后垫上软枕,转身端过桌上的粥碗重又回到榻边:“大祭司说你该醒了,吩咐奴婢给你送些吃的过来,奴婢开始还不信呢……娘娘,您现在身子尚虚,奴婢让他们做了莲香银鱼粥,您尝尝看——” 她笑着摇摇头,婉拒了云碧要喂她喝粥的动作:“我自己来,你帮我请大祭司过来,好吗?”她虚弱,但还没到这种程度。. 云碧仍是不放心:“娘娘,您,真的行吗?” “别担心——”她勉强挤出笑容,眼角余光瞄到门口鬼祟的身影:“你瞧,有人可以代劳啊——琅玉,你说是吗?” “我我……我听不懂啦!”门口的身影看来心虚得很,想溜,又不太敢,于是抓头挠耳的窘态成功取悦了榻上的沈含玉。她才刚晃来,什么都没有听到,哪知道她要她代劳什么啊? “我说了什么很难懂的话吗?”虽然不太肯定她的心虚从何而来,不过大致她还能猜得到:“我只是想请你代替云碧照顾一下我,她担心我连喝粥这样的力气都没有,而我有事要她去忙,所以只好烦请你帮忙,怎么?你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琅玉闻言呆了呆,小心翼翼求证:“只是喂你喝粥?”这样的小忙?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她轻飘飘的反问。 琅玉傻笑两声,窜进房间里来,笑眯眯的摆手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 奇怪,师兄不是说他只要醒来就会记起所有的事情吗?为何她看起来跟从前的沈含玉没有什么差别呢?还是说,她还是没有想起来? 云碧不太放心的瞥了眼毛手毛脚的琅玉,沈含玉看出了她的犹疑,宽慰的冲她笑笑:“放心吧,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好好活着没有惨遭她的毒手——” 琅玉听明白了,龇牙咧齿的冲云碧哇哇大叫:“喂,你这小丫头是什么意思啊?你家娘娘都不担心我对她使坏,你担心个什么劲儿?何况……我才不会对她使坏呢……”最后的语句变成咕哝,不清不楚的咬在唇齿中。 “云碧并不担心你对娘娘使坏,云碧只担心你毛手毛脚的照顾不好我家娘娘……”云碧福了一礼,一板一眼的说完,转身疾步往外走去! “喂,你——”欺人……欺神太甚,她什么时候毛手毛脚了?云碧连衣袖都没挥一挥,便走出了老远,害她一口闷气就这样硬生生的堵在了胸口。 “她只是个小女孩,你……高高在上的天神大人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她淡淡瞥她一眼,轻飘飘的说道。 正暗自腹诽的琅玉握勺子的手猛地一抖,抬眼望着她平静的表情:“你你你你你……” “你不是常常在我面前耳提面命一定要我想起来吗?怎么我真想起来了,你反而被吓到了?”她戏谑的指了指她手中的碗,张了嘴示意她别发呆,赶紧喂饱她的肚子比较重要。 琅玉的瞠目结舌与她的云淡风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就……就这样?” 她不会认为那只是她做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梦吧?而且,就算是梦,梦见那么悲惨的事情,他难道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太不寻常了吧?她的反应怎么那么异于常人啊?她就不能稍微像个正常的人吗? “不然?抱着你痛哭流涕,再次质问你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梦里的她已经做过了,她再重复质问一遍?抱歉,她恐怕没有那么好的精力。 何况,在那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曲笙跟罗箫呢?” “大个子不放心他主子,两天前已经赶回去了,姓罗那小子说是不放心你,死皮赖脸赖在这边,赶都赶不走呢!”提到那家伙就有气,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天生犯冲,一见面不是吵就上演全武行。 刚开始知道她的身份时,还给她收敛了一下下,一听到师兄说他们不能在凡间使用任何法术——至少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因为怕吓坏凡人这样的话后,他又变成了那个臭屁的惹人厌的家伙了…… 咽下口中细滑美味的粥,她想了想,慢条斯理道:“绫人,依然在承傲身边?” 大脑依然有些混乱,她于是挑了最在意的事情问。其他的,见到冥凤再问个清楚吧——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张 琅玉抬眼看她,略微有些担心的,又怕打击她一样小心翼翼的点头:“是还在啦,听说……已经取代了你的位置,住在你以前住的静梅园里,还听说如果不是司承傲正病着,他一定会立刻立她为后……不过都是听说啦,你也别太在意……” 还有一件事,要不要现在告诉她呢?会不会打击的她从此一蹶不振?但她若不说,总有人会说——罗箫那个大嘴巴一定会说出来啦……唉,好难哦! “他的身子还撑得住吗?”沈含玉没有注意到琅玉变的有些古怪的脸色,径直问道。 答应过他,不管如何,五天后她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照眼下的状况看来,她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倘若他真的因不存在的理由而恨她,她出现在他面前,不被他砍成九九八十一块才有鬼咧! 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她就不信,她斗不过那个阴魂不散的绫人——薄被下的小手紧抡成拳,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很傻很天真的水月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妒妇,最好要有此觉悟…… 她因为自己的天真愚蠢错失过幸福,这回,无论如何,她也要牢牢的将幸福抓在自己手里,任何人……就算天神,也别想要她屈服!总之,她绝对不会让悲剧再一次上演…… “还行吧,罗箫说他服用过续命丹,短时间内他不会有性命之虞的……”不要只担心他好不好?至少也要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啊! “那就好——”她点点头,放下心来的样子,专心致志品尝起银鱼粥来。 倒是琅玉沉不住气:“喂,你一点儿都不着急不害怕吗?” “着急了害怕了,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吗?”她散漫问道,推开她握勺子的手,表示她已经吃饱了:“如果是这样,那我不介意在你面前露出着急害怕的神情……你们能帮我解决一切吗?” “你这人……”琅玉被她堵的只能干瞪眼:“你逼我我不得不说,水月比你可爱乖顺多了!” “哼——”她冷笑,漫不经心的斜睨气嘟嘟的琅玉:“如果可爱乖顺最终断送了自己最爱之人的性命……你觉得,我还会一成不变的该死的可爱乖顺下去吗?” “呃……”倒也是啦!琅玉无言反驳,将还剩下小半碗的粥碗放在桌上,转回头看着她讥诮的眉眼:“其实……其实你们死了后,天帝就后悔了……不然你以为你们能有投胎的机会吗?” “他不该后悔吗?后悔,说明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变态的地步!”沈含玉口不择言的攻击,了解了自己与司承傲的过往,她不可能真的做到心静如水,尤其,这一世他们还吃足了苦头……她怎可能不恨不怨? “你……你不要太激动啦!”琅玉被她慢这么多拍的愤怒吓了一跳,她真是令人捉摸不透,还以为她醒过来会情绪激动大吵大闹,没想到她表现得那么安静,害她以为警报解除,谁知她在这当头却发作了起来,还……蛮可怕的! 师兄待会儿进来一定很可怜,因为据她所知,当日的事情,他也有份参与! “琅玉,你先出去吧!”温润的嗓及时响起,白衣如雪的男子静静立在门口! 琅玉担忧的朝他眨眨眼睛,提醒他要小心点,他温和笑笑,要她不必担心,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举步朝她走来:“还好吗?” 沈含玉深深呼吸,直将胸口怨恨当成废气重重吁吐出体外后,才看向他,淡淡道:“托你的福,我还好——” 冥凤明亮温柔的眸色有瞬间的黯淡:“水月,我想你有很多问题要……” “请不要叫我水月!”她打断他,表情慎重:“如果你没有罹患老年痴呆症的话,你该记得,水月已经死了,我不是她……” 她心中,其实是讨厌水月的吧,白痴的没有一点儿戒心,若说害死司离的是天帝或者冥凤或者绫人,那么水月,她无疑也是帮凶……倘若她能立场坚定的拒绝冥凤与绫人择日不如撞日的邀请,那些憾事,是不是可以因此而避免…… 冥凤面上没有难看的迹象,从善如流的改口:“公主,你有问题要问我吗?” 沈含玉收回凌厉的目光,低头看着被面,原本是有很多问题,可是眼下却忽然不知道开口问哪一个?许久,她才开口问道:“你们这回来,依然是为了阻止?” “不——”冥凤静静看着她的头顶,目光定在她漂亮的发涡上:“我说过,我只是负责引导……” “引导我想起以前那般不堪的事情?有必要吗?”她面无表情的觑他一眼,被下的双手提了上来,这才发现,抡握成拳的右手,被锦盒硌的发疼,那是,属于水月的东西!“水月说过,她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以前还奇怪,她心中一直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忿忿与敌视,原来,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他也早有准备,她若想起来,必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所以在她醒来之前,为避免刺激到她,他特意离开,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派人来找他…… “这回,我与司承傲的宿命又是什么?”她不无嘲讽的问,眉眼吊的极高,以此说明她的冷萧与不屑。 “倘若你们能通过考验,便不会再经历错过与遗憾,天帝算是默许了你们,倘若这一世你们无法牵手,那么考验继续……” “考验?”她真想仰天给他长笑几声:“你们凭什么考验我们?你们,有什么资格与立场考验我们?不过都是不负责任、虚伪自私的一群……所谓神,就因为你们高高在上,就因为你们主宰一切吗?” 明明做错事情的是他们,他们凭什么还能端着慈悲的嘴脸,出现在她面前?真是不想不生气,越想火越大……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沈含玉说完这些,忽然静默,看向冥凤,他表情微怔,她忽然笑了:“这话听来很耳熟?还记得吗?这是司离曾对你说过的话……” 一模一样的质问,现在从她口里说出来,刚平息的心痛再一次袭了过来,左手紧揪了胸口,她需要弯腰才能让那疼痛稍微减轻一些。 “你……还好吧?”他怎可能会忘记? 那次司离问他,不能与她相爱,做神做仙有何意义?而丝毫不懂七情六欲的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自以为高高在上就可以主宰一切?说什么人神不能相爱,其实是因为嫉妒吧? 他说,你们的邪恶,刻在心里,比我更甚——他那时候不承认,现下想来,是真的吧?他的邪恶只在表象,而他们…… “我会好好地,绝不会让你们看轻了我!”她倔强咬唇,用着发誓般的坚决语气:“我和承傲都会好好地——” 他们一定会好好活着,活给不看好他们的所有人看,不被祝福又怎样?他们自己幸福快乐就好…… “我相信你!”现在的她,早不是从前的水月,少了天真,多了坚强,少了单纯,多了睿智,少了温顺,多了菱角……他丝毫不怀疑,现在的她有能力将自己与爱的人保护好! 她缓缓闭上眼睛:“我并不需要你的肯定——我只问你,绫人的出现是不是你们的意思?” 冥凤缓缓摇头,面上闪过一丝痛惜:“绫人……看到你们双双命陨,呆了很久,醒过神来时不由分说扛了司离的尸体便跑……” “我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嫉妒的最高境界吧!他们都死了,她也决不让她跟司离死在一块儿…… “绫人不思不想,每日……拥着司离寸步不离,几乎已经魔怔。后来天帝出面,收了你二人的元神与魂魄,让你们得以轮回……她得知这一消息,不管不顾的下到凡间寻找你们的气息……天帝一怒之下,除了她在天界的名,其实大家心中都清楚,只要她静思己过,肯放弃心中的执念,天界大门会为她再度打开的,但她一门心思扑在寻找你们之上,她不肯放过自己……”冥凤轻轻说道,言语间带了些惘然与无可奈何! “她不肯放过的,是我们吧!”沈含玉截断他的话,一针见血的说道。 “你们轮回十世,错过十世,她便寻找了十世……天帝无奈,只说这是属于你们三人的劫,在这一世,就让你们自行解决。”他没有反驳的态度代表了默认。 顿了顿,诚恳的看着她愠怒的小脸:“公主,我必须提醒你,倘若这一世你无法让绫人死心,那么下一世,下下世,她依然会找到你们……” 死心?那种女人,她怀疑她根本不知道死心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看出了她心中的怨愤,冥凤忙补充道:“只要让她明白,你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任何外力任何压力或者任何挑唆便能破坏掉的,要她知道,你们之间,根本没有她插足的余地……” “本来就没有!”不过一厢情愿的对承傲使了什么摄魂术,卑鄙无耻的东西!“那一世,她看的不够清楚吗?” “她……固执的认为,司离是为了她而死的……”坚定的认为,不容许任何人对她说不! 沈含玉愕然,不可思议的望着冥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她这里有问题吧?” 她到底是凭哪一点认为,司离是为了她而死的?就因为她假装成水月的样子吗?呵……会不会太可笑了点儿? 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大力推开,夹杂着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含玉,含玉你真的醒了吗?” “父王,您慢点儿,别着急,我还没死呢!”漠然的语调带着尖锐的刺,余怒未消而不由分说的攻击着来人:“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比较重要,毕竟您已经不再年轻了……” “含玉,你太放肆了,怎能这样同父王说话?”太子义正言辞的教训道。 沈含玉连正眼都不看他,依然冷言冷语讽道:“太子哥哥,如果我是你,有尽孝这么点儿功夫,还不如投入到兵书战法中,这样,等到父王不在了以后,才能确保你的江山稳固,而不需要一味的靠我罩着,不是吗?” 是个男人,就该自己扛起自己的责任,全部抛给她,有意思么? “父王,我跟你说过,冥丹不能这么早交给她,你看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翻脸不认人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你闭嘴!”沈君凡冲太子低吼道:“含玉说错了吗?倘若你出息一点儿,你……你们这群不孝子能有一个让我省心的,也不至于累到含玉了……” 转头面向沈含玉,又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含玉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父王让御厨房做来……” 某些方面,沈含玉不得不说,她是佩服沈君凡的,即便她用这么不逊的态度面对他,一国之君的他仍然能够容忍自己的放肆……试问,天底下有几个拥有这般权势的人能做到?当然,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易尚未完成,他自然要紧张她这个交易品了…… “我刚吃过了!”她淡淡道,有些疲惫的合上眼睛:“父王特地过来,不会只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的醒过来了吧?如果是的话,您眼下已经确认了,还有事吗?” 沈君凡看了看长身而立的冥凤,他静静立着,目光如水般滑过她的倦容,一眼也没有看他,害他想对他使点儿眼色都不成,只得悻悻道:“还有一件事,父王必须告知你一声……” 他话音未落,一条黑影伴随着“不好了”的大叫,瞬间窜了进来……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不经通传便这般放肆的闯进公主的房间,不要命了么?来人……”太子挡在自己父亲身前,怒瞪着莽撞冲进来的黑衣人。 后者嘿嘿傻笑两声,刚冲太急了,没料到国主大人与太子大人来慰问夫人,因此忘了所谓礼数……不过,这件事情十万火急啦,就算没忘,他罗箫也是不打算遵守礼数规矩一步一步来的,因此完全当他们不存在:“夫人,你是醒着的吧?” 挡在床头的人太多,害他窥不到夫人到底是醒着还是又过去了! “父王,可以请你们暂避一下吗?”沈含玉睁开眼,客气的询问,言语间,已没有方才那般激烈了。 “可朕……”的事情还没有说呢! “国主,走吧!”冥凤过来,有礼的请道。 沈君凡还想再说点什么,冥凤坚持的朝他摇头,他不放心,拿眼征询的望着冥凤,见他又点点头,他这才肯迈开脚步往外走:“那,含玉你多休息,别累着了!” 休息?从现在开始,那两字怕是再与自己无缘了吧?这么多事情压在她肩膀上,她怎么休息?要她入土为安吗?那样就真的彻底休息了……哦呸呸呸,她还要跟承傲快快乐乐活到七老八十呢,才不要这么轻易就认输,绝对不要! “罗箫,说吧!”她深吸口气,调整心情的同时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才淡淡开口催道。 罗箫上前两步,将手里的信笺递给她:“曲笙派人送来的,事态紧急,我顾不得太多就闯了进来,夫人你千万别生气……” 她耳里听不进其他,只将“事态紧急”四个字听了进去,劈手夺过那纸薄薄信笺,快速浏览完毕,本就难看的脸色变的更难看了,握着信笺的双手,关节几乎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也因此跃然浮现,咬牙切齿恨声道:“那女人……简直欺人太甚!” 她竟唆使承傲对琉毓国发动战争,目的只为了逼琉毓国将她交出去……她是要看承傲凌虐她折磨她的模样吗?抱歉,恐怕要教她失望了:“罗箫,你与曲笙都是他的人,他命你们与我为敌,你们会站在与我敌对的立场吗?” 罗箫闻言,有些为难的瞥她一眼,说实话,看到那信的内容时,他比她表现的更愤怒,心急如焚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眼下又看到她受伤的样子,他……他其实也很挣扎啦! 不过——“主子现在被妖人所惑,脑袋不清楚,说的话当然不能作数,我……我不知道曲笙怎么想,但,主子中毒之时曾说过,要我们凡事听你安排,所以我想,我会站在你这边……” 而且,主子现在下达的命令都不是他本人的意思,待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无形间伤害了她,一定会自责而死的。为了主子的幸福与安危,他决定,站在夫人这边。相信曲笙也是这般想,不然不会特意送信过来。 “罗箫,谢谢你!”沈含玉真心诚意的对他道谢,递出一直握在掌心里的锦盒:“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麻烦你将冥丹送回初云国,帮我好好照顾他,有什么情况也请你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罗箫面色严肃的看看她,又看看她苍白小手上的锦盒,微抿了下唇:“倘若主子问起来……” “这种情况下,不要说出我的名字——”改变不了什么的,既然他肯听那女人的话攻打琉毓国,他又怎会相信被他通缉的对象会将救命的东西给他呢? 罗箫唇瓣嗫嚅了下,神色黯淡,看得出很是难过的样子,沈含玉明白,他是在为自己感到难过,轻笑着安抚道:“罗箫,别担心我!我就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只要我没有倒下,我就不会对命运对环境对任何人屈服!” “夫人……你辛苦了!”罗箫接过沈含玉手中的锦盒,非常感性的说了这么一句,脸色蓦地添上赧色,为掩饰,转身便要往外走。 沈含玉却唤住了他:“那个……” “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罗箫有些僵硬的回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他何时对人用过这么感动的愚蠢表情说着这么煽情的话呀?那样子,一定蠢透了…… 可是,若说他罗箫当真敬佩过什么人的话,不是主子,而是——夫人!所以那句话,不知不觉就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这回,期期艾艾,脸色赧然的人,变成了沈含玉,只见她双手抡握成拳,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向疑惑的罗箫,半晌,低不可闻的说道:“我知道,那个……有一种药,令男子吃了之后会……暂时不举,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罗箫小小的疑惑了:“夫人,不举?什么意思啊?” 好你个罗箫,竟胆敢寻我开心!好不容易挤出那句话的沈含玉霍地瞪了过来,用杀人的眼神,不过,罗箫的疑色让她暂时将怒火抛到一边:“你,你真不懂?” “夫人,恕小的愚昧!”罗箫摆出一副请指教的模样,诧异的望着瞬间红透了脸的沈含玉。 沈含玉急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半晌,心一横,恶狠狠的吼道:“就是不准他碰绫人啦,就算他想碰也要令他没有办法碰,你懂了没有?” 罗先像是愕然,随即失笑:“是,小的听明白了。夫人放心,小的誓死保护爷的清白,绝不让他碰除了夫人以外的女子……” “快滚啦!”彪悍的大吼出声,以掩饰自己窘迫到极点的表情。真真是,无言面见江东父老了啦!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纤细美丽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滑过梳妆桌上铜镜,这是水月用过的,现在,是她绫人的。 手指顺势抚上身上的华丽衣裳,这是水月有过的待遇,现在,也是她的。 宫婢战战兢兢帮她绾好发,她起身,风姿优美的拂袖,轻移莲步,走向软榻的方向,她低头瞅着床榻上陷入昏睡的俊朗男子,唇角缓缓上扬成诡谲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抿扬的恶意,这个男人,曾经属于水月,现在,也是她的…… 都是她的,水月现在,伤心的哭都哭不出来了吧?她除了哭,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缓缓在榻边坐了下来,冰凉的手指轻抚着那紧紧纠结着痛苦的剑眉:“你看,那时候你肯为了我付出生命,这回,你愿意为了我通缉那个女人……你心里,除了她,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没有得到回应,她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纤指顺着他的眉眼下滑:“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可惜我现在灵力不够,不足以窥到她现在的模样,呵呵……你猜,她会不会正哭天抢地的抹眼泪?” 她皱皱眉,似厌恶与不屑:“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无端喜欢上那么蠢笨的她……好在,以后,只有我们,没有她了!你开不开心?” 满足的轻叹:“我知道,你一定很开心……司离,你不会再叫我滚离你身边了对不对?司离,从今以后,你最爱最爱的人,是我,是绫人对不对?司离,那个女人如果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一定会折磨她到死对不对?司离……你是我的!” 窗外的墙角处,两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头探脑的朝着里面张望打量,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面面相觑,半晌,有着桃花眼的男子率先开了口,刻意压低了音调还是不难听出他心中的焦躁:“你说这如何是好?冥丹虽然拿到手了,可那女人根本不允许人靠近主子一步,咱们除了这么偷偷摸摸的看主子是否还活着,根本找不到机会近他身嘛!” 那女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但日夜霸占着主子,寸步也不离,更不允许任何宫婢太监近身伺候主子……他听琅玉那家伙说她是因为受了太大打击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还说她应该是爱着主子的,可他瞧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她若真的在乎主子,为何一点儿都不关心主子的生死? 好像不管主子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主子清醒的时候,温柔体贴的不得了,主子一旦痛的晕迷过去,她就坐在榻边对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大笑,有时冷笑,有时又莫名其妙的哭,唉…… 她到底是个什么女人啊?主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被这么可怕的女人缠上?——可恨的琅玉偏要吊足他的胃口,不肯将这些告诉他,得意的看他被气的七窍生烟,除了惹她咯咯大笑,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曲笙的脸隐在暗影下,不自觉的抽搐着,嗓音也压得低沉,却带着萧杀的意味:“我去杀了她——” 罗箫立刻按住他,阻止他的动作:“你想死吗?这时候爷心里眼里只有她,她若出了差池,爷一定会毫不客气的扭断你的脖子,你忘了昨天那小丫头的下场了?” 昨天那女人要喝水,小宫婢恭敬的将水递到她手上,不小心茶水洒出来一点儿,溅了些在她手背上,那水根本不烫,她却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让爷心疼的要死,虚弱的嚷嚷着要将那小婢女拖出去砍了,她噙着楚楚可怜的眼泪,假惺惺的替小婢女求情…… 哼,谁看不出她在耍什么手段啊?她不过是在借此警告宫里所有人,夫人已经成了过去的历史,现在他们要讨好要巴结的人,是她——虚伪又可恶的女人! 曲笙挣开罗箫的钳制,冷冷瞥他一眼:“我不怕死——” “喂——”罗箫愤怒了:“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罗箫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是不是?” 曲笙只拿眼冷冷看着他,不言不语! 罗箫气闷:“若非为了夫人,我早冲进去结果了她的性命……” 曲笙拧眉,这关夫人什么事? 罗箫与他共事许多年,自然明白他每一个表情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夫人叮嘱我不能轻举妄动,琅玉那丫头也说了,别做蠢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杀不死那个女人的……”因为她也是天神! 提到夫人,曲笙似乎冷静了一点点:“那夫人,有何打算?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说到这个,罗箫免不了又给他叹口气:“夫人眼下脱不开身,唉,夫人为了冥丹,答应琉毓国国主,以命相护琉毓国,绝不让琉毓国沦为任何国家的附属国……” 可怜的夫人,为了爷,不得不答应了他那么苛刻的要求! 曲笙大惊,不敢置信的看过来:“夫人,只是一介女流,他们凭什么将这么沉重的负担压在她肩上?” 保家卫国明明就是男人的事情,要个女人出头,琉毓国没人了吗? 罗箫点点头,肯定曲笙的想法:“琉毓国能担得起保家卫国重担的,除了夫人,还真没有哪个像块正经的料……咱们初云国和蜀蕴国的人为了王位争个你死我活,那琉毓国的皇子们却兄友弟恭,咱们原来还以为沈君凡管教有方,所以儿子们才很和睦,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全体对王位避之唯恐不及,是因为清楚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就连那太子,也只是个庸碌之才而已!” 曲笙愕然,然后静默,最后叹息:“原来如此——那,夫人当真要与我初云为敌吗?” 罗箫拍拍他的头,好声好气道:“曲笙啊,现在是爷要与夫人为敌啊,你别忘了,爷出兵攻打琉毓国的初衷是什么?”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迷蒙的夜色,幽静的子夜。一条幽灵般的黑影快速掠过皇宫屋顶,敏捷避开了各处巡逻的侍卫,轻松潜入了重兵把守的那处院落。 外间有值夜的宫婢,精神奕奕的守在珠帘外,以随时倾听主子的吩咐与要求,黑影心中忍不住一叹,想夫人住在这里时,从不用人值夜,有什么需要都是自己动手,即便大半夜要喝一杯茶,现在这个……唉,不想也罢! 轻松解决了两名根本没有发现他到来的婢女,让她们歪在墙上睡大觉,正欲偷偷摸摸摸进内室时,珠帘哗啦作响,有人走了出来。 黑衣人心中一惊,暗叫完蛋。绷紧身子回头去看,堵在胸口的紧张瞬间瓦解,压低声音嘿嘿傻笑两声:“爷,晚上好啊!” 走出来的正是司承傲,他静静的立在叮叮当当的珠帘面前,渊深黑眸眨也不眨:“罗箫,你在做什么?” 他整个人消瘦了很多,双颊凹陷,颧骨明显突出,身板儿也不似从前那般直挺,甚至需要扶着墙才能走得稳…… 罗箫还没来得及回答,屋子里便传出了娇弱慵懒的女声:“承傲,你在做什么?” “绫人,我出来喝口水,你先睡吧!”司承傲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立刻柔和了下来,温柔的嗓几乎要滴出水来。. 罗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夫人啊夫人,倘若你回来,见到这般光景,你的心中该有多么难受啊!可怜的夫人,呜呜…… “你身子不好,别在外面多做停留,快些进来喔!”屋子里的女人娇软的嗓殷殷叮嘱着,听来像极了一名关爱丈夫的贤妻良母。 “我知道了!”司承傲依然温柔无比的回着她的话。 罗箫却再也听不下去了,既然决定要站在夫人那边,既然答应夫人要好好看着主子,不能让他在解了毒后碰别的女人……他罗箫一定会完成任务的:“爷,小的有话同你说!” “走吧!”司承傲淡淡瞥他一眼,率先往外走去。 罗箫紧随其后,跟着他的脚步来到静梅园里唯一的一座亭子里。很多次想要伸手扶他一把,都被他淡的看不出想法的眼神瞪开了…… 夜凉如水,司承傲愈见单薄瘦弱的身躯似乎承受不住这样怡人的凉意,罗箫忙脱下身上的夜行衣披在他肩头,虽然抵不了什么事,但聊胜于无嘛! 司承傲一直睨着他的动作,待他退开后才淡淡开口:“你这些日子,野到哪儿去了?” 罗箫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回爷的话,都怪属下生的太潇洒倜傥,风流雅致了,于是有一天,属下走在大街上,便被一个女人莫名其妙打晕扛走了……爷啊,你不知道那女子有多么丑陋与可怕,她的眼睛足足有灯笼那般大,鼻子塌陷的根本看不出来,脸庞大的像个大磨盘,嘴巴是标准的血盆大口……” 不好意思啦小丫头,不是故意要丑化你的形象哦,说谎需要嘛,嘿嘿,要谅解啊! 司承傲拧眉,打量罗箫可怜兮兮又带着莫名兴奋的神色:“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真当他病糊涂了么?这样的谎他也扯的出来。他不动声色的顺着栏杆坐在石凳上,只瞟他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满池塘盛开的荷花上。 “小的趁她不注意,好不容易偷跑回来的,爷,小的好可怜,惨遭糟蹋蹂躏,历经千辛万苦……”唉,罗箫有些挫败,现在的爷,又变成以前那个冷冷冰冰……不,比以前还可怕的爷了,他虽然记得他,但再也没有夫人还在时的热络与轻松了…… 呜呜……那样的终于像个正常人的爷,甚至还会在对他说你和曲笙的心意我明白了这样的话时露出不自在的表情……把那样的爷还给他啦! “你这兴奋的表情可跟你的描述不太相符合!”司承傲淡声指点出事实,哪有人在惨遭糟蹋蹂躏后还能露出莫名兴奋的表情? 罗箫忙伸手抚上自己的脸,他有露出兴奋的表情来吗?有吗? “嘴角翘的太高,眉毛太弯,眼睛太明亮……”都快赶上天上的星星了,这表情还不够兴奋? 罗箫翘起的唇角避无可避的抽搐了下,忙掐媚的笑道:“爷,属下太高兴以至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因为属下拿到了冥丹……” 他宝贝似地将怀中锦盒小心翼翼取了来,恭敬递给原本面无表情却忽的一震的司承傲:“爷大可放心,这冥丹绝对是真的!” 修长苍白的长指微有些抖的缓缓伸了出来,接过被罗箫体温捂的热热的锦盒:“你……如何得来的?” 总觉得记忆一夕之间变得混乱,为什么中毒?为谁中毒?那段记忆却又无端变的空白,任凭他如何想也想不起来,只身体一天一天的虚弱,疼痛一天一天的加剧,甚至每天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每每问及绫人,她又总是未语先凝噎,他见不得她那副表情,便隐在心底不再问了…… 罗箫的眼神闪了闪,微抿了唇,似有一瞬间的凝重,但很快的,他又摆出了那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模样:“属下被那丑姑娘绑架后,无意间在她那里发现,试探询问,才知道这就是冥丹,趁其不备便偷了回来……” 得,他不但被个臭女人绑架,还顺手做了回小偷……算了,眼下也只能这么编。但瞧着爷的神情,也知道他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哀怨叹道:“爷,属下随你多年,何时说谎骗过你啊?你自己想想看……” 好吧,眼下他就在撒谎,但老天原谅他,他也是逼不得已嘛! 司承傲若无其事的一瞥,当即吓的罗箫差点闪了自己的舌头,忙闭了嘴巴,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看来,日后他要多多像曲笙那家伙学习了,要能一天也蹦不出一个字儿来,他罗箫便功德圆满了,阿弥陀佛……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长指轻巧打开锦盒,洁白光晕瞬间晕化开来,比月色更皎洁,比轻雾更怡人,温润如丝的触感:“这就是……冥丹?” 很……美丽的东西,让人脑海里瞬间冒出“圣洁”二字,却也觉得,无比的亲切,莫名其妙的亲切。 “回爷的话,这的确就是冥丹!”如假包换! “它能解我中的毒?”拇指大小的珠子,怎么用?用拇指与食指拈起那粒珠子,凑近跟前,微眯眸,细细打量,流转着莹白光芒的珠子,让他爱不释手——他很少对什么东西这般感兴趣的。 “听说它不但能解毒,服用它之后,还能百毒不侵呢!据说是神物……”但又听说,夫人正是打开这盒子见到这东西便晕了过去,历时两天才醒了过来。 害他方才一直很紧张,担心爷打开这盒子也会晕过去,这会儿见主子依然安好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提吊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爷,你赶紧服下吧,夫人说这东西不但能解毒,还具有辟邪之神效呢……” 关键的关键,这东西还能无形中一点一点的消弭他身上的戾气呢!当然,这个,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爷的面说出口! “这么大颗——”要噎死他吗?还有——“哪个夫人?“ “大颗吗?”罗箫憋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不算大颗啦,爷你用力吞一吞,保证不会噎着你,必要时候属下一定会帮你的……”看是要补一掌还是加一脚,前提是,他有那样的胆子! “罗箫,你转移话题的技巧很逊……”司承傲瞥他一眼,那意思是别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他。 “是是是,爷,你先将这东西吞了吧!”让他赶紧将这任务完成了行不行?“然后你想知道什么属下再一一详解给你听,好不好?” 司承傲冷不丁的甩了个冷眼过来,表情不耐,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罗箫一窒,干咳一声,陪笑道:“爷,情势所逼……待你解了毒,咱们一切好说……你,你也不想让绫夫人整日里为你担忧焦急吧?你瞧,她整个儿瘦了一圈了呢……” 夫人,请原谅他,现在大概只有搬出那女人来才有用了,他虽然嘴上唤了她夫人,但心里仍是向着你的哦,一切都是为了主子,夫人你千万要谅解啊…… 司承傲的视线下意识望向灯火幽幽的地方,旋即,眼也不眨的将手中珠子放进口中,根本不用他吞咽,那珠子便像有自己意识般滑向了他的喉咙,顺着食道一直往下…… “爷,把这个也吞一吞!”罗箫摊开掌心,掌心上静静躺着两粒暗红色小药丸。 司承傲看看他,又看看他掌心的药丸,微蹙眉:“这又是什么?” 罗箫一本正经的:“爷,你也听说过那冥丹对人体的伤害很大吧,你瞧你身子本就虚弱,属下怕你承受不住冥丹的伤害,故而特地寻了这补身子的大补丹……” 爷,原谅属下再一次对你说谎——这东西,是要你暂时不举的啦!不是他的主意,日后要算账,千万别算在他头上啊…… 司承傲微眯的眸这回眯的更细了些,视线又从罗箫的手上转到他正经的过了头的面上:“当真是大补丹?” “爷,我就知道你比较信任曲笙啦,早知道就叫他来好了,这样你也不会怀疑来怀疑去的……我罗箫跟随你这么多年,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爷,属下对于你的不信任……实在太伤心了啦……”罗箫唱作俱佳,似真似假的以空闲的那只手掩面哭诉道。 喊曲笙来?万万行不通,那家伙还没说谎,目光就先瞄来瞟去现出他心虚的状态,只怕刚开口,就叫主子给识破了,这任务也就彻底的砸锅了。 “闭嘴——”司承傲眉头跳了跳,没好气的低喝,伸手自他掌上取了药丸丢进口里,恶狠狠瞪道:“你可以滚了……”一个大男人,时常做出这种娘们举动,他汗颜不汗颜? “主子啊,爷啊,属下还有事禀告——”呀嚯,夫人交给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太开心了。开心之余,想起自己肩上沉重的担子还不止方才那一挑,于是才扬起的笑容瞬间陨没。 已经转身只想赶紧躺回榻上休息的司承傲无奈又转身回来,眉头突起处,打了好几个结,虽然虚弱,凌厉目光仍是不容人小觑:“说——” 罗箫知道。主子的耐心即将宣告用完,于是不敢啰嗦不敢磨叽:“派往琉毓国的大军还有两日便到边界了,属下是想问,爷你真的准备攻打琉毓国吗?” “只是施压要他们交出仇人沈含玉而已!”司承傲不带一丝感情,平板说道:“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质疑了?” “属下不敢——”得,还真将夫人当成了杀母仇人了:“属下只是不知,爷你为何这般恨琉毓国的含玉公主?” “你不知?”浓墨剑眉高高扬起:“你不知道吗?是她害死我的母妃与四哥……” “爷,据属下所知,含玉公主比你还小上两岁,十八岁之前,她从未踏入过我初云半步……”他缓了缓声,无比严肃的望着司承傲猛然沉下的眼,不惧的说道:“爷你忘记了,真正的凶手是昔日的王后,而她已经死了……那个地牢里头,你亲自前去,让她看清楚你原本的样子,让她当即崩溃……爷,这些也不记得吗?” 混沌的脑里猛地轰然炸响,似有一把尖锐的剑试图冲破黑暗,但曙光只一闪,剧烈的疼痛随即袭来,他甚至来不及用力呼吸稳住那疼痛,人便失了重,直直栽倒下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罗箫吓了一大跳,眼明手快的接过他即将亲吻大地的身子,急声唤道:“爷,你怎么了?” 司承傲粗重的喘息着,眸光因为疼痛,显得湿润而明亮,长指紧紧揪着罗箫的衣袖,眉宇痛苦的纠结着:“罗箫,我记得这件事,可是……王后是杀害我母妃与四哥的真正凶手?为什么?为什么我脑子里却有一把声音咆哮着告诉我,沈含玉才是真凶……” 夫人说这叫做洗脑啦!爷你被那个绫人洗了脑,所以才会下意识记住她曾经说过的话,罗箫正想趁机重新灌输一些事实给自家主子,譬如沈含玉不是他的仇人,而是他最爱的妻子,譬如那个绫人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爷你不能再相信他之类的话,只是,话还没到嘴边,远远的传来绫人的呼唤声。 “罗箫,你先走吧!”司承傲忍着似要炸裂开来的头痛,冒着涔涔冷汗用力推开罗箫:“绫人出来了,你别吓到了她……” 我的天爷,我的爷诶!无语问苍天,是罗箫现下的真实写照——到底是谁吓到谁啊? 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吓到绫人的主子,无论他怎么说,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吧!唉,难怪夫人要自己千万别妄动——夫人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了吧! 躲在草丛中,眼睁睁的看着那女人似急还怨的扶着爷往回走,耳边还听见她假惺惺的苛责声:“夜里风这么凉,你不是喝杯水吗?怎么跑出来了?” “白天睡了太久,于是想出来走走……你出来怎不多加件衣服……”爷用这样温柔宠溺的语气说道。 罗箫一边忿忿的辣手摧草,一边咬牙切齿低咒…… 沈含玉收到罗箫飞鸽传书时,战事也将一触即发。原本以为主将依然是司昱之,打了照面才发现不是,凛着脸从城楼上步下来,便瞧见云碧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娘娘,初云那边来信了……” 她连忙迎上前,三两下拆开信封,抖开信笺,只寥寥数语,却让她阴了好几天的脸缓和了起来—— “这个罗箫,看起来不太靠谱,没想到做起事来倒一点儿也不含糊呢!”旁边有啧啧声加入。 沈含玉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叠好信纸塞入袖袋之中:“罗箫看起来再怎么不靠谱,也比某人好了太多……毕竟,你这丫头片子看起来更加不靠谱,不是吗?” “喂——”清脆的嗓不满的吼道:“小心我告你人身攻击!” 沈含玉斜睨她一眼,心情颇好:“哟,你学的倒快!” “那是!”被夸的小丫头,立刻臭屁的不知东南西北了:“聪明无双的琅玉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娘娘,奴婢做了些松饼,您吃点吧!”云碧递上手上的食盒,颇心疼的望着她,眼里却又带着释然的笑意,这么多天了,娘娘总算露出了一点儿笑脸:“您早膳都没怎么吃……” 事实上,她每天都吃的好少,她也知道娘娘心中有太多的事情,所以吃不下。看着她日渐消瘦,她这做人奴婢的,实在很自责——连照顾主子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她活着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沈含玉含笑望着她惭愧的表情,动容的捏捏她也清瘦不少的脸庞:“好——” 说起来,这丫头贴心又能干,最重要的是没什么心机,她能放心让她留在身边而不需要防备些什么…… “眼看这都快打起来了,你一点儿都不着急吗?”琅玉瞧着悠然自得啃着松饼的女人,忍不住又哇啦大叫了起来:“你这样无所事事的样子,哪里像是要打仗?哼,那群老古董反对你上战场是对的,一个国家就这样被你不负责任的玩完了……” 沈含玉漫不经心的掏掏耳朵,不让她的咆哮影响自己的心情:“我答应父王尽我全力保护琉毓国,但我人小力微,保不住这大好江山,也怪不得我不是?”至少她是尽力了,他们最好闭上嘴巴,少将祸国殃民的大帽子扣在她脑袋上就好…… “你这女人,太不负责任了!”琅玉双目暴睁,不敢置信从她嘴里云淡风轻飘出来的话语:“你可别忘了,这场仗是因为你而挑起的……” 沈含玉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小嘴暂停咀嚼的动作,淡淡道:“是我造成的?” “当然是你,你没听初云国的将军说吗?只要交出你他们立刻撤兵……”理直气壮的吠吠声在那淡然嘲讽的注视下,戛然而止,片刻,强撑气势嘟嚷:“你说,这不怪你要怪谁?” 沈含玉收回压迫的琅玉说不出话来的目光,慢条斯理拍着手指上的糕屑,漫不经心的抬眼望了望辽阔无际的蓝天,意有所指的望了她两眼,然后,轻叹,转身,离开!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等等我——”她那什么表情啊?猜谜语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清亮温和的嗓唤住了拔腿就要冲上去的琅玉:“她已经回答过了……” “师兄,你在说笑吗?”她连屁都没放……不对不对,她是天神,不能这么粗鲁……“她就那样看看上面,又看看我……”这是什么回答啊? “她说,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冥凤叹息,伸手抚摸着单细胞生物……天神琅玉的脑袋:“她只是在迁怒……这是她的权利……” “但,就算迁怒,她也不能放任不管啊!明明,明明统一这天下的是琉毓国是她……她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她这样迁怒,不管不顾的话,因此而遭罪的人会很多耶,他们怎么能坐视不理?她又怎能这般云淡风轻的置身事外?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她不会不管的!”冥凤的视线追随着那渐渐看不见的银白身影:“她虽发誓要做恶人,但她本质却依然善良,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哪里善良了?你没有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么?”什么人小力微,什么怪不得她,全是不负责任的狗屁话啦……淡定淡定,不要粗鲁…… “昔日初云国国主崩,命后妃、婢女与太监陪葬之时,是她站出来救了他们……”所以,她就算气恼上天不平,她骨子里对无辜之人的不忍也让她无法放任不管。 更何况,这也是为她自己打响的战争,她的决心已经撼不动了,不是吗? “……不懂啦!”琅玉用力将自己撞进冥凤的怀里,已不似方才那般恼怒,倒像是讨着大人撒娇的小孩:“这个家伙,陌生的一塌糊涂,陌生的……一点儿都不像你与我形容过的那个水月……”她初登天界,还来不及与水月熟识,她便殉情了,所以对她更多的印象,是来自师兄的口中。 冥凤叹息,抚摸她软软的发顶,虽然她这般抱怨,但他心里清楚,她其实是喜欢沈含玉的,不然,不会为了她而这般着急:“吉人自有天相,别担心了!” “担心?哈,我才没有为她担心呢!”琅玉嘴硬的为自己解释:“我担心的是黎民百姓……” 谁担心那个强悍的根本不像女人的女人了?谁担心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了?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含玉,这仗一定要打吗?”刚跨进皇宫,便让沈君凡命人请了过来。. 沈含玉毫不客气的端起摆放在他面前的参茶,一饮而尽,姿态飒爽,却也惊呆了一屋子的宫婢太监,目光微一扫,并不见凌厉冰冷,却教众人颤巍巍的低了头,再不敢对她露出大张着嘴的呆滞表情。 有在宫中服侍已久的太监,自然知道这已出嫁的公主有多么得国主的疼宠,虽然原本温婉柔顺的性子,不知为何突然就变了,但这并不影响国主对她的疼爱…… 明眼人都看得出,国主对这个公主的疼宠,那真真是入了骨的,别说其他皇子皇女以前想要分享一丝国主的疼宠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连太子殿下,也从未得过国主的另眼相看,这样不公平的对待,曾一度引的众多皇子皇女嫉妒不已。 更别提这次初云国来犯的事情——国主竟排除众异,让她这样一名女子挂帅上阵…… 现在天下间大概已经传遍了吧,关于公主狼狈自初云国‘逃回’琉毓国的消息……而现在初云举兵来犯,声称只要交出含玉公主,对方立马撤兵,唉,也不知这公主,到底是怎么惹到初云国的国主了,竟让对方恨到不惜动用武力的地步…… 可国主对她依然疼宠有加,不但没有责罚,拒不将她交给初云,甚至不顾朝中文武百官的反对将她留在宫中,甚或,连国家大事也让她说了算…… “父王,你要将我交给司承傲吗?”她放下茶杯,有些用力的,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她究竟作何是想? 沈君凡连连摇头,慈爱的握了她的手:“含玉,父王怎舍得这时候将你送回初云吃苦受累?谁知道司承傲那小子会怎么折磨你?” 沈含玉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微蹙眉心,他舍不得的到底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何苦还要做戏?淡淡道:“即是如此,这仗便没有不打的理由!” 但她心中也很清楚,她只能想办法逼迫司承傲退兵,如果他们两方真的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后,真正坐享渔翁之利的那人,便是冷拓—— 一想到那厮,她本淡然的表情猛地一沉,有冷厉阴森的气息瞬间跃上了她绝丽的面庞,那样誓不罢休的神情……饶是沈君凡,也忍不住心惊! “……含玉,你在想什么?”心中惊骇的同时,也免不了遗憾,倘若含玉是个男孩……唉! “我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先将蜀蕴国攻下来——”胆敢背着她动司承傲,她冷拓就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心理准备,她,绝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想要看她痛苦,她便让他比她痛苦一万倍不止…… “含玉,你你你你……你开玩笑吧?”沈君凡倒抽一口冷气,压低嗓不敢置信的瞪圆眼睛。. 初云国的威胁迫在眉睫,她竟还在这时候想惹蜀蕴国?他是拜托她保住琉毓国而不是让她毁了他的国家啊……额上冷汗蜿蜒而下——大祭司的话到底能不能信啊?为何他觉得这样的含玉,根本不靠谱呢? 沈含玉淡淡瞥他一眼,以眼神很明显的告诉他,她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父王,你想,此刻冷拓是何心态?” 沈君凡咝咝吸着冷气:“呃……父王猜想,那厮现在一定兴味盎然的隔山观虎斗……嘶,含玉,这仗就更不能打了,要是初云国与我琉毓国皆元气大损,那么最最受益的……” “所以父王——”沈含玉冷硬而强势的打断他的惊呼:“我们必须先将蜀蕴国拿下,才能确保将来琉毓国不会成为他冷拓的囊中之物……” 才能确保她沈含玉不会有朝一日成为他冷拓的囊中物…… 虽然在理,但——“含玉,你有法子?” “借刀杀人、趁火打劫——”她微扬下巴,眉眼微沉,将无法掩饰的冷意抿进唇里。 这八个字不管是拆开来念还是组合在一起念,他都听得懂啦,但——“怎么个借刀杀人?又怎么样趁火打劫?” “父王,你觉得请大炻国的东方磊皇子秘密来我琉毓国一趟这主意如何?”她低头敛眉,手指漫不经心摩挲着光滑的茶杯边缘,语气轻缓的提议道。 沈君凡微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抚掌,得意大笑道:“含玉啊含玉,你真不愧是父王的宝贝女儿……”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礼物 当初云国主将再次叫阵之后,沈含玉穿了厚重的盔甲,有些艰难却神情自若的上了城楼——这身装备实在太沉重了,有空便好好研究一下装备的问题吧! 负手于后,居高临下的望着一公里外筑建的烽火台,眯细了眼睛才能瞧见正对着她叫阵的朦胧身影,她若回话,中气不够足,本就因为她而士气不足的军队只怕会士气更加低沉。于是对身边的副将点点头,道:“回他的话,给我们一天时间考虑交出公主与否……” 身边副将照她的话回答了叫阵的初云国主将,那边似乎商量了一阵,片刻后喊话回来:“好,明日此时,若贵国仍不肯交出含玉公主,便休怪我初云不顾昔日之情了……” 言毕,鸣鼓收兵!沈含玉转身,只淡淡交代城门上的士兵提高警惕,丝毫不将各种鄙视轻忽甚至愤慨的目光放在眼里。 刚下城楼,便有侍卫迎上来,报:“公主,有位公子求见——” 东方磊?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她边费力脱下身上亮晃晃的盔甲,边蹙眉思忖道,嘴上也不闲着:“让他到我房里来!” 简陋的房间,是初云国退兵之前她的住所,一床、一桌、以及堆满桌子的兵书地图,除此外,便只有细心照顾她衣食起居的云碧。. 见她回来,云碧忙放下手中的绣活,起身为她斟茶,担忧问道:“娘娘,打起来了吗?” “还没,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来想出让初云国退兵的方法! 接过粗陋的杯子,她看也没看,仰头一饮而尽,瞥见云碧面上淡淡的笑容,不禁笑问:“你笑什么?” “奴婢在想,娘娘真的是很奇怪的人……”云碧的笑容变得羞涩起来,明亮的大眼忽闪着:“不管是锦衣玉食还是粗茶淡饭,娘娘都能随遇而安,从不会抱怨呢!” “是吗?”她倒没有注意过这些,没所谓的耸耸肩:“大概是知道,抱怨也不能改变什么吧……”所以即便是有怨,也不会将自己淹没在抱怨的情绪中,毕竟,事情真的还很多! “你从来都是这么豁达,这点,就是男子,怕也少有人能及得上你!”清朗的嗓响在门口,令闻者犹如如沐春风般惬意舒服! 沈含玉转头看去,长身而立的白衫男子,远远看着她,神情疲倦,双眸却闪着熠熠光芒,忍下心中的惊讶:“十三哥,怎会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司昱之粲然而笑,缓缓朝她走来。 他是极少露出笑容来的人,尤其这般灿烂的几乎要灼伤人眼睛的笑容,犹记得初见时,他一身寒冷气息,差点将她冻结成冰,尔后互相猜疑,再到结盟合作……这个男子,真真是以火箭的速度改变着。 “我以为是大炻国的皇子呢!”她并不隐瞒,直言不讳的说道。 司昱之眸光闪了闪,随即了悟:“你打算与大炻国结盟?” “不,我只是想要助他一臂之力罢了!”结盟?她不会轻易将谁谁谁当成盟友:“这个世道,像十三哥这般可靠的盟友并不多!” 她不着痕迹的夸赞,让司昱之面上本就灿烂的笑容更加璀璨耀眼了:“含玉,有你这句话,便不枉费我特地过来找你了……” “哦?十三哥特地找我所为何事?”她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询问。 当然在这之前,她还是记得很有礼貌的请他坐下喝了一杯‘粗茶’! “我要送件礼物给你,或许是你眼下急需的!”他毫不迂回的回答,抬手拍了拍,门外的侍卫立刻将一直黑布袋子抬了进来。 沈含玉有些眼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貌似不久前,罗箫才被琅玉以这样的方式“偷渡”到了琉毓国,现在,司昱之将谁带来当成礼物送给她了? “打开看看,如何?”司昱之好笑的看着她有些发直的双眼,鼓励道。 沈含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我能先猜猜吗?”为嘛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当然可以——”司昱之依然轻松笑答:“你若不喜欢这礼物……” “允许我退货?”她边说边往那静止不动的黑袋子移去,想来里面的人被司昱之制住了,因此才会这般安静。 “当然,如果你确定要退的话!”退货?他保证当她知道那是谁后,绝对不会生出退货的想法来…… 蹲下身,一脸严肃的摸着下巴,看形状,像男人的可能性更大,男人?她心下一突,心跳立刻像是打鼓般躁动了起来:“你……不会……不会是他吧?” 她忽然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上牙磕碰着下牙,颤抖使得她看起来有些傻…… 司昱之浅笑,他钟爱看她冷静睿智的模样。可没想到,这般傻乎乎的样子,也可爱的紧,忍了心中的酸涩,他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猜疑:“我想,你一定很想他……” 所以冒着危险,带着他来,一解她的相思之苦!所以,他想,他大概是疯了才会这么做,可为什么,心中却一点儿悔意都不曾有呢? 他的肯定更是吓得沈含玉几乎跳了起来,热泪不请自来,使着颤抖的手用力解开布袋上的大结,低头不让人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样子,所有恼人之事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眼里心里,鼓噪着的,只有一个想法—— “承傲——”袋子被解开,面色苍白消瘦、紧闭着双眼的司承傲出现在他面前,她颤着嗓,低喊一声,舍不得眨一下眼睛,贪恋的望着那张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容颜…… 司昱之与云碧,悄然离开,将这激动的一刻,留给她一个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沈含玉没有发现自己失态的好像疯子一般,又哭又笑的抱着昏迷状态的司承傲……好一段时间,她喉间像是哽着巨大石头一般说不出话来,只能傻傻的看着他流眼泪…… 她没有想到,她对他的想念,这般刻骨!她一直以为自己心性够坚韧,任何苦难她都能咬牙忍过,抱着决不放弃的信念,期待着有朝一日与他重逢…… 可是当重逢的日子提前来临,她却激动的好像傻子,除了哭完全做不出其他反应来:“……呜呜,承傲……” 像个丢失了亲人而受尽委屈的小孩子,终于找到亲人时激动欣慰又止不住委屈的心情…… 司承傲安静的躺在她怀里,无法感知她的激动心情。 她就那样,带着少有的任性与感恩,哭的畅快淋漓…… 约莫一个时辰后,等在屋外的司昱之终于等到了那抹瘦削身影带上门走了出来,她双眼红肿,看过来时微咬了咬唇瓣,显得有些羞赧,他轻笑,转身面对她:“可要退货?” “才不要——”她想也不想的回答,语毕,有些懊恼的瞪他一眼,带着少有的小女儿姿态,噘嘴指控道:“你把我弄哭了……” 他笑,看着她泛红的鼻尖:“这算是意外的惊喜?” 她用力点头,咧齿,露出憨憨的笑容,充满感激的说道:“十三哥,这是我收到的最好最珍贵的礼物了,谢谢你——” 司昱之望着她诚恳温煦的笑容,深深呼吸,缓缓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你,十七,你们只要相信,你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就够了……” 他就这样云淡风轻的表示他的支持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决心,沈含玉朝他走去,立定在他面前,定定望着他温和的眼神,然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从见到司承傲的兴奋状态中清醒过来,接踵而来的现实问题也要搬上桌面来一一解决了:“十三哥,你点了承傲的睡穴还是怎的?” “嗯,再有两个时辰他会清醒过来!”司昱之点点头,目光顺着她眷念的视线望向木床上熟睡着的人:“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十七竟会这般恨你?” “唉!”一言难尽,她只好简洁的说道:“他被别人洗了脑,完全不记得与我之间的事情,只错误的记得,他是恨我的……” “洗脑?”好奇怪的说辞! “就是……就是被人强制性的删除了有关我的一切记忆,然后灌输给他错误的记忆,这样讲你明白吗?”沈含玉收回视线,试图让司昱之明白她口中的洗脑。 司昱之摇头:“恕我驽钝——删除?灌输?” “清除与遗忘有关我的任何事情,只记得他是恨我的这样一个结论!”她竭尽所能的解释道,如果这都不能让司昱之明白,她也只能两手一摊,没辙了…… 司昱之总算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在明白之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这世上竟会有这般可怕又荒谬的事情?” “大千世界嘛!”她从前可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结果呢?“十三哥,你究竟是怎样将他偷出来的?”关键的关键,他是如何避开绫人的耳目的,听罗箫抱怨过,说就连他们都很难接近承傲身边…… 司承傲只是忘了她,不可能会忘掉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所以更加不会轻易见他才对,那么唯一的结论便是,承傲是被偷出来的…… 司昱之笑了笑,优雅的喝口茶润润喉:“当日你急急忙忙离开初云,我驻守边界,隔一天,冷拓宣布退兵,于是我们也接到班师回朝的命令,只是还没回到皇城,命令又下来了——命我们即刻出兵琉毓国捉拿你,不计任何代价!我当时便愣了,十七怎会莫名其妙下这样的命令?这时候才听传旨的公公说,十七身边莫名多了一名艳丽无边的女子,对她不但疼宠有加,甚至不顾众大臣反对要立她为后……” 沈含玉轻轻吁了口气,亲耳听见他对别的女人疼宠有加,心口还是忍不住的泛冒酸气:“然后你偷偷溜回去了?” “嗯,回去那晚正好看见罗箫将冥丹交给他,那女子确实不让任何人靠近十七半步,我在静梅园中潜伏许久,才趁着她沐浴的机会,将昏睡的十七偷了出来……”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她这边。 “她现在该有多么愤怒?”沈含玉托腮,眯眼猜想。可惜想象力不够丰富,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画面来。 “你接下来预备如何?”司昱之瞧着她微勾的唇角,意有所指的望了望她身后的司承傲:“他恨你,现在是不争的事实……” 沈含玉像是被针戳到的气球,立刻泄气,苦恼的皱了眉头:“是啊,不能在他醒来后大刺刺的告诉他,嘿,我是沈含玉这样的话吧?”只怕他会立刻跳起来掐断她的脖子! 司昱之失笑,安慰的拍拍她严重垮下的肩头:“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我是想问你,你打算如何安置他?还有,初云那边迟早会知道他的下落,届时,你又当如何应对?” 萎顿的几乎要滑到桌下的身子立刻挺起,目光如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他恨沈含玉,那么,就让他更恨一些也没关系……我决定,将他软禁在琉毓国!” “砰——”闷响,是司昱之不小心跌落在地上而发出的声响:“你……你说什么?” 他以为她会先想办法消除十七对她的莫名恨意,却没想到,她说——让他更恨她一些也没关系……她脑袋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还要软禁十七?她难道不了解十七的性子吗?与他硬碰硬,她能讨到什么好处?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只是作客 沈含玉抿唇而笑,眼眸弯弯好不快活的样子:“十三哥,我真有些迫不及待呢!他睁眼看到我,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呵呵……” 伸手拉起仍是惊疑不定的司昱之,她笑的更欢了:“既然他忘记了我,那么,我便努力让他再一次爱上我……” “我……不懂!”司昱之依然茫然状。 沈含玉又回身去看司承傲,缓缓敛了笑容:“我自己懂,便好……” 临近中午时分,华丽床榻上沉睡着的人终于动了,那双墨黑眼眸还没有睁开,剑眉便先不舒服的拢了起来,朦胧间似乎听见耳边有极细微的轻呼声:“公子?公子你醒了吗?” 他终于张开眼帘,眉间皱褶越积越多——站在面前的,是名粉衣姑娘,美丽而细致,正专注的望着他,眉宇轻轻蹙起,眸中盛满关心——陌生的容颜! “你,是谁?” 那名女子退开一些,弯膝朝他福了一福:“我叫鸳鸯,是派来服侍您的婢女!” “你说,你叫什么?”沉哑的嗓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鸳鸯!” “没姓氏?”他似乎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这个名字,明明是陌生的,这个女子,也是陌生的,还有这把清亮的嗓,明明都那么陌生,可为什么心中却有股莫名的情绪,莫名的亲切与喜爱,好像他曾经见过这个人,曾经听到过这把声音…… “回公子,奴婢没有姓氏!”她的声音有些轻,却无形的带着紧绷,只是他没有听出来! “鸳鸯?”榻上男子眉心紧皱,手肘奋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目光快速打量了一遍陌生的环境:“这里不是静梅园……” 而他,确确实实从未见过这般轻灵秀绝的婢女! “是的,公子!”她恭敬回答,低下的头让人无法看清她面上的表情:“这里不是静梅园,而是琉毓国含玉公主的寝宫——” “什么?”无法掩饰震怒的低吼脱口而出:“你说这是哪里?” “回公子的话,这里是琉毓国含玉公主的寝宫!”名叫鸳鸯的婢女依然恭敬的回答,并未被他的反应吓到。 “该死的,我怎会在这里?”倏地掀被下床,盛怒以及动作太快而让昏眩瞬间袭来,眼前一黑,差点晕倒,那婢女眼力倒也好,上前及时扶住了他往后栽去的虚弱身子! 这里竟是那沈含玉的地盘,而这名让他涌起莫名情绪的女子,是她的人?! “公子,奴婢也不知您怎么会在这里,不过公主临走前说的很清楚,这里很安全,请公子放心住下——”她伶俐的说道,小心翼翼扶他坐下,却被他不领情的挥开了。 那婢女却也不恼,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返身回来:“公子身体虚弱,实在不宜动气……请您先喝口热茶吧!” 他也觉得口中干涩不已,恨恨瞪她一眼,劈手夺过婢女手中的热茶,仰头一饮而尽,恶声恶气道:“立刻叫那该死的女人滚过来见我——” 婢女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平板述说道:“公子,公主事物繁忙,恐怕此时并不方便过来……公主说过,待她想办法让初云国退兵后,会立刻过来见你,请公子稍安勿躁,好生休养……” “该死的——”咬牙切齿的低咒,让他浑身怒气彰显于形,眼冒金星,脑袋深处更是嗡嗡作响,炸痛的他恨不能摔桌子撂椅子:“她竟敢软禁我?!” “公子,公主只说请你来作客,并没有要软禁你的意思!”鸳鸯不卑不亢的解释道,无视于他的怒火,上前轻抚他的后背助他顺气:“且公主命人将国库中好多珍稀药材搬到了这边来,全是为了要帮你调养身子……” 他这回却并未甩开她的手,任她柔软的小手在他背脊上滑动,这样的举动,她做起来似乎很顺手,而且,确实对他高涨的怒焰很有用。只是他神色依然阴郁狠绝,紧抿唇,恶狠狠的自齿缝中挤出话来:“沈含玉,别让我见到你,否则……” 否则他一定会要她好看?否则他一定会扭断她的脖子?否则他一定会整的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鸳鸯的脸隐在他身后,柔软的唇瓣,轻缓而不着痕迹的勾了起来! 他到底是怎样被弄到这里来的?慵懒躺在贵妃椅里的男子浓眉拧的死紧,脑子一刻也没停的思考着这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他记得,他明明是在静梅园中休息,自从服了罗箫给他的那颗珠子后,剧烈的疼痛果然有所好转,但身子依然很虚弱很容易感到疲累,所以他睡着了…… 然后,睁开眼睛,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竟然被藏在沈含玉的寝宫中——这个他脑子里不停叫嚣着说她是他最最憎恨的仇人……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而他眼下却逃无可逃——走两步路都要靠那叫鸳鸯的女子搀扶,让他有理由怀疑,那女人给自己下了药……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拳头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双手依然软绵绵的毫无力道——捏死一只老鼠的力道恐怕都不够:“该死的——” 他司承傲有朝一日竟会沦落成别人的阶下囚,这绝对是他这一生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沈含玉,你最好别让我看见你……” “公子,药已经煎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吧!”厚重布帘被人拉开,阻隔在外的太阳的余晖肆无忌惮的挥洒进来,与那纤细的身影一起…… 他懒懒掀了掀眼皮,望过去,竟再也移不开眼睛,朦胧昏黄的光线下,女子小心端着托盘,面带舒缓轻笑,清澈无瑕的眸,映着欲语还休的盈然……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无耻不无耻 直到那碗苦涩的不像话的汤药全数进了他的胃里,他才眨巴着眼睛回过神来,她的脸离他很近,近的几乎能察觉到轻缓绵长的呼吸,她垂了眼睫,左手端着已空的药碗,右手执了一方锦帕,细心体贴的擦拭着他唇角沾到的药渍,漆黑长卷的睫毛好似扇骨,轻轻一眨…… 几乎是有些气闷与狼狈的别开双眼,他司承傲,何时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过?只除了绫人…… 可是绫人,他对她的感觉很奇怪,他不记得他们是怎么相遇相爱的,所有一切都是她对自己的描述,他甚至不明白,他爱她哪里?只模糊的知道,他很爱她——就像,就像大脑自动发出指令要他恨沈含玉一样。 且,就算绫人寸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他依然觉得,左边胸口的位置,空的慌——那种漫无边际的空洞,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的空洞,会时不时的伴随着好似痉挛一般的抽痛,常常要深深地用力呼吸,才能阻止那抽痛蔓延开去…… 他中了毒,绫人抱着她,泪眼汪汪的告诉他,他是为了她才中了毒,他一点儿有关此事的印象都没有,绫人说他中毒后,记忆变得很混乱,他无法证实也无法弄清楚他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错…… 那晚罗箫说,沈含玉比她小两岁,十八岁之前从未到过初云国,而他近乎执拗的相信,他的母妃与四哥是被她害死的……原因呢?证据呢? 罗箫又说,他们是王后害死的,指出王后被发落地牢时他曾经去过地牢里头,这件事情他记得,他甚至还记得王后绝望崩溃的表情,可是他不记得他是因为什么而去的地牢……真的如罗箫所言,他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给母妃以及四哥报仇? 那么,沈含玉又到底算什么呢?他认识她?见过她?然后不小心结了仇?但更不小心的被他忘了?所以混乱的记忆将母妃四哥的仇恨转嫁到了她的头上? 不然,大脑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他,非要让他刻骨铭心的记得,沈含玉是他的仇人?可他甚至不知道沈含玉长什么模样,这般仇恨,也忒怪异了些! 不过,现在他终于有了光明正大仇恨她的理由了,他阴恻恻的咬牙——那该死的女人竟然囚禁了他!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没入地平线时,厚重的布帘再次被掀开,方才退下的鸳鸯再次走了进来,这回,她的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动作伶俐快捷的摆好碗筷,步伐踩的很轻,似乎以为他睡着了而刻意放轻动作的一般,来到他身边,见他黑亮的眸子大睁,似乎被吓了一跳,脸庞上那原本自然的笑靥也忽然变得有些扭曲:“公子,该用晚膳了!”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倘若他方才没有眼花,他看到的那抹笑,应该是极其愉悦与满足的意思,这个小婢女,她为何会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 “公子?”鸳鸯忐忑,试探着轻唤,面上有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司承傲微垂眼睫,幽深目光似不经意的瞥了眼她纠绞的几乎成结的双手,懒懒开口:“你很怕我?” “嗯?”她的表情立刻诚惶诚恐起来。 “你很紧张,怎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我只是怕照顾不好公子,公主会责罚于我,会紧张……是必然的!”她很快的为自己的紧张找了无懈可击的借口! “鸳鸯——”一阵静默,他缓缓勾唇,开口唤她的名字,邪魅目光,幽深不可度测,泛着醉人的星星点点:“我饿了——” “……”该死的司承傲,竟然对他使用美男计,无耻不无耻啊?而更无耻的是她,她居然,熊熊的给他愣住了…… “鸳鸯?”悠扬的语调带着疑惑,几乎要酥了人的骨头:“你在流口水——你也饿了?” “呃……”俏脸瞬间黑透,她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嘴角的口水,生平第一次,恨不能找个大洞将自己彻底埋了—— 不过很快又释然,这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对着他发花痴,不算太丢人吧——纯属自我安慰!“是,我也饿了……” 不过,他们“饥饿”的意义不太一样就是了…… “过来扶我一把吧,我还是没力——”他扯出懒洋洋的笑容,漫不经心勾起的笑容,让她差点管不住自己的双腿飞扑进他怀里——神呐,她真能规规矩矩的扮演好婢女这个角色吗?这分明,是巨大的挑战嘛! 只怕,他还没有重新爱上她,她就已经先下手为强了——额间滑下大滴冷汗,她不太敢伸手去擦,忙摆出心无旁骛的表情,俯低身子让他将肩膀架上她瘦弱的小肩膀,往饭桌的方向走去! 他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好奇,微挑眉,听着她吞咽着口水的咕噜声:“看来,你真的很饿了——” 那瘦弱的身体僵了僵,随即若无其事:“公子,奴婢还扛得住——” 司承傲,你丫再对着我乱放电,今天这晚餐,谁也别想清静的吃了…… 在她的帮助下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面上简单的三菜一汤,瞧了一眼好似隐忍着什么的婢女,淡淡道:“这就是你家公主的待客之道?”未免太寒酸了些! “公子,浪费是可耻的行为!”以前他们也这么吃,简简单单的饭菜,很少弄什么大排场,也没听他抱怨过啊!所以,她敢肯定,他这是在故意找茬。 司承傲冷嗤一声,拿了筷子随意拨弄着盘子里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动的凉拌茄子:“还是说,琉毓国其实穷的只能以这样寒酸的东西招待客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克制 鸳鸯深深呼吸,扬起自然的微笑,迎上司承傲嘲讽的目光:“公子怎么说便怎么是了,饭菜快凉了,公子您赶紧吃吧——” 吃了赶紧上?床睡觉,她事情还多着呢,哪能一直在这边耗着? “这么简单又寒酸的东西,教人怎么吃得下?”司承傲懒洋洋哼道,筷子转了个方向,拨弄着木须肉:“还是你家公主,故意让我这般难堪?” 鸳鸯细致的眉头跳了跳,轻咬了唇瓣,用力说服自己要忍:“公子多心了,这些菜色都是公主依照公子的身体状况列出来的,请公子尝尝看,如果味道真不合公子的意,鸳鸯下次才好改进……” 这么难缠的司承傲……她偷偷吁口气,有些累! “你是说,这些都是你做的?”司承傲有些讶然的挑眉,手中木筷僵在盘子里,抬眼望着那张没有表情的秀美脸庞。 “是!”她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他好歹也要给点面子吧,别太操劳她行不行啊? 眼下,她必须一心好几用,还不能让自己累倒下了…… 他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微点点头,敛了面上慵懒惑人的笑容,淡淡道:“你不是也饿了?一起吃吧!” “可以吗?”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眼巴巴的瞅着他,神色很是期盼。 “看来,你果然饿坏了!”他伸手拍拍身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来没关系。 鸳鸯连推拒都不曾,便这样大刺刺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举止无比自然,好像,她天生便是该坐在他身边的,这种感觉……微妙的很莫名其妙! 为什么这个女子,总让他无比费解?他蹙眉失神间,她已经盛好了汤递到他面前:“这是鲫鱼汤,你尝尝看——” 洗手为他做羹汤,那是她最愉快的事情,他知道吗?不急,他们有大把的时间,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有人不是说过这样一句话吗?等待的果实,才最甜美。承傲,我不怕等待,怕只怕,你永远记不起我来……没关系没关系,重新来过,滋味也一样美好。 可是为什么,心里的悲伤与无力,还是那么漫无边际的缠绕的我透不过起来呢?承傲,眼睁睁的看着你,却不能拥抱你,不能亲吻你……那必须克制的感觉有多么糟糕,你明白吗? 努力告诫自己要做到泰然自若,无动于衷,那有多难,你知道吗? “这鱼汤……”司承傲蹙眉看……瞪着手里的碗,面色微变。 “呃……这鱼汤怎么了?”鸳鸯立刻回神,有些慌乱的问。 味道出了错?她疑惑,忙拿了汤匙从盛着鱼汤的的瓷钵中舀了一些,很自然的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味道很鲜……啊!公子,您这样看着奴婢,是……有事要吩咐吗?” 眯眸,冷冷觑着她由急切转为不安的表情,直到她手足无措的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他才冷哼一声开了口:“奴婢?只怕不是吧?” 有哪个婢女会像她一样,只在甫一见面之时,她低头恭敬的样子,像是婢女,但之后,她每每毫无惧意的与他对视,她常常忘记自称“奴婢”,她大方得体的举止,她对他毫不生疏的态度……昭昭显示,她并不是一个奴婢那么简单!那么,她是谁? 鸳鸯心中一突,力求镇定,装作慌乱的起身立在一侧,呐呐道:“奴婢不懂公子在说什么?奴婢确实只是一名卑微的下人,但……因公主待人和蔼亲切,对待奴婢从来没有主仆之分,所以……倘若奴婢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是吗?”这番解释,听着便让人觉得牵强:“你家公主原来这么体恤下人啊,倒叫我开了眼界……” 这人,能不能别那么锐利别那么多疑,害她差点因拆穿身份而紧张死了……悄悄掀了长睫,从刘海下偷觑他一眼,这样的司承傲,简直让人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是,公主一向宅心仁厚——”才不像你这么刁钻难缠! 宅心仁厚?他直觉想冷笑,生在帝王家的人,有几个是宅心仁厚的?她口中的那个公主,只怕做的也是表面功夫而已,不过——“听起来,让人很有些好奇呢!” 他重新端起汤碗,眯眼,扬唇,优雅万分的享受着他的晚餐……这滋味,也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他曾经在什么地方,品尝过这样一种味道。 是在哪里呢?垂了眼睫静静思考,却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在什么地方,喝过同样一种味道的鱼汤…… 抹着冷汗从房间里退出来,她苦笑着低头去看,她的双腿隐在罗裙中,看不出有发软的迹象,但她自己清楚,她方才在他探究冷凝的目光下,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体,长长舒出一口气,暗自摇头,自嘲道:“沈含玉,你可真没用……” “娘娘——”云碧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担忧的目光疑惑的望着她。 她勉强扯出笑容来:“没事,好好照顾他,有什么……异常要及时通知我!” “奴婢明白!”云碧恭声说道:“国主正在御书房等您,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点点头,她让自己换上一副漠然的表情,转身往御书房走去,他必定是要责问她吧?有什么所谓?反正人她已经藏了,随他怎么说她也绝不会松口将他交出去的…… 还没到御书房,却先撞上了小脸上竟是玩味的琅玉,她双手环抱,立在去往御书房的必经之路上,看起来是专程等她的样子,轻扯了扯嘴角:“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嘿嘿,我跟你一样,兴奋的睡不着嘛!”她蹦蹦跳跳迎上来,挤眉弄眼的看着她,嘿嘿笑道:“我是很想去你那里坐坐啦,顺便看看你的客人,但谁知道你竟然让师兄在你的寝宫处做了手脚,害我进不去……怎么样?咱们交情已经这么好了,请我去坐坐如何?” 她似乎早忘记了之前与她不愉快的一番争执,好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掐媚的笑脸几乎要抵上她的,她很有耐心的伸出食指,点在她的额心上,将她的脸推离自己,唇边笑容扩大了些:“好啊,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过些日子,让她见个够! 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噘嘴不满的抱怨:“不是吧?这么小气哦?看一下他又不会少块肉……” “同理,被你看一下又不会让他立刻恢复健康并且活蹦乱跳……”所以凭什么要给她免费参观?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而且现在这种非常时刻,越少人知道他的存在越好!若然他还没有记起她之前,她的伪装便叫人揭穿了,到时候她一定会哭死,哼,那时有谁要可怜她啊? “就一眼——”她跟上她的脚步,撒娇的磨着她,非要看上一眼才死心。 “不——行!”她坚定的摇头,拒绝的毫无余地:“别试图靠近那里,在我愿意让你见他之前——” 她渐行渐远,徒留琅玉站在原地不甘愿的跺脚泄愤:“哼,我就不信,我琅玉想要见一个人,会有多难……” “父王,有什么事情?”她走进去,直截了当的问道。 御书房中伺候的人早被沈君凡撤了下去,灯火通明的偌大房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她有些奇怪,这种地方竟然也看不到太子的身影! 沈君凡正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见她清淡的嗓,这才睁开眼里,面上神情很是肃穆:“含玉,你真打算这么做了?” 沈含玉定定看着他,想要从他脸上或者眼里看出点什么来,不过,他的表情实在让人无从探究,轻抿了下唇瓣,她实在没必要装傻说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灯火倒映在她眼里,却依然挡不住那坚定的光芒:“我,绝对不要送他回去——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 “含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沈君凡动了气,倏地起身,皱眉冲她低吼道:“你还嫌现在事情不够多不够乱吗?” 沈含玉依然定定的望着他,并不因他表现出的愤怒而皱一下眉头:“如果你认为我处理不来或者处理不好,你可以将我赶出琉毓国……甚至,你可以将我和司承傲打包送回初云国——” 她顿了顿,在他愕然的注视下,继续波澜不惊的说道:“你有权这么做——” 而她自然也怨恨不得他,因为她自己也认为,她的做法有多么欠妥……如果,国主大人肯喊停,说不定松了一口气的人,会是她! “含玉,你这说的什么话?”沈君凡提高了音量,眉间的皱褶更深了些,不满的瞪视着一脸无谓的沈含玉:“父王若将你赶出琉毓国,只怕这再大的天下,也不会有你的容身之所,这个你还不懂吗?若将你们送回初云国,你以为他会如何对你?他现在恨你你忘记了吗?” 沈含玉默默地将手中茶杯递过去,看他说话这么用力,一定很需要这杯茶润喉才是:“多谢父王为女儿着想,不过,有句话说,用人不疑——如果父王无法信任我,那么,我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意思,你说是吗?” 她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冷淡,多了一些起伏,心中暗叹……终归,心底那个角落,还是渴望关怀的,那个抛弃她的男人没有做到,而这个……就算是对她有所图而做出的表面功夫,依然让她有些动容…… 半晌,沈君凡颓然叹息,伸手接过她一直定在半空中的茶杯:“含玉,你不明白吗?父王不是怀疑你不相信你,而是怕你……受到伤害!” 极力压抑住心底暖流的扩散,她轻轻点头,表情颇酷:“就冲父王这句话,我不会让你在有生之年遭遇亡国之痛,你放心吧!” 她说完,拔腿就要走!沈君凡被她如此直白的言辞吓了一大跳,直觉有些哭笑不得,这番像是安慰的话语,听来却并不会让人心情愉快多少,是吧? “含玉啊,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据报,大炻国的皇子明日中午便可到达琉毓国,你做好准备了吗?”她有把握说服东方磊吗?他还是很担心! “如果他心中没有动摇的话,他不会前来——”沈含玉并未转身,只淡淡回答他的问题,唇边自信怡然的笑容,因此而未落进沈君凡的眼中:“那东方磊本就气血方刚,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国家被别的国家踩在脚底下?何况,父王,该做好准备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他不是真要将所有事情交给她全权负责吧?她又不是无敌金刚,哪顾得来这么多?她回头,似笑非笑的:“接待外使这种小事,父王或者太子哥哥都是很好的人选不是?” 这种事情,就别来烦她行不行?她很想翻个白眼,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沈君凡尴尬的干笑两声,眼神有些飘忽,不太敢与她对视:“父王总觉得,这事你来应付,定能事半功倍……” 秀气眉头倏然挑高,她笑,皮笑肉不笑的:“父王还打算要女儿出卖色?相不成?” 该死,凭什么啊,不但压榨她的智慧,替他解决各种纷争——好吧,那些纷争其实都是针对她的——但有关这一点,她本人也是很委屈的好不好? 现在倒好,连她皮相的主意都不放过了,是怎样?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信不信她立马撂担子走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沈君凡见她这模样,自然不会愚蠢的认为她脸上那笑容叫做“愉悦”,忙起身到她身边,安抚道:“父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含玉啊,父王只觉得说……你们也曾有过交集,这样聊起来的话,应该不会尴尬对不对?” 交集吗?的确是有的——在去往初云国的道路上,那厮拿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胁带他到公主房间……后来被她剥光了挂在不知名的地方,这叫什么交集? 明知道那家伙对她有不正当的想法,还妄想让她去接待,想都别想! “父王,如果你想搞砸这次会面,大可叫我去接待!”她拽拽的斜睨他,如是警告道。 “含……玉?”沈君凡大受打击:“可,可这是你当初提议的……” “父王还想不想让初云国退兵了?”拜托,她到底只有一颗脑袋而已耶,超人也不是这样用的好不好?有多余的时间,也是要用在陪伴司承傲身上的,绝对不为别的任何人浪费他们宝贵的独处时间…… 想到司承傲,她不禁有些恍神,伴随着的,还有心底深处涌出来的一波接着一波的无力感——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记起来呢? 遥远的那一世就算了,毕竟不是完美的结局,而她也曾经说过要他干干净净忘记那些之类的话,她一个人记得,一个人坚定爱他的信念,便也够了……但这一世,她从那么遥远的地方穿来,只为了与他相亲相爱,但他居然忘记了他们从前多么幸福和快乐的时光,不是不伤心的,只是,明白伤心只是徒劳,便强硬的命令自己不准伤心…… 一直想哭,特别是看到他看着她时的那么陌生的眼神,纵使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哀伤难过的不能自已,这些情绪,没法向外人述说,再多眼泪与辛酸,都只能往肚里咽,只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绝不会放弃他,总有一天,他会重新用着熟悉的温暖欢颜,冲着她快乐的撒娇或者磨着她亲密厮磨…… “含玉?怎么了?”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沮丧? “没事——”她长舒一口气,用力挺直脊梁,重新武装自己的坚强,淡淡道:“我已经有了退兵的方法,先告退了,父王你早些休息吧!” 直到那纤细单薄的身影消失不见,沈君凡唇边慈爱的笑容才渐渐冻结:“含玉啊,父王做什么都是为了琉毓国……你别怪父王啊……” 从御书房出来的沈含玉,本想找冥凤商量点事,但抬头望了望已上了正空的那轮皓月,还是放弃了这么晚去打扰他的想法,折身往有他的地方走去。 走得有些急,以至于赶到的时候,气息已然紊乱了,但这并不是她停下脚步的主要原因,眯眼望着不远处鬼鬼祟祟并不时发出低咒声的某人,她实在很想给她一声锲而不舍值得学习的好赞赏—— 那身影一会儿跳上一会儿蹿下,连老鼠洞都没放过,却依然不得入门——明明大门就在眼前,却无奈的只能望门兴叹…… 她没有惊动她,悄悄摸到隐秘的侧门,闪身进去…… “娘娘……”从房间里出来的云碧看见她,微怔了怔,顿下要出去烧水的脚步:“您怎么过来了?” 她还以为到明天天明之前,娘娘都没有空过来!沈含玉忙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目光警惕的望向里屋:“在这边,唤我鸳鸯就好!他没醒吧?” “娘……娘……这怎么能行呢?”就算那名字是假的,做不得数的,但她也不能…… 沈含玉拍拍她的脑袋:“听话——” “是,娘……鸳……鸳鸯……”云碧在她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只得结结巴巴的改口:“刚才陛下醒过来一下,看见奴婢,似乎很惊讶,问奴婢怎会在这边,奴婢……” “没关系,你说——”瞧见云碧紧张的咬着红唇,她忙安抚道,承傲是见过云碧的,所以能认出云碧来并不奇怪。 “奴婢回答说……说是被一起绑架来的……”云碧几乎将头垂到了胸口,不敢抬眼看沈含玉的表情。 似乎并不意外,她几乎能想象,云碧在他面前害怕的瑟瑟发抖的样子,能撒出这个谎话,对当时紧张的可能会咬断自己舌头的云碧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就连她自己在面对承傲那时而似笑非笑,时而冷酷阴沉的模样都忍不住腿软…… 不过,司承傲要真的那么轻易相信云碧的话,就不会是司承傲了——试问,谁愿意浪费力气绑架一名无啥用途的婢女?已经有了大boss在手,谁还需要小虾兵啊? “你,没有说出是谁将他弄来的吧?”和司昱之的关系已经很僵了,再被他发现将他偷来这边的人是他,估计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没有,陛下问了,奴婢回答说不知道……”云碧忙不迭的安慰她:“娘娘您别担心,陛下应该没有起疑的……” 沈含玉但笑不语,只伸手拍拍她的头顶,单纯的孩子啊,你哪知道那家伙七七八八的肚肠心眼呢?“没关系,你去休息吧!” “那,娘娘……鸳鸯您也早点休息……”云碧不放心的看着她,已经够瘦了,倘若再这样没日没夜的下去,只怕陛下还没想起她来,她便……哦呸呸呸,娘娘才不会呢,她这么坚强勇敢又善良,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嗯——”她简短的应她一声,推开那扇有他的房门,轻轻走了进去。 云碧怕她累倒下,她知道!可是,她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他在她身边呢,她怎么舍得倒下呢?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房间甫一被推开,软榻上的司承傲便醒了过来。但他并不出声,保持平卧的姿势,自长睫下露出的缝隙中,不动声色的觑着脚步声响起的方向。 是女子,而且对方刻意的放轻了脚步,似乎很怕打扰到他休息,踮着脚尖行走,若非他耳力过人,否则根本听不见她的靠近。 有淡淡香味飘进鼻间,这种味道很特殊,是他在白天侍候他那名奇怪的婢女身上闻见过的味道,所以来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只是这么晚了,她不睡觉,还跑来他的房间做什么? 他看到她走近,神情凝重,眉间染着莫名的哀伤,她站定在床边,缓缓蹲下身,俯首在看他:“公子?公子……” 幽香随着她的靠近,毫无防备的撞进他的鼻间,努力维持的平缓呼吸,也因此而出现了一丝紊乱,她的身影当头笼罩,他的眼睫无可避免的轻颤了下,该死的,靠那么近是想要干嘛? 一直屏息注意他的沈含玉,当然也瞧见了他那极其细微的变化,心中暗呼侥幸,幸好她没有那么莽撞的喊他的名字,更没有急不可耐的抚摸他苍白的脸颊,幸好心底最后一丝理智一直提醒她切勿大意——呼,差一点便被抓包了,真的好险! 忙退开这引人遐想的距离,她伸手拢拢他身上的薄被——似乎她来,只为了给他拢拢被子而已。 放下长长流苏装点成的华丽床幔,她转身欲走。 “怎么?将我吵醒了便要走?这也太不负责了吧!”低沉性感的嗓戏谑的响了起来。 她背对着他,失笑,还以为他会与她一样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径直睡去呢,没想到他竟然有心情与她说话,低头抿笑,也藏了自己眼眸深处跳跃着的喜悦,转身,恭敬而惶恐的说道:“奴婢该死,扰了公子好眠,奴婢这就下去领罚……” “领罚倒不必了!”司承傲侧身支颐,长指似漫不经心的撩起床幔,黑缎般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滑动,刚拢妥的薄被滑到胸口以下,内襟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敞开…… 照明用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打在那欲露还遮的胸口上,与垂下来的黑亮长发,明明暗暗间形成了一副足以令人喷鼻血的暧昧画面…… 他慵懒而邪肆的微笑,长睫轻垂,在眼上打上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但那好具有邀请意味的动作与表情…… 妈妈咪呀!沈含玉僵在那里,清楚听见自己全身血液瞬间加快而发出的“泊汩”声,上到头发丝,下至脚趾头,无一个细胞不在拼了命的鼓噪……她甚至,清楚听见自己强作镇静而用力吞口水的声音…… 天啦天啦,这样无一不散发出诱?惑气息的司承傲,她好想,好想不管不顾冲上去将他扑倒:“公……公子……” 长袖下的手下死力掐着大腿,神智终于从疼痛中跳脱出来,小手悄悄抚着跳动的毫无章法的小心脏,终于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来——这家伙,分明是在考验她的自制力啊! 明明知道,她对他,没有半点抵抗力! “天气太过燥热,我睡不着——”他弯唇,似乎很满意自己对她造成的影响! “我……我这就去取冰块来!”她说完,不待他同意,慌慌张张的转身往外跑去,磕磕碰碰的急切好似逃命一般。 他目送她远去的仓惶背影,咧齿,恶意笑道:“又‘忘记’自称‘奴婢’了……鸳鸯?鸳鸯吗?” 神色倏地冷了下来:“我一定会弄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 冰块很快取来,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令人放松惬意的凉意,置好冰盆,她才转身面对保持那诱人姿势不变的司承傲:“公子,时候不早了,你快歇了吧!” 他抬眼望着她,漆黑清亮的眸无辜的眨了眨,配着懒懒的散漫的语调:“怎么办?我睡不着了……” 他一副“你将我吵醒了便要负责到底的模样”,看的沈含玉手中的夜明珠罩子差点掉下来砸自己脚背上——她原本想用罩子将夜明珠的光芒遮挡起来,好方便他入睡,谁知道他忽然用这样熟悉的表情与近似撒娇的语调…… 老天爷,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再这样被他刻意诱?惑与自己强力克制,说不定她会先疯了…… “我……奴婢陪公子……说说话好了……”天知道,她挤出这句话来有多难。 “嗯?”司承傲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她的提议,良久,在她几乎要不耐烦皱眉时,点点头:“也好——那么,鸳鸯想与我聊什么呢?” 他低哑沉暗的嗓,像是有着魔力般,‘鸳鸯’二字从他口里出来,像是情人低低浅浅诉说着情话,那么的……醉人…… 沈含玉不安的动了动不知该放在哪里的小手:“看……看公子想要聊什么?” 这样的,用陌生眼神望着她的司承傲,企图一次又一次攻破她心理防线的司承傲,懒懒眸中掩藏着惊人犀利的司承傲……在她眼里,不算全然的陌生,可,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的害怕呢? 发抖的,不是手脚,而是她越来越沉的……心! “鸳鸯,你站过来一些,可好?”那似带着魔力的嗓,不带距离的问道。 沈含玉拖着沉重的脚步,上前两步,他摇摇头,她抿唇,不自觉的蹙眉,勉强自己的脚儿,又上前两步,拿眼询问,这距离够了吧?但在某人眼里,显然是不够的,他直勾勾的望着她,再度摇头,她忍,又上前两步,心想这回他该满意了吧,哪知,他依然摇头,表示现在的距离还不够,她……继续忍:“公子,鸳鸯不知道您耳朵有问题,下次您说话,一定离您近点……”都贴着床?塌了,再近点,只怕要贴着他的脸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闹别扭 司承傲不解她眼中冒出的为何不是羞意而是……怒意?他没看错吧?明明,她看他的时候,眼里有着不容人错辩的……脉脉情意,怎么现在,离他这般近了,她脸上倒有趣的出现了怒意? 而且,还敢出口讽刺他耳力不好?这个女子,胆子倒是挺大!看她因倔强而紧抿的唇瓣……视线忽然有些移不开,那样苍白的近乎病态的颜色…… 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家,唇色应该如绫人那般鲜艳欲滴才是啊,怎么会,苍白成这样? “你……你家公主都不给你饭吃吗?”他突兀的开口,抬眼望着床边神色忿忿的女子,不知道她正在心中用力的腹诽—— 司承傲,你这家伙,是不是经常这样色诱女孩子?经常对女孩子施以美男计?所以才能有这样熟稔的好像信手就拈了来的技巧? 太过分了,她不在他身边,就那么几天而已,他,他该不会就趁着那几天到处诱惑女孩子吧?不对不对,他身体不好,哪有精力对别人使出美男计?何况,他这样的人,应该很不屑这样做才对,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难道——他虽然是忘记了她,可是潜意识里,他对她是有好感的?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司承傲下意识问出那句话后,立刻就后悔了——她有没有饭吃关他什么事啊?对这个奇怪的婢女,仅一天时间,他对她的关注,已经超过太多了! 心中懊恼万分,一抬眼发现她竟傻傻的笑了,心中更是气恼——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在关心她,所以开心成这副模样了吧? “嗯咳……我问那话没别的意思,你最好不要胡思乱想!”他觉得,他有必要通知她一声,别对他抱有任何幻想……只是,依他司承傲的性子,他犯得着‘必须通知她’吗? 啧,有些乱,都怪这该死的莫名其妙跑进来偷看他的女人…… “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含玉,听见他无端冒出来的话,模样依然有些傻,带着惊讶,他刚刚问话了吗?“公子,你方才问什么了?抱歉,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嗯?!”莫名的觉得光火,难道说,他刚刚说的话她完全没有听见,她的傻笑并不是因为对他抱了幻想?事实上,她根本没听见自己的问话,这个女人,这个该死的……胆敢这般无视他的女人。 他司承傲这辈子从没有动过善念,唯一这次好意的提醒,结果,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自作多情的,反而变成了自己,该死…… 什么叫做风云色变,沈含玉想,她终于明白了,阴恻恻的鸷猛表情,跟方才那般诱惑的表情,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可是奇怪,她惹到他了吗?不过就是漏听了他的问话而已,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忍不住又有了怨念,这人的脾气,以前在她面前,多收敛啊,除了他们闹矛盾的时候,她闹着要离开,他曾用过这样的表情威胁恫吓她,其他时候,乖顺的好像绵羊呢! 那时候,他可以对任何人残忍,却独独不会伤害她!现在呢?承傲,我对你来说,依然是个特别的存在吧?记不起来没关系,只要我在你眼里,是特别的,就够了…… “呃……”小心翼翼觑了眼紧握了拳头似乎正隐忍着什么的司承傲,房间里紧绷的气氛,让她觉得很不安,她到底漏听了他什么重要的问句?他会气的恨不能跳起来揍她的表情!“公子……天色不早了,你赶紧歇下吧!” 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计好了——以前的司承傲不会揍她,但谁也不能跟她保证,现在这个司承傲,完全不记得沈含玉的司承傲,不会揍她! 她是弱女子,身娇肉嫩,而且很怕痛……所以,晚安吧! “睡什么睡?”他用力坐起身来,瞪她像是瞪着杀父仇人般,气成这样子,谁睡的着啊? 心底的疑惑晃晃悠悠的又飘了上来,这样近似赌气的司承傲,真的是自己吗?这样,容忍不相干的女人将自己气的几乎吐血的人,是自己吗?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儿想要报复想要恶整她的念头都没有…… 这个女人对他下了蛊吗?不过一天时间,便让他,烦躁的如此的不像自己…… 沈含玉不着痕迹的退离开些,心中欢喜,眸光自然变的柔和水亮了起来,这家伙,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正在同她闹别扭呢! 这样的司承傲,是她所熟悉的那一个…… “睡不着哦,那,不然,我陪你下棋好了!”听说他的棋艺天下无双,虽然她可能连皮毛都还摸不着,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现学现用说不定还能陪他过几招呢! 不过,某人并不领情,没好气的哼道:“大半夜的下什么棋?会唱曲儿吧?唱支曲儿来听听——” 命令的,容不得人违逆的语气,让她反驳的话差一点点就冲出了嘴——大半夜的唱什么曲儿啊?也不怕别人告你扰民——幸好她及时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半天得不到回应,司承傲恼火的抬眼,瞥见她傻不隆咚将双手交叠在自己唇上的举动以及瞠圆的双目,不耐烦的挑眉:“怎么?有问题?” 摇头,有什么问题呢?他现在是大爷,叫她唱曲她就得乖乖唱给他听—— 清了清嗓,她摆好预备、开唱的姿势,雄纠纠气昂昂的唱道:“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 “停!”某人强硬出声,打断了兴致颇高昂的沈含玉:“你这是什么怪曲怪调的?听不懂,换——”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恶整 这可是她上小学时候参加合唱团的得奖曲目呢?歌颂祖国歌颂党的耶……算了……不跟这没见识、不懂欣赏的家伙计较。 换一首什么呢?她偏头想了想,有了,振作起来,继续雄纠纠气昂昂:“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换——”斩钉截铁的声音。 又换?!喂,嫌她唱的不好听?有本事自己来一个啊?她真想这样跟他叫板,可是……她换:“公子,我会的曲儿可能都不合你心意,不然,明天让歌姬过来唱给你听?” 心里堵着一口气的司承傲,今晚硬是跟她卯上了:“我现在就要听,就听你唱——” 沈含玉气的在心里直喷气,面上却一点儿不耐也没有表现出来:“好好好,我马上唱马上唱——”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走远…… 空灵的声音,却有着直达人心底的震撼,无奈微笑的表情,迷蒙的好似喝醉了酒的视线,看着他,却又好像透过他,看着其他不相干的人…… 她不能忘掉的容颜,是哪一张?她孤单思念的人,是谁?无时无刻的想念,是为了谁?什么人那么幸运,让她宁愿用一生等待他的发现? 去,一个女孩子,唱什么想你爱你的,真不知羞…… 又是莫名其妙生出来的意念,以及……莫名其妙的气闷:“谁叫你停了?继续唱,就唱这个……” 怎么好像听了她的歌,他的情绪更坏了?她唱的没那么糟糕吧?话说她可是很擅长模仿的,虽然这跟原唱还有些差别,但也很像模像样了好不好? 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近似发脾气的将自己用薄被埋起来的举动明明是嫌弃,可又为什么不准自己停呢?她能不能问问他,她要唱几遍才可以停下来呢? 唱第五遍了,他动也没动一下,估计睡着了吧,那么,她可以收工了对不对? 蹑手蹑脚准备落跑,不悦的嗓闷闷的自被子里传了出来:“不许动,不许停——” 抓狂,是沈含玉此时唯一的心情!而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便是扑上去对着被子下的人用力揍上两拳,以告慰她隐隐作痛的喉咙……呜呜,给她机会她也舍不得下手啦!“我,我喝口水……” 就算是唱片机,也要让她休息一下不是? “不准喝水!”被子猛地被掀开,那双映着莫名情绪的黑眸虎视眈眈的瞪着她,大有“你胆敢喝一口水就试试看”的意思! 沈含玉讶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你,你根本就是在整我嘛!”怎么可以这样恶劣? 司承傲粲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整齐的两排牙,她充满委屈的指控让他阴霾的心情有了好转的迹象:“我就是在整你,怎么样?” 沈含玉真的被气到只能喷气,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司承傲,别以为我忍你你就可以这样对我!“你,这样欺凌弱小,你过分不过分啊?” “欺凌?弱小?”司承傲好整以暇的半眯了眼眸,懒洋洋的觑着她:“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公主派你来伺候我,怎的?只是让你唱曲儿哄我开心,这样简单的事情你也做不到?至于弱小嘛——你是弱了点儿小了点儿,不过,那又怎么样?你不高兴伺候我,跟你家公主说一声,让她给你换个差使不就行了?你家公主不是很体恤下人吗?” 沈含玉被这样的司承傲完全的打败了,如丧考妣的耷拉着脑袋,阴恻恻的从齿缝中挤出话来:“我唱,我一定唱到你满意为止——” 臭家伙,这笔账给你记下了,日后一定要你加倍奉还,哼,给她走着瞧—— 天边蒙蒙亮的时候,沈含玉被鬼追似地逃出了司承傲的房间,回到暂住的偏殿,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呼哧呼哧直喘气,妈呀,她算是怕了那家伙了! 魔鬼,绝对是魔鬼!她欲哭无泪的捏着几乎要着火的嗓子,试图发出一两个音来,粗嘎的声音甫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难怪那家伙大手一挥将她赶出来,切,还以为他忽然之间善心大发呢! 拼着最后一丁点儿力气,抓过桌上的茶壶,壶里的水早已经冷透,但她哪顾得上许多,灌牛似地一通乱灌,连衣裳都来不及脱下,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感觉自己才刚刚合上眼,云碧便在耳边不停的唤她:“娘娘?娘娘快醒醒啊……” “唔……”睡眼模糊的揉揉眼:“让我……再睡一下……” 一开口说话,喉咙便嘶嘶泛着疼。那痛意,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冷颤,人也清醒了一大半:“云碧,现在什么时辰了?” 鸭子似地声音将云碧吓得不轻:“娘娘,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奴婢立刻请太医……” “没事——”她费力说道,拉住转身要跑去找太医的云碧:“帮我换衣服吧,我确实没力气了……” 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待会儿还要上战场——她要怎么去?爬着去吗? 天呐,来道闪电吧!劈不死她沈含玉就将虐待恶整她的司承傲劈死算了,不然两个人一起劈好了…… 瞧,她已经被那厮气的神经错乱,头脑不清了。使劲甩了甩沉重的脑袋,头一回乖乖任云碧伺候她更衣梳洗,不雅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先过去城楼那边,你,好好照顾那家伙……” 被他修理的这么惨,却还是要人尽心尽力的伺候他大老爷……唉,苦命的她啊!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望着高高的城楼,被折磨了一夜而严重睡眠不足的沈含玉双腿打着颤儿,穿着沉重的几乎压垮她的代表身份威严的盔甲,艰难挪动脚步往上爬。 “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关切的嗓自第N次停下来休息喘气的沈含玉身后传来。 她仿若动作迟缓僵滞的老妪一般,额上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滴落进眼眶,刺痛终于让她忍无可忍的低咒出声。 “怎么了?”瞧见她靠着城墙的虚软模样,那双手适时的给予的帮助,让她的身体避免了亲吻大地的尴尬。 “你那……十七弟弟干的好事!”她借力靠在他宽肩上,让头晕眼花稍稍舒缓了些。 “嗯?他欺负你了?”她一出口,便让司昱之怔了怔,低头,颇有些兴味的问道,并大方提供了自己的肩膀给她休息。 “欺负?不,我个人认为那是折磨——”她喘口气,喉咙依然火烧火燎的痛着:“没觉着我声音粗嘎的很难听吗?” 司昱之老实点头,他确实注意到了,所以秉着诚实精神,轻声说道:“事实上,很像鸭子……” “喂——”也不要太诚实了好不好?他还嫌她不够悲惨吗?“老实说,你那十七,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简直太坏了,你不知道,他昨晚居然……” 义愤填膺的将他昨晚的暴行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直说的唾沫横飞,双眼更是闪着愤愤的光芒:“你说,那家伙过不过分?你说,他该不该被吊起来毒打一顿?” 司昱之带笑的面容,笑靥更深了些,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这算什么折磨?你忘了他以前对付人的手段?那才叫折磨不是吗?” 仔细一想,也是啊!他没有将她锁起来折磨,没有弄得她皮开肉绽……只、是让她呆站在那里,不准动不准喝水不准休息的唱了一整晚的歌…… 确实算不得折磨——回想起那家伙咧着深深白牙,毫不羞愧的跟她说“我就是整你”的表情,她就呕的几乎要捧心泣血。 而且,他若是养成了以整她为乐的不良习惯,她的未来……呜呜,堪忧啦! “十七不会对没有好感的人手软,这个你也该很清楚吧?”司昱之继续开导面如死灰的她:“倘若十七讨厌你,存心想要折磨你,你以为他会只让你唱一整晚的曲儿给他听?”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儿双眼忽的迸射出彷如回光返照那般强烈的光芒来:“所以,那家伙对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对不对?嘿嘿……我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呢!” 只要他对她不是完全无感,她提吊着的高高荡漾着的心,终于褪去了些许惶恐不安,呼,加油努力吧——就算被他继续欺负,她也认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十七还给我?”司昱之笑着问,扶着她继续往城楼上蹒跚爬去。 “还给你?”沈含玉闻言,停下脚步,蹙眉望着他,粗哑的嗓里不难听出疑惑:“我没有打算将他还给你啊!” 凭什么还给他?司承傲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耶,本来就该跟她在一起……还给他?这问题会不会有些好笑了?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认真,司昱之也愣了愣,随即认真的看着她:“含玉,他不只是你丈夫,你忘了吗?他还是我初云国的君主,我原是将他送来让你见见,也让你安心……你想想看,他若不在,初云会出多大的乱子?” 沈含玉定定看着他,黑眸看不出她的情绪来,只是,原本倚靠着他的身体缓缓站直了:“十三哥,你将他带来之前,就该有心理准备了——不管你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决计不会让你带走她!” 她才不管他是不是初云国的君主,不管他没在会有多么多的乱子……她就要将他留在她身边,如果需要强硬的手段,她也绝不会手软。 司昱之沉默的望着她坚定的决不让步的表情,半晌,冷然道:“就算,初云国因此而一落千丈,成为别的国家瓜分吞食的对象?别忘了,你是初云国的人……” “不,我不是初云国的人!”她矢口否认,不惧不畏的与他对视:“我只是,司承傲的人,请原谅这么任性的我……” “你……”司昱之语塞,良久,苦笑道:“想来,我是做错了,我不该一时心软,不该考虑你的心情,不该将十七偷来给你,更不该跟你谈论初云的欣荣衰败……” “初云国,不是还有你吗?”她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有了心虚的感觉:“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局面,倘若我们两国开战,真正得利的,只会是冷拓那家伙,十三哥,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代承傲执掌朝政,退兵让我们两国恢复原有的友好邦交?” 司昱之缓缓摇头,面上的苦笑更深:“你大概不知道吧,那叫绫人的来历不明的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短短几天内,已经让朝中大部分的人变成了她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急着跟你提带十七回去的建议?” “不,不是吧?”沈含玉被他吓得不轻:“你的意思是,就算你回去,想要代掌朝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唉……”司昱之叹息,移开了与她对视的视线:“是十七,在你不在的那段时间,不仅朝堂上带着她,更放手让她批阅奏章,插手政事……所以眼下的局面,我也莫可奈何!” 怕看到她难过的模样,所以他率先转移开视线。 她刚刚轻盈一点点的心,立刻又被压上了沉甸甸的大石头,他竟然,公然携她上朝:“不是说,众大臣都反对立她为后吗?为什么……还会听她的?”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嫉妒 “起先是反对的,后来十七不耐烦将闹得最凶的那几位大人砍的砍了,流放的流放了,反对的声音便小了,后来,不知她又用了什么手段笼络那些立场不坚定的饭桶……”她的神色只微微有些黯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愤怒,他便细细解释给她听:“十七若没有被我偷过来,就这一两天吧,他就会下诏立她为后!” 司承傲,就算被洗脑,也不能为她……做到那种地步吧? 很爱她是吗?很爱很爱吗?好—— 她咬牙,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蹬蹬蹬一口气跑上了城楼,恶声恶气对着警惕防守的众将士吼道:“待会儿,别管初云国说什么,给我狠狠的打……” 气急败坏、怒不可遏也不能完全形容她此时的心情,不光苍白的唇瓣发着颤儿,事实上,她全身都在抖——被心中那说不出来的苦闷与嫉妒狠狠折磨着,连呼吸,都能感觉到尖锐的疼痛从心尖一点点的蔓延上来…… 她能忍受他不记得她,可是,她无法忍受,他对别个女人那么好…… “含玉,你当真要如此?”司昱之听见震天响的怒吼,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紧紧抓了她的双腕,不敢置信的瞪圆了双眸:“他们,可全是初云国的人,是十七与你的子民……” “可他们,现在谁拿我当他们的王后了?”她冷冷回视他的瞪视:“我的子民,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吗?他们现在是绫人的子民,该死的该死的……” “你冷静下来——”司昱之被她发狂的模样吓得一怔,回过神来,猛地钳住了她的肩膀,倾了身子与她平视,焦急安抚道:“含玉别这样,你冷静点,冷静下来……没事的没事的……” 冷静?她是很想冷静,可她心中熊熊燃烧着怒火与妒火,教她如何冷静的下来……原来妒忌,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绫人,她就是想要她尝尝这种她曾经尝试过的心情吧?看她痛苦看她发狂,她会比较得意与开心是不是? 头痛,心痛,全身上下,由里而外,没有哪一处不叫嚣着疼痛难忍……很好,绫人做到了,她痛苦了,她该死的嫉妒的快要疯了! 司承傲为了立她为后,不惜以暴力胁迫……虽然心中也明白,他是被洗脑了才会这么做,可是,她依然介意的要死…… 双手猛地捂住了脸颊,不让人看到她此时狰狞扭曲的丑陋样子,也将低低的呜咽死命咬在唇中…… 头顶上传来幽幽的叹息:“会过去的,十七一定能将你想起来……” 对于沈含玉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她去见司承傲,琅玉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圆圆的大眼里尽是不置信,甚至还用力的掏了掏耳朵:“我没有听错吧?” 沈含玉没有分心看她白痴般的表情,只将手中的纸递给她:“背好这些台词……”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急急忙忙浏览一遍:“你要我……扮演你?” 沈含玉头也不回的说道:“应该很好玩,你不要试试看嘛?” 让琅玉来配合她演出这场戏,也实在是因为,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了——司承傲并没有与她打过照面,所以,不容易被穿帮。 当然,也要那丫头演技过硬才行! 琅玉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追上了她:“我不行的,你要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我很可能做不到啦!再说,那家伙那么凶恶,随便摆一摆脸色,也会吓得人夺路而逃好不好?” 沈含玉冷眼睨她:“你是人吗?竟然害怕一介凡人,说出去,会被天上那群东西笑死吧!还有,你不是最不愿意看到天下大乱血流成河民不聊生的画面吗?我告诉你,战争已经打响了,能不能让初云国退兵,就看你的了……” 换言之,如果真出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那些场面,琅玉她就自己滚到一边去反省吧!这个家伙,威胁人的本领真是一套一套的,比司承傲还可怕啦! 悻悻然跟着她往前走,默默背着那张纸上的台词,一边拿眼神不断的戳着沈含玉的脊梁骨,不过后者似乎无感一般,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笃定她一定会跟来…… 云碧手上托着一方托盘,用黑色布巾盖的严严实实:“娘娘,奴婢将东西准备好了……” 沈含玉接过来,掀开瞧了瞧,满意的点头:“你辛苦了——” 无视后边将颈项用力伸长想要窥视一眼的琅玉,她放下黑布,转身将托盘递给她:“纸上那些话,你都背起来了?” 琅玉连忙点头,迫不及待揭开黑布,原本笑吟吟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甚至,夸张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这这……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这是……我给你那张纸上所提到的,某人的一根手指!”沈含玉勾笑,看着大惊失色的她:“走吧,别忘了,你的身上现在可背负了千千万万条生命,如果你搞砸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等等——”琅玉义正言辞的瞪着她,面上有着对她的错看以及失望:“就算……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自私残忍的砍掉别人的手指头,这做法,实在太过分了,沈含玉,我真错看了你,师兄也错看了你……” “琅玉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云碧弱弱的开口插了进来,她无法坐视自家娘娘被人指控污蔑! 但沈含玉拦住了她,淡淡道:“那么你最好想清楚,是别人的一根手指头重要,还是你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重要?想清楚了,你再进来……云碧,我们进去了!” “不用想——”琅玉的眼角处用力跳了跳,气势汹汹吼道:“我这就跟你进去!”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司承傲刚睡醒,懒懒靠坐在床头,垂眉敛睫,不知道正想着什么。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他淡淡扬眉:“进来——” 沈含玉面无表情的推门而入,低头立在门边,恭敬道:“公子,公主现在正在花厅等着见您——” “终于舍得露面了吗?”司承傲扯出讥诮的笑容,远远打量着门边似乎心情不好正生着闷气的女孩:“我说鸳鸯,你该不会是在生气吧?” 沈含玉微僵,语气也显得极其冷硬:“鸳鸯不敢,公子请起身吧!别让公主久等了……” 这小婢,倒很有性格嘛!他懒洋洋的觑着她,掀开被子,将双腿挪到床下,伸伸懒腰:“我说鸳鸯啊,站那么远怎么帮我更衣啊?” 现在还幻想让她伺候他大爷更衣?她之所以离他这么远,就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他扑倒乱揍一通以泻她心中之气…… “鸳鸯?”他疑惑的望着依然定在原地的身影,微扬声喊道。 沈含玉转身就走:“请公子稍待片刻,会有人过来帮你更衣梳洗!” 司承傲皱眉瞪着已经合上的房门,眨眨眼,再眨眨眼,不敢相信那丫头,居然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昨晚,她还那么怕他,他不让她停下来,她便不敢停,甚至不敢反抗他去喝一口水,可是现在,她用这么明显的动作姿态,拒绝了他!这该死的丫头,她以为她是谁? 她该不会,还在生他昨晚让她不停唱歌的气吧?啧,那丫头她到底有没有做婢女的觉悟?连自己的职责都搞不清楚,跑来当什么婢女啊? 他掀唇微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并且万分肯定,那想法是成立的——但,微笑凝固在唇边,她刚刚说,公主,也就是沈含玉要见他? 那么,眉心倏地紧皱起来,他脑中浮现的想法,是错误的?可,结合她这一两日来的表现,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她都不像普通简单的婢女…… 就算她不是他以为的沈含玉,但依然可以肯定,那丫头是怪异的…… 司承傲还没有到来,琅玉坐立不安,仿佛坐在荆棘上一般,沈含玉瞥她一眼,淡淡道:“镇定点儿,不要紧张……” 对于她难得的安慰,琅玉正想开口跟她道谢,又听见她说:“若那千千万万条生命因为你的慌张而出了纰漏,你会良心不安的吧?” 呜呜……琅玉瞪她,开始反省,为什么她从来都斗不过她?为什么她总是被她气的半死却无计可施? 沈含玉在她的瞪视下,从容自若的提醒道:“面纱掉了,你最好整理一下……你知道,这次之后,他难保不会想要灭了你,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奉劝你,最好将那张脸遮掩好!” 虽然她是所谓天神,不过在凡间、在凡人面前施用法术,是违规的行为,所以到时候司承傲要追杀她,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琅玉啊,实在很不好意思拉你淌这趟浑水…… 心里对琅玉好生抱歉,面上却一点儿愧疚的神色都没有,好一个表里不一! 琅玉负气般嘟嘟嚷嚷调整好面纱,司承傲也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云碧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神色恭谨,仔细看去,却是紧张的完全僵硬的神情…… 一袭宽大华丽的蓝色衣衫,罩在他略显瘦削的身体上,却丝毫不显突兀或者难看,大刺刺的在琅玉对面落座,慵懒的眼神微眯,惬意的扫了眼站在琅玉身后正眼观鼻鼻观心的沈含玉:“含玉公主?” 琅玉轻咳一声,大眼骨碌碌转了一圈,心下有些不满——现在她才是公主诶,他是在看哪里啊?没礼貌!“本公主就是你誓要捉拿的人——鸳鸯,奉茶!” “是,公主!”沈含玉恭敬应道,知道琅玉借机指使她,是要报她威胁她的老鼠冤。 “含玉公主这位婢女,很特别——”慢条斯理的评论响在沈含玉身后,那两道不容人忽视的目光正追随着她,她一怔,茶水撒在扶着茶杯的手上,娇嫩的手背立时红了一大片,她吃痛皱眉,紧咬唇瓣忍了那痛。 “司国主是说鸳鸯吗?她的确是本公主身边最特别的——”特别的让人咬牙切齿:“司国主莫非对她……” 该死的琅玉,她在说什么?为什么不按照她给的台词进行,乱七八糟的扯些什么呀?她特不特别,要他们公然的来讨论吗? “公子,请喝茶——”她面无表情走过去,将茶杯放在司承傲面前,刚想收回手,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摄住:“公子?” 她愕然,抬眼望着捉了她手的司承傲,他干嘛突然抓住她的手?心中一颤,莫非,他,他记起来了…… “你的手烫伤了……”司承傲一脸疼惜的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痛不痛?” 沈含玉彻底僵住,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在做什么?他若根本没有想起来,为何还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明明现在,琅玉才是主角!用力抽回手,她不动声色的说道:“多谢公子关心——” 不带半点留恋的转身,回到琅玉身后。司承傲眯眼看她,她身姿单薄,背脊挺直,微扬头颅,步伐极为安稳与坚定——这是她与真正婢女的不同之处,她身上,完全没有卑躬屈膝与小心翼翼,处处透出傲然与倔强,若她真是婢女,他的头立刻扭下来给她扔着玩! 沈含玉心中却并没有表面那样看来毫不在乎,事实上,她心中正掀着轩然大波,因为他用熟悉至极的语气问她痛不痛,她若再不退开,下一秒,一定会扑进他怀里,委屈的哭的不能自已…… 这样的后果,也许只有一个——被他从窗户直接扔出去!她在瞬间明白了他的态度,约莫是要做给琅玉看,以确定他心中的一些疑问!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公主将司某人请来琉毓国作客,所为何事?”收回打量沈含玉的目光,他将视线懒洋洋的移到琅玉身上,举止散漫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啜着品尝。 “这个啊,我只是弄不明白司国主大肆进犯琉毓国扬言要捉拿我琅……沈含玉的目的,所以只好请司国主亲自走这一趟,为我解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险些说漏嘴的琅玉在面纱的遮掩下,悄悄吐了吐舌头:“司国主不介意吧?” “我若说介意,公主当如何?”嗯,这茶叶不错,醇香又不浓郁,丝丝缕缕直沁心脾。 琅玉反应也不慢:“不知司国主是介意本公主请你来这边作客还是……介意让我知道你要捉拿我的原因?” 沈含玉偷觑着琅玉的表现,悄悄松了口气,目前还好,没给她说漏嘴捅出娄子来。 司承傲笑的很无赖:“都介意——” “好吧,既然司国主介意,就当本公主没有问过吧!”琅玉弯弯眼眸,眸心里却并无笑意——难怪这两个家伙会成为夫妻,民间有句俗语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果然,两个同样难缠的人,走到了一起,唉…… “公主果然有着细心体恤的心,司某人在此谢过了!”他嘴里说着道谢的话语,面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可一点儿也没有道谢的意思:“不知公主今日过来,所谓何事?” 三两下的,将主控权抓到了自己手里——沈含玉在心底暗叹,琅玉果然不是他的对手啊,开场白不过几句,几乎句句都处在了下风,啧…… “本公主来,目的只有一个,希望司国主下令退兵!”琅玉显然也发觉了自己处于被动的状态,眉心微蹙,面纱下的小嘴儿噘的老高。 司承傲慢吞吞的放下茶杯,长指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缓缓开口:“我若坚持不退兵呢?公主又待如何?” 清冷嗤笑一声:“莫非公主以为,将司某人请了过来,便有了威胁我、乃至初云的筹码?” 她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么个地方,真能困得住他司承傲吧?要求他退兵?好笑,她凭什么要求? “司国主胆识过人,我琅……怎会认为这样便能威胁到你呢?”琅玉笑眯眯的恭维道:“不过,据我所知,司国主身边有名很重要的人……” 司承傲摩挲杯沿的手顿住,面上散漫的笑容,瞬间凝结,漆黑彷如深潭般的双眸,蓦地迸出锐利的光芒,冷迫逼人:“你动了她?” 很轻很低的嗓,与方才判若两人的表情,萧杀冷厉的光芒骇的琅玉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本……本公主既然能请到你来,自然……也能轻易请到她,不是吗?” 好,好吓人啊!这样的司承傲,充满杀意与努力压抑仍让人忽视不了的暴戾……这任务,真不是普通的艰巨! 她要紧紧扣住椅子边缘,才能困住自己的双脚,不作出落荒而逃这般可耻的事情来——她敢打赌,倘若她真这样没种的落跑,这辈子,定会被身后那家伙嘲笑死……哼,头可断血可流,面子绝对不能丢! 司承傲低低沉沉的笑了起来:“你以为,你这般说,我便要信了你吗?” 不用琅玉使眼色——因为她的脖子已经僵硬的无法转过来冲她使眼色了,沈含玉瞥了眼盛怒的司承傲,紧咬下唇,将被黑布罩着的托盘放在了他面前。 他狐疑的瞧了瞧径直走开的沈含玉,又瞧了瞧努力稳住自己身子不让自己滑到椅子底下去的琅玉,以眼神询问。 “司……司国主看看便知——”琅玉硬着发麻的头皮说道。 司承傲收回目光,眉眼微沉,长指捏了黑布的一角,用力扯开,漆黑瞳仁瞬间紧缩了起来,眯眼瞪着托盘上那截血渍已经干涸的雪白指头:“你竟敢——” “司国主如果依然坚持不肯退兵,那么明天送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琅玉大口大口呼气,直将肺叶涨的满满的,才终于将话说的流利利索了:“或者,司国主与我一样很期待?想想看,会是晶莹剔透的玉耳吗?会是小巧迷人的鼻子吗?或者……” “闭嘴!”阴森森的语调从他嘴里吐出来,搁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拳背上青筋暴突,扯动着额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动着,目光依然落在那截被人硬生生切下来的小指:“你若再动她一根头发丝,我发誓,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那么,司国主的意思?”琅玉好整以暇的看了看几乎失控的司承傲,眼角的余光却瞟着脸色灰败的不像活人的沈含玉,暗暗摇头,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吗?怎么?看到他为了绫人愤怒失控的样子,她受不了了? 司承傲愤怒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沉声道:“我马上下道密诏,命他们即刻退兵!” 他说完,桌上的拳头像是泄愤般,猛地一砸,结实的几桌应声而倒,裂碎成块,散在他脚边:“沈含玉,今天这桩,我司承傲记下了——” 说完,拂袖而去!他的身影甫一消失在门边,琅玉便再也撑不住,瘫软在椅子上,后怕的拍着扑扑乱跳的心口:“这……这兵倒是退了,可你跟他的关系,不是更僵了吗?” 沈含玉并不理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托盘,那截断指安好的躺在托盘里头,她捏在手心里,惨白的面容勾出浅浅淡淡的笑意:“像吗?” 像?她在说什么啊?琅玉不解的瞪着她:“你不要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呀,沈含玉你疯了,你竟然吃吃吃……” 她竟然将那可怕的血肉模糊的断指放进了自己口里,受太大刺激,所以她疯掉了吗?径直点点头:“味道还不错,你要试试看吗?”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试试……试你的头啦!那是人的手指头,你是不是疯掉了?”竟然还笑?竟然还抿嘴回味? 沈含玉无视她惊恐的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以及恶心欲呕的痛苦表情,将那截被自己咬掉半截的手指头递到她面前,鼓励道:“真的还不错,你吃吃看——” “哇……呕……”是琅玉给她的回答,憋着两泡汪汪泪水的琅玉有气无力的指控道:“沈含玉,你这个……这个疯子!” 有云碧守在门口,所以她并不担心司承傲会去而复返听到他们的对话,轻轻哼笑:“疯子吗?多谢抬举,只是,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我还没疯呢!你到底要不要吃?不吃我真吃光了,你不要后悔找我吵闹……” 听她这般讲,琅玉按捺住不断翻腾的恶心感觉,朝她投去狐疑的一瞥,勉强将视线移到她的手上,那最后小半截手指头依然捏在她两指之间,慌忙转移开视线,想了想,发现不对之处:“没有血?” 就算是被切下来许久的手指头,被她那样啃咬,也会沾带着血渍的吧!但那上面不但没有,连她唇上也干净的不可思议,猛地直起身子,冲将过去劈手将那小半截夺了过来,在沈含玉戏谑的目光下,用力吞了口口水,将那小指头颤颤巍巍放在鼻下,试探着嗅了嗅,随即眉间堆上细小褶子,用力的,发出不雅声音的嗅着那指头:“没有血腥味道!” 沈含玉依然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只那眼神,有着嘲讽的意味,仿佛嘲笑她是胆小鬼一般,琅玉气呼呼的瞪她,用力挺了挺胸脯:“别以为我不敢——” 沈含玉并不做声,只淡淡挑了下秀气的眉,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相对于沈含玉的好整以暇,琅玉却是犹疑不决,半晌,眉一皱,牙一咬,用着上刑场般悲壮的神情,恶狠狠的……小小口的咬了下去,然后:“天,这是什么?入口即化诶,好香好甜哦……” 她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歌颂了半天那曾害她吐出来的‘手指头’,却并没得到任何回应,抬眼一看,沈含玉的背影正好消失在门口:“喂,等等我啦,你还没有告诉我那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心底对她涌起的失望厌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喜爱与崇拜——她,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迎着烈日,负手站在城楼上,听副将报告方才的战事,因为胜仗,副将忍不住眉眼飞扬,先前对她的不屑以及轻视态度,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公主,属下按照您方才的吩咐,在城门外撒了上好马料,等敌军冲过来,坐骑果然都停下来大吃了起来,将士们趁着他们慌乱之际,扎实的打了个胜仗,我军未损一兵一卒……” “对方伤亡严重吗?”看来纤弱无比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缓声问道。. “属下听令于公主,旨在退敌,因此伤亡不算惨重!”对于这一点,副将心中还是有些不甘的:“公主,我们明明可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的……” 沈含玉冷凛的目光微扫过来,成功阻断了副将的不满:“我自有分寸!” 袖中滑出一封密封信函,她递出去,吩咐道:“派人将这信函送到敌营中,立刻去办,不得有误!” 副将恭敬应了声,双手接过信函,躬身退了下去。 眉头突突跳着痛,她伸手压了压,却压不住心头的狂怒不平。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她皱眉,抬眼去看:“十三哥有事?” “你看起来更像有事的人!”虽然之前才不欢而散,但看她虚弱苍白的样子,关不住心中的担忧,管不住自发向她走来的双腿:“个人觉得,你该让太医看看——” 憔悴苍白的不堪一击的模样,怎不叫人忧心? “还好——”她客气却疏离的回应! “我……很好奇,你明明能够将初云国打得落花流水,却手下留情,让他们不至于太难看,甚至,还能说服十七写下退兵密函,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她随时随地,都能叫人大开眼界!真庆幸,他居然有幸认识她! 牵强的扯出一抹笑容,她低头,看着摊开在面前的雪白指头,自嘲道:“不过是利用了他‘最爱’的那个女人……你不要感谢我对初云国的手下留情,十三哥,这……只是开始而已……” 她面上闪过一丝诡谲,让司昱之为之一震,大脑飞速转动了起来,一个大胆的设想蓦地浮上了脑海:“你,明明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退敌,却要送上十七亲笔写的密函,原因只有一个——” 沈含玉依然低着头,唇角泛出淡淡的笑意:“十三哥请继续——” “你故意对外透露十七人在琉毓国的消息……你是,针对那个女人而故意这么做的,含玉,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怕她因此而再次发动战争吗?”他虽然不了解那个女人,但他绝对了解面前的她,没有十足的理由,她不会这么做! 她浅笑着抬眼,转身面对他,优雅的开口:“我等着她上门……如果,想要守护他必须要让自己很强大的话,我不介意让自己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人,初云国,与其给那女人作威作福,倒不如,我接手了……十三哥,你说是吗?” 司昱之骇然后退一大步,她面上的势在必得,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的意思是……你要初云国成为琉毓国的?” “不然,十三哥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她丝毫不在乎他的震惊,清浅笑问:“你不会还认为,初云国现在是属于司家的吧?别天真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司昱之僵在原地,不能理解沈含玉话里的意思,她也并不急,只伸手入袖袋,取出一封拆阅过的信函递给他:“这里面,详细阐述了初云国的现状,十三哥,记得我曾问过,做盟友还是敌人这样的话,今天,我再次问你,盟友,还是敌人?” 司昱之僵硬而缓慢的伸手接过她手上的信函,沉敛的眉眼沉重的像是压了一座山,他当然记得,那时候她怒火滔天的从父王寝宫中冲出来,问他,盟友还是敌人? 他几乎没怎么挣扎的选择了盟友,因为相信,将十七交给她,初云国交给她,不会有任何闪失,可是现在…… “即便你选择作敌人,我也能理解,如果要离开琉毓国,随时可以——”她冷静自若的望着他手中因手劲过大而被捏的变形的信函,淡淡道:“只是,倘若再见面是在战场上,我不会,也不能手下留情,希望你能谅解!” “……到底,是什么让你下定了非要初云的决心?”她并非野心家,甚至多次明里暗里表示,她对权术野心没有兴趣,她只想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跟十七在一起? 难道,因为十七,她才决定要这么做吗? “……你该看看,当司承傲以为我真的伤害了那个女人的样子,如果真有什么理由,他对那女人的态度,就是我要定初云的理由!”那把嫉妒的火焰烧得她头晕眼花。 她原本想,待司承傲记起她后再与那女人对上也不迟,现在看来,她没有耐心等到司承傲记起她了,她必须先对上绫人,对上绫人,便要有与初云、与他为敌的心理准备。 “这样,他会更恨你也没有关系?” “十三哥别忘了,我从来没有主动出兵攻打过初云国,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但,初云国攻打过来,我也不能置之不理就是了,你可以理解为,我因自保,而不得不作出反击,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不是吗?”她淡淡瞥他,不疾不徐的说道:“他要在这一桩上恨我,会不会太过牵强了些?” 毕竟,她从来不是别人打了她左脸她还要主动将右脸送上前让人打的人—— “我懂了——”司昱之颓丧放下捏着信函的手:“你根本是借十七故意挑起纷争,就算我现在赶回初云阻止,恐怕也是于事无补……含玉,我想问你,你凭什么认为,那个女人会因为十七而倾尽初云所有兵力来犯?” “因为……”袖里的双手紧抡成拳,她抬眼望着遥远辽阔的天际,目光也因此而变得幽远模糊了起来:“她嫉妒我,就像……我嫉妒她一样……” “滚出去——”冷厉酷寒的声音,自面目狰狞的男人口中吐出来。屋子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以及木块横了一地,让人连插足的地方都找不到,显然,都是他的杰作。 门口那道纤弱的身影依然不卑不亢:“公子,您该吃饭了!” 就那么生气吗?为了那个女人?司承傲,仔细看看你面前的我,我才是那个你爱的将心都挖出来的人,我才是那个陪在你身边致力于让你永远快乐的人。 你就,遗忘的那么彻底吗? 眼眶酸酸涩涩的泛着热,她深吸口气,紧握着自己的双手,拼命告诫自己要淡定——她若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若任由悲伤失望甚至嫉妒仇恨将自己淹没,他们……就真的完了吧! “滚,别让我说第三遍——”充满杀意的眸眯的又长又细,唇瓣抿得像结了一层冰。 不卑不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公子若说了第三遍会怎样?” 狂怒的男人,怒极反笑:“你胆子很大……” “伺候人的,也就这点胆子,公子谬赞了!”为了绫人不好过?我就偏不如你的意——任何情绪,都只能因为我…… “你就这般笃定,我不敢动你?”英挺的眉拧成结,眸中迸射出的寒意,在这大热天里,让人有着如坠冰窖的错觉。 但那纤细身影依然将背脊挺得笔直,静静道:“奴婢不敢作如是想,只是,若公子想要惩罚奴婢,也请你先填饱了肚子,这样比较有力气,你说是不是?” “即便,我的惩罚,就像你家公主一样,必须要切下你的一根手指头才能平息我的怒火,你也……没有异议?”利眸眯的仅剩一条缝,有多少人曾被他这样的表情吓得瑟瑟发抖无法言语,可这个丫头,却丝毫害怕也没有,她就那么天真的认为,他司承傲,不敢出手伤她沈含玉的人么? “公子是在征询奴婢的意见么?”那清冷的声音很认真的回答:“如果公子允许奴婢有异议,奴婢自然是有的……” “征询你的意见?你未免太抬举自己了吧?”司承傲冷冷哼笑:“沈含玉割下我最心爱的女人的手指头时,可有征询过她的意见?” 他说什么?维持着万年不变的漠然表情,像是碎裂的鸡蛋壳,一块一块自她面上剥离开来,他最心爱的女人? 弯眸,眸子深处是彻骨的冷意:“下次,奴婢会记得提醒公主,不要忘了先征询她的意见……” “住嘴——”司承傲倏地站了起来,恶狠狠的踩着满地残渣碎屑朝她逼近:“你们,当我司承傲是死的吗?你以为,沈含玉还有机会伤到她?除非我死了……” 紧紧咬住的贝齿,也阻断了她即将冲出口的呐喊——不,不要这样伤害她,她站在他面前,他难道看不出来吗?她的心,已经被他伤的鲜血淋漓了……不要,不要说那样的话……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哭 司承傲停下朝她逼近的脚步,冷硬的面庞出现一丝愕然,那个女人,她在流泪…… 她看着他,倔强的紧紧咬住唇瓣,眼泪无声无息的从她眼眶中漫溢出来,像是……受到无比大的伤害一般,她就那样泪眼模糊的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似哀怜,看起来,那么脆弱而无助…… 当然,太多人在他面前流过泪,他甚至厌恶人在懦弱害怕下产生的这种产物,可,为什么看着她极力隐忍着却仍是泪流满面的样子时,左边胸口的位置,会闷闷的扯着疼,不很厉害,却是连绵不止的痛着…… 她不是个适合流泪的人——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在脑海中,让他自己都措手不及——他为什么知道她不是个适合流泪的人?她身上那么多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的萦绕在他脑海里…… “你哭什么哭?我又没说非要切了你的手指头——”他懊恼的冲她吼,别开视线不看那张泪眼模糊的脸,胆子不是很大吗?现在干嘛哭成这副孬样? 更气恼自己一时口快说出来的话,她哭她的,他为什么也会觉得胸口憋闷的很难受而说出那种类似宽慰的话呢? 哭?沈含玉茫然的抬手抚上一片冰凉的脸颊,她在哭?她竟然哭了? 而面前的男人,嫌弃的别开了视线,厌恶的神情那么明显。积压在心中的委屈,山洪一般爆发开来,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悲伤无所遁形,再也无所顾忌:“哇……” 她就站在那里,眸子无助的瞅着他,放声大哭的模样不管不顾,仿佛受尽委屈遭遇无数挫折的小孩子一般,豆大的泪珠沿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下来…… “……”司承傲愣了好半晌,往后退了一大步:“喂,要哭滚出去哭——” 他方才,竟然有种,好想上前将她抱进怀里,安慰她别哭的冲动…… 她依然瞅着他,哭的震天响…… “我……我警告你……”这简直是魔音穿脑,司承傲眉宇高高揪了起来,不耐烦的威胁道:“再哭我立刻剁了你的手指头……” “哇……”回应他的,是更大声的痛哭。 司承傲忍无可忍,上前提了她的衣领,打开房门,将她丢到门外,不等她站稳,便迫不及待的甩上了门。 沈含玉跌坐在房门口,蜷了双腿,抱紧自己的身体,继续哭——是,她也知道这样很丢脸,她也知道她不该哭,可是当她听到他自然而然说出绫人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时,她所有的坚持与武装,霎时溃不成军…… 她除了哭,找不到其他纾解自己情绪的办法…… 司承傲烦躁的在狼籍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屋外的哭声一直没有间断过,一声一声钻进他的耳里,不停搅动着他的心弦:“该死,我为何会受她的影响?” 这是他一直想不清猜不透的事情,从睁开眼看到她开始,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她,各种奇怪的心情,是面对绫人时都不曾有过的……他该死的到底怎么了? 那一声声接近声嘶力竭的哭声惹的他更加心烦不已,恼火的打开门,破口大骂的准备在看清她蜷缩的姿势时呆了呆,空茫的大脑灵光一闪…… 炎热阳光下的花园里,有个瘦削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墙根处,双臂紧紧环着双膝,姿势一如母体内的胎儿,她咧齿而笑,停止不了的笑,对着阳光,一直一直的笑……笑的灿烂无比…… 然后他听见脑海中窜出一个空茫疑惑的声音,那把声音在问他:“你是谁呢?你是……哪一个司承傲?” 可待他要用力回想那张映着阳光刺眼无比的苍白脸庞,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那张脸,到底属于什么人?短暂的空茫过去,她不屈不挠的哭声便重新钻进了他的耳里。 “喂,我不切你手指了,你能不能不哭了?”他没好气的用脚踢踢她! 该死的,他竟然踢她?他以前,可舍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恨恨瞪她一眼,带着少有的任性哑声道:“我偏哭……”有本事将她嘴巴缝起来啊! “好好好,你哭你哭——”他没有与哭成这样子的女人打过交道,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停止这磨人的大哭——他不去想,从不在乎他人是死是活的他,为什么会对这女子容忍至此——他大可以一脚将她踢飞离他的房门口,可他不但没有这么做,还……还跑出来由着她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吠他,他真是头壳坏去了…… 她就哭,反正现在,她在他面前哭死他也不会为她皱一下眉头了…… “你可不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哭?”他蹲下身,好声好气的与她商量。 “我偏不——”她就偏要在这里哭,怎样?揍她吗? “……不要太过分哦!”别以为他对她容忍她便可以爬到他脑袋上作威作福,再哭,再哭他一定……一定将她踢到池塘里与青蛙做伴。 “过分的到底是谁?”将她忘记的了,还有脸在她面前威胁不准她过分,到底谁才是过分的那一个? “喂,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我都说了不切你手指头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想让我跟你道歉?”去,想要他司承傲道歉,门儿都没有! “呜呜……好啊,你道歉……”他是该为了将她忘记的事情跟她道歉。 “你说什么?”剑眉倒竖,双眸瞠圆,咆哮轰轰。 “哇……”刚变小成呜呜声的哭声再次升华:“你凶我?!你从来……哇哇哇……不凶我的……” “什么?”哇哇声太大,她没听清楚咬在夹杂在哇哇声中的话语。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她说 “道歉……跟我道歉……”说他司承傲忘记了她沈含玉,是一件多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你做梦!”想也不想的冷哼,他司承傲这辈子还没对任何人说过道歉这样的话语,真想一掌劈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可因愤怒而高高扬起的对准了她天灵盖的大掌,却在目光触及她头顶明显的发涡时,不自觉的卸了力道,脑中那个跳出来阻止的声音,不停说着:你会后悔,你会后悔,你会后悔…… “哼,哭死你算了!”他愤愤收回手掌,一甩衣袖,转身回屋,将可怜的房门用力甩上……哼,可恶的女人,竟敢要求他道歉? 他不过就是威胁说要砍掉她的手指头,只是说说而已嘛,又没真的给她砍下来,她哭那么凄惨做什么?好像他是杀她全家的仇人般,道歉?他司承傲对那两字可一点儿都不熟…… 真是奇怪的女人,时而清冷时而倔强,忽然间又这样大胆任性,特别是她哭起来的时候,拿那双被泪水糊住的眼一直瞅着他的神情,让他有种揪心的错觉……对,是错觉,他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有所谓揪心的心情呢?说笑…… 咦?哭声停了?她哭够了所以滚了?啊,世界终于清静了——他闭目叹息,唇边噙着他自己并未察觉的微笑。 拉开房门,眼睛不自觉瞥向方才她蜷缩的地方,然后,那抹象征轻松愉悦的笑容,凝固在了唇边:“有没有搞错?居然哭晕了过去,够厉害的啊……” 在偌大的宅院里找了一圈,别说太医,就连个奴才的身影也看不到,不知道第几次穿过这片缠满碧绿青蔓的拱门,修长身影颇有些气急败坏:“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也看不到门在哪里,害他想出去帮她找个太医都无计可施:“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果然,不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司承傲便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干不成了吗?火很大,却连发泄的人都找不到半只,唯一那只,正霸占着他的软榻,昏的一塌糊涂…… 啧,想到那个女人,本就纠结的眉头,揪的更紧了,他与她毫不相干,干嘛要为了她将自己弄得急巴巴的?为人焦急不已的心情,说实话,就连绫人,他也不曾这般焦急过——愤怒与焦急,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回到狼籍的屋子里,那女人依然昏睡着,秀气的眉头皱的死紧,好像有许多让她郁郁不乐让她忧心不已的事情般,他远远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不明白心中那莫名其妙翻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东西?心底深处,又隐隐有着什么东西想要穿膛而出般,搅的他非常恼火与不安,大步上前,长指不客气的拍着她的脸,颇有些粗鲁的:“喂,醒过来——” 要晕也走远点儿再晕不行吗?非要晕在他门口,无缘无故扰乱了他的心,胸口憋着的彰显他无能的窝囊气让他更是闷得慌。 像是陷入噩梦中无法自拔一般,她有些慌乱的甩了下头,额上沁出薄薄一层汗珠,苍白的唇儿嚅动了下,似有声音断断续续的发了出来。 “你说什么?”司承傲眉心紧皱成大大的‘川’字,黑眸瞪着她不断呓语着的小嘴儿:“你要说也说大声点儿行不行?谁听得到啊——” 一边抱怨一边蹲低身子,纡尊降贵的将耳凑到她唇边,终于听清楚了她吃力而虚弱的呢喃声,她说:“……不要,不要忘记我……” 她说:“不,不可以忘记我……说好,说好生死与共的……” 她说:“我的心好痛……你因为她……我好难过……” 她说:“说好……一辈子,为什么你要忘记……” 她说:“我好努力……好努力,可是……我好累……” 她说:“我们约定过,要……要生许多像你也像我的孩子……” 她说:“你怎么可以忘记……约好生生世世的那个人……是我……” 她依然断断续续不知所云的呓语着,他的耳朵依然贴着她细微嚅动着的唇,只漆黑目中,原本蕴含的不满神色,渐渐被不知名的情绪所取代—— 原来,她之所以哭,甚至哭的晕倒,跟他说要剁掉她手指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哭,是因为一个男人,一个与她说好一辈子,约好生生世世,约定要生许多孩子的男人,但那男人,似乎,将她忘记了? 忘记了还是抛弃了?可怜的女人……为什么除了可怜,他心中翻腾更甚的,是莫名其妙狂卷而来的怒火? 猛地推开一大步,目光复杂的看着软榻上反复呓语着的人儿,大掌一挥,将床幔扯落下来,遮挡住了那总令他产生莫名其妙情绪的容颜…… 他要好好想一想,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到后半夜,她依然没有要醒转过来的意思,他不耐烦的掀开床幔,想要看看她的状况时,才发现她病了,她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凌乱散下来的长发被汗水糊在额上,粘在脸侧,正瑟瑟发抖。 “喂,你怎么了?”他心下一惊,长指探上她前额,滚烫的触觉从指尖传来,让他本就拢着的眉头高高挑了起来,轻拍了拍被汗水汗湿的脸颊:“鸳鸯?鸳鸯,快醒醒——” 居然在这时候给他生病,不是给他找麻烦吗?当然,他可以放任她病着,反正病死也不关他的事,但他却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就像之前无法放任她一个人哭一样。 他嘴里说着,脑里想着不要管她,管她去死……可是他的动作……唉,咬牙瞪着扶她起身的那只手,考虑着要不要找把刀将这不听指挥的手卸下来…… 好吧,遇到她,算他倒霉好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难题 她软软的身子瘫在他怀里,身上单薄的衣衫,汗湿的几乎能拧出水来,小小的身子抖的几乎要跳了起来,他甚至能清楚听见她上牙磕着下牙发出的清脆声响,她努力往他怀里钻:“冷……好冷……” “别动,很脏你知不知道?”他嫌恶的喝令她别动,手指拎了她的衣领,想要将她挪开一些,汗黏黏的很不舒服诶!“啧,哭一哭都能病成这样?女人,可真麻烦——” 照顾一个生病的女人,对从未照顾过人的司承傲来说,简直是有生以来最大的挑战了:“喂,你至少要告诉我,在这种没有人也没有太医的情况下,我要怎么做才能保住你这条小命吧?”他只杀过人,救人这种事情,第一次做诶! 只是心中忍不住一突,从未照顾过病人吗?心底那个声音像在反驳他一般,他曾经照顾过什么人吗?而且那个人,也生了病?可他的记忆中,并无半点印象啊…… 又是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一两天,他已经教无数个莫名其妙的感觉给打败了…… 她依然一个劲儿的往温暖的地方钻去,早已经混乱模糊的意识,无法回应他的问题。 “好吧,你需要洗个澡……”既然她无法告诉他救她小命的方法,那么一切就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进行了:“可是洗澡需要热水,喂,你知道热水在哪里吗?” “唔……好冷……” “你能不能换个词,说点儿别的?”他嘟嚷着抱怨,没注意自己放柔放软的声调。 将她重又安置在榻上,拉开衣柜,胡乱扯抱出所有衣物盖在她身上:“将就一下,我可不知道哪里还有被子……厨房里头应该有水吧?可是,厨房在哪里?” 算了,问她也是白问,他还是自己去找吧! 偏僻的厨房里头,不时传出恼火的咒骂声,某人第N次的摔了生不起火来的柴火,束发玉冠歪了,几缕青丝垂落脸颊,被修长漂亮的长指不耐烦的拨到了耳后,俊朗面上满布阴霾,星星点点沾染着灰土,让他看来,显得有些狼狈:“该死……” 这火半天生不起来,他不可能将正发着烧的她胡乱扔进冷水里吧?又没有内力可以用……头一次,他与‘挫败’这俩字打上了交道,滋味?真他娘的不好受! “咳咳……”一阵浓烟过后,火终于被顺利生了起来,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就说,这世上没有我司承傲做不到的事情……” 烧好水,一趟一趟提到房间里,将浴桶注上七成满时,他也累的几乎虚脱了。吁了口气,擦擦额上的汗珠,折身回到床边,弯腰将依然抖个不停的女人抱了起来:“我警告你啊,帮你洗澡这种事情,可不是我愿意的……你到时候别巴着要我负责任啊,我可不吃那一套……” 不管她有没有将他的警告听进去,反正他警告过就对了,长指利索的剥着黏在她身上的湿衣裳,当白皙胸口袒露在他面前时,他听见自己喉咙滑下的咕噜声,全身肌理瞬间紧绷,左边胸口的位置,发出急促而震天响仿似打鼓一般的声音,一声一声重重敲打着他的耳膜…… 突然燥热起来的空间,他只听得见自己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声以及重鼓声……身体的感官,永远是最诚实的,他咬牙低咒:“该死,竟然对她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明明他最爱的人是绫人,可是抱着绫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波澜不惊,一点儿反应都不曾有,还害绫人趴在他怀里伤心啜泣,指责他不爱她…… 现在那个不重要啦!他甩头,将绫人暂时抛出脑海,眼下最最重要的,是手上这个继续脱也不是,随手扔掉也不是的烫手山芋…… 他要好用力,才能勉强让自己的视线移开她颀长优美的颈脖、白皙漂亮的丰盈以及盈盈一握的腰肢……惊叹于她身体的美丽,又懊恼于眼前的难题。 顺着她光滑平坦的小腹往下,灼灼目光停在握着她裤头绳的布满青筋的大手上,现在是怎样?一把扯下来吗? 但,扯下来后,谁能保证不会出任何不该出的事?他司承傲在这个时候,绝对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浑然不觉已被剥掉上衣的人,原本抖颤的身体,现在似乎更厉害了些:“我……好冷……”和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好,好吧!司承傲牙一咬,松开紧握着她裤头绳的手,大步往屏风后走去,直将她扔进了桶里,任由她沉沉浮浮后,才松了好大好大一口气…… “去,到底在做什么啊?”用力拍了自己脑门一记,他方才,真有不管不顾将她压在身下的冲动……“不会中个什么毒还将自己的脑袋也毒坏了吧?怪怪的……” 瞥了眼无意识随着水的浮力而在大大的浴桶里沉浮的苍白面容,他叹口气,捉过桶沿上的布巾,大手探入水中,将那漂亮的身体搂抱过来,自嘲道:“难得做一回好人,在你身上全做足了呢……你自己说,你这丫头是不是很荣幸?” 伺候女人沐浴,生平第一次,显得有些笨拙,先从纤细的手臂开始,布巾一搓下去,白皙的肌肤立刻红透透了起来:“喂,你是豆腐做的吗?碰一下而已……啧,还是我太用力了?算了,反正你也没有知觉……” 擦完左边,很好,换右边——脑中轰然响起一道嗓,那嗓紧绷,像愤懑,但更多的则是无奈:“原谅我第一次帮人家擦背,若不舒服,也请你忍耐一下……” 是谁?恍神而停了动作,到底是谁?呼呼喘着粗气,他无法控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声音,有时候是影像,可是声音总是那么飘渺,影像又太模糊……他,到底不小心忘记了什么?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疑惑 桶里的热水渐渐变凉了起来,司承傲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暗恼不已,抓着布巾继续帮她擦背,手指抚碰着光滑的肌肤,在靠近肩胛的位置停了下来:“……这是什么?” 将她身子提上来一些,一枚刀伤的疤痕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眉心一紧,跟着拧紧的还有他的心——那莫名其妙的疼痛又开始了蔓延。 脑海中又出现了幻影,好像有人焦急的喊了他一声,然后扑过来,挡在了他身后,然后是……很多很多的血…… “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勋章……是屠龙公主为了保护她的王子而留下的荣誉证章呢!这样王子每见一次勋章,是不是就会多爱公主一分呢?” 那把飘渺空灵的嗓又这样突兀的响了起来,司承傲头痛的甩了甩脑袋:“到底是谁在说话?很烦人呢……” 什么独一无二的勋章?什么公主王子荣誉证章的,他统统听不懂啦!但,疑惑逐渐在他脑中成形——曾经有个女人,帮他挡过刀吗? 他下意识的抚着那枚刀疤,目光倏地沉了下来——她受过伤,她的伤口也在背上,帮他挡刀的人,就是她吗?可为什么,他一点儿也不记得? 她长得很漂亮,她性格很独特,他若真见过她,一定会有印象的,怎会连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与影像,也是因为她才出现的……她与他真有莫大的关联? 可她为什么不说?如果她认得他,为什么不与他相认?他就是她昏迷时候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不对啊,他一点儿也不记得曾与她说好一辈子,约好生生世世,约定要生许多孩子……所以,不可能是他吧?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待她醒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总是这般,总是这样轻易便能搅乱他的心,弄得他一颗心惶惶然,七上八下的吊在半空中。 去,他司承傲什么时候因为一个女人这样失常过?这丫头,说不定专门为克他而来…… 扯过大布巾,将湿淋淋的她从桶里捞了起来,胡乱擦了擦,扔进柔软的软榻里,盖妥薄被后,想了想,伸手探进被子里,三两下扯下她湿淋淋的亵裤:“啧……我还从没这么……君子过,你这丫头,醒来一定要好好感谢我,否则……否则你就死定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所以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看来有多么温柔,漆黑眸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柔软的笑意与眷恋,他更看不到,自己那张红透透的俊脸……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似方才那般滚烫,但依然高出正常温度许多:“我记得,有次发高烧,曲笙用冷巾子敷在额头上……好像,还挺管用的,要不也试试?” 陷入昏睡状态的沈含玉,依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也同意了……你等着……”仔细替她拢好被子,这才起身去打冷水过来。 衣不解带的照看了她一夜,天蒙蒙亮起来的时候,他从昏昏欲睡中挣扎过来,侧身探看她的状况,摸摸额头,确定温度已经恢复正常,这才重新倒了回去,沉沉睡去。 不多大会儿,外面传来叩叩的敲门声:“陛下,该用早膳了!陛下……” 云碧站在门外,侧耳倾听,屋子里很安静,想来陛下还没有起身。她想了想,转身往偏殿走去,敲门:“娘……鸳鸯,鸳鸯你醒了吗?” 怎么娘娘房间里也这么安静?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连忙推开房门,入眼的软榻上并没有她的身影,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她冲过去摸了摸,没有人用过的痕迹……“娘娘,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提着裙摆,在偌大的宅院中搜寻了一圈,仍是没有见到娘娘的身影,云碧慌了,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晶莹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小嘴儿一扁,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笨蛋,夫人在爷的房间里……”沉厚的男声响在她身后。 “谁?”这里平日里除了娘娘与她,是禁止任何人入内的——带着惊慌的哭嗓霍地转身,一眼看见依然没啥存在感的男子隐在墙角角落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曲笙?!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幼稚的问题,他可不可以不要答?不过看她眼泪立刻就要流出来的样子,他张了张嘴,不太情愿的说道:“跟你进来的……” 他一个人在外面转了半天,打算越墙进来,但沿着墙栽种的高高的银杉树,严严实实阻碍了他的视线,更怪异的是,不管他从哪边跳进去,结果都是一样——莫名其妙的又到了墙外。 不得已,他只好放弃了从上面进去的想法,认命的开始找门,门是很快找到了,也没半个侍卫守着,应该很容易进去吧,结果那看着很近很近的门,他无论如何也走不过去…… 正着急,这丫头鬼鬼祟祟的身影便走了过来,她看起来好像要进去里面,他连忙悄无声息的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哦……”这个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你刚刚说娘娘在陛下的房间里?你……你怎么知道?” 她是笨蛋吗?他当然是自己亲眼看见的,暗处的曲笙不由自主的皱了眉头,紧闭了双唇,拒绝回答这个更白痴的问题。 云碧也不在意,只要娘娘好好的,没出事情就好,双眼忽的一亮,朝着曲笙跑了过去:“难道说,陛下终于记起娘娘了?他们终于和好了?” “站在那里别动——”看着朝他跑来的云碧,曲笙忙开口阻止她的动作。 ******** 呼呼,今天五更哦,下午奉上余下两更~~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不高兴 兴奋的云碧哪里听得进去,脚下不停的朝他跑去,于是,下一瞬,眼前一花,那原本呆在暗处的人影一闪,消失不见了,云碧张大嘴巴,呆了半晌,看着空空如也的墙角:“曲笙……” 那人是属鬼的吗?来无影去无踪的,总是藏在暗处,生怕被人看见似地……“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没礼貌……” 呵呵,娘娘在陛下的房间里……这真是好消息,他们很快就能回初云国了吧,真好! 直到晌午,司承傲才醒了过来,坐起身子,慵懒的伸了伸懒腰,肌肉的酸痛提醒着他昨晚那样细致的伺候照顾一个女人的事实,下意识望向身边,她的烧退了,面色虽然仍是苍白,但呼吸平顺,也不再胡言乱语,安安静静的沉睡着,丝毫没有要去见阎王的样子…… 他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脸:“喂,别睡了——嘿,别装睡啊,我饿了,快起来伺候我吃饭……我昨晚可伺候了你一整晚,是怎样?明明已经退烧了,你还给我装么?喂……再不睁开眼睛,我生气了啊……” 怎么回事?明明没事了,为何却唤不醒?还是说,女孩子脸皮薄,因为被他看光光了所以不好意思睁开眼睛面对他? 嗯,很有道理!“那……我先起好了……” “爷——”恭敬的声音响在房梁之上。 司承傲僵住,维持着本来要起身的瞬间动作,大手捏着被子的一角,唇角眉梢隐隐有着抽搐之势:“曲笙,你什么时候来的?” 别不是他做着自言自语那般愚蠢举动的时候进来的…… 梁上曲笙望着俊脸黑了一半的主子,不自在轻咳一声:“属下辰时便过来了……” 就是说,他的愚蠢动作他全部看到了?利眸一眯,沉声道:“你倒挺闲情逸致的嘛!” “属下不敢——”曲笙忙垂了头,恭敬答道:“爷,属下来迟,还请爷恕罪!” “哼——”司承傲冷哼,掀了被子起身,很小心的没让她曝光一点点:“怎么这么晚?” “属下……”曲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还是如实回答:“属下被罗箫困住,昨晚才得以脱身……” 整理衣领的长指停顿了下,眼眸微扫,漫不经心问道:“罗箫困住你?为何?” 曲笙沉默,罗箫不准他前来,是觉得说,夫人跟爷呆在一起,说不定能趁机让爷记起夫人来,他说,他们需要两人世界,就算想不起来,爷也一定会重新爱上夫人……但,他却无法置主子的安危于不顾,所以一定要来,两人意见发生分歧,最后只能靠拳头来解决。. 当然,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会输给罗箫的,之所以会输并且被他困住,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家伙在他食物中下了泻药,害他惨败…… “爷,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他还是先探探爷的口风好了。 正就着昨晚给她降温的那盆冷水梳洗的司承傲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淡淡道:“我该想起什么?” 呃,看来爷根本没有想起来,那……爷又为何与夫人同床共枕呢?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主子的目光看似慵懒,可其中的锐利丝毫让人大意不得,正想着要如何回答时,敲门声响了起来:“陛下,该用午膳了!” “进来——”司承傲边擦手边吩咐道。 云碧于是推门而入,大眼弯弯亮亮,唇边噙着掩不住的笑意:“陛下,娘……” “将她给我弄醒了——”不耐烦的打断她,长指指了指软榻上依然沉睡不醒的沈含玉:“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弄醒她带着她滚出去……” “……陛下?”漾着的灿烂笑容瞬间冻结,不敢置信的看看那张颇不耐烦的俊颜,又转头去看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的美丽女子—— 是怎样?陛下根本就没有想起来是不是?呜呜,害她白高兴了啦……扁扁小嘴,清脆的嗓委屈说道:“是,陛下……” 可怜的娘娘,陛下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记起你来啊? 眼角余光瞄到云碧沮丧的朝着床榻走去,司承傲坐了下来,长指悠闲的扣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沉吟了下,扬声问:“曲笙,你跟我的时间最久,你可知道,我中毒之前……可认识一名叫做鸳鸯的女子?” 走到一半的云碧蓦然转身,大眼四处搜寻了下,才在屋梁上找到了曲笙的身影,忙用手指指着床榻上的沈含玉,拼命冲他眨眼睛,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曲笙眼睛看直了,仍是不明白她又是指着夫人又是眨着眼睛的举动到底是要说什么,瞥见自己主子正瞪着他,忙收回看向云碧那方的视线:“爷,倒没听说过你认识这样的女子,不过……你倒是放过鸳鸯形状的纸鸢……” “什么?”慵懒神色变了变,漫不经心叩击着桌面的长指也顿了顿:“你说我曾经放过那种蠢小孩才玩的东西?” 他诶,司承傲诶,放纸鸢?!开什么玩笑?他能跟那蠢玩意儿挂上钩?“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爷,属下所说句句属实——”曲笙又分心瞧了眼因失望肩膀几乎要垮到地上去了的云碧,不明白她那狠狠地一瞪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惹到她了?还是,因为他刚才的回答不合她心意? 不过,那能怪他吗?正常人嘛都猜不到她那比比划划是什么意思吧? 司承傲的思绪已经不在究竟放没放过纸鸢上头了:“如此说来,我应该并不认识她才对……况且,她是沈含玉的人……”他就更没有道理会认识她了,所以,她念念不忘的那一个,不是他! 啧,都说不认识了,怎么怪怪的感觉还不停的往上冒,好像,不怎么高兴……不高兴她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不是他,竟然不是他……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夫人醒了吗?”突兀的嗓突然响了起来,正在切菜的云碧手下一抖,差点剁掉了自己的手指头。 “喂,你不要装神弄鬼好不好?”指头剁掉了谁要负责啊!“笨蛋!” 生平第一次被人骂笨蛋,还是一个不到他肩膀高的小丫头,这口气……没关系,他曲笙咽的下去,好声好气请教:“请问我何时装神弄鬼了?请问,我笨在何处?” 云碧没好气的放下刀子,更加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大白天的,你能不能不要站在角落里头?走路好歹也给人发出点声音好不好?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胆大吗?说到笨,你真是无与伦比的笨……” “无与伦比不是这样用的吧……”这丫头胆子怎么忽然就变大了?犹记得当初他们二人陪同夫人来琉毓国时,她不小心看他一眼,都要害怕好半天的……现在,她竟然敢瞪着他数落教训他!误吃了大胆药? “住嘴——”云碧不满自己被打断,脆生生的喝道:“刚刚,我拼命给你使眼色,你是没看到吗?” “……”曲笙摸摸鼻子,这丫头喝令他住嘴?他没听错?“当然有看到……”只是看不懂…… 他话音未落,她噼噼啪啪又开始了:“你看到了?那陛下问你他认不认识一名叫做鸳鸯的女子,你为何要否认?” 曲笙讶然:“我的确不认识,自然要否认……”问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云碧气结,直想提着那把菜刀上前剖开那么大只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草:“你没有看到我的手指在指谁吗?”那样用力的给他指着娘娘,都快抽筋了耶…… “我眼睛又没瞎,自然看得到你在指……夫人?”曲笙这才完全明白过来,刀疤覆盖的脸上一阵抽搐:“你是说,鸳鸯就是……夫人?”千万别点头千万别说是啊! 云碧俏脸黑透,阴恻恻的问道:“你说呢?” 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呀呀呀呀——想起来便恨不能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榆木疙瘩砍成一块一块、剁成一截一截……呼,气死人了! “你……谁叫你不提前招呼我一声……”曲笙很委屈,倘若他事先知道的话…… 云碧继续阴恻恻的瞪他:“你给我机会了吗?”她倒是想说,他消失的比鬼还快,她怎么说? 呃……曲笙继续语塞兼懊恼的摸着脑袋,貌似他的确没有给她机会:“好……好吧,这的确是怪我……” “本来就怪你!”还好吧?好什么好?“你干嘛突然跑到这边来?” “我是主子的人,来这边当然是为了主子的安危!”这问题,就跟问人为什么要吃饭一样白痴。 “你不相信娘娘会保护好陛下吗?”云碧眯眼觑着他:“还是,你认为娘娘没有好本事可以保护陛下?所以必须要你亲自前来?” “你你你你……这是什么话?”上天作证,他可从没有这样想过——他当然是相信夫人的,但他是主子的人,跟在主子身边有什么错? 这丫头这么犀利的质问他,凭的是什么? “哼,反正都是你的错——”云碧气呼呼的下了结论,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切菜:“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别将娘娘的身份说漏了嘴就行了……你不知道,陛下现在有多恨娘娘……” 说着,扬着菜刀转身,凶巴巴的扬眉:“你若胆敢说漏了嘴害娘娘受苦,我一定……我……”想撂狠话,无奈她所知道的狠话实在太少:“我一定将你脖子扭下来……” 呼呼,终于说出来了,这句好,气势很够有没有?平时陛下这样威胁人的时候,都能将人吓得胆战心惊、屁滚尿流,那她这样说起来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才对,但……“喂,你笑什么笑?” 曲笙伸手摸摸自己的嘴角,这才发现它们扬了起来,没有回答小丫头气急败坏的问话,他自角落里,咻的一下不见了…… “爷,她还没醒……”赶回来复命的曲笙,仍是止不住唇角的上扬,恭身立在属于他的角落中,抬眼望着不停踱步的主子,爷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不,看起来更像是烦躁…… 曲笙又笑了笑,不管爷记不记得夫人,他的情绪,似乎依然只为了夫人而牵动,这是那个绫人所做不到的,想到这个,要不要将那女人正在集结初云所有兵力想要攻打琉毓国的事情说给爷知道呢? 罗箫不让他说,他的观念是,反正主子并不在乎初云国,当初登基也是因为夫人,所以是灭是亡都无所谓啦,若能趁此机会让夫人好好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顿,也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他从不赞同罗箫的观点,但这回,他真的很想点头赞他说的不错…… “不是已经退烧了?那‘沈含玉’也让太医过来看过了,怎么还没醒?”司承傲停下烦躁的脚步,揪眉问道。 “太医说是思虑过甚、情志郁结而造成的昏睡,云碧已经喂她喝了药……”夫人这样也不是一两次了,定是压力太大压垮了她,像以前一样睡一睡也就没事了!“爷,你很担心她?” “废话,我当然……”他想也不想的回答,直觉不对劲,愕然停了下来,他当然……关心她吗?当然关心她,为什么他对他有着这般理所当然的感觉?“我,我是说,她是我好不容易救活的,没有我的命令,她敢给我出事看看——” 没错,就是这样的,他为自己的奇怪感觉找到了完美的注解……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已经过去一天了,沈含玉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云碧与曲笙都心知肚明,所以并不很担心,只有一个人已经快要暴走了:“搞什么?那些太医都做什么喜欢吃的?全是没用的饭桶,曲笙,给我拖出去砍了……” 暗处的曲笙眉角抽了抽:“爷,他们不是初云国的太医……”所以,轮不到爷发号这样的司令。 司承傲一窒,眉心跳了跳:“所以我砍不得他们?” “爷,你目前的身份是琉毓国的客人,所以最好不要吧……”如果他真大刺刺的将人砍了,那应该是最直接的挑衅吧? 本以为主子会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毕竟,他是那样萧狂不羁的人,不料,司承傲却沉吟了下,居然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搞不好他们会直接请我们回初云……” 曲笙微愣,试探问道:“爷,你……不想回初云吗?” “啊……我有这样说吗?”司承傲眯眼摸摸下巴,不待曲笙回答,又自顾自说道:“嗯咳……我只是觉得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见识到琉毓国的风土人情就回去,未免太可惜了,你说是吧?” 风土人情?主子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曲笙也不好拆了他的台,只好附和道:“爷说的极是!” “说到初云……对了,绫人还好吧?”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这一两天,他光忙着照顾那丫头,想起绫人的时间少之又少。 似乎,不太对劲呢!绫人不是他最爱的女人吗?曲笙来了这么久,他却才想起关心她好不好,最爱?他自己都不免要怀疑了——绫人的手指头被摆放在他面前,他只觉得愤怒,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被人伤了而觉得自己无能窝囊的愤怒……胸口不会生出像是连绵不绝的钝感感…… 还是,依然是他混乱的记忆在作怪?他记错了,绫人不是他的最爱,他最爱的,另有其人?呃……有这种可能么? 曲笙沉默了下,语气有些敷衍的:“挺好的——” “哦,太医有好好照顾她吧?”司承傲想了想,又问。 太医?这又关太医什么事啊?曲笙有些摸不着头脑:“爷,她身体好好的,干嘛要太医照顾?” “身体好好的?”司承傲眯眼瞪他,剑眉高高掀了起来,像是生气但更像迁怒:“她被沈含玉剁掉了一根手指头,难道你不知道吗?啧,还是暗影门越来越不行了,连区区皇宫都给我看不住?” 曲笙更加疑惑,这又关暗影门什么事了?“爷,如果属下没有记错的话,截至属下离开初云国之前,她的十根手指头仍然完好无缺的长在她手上……” “什么?”司承傲声调微微扬高,眉头往中间又挤了挤,她没有少一根手指头,那么‘沈含玉’给他看的那个……是假的?该死,他竟被那女人摆了一道,渊深双目微眯了眯,紧绷的唇线缓缓展开:“这个女人,倒有些手段……” 有点意思,当时竟能想到那样的方法逼自己退兵……沈含玉,这个名字,似乎越念越顺口了,仇人吗?“曲笙,我母妃与四哥的死,当真不关沈含玉的事?” 主子终于对这件事起了疑心,真不容易啊,曲笙那张脸本就严肃的吓人,此时更加肃然谨慎:“爷,属下以性命作保,绝对不关夫……她的事!” 那么,为什么他会对那三个字如此厌恶呢?之前他甚至听到她的名字,都有种恨不能撕她入肚的咬牙切齿的仇恨感觉?“你见过沈含玉?说说你对她的看法——” 曲笙见他面上没有以往说起沈含玉三字儿惯有的愤怒和狰狞,只隐隐有着疑惑,这才开口道:“属下是见过她……”但爷你见她的时间绝对比属下多,他默默的在心里补充道。 “嗯——”司承傲漫不经心的应道,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她,性情虽冷淡了些,但……”对你很好很好——这话在未摸清爷的想法前,他不敢说……形容人并不是他的强项,所以想了半天,憋出几个字来:“但她是好人……” 司承傲挑眉,刚捉到的茶杯被重新放在桌上:“就这样?” 曲笙一阵头疼,灵机一动:“爷觉得鸳……鸳鸯怎么样?” 做什么扯到那丫头身上?司承傲明显不高兴的沉了眉眼,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曲笙鼓足勇气,铿锵作答:“爷,其实她与鸳鸯是一模一样的……”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情抑或是才情,绝对一模一样。 “胡说八道!”司承傲不客气的嗤道,重重砸了下茶杯,眉眼更沉了些:“你以为我没见过那沈含玉?所以胡乱编来打发我?虽然我是没有见过那沈含玉的真正模样,无法得知她究竟什么样子,但她跟那丫头可一点儿都不像……”那沈含玉面对他时,虽然看起来很冷静的样子,但他并没有错过她带着惊慌的眼神以及因紧张而紧扣着椅子扶手的双手,比较起来,鸳鸯那丫头胆量比她大多了,气场也绝对比她更强大…… 曲笙默然,半晌,咬牙斗胆问道:“爷,属下斗胆相问,绫人,鸳鸯与沈含玉,你对她们三人的印象与评价是怎样的?” 曲笙从不是多话的人,他从来都是做比说多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司承傲朝他投去狐疑的一瞥,端了茶杯优雅的浅啜一口,把玩着洁白光滑的杯身:“怎么突然问这个?” “属下……好奇!”好牵强的理由,曲笙绷住了神情,即便理由牵强,也绝对不要在爷的打量中败下阵来,忍住不去擦额上那滴冷汗。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绫人嘛,我只记得我很爱她,但是怎么个爱法或者曾为她做过什么事情,我完全想不起来,我甚至……”不知道爱她哪一点儿。“对了,你知道我与她是如何相识相恋的吗?问你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奇怪,但我时常觉得,她就像是横空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一样……这想法有些可笑,如果真是横空出现的,我又怎会认为自己很爱她呢?” 他觉得好笑,所以笑了笑。曲笙却没笑,凝重道:“爷,如果属下说,她的确是……” “陛下,鸳鸯醒过来了——”云碧脆生生的嗓突兀的响了起来,打断且压过了曲笙的声音。 “是吗?”司承傲几乎是立刻的,站起身来,长腿一跨,似要打算往外走,却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俊颜望见曲笙与云碧微讶的表情,有些赧然,重又坐了下来:“咳,既然醒了,叫她不准偷懒,过来伺候着……” 他刚刚,表现的有些急躁了吧?呃……他到底是有什么好急的? 云碧欣喜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陛下,她现在身子骨还很弱,太医说了要多休息,不能干粗活累活的……” 司承傲抿了抿春,不太高兴的瞪着云碧,他什么时候让她干了粗活累活了?唯一一次,也不过是让她唱了一整晚的曲儿,那活儿是粗还是累啊? “闭嘴!”沉嗓轻斥:“立刻叫她滚到我面前来……曲笙,回避——” 云碧扁着嘴巴回偏殿,心里心疼着自家娘娘所受的委屈,压根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一道怨念颇重的人影,自言自语道:“陛下好过分……” “过分的不是爷,而是突然冒出来的你!”不满的责备响在身边。 “赫……”云碧又被无声无息跟在自己身边的曲笙吓了一跳,抬眼望去,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暗影当中,但也足够她分辨出他不满她的表情:“什么意思?我是哪里过分了?” 最初,看到这张脸,她被吓得直往娘娘身后躲,娘娘微笑着告诉她说,他虽然看起来可怕了些,体型大只了些,但性格却是忠厚淳朴,甚至是有些羞涩的,她从不怀疑娘娘的话,娘娘叫她不用怕,她就真的不怕了…… “我刚刚差一点就说出了那绫人的来路,你一出现就打断了……”差一点点就说出来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啊! 主子可是难的问起来的,下一次要找着机会,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而这一切,都怪这突然跑出来坏事的小丫头。她竟然还敢一脸无辜的瞪他! “我……我怎么知道你们正在说什么?娘娘好不容易醒过来,人家高兴所以特地跑来通知陛下嘛……”谁知道陛下那么不懂得心疼与体恤娘娘。 换作以前,陛下不但亲力亲为的守在娘娘身边,细致入微的照顾,甚至不准他们在旁伺候,免得打扰了他们的恩爱,现在呢……想起来就觉得好无力,觉得娘娘好可怜…… 对于云碧带回来的消息,初醒来的沈含玉没有半分意外,含笑听着云碧絮絮叨叨埋怨司承傲,任由她为自己更衣梳洗。 “云碧——”抱歉,先打扰下,待会儿再继续埋怨:“你听到什么了?” 云碧立刻换了面容,为她穿衣服的手紧张的抖了抖:“娘娘,那晚上奴婢听见那东方磊说,他不跟任何人谈,国主不谈,太子不谈,他好狂妄的扬言,说……说知道你在琉毓国,他只肯跟你谈……” 就是娘娘突然生病的那个晚上,她奉命出去打探国主接待东方磊的情况…… “是吗?”她似乎也并不意外,将被外衫罩住的长发顺了出来,轻应一声:“这两天,国主很担心吧?” “是,他多次派人过来,甚至亲自过来,想要探探你的情况,但都进不来,他……看起来很担心又很伤心呢!有一次还在外面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大祭司将他劝走了……”云碧扶着她坐在梳妆桌前,为她细心打理柔顺如绸的青丝。 她伸手阻止了云碧要为她梳婢女双髻的动作,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精致的长方形盒子,打开来,目光顿时变得柔和而怀念起来,轻叹一声,伸手拈起那只看来精致但并不值钱的木簪子,抚着兰花花瓣,回想起那一世,他送给她的,是与她手中簪子一模一样的的玉簪子……半晌,微微一笑,自己动手绾了个简单的发髻,簪子斜斜插在发髻上,固定好,起身,往外走:“告诉国主,我今晚会与东方磊谈……” “奴婢鸳鸯见过公子——”轻嗓将情绪掩的极好,她立定在他身后,偷眼觑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 司承傲双手负于身后,站在窗边不知是在欣赏风景还是正思考着什么。听见她的声音,也并不回头,只淡声问:“都好了?” “谢公子关心,都好了……”只记得那时候伤心的无法言喻,只能一直哭一直哭,怎么也没办法停下来,后来,听鸳鸯说她生病了,是他照顾了她一整晚,还听说,她在他房间里过了一晚…… 燥热袭上苍白的脸上,她忙低了头,等待那一阵热气过去。 司承傲缓缓回过身来,深邃目光紧锁着她的小脸,面容有些严肃,嗓音有些紧绷:“你……我照顾了你一整晚,甚至还伺候了你洗澡,将你从鬼门关救回来的恩情,打算怎么报答?” 呃,貌似他原本不是要说这个的,有些懊恼的抿了抿唇,微眯眼眸,见她完好无缺出现在他面前,心情忍不住的大好了起来,但又不能将自己莫名其妙的高兴摆放在脸上,只好努力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来……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以身相许 怎么报答他?沈含玉微有些愣,随即扬唇而笑——如果这时候她答:奴婢愿意以身相许,不知道他会是怎生的表情? 吓一跳?还是仅微微扬下他好看的剑眉? 等等,他说,他伺候她洗澡?她可不可以举手问问,他是怎么个伺候法?脸上的热气不减反增,只想拿手扇扇…… 她可不可以以他看光了她的身体,坏了她的名节为由,巴着他对她负责任?呃,貌似行不通的,他这样不羁的人,才不会在乎那些呢…… 他瞧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她现下心中正想着什么,目光下滑,落在她有些纠结而绞在一起的手指头,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那个……知恩图报的说法你懂吧?” 沈含玉点点头,紧咬了唇瓣,锁住快要憋不住的笑声,这家伙,居然跟她讲起知恩图报来,他什么时候将这些放在眼里了?“公子,想要我怎样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 以身相许——脑海里瞬间冒出这样的想法,吓了他自己一跳,呃,他怎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呢? 但……他干嘛好像心虚的感觉?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就算他真的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对吧……遇到这个女人,他变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他想要个女人,又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他为嘛会觉得不自在?他救了她,甚至摸光光了她,用世俗伦理的标准来衡量,他若不要她,她这辈子是别指望嫁人了……以身相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清清嗓,他故作漫不经心的开口:“嗯……就从伺候我……洗头开始好了……” 狗SHI,他要说的才不是这个—— “我明白了,公子现在就要洗吗?”洗头?他怎不干脆叫她伺候他洗澡算了?反正她又不是没帮他洗过。“我去准备热水——” 她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身后的沉嗓急促的响了起来:“站住——” 她待要回身,又听见他打雷似的嗓急声命令道:“不准回头——” 得,他是大老爷,他怎说就怎么做吧!沈含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感觉着身后的人踩着又急又快的步伐靠了过来,终于忍不住有了一点点慌张,他怎么了? 头上发髻一松,绾好的青丝柔顺垂了下来,他抽掉了她的簪子?!猛地回身,瞥见他沉眉敛目,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支方才还在她头上的簪子,他,可是想起了什么? 紧张立在他身边,紧咬了贝齿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他看起来很凝重,眉间堆积着很深的皱褶,长指将那簪子翻来覆去细细察看,唇瓣抿的很紧,整个表情,看来肃穆的紧:“公子,那是我的……” “你的?”司承傲下意识的重复她的话,微歪了歪脑袋,这只簪子太眼熟,眼熟到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他自己做的——很有种亲切熟悉感。 但他又分明想不起来,他在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东西?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栩栩如生的兰花花瓣,细致的花瓣上,居然连脉络都清晰可见,可以想象,做这支簪子的人,有多么用心…… “这是……男人送的?”语调微微有些变了,很不是味的感觉。 沈含玉期盼紧张的眸里闪过一丝失望,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是的……” 还是没有印象吗?一丁点都想不起来是不是?她到底要做多久的鸳鸯,他才会知道,她是他的妻子沈含玉?愁人…… 见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眸光深处一闪而过的眷恋与怀想,让他瞬间燃起了一把无名火:“他就是让你念念不能忘的那个男人?” 跟她说好一辈子,约好生生世世,答应为他生很多很多孩子男人? 他的嗓紧绷的又低又沉,像是隐忍着什么一般,沈含玉下意识的抬眼瞧去,这才发现,他竟然在生气,漆黑的眸中燃着盛怒的火焰,紧锁着她的神情,像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一口将她吞下肚一般…… 微蹙了秀美的眉头,她有些不解他的怒火从何而来,回想他刚说的话:“你怎么知道……”她有个念念不忘的男人? 他既然知道这个,又为何不知道,她念念不忘的那一个是谁?他在生气,生什么气呢?气她,有个念念不忘的男人? 双眸立刻亮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紧绷的怒容,他不会……是在吃醋吧? “哼——”他以冷哼作答,拇指用力,手中的木簪子应声折成了两段:“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戴在脑袋上丑死了……” “你——”沈含玉听见清脆的咔嚓声,顿时变了脸色,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摊开手掌,任由折断的木簪从他手上跌落在地上:“你太过分了——” 这是他送给她的,她视若珍宝性命的东西,他怎么可以……含着满腹辛酸委屈,她蹲低身子,捡起断成两截的簪子,紧紧握在掌心里:“东西的贵重,并不是由金钱来衡量的……” 她告诉过他,重要的是送礼之人的心意!他知不知道,他现在践踏的,是他自己的心意:“我永远不会嘲笑真心送出来的礼物……” 她直起身来,无畏他布满阴霾的脸色以及他阴鸷狂猛的眼神,缓缓说道:“请公子捎带片刻,奴婢这就去打水——” 脑中莫名其妙的声音,竟与她的一番言词不谋而合—— “礼物不在乎贵贱轻重的!” “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的心意!告诉我,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想送我礼物?” “所以啊,有了这么贵重的心意,谁还会在乎礼物的贵重与否呢?”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司承傲知道,那丫头在生气,就因为他折断了她的簪子。她在空旷的花园中准备好了热手,布巾以及躺椅,面无表情的过来喊他:“公子,可以了——” 面无表情,而且拒绝抬眼看他——这胆大妄为的丫头,不过就是一支破簪子,她竟敢甩脸色给他看?她的胆子到底是谁给的?一点儿奴才的自觉都没有…… 两人怀着各异的心情,皆沉默不语。 试了试水温,她让他稍微躺上来一些,将黑亮青丝全数撩到一边,冷硬的说道:“太烫的话告诉我——” 没错,她生气,她快要气死了!这个完全记不得自己内心也曾柔软过的男人,他竟敢用那么轻蔑的态度,嘲笑他亲手做的东西…… 她知道她的怒火很莫名其妙,因为他忘记了嘛!但是,忘记了不能成为她不介意的理由——她在这一刻,无法找到令自己宽心的办法,他真的,再一次伤到了她的心! 虽不是故意的,但他总是在伤害她,将她一颗心伤的面目全非……司承傲,等你想起来,你就死定了…… “臭丫头,你要烫死我啊?”吃痛的咆哮声响彻云霄,若非一头头发全被她拽在手里,他非跳起来不可。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等等,她刚刚的话怎么那么耳熟? 如果痛了要告诉我哦——是轻软带笑的女声。 太痛了要告诉我哦——是温柔低沉的男声……他的声音?!黑眸骤然大睁,用力甩头,想要赶走脑中莫名其妙的声音,下一瞬:“嗷——痛死我了……” 神呐,他忘记了他的头发被她紧紧拽着,这一用力……扯光了吧?! “公子,请您别乱动——”她倒稳得起,非常礼貌的说道:“您这样动来动去,会很痛的……” 一句话,将她故意的行为扭曲成司承傲的自作自受——痛的咬牙切齿的人竟还能冷哼出声:“你也知道很痛?” 该死的,她分明是存心报复,故意用这么烫的水,故意这么大力的拽他头发……反正故意要整他就对了。 瞧他龇牙咧嘴的,想也很痛,她非常善解人意的点点头:“看公子您的脸色,就知道您一定很痛……”她这般虚应的同时,继续用烫人的水淋湿他的黑发,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好……好你个臭丫头……”她哪里来这么大力气?他现在是被迫的躺在上头,眼泪汪汪的接受她用开水烫他脑袋,还不能想着挣脱——除非他想变秃头! 早知道,他昨晚给她洗澡时,就该用力点,搓掉她身上一层皮,哼——唔,好烫啊!“兑……兑点冷水!” 她充耳不闻,存了心要给他苦头吃,臭丫头?兑点冷水?这么理所当然的骂她以及指使她,她会乖乖听话才有鬼! “喂,你耳朵聋了吗?”嘶——还来?虽然这温度不会真的烫伤他的脑袋,但这大热天的,这热烫烫的水浇在脑袋上,正常人谁受得了啊? “公子,我耳朵还算好使!”她强忍住笑,毕恭毕敬的回答。 “好屁啊好——将我说的话当成耳边风是不是?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沈含玉的人我就不敢动你……” “公子,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记得很清楚,所以不劳你重复提醒!”将长长地黑发全部打湿,抹上皂粉,动作轻柔的搓洗起来——真要继续粗暴,看他痛的面容扭曲,她心里也不会真的好受! 见她终于打算放过他可怜的一头青丝,他才放松身子,以为是自己的威胁凑了效,不免洋洋得意了起来:“哼,规规矩矩的伺候我,你就能少吃点苦头,倘若再敢这样……你就死定了!” 死定的那一只,不定是谁呢?沈含玉瞥他一眼,继续伺候他的头发。 脑袋上轻柔的抓捏按揉,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不过,受尽苦头的某人丝毫不敢大意,但,始终沉默又太无趣了些,想了想,开口问道:“那个……送你簪子的男人呢?” 头上的手顿了顿,随即又动了起来:“他很好——” 虽说现在的德行和脾性不敢恭维,但以前,他真的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她有时候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回想起他们以前快乐的点点滴滴,都会忍不住默默流泪…… 那么好,你提起他的时候干嘛用那样哀伤的语气?心里头很有些不是滋味:“他现在在哪儿?” 那双手又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啧,你被抛弃了?”他用好可怜好幸灾乐祸的语调说道。 要抛弃也是她抛弃他,轮得到他抛弃她吗?哼——不过,现在的状况,倒真是她被他抛弃了,可怜的弃妇……“他只是……暂时不记得我了……” 剑眉蹙了起来,似乎不太理解她所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不是他抛弃了你,而是他不记得你所以离开了你?” 手指头来到他额角处,轻轻揉按着,几乎令他溢出舒服的喟叹。 “……嗯!”算是吧! “去,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他流露出轻视嘲笑的神情:“这么蹩脚的理由你也相信?还敢对他念念不忘,啧,你看起来也不笨啊,怎么会蠢的被人骗都不知道?还傻乎乎的相信那人是真的是不记得你才会离开你……” 额角的力度加大了些,秀眉跟着上挑:“你为什么会认为他在骗我?” 司承傲窒了窒,他为什么会认为那男人在骗她?这是什么破问题?拧眉瞪眼:“我这样认为便这样认为,哪有什么为什么?你最好死心吧,不要蠢蠢的相信他还会回来找你……” 哼,洗个头也能让他心情不爽到极点,霍地起身,不顾长发湿淋淋搭在肩头上,颇闹心的嚷道:“不洗了不洗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看着司承傲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行径,沈含玉微微有些怔愣,不太明白他那举动是什么意思?扁扁嘴,收回视线,慢条斯理收拾着一干用具,云碧远远跑了过来,喘息着帮她一起收拾。 “娘娘,让奴婢来吧!你……你受苦了……”金枝玉叶的娘娘,原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娘娘……想起来就好想哭! “不苦”她不甚在意的摇摇头:“这些事情以前也做过啊!” 而且,一般人别想碰到他身体任何一处,他愿意让她给他洗头,是不是代表说,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如果他没有折断她的簪子,她这会儿只怕会高兴的跳起来吧? “对了,娘娘你还不知道吧,曲笙来了!”云碧压低声音,娘娘刚醒过来就被陛下叫到这边来,她还来不及跟她禀告这件事呢! 沈含玉拾掇布巾拾掇布巾的动作停顿了下来,有些焦急的问道:“他在哪儿?”不是初云国出了什么事情吧? “神出鬼没的,奴婢也不知道他又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云碧没好气的回答,随即又神秘兮兮的靠近沈含玉耳边,悄悄声的,无比喜悦的说道:“听他说,好像陛下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呢!娘娘,只要陛下开始怀疑那绫人,你就有机会了吧?” 沈含玉眉头悄无声息的松了开来,激动的嗓有些颤抖的:“你说真的?” 云碧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没有假,但又不忍心见娘娘失望,只得一咬牙,对着她表情坚定的点头:“娘娘,是真的……你再忍耐忍耐,苦日子会很快过去的……” “谢谢你,云碧!”她真诚的笑道,展臂,轻轻拥抱了她娇小的身躯,以此表达她的感激与压抑不住的喜悦…… 就算云碧只是安慰,在这样一种时候,这样的安慰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鼓励呢? 在云碧的坚持下,沈含玉被她小心翼翼扶回了房间,她自嘲的笑,她哪里有那么脆弱?但云碧根本不理会她说没事她好得很之类的话,非要将她当成易碎的瓷瓶,小心翼翼的只差没将她供起来了。嘱她好好休息一下,便跑到厨房里头去为她准备吃的。 云碧出了门,她一直挂在面上的笑容缓缓敛了起来,重重叹息一声,垂首抬袖,被折断的木簪子从袖中滑了出来,她咬唇望着摊放在掌心上的两截已经不能用的簪子,刚平息的心痛隐隐又有抽痛之势。 “笨蛋司承傲——”忍不住轻骂出声:“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以后定要你还我十支木簪,不但要兰花,还要桃花、梨花、迎春、牡丹花……” 缓缓握紧手掌,她将头抵靠在床柱上,轻轻闭上眼睛,秀美的眉头再不锁起,唇角噙着舒缓的微笑——她刚刚那样对他,他竟然没有冲她发火! 搁以前,他早跳起来命人将她拖出去砍了吧!可是刚刚,他分明是在忍她呢!她可不可以幻想成,司承傲,即便已经忘了她,但他仍是舍不得伤她哪怕一个头发丝的? 而且,她生病,他竟然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她一整晚,而且自己动手烧水——他应该是第一次做那样的事情吧,所以才有本事将厨房弄得好像有人在里面大战了三百个回合一般…… 云碧跟她抱怨说,光收拾厨房就用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更别提收拾他又是狼籍又是水渍的房间…… 云碧还说,她当时,一丝不挂……她微微红了脸,轻抿了唇——但她知道,他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身体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他,勉强算得上是君子吧? 等等——蓦地张大眼,唇边羞然的笑容瞬间消失,眉角狠狠抽了起来:“该死的,他不会是……因为对这身体没兴趣,所以才……”表现的很君子吧? KAO,这种假设,太,太令人接受不了了,而且,很让她有种从脚底板凉到头顶心的冷意……要不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夫人——”属于曲笙的沉嗓,带了些许尴尬,响在房间里头。 “赫……”正想着要怎样试探一番的沈含玉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循着声音找到墙角处的曲笙,忍不住扶额轻叹:“曲笙,你要吓死我吗?” “属下不是故意的,请夫人恕罪!”曲笙也很挣扎,一不小心听见夫人自言自语说什么对身体不感兴趣的话,让他现身也不是,继续藏着也不是——尤其是当她的表情变的相当奇怪后,怕再听到不该听的话,他只好硬着头皮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不要多礼了,快过来——”急急冲他招手,示意他到她面前来,曲笙也了解与她谈话,必须要很礼貌的面对她,让她能轻易看到他的眼睛,于是从暗处走了出来——夫人应该是唯一一个不因他相貌丑陋狰狞而害怕甚至露出惶恐表情的女性吧?他其实,真的很感激她的不另眼相待! “快告诉我,司承傲是不是真的对绫人起了疑心?”她紧张兮兮的望着他,焦急的模样与小心翼翼期待的表情,哪还有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曲笙慎重的点点头:“爷说他只记得他爱绫人,但对她的感觉很奇怪,他甚至有她就像是横空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想法……属下很想趁机将事实都告诉他,但没有机会说出来……”跟了主子那么多年,他没有忘记他,甚至还问询他的意见,想来,主子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这样吗?沈含玉低头沉吟了下,很快抬起头来,眼神重又变的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主意:“先别告诉他,他多疑的性格并没有变,这样说了,他不一定会信,试想,任何人听到自己被人洗脑这样的话,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说成妖言惑众……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那,夫人,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曲笙想了想,认为她言之有理,这样贸贸然的告诉主子,又没个证据什么的,主子多半不会信的! “容我想一想……”她若有办法,就不会被他气的毫无形象的大哭气的生病了…… 但她就是直觉,用嘴巴告诉他这一事实并不是可靠的办法,但确切的可行的办法,她暂时也没有啦!“……我相信,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黑线,说了跟没说有啥区别? 曲笙并没有因为她露出窘态而嘲笑她,他真诚的望着她的眼睛,诚恳说道:“夫人,你也不必太担心……爷他会想起来,你该察觉到了,他对待你的方式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沈含玉苦笑着摇摇头,光是不同,还不够,她要像以前一样,占据他的全部视线,在他纯澈无伪的眼里,看到的,满满当当的,都是她的身影,只有她…… 她不要什么不同与特别,她只做他的唯一…… “你早些过去吧,免得他发现你在我这里而起了疑!”朝他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像是宽慰,更像是说服:“我没事……” 曲笙凝重的望着她,缓缓抱了双拳:“夫人,请一定保重身体——”话音刚落,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她浅浅吁气,摇摇头,轻轻笑了:“我当然会保重……在他没有记起我之前,我绝对不会倒下!”她若倒下了,他们怎么办? 琅玉警告过她,倘若这一世他们不能在一起,那么,他们永远没有生生世世——冥凤说琅玉这样说,是存心吓唬她,他云淡风轻的告诉她,如果不能在一起,那么,再错过十世吧!十世跟生生世世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于她来说,不能与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更何况十世?所以——她缓缓抡紧拳头,清亮眼眸缓缓眯起,那眼神,坚定的无法动摇…… 沈含玉推开庭院木门,沿着长长的朱红回廊往前走,迷人的月光清浅洒落下来,于万物之上,闪着皎洁的光芒。 她着华丽繁复的长裙,常常裙摆拖曳在身后,她款款行走,优美身姿便如摇曳着的莲,盛装打扮下的她,明亮光芒,足以掩盖世间任何光亮。 她不疾不徐的行走在寂静的夜空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般轻灵自在,走过长廊,穿过花墙,踏上桥廊,波光粼粼的湖面被月色渲染的极为漂亮,她忍不住驻足,欣赏了一会儿难的用心体验的美景,片刻,继续往前走。双腿将她领到一处亭里,上头龙飞凤舞提着三个字——临月亭! “听沈国主介绍说,这亭子之所以取名叫做临月亭,是因为这里离月亮最近,这里看到的月色,最漂亮,含玉公主以为何?”清朗的男声,略带着轻*浮,在她走近时,响了起来。 亭子里,早已经备好了酒水小菜,沈含玉微微一笑,从容落座,大眼看向对面的男子,淡淡道:“东方皇子,许久不见,你可好?” 对面的东方磊也咧齿而笑,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略施脂粉的绝美容颜,手中酒杯轻触了下唇瓣,暧昧的眨眨右眼:“托公主的福,还不错!倒是公主,看来不太好呢!” 他的举止,简直有些放*荡了。沈含玉微沉了眉眼:“皇子此言何意?” “举世皆知,司承傲将你这样的绝色美人抛弃了,所以你才会回到琉毓国来,不是吗?”东方磊并不兜圈子,颇有些得意,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 沈含玉也不恼,素手轻抬,自顾自的给自己斟酒:“怎么?东方皇子也是这般轻信谣言之人?” 以为她是弃妇,所以有胆对她如此轻*浮? “谣言吗?我看未必吧!”东方磊轻摇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初云国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最得宠的那位,名叫绫人……对了,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他故意停了下来,似要吊足沈含玉的胃口,她也不慌,垂首浅啜了一口甘醇的美酒,抿唇回味了一番,这才抬起头来,迎上东方磊看的有些呆滞的目光,缓缓摇头,扬了笑靥:“能让东方皇子觉得有意思的事情,那么一定不是俗事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东方皇子何不说出来,让我也跟着乐一乐——” “……当然没问题——”这女子,就算嫁过了人,依然美的令人屏息,相信没有哪个正常男人,在见到这般美丽迷人的她时,还能保持平心静气……嘿嘿,司承傲那小子也不知是什么眼光,这样的尤*物也舍得抛弃? 那家伙,看起来傻傻笨笨很好欺负的样子,想不到却是一只藏了獠牙的狼王,漂亮的一仗将东临国收入囊中,也让世人终于明白,昔日的司承傲,如今,再令人不敢小窥:“听说,初云国又要变天了呢!” “哦?”沈含玉拉长语调,搁下手中杯子,轻垂眼睫,噙着疏离的微笑:“东方皇子又是道听途说的吧?这初云国不是好好地吗?” “好什么呀?”东方磊轻嗤,有些不屑的:“听说司承傲失踪了,现在初云国当家作主的,就是他宠极一时的那名女子呢!哼,不但大刺刺的上朝与男人议政,还没人敢发出质疑的声音呢,你说,这天是变还是不变?” “我是不知道初云这天会不会变……”她婉约而笑,光芒直逼天边皓月,如此温润柔美的面上,却有冷峭一闪而过:“不过,我倒是很清楚的知道,大炻国的天,已经变了好久了呢!东方皇子,你说是吗?”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东方磊的面色迅速变了变,原本悠闲慵懒的姿势瞬间僵住,望向沈含玉的眸,微眯,寒光一闪而过:“大炻国之耻*辱,不劳公主提醒,东方磊记得很清楚——” 这女子,依然如同昔日一般厉害——轻巧的用四两态度,便拨开了他千斤压顶之势……他怎敢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掉以轻心? 这样就生气?作为男人,这样的度量未免太小了些。沈含玉面上保持着怡然自得的微笑:“东方皇子可别动怒,含玉并无侮辱嘲笑你的意思!” “那么,含玉公主你的意思?”他缓缓放松,朝她举杯相邀! “只是替东方皇子觉得委屈——”她淡淡一笑,落落大方的举杯,与他杯缘轻轻一碰,上好玉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下,显得尤为清晰与好听:“东方皇子本是人中龙凤,如今居于人下,想来,委屈是免不了的吧?” 东方磊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哼笑道:“技不如人,自然甘拜下风!就如同……东临国一样,昔日我曾见过卓之枫,他对公主依然念念不能相忘呢,想来,发起那一场战争,大约只是因为公主你吧,却没想到,落到了那样的下场……” 沈含玉心中冷笑,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引得她心中生愧?看来,他还是太不了解她沈含玉了——她是那么容易对人生出愧疚的人吗? 说的多么令人感动,因为她而发动战争?她呸——别人都不急着替自己的野心找借口了,他这么急巴巴的为卓之枫说话,是为什么? 心中虽然不齿,面上却依然挂着最完美的微笑:“那么,大炻国对蜀蕴国发动战争又是因为什么呢?” 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僵硬,握酒杯的手蓦地一紧,杯子应声而裂,这女人,句句话中都带着刺,他原想给她难堪,却总被她反将一军,他就不信了,他堂堂男子汉,会斗不过她这个弱质女流! “呀,你的手流血了……”她做出一副好怕怕的样子,忙将身上带着的巾帕递了过去,紧闭眼睛急声道:“你快处理一下吧,别让伤口感染了……” 这大约就是俗话说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吧——先气得他吐血,再假模假样的给予关怀…… 显然,东方磊明白了她的战策,微微扯了扯嘴角,接过她递来的巾帕,胡乱缠在被碎裂瓷片割伤的虎口之上,话中有话道:“公主真是有心了——” 如果这是她给的下马威,那么他会吸取教训,断不会再沉不住气,徒惹了笑话……他倘若生气,只是给她增加了笑料而已——明明该他来嘲笑她这个被人抛弃的女人的,却不想,屡屡被当成笑话的,都是他。 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去?他还以为,一个弃妇会很容易上手,结果这个弃妇面上不但没有丝毫哀怨,还能将他弄的哀怨连连——他不禁要怀疑,到底谁才是比较容易上手的那一个? “你是我琉毓国的贵客,父王又特地嘱咐,不能口出不逊惹你生气或心烦……”她明眸浅笑,微露皓齿:“想来,含玉还是惹到了东方皇子,嗯……罚我一杯酒好了,算是给你赔罪了!” 她的从容不迫与落落大方,愈加彰显出东方磊的小气与狭隘。东方磊气的几乎要喷血,却也只得隐忍,抬手压住了她的杯子,勉强挤出笑容:“失礼的并非公主你,倒是东方磊在你面前自讨了没趣,倘若要罚,也是该罚我才对——” 他说着,取过沈含玉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公主务必要原谅东方磊的失礼才好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翻转滴酒不剩的杯子,拇指的位置,似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杯沿,那里,印着一枚红印——那是沈含玉的唇瓣映留下来的颜色。 被轻薄了吧?沈含玉心中暗恼,从杯子上别开视线,只当自己没有看见,只是,嗓却明显冷了几分:“听父王说,东方皇子有事与我商谈,倒不知是什么事情?” 见她有些沉不住气的样子,东方磊反而笑了起来:“我以为,这原本是公主的主意呢!” “我的主意?我想,我不能明白你的意思?”她装傻,将问题又抛了回去——开玩笑,她以前的战场是商场,那样一个尔虞我诈的环境,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也不输刀光剑影的阵仗,若没有一丁点心理素质以及谈判技巧,只怕早教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还请东方皇子明示——” 东方磊面上有了迟疑,她的态度坦荡的让人无法起疑,当然,他也不能大刺刺的问她——将我请来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于是,他这样问了:“沈国主有意借我兵马,助我讨伐冷拓那贼人,公主你意下如何?” 这样谦恭谨慎的态度才像话嘛,而不像刚刚那样,弄得好像她有事要求着他一样,搞不清楚自己状况的男人,正色道:“此乃国事,沈含玉乃区区一介女流,无见识,目光又短浅,你实在不该拿这样的难题来问我!我个人觉得,这样的问题你应该与我父王或者太子哥哥谈才是——”她得杜绝,自己有可能被当成筹码的可能性! 轻轻松松的挡将了回去,转头去看银光粼粼的美丽湖面,起身,迎着夜风微微仰头:“今晚的夜色真美——” “是啊!”东方磊附和道,起身来到她身边,目光未曾离开她的脸庞:“良辰,美景,令人流连忘怀……” 她假装听不懂他口中的美景指的是她,淡笑着虚应:“东方皇子倘若喜欢琉毓国的美景,可以在此住上一段时日——”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东方磊巧妙的提出要求:“如果,这美景之处,都有公主作陪,东方磊定然会乐不思蜀,倒不知,公主给不给这个面子?” 沈含玉心中是十分厌恶与他呆在一起的,试想,除了虚荣的女子,哪一个愿意与曾经打算劫掳她的人呆在一处?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他对她的态度与目的都很明显,只可惜,不管什么时候,都没他什么事——当然,公事除外。而她这个人,一向公私很分明。 “我时常听人说,大炻国的叶骊山很美,早前便想去看看……”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她径自说道,神色很是向往,然后遗憾摇头:“原本还想邀东方皇子一同游玩,现在想来,恐怕只能被当成白日梦了!” “怎么会?”东方磊呆了呆,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在邀约,立即笑的见牙不见眼:“只要是公主想去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东方磊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只是,叶骊山现在……” 看吧,话说太大容易闪着舌头吧!沈含玉心中冷笑:“是啊,所以才觉得可惜呢!我想,这个愿望,有生之年,怕也很难实现了……” 语气愈加惋惜,配着无限向往又失望的表情,楚楚气质,更是令人倾心不已。于是东方磊头脑一热,这样说了:“公主请放心,东方磊决计不会让你这个愿望落空!你想去叶骊山,迟早有一日,东方磊会携着你一块登上山顶!” “真的吗?”配合做出一副惊喜难当的表情,大眼更是水汪汪的,满含期盼的望着他——好吧,她承认自己用美人计这招很可*耻,但眼下,还有比这更好用的吗?她等下会记得回去面壁思过加反省! 盈盈眸光却又飞快黯淡:“可是我听说,冷拓在叶骊山上大建行宫,那里俨然已经成了他的地盘了,如此一来,我们怎么去得了呢?” “叶骊山本是我大炻国的,我东方磊,一定会将冷拓那贼人赶出大炻国,公主大可放心……”东方磊这般承诺的时候,终于发觉,不太对劲,自己好像,莫名其妙的被套住了?她甚至什么都没说,只说了想去叶骊山,他就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他若这时候说出反悔的话,必定会遭到她的耻笑吧?唉……他怎会不知不觉的就被她牵着走了呢? “东方皇子果然英勇不凡,来,含玉敬你一杯,祝你早日将冷拓赶出大炻国……”她勤快的替他斟酒,并殷勤递到他手中,眨巴着水灵大眼:“希望有生之年真能有机会与东方皇子一游叶骊山!”不过,她的有生之年应该是没有机会与他同游的,真是抱歉了—— 原本叫苦不已的东方磊听闻她这番话,果然再度飘飘然了:“公主放心,东方磊定不会让你久等了!” “如此,含玉便等着皇子你大捷的消息了——”OK,搞定收工!后续事情,就是国主与太子的事情了,毕竟呐,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罢了…… 换下繁复的华裳,静谧的夜色以及惬意的凉风,让她忍不住起了贪恋之意,原本的归心似箭,忽然消失无踪,只想一个人,放空所有思绪,在这样美好的夜里,吹吹风,散散步…… 忍不住勾唇轻笑,有多久没有这样自在的心情了?好像……从到了这个地方开始,便一直没有机会这样放松过!初时的迷惘和不安,接踵而来的各种猜疑与算计……让她脑袋二十四小时保持着高速运转,难的这般放松,她想,是夜色太过美好的关系吧,不知不觉便让人放松了下来…… 不想任何人事物,只静静聆听着月夜下各种小昆虫的啼啾声,微风扑面,带来各种花香的味道,深呼吸,那香味便直沁入心脾…… “跟了我一路了,还不出来?”唇边噙着的笑容缓缓放大,她停下脚步,嗓音不轻不重的说道。 “本不想打扰公主散步的雅兴,却不想还是被发现了!”高高的廊架下,银白色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想来,冥凤还是打扰了!” “你是故意被我发现的吧!”他若想要隐藏他的行踪与气息,凭她,是无论如何也察觉不了的,这一点,她心里非常清楚。 冥凤赞赏的笑笑,跟在她身侧一起缓步行走着,夜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袍,翩翩起舞的衣袍,好似银白的蝴蝶,美丽而耀眼:“被公主发现了!” “你有事找我?”平白无故的,他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他身上有令她感到安心与亲近的气息,但同时,她又非常排斥他的气息,总也忘不了,他在那一世,欺骗了那么单纯无知的她,甚至利用她的单纯无知,害死了司离…… “你身体无大碍吧?”他关切问询。 她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我就是一小强的命,硬着呢!”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虽然有着小小的疑惑——小强是谁?——但想是无关的问题,便没问出来:“公主今晚之约,想来非常圆满!” “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还没有不圆满的!”除了司承傲这一桩,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她就不信,凭她的毅力会拿不下这座小碉堡……“不过,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跟我讨论圆不圆满的问题吗?” 冥凤被她的问题惹的轻笑出声:“我很怀念,昔日与你对弈的情形……” “打住,我什么时候与你对弈过!”要对弈也是水月的事情:“何况,我对那玩意儿可是六窍不通的……” “六窍不通?”不是七窍不通吗?怎么到了她嘴里,竟少掉了一窍? “笨——”不客气的嗤道:“略懂皮毛,也算有一窍是通的吧!我有毛病啊,大半夜的跟你讨论六窍还是七窍的问题……” 面对她的白眼,他忍不住又笑了:“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水月的事实……”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天方夜谭 “我当然不是她——”立刻横眉冷对:“我才不会傻傻的被人利用而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言语中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这是她不想提起甚至不愿承认的过往,那个蠢蠢笨笨的水月,也是卡在她心里头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犯第二次…… “对过往无法释怀,会让自己很辛苦!”冥凤明白她不愿提及的心情。 “哼,你当初就不该让我想起来!”除了让她时时警惕之外,对她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帮助不是吗? “你若想不起来,怎会明白你与绫人之间的恩怨呢?”他叹息,因为这样别扭倔强的她。“何况,天帝也说了,你们之间的恩怨纠缠,他不会插手,所以万事只能靠你自己,这些,当然也要想起来才行……” 沈含玉被他堵死,只得悻悻然瞪着他,表达自己忿忿的心情。闷闷地开口问:“天帝那死老头为什么不管了?这烂摊子他自己也有份吧,就这样丢给我,不觉得很过分么?” 听着她闷声的抱怨,冥凤无声的笑了笑:“我没有告诉你吗?绫人与你都已不是我天界中人,他老人家便任由你们去了……” 任由她们去?说的好听——她不屑的瞪着他,发出哼哼冷笑声:“既然如此,你与琅玉莫名其妙的出现又是因为什么?你们也被仙界除名了无家可归所以不得已跑到人界来混?” 夹枪带棍的一番话,只让冥凤笑容更愉悦了:“你有你的使命,我们也有我们的使命……” 使命?她冷笑着用力别开脑袋——不可否认的,在冥凤面前,她放的很开,没有任何顾虑,不必武装心情,对他几乎很少有好的脸色,她其实……就是觉得很自在。 “他……还是没有进展吗?”温润的嗓毫不在意的问。 明白他问的是哪一桩,她没好气的回道:“有进展我还在这里溜达?”早跑回去恩爱好几回了好吧? 呃,矜持的女孩子是不会有这样大胆的想法的,俏脸微红了红。 “有样东西,本来是是属于他的……”说这话的时候,冥凤似乎有些挣扎。 “属于他?你说承傲?”什么东西?她好奇的望过来—— 冥凤叹口气,脸上的笑容缓缓敛了起来,长指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台:“到那边坐坐,可好?” “好啊——”她听出了他有话想说,点点头,率先往亭台走去,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想跟我说有关承傲的事情?” 待她坐定,他才跟着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开的白皙手掌递到她面前:“还记得吗?” 沈含玉只一眼,便认出了那物什,有些惊异的:“当然记得……你曾为了这个凶过琅玉呢!”而她也是因为见了那东西,开始做梦的。 古旧的小巧翠玉,形状好似一滴泪珠,古玉中间,一抹艳如鲜血般的红……冥凤很小心很看重的东西,让她觉得……莫名熟悉的东西:“你说,这是承傲的?” 冥凤缓缓摇头:“确切的说,这里面,这滴血,禁锢着司离的两魂四魄……” “……什……什么?”讲完了天神的故事,他现在预备对她讲鬼魂了吗? “当日,司离为你挖心而死,天帝不忍,在他即将魂飞魄散时,取了他的血,将他两魂四魄寄放于此,其他一魂三魄,沦入人道轮回……”他简单的解释道,表情很是凝重。 沈含玉因惊吓过度,神色有些呆滞,但她目光却并未从离开过古玉:“我呢?我的魂魄也不完整么?” “不,你是完整的,所以在冥丹的刺激下,你能很快想起昔年发生的事情!” “所以说,魂魄不完整的承傲,他永远想不起来那些事情?”她皱眉,目光从他手上移到他的脸上。 天方夜谭,她很想将自己所看到的与所听到的归类于天方夜谭——甚至觉得冥凤是在耍她,但,回想起冥凤因为这只古玉而对琅玉发脾气的模样,小心翼翼将古玉收在怀里的模样……可要她相信这古玉里头,寄放着人的魂魄,她还是觉得……很不靠谱啦! “只要这古玉碎掉,属于他的魂魄重新归依于他的体内,前世今生,所有一切,他都能想起来……”冥凤的嗓,异常的沉重。 “真的?”沈含玉双眼一亮,耳里只听见他说,前世今生他都能想起来而忽略了他沉重的语气,直抱怨道:“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你干嘛要藏起来不给我用?快点给它捏碎呀——” “即使,你要承担的后果很严重?”他如是警告道。 “什……什么后果?”这人,故意吓她吧? “他的力量,他的邪恶,甚至他不老不死的能力,统统会回来……” “那又怎么样?”她脱口问道,眉头却悄悄皱了起来,冥凤他特别强调这些做什么?难不成,天界对他还没有完全放心?还是说,只要他的能力回来了,他们还会想办法再次弄死他? “你想得没错,天帝给你们机会,是在你们都只是普通的‘人’的前提下,他许你们劫难过后的生生世世……但倘若他的能力恢复……”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想了想才继续道:“你的仙丹为了救他,已经不存在,你现在,只是平凡的人类,会老,会死……你们不会再有下一世……” “他……会在你们的干预下找不到我?”他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冥凤重重的点头,拉过她的手,将古玉放在她手中,并帮他合上掌心:“天帝有办法,让他在六界之中找不到你……” “你们不是怕他么?倘若他问你们要人……” 冥凤笑了,有些狡黠的:“他亲眼看见你一点一点变成透明的……” “可恶——”想到那一幕,她忍不住恶狠狠的骂道,还不够解气,又追加了一句:“卑鄙——” “选择权在你,或者在他手上,不是吗?”他拍拍她的手,起身,有些迟疑的,伸手拍拍她的头:“晚了,早点休息……”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路纠结着,早没了方才欣赏夜色的平和心情,长吁短叹的、游魂一般摸回她的偏殿。很想什么都不想,倒下去睡他个天昏地暗再说…… 手刚碰上门板,带着质问的冷嗓不悦而突兀的响在她身后:“这么晚去了哪里?” 她吓一跳,这个时候除了苦命的她,天地万物都该进入了香甜的梦乡,为什么他还没睡?条件反射的转身,看着满脸怒容的司承傲僵硬的站在自己身后:“那个……方才公主有事找我……” “沈含玉找你?”那嗓的温度没有变,似怀疑的重复她的话。 他这是做什么?活像个捉JIAN的丈夫一样,稳了稳被惊吓到的心神,点头回答:“是,公子,你怎么还没睡?” 他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倏地伸了长指,用力扣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头扬了起来:“去见你家公主,需要特别打扮吗?” 沈含玉吃痛,紧皱眉心,想也没想,用力打向他的手:“放手,很痛……”这人的手是钢铁铸成的么?那力度,几乎要硬生生的捏碎她的下巴! 显然,司承傲没料到她竟敢反抗,愣神之际,竟被她挣脱开了,见她一边用力瞪他,一边揉着被他捏疼的下巴,只听紧绷着的心弦‘咚’的一声,脆生生的断裂开来:“你这jian婢,竟敢违逆……” “你说什么?”她眉眼一凛,神情严肃的看着他,大有‘有本事你再说一遍’的意味。. jian婢?骂她?该死的,他会不会太过分了? “不过是个卑下的婢女,胆子倒不小……”他冷哼,是气极了的表现——他对她的感觉是不同的,态度也不一样……总之,虽然他对她,甚至算得上容忍,但也断不能由得她这般放肆…… 沈含玉也气极了,他很生气没错,她也看出来了,可是他再生气,也不能这样践*踏她的尊严……当他骂她贱*婢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不值钱的扔在地上,随便他伤害、践踏…… 紧咬了唇瓣,狠狠地与他互瞪,紧张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半晌,司承傲却忽然哼哼冷笑了起来:“你说,你哪一点像卑微的婢女?” 沈含玉一惊,几乎是狼狈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有人是卑*贱的,婢女也是人,即便再卑微,也是有人格的……” “人格?那是什么东西?”她示弱的语气让他跟着缓了紧绷的嗓音,但面上的寒意仍是没有消退,剑眉微挑,似乎对她口中的人格很感兴趣。 说了他也不会懂,低头,闷闷说道:“公子,很晚了……” 这句话像是导火绳一般,瞬间又将他稍褪的怒气引爆了:“你也知道很晚了?本该伺候我的人,结果却让我半夜三更一通好找……” 跳过其他字眼,她只听见他说,他在找她,下垂的唇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你找我?而且找了很久?”因为找不到她所以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这么说来,他对她…… 看她原本郁郁不悦的小脸,立刻亮了起来,大眼也闪着古古怪怪的精光,那么热切的注视着他,就好像,很期待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她想听到的话语,不甚自在的轻咳一声:“你,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才没有一直找你,我只是……睡不着,出来散个步而已……” 这么激动的解释,很像在掩饰呢!她强忍住笑,揶揄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她的表情怎么那么怪,像哭又像笑的…… 沈含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公子没有一直在找我,我也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公子一直在找我!” 这别扭的家伙,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犯别扭以及害羞的时候,会是这么的可爱?他一直在找她,找了很久,所以很生气……一点都不直白,但,跟以前很会撒娇的他一样可爱呢! “你……”司承傲一阵俊颜瞬间被涨的通红,似被人看穿心思的赧然,又似被人嘲弄的愤怒:“懒得跟你胡扯八道……拿去……” 他说着,将一直握在右手的东西猛地塞到她手里,不待她回神,身影已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什么?”她没防备,被他的大力推跌在地,顾不得揉揉发痛的臀儿,忙低头察看他塞给她的东西,半晌,轻笑出声:“这家伙……” 心底的阴霾彻底消失,双手紧握着他给的东西,紧紧贴在胸口,无法抑制的笑声,以及漫无边际的快乐…… “夫人,没事吧?”曲笙扶起地上傻笑着的沈含玉,担忧的问道。 “我好得很,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呢……曲笙,你知道吗?他……”她拽着曲笙的衣袖,激动的要他分享她的开心快乐:“他送我这个!” 她宝贝似地举起手中的东西,献宝般碰到他面前:“你看你看,一模一样有没有?” 曲笙失笑,像是感染到了她的快乐:“爷藏在房里做了很久……用过晚膳便一直找你,结果没找到才发了刚才那通火……夫人,爷不安了……” “因为我对不对?”嘿,好得意的表情。 曲笙点头:“所以夫人,你要加油!” 她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我会的,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缓缓合上房门,她不急着往前走,背靠着房门,兀自傻笑,手中的木簪,与之前被折断的那支,一模一样,黑暗中,她低头努力看着,有冰凉的液体从眼眶漫溢出来,落在手背上,发出细微的‘吧嗒’声,她知道,那是喜悦的声音。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神清气爽的沈含玉宛如蝴蝶般在厨房中忙碌穿梭着,心情好的想要放声歌唱,手握着饭勺,情不自禁的旋舞了起来,呀,锅子里的粥沸出来了,她忙奔过去抢救。 恩,该切菜了。傻笑着放下饭勺,开始切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眉眼嘴角俱含着笑意,切着切着,忍不住又旋舞了起来…… 司承傲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美丽的女子轻盈而胡乱的旋转着,手上握着锋利的菜刀,眉眼唇角遮掩不了的喜悦,在初升的阳光下,恣意张扬的模样,让他呆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很高兴,什么事情让她一大早高兴成这副模样?脂粉未施的小脸上,能清晰看到阳光下闪着金黄而柔和光芒的细小绒毛,至于,眼睛下那更清晰的淤青,则很负责的说明,她昨晚睡的并不好,可,今天还这么好的精神? “呀——”沈含玉这才发现厨房门口的人,吓一跳之余,很自然的与他打招呼:“嗨,早上好——” 一脸的灿烂笑容,自然的好象面对熟识亲密的人一般,他微微蹙眉,这个奇怪的女人,明明昨晚上还一副恨不得与他掐起来的样子,今天便能这样毫无芥蒂的对他笑与他打招呼,她都不会有一点点的尴尬吗? 看起来是一点点都没有的,仿佛昨晚害他整夜未眠的那件事情只是他的错觉,实际上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去,看她的样子,在意那件事情的人,只有他而已嘛…… 呃……后知后觉的某人这才发现来人阴沉不爽的模样,侧头眨眨眼,顺着他微眯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她高高举过头顶的菜刀上,漆黑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忙放下手,敛了太过灿烂的笑容:“公子,早上好!” “得意忘形?”他冷哼。 冷汗刷的一声冒了出来,自己方才愚蠢的举动被他全看到了?买嘎的,她的形象,她的气质……岂不全被破坏殆尽了?“……奴婢不懂公子的意思?” 但愿他看到的只有一丁点——不过,瞧他被吓坏了的样子,她连一丁点幻想都不敢抱了…… “不懂?”他的哼声似乎更冷了些:“又是饭勺又是菜刀的,你花样还真多……呆会儿是不是还要抱着这颗大白菜再跳一番?” “呃……”俏脸瞬间黑了一大半,他果然一点都没有漏掉:“公子……偷窥的行为似乎并不光彩吧?” 更加不光彩的行为他知道是什么吗?明明偷窥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给抖出来——她都忍不住为他感到汗颜! “偷窥?”本就蹙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以为然的觑着她:“你说我偷窥你?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动作快点,我饿了……” 对,他只是因为太饿了,所以过来看看她有没有偷懒还是故意想要饿他一顿……只是这样而已……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厨房,步伐急的好象身后有猛鬼在追一样,下一瞬,天蓝色袍子的最后一块一角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沈含玉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切案板上的菜,只是,脑海中那抹慌忙转身的身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倒带…… “公子,请用早膳——”将饭菜摆好,她静静退到一边。 司承傲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书桌后面,手上握着一本书,表情专注认真的看着,似乎书里的内容非常精彩,引他完全沉浸在了书中世界,完全没有听到沈含玉说话,也没有察觉房中多出了一个人来…… 什么书那么吸引人?沈含玉透过刘海与浓密的睫毛,偷眼觑着那认真的忘乎所以的男子。剑眉微微揪起,眼睫半垂,掩了那双看来总漫不经心的眼眸,挺俏的鼻梁也微微皱着,好看的唇线抿的又紧又直…… 眷念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只想抚上那脸庞的蠢蠢欲动的小手紧抡成拳,死死抵在自己的大腿侧……目光不舍的往下移,落在那握着书的指节分明漂亮的大手上,唔——好想念被那大手紧紧握住的温暖安心的感觉哦…… 咦?那是——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她微惊,眉角猛的跳了起来:“公子?公子!公子……” “呃……恩?什么事?”他从书中抬起头,看到她面色不郁的站在不远处,表情带着隐忍的喊他。 沈含玉面无表情的:“你的书,拿倒了……” 他看的津津有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么专注认真的神情,害她还在猜测是什么书那么精彩,能让他看的旁若无人、目不转睛……他根本就没在看书嘛! “……”司承傲的眉角跟着抽了抽,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大有‘管什么闲事’的意味:“本公子就喜欢这样看书,你管的着吗?” 她摇摇头,原来他还有倒着看书的癖好,她以前怎么没察觉?看起来像是恼羞成怒的他,她怎么敢管:“公子天赋异秉,鸳鸯佩服至极……饭菜已经准备好,请公子移驾……” 他依然瞪着她,死命的瞪啊瞪,似要瞪穿她一般——眼前的她,又恢复成了平日里冷清冷静的面貌,仿佛方才厨房里那个快乐舞着,恣意笑着的她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这么极端的两种面貌呢?引的他的视线,几乎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从厨房里出来,心里一直翻江倒海的鼓噪着不能平静,做什么都觉得全身不对劲,好吧,找本书来看,可是看着看着,书上的字却忽然挤成一堆,变成她肆无忌惮欢笑的脸庞……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介意的要死 接过她盛好的粥,司承傲轻咳一声,似要掩饰自己不太自在的表情:“你也……一起吧!” “谢公子——”她有礼的福身,毫不扭捏的,重又取了碗筷过来,坐在他身边,小口喝着有些烫嘴的米粥:“公子,饭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她侧头,表情不安的觑着依然瞪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男子,他端着碗,目光略微有些怪异的落在她的发上,她下意识举手去摸,奇怪,她头发散了吗? “那个……”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了指她的脑袋,面颊晕染着不自在的浅淡红晕…… “恩?”那个?哪个?“公子你想说什么?” 他忽的又是一瞪,忿忿然的样子,她表情无辜,眼神清澈无邪的望着他,好象在说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更加无辜的扁扁嘴:“公子,鸳鸯驽钝的很,真的不明白公子你指着我的脑袋想要说什么?那个?是哪个呢?” “你……”真的不懂?她什么时候变笨了,非要他说出来不可? 说啊!想说什么就说嘛,不要不好意思啊!她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就是坏心眼的想要听他说出来啊!她拿鼓励的目光瞅着他,大大的眼,好似在无声的催促着一般。 司承傲气闷的别开视线,面上的红色好似更深了些,恶狠狠的说道:“给我好好记着,那簪子是我司承傲做的……跟那个男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恩?”脑袋短暂的短路,簪子?男人?什么……蓦的恍然大悟,他说的可是她头上簪发的新簪子? 这家伙,干嘛要特别说明这簪子是他做的?跟那个男人——她念不忘的那一个——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若不是在意她的表现,她手掌心煎鱼给他吃! 存心要逗他:“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公子折断了我意义非凡的簪子,心中愧疚,所以做支新的、一模一样的簪子赔给我,他日,我想念的那个人回来,看到我将他送的东西保存的依然如此完好,心中定会非常开心……” “什么?他做的明明已经断了,这是我做的……”竟敢妄想将他做的东西当宝在别的男人面前现,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做的东西,凭什么成了别人的嫁衣裳? “你折断的是他送给我的簪子……”她看着他急的好象立刻就要摔筷子摔碗的样子,正色说道:“你赔给我的簪子,当然代表的还是他的心意……” “放屁——”某人红着眼睛咆哮:“你……我懒的与你浪费唇舌,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说着,伸手就要抢,沈含玉眼疾腿快的跳开,他的大手落了空,而这,让他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了好几丈:“你给我滚过来——” 吃了豹子胆,还敢给他躲?这该死的不知好歹的女人,将他的心血弃如敝屣,还敢冠冕堂皇的说那簪子代表的依然是那个男人的心意……他一定要掐死她方能平息他心头的怒火。 “公子,小的知错了——”完了,玩大发了,这家伙真生气了!她忙闪的远远的,低头认错:“这簪子是公子的,与别的任何人都无关……” 这还差不多!但——“不行,你看着那东西,想起的还是那个男人……”压根想不到是他才是劳苦功高的那一个:“还来——” “公子——”见他还要追过来要的样子,沈含玉忙伸长手臂,要他等一下:“公子你为何介意鸳鸯想念别个男人?” “谁谁谁……谁介意你想别个男人了你爱想谁想谁关我屁事啊?”介意?开什么玩笑?他凭什么要介意? 她实在很想告诉他,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真的很有型,但倘若此言一出,他怕会立刻跳起来,受罪的还是她的耳朵!“既然不介意,公子又为何非要收回这支代表你歉意的簪子呢?”真是,鸭子嘴硬啊! “你你你你……少胡说八道,谁歉意了?凭什么歉意?我司承傲还从没与那两个字打过招呼有过交集……”这女人,他跟她讨论的是簪子,不是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做那东西,完全是因为……因为我无聊,你不要给我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是……特地做给你的!”他才没有要特地做! 沈含玉无可奈何的摸摸耳朵,真抱歉,还是让你们受罪了!这别扭的要死的家伙,怎么就不肯承认,他就是因为歉意做了新的簪子给她,他就是介意她想念别的男人……要承认这个很难吗?这样的他,比以前的他更难搞呢! 涨的通红的一张脸,害她忍不住要替他担心,如此激动,会不会不小心爆了血管? 所以,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她还是退步好了:“是,公子,奴婢想太多了,公子根本不是特地做这簪子的,只是因为你太无聊了……实在很抱歉误会了你……” “……对!”就是这样没错。但,他迟疑的拧了眉头,怎么听在耳里,还是不对味? “公子啊,快吃早饭吧!”他神色微微缓和了下来,她也跟着放下心来,忙催着他端碗继续吃饭:“饭菜都凉了……” 瞥她一眼,他没啥异议的坐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给她哼了哼,又听见她隔着有些远的距离说道:“其实,公子啊,如果你依然很无聊没有事情做的话,那个……我个人比较喜欢的还有梨花,桃花,荷花,牡丹花……”不如每种花都给她做一支簪子来? 握筷子的手紧了又紧,眉梢嘴角停止不了的抽搐,漆黑双目微沉,恶狠狠的扫了过去,阴恻恻道:“住、嘴——”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逼供 安静的空间只听得见碗筷碰撞声以及咀嚼声。 司承傲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不将目光移到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吃着饭的沈含玉身上,她闭嘴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 太安静了,安静的他心里非常不舒服!筷子敲敲碗沿,引她注意了,清清嗓问道:“你……昨晚是去见你家公主了吗?” 沈含玉一口菜噎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只能呜呜着用手猛力捶打自己的胸口,这家伙,到现在还记着这一茬,害她太激动而险些被噎死。 “你怎么这么没用?吃个饭也能被噎到……”看她憋得满脸通红,好似很辛苦的样子,他蹙眉抱怨,勉为其难的伸出一只手,有些僵硬的在她背脊上上下抚着…… 开始的时候,动作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后面却越来越顺手了……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替她倒了杯水! 居然还埋怨她?也不想想是谁害她被呛到的!沈含玉好不容易咽下哽在喉间的菜,一把抓起面前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后,才不满的嘟嚷道:“干嘛突然问这个问题?” “怎么?这问题不能问?”剑眉一挑,只一边的唇角勾起,表情既邪佞又威胁,还停留在她背上的大掌也随之一顿,然后,漫不经心的……重重的砸在她背上…… “噗……咳咳……”她险些被那一巴掌拍到桌沿上挂着,整个人狼狈的往前冲去,幸好双手及时的撑住了桌子,不然,她低头看着离桌沿只剩不到两厘米的胸部,大眼陡地眯起——搞什么啊?他是要谋她的命还是谋她的胸啊? 呜呜,打这么重,很容易内伤的。 她非常哀怨的瞪着他,试图瞪到他自觉拿开还停留在她单薄身板上的那只巨掌,但显然,后者是属于脸皮超级厚的那种人,即便明白了她眼神的意思,也拒绝拿开那只让她差点没命或是没胸的手。 “公子,我与你并无血海深仇吧?”好吧,他假装不懂,她只好开口提醒他。 司承傲还真给她用力的想了想,半晌,咧了森森白牙:“目前没有——”但日后,就不能给她保证了:“你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我正在安慰你……“她难道看不出来? “安慰我?”她一脸‘请你别开玩笑’的震惊:“你打我打的这么重,叫做安慰?”她坚定的认为这叫谋杀! “重吗?”他的心情蓦然大好,一点儿正被指控的自觉都没有:“我觉得还不够呢——” 他说着,厚实的手掌再度扬了起来,若非他早有先见之明的按住了她的胳膊,只怕她此时早已跳了起来,双手在他面前连连摆着:“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我发誓够了……”再来一巴掌,她会立刻吐血身亡的。 “真的够了?”他问的很故意,言语间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真的够了——”她将脑袋点的好似小鸡啄米,眼巴巴的瞅着他按着她的大手:“所以,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风水怎么转的那么快?她还没有得意够呢,就被反整的服服帖帖,连大气都不敢出…… 司承傲朝她笑了笑,非常不怀好意的,按住她手臂的大手,顺势又爬到了她的背脊上:“昨晚去哪儿了?” 敢怒不敢言——沈含玉憋屈的望着他,司承傲,你无耻不无耻啊,居然用这一招来逼供?! 那只大手又有了抬起之势,他的眉眼也愈发的和善了起来,但沈含玉知道,那是假象——他笑的越和善,待会儿落在背上的力道绝对会比先前的更大,在他大手离开她背脊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很没用的招了:“见一个……故交……” 她这不算说谎,东方磊的确算得上是故交吧!虽说,是印象不怎么好的故交…… “男的?”依然漫不经心的语调,依然和善的令人打从心底里发毛的笑容。 “公……公子,你为什么对奴婢的交友这么感兴趣呢?”她吞口口水,不怕死的开口问道。 司承傲更加亲切的回答:“不知道奴才都是怎么交朋友的,所以好奇……” 沈含玉脑门上立时滑下大片黑线,咬牙切齿说道:“奴才也是人……”他若胆敢反对,她立刻戳爆他的眼睛——当然,如果她真下得去手。 他饶有兴致、好整以暇的欺近她忿忿的小脸:“我有说过奴才不是人这样的话吗?回答我,你的故交,是个男人?” “公子真是英勇无双、聪明盖世啊……”她笑的很僵,僵的让人一眼便看穿那笑容有多假——这家伙吃起醋来有多可怕,在他差点掐死冥凤那回,她就见识过了,没想到,今天有幸还能见一回!“因为公主吩咐,我才不、得、已去见他一面……” 这样说,够了没?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朝他看去,果然瞧见他似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撤掉了随时威胁着她的那只手:“好了,快吃饭吧——” 嗯,‘不得已’这三个字,怎么会这么顺耳呢? 呼——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同时也诧异,就这样?不盘问他们聊天的内容?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径直又端起了碗筷,话说,这家伙知道他这举动代表着什么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正在吃醋这么回事儿? “公子啊,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我昨晚见了什么人?”她的好胃口被他破坏殆尽,即便抓了筷子在手里,也吃不下了,索性问问他好了。 就听某人非常理直气壮的回答:“因为我想知道……” 就见姓沈那一只,额上再次滑下大片黑线,手中筷子也瞬间滑落在地……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早膳在再度静默下来的气氛中结束,沈含玉默默地起身,默默地收拾,默默地……准备离场。 下一瞬,疾如闪电般冲进来的人,呼啦啦的将她撞飞到一边,头晕眼花半天爬不起来的她,还没回过神来,立刻又被震天价响的哀嚎声震得双眼发蒙,双耳发胀。“爷啊,爷我终于找到你了,曲笙欺负人,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司承傲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大腿,哭喊的却像个孩子的大男人,眉角剧烈的跳了跳,阴恻恻的瞪着假哭的不亦乐乎的人:“罗箫,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撒手——” “爷啊,主子啊——”表演欲旺盛的人不肯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你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小的差一点点就死在初云国了,差一点点就再也见不到我精明伟大的主子了……” “滚开——”这哭也太假了,眼泪都没一滴,怎么取信于人?而且,曲笙欺负他? 视线有些焦急的瞟向昏头转向正在地上蠕动的那一只,很想冲过去问问她有没有受伤什么的——就算没受伤,也被罗箫那一撞撞的不轻,不然,怎会半天回不过劲儿来? “爷啊,你要严惩曲笙,要为小的主持公道啊——”爱演的人依然不肯撒手,继续嚎的惊天动地。 “曲笙——”司承傲额角青筋乱跳,用力想要踹开巴着自己不妨的罗箫,无奈对方巴的实在太有技巧,他怎么甩也甩不开,只得沉声低喝隐在屋子里的作壁上观的曲笙现身。 “爷,属下在——”曲笙恭敬的从暗处走了出来,低垂的目光扫过咬牙切齿怒瞪他的罗箫,带着些微的不屑。 “立刻将他给我拉开,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扔出去——”大有多看一眼都伤眼睛的意思! “呜呜……”罗箫用力挤也没能挤出两滴代表可怜的泪滴,只能呜呜假哭,非常没出息的被曲笙拉开了:“爷,属下真没说谎,曲笙他真的欺负我了!” 重夺回自己大腿的司承傲漫不经心的掸着自己的衣角,飘忽的视线总也忍不住朝依然扮着软体生物的沈含玉瞟去:“曲笙怎么欺负你了?” “他对我下药——”非常大声的指控,带着洋洋自得的哼声。. 这家伙,死到临头犹不自知!曲笙摇摇头,听见主子问询的沉嗓:“曲笙?” “爷,属下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准他罗箫对他下药吗? “罗箫,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司承傲抽空扫了眼顿时僵在原地作抽搐状的罗箫。见他装傻不答,便直接吩咐曲笙道:“扔出去——” “爷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属下?属下历经艰难险阻,几乎是连滚带爬才能来到你的面前啊,你怎么能……能这样对我……属下的心好痛,好痛啊……”罗箫一边夸张的哭喊一边寻着机会又要冲过来抱司承傲的大腿。 司承傲后退一大步,让趁势扑过来的罗箫扑了个空,不耐烦的皱眉:“曲笙,立刻将他拖出去——” “同意,快点将他拖出去丢掉——”弱弱的声调借机插了进来——如此高分贝的噪音,还要不要人活了? “你谁啊你?我们主仆说话你插什么嘴啊?”罗箫扭头,对着虚弱发出声音的人乱吠:“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夫人?!” 罗箫的话尾被震惊噎住:“你你你你……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是谁?哪个胆大包天的敢伤害你?给我站出来……唔唔……”曲笙你干嘛捂我嘴巴啦?我还没有问完呢! 偌大的空间,除了罗箫不断挣扎着唔唔乱叫,有两只同时石化——曲笙与沈含玉,而司承傲,则眯细了眼眸,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僵硬如石的两人,视线落在仍没有察觉出不对劲而拼命挣扎扭动的罗箫身上,缓缓抬脚,走到他面前,示意曲笙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曲笙迟疑了下,无奈松开了! “你刚才,叫她夫人?”长指指了指趴在地上,僵硬抬起头来的沈含玉,她面上的颜色,灰败的惨不忍睹。 “……啊?!”罗箫后知后觉的顺着他的指头望过去,然后同样看到了面如死灰的沈含玉:“呃……” “我记得,我只有一名夫人,她叫绫人!”他放轻嗓,低低说道。 “是……是的!”罗箫终于反应过来,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硬着头皮回道,双眼东瞟西瞄,就是不敢对上司承傲的眼睛。 “那么,眼前这一位……夫人,你作为解释?”他轻轻勾唇,笑的漫不经心,问的慢条斯理! 死定了吗?死定了吧!沈含玉悲哀的想——她的身份就此揭开,在他还没有记起她的时候……倘若他知道,她就是沈含玉,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天,她连想象一下都不敢,静静地,犹如垂死的天鹅般,垂下了她白皙优美的颈脖。 “这个……”冷汗越流越急,他也不敢动手去擦一擦,前面有主子虎视眈眈的目光,后面有曲笙无声责备的目光,怎么办怎么办?他方才头脑不清了,居然那样大刺刺的喊出了‘夫人’二字……他死定了啦! “哪个?”司承傲依然笑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却令在场所有人生起毛骨悚然的惊慌感…… “就……就是,曲笙啦……”脑袋拼命转啊转,关键时候,还真给他想到了一计:“他给我的信中提到说,爷你对一个女孩很有好感,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多出一名夫人来呢!方才,方才属下一见到有女孩在爷的房间里,便……忘形了……所以才喊出夫人二字来!” 呼呼,编的好牵强,不管了,他也没办法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果然,司承傲哼哼冷笑两声:“你对她的态度,熟稔的不像初次见面……” “呵呵……有吗?”罗箫傻笑着摸摸鼻子:“爷你知道的,属下的性格就是这样嘛,而且,属下那不是熟稔,而是……而是乍然见到夫人这般绝色,又见这么美丽的女孩子趴在地上,好像受伤了,属下心急,一时间头脑不清……” 编,继续编——司承傲的目光如是说道! 他们的目光以及神情,在在彰显着古怪——他司承傲,会相信罗箫这番慌里慌张的说辞? 但是——他徐缓垂下眼睑,望着地上那将头严严实实藏在臂弯中的女子,她双手紧抡成拳,细看,能清晰的瞧见她正极力隐忍的颤抖,不难看出,她很紧张、不,那分明是不安的表现。 她为什么不安?她害怕什么? 疑虑重重的心中,却又有着难以名状的兴奋——夫人,他的……就算罗箫说谎,但不可否认的,她是他的人这样的想法,让他胸口,莫名的颤栗着,像激动,更多的,却是缺了一大块的心口在那瞬间,被‘夫人’二字,填的满满当当的满足感…… “爷,曲笙从不说谎对不对?”罗箫鼓足勇气,迎上主子那双不可度测的渊深双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有底气:“你问曲笙,那信是不是他写来给我的?” 曲笙眉角抽了抽,带动了脸颊上的长疤,腹内草稿还没打好,酒杯罗箫一把推到了主子跟前:“爷,我的确有写过这样的话……” 他还很小的时候,曲笙便跟着他了,他对他的了解,也许比他自己更甚——他是从不说谎,但他心虚的时候,脸部肌肉会变得很僵硬,细微的动作,都能牵动整片疤痕,他心虚的时候,仍然看着他的眼睛,但眼神会不由自主的飘开,最最重要的,罗箫与他向来不对盘,就算他真有写信给他,也不会有这种闲聊主子是非的兴致——他甚至怀疑,曲笙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是非! 这样的曲笙,会写那样的信给罗箫?“我知道了,出去吧——” “完蛋了完蛋了,爷对我们大家起疑了啦……死定了,你刚看到没有?爷在笑,可是笑的好恐怖……”花园隐秘的一处角落,罗箫急的仿若无头苍蝇,不安的搓着双手,一边皱眉碎碎念,一边不停走来走去。 “能不能停下来?”曲笙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晃来晃去的让他眼睛都花了——翻过来覆过去的念着同样的话,眼中干扰了人的思绪! 曲笙也很烦,临出来前,主子意味深长看着他的目光,好像宣布对他的信任到此结束一样……唉……“都怪你,一玩起来便忘乎所以……误事了吧?” 早叫他不要那么爱玩,迟早会玩出问题来,这不,这么大的问题被他三两下玩出来了…… “……”罗箫缩缩肩膀,很想给他反驳回去,但,却是是自己的鲁莽才导致事情演变成眼下这样子,他的确难辞其咎的:“我知错了啦!现在怎么办?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曲笙叹息:“眼下,也只能等夫人从里面出来再作商议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屋子,显得有些空旷与冷清了。司承傲笑的好灿烂,如三月春风,徐徐缓缓,拂过周身带来一股舒爽怡人的凉意。他端着杯,神情很是惬意的啜着龙井茶,与站在他面前,故作镇定实际上却紧张的几欲昏死过去的沈含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低头抿唇,站得笔直的原因是身板依然僵硬,小手拢在袖袋中,掌心早已教汗水濡湿了,不敢动,在他未说话之前,她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这时候,他对他提出要知道真相的要求,她该怎么办呢?要坦诚吗?坦诚之后,他是会相信,还是,从此后被他彻底厌恶? 放下杯,他长指在桌面上规律的敲着,像想着了什么,笑容加深,他说了,“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公子要奴婢说什么?”强作镇定的嗓,不难听出轻颤的意味——虽然在此之前,她已经做过了深呼吸! “说……”他拉长语调,眸光微闪:“曲笙写信告诉罗箫的事情——瞧,连曲笙都能看出来我对你的好感呢,他甚至还预言,他们会多一个夫人……关于这些,你没有想说的吗?” 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很疼,但也让她更加警惕与清醒:“都是玩笑而已,奴婢没有当真,公子你也别放在心上……” 他要她说什么?他想从她口里听到什么?她此刻,只想快快离开着令人窒息的房间,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但他根本不打算要放人,十指相对,拱成好看的塔形:“是玩笑吗?可我觉得曲笙说的没有错,我对你,的确有好感……” 只是好感而已——“奴婢只是卑微的奴才罢了……”她嗓音极淡,却奇异的,没有了颤抖。 “奴才——”他换了换姿势——含笑支颐,嗓音无比低沉与温柔:“你以为我会在意?说真的,你够漂亮,但漂亮于我来说,是不够的,然你又十分特别,我对你的感觉,也很……特别……” 只有特别,还是不够!她要的,不仅仅是特别二字,他知道吗?“每一个公子觉得特别的人,最后都会娶她做你夫人吗?” 他微怔了下,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截至目前,能让我有特别感觉的人,只有你一个……” 她缓缓抬起头来,眸光纯澈透明,如花般完美的唇瓣缓缓勾起:“奴婢的荣幸?”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那么,你愿意冠上我夫人这样的称谓?”聪明又慧黠的女子,司承傲目中有着赞赏,他依然笑着,如三月暖阳,但漆黑眼眸的深处,却并没有笑意。 沈含玉依然不闪不避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她也笑着,浅浅淡淡并不热烈:“即便,我心中还有别人?” 温暖和煦的笑容僵了僵,目光有一瞬间变的很犀利,十指紧扣了椅子扶手,似在隐忍,半晌,沉沉说道:“即便如此……” 真大度!她继续微笑,又缓声道:“即便,我已不是完璧之身?” 男人,最介意的两个问题——她的心里有别人,她的身子已不是完璧——特别是这时期的男人,骨子里的独占欲恐怖的吓人,如果,连这他都能不介意,那么说明,她对他而言,不止那么一点点特别吧?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他微眯眼眸,细细打量她从容不迫的眉眼:“即便如此——” “即便……”她唇边的笑容扩散开来,美丽极了。 “你还有完没完了?”某人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哪里来那么多即便即便的?“你到底还有多少‘即便’的事情?” 三月天的脸,忽的拉长成寒冬腊月天:“请公子息怒,奴婢并没有多少即便的事情……最后一个——” 她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比了比,他颇有些烦心的瞪她,好风度已教她消磨殆尽:“说——” “即便,我会贪得无厌的对你要求许多事情?”比如,她最贪的,他的爱! 他低笑,目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笑声放大,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长指勾起她的下巴:“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能贪得无厌到什么地步?” 她微笑以对,他会知道,她对他,究竟有多么贪心? “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回初云国——”拇指指腹一触上她柔软的唇瓣,便舍不得放开,像是寻到好玩的游戏,一直停不了的摩挲着她的唇,直到那苍白的颜色变的红润诱人起来,他倾身,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知是谁渴望的比较多,也不知主动的到底是谁,总之,当他们气喘吁吁的分开来时,她双目迷蒙,衣衫些微凌乱,双手紧紧圈抱着他的脖子,而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顺着衣摆摸了进去…… 只是一个吻,便叫他欲罢不能了——销*魂又快乐,更让他颤栗的,是心底深处那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渴求,那么激烈的,焚烧着他的理智…… 这种感觉,却又该死的让他觉得熟悉——曾经,他对某个女人也有着这样强烈的渴求,那个女人,不是绫人,她是……谁呢? 低头,看她酡红的小脸,忍不住又浅啄了一口微启的像是邀约的红唇:“嗯?心中有人?” 隐约的,带着些许嘲讽意味——心中有人还能与他吻的这般难舍难分,甚至,比他更热情……这个矛盾重重的女人,总有一天,他会揭开她的所有面具与伪装,让她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遭,太激动忘形了!理智慢慢回笼的沈含玉暗自叫遭,忙要收回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他却伸手压住,不允她做逃开的动作,他热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面上,沉哑性感的嗓,近在耳畔。 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却觉得有股燥热从耳根开始燃烧,连忙握拳,压下熟悉的蠢动,想着要怎么回答他她心中有人却还能与他吻的这般热切投入的原因…… 见鬼,她心中的人是他,她当然会这般热切投入啦! “……如果,公子很介意那个人,不如……这提议就作废了吧……”她选择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回避他的问题! “什么提议作废?”他剑眉一拧,缓缓从她衣摆下抽出手来,双手搂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让她身子更紧的贴着他,也让她清楚的察觉到了,顶在小腹处的灼热…… 羞赧的颜色将脸庞映染的更加鲜红,她双手抵在他胸口,试图隔出安全的谈话距离——他们现在正在谈话没有错吧?“公子家中已有美妻,实在没必要屈就我这样一个只是稍微有一点姿色的……残花败柳,不是吗?” KAO,自己说自己是残花败柳的感觉,真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忿然:“公子本是介意的,却要说出违心之论……倘若以后公子因为此理由对我口出污辱甚至动粗……” “聪明的女人,你是要寻求我的保证吗?”他回过味来,明白她说的是哪一桩,戏谑的曲了食指,状似亲昵的刮着她鼻梁。 她大胆望着他:“公子要保证吗?” “你要,就给你——”他如是说道,然后俯身,略微有些凉的唇瓣,轻触着她红透透的耳廓:“这下,你可有感觉安心了一点儿?” “只要是你的夫人,公子都会这般温柔相待?”她问出心中最介意的问题——绫人,是否也能这般有求必应? “不该吗?”他反问,不明白她何出此问! “听说公子待你家中夫人极好极好的,倘若,你家中夫人容不下我,公子又待如何?”这回,她问的很直白! 这怎么会是问题?“你放心,绫人待人极为温和宽厚,断然不会为难于你……” “不如这样,我随你回初云国,依然以婢女的身份,倘若夫人当真不介意,甚至打从心底里接受我,我们再提今日之事,可好?”她不能顶着他的人的身份跟他回去,绫人在明处,她得将自己放在暗处,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自身安危,另一方面,也方便她要破坏他们的计划……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所以,夫人这算是与爷达成了共识?”宫中空置的房屋甚多,三人躲在偏僻的院落中,谨慎的检查了又检查,确定此地安全后,才开始了座谈。 沈含玉点点头,吁叹口气:“我大约明白他的想法——” “夫人的意思是——”一脸愧疚的罗箫,躲在曲笙身后画圈圈,口无遮拦犯下的错,让他不敢再开口,因此疑问都由曲笙负责问询。 “他只是……好面儿吧!认为他的男性魅力在我这里被打了折扣,因此抱着要征服我的这样一种心态要我留在他身边,跟他回初云……”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爷其实并不看重面子之类的,不然,他也不会不顾形象的装傻那么多年了!”曲笙个人认为,夫人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爷,他只是比较爱玩……” “所以,我又一次成为了让他感兴趣的玩具?”这种说法会让人觉得好受一些吗? “呃……”显然,不擅言辞的曲笙被噎住了,好半晌,才吭吭哧哧解释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也许,爷这回并没有在玩……” “好了啦,曲笙你不要安慰我!”他的安慰也实在让人心情很难好得起来:“我还不了解他吗?他呐,不爱人时,残忍凉薄,从不管别人的死活,更不会为任何人思量打算,只顾自己痛快快活……” 可她也知道,他一旦掏心,便是全心全意,浓烈而纯净,不会藏私,不会保留……她成为他倾心爱恋的女人时,她的一举一动,轻易的便操控了他的七情六欲,她喜欢他在她面前毫不保留的流露各种情绪,开心的,不安的,紧张的,甚至害怕失去她而紧抱着她呢喃不要离开的那样脆弱的表情…… “夫人,爷的性情因为你改变了很多,这你比谁都要清楚啊——”罗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为自己的主子说话:“他对你,可从没有残忍凉薄过——” 虽然,主子的性情是这样没错…… “我知道——”不需要罗箫的特别说明,她这般怨念,只是因为……不安啦! 而且,心里头的不安并非只有司承傲这一桩,还有,即将要面对的绫人——虽说早做好了面对的准备,但真到了这样的关头,她还是没来由的不安了! “夫人,你也不要想太多,虽然爷眼前还是记不起来,但你在短时间内,已经成功的引起了他对你的注意,他对你有感觉,比如吃醋的举动,比如愧疚又重新做的木簪……他只是暂时无法将感觉与记忆结合起来而已,你多给点时间……”罗箫趴在曲笙的肩头,安慰道:“要知道,爷对女人从来都是不屑的,那个绫人若不是用了邪术,爷才不会正眼瞧她一眼呢!” 话虽如此,还是不能让她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啦! “夫人,你要继续努力——”曲笙语重心长的说道:“而且要小心,回到初云,那绫人一旦知道爷对你另眼相待了,保不准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呢!爷……对她真的很纵容,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含玉低头,扯出一抹苦笑——是啊,她是该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但,就算这时候做足了心理建设,等真正见到他对她百依百顺、宠爱有加的样子……她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受不了! “夫人,你跟爷走了,这边的事情要怎么办?沈国主会放你离开吗?”罗箫不忍见她愁眉苦脸,忙转移了话题。 “这边的事情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何况,还有琅玉以我的名义留在这儿,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什么?就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丫头?夫人,我觉得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比较好,不是我要小看她,那丫头能成得了什么事啊?”罗箫不待沈含玉说完,便哇哇大叫了起来,言语态度无比激动! 曲笙毫不留情的泼了冷水:“成事不足的到底是谁?”还好意思吠别人吠这么大声? 罗箫被戳中软肋,垂头丧气的缩回曲笙身后,幽怨的拿眼神射他。沈含玉被他的表情逗笑,积压在心头的阴郁悄悄散去了一大半:“琅玉只是看起来不靠谱而已……” 沈含玉跟着司承傲离开琉毓国,只在临走的前一晚,与冥凤简单的告了个别,顺便,将那枚锁着司承傲两魂四魄的古玉还给了他:“我想,这东西还是你收着比较好!” “你确定?”冥凤并不伸手接,只淡笑着问她。 “再确定不过了——”她忍不住翻个白眼,虽然这事情没有征询过他的意见,不过她想,他在记起她以后,一定会认同她的做法——这一世他们要在一起,以后的每一世,他们还是要在一起! 所以,那东西自然就派不上用场了,不还给他要留着干嘛? “决定要跟他回去?”他伸手取过平摊在她掌心的古玉。 “我们本就该在一起,跟他回去,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她的表情也很理所当然:“我是想问你,绫人会认出我来吗?” 冥凤微笑着打量她:“就相貌而言,你与千年前的容貌并无太大变化,绫人要认出你来,不是难事——” “你有办法教她认不出我来对不对?”这也是她来找他的最主要原因啦——可别她刚踏进初云,便叫绫人给认出来而导致她的一切努力功亏一篑了啊! “哪里用得上我帮忙?你的化妆技术就很棒啊!”冥凤似乎很快乐的提醒她,她的化妆技术可以派上用场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不提她还真给忘记了,只是。倘若司承傲问起来好端端的干嘛将自己弄丑,她要怎么回答?“算了,还是靠自己比较靠谱啦,我走了,那啥,绿水青山的……后会有期——” 冥凤笑着摇头,她要说的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果然,司承傲在见到她又黑又丑的扮相时,不能苟同的皱起了眉头:“做什么这么打扮?” 相貌如此美丽的女子,却硬生生的将自己妆扮的如此不堪,若不是凭着她身上那奇特的香味,他根本认不出来她…… 黑丑且又瘦小的沈含玉面无表情的回答:“个人兴趣而已——” “将自己弄丑的兴趣?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啊!世人莫不想要将自己最美的模样呈现在人前,她却喜欢将自己的美貌掩藏起来? “公子,容貌只是外在皮相,你很在乎这种外在的东西吗?”她策马跟在他身边,瞧他一脸不解加嫌恶的样子,忍不住想起从前她也这么丑的时候……那时候他可从没露出这样嫌弃的表情来! 在乎吗?他倒不是很在乎,人总是会老会丑的,再美的姿色也无法永恒不变,这一点,他很清楚!“虽说不在乎,但明明可以赏心悦目,你却偏要倒人胃口,你是故意的吗?” 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了,他问这问题实在很白痴诶!“我这样做也只是避免给公子惹麻烦罢了!” 司承傲放慢速度,很自然的将就她,勾唇,狂妄笑道:“本公子不怕麻烦——” 复又收下笑,正经又暧昧的朝她眨眨眼:“不过,私下里,只有你我二人时,我可不愿意看你依然顶着这副尊容……” 他想,他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定是怕她以光彩照人的好容貌出现时,绫人会心生嫉妒无端伤害她——真是想太多,绫人怎会是那样的人? 不过,防人之心,倒是无可厚非的! 并不引人注目的,一行五人顺利到达初云国,皇城之中看来相当平静,并没有因为国主无端失踪而让国民惶惶不安,依然车水马龙、欣欣向荣的样子。 “看来,绫人将初云国治理的不错嘛!”司承傲勒住身下的马,环视了一圈后,颇有些赞许的点头说道:“想不到,她还有一身治国的本领呢!” 身旁的丑颜沈含玉听见他由衷赞叹的语气,忍了又忍,才将突生的不快压了下去:“公子,我有些饿了……”不想听见他在她面前夸别个女人。 “好吧,我们立刻回宫,正好赶得及用午膳……这两天尽吃粗粮,估计你也受不了……”他说着,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疾驰了起来。 沈含玉目瞪口呆,看着行人纷纷惊慌的避开,有些躲闪不及的行人甚至跌了跤,一时间,祥和的氛围便被他的妄行破坏殆尽:“……这个家伙……” 是绫人吧!所以才会这么的急切……噘嘴叹息,扬鞭策马,跟上前面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回到熟悉的静梅园,伺候他稍作梳洗整理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到他身后,等着观看一场感人至深的‘劫后重逢’的戏码! 除去满身风尘的司承傲,若有所思的支颐,偏头打量紧紧抿了苍白唇瓣的看似非常紧张与不安的她:“你对这里很熟悉?” 所以甚至不需要人带路,便知道水在哪里打,他的衣服摆放在什么地方,甚至,连他惯用哪知茶杯,她都知道——是巧合吗?看似对静梅园没有半分陌生感的她,真的是第一次踏进这里? “……跟琉毓国的皇宫,布局很像的!”呜,她一定是紧张到恍惚的地步了,才会不小心做出让他怀疑的事情——打起精神来,不能再出错导致他怀疑了,还有绫人要对付呢!千万别忘了,主要目的是要破坏他们啊啊啊啊啊…… 司承傲又狐疑的瞥了她好几眼,想再说点什么,外面却传来了相当嘈杂的声音:“夫人,夫人您慢点儿……当心别摔了呀……” 他霍地起身,大步往外走去。沈含玉咬咬唇,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 澄澈琉璃珠帘被人用力挥开,玎玎清脆的珠玉琅常煞是好听,但此时,没人有心思欣赏好听的珠玉声——艳丽紫色长袍烘托出的女子飘逸似仙,转瞬间便扑进了司承傲的怀中,发出小声的、惊喜的、难以置信的啜泣声:“……承傲,你真的……回来了吗?呜呜……我好担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吓我……” 连哭,都显得无比优雅细致的女人——沈含玉静静地立在他们身后,从垂下的长睫缝隙中,偷觑着那两条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碍眼的恨不能上前用力拉开他们……但此时,除了看着,她无法有别的任何动作。 绫人,容貌与千年前一般无二,依然艳美的,楚楚的,万般惹人心怜的——但她被嫉妒扭曲的心态,甚至不惜千年追随而至,却让人不敢苟同! “乖,嘘,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司承傲轻拍着她的颤抖的脊背,用温柔的几乎能掐出水来的嗓耐心安抚着怀里的人:“不要担心我,倒是你,瘦了不少……来,让我看看——” 他说着,温柔握着她双肩,将她推离开一些,倾身打量她布满泪水的小脸,长指羽毛般落在她柔美的让人心惊的脸上,一下一下极其细心的擦拭掉她颊边的泪痕:“你看,脸都瘦了一圈,是宫里的奴才伺候的不好么?将他们全部拖下去杖责三十……” “承傲,不关他们的事——”绫人忙抓了他的手,抽噎着说道:“人家都是因为担心你……无缘无故不见了,又奇怪的出现在琉毓国……你知不知道,人家都快担心死了,吃不下睡不着,不瘦才怪呢……” “好好好,不怪他们都怪我——”小心翼翼牵扶着她往里走,宠溺的模样,几乎是讨好的语气:“让你忧心了,对不起——”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沈含玉,几乎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果然,心理建设做的还不够好吧,不然这一刻,心口不会揪痛的好像立刻就要死去一般,这样温柔又小心的他,好似对待易碎珍宝般的态度…… 看不到听不到,看不到听不到……她在心里念着这样的咒语,企图想要关上自己的眼睛与耳朵——原来,亲眼看见他对别的女人这样好,还是不行的! 她真想好像冲进厨房里,将那把只为他做菜的菜刀抓出来…… 想默默地、不着痕迹的离开这一方让她几欲抓狂的天地,但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般,无法挪开半步,她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用那么宠溺温柔的态度,对待绫人…… “承傲,你是怎么出来的?真的是沈含玉将你抓去了吗?她有没有拷打你?有没有伤害你?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被安放在他腿上的绫人,忙不迭的开口问道,神情焦急掩不住小心翼翼…… “来,先喝口水——”他微笑着安抚,亲自倒了茶水,送到她唇边,以温柔的眼神催促她喝口水再说! 他坚持,绫人自然拗不过他,只得乖乖借着他的手,垂睫喝水,于是没有发现,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漫不经心的转到了不远处僵硬的好像雕像的人儿身上。. 她低垂了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察觉,她正在发抖——无法遏制的发着抖! 颤抖,在他眼里只有一种注解——那便是因为害怕或者恐惧!但,她是因为害怕恐惧而颤抖吗?不是,她这样的女子,即使在面对他的愤怒时,都能平静以对,平心而论,她的心性是很坚毅的,他不认为普通寻常的事情会使得她恐惧。那么,让她有着眼下这般像随时随地准备崩溃表情的,是什么?绫人吗? 她与绫人这是第一次见面吧?绫人到现在还未发觉她的存在呢,而且,她也看到了,绫人这么恭顺贤良的女子,怎会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所以,她的害怕,完全没有必要嘛! 真不知为何,明明怀里头抱着他最‘爱’的女人,却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与思绪,忍不住的关注起她来…… “承傲,我喝完了,你快告诉我,那沈含玉有没有伤害你?”绫人喝完水,抬起头来又急声问道。 去,伤害他?她沈含玉有可能伤害全天下的人,却独独不会伤害他……她绫人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吗?说起来,她这得不到便毁灭之的变态心理跟冷拓那家伙几乎如出一辙——莫怪两人要狼狈为奸了! “你放心,那沈含玉并没有伤害我,你瞧,我好好地,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他收回视线,笑吟吟的回答,作势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大有‘你不信就自己动手来检查看看’的意思。 绫人脸庞微红,却并没有收回搁在他胸口的手,柔若无骨的小手似不经意的摩挲着结实紧致的胸肌,嘟了红艳美唇:“那她抓你到琉毓国做什么?” 她邀约似地表情,让他毫不迟疑的倾低身子,温润的唇瓣轻印在她饱满的唇上,却只蜻蜓点水一般,一碰,便分开了——怎么会……完全没有感觉? 不像他吻着鸳鸯时,只一碰,便再也无法停止,疯狂的想要索要更多的感觉——对绫人,却没有,甚至,心里还有莫名其妙的排斥与抗拒,怎么会这样? 他无端的露出震惊的表情来,绫人心下一惊,他只是浅啄了自己一口,便突然震惊了,他在想什么?伸手碰碰他的颊,她以困惑无辜的嗓询问:“承傲?怎么了?” “呃……没事!”他忙勉强扯出一抹笑:“沈含玉请我过去作客而已,目的只是希望我退兵……” 他的眼神,复杂的望着她——记忆里头明明是他最爱的女子,可为何,感觉是这么的不对呢?出问题的,是他的记忆还是感觉? 他的记忆告诉他,他最爱的女人是绫人,他的感觉疯狂叫嚣着想要的女人却是……鸳鸯?! “是吗?但我觉得她根本就是在挑衅!”绫人不满的发表自己的看法:“你想啊,她明明有办法打退我们的,而事实上,在那短兵相接的瞬间,她完全是占着上风的,损失惨重的,也是我们初云国,她明明可以将我们一举拿下,可是却没有这么做,反而威胁你写下密函退兵,分明是有意将你的行踪泄露出来,你说,她这么大费周章的,是为了什么?” “那么,依我冰雪聪明的夫人之见,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他收摄心神,捏捏她形状优美的下巴,丝毫不掩疼宠的模样。 没有感觉的困扰,依然如影随形的巴着他,干扰着他的思绪——对自己最爱的女人没有感觉,这话说出去,怕要笑死不少人吧? 心再痛,也要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或者落荒而逃——沈含玉咬牙切齿的说服自己,此时倘若做出落跑的行为,不但容易让绫人起疑,也……让她对自己交代不过去!凭什么她这个正主儿反而要逃开?她就偏不逃,她就偏要站在这里,看看他们当着她的面,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倘若他们真的要做非礼勿视的事情,她一定……会忍不住吧?届时,她要怎么办?她能怎么阻止? 难不成,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卿卿我我而她却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沮丧与无力,同时袭了上来,轰得她头晕眼花,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子,抿唇时尝到唇瓣上的腥甜味道,刺痛让她痛拧了秀美——她居然咬破了自己的唇……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第一次交锋 “我就是觉得,她在挑衅——”绫人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见:“她要让初云国知道,她能轻而易举弄走初云国君,能轻易打败咱们的军队,以后最好放规矩一点,别再随便动琉毓国或者她的主意……” 司承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夫人真乃冰雪聪明——” “承傲,你也觉得我分析的很有道理对不对?”绫人双眼亮晶晶的望过来,妩媚动人,小手悄无声息的滑到了他的小腹上,漫不经心的揉捏挑逗着。 司承傲却是不动如山的,伸手握了她胡乱动着的手,缓缓摩挲着:“很有道理,夫人打算如何教训她这般的目空一切?” “承傲,你最恨她不是吗?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为你将她抓来初云国的,让你好好出口气,你看你,瘦了这么多,人家好难过哦……”疼惜的目光深情款款的落在他的脸上,痴痴望着那张百看不厌的俊颜。 明明是自己的私欲,还能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沈含玉鄙视的瞪着自己的脚尖,这女人,让人很有想要狂吐的欲*望,虚伪恶心的令人发指…… 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强压心中的怒火与疼痛,上前一步,以前所未有的平静态度,淡淡说道:“公子,到时间吃药了——”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支光滑无暇的白玉瓷瓶,倒了水,从瓶中倒出一颗药丸,走上前来—— “承傲,她……她是谁?”在这房间许久,她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身段还可以,但又黑又丑的容貌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司承傲放她站在地上,笑吟吟的接过沈含玉递来的水和药丸:“她叫鸳鸯,是沈含玉派来伺候我的人,虽然……丑了点,但,很有性格,也很细心……” 鸳鸯一双美目立刻充满了警惕,望过来时,夹带着严厉,沈含玉不卑不亢的任她打量,微福了福身,稍微退开一些:“公子,要准备午膳了吗?” “嗯,你去准备吧!对了,今天我想吃豆腐羹和干烧冬笋……”司承傲很自然的开口点菜:“这边有婢女可供你使唤,别一个人累着了!” 他这番体恤的话语,让面无表情的沈含玉微微有些动容,应了声,转身往小厨房走去。绫人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走远的背影,似是不经意的问道:“承傲,你对她……很特别?” “是吗?”司承傲漫不经心的耸耸肩膀:“大约,她能做的一手好菜吧——” 她说,不管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就连他最爱的夫人也不能,他答应了,自然便不能违约,否则,那家伙生气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甩袖离开,还是最轻的呢! 好不容易将她带来了,他怎会让她轻易的离开?——在他尚未解开她身上的疑团之前,何况,他喜欢亲吻她的感觉,他甚至,渴求着与她更进一步…… “做菜?”绫人重复低喃,双眼蓦地一亮,抱着他的手臂将他拖到榻前,将他用力按坐下:“你这一路一定很辛苦,身体一定吃不消对不对,你先休息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忙碌的替他解衫拖鞋,以不由分说的态度将他弄上榻,拉来薄被盖好,柔情款款道:“等下我唤你起来用膳!” 看样子,她并不打算陪他小憩,这样也好,弄不懂心里的排斥从何而来,但要强忍着不适与她同榻而眠,似乎变成了一件……煎熬的事情…… 绫人施施然来到小厨房,沈含玉正忙着洗菜,切菜,司承傲准了她用静梅园里的婢女,但她并没唤她们帮忙,一个人忙的不亦乐乎的样子。屋子里有浓重的油烟,她想进去,也碍于那难闻的油烟而止步在门口,嫌恶的举袖掩鼻,冷沉的目光一丝不落的将沈含玉从头到脚打量了透! 沈含玉当然知道自己正被打量着,但她依然不慌不忙的进行着手中的工作,不因那目光被打扰——司承傲都只能靠着她的身上淡淡的特殊香味才能认出她来,她就不信,基本已经没有灵能可用的绫人能认出她来。 “你看起来,很会做菜的样子!”半晌,绫人率先开口,果然很有性格,她站了这么半天,她从头到尾没看过她半眼。 “我家公主嘴刁,我长年跟在公主身边,她只吃我做的菜——”她不疾不徐的回答,声调平稳的出乎了她自己的意料,手下也不停的将剖开的鱼放在水中清洗。 “你家公主……待你不错?”绫人放下掩鼻的手,散漫的问道。 “我自小随着公主长大,她待我,自然是不错的——”沈含玉几不可见的扯了扯唇角,这么不安吗?这么迫不及待的打听了起来?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舍你家公主千里迢迢到这初云国来?”咄咄逼人的精光从她眸里一闪而过,凌厉的面色将她慵懒美貌破坏了一些些。 沈含玉终于抬起了头,正面面对她气焰高涨的明亮动人的面容:“公主让我跟在公子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我自然要遵从公主的吩咐……” “哼,你以为这里还是你家公主说了就算的琉毓国吗?我告诉你……” “这里是初云国,我很清楚,不劳夫人你提醒——”她丝毫不将她突生的怒气放在眼里,似乎也看不见她满目的狠戾:“这里油烟太大,很是伤身呢,夫人还是避远一些罢!” 绫人气的甩袖,恶狠狠的逼视她:“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我会让你知道,在这初云国,到底是谁说了算,哼——” 你说了算又怎样?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护身符,她沈含玉敢来吗?绫人,这只是第一次交锋而已——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并不丰盛的午膳,不但色香味俱全,且看上去十分精致!沈含玉将鱼汤端上桌时,司承傲刚好醒了过来,她很自然的过去,拿了外衫替他穿起来,而他似乎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很是配合的伸展了双臂,方便她的动作。 绫人眯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抢了自己工作的丑颜女子,眼里的狠戾之色更重了:“承傲——” “怎么了?”他先是冲沈含玉笑了笑,才转头去看嘟了嘴不太高兴的绫人:“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这个婢女一点儿规矩都没有,我不喜欢她——”她软软依偎上来,噘嘴撒娇:“赶她走好不好?好不好嘛?” 沈含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唇畔浮现一抹笑靥,带着嘲弄的,不怀好意的意味。 司承傲将那笑靥尽收眼底,这丫头,想来是故意惹的绫人容不下她了。心中摇头叹息,她这么做的用意? “她怎么没有规矩了?”他淡淡问,不着痕迹的抽出被她抱着的手臂,举步往饭桌走去,刚坐定,沈含玉便上前,极默契的盛了鱼汤,放在他身前。 很受用的朝她瞥去一记笑容,那笑看在绫人眼里,却分明是当着她的面,公然的给那丫头撑腰,黛眉倏地皱起,拳头不甘心的紧握了起来,不过是沈含玉的一个婢女,他竟然也另眼相待吗? 是因为沈含玉,还是只是因为那丫头能做出他爱吃的饭菜? “承傲——”她忙上前,挨了他坐下,乖顺倚在他肩头:“她……她在我面前,不以‘奴婢’自称……” 司承傲拿筷夹菜,体贴的放在她碗里,将她身子扶正,淡笑道:“她在我面前,也不以‘奴婢’自称,在沈含玉面前,亦相同——” “……琉毓国没有这等规矩,所以奴才都教坏了,但咱们初云国不同,在初云国,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对不对?”气死她了,他居然真的将心偏到了这么丑又这么无礼的丫头身上,她就不信,她真的拿她没办法! “乖,别闹了——”他似纵容的捏捏她无暇的肌肤,眸里却分明有着不耐的神色:“她答应跟我来初云,便是朕应允了她,不将她当成……卑微的奴才看待,朕既然已经答应了她,断不能失信于人,所以,夫人,于她,你睁只眼闭只眼便好,莫让她坏了你的心情,吃饭吧——” 绫人呆愣,小嘴儿不敢置信的微张——他竟,为了这个婢女抬了国主的身份出来?心中又惊又惧:“承傲,你……不爱我了吗?” “我当然爱你——”但爱你哪里?怎么个爱法?抱歉,他真的一丁点都想不起来,是以,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分毫未动:“吃饭吧!鸳鸯,你也一起——” 当然爱她?回答的这么快,一点儿都不思索的,沈含玉心中气恼,却也只能在心里将他从头到脚骂个遍…… “承傲——”绫人惊呼,近乎骇然的神情:“你竟然让她与我们同桌吃饭?看她那样……你,你还吃得下啊?” 怎么吃不下?没见他眉头也没皱一下兀自吃的很开怀吗?沈含玉不以为然的瞥瞥唇,将他最近爱上的豆腐羹用勺子小心浇在他手里的捧着的白饭上头,而他也极默契的将碗移近,漫声道:“夫人,鸳鸯手艺极好,你不试试吗?” 从他清醒过来,开始有自己的意识,见到绫人时,混乱的记忆告诉他,他最爱的是这个人,却不曾告诉她,他爱她哪里?他曾为她做过什么样的事情?他们相亲相爱是何景象?以至于,他暗自揣测,他爱的,大约就是她美丽媚骨的容颜…… 可是,脑海里又有一把声音在反复的吟说着:承傲,美貌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所以,他能安之若素的对着她刻意丑化的容颜,大约,也是那把声音的功劳吧!却也让他惊疑,如果他真能做到视美貌如无物,那么,他爱绫人,到底爱什么? 他才不相信罗箫口中的‘爱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爱了就爱了’的话——那家伙只知道流连花丛,哪懂什么是爱?且,他也坚信,爱一个人,并不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情,他爱一个人,总要这人身上,有可‘爱’之处,不是吗? 惊疑司承傲的转变,绫人迟疑的拿起筷子,几乎是泄愤般的咀嚼着碗里的菜——有种奇怪的好似自己很多余的感觉,那丑丫头与他之间暗涌的情愫,那么明显。 可是,可能吗?一个只有做菜手艺还不错的丫头,会得到他的青睐?不可能的,琉毓国一行,甚至没让他重新爱上沈含玉,又怎会对一个丑丫头动心? 他不是,生生世世只爱水月一个人吗? “承傲——”安静的饭桌上,绫人不甘心的又抬起头来:“她做的东西虽然好吃,可是,我……对着她一点儿胃口都没了……承傲,不能让她出去吗?” 你才倒胃口呢,你全家都倒胃口——沈含玉默默地腹诽,拿眼看向司承傲,平静的眸子,微挑的眉,带着淡淡的挑衅姿态——怎么样?你要赶我出去吗? “绫人,她出去了,谁伺候朕吃饭?”他搁下手中的碗筷,专心致志的面对绫人,假装没有看到那丫头令人火大的挑衅态度——待会儿再收拾她:“你待人向来和善宽厚,怎么偏就容忍不了她?” 绫人咬着唇瓣,含着两泡汪汪泪水的大眼,巴巴望着沉了脸色的他,伤心的好似被人遗弃的无辜小动物一般:“承傲……你为了她,竟然……竟然凶我?”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沈含玉也跟着放下了碗筷,神色很是平静的望着司承傲,意有所指的说道:“公子,看来夫人的确容不下……不喜欢我,我先下去,你二位慢用——” 司承傲只深深望了她一眼,点点头,看着她起身,往外室走去的女子,单薄身姿,却挺得笔直,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姿态,洒然又迷人…… “承傲……”绫人看着他那么专注的视线,忍不住出声唤回他的注意力。 “她已经下去了,你该吃得下了吧?”司承傲不冷不热的说道,重又拾了碗筷。 怒火瞬间燃烧起来,他那是什么态度?他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那个丑丫头凭什么能得到他的注意?而她这么努力的对他好,没被沈含玉偷走之前,他对她还那么好,不过短短时日,他的变化,却如此的令人心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很清楚的知道,她不能与他硬碰硬,他虽然容忍她、也很宠她没错,但,她知道这样的男人是有底线的,在他能够容忍的范围内,她撒娇、甚至发发小脾气都没问题,可是一旦惹毛了他,只会适得其反…… “承傲,我并不是,容不下或者不喜欢她——”她无辜的眨着眼眸,为自己申辩。 “只是对着她会让你倒尽胃口,现在她离开了,你的胃口也该恢复了吧?”司承傲的语气依然不咸不淡的。 但,胸口闷闷地,堵得慌——倒尽胃口?为什么只是有人这样想她,他就忍不住为她抱屈?好容貌被隐藏起来的她,虽然不够赏心悦目,可是,他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他甚至不喜人对她的容貌做出任何置评——绫人也不行! 柔若无骨的小手怯怯的拉拉他的衣袖,嗓音更是楚楚可怜:“承傲,你在生我的气吗?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听说她是沈含玉的人,我怕她会对你不利,承傲,人家也是担心你嘛,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司承傲轻叹一声,严厉的眼神微微软化了一些:“她虽然是沈含玉的人,但却绝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这点你大可放心……”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凭什么笃定她不会伤害他?沈含玉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肯定?这种事情哪有什么为什么?他就是……肯定她绝不会伤害他,这还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吗? 在池塘边上找到蹲在池边无聊戏着水的人,司承傲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在这边——这,又是直觉干的好事。 她就那样蹲在那里,丝毫不在乎炙热的阳光能将她烤熟,也不寻个树荫遮挡一下,大刺刺的、公然的与太阳叫板。他不明所以的摇摇头,步伐有些急的走上前,高大身躯很轻易的将她笼罩了起来。 她的手依然有一拨没一拨的拨弄着清幽碧水,只懒懒抬眼,对上他不太满意的俯视目光:“你们沟通好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他似指控般的点破。 她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做!”怎能将什么都算在自己头上? “你什么都不做,便让绫人无法容你了?”他很明白她所说的什么都没做的意思——或许她是什么都没做,但对待绫人的清冷淡漠以及丝毫不卑躬屈膝的态度,就是最好的挑衅吧? “是你自己说,你的夫人极为温和宽厚,断然不会为难于我……可是你瞧,我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丑丫头,她似乎都无法容我呢!”她光明正大的挑拨离间。“若有朝一日,她发现我原本不是这般丑陋,又待如何呢?” “听起来,你很苦恼啊——”他勾唇浅笑,依然保持着俯首的动作。 “早年,公主便告诉我,这世间,最讳莫如深的,当属后宫……公主聪慧,一再告诫我,一旦卷入后宫纷争之中,轻则小命不保,重则株连九族……”她收回与他对视的视线,低头,专注的瞧着泛着涟漪的水纹,语气很是懊丧。“公子,我可以回琉毓国吗?” 那高大的身影毫不避讳的蹲了下来:“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宾果,答对了!但她可不会当着他傻傻的承认,只假笑着瞥瞥唇:“公子以为我有这样的心情吗?我跟着你来,也只是因为你说,你家夫人能容我……我天真的以为,公主昔日的告诫,只是夸大其词而已……” “确实夸大其词了,我的后宫,加上你才两个而已,担心后宫纷争,根本就是庸人自扰,不是吗?”跟着他来了,她还天真的以为,她能轻易求去? 加上她才两个……还‘而已’?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她这般委曲求全,听见他说这番话,真恨不能那把剪刀废了他再说!“公子能保我安全无虞?” 他伸手拍拍她的头,极自然地:“放心,有我在呢!” 动作迅速僵住,唇畔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别担心,有我呢!不用怕,我在呢——又是那熟悉的轻柔舒缓的女声,带着无限宠溺与怜爱的。 是谁?到底是谁?总在他耳边说话的,被他不小心忘记了的,她到底是谁? 沈含玉也是一震,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刚刚的话……是潜意识里依然没有将她完全的遗忘,所以才会这么自然而然的说出来,是不是? 以前,她对他那样说,是为了安抚他的不安和紧张,后来,他只身到蜀蕴国接她的时候,他对她也说过同样的一句话,现在他又说了,是因为察觉到她的不安所以很自然的想要安抚她,是这样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究竟有何目的?”冷厉的嗓毫不客气的质问。 丝毫不意外在这偏僻地头被截下来的沈含玉,放下提在手中的小木桶,淡淡回道:“夫人的意思,我不明白!” “不明白?你少给我装蒜!”气焰高涨的绫人恶狠狠的瞪着她:“你接近承傲的目的是什么?沈含玉想要你为她做什么事情?给我老实交代——” 绫人最大的缺点,是沉不住气——言明不会帮忙的冥凤曾这样跟她说过。沉不住气么?多好,如果她的心似万年枯井,冷眼旁观,或许很快便能弄明白,她为何而来? 她其实很想朗笑三声,然后紧紧逼视她的眼睛,唇角要微微勾起,形成似笑非笑的神秘弧度:嗨,千年不见,你好像老很多了哦! 包管会气的她吐血——只可惜啊,她现在还不能这样做! “我记得公子曾与夫人解释过,怎么?夫人是不相信公子的说辞吗?”她神情淡漠平板,字子句句却用足了嘲讽! 绫人,只是这样,你便感到不安了吗?抢来的幸福,迟早是要还的,这样的觉悟,你应该是没有的吧?没关系,我保证,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绫人微窒,没想到着丑丫头敢这样堵她:“我当然相信承傲,但我,不能相信你!” 沈含玉莞尔:“夫人,从头到尾,我也没有请你相信我,不是吗?” “大胆——你这是什么态度?”绫人怒了,艳美小脸涨得通红,漂亮眼眸倏地瞪圆:“仗着承傲给你撑腰,我便动不得你了么?” 沈含玉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快速张望了下这条少有人来的清幽小径,只路的尽头有她带来的人,她可不认为她有力气抵抗得了那么多人,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夫人息怒,我从未这样认为——” “哼——”知道要害怕了吗?“不过是个低微卑*贱的婢女罢了,且不说容貌丑陋,就连作为下人的规矩都不懂,今天,本夫人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是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的主子!” “夫人要教我规矩?可是可以——”她噙着微笑,慢条斯理的说道,微弯的眸里,蕴着不可忽视的轻嘲:“现在恐怕不行——” “呵……”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奴才,还要挑时辰吗?绫人冷冷哼笑,没有错过她眼里的嘲弄,这该死的臭丫头,竟有胆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她死定了。“来人,掌嘴——” “夫人还请三思而后……”话音未落,清脆响亮的声音蓦地响起。 不待掌嘴的奴仆走近,绫人飞快上前,扬了手掌对准沈含玉的脸,毫不留情的扇了过去,她目中是盛怒的光芒,唇瓣紧抿着冷厉,只是,当她那巴掌扇过去并且准备反手再扇回来时,沈含玉在半道,扣住了她的手腕。 被打中的左脸颊火辣辣的抽痛着,口腔内壁也未能幸免遇难,舌尖尝到淡淡血腥味道,她微皱眉,忍痛笑了—— “你这贱婢,竟还敢反抗?!来人,拖下去乱棍……”她耀武扬威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啪啪’两声比之前更响的声音打断了。 剑拔弩张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惊呆了,原本受命上前要将沈含玉拖下去教训的奴仆全体僵在原地,不敢相信方才一瞬间,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实——事实上,就连绫人都不敢相信! “你……你这贱*人,竟,竟敢打我?!”她双目通红,泛着嗜血的狠戾,恨不能跳起来掐死她的样子——当然,如果她的双手能动得了的话! 沈含玉一张漆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看着她:“尊贵如夫人你,我先前已经提醒过你了,要三思而后行……啧啧,这美美的一张脸肿成这样,让人看着真心疼呢!夫人要不要立刻去找公子,请他为你做主呢?” “你你你……这大胆的奴才——”讽刺她,打她——两巴掌,她绫人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今天,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你们都是死人吗?看见本夫人被欺负,还楞在那边等死啊?” “如果我是夫人,我会揪着打了你的人到公子面前……”沈含玉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是暗自警惕着那些人蜂拥上来将自己制住——老实说,要制住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实在太简单不过了,但她不想再受皮肉之苦,真他母亲的痛! “哼,你别妄想我会这么做!”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阴恻恻的撂着狠话:“承傲偏心于你,是不是?所以,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活着到他跟前……” “夫人以为——”沈含玉不以为怵,依然紧扣着她的双手,再那群人欺身上来之时,另一只手,快速拔掉了绫人头上的明晃晃的金钗,身子一旋,便到了她的身后,以挟制的姿态,将金钗抵在绫人白皙优美的颈脖上:“你还有机会伤我?” “大大大……大胆贱婢,要造反么?还不快放开夫人?!”冲在前面的奴仆惊恐的止步,不敢相信这又黑又丑的丫头不但敢动手打夫人,竟还敢挟持夫人,这等大胆妄为,让他们的眼球几乎都要掉了下来。 “哼,胆子很大——”突兀的冷嗓陡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不知何时,身着明黄衣袍的俊美男子一脸沉郁的站在不远处,幽深目中闪着无人能懂的森冷诡谲,直直望向挟持的与被挟持的两名女子。 “承傲……承傲,快救救我啊……”绫人哭喊着,柔美脆弱的表情与方才的狠戾相去甚远,梨花带雨的惊慌失措让她看上去格外惹人惜疼——这当头,她掩袖捂脸,用着只有她与沈含玉才听得到的音量说道:“我不会揪着你去找他,但我能让他自己找来——”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放开她——”他看着沈含玉的不带一丝波澜的沉静美眸,低喝道。 沈含玉很干脆的放开了手,她不看任何人,不看跌跌撞撞好不凄惨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的绫人投射而来的得意目光,只定定看着他,瞥瞥唇,等着他发落的样子很散漫。 然后,他开口了:“收押天牢,没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她依然看着他,无所畏惧的模样,只眼眸深处,飞快的震荡了下,待他凝目细看,她已垂低了头,安分的任由侍卫押着她往天牢走去。 “承傲……我好怕,呜呜……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绫人在他怀里,呜呜哭诉着她的害怕:“我好痛……呜呜,她竟然敢打我,承傲,你要为我做主……” 司承傲抬手,拍拍她的背脊,神情依旧很淡漠:“没事了,别害怕——来人,送夫人回去休息!” “承傲——”梨花带雨的肿脸忽的抬了起来,似不满自己这般痛着,他却只安慰一句“没事可”就作罢,不依的抱着他的手臂:“你不陪我吗?”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歇着,让人拿冰敷敷你的脸,我忙完了就过去看你,乖——”他摸摸她的头,要她乖顺些,漾着温柔表情的面上,不难看出他的忍耐。 绫人一点一点松开抱着他手臂的手,晶亮眸光无辜又无助的瞅着他:“那,你要赶快回来喔,我真的好怕好怕……” 他点头,将她交给身旁候着的婢女:“我很快回去——” 饶是沈含玉,也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会与阴暗潮湿的天牢为伍——有关这天牢的记忆,只停留在探望王后的那次,王后在里面,她在外面,现在,她在里面,罗箫在外面。 没错,罗箫尾随着她,大摇大摆点倒了狱卒,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然后痛心疾首发问:“夫人,你怎会这么沉不住气?” 沈含玉乱没形象的仰卧在枯草堆上,翘了二郎腿,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沉不住气?我想揍她已经很久了!”只可惜没尽兴,而且打了她两巴掌,她的手也好痛。 “……虽然,她是很欠揍没错,但夫人呐,你才刚回来,脚跟都还没有站稳,爷虽然护着你,但同时,他也会护那女人的……”罗箫蹲在门口,抓头挠耳,苦口婆心的分析眼下的情势给她听。 虽然,他承认他也想揍那女人很久了,但,只要他一朝还是男人,就不可能做出打女人这样的事情来—— “你认为司承傲眼下保护的人是她?”她打断他的话,双眼盯着顶上那小小的一方明亮天窗:“我倒觉得,他在保护我!” 否则他不会说,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大约,他也怕绫人会再次寻她晦气吧,所以将她关起来反倒还安全些——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看法。 罗箫瞠目,不明白明明已经被收监了的人,不但一点儿都不怨恨将她收押进来的男人,反倒还认为自己受了保护的自信猜测是来自哪里?她难道没有看见当时爷的脸色有多难看?所以抱持着这不存在的幻想? “夫人,爷很生气——”罗箫沉声提醒道。 “嗯,我看到了——”那么明显,她又不是睁眼瞎子。 “爷真的很宠那个女人!”罗箫忍耐她的漫不经心,继续提醒道。 “……”这点,抱歉,她不能、也不愿意苟同。 “那女人势必会哭哭啼啼的要爷给她做主,将自己当成受害者,届时,爷如果真的要惩罚你,你要怎么办?”好不容易才回到爷身边,她怎么就不能忍耐一下呢? “……到那时再说吧!”他不会惩罚她,虽然他们以新身份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当了解她,她绝不会是主动生事的人,但,如果他听信绫人的谗言,认为她才是挑起事端的那一个,她……当然也无话可说! 她赌的,大约就是在池塘边上,他温笑怡然的拍着她的脑袋跟她说“放心,有我在呢”这句话吧,她要他知道,她相信他,就如同当日,相信他会带着她安然无恙的离开蜀蕴国一样…… “唉……”罗箫叹息,果然情情爱爱这种东西会让人变笨,还好他罗箫早已经练就了万绿丛中过不沾一片叶的好本领。“我去找点冰块来,你的脸需要敷一敷!” “没所谓啦!”就当是个纪念——纪念她在保护爱情的战役中,左脸曾做出的伟大牺牲与贡献——千万别只是牺牲没有贡献,那就亏大了! 罗箫难得正正经经的沉下来教训她:“夫人,虽然你对自己的容貌并不在意,也不会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孝之始也这样的古训放在眼里,但你也要想想,关心你的人倘若看到你这模样,得有多伤心啊!” “关心我的人?”谁?他吗? “对啊,像是曲笙啊,那家伙看着很大块,心肠却软的跟娘们一样!”打死也不说是自己:“还有云碧,那丫头一定会哭红眼睛的,还有琅玉,她一定会在我耳边唧唧歪歪骂我半天,说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一边不太自在的碎碎念着,一边飞快的往外面奔去,不让转过头来的沈含玉看到他微微泛着热潮的面孔——所以说嘛,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关心不关心的话,真的很娘诶! “罗箫这厚脸皮的家伙,这是……在害羞?”所以用絮絮叨叨来遮掩?她失笑,却扯到馒头似地左边脸颊,嘶的痛呼出声:“该死的绫人,下手这么狠,她自己难道都不痛的?” 还是体质不一样的关系,她打人自己的手痛个半死,而绫人却一点儿事也没有?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这探监的人还一拨一拨的来了——沈含玉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不动,只眯眼望着昏暗光线健硕挺拔的男人,他不说话,她自然也奉陪着沉默。 半晌,那人轻浅叹息一声,低低笑了:“含玉,你看来,似乎不太好!” “呵呵……”她也笑——笑在皮肉上,冷在眸子里。“拜你所赐!怎么,专程来看自己一手导下的成果?没失望吧?” 似乎她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那人真真切切的笑了:“含玉,我就喜欢你这性子,永远心明如镜,从来波澜不惊的冷静沉着,犀利的不给人留余地的言辞——” “你错了!”她收回视线,不看那张满是热切爱恋的脸庞:“我给人留余地的,我只是,不给‘人’以外的‘东西’留余地……” 他冷拓,配让她留余地吗?她原先,并没有多讨厌他,但现在,是真切的很恨他!明着来的一切她都不怕,却最怕别人背地里捅来的刀子。 他冷拓的刀子,最不该捅向她——如果他以为,承傲忘记了她,他便有机可乘的话,她只会奉送他两个字然后请他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做梦! 冷拓面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也只是一瞬的事情,那一瞬后,他依然笑的明媚多情:“他这样对你,你也丝毫不怨恨?” 他专程来欣赏她对承傲的怨恨吧?真抱歉,让他白跑了,轻嗤:“我为什么要怨恨他?冷拓,你是一直没弄清楚还是怎的?我恨的人,是你,当然了,还有与你狼狈为奸的绫人……” 是他们令承傲忘记她,又不是承傲自主的遗忘她,她为什么要恨承傲?搞不清楚状况—— “但他恨你,你也无所谓?”冷拓丝毫不在乎她严厉起来的斥责与她说的恨他,微扬声,依然是盈盈笑意在唇间。. 她敢打赌,这个男人的脸皮绝对比铜墙铁壁还要厚,这样子还能笑得出来,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他恨沈含玉,你和绫人都认为,洗掉了他爱沈含玉的记忆,让他对她从此只剩仇恨,好,他们之间必定宣布GameOver了,但你们也忽略了,沈含玉只是一个不足轻重的名讳罢了,重要的是我这个人,瞧,换个身份,同样能令他因我而侧目……” “即便他的侧目,是将你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头?”他依然没有动怒,微微一笑,眉目竟如画般,漾着无法忽视的倾城之美。 但显然,沈含玉并不受他美貌的影响——从前影响不到她,现在更不可能! 好容貌下,如果心肠忒歹毒了,那么,仅是瞧着,也是会倒人胃口的——更何况,她家承傲的好容貌已让她很心满意足了,其他的景色,再难入她的眼。 她微微一笑,肿的老高的黑色脸庞尽是嘲讽之色:“即便如此,又关阁下何事呢?” 就算他试图想要掺进他们之间,就算始作俑者要算上他一份,那也不关他的事——彻底将他排拒在他们生命之外,他也只是个不足一提的陌生人罢了,所以,关他什么事呢? 聪明敏感如冷拓,自然从她倔傲轻视的眼神中,看出了她所表达的排拒意思,如画微笑再难保持——从头到尾,她都没当自己存在过,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从未将她放在她的生命里过! 世上,还有比这更伤人的事情吗?她丝毫不避讳的,那么明白坦然的看着他,告诉他,从来,便不关他的事,他的强行介入,也不能让她另眼看他哪怕一眼! 但他又笑了,比之先前更灿烂的、甚至隐约透着妖诡的意味:“究竟关不关我的事,你会知道的——” “需要我说拭目以待之类的鼓励话语么?”她嘴角也噙了笑,倔傲而璀璨,撂狠话,谁不会?“不过,我倒是很佩服冷国主的,毕竟,在眼下这么紧张又激烈的对抗战中,还能抽出时间到初云的天牢中与我闲聊,这等风姿风范,还是颇令人敬佩的!” 冷拓漫不经心的把玩着牢门上长长地锁链:“你不会认为,区区大炻国会有令人期待的表现吧?” “冷国主委实不该如此托大!”从杂乱的草堆上坐起身,一只腿儿曲起,方便她支肘托腮依然一副散漫的很找扁的样子:“听说,大炻国不但将驻扎在国内的蜀蕴国将士赶了出去,甚至,还占了冷国主一座城池呢!” “含玉,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他将锁链一截一截缠在自己掌心:“我冷拓,会是这么容易被击败的人么?东方磊秘密前往琉毓国,你当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知情?” “我可不敢如是奢想——”瞒不过冷拓的眼睛,她早有预料,因此听到他说,她也并不感到惊讶。冷拓是极善布棋的人,从与死去的王后暗中勾结半年便可看出,这人心思很是缜密。 但,东方磊只是前招,他猜到也算到了,后招呢,他也准备好了吗?倘若他以为,她沈含玉只有挑拨东方磊起兵这样的伎俩可以耍弄,那么,他也太小看她了。 “我大约能猜到你这么做的原因,你要听听我对此的分析吗?”他笑的好生有礼而和善。 沈含玉懒洋洋的身手,做了个‘你请便‘的动作。便听冷拓朗笑出声:“你呐,是想借由东方磊拖住我,让我不能前来初云打扰你和他,是也不是?” 她懒懒掀了掀唇角,放下托腮的手,漫不经心的拍了两巴掌,点头附和:“冷国主分析的极是,沈某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为绊住他?不,她没有这么善良,不久的将来,他会知晓的! 正文 第三百章 又粗又长的铁链突然撩起刺耳的哗啦声,沈含玉懒洋洋的扬眉望过去,明亮的目中透着看似天真的笑意:“冷国主打算将我带走?” “我确有此打算!”冷拓松开手中已折断的铁链,并不否认的笑笑。 “承傲还没有将我虐的皮开肉绽或是虐的我精神错乱呢,怎么,你耐心这么差,等不下去了?”卑鄙无耻的男人,又来这一招——死罗箫,拿个冰块而已,再不回来,你家夫人又要倒霉了啦! 她不动如山,但眼里的笑意,早已经冻结——最细微的变化,也没能逃得过冷拓的眼睛,他于是又笑了:“既然,他现在有了绫人,且又乐不思蜀的样子,放你在一边受伤难过还要蹲大牢,我也于心不忍呢,所以……” 听听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多么令人唾弃的无*耻论调啊,多么……变*态的人中龙凤啊! “说真的,我还挺喜欢与冷国主打交道——”牢门被推开,她躲无可躲,便干脆连要躲藏的念头都抛掉了,伸伸懒腰,眨巴着眼睛,笑意盈然的说道。 此话一出,不仅惊呆了冷拓,就连一直隐身在某角落的与暗影融为一体的黑影,也下意识的僵了僵,握着物什的长指,蓦地抽紧,原本愕然的利眸,狠狠眯细了起来…… “呵……怎么说?”回过神来的冷拓,很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 她甜甜蜜蜜的笑,受伤的脸庞承载这样的笑容,无疑很痛,但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能跟你这样的……变*态中的极品、卑鄙中的精品、无*耻中的绝品打交道,真乃我沈含玉三生修来的福气——” 她笑着看他面不改色却瞬间冷凝了的双眸,笑着点头,加重语气:“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冷拓抿唇,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却依然轻柔的好似爱侣之间的耳鬓厮磨:“惹怒我,并不能让你好过多少……” “嘻嘻……谁说不能让我好过了?瞧,我很开心啊!”她眨眨纯澈的双眸,故作天真无邪又可爱:“只不知,这回你要将我藏到哪儿去?” 他听着,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你说,这回,司承傲还会前来救你吗?你说,我要不要再给他一个机会?” “我说……还是我给你一个机会好了,看你是要横着出去还是竖着离开?” “你说什么?”就凭她?也敢对他放出这样的狠话?何况,她向来识时务的紧,断不会胡乱说出这样的话! “我可什么都没说!”沈含玉极其无辜的冲他耸耸肩,面上笑容愈加灿烂,缓缓从草堆上站起身来,冲着冷拓身后兴高采烈的打招呼:“嗨,罗箫,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冷拓失策的地方,他一定认为自己被打入天牢后,罗箫与自己一番简短叙谈后,短时间内,这里不会有人再出入——他没料到,罗箫会去而复返! 而她肯花精力与他聊天,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冷拓倏地回身,瞧见罗箫笑弯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摇着手,无声的与他打着招呼,灰蓝色眸中,笑意尽褪,下颚蓦地抽紧,眉峰随之挑起,缓缓回头,紧锁那双晶灿水眸:“所以,你与我扯这么多,只为等这个人来?” 沈含玉微偏了脑袋,大大方方的笑:“不然,以我跟冷国主根本算不上熟稔的关系,我会浪费精力与你扯这么些五四三的事情么?” 冷拓上前一步,目中闪出精厉的光芒:“你以为,凭他能挡得住我?” “或许挡不住——”她老实作答,承傲说,冷拓若拼尽全力,他要胜他,也会很难,承傲还说过,罗箫很难接下他十招,所以,接不下承傲十招的罗箫,不可能会拦得住冷拓,但:“倘若你要带我走,似乎会比较麻烦——” 她怎么说也是一个人,虽然算不得重,但始终会令他绑手绑脚,让他不方便施展,这一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于我来说,这不算很麻烦——”他笑笑,继续往她走去:“谢谢你为我担忧了,但,没有万全的准备,你以为我会来么?” 喂,谁为你担忧了?不要脸——等等,没有万全的准备?什么意思?他又准备了啥?她这才敛了轻松的表情,眉峰几不可见的跳了跳。 “冷拓,休要再往前走——”罗箫急声喝道,快速撩起衣袍,长腿一扫,地上碎石子忽的飞上了半空,他用力送出一掌,碎石子挟带着强劲的力道,争先恐后朝冷拓背后飞去。 冷拓并不回头,身形微一闪,便避开了来势汹汹的石子,沈含玉本站在他的对面,他这一避开,原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石子,齐刷刷的朝着目瞪口呆的她飞了过去。 “夫人,快闪开——”罗箫急得大叫,想要飞身过去扑救,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沈含玉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石子以不可抗拒的速度与力度离她越来越近,心中苦笑,她也想闪,但她此刻完全挪不动像是钉在地上的脚,要怎么闪嘛? 沈含玉几乎都能感觉得到扑面而来的碎石子带着的强大的劲道,震得她脸蛋隐隐生疼——完蛋,这条小命难不成就交代在此时此刻了么? 千钧一发之际,一包不知道装着什么的湿漉漉的东西打斜里又快又准的飞了出来,精准的将每一颗射向她的石子打落在地,随后,竟直直攻向了冷拓的面门。 冷拓疾退一步,伸手抓住那物什,那力道半分也没减弱,震的他虎口隐隐发疼,他飞快沉眸,原本轻松的态度也变的凝重起来,紧握了尚滴滴答答滴着水的冰袋子,飞快看向空无一人的廊道,这里,竟藏了名内力如此深厚的高手?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亲眼目睹这瞬间中发生的一切,沈含玉自极度惊吓中清醒了过来,依然不敢眨眼,愣愣的望着冷拓手中继续融化中的冰袋,疑惑眯眸,视线转到扶着牢门惊骇不已的罗箫,他正弯腰喘着气,显然,方才,被吓得不轻的还有他。 是罗箫及时出手的么?罗箫抬眼,看出了她的疑惑,摇头,不是他!但从那力道与准头来看,他可以肯定,出手的那个人是…… 不是罗箫,也绝不可能是突然避开的冷拓,当然更不可能是吓得几乎腿软的她,那么……这里还有别人?是谁?既然都出手了,干嘛还不现身?装什么神秘啊? “看来,你今天是没办法带我走了——”抿了抿因惊吓而凉透的唇瓣,沈含玉重新找回了微笑,耸肩摊手,一副‘这要怎么办’的挑衅模样。 “呵……”冷拓依然望着手上的冰袋,他没看她,也没理会她的挑衅,忽然轻笑出声:“司承傲,既然来了,不如现身一叙,如何?” 承傲?!沈含玉面上的得意瞬间被粉碎殆尽,明亮眼眸带着明显慌乱的四处张望——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他会怎么想?他到底藏在哪里啊啊啊啊啊啊…… 方才还悠哉不已的人,瞬间变成了乱转的无头苍蝇……可是,没有人走出来! “怎么?来了却不肯现身,是怕什么?我么?还是……”冷拓话只说一半,似笑非笑的勾唇,望向一旁依然团团转的沈含玉。 眸里乍然闪现一抹诡谲的光芒,他快速出手,目标正对依然团团乱转寻找着‘有可能’是司承傲的沈含玉,后者一无所察,耳边只听的呼呼风声,刮得自己几乎站立不稳,下一瞬,罗箫的大叫声跟着响了起来:“夫人,小……”心! 一枚枯叶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咻咻飞来,正对冷拓的后背,倘若不避开,受伤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事情——是以,他只好撤回对准沈含玉那凌厉辛辣的掌风,旋身,飞起一脚,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将那枚枯叶打偏,“叮”的一声,枯叶扎实没入了粗壮的木柱子中…… 可是,却依然没有半个人出来!冷拓灰蓝色眼眸带着不容忽视的狠戾,望向某个角落,勾唇冷笑:“司国主,冷某人远道而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主上的客人,就由我们来好好招待——”清朗的嗓蓦然响起,四条青灰色身影翩然而至。 罗箫认出来了,沈含玉也认出来了,就连冷拓,也微眯了眼睛:“是你们?” 领头男子清瘦挺拔、斯文儒雅:“冷国主,许久不见——上次在贵国,多有冒犯,今日在我初云国,冷国主想要怎么来,我们定尽力相陪!” “怎么?司承傲不肯出来,倒叫了你们来?”冷拓丝毫不敢大意,这几人,就是当日在蜀蕴国截住他、在他眼皮下带走司承傲与沈含玉的人,若要单打独斗,他冷拓绝不会惧任何一人,但,现在不是切磋比试,他们四人默契又极好,他硬拼,只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更别提带走沈含玉。 迅速做出评估与决断,他冷然哼道“冷某人今日尚有事在身,就不劳各位招待了——我还会再来!” 后一句话,却是对着眼睛发直的沈含玉说的,眼前一花,冷拓已如一支离弦的箭矢,咻一声,越过罗箫越过那四人,消失不见…… “哎哎,你们怎么不拦住他,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跑掉?”终于回神的沈含玉,急的直跳脚,指着冷拓消失的方向,急声嚷道:“那家伙坏透了,你们快去追啊!” 那四人却甩也不甩他,径直朝罗箫点点头,然后……没有咻的一声跟着消失不见,而是慢条斯理的,排着整齐划一的队形往外走去…… 额角隐隐跳了起来,沈含玉微囧,他们就这样走了?好过分,完全不将她这夫人当成一回事嘛—— “夫人!”与她一样,饱受惊吓的罗箫随手抹着额上的冷汗:“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吓得够呛:“那个……之前出手的人,真的是他吗?” 罗箫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闪烁:“这……夫人,属下也不敢肯定!”既然爷不肯现身,说明他不想让夫人知道是他。 “不敢肯定?”他在跟她说笑吗?他跟了承傲那么多年是跟假的吗?还是,他打算对自己隐瞒什么? 瞧见沈含玉微眯起的算计目光,罗箫赶紧替自己澄清道:“夫人,你想啊,爷服了那冥丹后,身体是日渐好了,但内力大约只恢复到六七成的样子……你也曾见过爷与冷拓那厮交手,他们两人也算旗鼓相当,可先前出手的人,内力应该在爷与冷拓之上的,是以,属下不敢肯定!” “是吗?”不是他,又是谁呢?而且,还带着冰袋来。“对了,你帮我拿的冰袋呢?” “呃?”罗箫猛拍脑袋:“见到冷拓那厮太情急了,我……我给随手扔了,夫人,你等着,我再去取……” 话音未落,人已飞快闪了出去——离开前,还不忘帮她关上门……没有锁链的门,她随便推一推便可以跟着出去的门。 摇头望着罗箫消失的方向,她并没有去推那完全不顶事的门,转身往草堆走去,直到坐定,才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角落中快完全融化的冰袋上,如花唇瓣,缓缓勾了起来…… 承傲,是你吗?是你吧,将我收押天牢却又急巴巴捧着冰袋而来的你……哇啊啊啊,你到底都听到了些什么啊?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罗箫奔出天牢,循着司承傲留下的毫不起眼的印记,一路走走停停,竟来到了被废弃的冷宫里头,推开吱嘎作响的陈旧木门,循着主子的气息,在最靠里的房间前停了下来:“爷?” “进来——”低沉的嗓很不稳,沙哑,疲惫,还有着隐忍的轻颤。 罗箫心下一惊,立刻推门进去:“爷,你受伤了?” 司承傲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修长指节紧捂住心口的位置,紧闭的唇瓣不时有鲜红的血液溢出来,一咳,鲜血涌的更厉害,顺着他闭合的唇角,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难怪爷不能现身,方才,必是拼尽了全力……“爷你怎么样?” “放心,死不了!”司承傲紧闭双目,靠在罗箫提供的肩头上,抽息道:“她……怎么样?” 倘若平时,罗箫定会拿这话消遣自家主子一番,但此刻,他没心也没胆:“夫人还好,只是受了点儿惊吓,爷,定是你方才太过勉强,所以受了严重内伤,我立刻……” 司承傲缓缓抬手,将唇角溢出的血液随手抹去,语气显得很是虚弱:“无碍,只需调息一阵子……” “爷,这不是小伤,你不能这样无所谓,我先送你回静梅园,再去抓药……”他心急的说道,很清楚内力只剩六七成的主子逼使自己用出近十成的内力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好在,瞧主子的样子,大约只是心脉略有损伤,算不得太严重。 幸好,那四个家伙来的及时,倘若主子再拖上那么一阵子,保不准心脉俱损,那就麻烦了! “说吧——”他缓缓睁开墨染双目,降贵纡尊的赐给他最温柔的嗓音。 “说……说什么……”罗箫一抖,双眼东瞟西躲,很是心虚的样子,想来,他对他家主子的问话,是心知肚明的。 “你跟曲笙,瞒了些什么,我就听什么——”他没心情也没力气跟他绕来绕去。 “呃……属下,属下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事瞒着您啊,要……要瞒也是曲笙他……”呜呜,爷的眼神好可怕,他说不下去了啦! “鸳鸯就是沈含玉,这是你们都知道的事情——”这样的事情都能瞒着不告诉他,他们俩——好样儿的! “啊……这个……爷啊,夫人,她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你想想看,你不但将她忘光光,还恨她……她没办法,只能这样接近你嘛……”爷你可千万别生夫人的气啊!罗箫小心翼翼的解释道,他不敢肯定,爷是什么时候到天牢去的,去的时候,不小心又听到了些什么?“爷,你,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走之后,冷拓进来之前——”他淡声回答,英挺眉峰悄然皱起,苍白面色将墨染黑瞳映的更加深邃莫测,他刚靠近,便发觉有陌生气息,好奇之下,才隐身在角落里。 所,所以,冷拓跟夫人说的话,他全部都听见了?那那……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罗箫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爷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你做什么这么害怕?”瞥着他好似战战兢兢的模样,他好整以暇的问:“你害怕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没没没……”罗箫额上的冷汗又有下滑之势,陪着勉强的笑脸,嘿嘿道:“属下就是……就是好奇而已……爷,属下还是先去抓药……” “我想知道的事情没交代清楚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他的嗓音因为刻意放轻而显得更温柔无害。 但听在罗箫耳里,却比催命符更加可怕,冷汗终于忍无可忍的滑了下来:“……爷,属下……属下内急……” “我不介意你就地解决——”他微扬下颚,冷睨的眸光,嗓音却温柔的足以溺死人。 罗箫额上滑下一片黑线,就地解决?!爷,你够狠—— “我已经允了你就地解决,你还愣着干什么?”催促的语气,听起来疑惑得很,像是真不明白他在磨蹭什么一般。 “爷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半天,罗箫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我想,我还是去外面好了……” “常言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初二——”还不如坦白交待了,他司承傲允许他早死早超生。 “爷,常言是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是初二!罗箫硬着头皮纠正,拖吧,能拖多久是多久——呜呜,他一点儿都不想死啊! “我管它是初几!”再好的耐心也被罗箫的顾左右而磨光了,何况,这位的耐心并不十分好:“我只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我该知道却又并不知道的?” 他听见她说:我为什么要怨恨他?冷拓,你是一直没弄清楚还是怎的?我恨的人,是你,当然了,还有与你狼狈为奸的绫人…… 她还说:他恨沈含玉,你和绫人都认为,洗掉了他爱沈含玉的记忆,让他对她从此只剩仇恨…… 他后来,知道了他们讨论的那个人,就是他——他当即愣住,无法置信。她说,他们洗掉了他爱沈含玉的记忆……他爱沈含玉,原来不是恨,原来没有恨,是这样吗?那么,总莫名响起来的声音,是她吗? 难怪,她以鸳鸯的身份站在他面前时,目光总是那么复杂难解…… 他知道自己的记忆有着缺失,沈含玉,她就是自己缺失的那一段?他,究竟是怎样将她忘记的?被他忘记的她,该有多么伤心?伤心地,在他面前嚎啕大哭甚至大病一场……他至今犹记得,她脆弱无助的不堪一击的模样! 绫人,在这事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他统统都要知道——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罗箫豁出去了,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说话的时候,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表情,说完了,还是不敢看他的表情,空旷的房间里,静默一片。 壮着胆子偷觑了沉眉敛睫的主子一眼,他的表情太平静,平静的让他心惊肉跳:“爷啊,属下所说都是真的,绝无半点欺瞒……夫人她,她真的与你没有半点仇怨,她甚至舍身为你挡刀……她真的很爱你……” 所以,他为生病的鸳鸯洗澡时摸到那块刀疤,脑海里出现的那句“承傲,小心”的话,是她喊的……舍身当刀啊,一介弱女子,要有多爱他,才会有这样奋不顾身的勇气? 难怪,她说她心中有人,却比他更热切更渴求他的亲吻,难怪,她会毫不犹豫的跟他回来…… “爷啊,你也很爱夫人……想起来一点点没有?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送给夫人的簪子?你带夫人去放纸鸢有没有?你还做饭给夫人吃?你还答应夫人从此再不杀人记不记得?你们的戒指……呃,你的不见了,大概被绫人藏起来了……”罗箫絮絮叨叨又急急忙忙的提醒道。 司承傲空茫的神情染上了疑惑:“为什么早前不告诉我?”害她,吃了那么多苦。她一定,偷偷哭了好多回! 难怪,他折断她的木簪时,她会那么生气,而他下意识的为她重做了一支一模一样的,她会那么开心,会时时刻刻将那簪子插在自己发间…… 难怪她说,那个人只是不记得她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过?难怪她唱的曲儿,会蕴含着那么深重的想念,难怪,想他时他在眼前…… 该死,先前他跟曲笙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讲?若非他心中早有疑惑,若非他本能的想要亲近她,他一定……会不小心伤她好多回…… 一想到她为他吃的苦,她为他流的眼泪,他就觉得……再没有比自己更混账的人了!幸好,他没有伤害她,幸好,他知道了,她才是自己最爱的、唯一爱的那一个! “是……夫人不让说的,她说以你的脾性,空口无凭说的话,你一定不会相信!”如果他罗箫遇到这种事情,他必定也不会相信,因为真的很荒谬嘛! 司承傲微拧剑眉:“所以,我今天若没有听到这些,你们是绝不会告诉我的?” 这傻女人,自己一个人,扛得了吗?也不嫌累—— “夫人说你自己会想起来的!”罗箫想了想,回答道。. “我想,夫人是希望你自己想起来吧……毕竟,那是你们经历过的事情,她不希望那些美好过往经由别人口中说出来……” 他猜是这样啦!但到底是不是这样,他也说不好的!“爷,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想起来一点儿没有啊?” 司承傲摇头,有些沉重,语气却是无比坚定的:“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罗箫说的这些,他没有印象——有的事情印象模糊,却也是早前跟她在一块时才会无端想起一丁点……那些过往,是她在乎的,所以他一定会想起来。 “爷,你要快点想起来才好,若不然,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惨——”罗箫严肃的提出警告。 司承傲扬眉,疑惑的目光扫向他,他以后会怎么个惨法? “你不记得夫人,所以不知道,夫人绝对是睚眦必报的人,你让她……伤心那么久,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这是他罗箫送给主子的忠告,绝对不会错的忠告。 会吗?不会轻易放过他?他猜也是的,睚眦必报——绫人给她一巴掌,她毫不犹豫的回敬两巴掌……估计,到时候就算他将脸送到她面前,告诉她忘记她是他的错,她断然不会只给他两巴掌就了事吧? “不准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瞧着罗箫打算偷溜的鬼祟模样,他漫声警告。 “为……为什么?”他正准备去告诉夫人这件事,让她好有心理准备的说……爷却不让他说,很为难耶! “你跟曲笙不准再出现在她面前……不好,你们即刻出宫,没我的命令不准随便回宫!”不小心说漏了嘴谁负责? “啊……可,可是——”要他们出宫去干嘛?眼下什么事情都没有啊,他和曲笙会闷的抓蚂蚁啦!“爷要我们去哪里?” “随便哪里……”司承傲随口答道,末了加重语气:“反正不准出现在她面前……” 她独自扛了这么久,现在,她可以放心栖息在他的羽翼下,所有一切,交给他就好了—— “承傲,你回来了……你刚才去哪里了?你看你看,人家脸肿成这样子,好疼哦……”甫一回到静梅园,绫人可怜兮兮的迎了上来,偎进他的怀里:“承傲,你要帮我出气哦——” 司承傲不着痕迹的笑了笑,伸手将她扶正,眸光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了这罪……来,你说说看,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出这口气?” “那丑丫头不但敢打我,还挟持我……承傲,不然,咱们废了她的手好了!”看她没了一双手,还能让他怎样护着她? 不是会做菜吗?不就是凭着做菜的手艺目中无人吗?哼,她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样? “废了她的手?这主意不错——”他握着她的柔若白皙的双手,垂眸瞧着,好看唇瓣悄然掀起:“废了手之后呢?” “之后?我还没有想到……承傲,你快帮我冷敷啦,我好疼……”她抓起他的大手,小心翼翼抚上自己高肿的脸颊,噘嘴撒娇:“你亲亲我啦——”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长指抚着红肿的脸颊,司承傲脸上尽是心疼:“我先帮你冷敷……” “不,我要你先亲我——”绫人仰着头,娇声要求道。 “乖乖的,这样可一点儿都不漂亮了——”他转身,命人去取冰块时,料峭的寒意从他眸里一闪而过,再回过头来,又是一脸怜惜疼爱:“我喜欢看你漂漂亮亮的样子!” “喔——”果然,男人都喜欢女人漂亮的皮囊,他也不例外。 他坐在她身边,手里抓着冰袋,小心敷在她面上,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绫人,你爱我吗?” 绫人惊叫:“承傲,你问这什么话?我当然爱你啊……嘻嘻,我最爱你了,你也最爱我你不会忘记了吧?” “我当然记得!”他温柔的表情很动人,他不记得他最爱的人是沈含玉,但他记得,爱人的感觉,他不爱她,自然没有感觉。 “承傲,我出兵琉毓国的事情,你不会生气吧?”她眨着水亮的大眼,侧目望着帮她敷脸的英俊男子,到这刻,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的男子,今生,或者往后,都是属于她的。是她的,再不关水月任何事情。 “当然不会生气,你这么做是因为我,我都知道……”他朝她宽慰的笑笑,宠溺的神情能将人溺毙了。 绫人飘飘然偎近他,小手抚着他的肩膀,娇滴滴道:“承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会帮你捉到沈含玉,会拿下琉毓国,会助你一统天下,让你登上权力的最高峰……你啊,天生该是站在最高处受人景仰的对象……” “你要助我,一统天下?”黑眸毫不留情的闪着讥诮的冷笑。 他若想要,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他也有本事自己站在最高的位置受世人景仰,权力的最高峰?那是他想要的,还是她自己想要的? “嗯,我要让世人知道,我的男人,绝非池中之物!”绫人兴致勃勃的说着,绝美的容颜映着势在必得的决心:“那时,我也能站在你身边,陪你睥睨天下苍生……你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唇畔的笑意渐浓,他想,这就是她与含玉二者的区别,她的所谓爱,太自私,太自我,肤浅且苍白,他要的是什么,她压根就不知道——权利,他对那种东西并不热衷。 她喜欢站在高处睥睨天下苍生吗?那么,当他亲手将她从高处扯落下来,她会是怎生的感觉? “承傲,你对我真好——”她抬头,嘟起的红唇刚好亲到他线条坚毅的下巴:“我好爱好爱你哟……” “真的吗?”他抱持怀疑态度,低头,笑意盈然的看她不住点头的模样,长指滑上她的脸庞,无限深情的:“有人说,爱一个人会乐意为他做任何事情,绫人,我好饿,你会亲自下厨做饭给我吃吗?” “啊……”绫人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亲自下厨做饭?“可是,我不会做饭耶——”油烟会熏的人很难受,还会让美美的自己变的很难看…… 他的语气愈加轻柔,眸中期待的光彩愈发炽烈:“你不愿意为了我而学习吗?” 只是做饭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也做不到,凭什么说她爱他? “我……我愿意……”绫人暗自嘀咕,怎么莫名其妙说到做饭这上头来了?几千年来,她何曾做过那样的蠢事?他明知道自己不会还要她为了他学习? 灵能在施用摄魂术时,几近枯竭,想要用灵能变一变,也不可能,难道,真要洗手为他做羹汤?她的葱白十指,怎么看也不适合做那样的事情啊…… “真乖——”他笑的好似尝到蜜糖般甜蜜,起身,也顺带着将他拉了起来,用充满期待的语气说道:“要加油哦,我等着……” 绫人勉强朝他挤出一抹笑,垮垂着肩膀,往外走去!她的身影甫一消失,他唇边的浓情蜜语也闪电般的消失不见,她该庆幸,他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记起含玉来,在那之前,他没有太多精力用在她身上…… 天牢里头那个几乎将地板踩碎磨穿的人,仍无法停止的走来走去,哀嚎着跺脚或者弄乱自己一头美美秀发,偌大的天牢好似摆设,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因此,就算她的嚎叫将牢顶掀开,也不会有人进来看她一眼——她个人这样认为,因此,才能这般毫无形象的捶胸顿足,对月……没有月亮,只能对着那方狭小的天窗嚎叫不休。 “看起来,你精神相当不错——”带着轻笑的嗓毫无预兆的响在耳边,听起来,揶揄的成分相当的重。 还没发泄够的人顿成僵成了雕塑,缓慢而呆滞的将脑袋转过来,小嘴还保持着嚎叫的形状:“你……你怎么来了?”她最想问的其实是:方才救她的人是不是他? 这个让她严重不安的罪魁祸首,突然出现在面前,眉梢嘴角挂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笑意,没有计算,没有考量,真真切切的温暖笑容……让她愈发不安了! 司承傲好笑的瞧着她畏缩的、小心翼翼的神情,嘴角轻快上扬,抬手推开没有上锁的牢门:“你动手打了我‘最爱’的女人……” 这就是他的来意么?沈含玉扁扁嘴,垂头丧气的抠着手指头:“所以,公子是来惩罚我的?” “你说呢?”他丢出模棱两可的回答,一步一步走近她,平静的表面下,掀起的却是惊涛骇浪,这么沉着慧黠的女子,这么勇敢坚定的女子,这么……爱他的女子,他该死的竟然忘记了! 幸好,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幸好,她依然能以这般坚定的姿态守在自己身边,幸好,他及时的知道了——他,就是她心里头的那一个人,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正文 第三百零五张 她说?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沈含玉有些戒慎的望着他在身前停下脚步:“那……那个,公子方才来过这边吗?” “方才?”司承傲微皱眉,思考状:“并不曾来,怎么了?” 没有来?他的意思是之前出手救她的那个根本不是他?开什么玩笑?那四个人是他的人耶,是奉他的命前来招待冷拓的没错吧?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还忒高。 “我原在想,方才救我的如果是公子的话,这救命之恩呢,鸳鸯一定以身相报……”她心生一计,慢条斯理抬起头来,清澈眼眸笑望着他,带了惋惜摇摇头:“可惜,原来不是公子呀!” “谁说不是我了?!”以身相报,咳……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吗?“刚才救你的人就是我……”所以,快点来报快点来报吧! 沈含玉几乎要喷笑,这耍无赖的家伙!“公子说笑了吧?瞧你,又说自己根本没有来过,又说救我的人就是你,这两相冲突的话,让人家怎么相信?” “……”司承傲的眉角飞快跳了跳:“你管它冲不冲突,反正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就对了……你那个,以身相报不要报错了人……” 这才是他急急忙忙承认的原因吧?沈含玉忍笑忍的几乎要背过气去:“那公子,可曾听见过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到——”某人涨红一张俊颜,欲盖弥彰的低吼:“你这样很难看,要么你就笑出来,要么你就正正经经的嘴角给我收好……” 这叫恼羞成怒?什么时候脸皮变这么薄了?什么都没听到?是什么都听到了吧?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装不知道呢? 见她抽筋似地黑脸终于恢复了正常,他才没好气的扬起手中的东西,余怒的味道仍是很重:“过来——” 她乖乖的走近一点点,方便他那手中的东西往她肿痛的脸上招呼:“公子不是为惩罚我而来?”怎么反倒给她敷起脸来了? “少啰嗦——” “哦——”闭好嘴巴,脸颊处的红肿让冰块熨的很舒服,火辣的感觉不再明显——真奇怪,先前还那么害怕他听到什么,现在却突然释然了,是因为他的态度吧? 他知道了,也相信了吗?她原本还以为他不能接受那样的事实呢,害她担心得半死,谁知,他却接受的这么坦然与淡定…… 安静的气氛,静静流淌着莫名的情愫,他唇角下垂的厉害,黑眸瞪着她红肿的颊,瞳仁不住紧缩,像是心疼,更像愤怒。. . 她觑着他,明亮眸心盈满笑意…… 他不愿意承认他听到了,不揭穿她鸳鸯就是沈含玉的身份,是……为了保护她吧?或者,在没有想起来沈含玉之前,他会一直将她当成鸳鸯对待?没所谓吧,反正也没差,只要,他爱着的,是她这样真切的一个人,名称什么的,有什么所谓? “你刚刚说的话……算数吧?”沉默半晌,他忽然开口,有些赧然有些紧绷的。 “嗯?”没头没脑的,她刚说了好几句话,他指的是哪一句? 司承傲原还以为她因害羞所以“嗯”这么一声,目光从冰袋上移开,与她疑惑的视线撞个正着,眉梢用力抽了抽,紧抿唇的样子像在忍耐,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咆吼轰轰:“以身相报的话只是说说而已吗?” 她敢回答说“是”,她就死定了—— “嘎?”他不会当真了吧? “嘎什么嘎?少装傻,今天晚上我来找你——”某人很大声很果断的说完,抓了她的手,将冰袋重重搁在她手上,不待她回答一声,咻的一声不见了, “……喂?”他有这么猴急吗?沈含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今天晚上来找她?以身相报?“他不会打算在这里……啊啊啊啊,打死我也不要——” “承傲,饭做好了哦——”绫人领着婢女婀娜多姿的走了进来,华丽衣裳,艳丽容颜……依然红肿,发丝一丝不苟,哪里有下过厨的样子? 司承傲阁下手里的书,抬眼,只淡淡扫她一眼:“绫人,你真的,爱我吗?” 绫人欲上前的脚步顿了顿,面上笑容也随之一僵,随即受伤的喊道:“承傲,你怎能怀疑我对你的爱?” “你连亲手为我做菜都不肯,这就是爱我的表现?”他收回视线,不疾不徐的声调,缓缓述说着事实:“那些菜,根本就是御膳房的人准备的,绫人,你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真的爱我?”也让他更加肯定,他,不爱她!现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承傲,承傲我错了,我真的很爱你,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爱啊……我,我马上去,不让任何人帮忙,我亲手做菜给你吃,你不要生气不要多想哦——”他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绫人慌张的想,但丝毫不敢迟疑,撤了婢女,撤了刚弄好的饭菜,急急忙忙往小厨房奔去…… 待绫人慌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在抬起头来,懒懒勾唇,似笑非笑:“来人,将夫人的一举一动,随时报给朕听——” “陛下,夫人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伤了手指,流了许多血……” “陛下,夫人杀鱼时,鱼从砧板上跳下去了,夫人去捉,被裙摆绊倒,摔伤了膝盖和手肘……” “陛下,夫人煎蛋忘记放油,蛋被煎成了黑炭……” “陛下,夫人在煮饭,舀了一瓢米下锅,可是没有放水……” “陛下,夫人衣裳毁了,头发乱了,而且……她哭了……”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司承傲面无表情的望着桌上混乱的以黑色为主的据说是菜肴的东西,沉默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半晌,起身,并不看紧张抠着手指头不停觑着他的绫人一眼,语调很是沉重的叹息:“原来,你对我的爱……只有这样而已……” “……承傲!”形象毁的乱七八糟的绫人顾不得擦掉满脸汗水与污渍,可怜兮兮的唤着欲要离开的身影:“我……我已经尽力了……” 不但切伤了手指头,摔伤了膝盖和手肘,还被浓烟熏伤了她的喉咙……可,他连问也不问,只坐下来看了两眼她的劳动成果,便要离开,这样对她公平吗?他怎么可以以爱为名要求她做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呢? 司承傲停下脚步,依然是重重的叹息声,带着无比惆怅的意味:“算了,你早点休息吧!” “你要去哪儿?”他真的那么在乎她会不会做饭的事实吗?可是,他们有无数的奴才伺候,他又为何非要她亲自下厨呢? 她手受伤,他不但不闻不问,连看她一眼都嫌费劲的样子……这么狼狈的她,也博不到他怜惜的一瞥吗? 难道非要她端出他喜爱的菜肴,他才会相信,她是真的很爱他?可是,她又不是鸳鸯那丑丫头,怎么可能做到……等等,鸳鸯?! “不用等朕了,朕要陪恋雨在德喜宫用膳,她难得进宫一趟!”他淡淡说完,丝毫不作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等……”等!他说谁?! “来人,快告诉我陛下口中的恋雨是什么人?”这个陌生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过,按捺住高涨的怒火,她冷静的探问有可能出现的敌情。 “回夫人,这位是前王后的侄女、陛下的表妹——” “他们,很亲近?”咬牙切齿恨声问道,怒火几乎要焚掉她的所有理智——将她弄得这么凄惨,拍拍屁股便去陪别的女人,司承傲,你好样的! 同时,他的表情也令她惊疑,她虽没有对别的任何人施用摄魂术,但根据上古禁书上的说法,被摄魂者,其思想情志,俱受施法者左右,怎的他……狠戾的眼眸细细眯起,难道,是因为当日琅玉的打断,只让他成功的遗忘了沈含玉,却并没有让他根深蒂固的爱着她或者无法自拔的爱上她? 这样想来,他对她急剧转下的态度才说的过去……他这会儿,又对他的表妹感兴趣了吗?“来人,替本夫人梳妆——” 她倒要看看,丑丫头用食物得到他的侧目,那么这个恋雨,凭的又是什么?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德喜宫,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摆出最灿烂自信的笑脸,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大声禀告她的到来的奴才,推门而入。远远地,便听见了刺耳的清脆笑声以及低沉陪笑着的好听嗓音——居然,这么开心么? “承傲哥,再试试这个桂花糕,我亲手做的哦——”甜甜地女声漾着蜜一般的柔情:“来的太匆忙,所以没能好好准备,恋雨下次一定会带更多点心过来……” “恋雨妹妹,你有心了——”司承傲醇厚的嗓好似封藏许多年的上好女儿红:“这小菜也是你做的?” “嗯,这是香酥鱼丁,很香的,你试试看——很好吃吧?你若喜欢,下回我还做给你吃,好不好?”秋恋雨双眼冒着粉红色泡泡,笑得好不甜蜜的望着轻盈浅笑的男子,从接到圣旨到入宫这么长时间,她一直轻飘飘的犹如浮在云端,没有一丁点儿真实感。 原本心中还有着忐忑,从前的傻皇子一登上国主之位,立刻像变了个人般,被外界渲染成冷酷嗜血的残暴国君!突然接到圣旨,还以为他要清算她好久以前对他下药那件事,害她吓得双腿发软,冷汗淋漓之时听见传旨公公的宣读,竟说因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她从前做的糕点,让她多带些进宫与他小叙,她这才又活了过来…… 想不到,这样的承傲哥,比昔日的太子更具魅力,如今不傻了,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性感极了……心如小鹿一直揣测,承傲哥宣她进宫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呢?会不会……与她想的一样?如果当日没有沈含玉出现扰了他们的好事,今天,风光伴在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是她才对吧! “好!”司承傲并不拒绝她殷勤的伺候,眼角余光瞟到一角鲜艳的紫,本就微微勾起的唇角,似乎又上扬了不少! 绫人火冒三丈的瞪着眼前这一幕和乐融融情深意切的画面,他置辛辛苦苦为他做饭不惜受伤流泪的自己于不顾,却跑来这里,享受别个女人的伺候……就因为,这个女人也做得一手好点心?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会做饭会做点心的女人了?他最爱的水月呢?她会做饭会做点心吗?难道,她非要学会做饭不可? “咦?绫人,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告诉过你朕要陪恋雨么?”司承傲很惊讶的挑眉,像是才发现不远处那恨不能将恋雨吞下肚的神情阴鸷的人一般。 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臣妾过来看看,什么样的妙人儿能讨的陛下的欢心……打扰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没事,绫人还没用膳吧?不如一起,你也尝尝恋雨的好手艺,她做的点心可是一绝哦——”他说这话的同时,不忘对对面略微有些紧张的恋雨抛去一记赞赏的目光。 秋恋雨虽然骄纵,但自从前王后的势力被铲除后,失去了强而有力的靠山,她自然收敛了许多,面对全国人民盛传的承傲哥最宠的女人时,忍不住有些瑟瑟——绫人能有将沈含玉赶出初云的本领,手段自然是不容小觑的,而她一介失势的皇亲,拿什么与人家拼?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绫人高傲的扬起下颚,冷眼瞪着瑟缩的秋恋雨:“谢陛下美意,臣妾过来并非为了吃……” 她这样说的时候,狠戾的目光终于从秋恋雨身上移到了司承傲这边,只是,神情已快速换上了哀怨:“陛下,臣妾回静梅园等你……” 司承傲摆摆手,笑的温暖又暧昧:“绫人,今晚不必等朕,朕……”对着秋恋雨又是鼓励的一笑,深情款款的模样:“恋雨妹妹第一次留宿宫中,朕当然要在这边陪她!” “你说什么?!”绫人惊叫,愤怒瞬间取代了她的哀怨,他居然,要在这边陪一个貌不惊人的丫头……过夜?!他将她到底置于何处了? 司承傲因她的大呼小叫而皱起了眉头,握了被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秋恋雨的手,淡声道:“绫人,你吓到恋雨妹妹了……” 绫人被他的态度气的几乎要喷血:“承傲,你为了她,指责我?” “恋雨妹妹好心送点心来,朕陪陪她怎么了?你一直都是知书达礼、温婉可人的啊,怎么突然变这么多?瞧,你连尖叫都学会了……”司承傲一副震惊又痛心的样子:“绫人,你这样,让朕很难适应……” “……臣妾明白了!”绫人不甘心的低了头,垮下的肩膀看来很是失意:“臣妾告退——” 知书达礼、温婉可人?他喜欢的,是这样子的她?难道,因为他的喜欢,她就要将自己强硬的塑造成这样的模样?所以,根本是她的态度,导致了他的转变吗? “承傲哥,她……好吓人哦!”绫人沮丧的身影消失,秋恋雨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受惊似地拍抚着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小手好握在他手里,娇羞的红晕顿时染亮了她的小脸,赧然唤道:“承傲哥……” “住在这里,不用害怕,嗯?”他收回自己的手,沉嗓带着浓浓的笑意,温柔窝心至极。 秋恋雨用力点头,双眼闪闪发亮:“嗯!” 住在这里,不用害怕?承傲哥是什么意思呢?他该不会……想要将自己纳入后宫吧?嘻嘻,他对自己真的好体贴好细心哦,这样的男子,比前太子好一百倍也不止呢!如果他真有这样的想法,定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 “可……要是承傲哥不在,刚刚那位她又找上门来,我怕……”生命安全还是最重要啦! “别怕,承傲哥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的!”他垂眉敛睫,掩了眸里一闪而过的精光:“就算是绫人,也不行——” 秋恋雨大喜:“谢谢承傲哥……” 阴森的天牢里头只有几盏火把噼噼啪啪发出寂寞的声响,昏暗光线所能照射的范围也令人忍不住要摇头叹息,更要命的是,唯一出现的那名看起来像狱卒又不太像狱卒的人,点亮了火把后便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沈含玉想拉住他问问为什么她这个犯人连牢饭都捞不到一口,结果人家只给她一个淡漠的背影。 真的好饿哦!前胸贴着后背的感觉,难受的让她只想尖叫着骂人——如果她还能尖叫出声的话,唉…… 那个说晚上来找她的人呢?混到哪儿去了?该死,放她一个人在这边,是打算将她饿死吗?明知道她最受不了饥饿……咦,烧鸡的味道?还有芝麻大饼?还有…… “闻闻就饱了?”打趣的沉嗓从头顶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带着宠溺的味道。 “……”沈某人本就黑的脸看起来更黑了,劈手夺过他放在她鼻端用以引诱她的食盒,抱怨的话语脱口而出:“怎么这么晚?存心要饿死我咩?真过分……”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嫌?”要脱身还要不被任何人发现他并没有留在德喜宫而是上她这儿来了,他也很不容易好不好?也不想想,他那么做是为了什么? 摆好架势开始大快朵颐,左手烧鸡,右手大饼,如此繁忙之际,还不忘提出她心中的疑问:“为什么这天牢里头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狱卒半只也看不到?为什么到点吃饭了都没人理会我一下?” “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他坐在她身边,拧眉帮她拍着背脊,生怕她一不小心呛到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瞪什么瞪?居然敢瞪她,还瞪掉了她的话……哼,以后一定要瞪回来。 有些憋屈的、忿忿的咬着手里的烧鸡,不记得她了,敢对她大小声了?敢对她横眉竖眼了? “你相信我吗?”静默半晌,他才闲聊似地开口问道。 “唔唔唔唔……”她咬着食物含糊不清的唔唔出声,别说司承傲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懂。 他扬眉,疑惑看她好似故意搞怪的神情,见她终于吞下了口中的食物,才漫声问道:“你说什么?” “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她依然忿忿的,拿他的话去堵他! 居然问这么没有水准的问题,她若不信任他,会乖乖呆在这又阴暗又潮湿的地方活受罪吗?这个弱智问题让她连想要甩个鄙视眼神过去都觉得很浪费呢! 这丫头,恭谨的态度呢?哪里去了?喂狗了吗?她心里一定察觉了什么,才敢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吧?聪明又难缠的家伙,难怪罗箫会警告他,最好快点想起来…… 沈含玉静默的进食,司承傲静默的望着她,不知不觉注意到她的挑食,像醋溜豆腐,她连碰也不碰,筷子直接绕了过去,清蒸鲈鱼上头的姜丝葱碎要干干净净扒掉后才吃,芹菜牛肉只吃芹菜不碰牛肉……他从前,也会用这般专注的目光,观察她挑食与否吗? [卷]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吃饱喝足,沈含玉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理所当然的接过他递来的巾帕,擦拭着自己的小手与嘴角,长长地吁吐一口气:“呼——” “吃饱了?”司承傲明知故问。 “嗯,很饱——”她毫无防备的冲他笑笑,只目光触及他幽深难解的视线时,心口大力的碰撞了下:“呃……那个,不早了,你请回吧——” “我可不能走——”司承傲一本正经的瞧着她:“俗话说,饱暖思……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沈含玉一头黑线给他用力的滑了下来,嘴角隐有抽搐之势,从牙缝中用力挤出几个字来:“放心,我就算再饱暖也不会思那啥……” “喏,喝了这碗汤……”他从食篮的底层端出一碗温嘟嘟的汤,目光深浓:“喝完我就走……” “喝完就走?”她狐疑的觑着他,瞧见他务必认真的点头,心下忽然漾起的,不知是气闷还是失望,接过那碗汤,看也不看,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半滴不剩的翻过来:“好啦,你可以走了——” 真是的,害她……有所期待又打破了她的期待,臭家伙,她的以身相报可不是说着好玩的,只是这种事情,她是女生耶,怎好自己开口?虽然,她开口赶他走,但……他不知道女生都是心口不一的吗?啧,笨头鹅…… 司承傲慢条斯理的将碗盘重又收回食篮中,唇畔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我觉得,你还需要一个热水澡……” 话音刚落,便有面无表情的狱卒单手托着足以容纳两人的且冒着氤氲热气的大浴桶,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放下浴桶,只朝司承傲行了一礼,转身走人。 这个人,会不会太酷了点儿?管他酷不酷,这不是她目前该关心的事情啦!“我……没有想要洗澡……喂喂喂,你你你你做什么脱衣服?喂……” 她要问的是:你做什么脱我的衣服? 司承傲没让她发出更多的声音,三两下将她剥光光,不客气的扔进浴桶里,整个过程,他做的,非常顺手,虽然有遇到了一点点阻碍,但对他来说,根本构不成问题…… “你——”被扔进浴桶里的沈含玉不小心呛了一口水,红着双眼从桶子里冒出脑袋来,纤细白皙的双臂意思意思护着自己胸口:“你这个野蛮人……” 太过分了,她是麻袋还是垃圾啊?他居然真的给她用丢的,知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要她教吗? 她控诉的眼神很生动,很……美,他完全移不开视线,深浓的目光,愈发深邃,努力压抑下腹部窜上来的炙热欲*火,他面不改色当着她的面解开自己的腰带,目光紧咬着她因惊吓而瞬间掉了下巴的可笑表情,唇畔笑意逐渐加深。 眼看着他脱掉了自己的外袍,紧跟着是中衣,接着开始脱里衣……她连忙闭了闭瞪的有些发酸的眼睛,接回脱臼的下巴,召回不知道跑到哪儿神游了一圈儿的魂儿:“你你……”不会要跟她鸳鸯浴吧? “伺候你洗澡而已——”他精壮的上身裸露在她面前,他瞧着她瞬间涨红的小脸,想看又羞赧的不知所措的模样,会心笑了:“你忘了,你生病的时候,我也曾伺候过你洗澡呢……” “我我我我……我现在又没生病,可以自己洗……”她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黑发宛如黑亮的绸缎,光滑如丝的漂浮在洒满花瓣的水面上,晶亮水眸好似受到惊吓的无辜小鹿,瞅着他的表情,读不懂是期待还是害怕。 呀呀呀,他开始解裤头绳了……她连忙紧闭了双眼,将头扭到一边,坚决不看他故意慢慢来的举动,可是,紧张了半晌,眼睛都闭疼了,那厢依然没有动静,呃…… 鼓起勇气掀开眼帘,瞧见那人居然还在慢条斯理的解着他的裤头绳,顿时崩溃,他这会儿干嘛又学起了乌龟先生?在她右手直觉就要捂住自己的嘴巴前,她听见了自己不满的嘟嚷声:“你就不能快点么?” “如你所愿——”下一瞬,他便踩进了浴桶里,与她面面相对。 轰——沈含玉只觉得,自己身上被放了一把火,从里烧到外,直将她烤的外焦里嫩!天呐,刚刚那话真的是她说的吗?呜呜……丢死人了啦!哪里有挖好的坑,将她拖出去随便埋一埋她绝对不会有怨言…… 他从她面上大抵猜出了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思,粲然一笑,捉了布巾,替她洗掉遮盖了她完美容颜的黑丑妆容:“没想到,你比我更心急呢——” 谁谁谁心急了?她很想这样冲他吼过去,可是,呜呜……听起来,确实是她比较着急没有错。她的一世英名呐……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害她出糗,坏蛋,大坏蛋!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布巾,狠狠瞪他一眼:“我自己来——” “你确定你有力气自己来?”司承傲仰靠着浴桶,咧着大大的笑容,看似单纯无害的很。 “我当然……”呃,身体深处轰然炸开,力气在瞬间抽吸殆尽,陌生的渴求好似蚂蚁一般嗜咬着她,双目圆瞠,不敢置信的瞪着依然笑的单纯……单纯个鬼,色*狼! “鸳鸯?你这是怎么了?呀,全身好烫哦,又生病了吗?我看看哦……”只消轻轻一扯,原本死守着楚河界限的人轻易扑进了他怀里:“啧,好像真的生病了……” “司承傲……”他竟然对她用药?! “呵呵……我真喜欢你唤我名字的表情,还有……这么热情的你……”他轻笑的嗓又沉又哑,贴着她圆圆润润的耳珠子说话时,几乎要让她误以为,他就要叼住那敏感的耳珠…… [卷]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呼呼……沈含玉不停的喘气,想要推开他的动作根本就是徒劳,她根本……整个人都缠了上去,声线比之他,更加沉哑:“为……为什么?” 他想要,她断然不会拒绝,又为何大费周章的对她用药呢?想不明白,但动作仍在继续,藕臂灵活的攀上他的颈项,拉下他的脖子,粗鲁又难耐的吻了上去…… 司承傲却及时别开了脑袋,让她迫不及待的狼吻扑了个空,无辜的语气很是惶然:“鸳鸯,你吓到我了……” “放屁——”她怒目圆瞪……只是看起来,更像是娇媚的猫儿在撒娇,恶狠狠的语气……听起来却柔媚的几乎要酥了人的骨头:“你你……这般作弄我……” 对她用药,却又这般难为她……他最好要有死定了的觉悟!呜呜,眼下先死的也许会是她啦!“司承傲……” 她无力抵抗药效,以及一波波袭来的难以忍耐的火热感觉,张着小嘴儿喘的好似离水的濒临死亡的小鱼,唇瓣艰难的嚅动几下:“你到底要怎样嘛?” 他一手抱着她的腰,让她身子与他密密相贴,一手将她额前的湿发拨开,露出她鲜艳赤润的双颊,黑眸也因为药效而变得迷蒙,而这迷蒙的神态,让她媚态尽现,晶亮的汗珠缓缓滑落在她挺翘的黑睫上,剔透如水玉…… 好美,连呼吸吐纳都可以这么美……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小小的要求——”他俯低头,以额抵着她的,轻蹭着她的鼻尖,只差半寸,便能叼到她的唇儿。 她好想吻他,但,明明贴的这么近,他却总有法子躲开,她懊恼,抽息到:“你……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啦……”再下去,她会爆血管的! “无条件的相信我,不管以后你将看到抑或听到什么……要相信,我不会伤害你,要相信,我没有爱上别的任何女人……” “……”沈含玉微愣,药力让她的大脑整个儿处于瘫痪状态,但他说这番话,并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像惊雷般直直炸到她的心底:“我……我相信你!” 她信任的人,从来只有他啊! “我的乖女孩,现在,你可以享用你的饭后甜点了——”他满意的笑,沉甜的嗓欢快的宣布她可以开动了……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 极致的欢愉,徘徊于生死交界的疯狂盛宴,他没有用药,可对她的渴望却绝不比她少,像是淬着上瘾药,这般疯狂的抱着,却仍是觉得不够,她浑身上下都有他烙下的印记,作为回报,她也在他身上烙下了属于她的印记…… 抵死缠绵,是掠夺,也是圆满…… “司承傲,你死定了……”她水下的腿儿仍缠在他的腰际,额心锁着晶莹的汗珠,浓重的气息依然很是紊乱,带着喘息的嗓依然十分撩人,听了叫人浑身酥酥麻麻。. “为什么?”他拍拍她的臀儿,提醒她他另一种方式的存在,浅啄她额心的汗珠,慵懒的嗓性感异常。 她勾抱着他颈项的双手下移,十指锁在他的咽喉处,凶恶异常的逼供:“这么做的原因?” 他无辜的眨眨眼,不顾生命危险的继续浅啄她汗湿的红艳面颊:“我只想让你记住答应过我的要求嘛——” “放……”及时收住粗鲁用语,她非常危险的眯眯眼眸:“什么方式不好,你偏用这种?” “这样你才会记得很牢很牢啊——”牢的想忘都忘不掉呢,多好! 沈含玉想吐血,还没吐出来,他又说了:“鸳鸯难道不喜欢?” 呸,她又不是……欲*女……啊啊啊啊啊,她刚刚那豪放的表现算什么啊? “这,这哪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她黑着脸,原谅她的脸皮实在不够厚,跟他讨论这样的话题,只会羞得她无地自容,她才做不到他那样的坦然自若! “既然没问题,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他存心扭曲她的意思,看她一张芙蓉面几乎扭曲,忍不住低笑了起来。 “你,你不想跟我好好谈就对了——”所以跟她东拉西扯,害她一个人生闷气:“算了,我懒得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不就是信任问题吗?他说出来不就好了?偏还理直气壮的用这种方式要求她的信任,还美其名曰“这样才会记得很牢很牢”……坏蛋—— 她放下腿,当然也要推开他,哗啦一声,从水中站了起来,没有发现他漆黑的双目再次深浓起来…… 正伸手努力够着散在不远处的衣物,腰上突然多了一条结实的长臂,哗啦一声,重又将她拖了回去,炙热的唇瓣游走在她后背颈脖处,幽幽叹息:“鸳鸯,夜还很长呢——” 不,不是吧?还来呀?她吞口口水,试图掰开腰上的手臂:“我……我累了,要休息……” “好啊,我们一起休息吧!”很显然,他口中的休息,跟她的,截然不同…… “司承傲,你真是……”疯了!气喘吁吁的承受着他又一波的索求——这样需索无度的,他是想要将她榨成火柴棍么? “抱你的感觉很熟悉……熟悉的,好像携刻在骨髓深处一般……”他呢喃着,说出他心中的真实感受:“我好像记得……我第一次抱你时候的情景……” 她停止挣扎,慌忙扭头看他,惊喜问道:“你真的记得?” “依稀仿佛……记得……”只依稀记得,那时候的她,瑰丽的面容就如现在一般鲜艳夺目:“好像……被下药的是我……” “还有呢?”她抱着他,大眼闪闪发亮,期待的问道。 “没有了……不管从前,现在,管管快要疯掉的我……” 夜,果然还很长…… [卷]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绫人一夜无眠。早早有人来报:“夫人,陛下一整夜都在德喜宫,方才急急忙忙去上朝了……” 支额的手狠狠砸在桌面上,打断了那小太监的话,她颇有些疲累的看了瑟缩着肩膀的小太监一眼,冷声问道:“将鸳鸯给我带过来——” “夫人,陛下有命,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接近天牢接近鸳鸯,奴才不敢违令……” “你这没用的东西——”绫人拍桌而起,恨恨瞪着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哀着饶命的小太监,复又无力坐了下来:“罢了,我只问你,陛下砍了她双手没有?” “陛下昨儿一门心思都在德喜宫中,怕是没有想起来这事,所以没有听说鸳鸯的手被砍下来了……”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回头,不敢抬眼偷觑满脸怒容的主子。 说起这喜怒无常的主子,他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以前住在这里的王后娘娘啦,虽然面容冷淡了些,可是从不会对他们大呼小叫,也不会动不动将他们拖下去棍棒伺候……唉,做奴才的,能遇到好主子,便是三生有幸了。 “没被砍掉就好——”绫人吁出一口气,朝他挥挥手:“你下去吧,密切关注德喜宫的一举一动,还有,天牢里的动静也要给我看好了!” 小太监赶紧应声,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果然是喜怒无常啊,提议要砍鸳鸯双手的人是她,现在庆幸鸳鸯的手没被砍掉的也是她,啧,主子真难伺候…… 从朝堂上下来,远远地,便瞧见绫人立在桥畔等人的样子,司承傲冷冷掀了掀唇,朝她大步走了过去,不冷不热的问道:“一大早的,你来这边做什么?” 绫人忙柔情似水的迎了上来:“陛下,臣妾在等你——” “等朕?有事?”掀眉,故作不解。. “臣妾做了鸡丝粥,想等陛下一起用早膳——”将尖酸刻薄隐藏在温柔体贴之下,她扶着他的手臂,仰头笑问:“陛下许久不曾早朝,今日上朝,可有遇见烦心事?” “烦心事倒没有,只不过,前方战事吃紧,琉毓国似乎不是那么轻易便能拿下的呢!”他拿眼瞥她,并不抗拒她拉着他往静梅园走去,反正,他约莫知道她想求什么,而那,也正是他心中所想的。 “陛下毋需担忧战事,我初云将士都是勇猛无畏的好男儿,他们定会帮助陛下捉拿沈含玉,并成功拿下琉毓国……”绫人随口安慰道:“陛下只需安心呆着,照顾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便是初云人民之福呢!” “绫人真是朕的解语花啊,哈哈……”他放声大笑几声,自己都觉得有些假,连忙止了笑:“倒是,假如这一仗我初云落败,又当如何呢?” “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嘛!陛下你想,上次沈含玉用卑鄙手段,是让她小赢了,但这次我们可是有备而去,任何小人步数都已经想到并且做好了防范,拿下琉毓国绝非难事,陛下大可放心!”绫人原本沉郁的神色有些微的好转,大概因为那句“解语花”! 司承傲瞧的明白,几不可见的掀掀唇角:“如此,朕便放心了——” 当瞧见那碗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所谓鸡丝粥放在他面前时,饶是司承傲,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搁下绫人塞在他手中的筷子,转头看着她一脸期待又紧张的表情,他面无表情的哼了哼:“这就是你所谓的鸡丝粥?绫人,朕会以为,你想借着这东西要了朕的性命!” 绫人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反应,所以并未因他很明显的隐怒而惶恐多少:“陛下,臣妾一心想要做美食给你品尝,无奈……陛下,臣妾真的已经尽力了!” “既是如此,你以后毋需再勉强自己做你做不来的事情,朕去德喜宫用膳……”说着,作势要起身离开。 绫人神色变了变,慌忙拉了他的衣襟:“陛下……请你给臣妾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说这话的司承傲,斜睨的姿态显得很……好整以暇。 曾有那么一瞬,绫人觉得这个男人,一直在等的似乎就是自己的这句话,但当她眨眨眼再望过去时,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凝面孔。不及多想,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臣妾希望陛下能将鸳鸯从天牢释放出来,让她……教臣妾学习如何料理食物,请陛下成全——” 司承傲先是困惑:“鸳鸯?!” 接着恍然大悟:“就是那个胆敢动手打你的丑丫头?你若不提起来,朕还差点忘了呢!朕答应过你要将她的手给砍下来,因为恋雨的关系而忘记了……这样,朕立刻喊人去将她的手砍来……” “陛下,陛下——”绫人慌慌张张的打断他就要开口命人去砍鸳鸯双手的命令,忙不迭的说道:“陛下开恩,臣妾……还要向她学习如何才能煮出好吃的食物来,陛下对她的手艺不是也赞不绝口吗?若砍了她双手,陛下怕也不忍心吧?” 司承傲心里乐开了花——昨夜他告诉她说,他有法子让绫人自己开口说出要释放她的话,她还不信呢,斜睨他的模样只差没给他冷哼两声……怎么样,这下她对他是心服口服了吧? 心里再乐,面上却分毫不露:“虽不忍,但她动手打你这般以下犯上之事,朕,不能姑息!” “陛下,臣妾无事了,你瞧,臣妾已经不痛了!”绫人将脸凑到他面前,要他看她堪比花娇的美颜完好如初:“陛下,臣妾会向你证明,我是真的很爱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好不好嘛?”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疲累不堪的沈含玉被人唤醒时,酸痛的肌肉集体叫嚣着抗议,让她连眼睛都还没睁开,便先皱起了好看的黛眉,过分,“劳动”了一整晚,连让她睡到自然醒的机会也不给么? “夫人,主子说你该准备了——”来人面若冰霜,是她昨晚见过的那个只手扛着浴桶进来的作狱卒打扮的男子…… 想到昨晚,她白皙的面容唰一声,从头顶心红到了脚底板——昨晚上,应该没有观摩欣赏的观众吧?呜……她好想找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夫人,主子说你害羞的时间并不多,请你尽快将自己妆扮成鸳鸯的模样——”那人依然冷冰冰的机械化的说道,顺便将手中的物什轻放在她枕头边:“衣物以及洗漱用品皆已准备妥当,夫人请抓紧时间!” 臭家伙,连她害羞都能算到?!紧抓着自己身上的薄被只露出两滴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子的沈含玉,直到那人再不见踪影,这才掀开被子,露出一张涨成猪肝色的小脸,呼呼直喘气,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双眼做贼似地往下瞟,瞧见贴身衣物妥帖的穿在身上,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不想昨夜她是怎么从浴桶里出来的,不想他是怎样将她衣物笨拙却细心的套在她身上的,不想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抓起旁边的衣物,还抖着的手仍是利落的将自己收拾妥当了…… 时间像是刚刚算好了一样,她刚收拾妥当,便有小太监疾步走来:“鸳鸯姑娘,快跟小的走,陛下要找见你呢!” 好吧,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她站起身,从头到脚又将自己检视了一遍,便昂首阔步的跟着小太监走了。. 静梅园里,司承傲与绫人并排坐着,他已经换下了黄袍,素净的白衫,是少见的翩然斯文的风采,漫不经心的捉了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浅啜细品着;绫人时不时的打量着他,噙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为他添茶续水,标准的贤妻良母架势。 她进来,便见到这样一副夫唱妇随、和乐融融的画面,不可否认的,欢欣的心情有那么一点点黯淡了,假装没有看到他递过来的目光,她低头敛眉,恭恭敬敬屈膝行礼:“见过公子,见过夫人!” “咳——”司承傲抬眼望向她,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鸳鸯,你可知错?” 不知道他要干嘛,只得顺了他的语意,闷闷道:“知错——” 这是干嘛?过堂审问啊? “以下犯上本是死罪,你家公主没教过你吗?”他清清嗓,低沉的嗓有些紧绷——这家伙,昨晚不是答应过他不管怎样都会信任他的吗?现在摆的这脸色,这么抗拒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我家公主从来不曾不分青红皂白便打人,即便是下人——”不管是琅玉或者她,都不曾打过人就是了。 “你——”绫人没想到她不但敢反驳,甚至还暗讽她,一时没忍住,拍桌而起:“你是什么意思?” “绫人——”司承傲只淡淡瞥她一眼,便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失态,忙坐了下来,忿忿的瞪着胆子忒大的丑丫头。 “所以这件事,你不认为自己有错的地方?”他挑眉,对她的态度像是很不满:“姑且不论你有没有错,但你对主子动手,最轻的惩罚也要砍掉你的双手……” “……”砍她双手?他活腻了?心里不停的腹诽,面上却是一点儿声色也不露。 这席话,想来是说给绫人听的,只是,他的用意是什么呢? “陛下,你答应过我的——”绫人忙出声提醒道,眉梢眼角凝着焦急——她虽然很想治这丑丫头的罪,但不是现在啦! 司承傲拍拍她桌面上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这一幕落在沈含玉眼里,忍无可忍的咬了咬下唇,随即又释然——好吧好吧,他做什么她都相信他是有理由的,谁教她就是这么的信任他呢? 他对绫人好,指不定正对她憋着什么坏要使呢!所以,她就姑且啥也不想的看看他究竟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好了…… “鸳鸯,眼下就有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他顿了顿,接着道:“夫人想向你讨教做菜的诀窍,你定要尽心尽力、倾囊相授,明白吗?” “嘎?!”绫人做菜?他开什么玩笑?她还记得她晃到厨房来趾高气扬的警告她时,一副厌恶油烟厌恶厨房的样子……她居然想学做菜?哪根筋接错了? “听明白了吗?”司承傲端了茶杯继续喝茶,将她愕然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在茶杯的遮掩下几不可见的勾了起来——这迷茫的的模样有多可爱,她自己知道吗? “公子,我明白了——”她忙阖上因惊讶张大的小嘴儿,加上但书:“不过,做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鸳鸯无法保证一朝一夕便让夫人学会做菜并且掌握技巧,且,这过程相当辛苦,夫人金枝玉叶……” “本夫人才不会怕苦!”绫人傲然的打断沈含玉的话,面对司承傲时,却又是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为了承傲你,再辛苦我都不怕……” 司承傲一副不胜唏嘘的感动模样:“绫人,你有这份心,让朕十分感动……要用心哦,朕可是等着的!” “承傲,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这样,你晚上会回来静梅园吗?”她眨巴着眼,水汪汪的大眼期待的望着他! “可是恋雨妹妹很孤单呢,朕若不陪她,她便要耍些小脾气,小女孩嘛,朕又怎好放她一个人住在德喜宫呢?”他这番话,说的柔情蜜意,却同时惊呆了两个女人—— [卷]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男人果然是喜新厌旧的,她绫人才受宠多久?这么快的,就有另一个女人要取代她了吗?哼,想当初,她能将他从沈含玉手中夺过来,今时今日,怕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吗?给她走着瞧—— 这家伙到底在计算什么?恋雨妹妹?这么亲热的唤着一个女人……等等,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恋雨恋雨……秋恋雨?!那个企图迷奸他的女人?!那女人又是什么时候掺和进来的?司承傲这家伙到底……等等,脑中灵光一闪,她顿时了悟了—— 这腹黑的坏家伙,这样……能行吗? 她抬眼偷觑他,正好他也望了过来,借着茶杯的遮挡,咧齿露出灿烂的笑容,还过分的冲他眨了眨右眼,惹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听见他开口,很是语重心长的意味:“鸳鸯,要用心教导夫人,知道吗?” “是!”她忙放下心中的腹诽,立正站好,脆声回答——用心教导吗?嘿嘿,这是不是他给她的光明正大恶整绫人的好机会呢?“公子,从现在开始吗?” “绫人,你看?”司承傲扭头,很是体贴的征求她的意见,看来绅士极了。 “承傲,就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绫人含情脉脉的望着他,殷殷说着。连挣扎都不曾便义无反顾的跳进了司承傲给她挖好的陷阱中。 “嗯!”他牵着她的手起身:“那朕就不耽误你了,希望中午便能尝到你的手艺……不过绫人,朕一点儿也不喜欢欺瞒,你知道朕的意思吧?” 绫人有些羞愧的低了头,轻声道:“我明白的,你放心,从今后,我不会再做出之前的事情惹你不开心……我,我去小厨房了!” “什么?要我洗菜?!”小厨房里爆出一声惊讶的低呼。 “夫人炒菜之前都不用先洗菜吗?”沈含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可思议的瞪着自己,不疾不徐的反问道。 “这……你可以帮我洗了我再弄啊——”绫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与语气。 “那之后我再帮你切好,再顺便帮你炒熟,夫人觉得这主意如何?”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哼,有胆说好她立刻到司承傲面前去揭穿她,哼哼—— “你……我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语气。说罢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挽袖准备清洗大盆里的萝卜青菜和蘑菇。 “夫人,我建议你还是换下这身华服比较好,这样……很碍事!”她忍不住真心建议道,华服美则美矣,但做起事来,广袖宽袍的很容易弄湿又阻手阻脚的不方便。 绫人凌空又是一瞪,秀眉掀的老高:“你什么意思?想让我也穿上代表你这般卑*贱身份的衣服?我才不要——”外加一副嫌恶的模样。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吧!沈含玉耸耸肩,随她去——绫人,似乎变了很多,对司承傲依然有着变态的执着之余,连性格好像也变的更加偏激了……啧,人间果然是个大染缸吗? “夫人,切菜的时候最好平心静气,你这样很容易伤到自己……”心浮气躁的,看的一旁的她都心惊肉跳,担心那刀子会从怨怼的她手中滑脱,直接朝她杀过来…… “要你管——啊……”话音未落,绫人不幸中刀,锋利的刀子切刀她的中指,顿时血流如注。 沈含玉摇摇头,好在她早有心理准备,唤了外面的人进来帮她止血包扎:“夫人,你受伤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说完,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为什么?” “嗯?”什么东西为什么?对于绫人,她实在不该理会她这么多——渴望得到爱情的人并没有错,但她对待爱情的态度,却让她很不齿。 她用卑鄙的手段抢夺她的丈夫,这么卑鄙无耻的家伙,她应该很恨她恨不能跟她掐一架才是,再不济,她也该趁着这样的便利之机整的她哭天抹地才对,可是……不知为何,竟下不去手,倒不知是不是因着那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名言? 所以听见一向好强的她居然当着她从来看不起的她面前哭了,她忍不住驻足,回身望着绫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的好像受尽委屈的小孩子,也不许任何人上前为她止血包扎,轻叹一声,一时间不知是走还是留了! “我只想……爱一个人而已……为什么这么难?我又……哪里做错了?”她苦苦寻着他而来,不光是为了看水月痛苦啊,她最想要的,是那个男人的爱,可是,那个男人在最初给过她呵疼宠爱——那还是她对他用了摄魂术的关系——不过短短时日,态度便变的这么的……难以琢磨! 她只想爱一个人而已,有错吗? 沈含玉被她的问题雷的外焦里嫩,她竟然还敢问?!“夫人,爱人本身没错,错的……也许是方式!” “你懂什么?你个卑贱的丫头,又黑又丑,有人爱过你吗?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少在这边教训我,你不配——”绫人彻底爆发,厉声吼道,抬起来怒瞪她的小脸上泪痕交加,看来,是真的很伤心呢。 得,好心又被当成驴肝肺了!沈含玉无语的对自己摇头,语气淡漠:“夫人说的对,爱?是你们这种高贵人种才配享有的东西,身份卑贱如我们,的确不懂……我想这一时半会儿夫人是不会想要看到我的,那么,我先告退了!” 你就哭吧,可劲儿哭吧!烦心—— 一走出小厨房,她郁闷了。给她机会为自己的委屈讨点补偿回来,她大可不管她哭死苦活,只冷冷抬出司承傲的“希望中午便能尝到你的手艺”这句话,保管她一边流着泪一边流着血继续切菜…… 唉,她不会是心软了吧?别别别——她几近惊恐的抬手压住心口,喃喃道:“你可千万别软啊……你忘了当年司离是怎么死的?” [卷]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承傲哥,午膳想吃什么?恋雨亲自做给你吃——”秋恋雨温情脉脉的望着埋首于奏折中的司承傲,语气恭谨温顺的好似新婚小妻子,水漾眸光扇着不容错辩的柔情。 司承傲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冲她温柔一笑:“你做的,我都喜欢。不过——” 眼角的余光瞄到门口鬼鬼祟祟往里探的脑袋,柔软好看的唇瓣漫不经心溢出一朵好看的笑靥,伸手拉过秋恋雨的小手,仰头与站在他面前的她深情相望:“可别累坏了,这么柔滑细腻的小手,变粗糙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承傲哥,你……你对恋雨真好!”属于天边晚霞的瑰丽色彩飞上了秋恋雨白皙的面孔上,娇羞的垂低了头,错过了他眸里一闪而过的讥诮色彩。 “鸳鸯见过公子——”轻缓冷淡的嗓突兀的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正传递的浓情蜜意。 秋恋雨忙退开些,视线却挟带着刀子,狠狠朝胆敢破坏他们正诉衷肠的沈含玉砍去……这个,黑丑的这么奇怪的女人,怎的看起来这般眼熟?她见过她吗? 原本不满的眼眸立刻惊现愕然,她她她……不是那个沈沈含玉吗?那个,将她丢出承傲哥府邸的丑女人——可是,又不太像,她似乎要更黑更丑些,只除了清冷的眼眸一模一样……该死,她到底是不是呢? 沈含玉知道秋恋雨正疑惑她的身份,拿准她也吃不准她的身份,所以丝毫不惧,任她打量个够本,只将视线对准微扬剑眉显得颇有些兴味盎然的司承傲:“公子,夫人受伤了,你要去看看吗?” “受伤?”他微沉眉眼,眉心立现焦灼,霍地站了身来,吓了旁边正思索着的秋恋雨一跳:“严重吗?可有宣太医过去?” 不看秋恋雨一脸灰败与不甘的表情,她径直说道:“夫人哭的很伤心,拒绝任何人靠近,鸳鸯这才过来禀告公子一声——” 司承傲连桌上的奏折都不及收起来,大步走过来,忧心忡忡的样子:“快,带朕去瞧瞧——” “承傲哥——”秋恋雨咬了唇,忙追上他快要踏出门的挺拔身影,急急忙忙道:“那你……午膳还能过来吗?” “恋雨妹妹,绫人受了伤,我恐怕要呆在那边陪她,无法抽身呢!这样,你一个人先吃着,我看了绫人便过来陪你——”他这般心急如焚的安抚,看的身边的人忍不住想要摇头叹息。 忙要跟上他的脚步,又听见他严厉的谴责声:“鸳鸯,你给朕快着点儿!朕将绫人交给你,你居然让她受了伤,如此怠忽职守,你……想死我了……” “唔……”沈含玉哭笑不得的瞪着眼前忽然放大的俊颜,无力挽救自己正遭遇狂风骤雨般侵袭的双唇,也只好任他去了! 这样直接又热烈的他啊,让她没办法拒绝他的索吻……她什么时候真正拒绝过他?只是现在,青光白日的,他还是给她理智点比较好吧! 凭借最后一丝理智,奋力推开埋在她颈侧的黑色头颅,抓住他滑进她衣摆的大手,义正言辞的话语却被她气喘吁吁的娇嗓弄的零零落落:“司承傲……快住手,有人经过会……看见的……” “不会——”他赖在她颈侧,气息浓重的咕哝:“我还要再亲一次——” “喂,住口——”虽然这假山能遮挡住他们,但发出奇怪的声音都不会引人侧目么?任性妄为的很过分呢!唉,谁叫她连这样的他都好喜欢好想纵容呢?再度由他去吧! 只是——“啪”的一声脆响,巴掌落在那只不安分打算探进她亵裤的大手上,面红耳赤的瞪着他,这回再不手下留情,用力推开他,气息紊乱的抖着手整理凌乱的衣衫:“你也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儿——” 他一脸不满又无赖的想要挨过来,被她警惕又严厉的瞪退,委屈又哀怜的望着她,好似正摇尾乞怜的小狗般:“鸳鸯,你都不想我吗?” 面上热度好不容易才消退了一点点,因他这话,腾的一声,火热再度袭上了她的面颊,好在,她的脸完全看不出来颜色,否则……真要羞愧而死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呀?鸳鸯你怎么变笨了?我想做什么还用得着说出来吗?”他无视她虚弱的瞪视,嬉皮笑脸的挨了过来,长臂一展,便将她搂进了怀里,柔软唇瓣紧贴着她红透的耳廓,还坏心眼的故意吹了口气,满意的看见她微缩脖子想要避开的模样,忍不住浅啄她的鬓发一记,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想与你做昨晚的事啊,你好过分哦,在人家兴头正高的时候,居然睡着了,害我有多难受……” “闭嘴——”她闷在他怀里,闷声低吼。天,这不是重点吧!他明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偏要扭曲她的意思,这家伙,真想给他一拳—— “今晚我们继续——”他轻笑着,哑嗓又沉又甜,张口,采撷了他盯视了许久的珠圆玉润的可爱耳垂,欲罢不能的轻舔重噬…… 抵在他胸口的小手在思绪尚未融化成糨糊之前,用力推搡捶打着:“司承傲,被闹了……我,我与你说正经的呢!” 该高兴吗?他对她的身子不但大有兴致,且还兴致勃勃的令她……招架不了…… “唔——”这丫头,下手未免也太狠了?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一步,疼痛令他剑眉紧紧纠结了起来! “你怎么了?我打痛你了吗?”瞧见他苍白忍痛的模样,沈含玉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忙上前扶住他微晃的身体,语气里的焦灼藏也藏不住:“哪里痛?让我看看……” [卷]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深深呼吸,压下因内伤涌上的剧烈疼痛,司承傲勉强挤出笑容来安慰她:“骗你的,我哪有这么脆弱?瞧你……上当了吧?” 沈含玉仍是紧张兮兮的扶着他的胳膊,感觉到他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头之上,他虽笑着,却太过勉强,让人一看就觉得有假,想来,这样说只是为了宽她的心而已,眉心立刻凝了担忧:“是……救我的时候受了伤,对不对?” 不愿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他笑着,伸了长指刮刮她挺翘的鼻子:“真没事……” “受伤了对不对?”她只要他给出明确的答案,其他苍白的安慰之词她不想听。 “……”倔强的家伙,他抿了唇静默不语,她也抿唇看着他,一副不屈不挠的模样,半晌,他实在没辙,宣布投降:“我保证,只是受了一点点轻伤,什么事情都没有……” 说着,他邪恶的挑了眉,笑的好看却极暧昧,唇瓣似是不经意的扫过她的面颊:“否则,昨晚我哪有力气那样……抱你呢?” “你……”没个正形!又被他戏弄的脸红耳赤,忍不住气恼的抡拳捶了他的肩膀一记,只这一回,她没忘记收敛自己的力道,捶下去的力度比抓痒重不了多少:“真的没事吗?” “我发誓——”他趁机捉了她捶打他的小手,放在唇边,颇轻佻的吻了一记,言语却是诚恳认真至极。 “没事便好——”她终于放下心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将秋恋雨弄进来是打算要做什么呢?” “明知故问!”他戏谑的笑道,胸口的剧痛缓和了下来,他的脸色仍苍白,但笑容不再勉强,拿眼斜睨着她:“我不相信你猜不到我的用意——” 她是这么聪明的人,他才不相信她完全察觉不到他的意图! 果然与她猜想的一样吗?沈含玉刚松缓下来的眉心又有蹙起之势:“这样……好吗?” “这样很好!”他想也不想的回答,反正他是没有觉得说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但,这算是玩弄别人的感情吧?”她还是觉得玩弄感情的事情很……不道德啦! 他睨她一眼,明白让她纠结的原因,轻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认真对待她俩,就不算玩弄她们的感情了?” “你敢——”她冲他龇牙咧齿的低吼,双手袭上他的颈项作威胁状:“你若敢认真,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一点儿也不以为怵,还兀自笑的很开心,他竟对她这般纵容与宠爱,却一点儿勉强的感觉也没有,完全心甘情愿!“我想……我以前一定很爱很爱你!” 她璀璨的笑容僵了僵,悻悻然放下了手:“不管怎么爱,你想不起来,还不是白搭……” 失落占据她晶亮的水眸,他笑了笑,双手轻握她纤薄的肩头,微倾身,抵着她的额心,轻柔却坚定的说道:“如果,以前那些,是你在乎且重视的,我一定会想起来,一点不漏的……你愿意给我时间,对不对?” 她定定望着他蕴着诚恳与请求的黑眸,轻叹一声,踮了脚尖,双臂绕到他颈后,与他紧紧相拥:“其实,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了……”只要,他像从前一样爱她,她可以做到不介意的! 他的手滑到她纤细的腰间,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的贴近自己,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颈脖上,他闭上眼,深深呼吸,好似要努力将她的味道携刻在他心里一般:“我会想起来……”因为你在乎! 司承傲与沈含玉赶到小厨房时绫人依然哭的震天价响,周围有奴仆也有太医,却没人敢走近,皆心惊胆颤的望着哭的像是受尽委屈却找不到人哭诉的小孩子般的绫人,见到司承傲过来,俱松了口气,高呼“陛下万福——” 听见众人的呼声,绫人像是受到极度惊吓,霍地一声跳了起来,慌忙背过身去抹干净脸上的泪痕,不敢让司承傲看到自己此刻无比狼狈的模样…… “绫人,听说你受伤了?快让朕看看——”司承傲焦虑的问道,伸手要将她的身子扳过来。 绫人不愿,挣脱了他的手,闷声道:“陛下,臣妾这模样很丑,你别看……”她这副样子,让他看了,只怕会让他更失兴趣吧! “这时候谁还管模样不模样?快让朕瞧瞧,伤的厉害不厉害?”他轻斥的嗓带了些许的严厉。 绫人心中一暖,之前所有委屈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的途径,呜咽一声,缓缓转过身来,举起受伤的血肉模糊的手指头,泪眼模糊、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承傲,“我不怕痛……我只怕,你不爱我了……” “傻瓜,你怎会这么想?我怎会不爱你呢?”司承傲低头看她,柔情蜜意又心疼万分的:“这不,我听到鸳鸯说你受了伤,立刻放下手中事物赶过来瞧你,你怎这般不爱惜自己?快让太医替你止血——” 绫人咬着唇,忍痛笑了笑,听话的将尚滴着血的手指头送到战战兢兢的太医手中,“承傲,你从哪里过来啊?御书房吗?鸳鸯那丫头也真是的,你那么忙,她还去打扰你……” 看在这丑丫头还算机灵的份上,之前的事情,她可以不予计较啦! “不打扰的!”司承傲露出并不擅长的和善笑容:“我从德喜宫那边来……” 话音未落,绫人带着泪花的甜蜜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边的沈含玉瞧着绫人深受打击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什么叫做“致命一击”?这家伙确有不动声色便能打击死人的高超本领,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卷]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气氛瞬间变的冷凝了起来。司承傲却好似不曾察觉一般,兀自询问正忙着止血包扎的太医:“蒋太医,夫人的伤势要不要紧?” “回陛下,只是皮肉伤,请陛下与夫人不必忧心,不出几日,伤口自然愈合,只是,这几日千万小心别让伤口碰水……” 太医话音未落,有小婢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陛下,秋姑娘不下心滑倒,伤得很严重呢……” “恋雨摔倒了?你们这群该死的奴才是怎么办事的?伺候人都伺候不好?朕留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司承傲勃然大怒,俨然忘记了此时此地也有一名伤患,拔腿就走。 他急匆匆的好似火烧尾巴的模样,令绫人顿时又红了眼眶,紧咬下唇,愤恨望着他翩飞的白衫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蓦地咆哮出声:“滚,统统给我滚下去——” 她的手尚未包扎完,他听到那个女人滑倒的消息,火烧火燎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司承傲,你到底是多情还是绝情? 那个女人,姿色才气,哪一点儿比得上她?她的荣宠不过短短几日,便转嫁到她身上了吗?这番薄情,也未免……太过分了! 秋恋雨,秋恋雨……你就非要与我争是不是?我绝不会放过你,绝不—— 沈含玉忍不住又摇了摇头——看来,完全不用她想法子老对付绫人,司承傲已经全权揽到了他的肩上,似乎只打算让她做个愉快的看客,好吧,那她就尽职尽责的做个看客好了…… 抬脚打算跟随众人的脚步一起撤退,却不料绫人却点名要她留下来:“鸳鸯,你不准走——” 不走是要怎样?看你发脾气还是哭的一塌糊涂?很伤眼睛呢!心里腹诽,但还是顿住了脚步,规规矩矩答道:“是,夫人——” 绫人依然保持着正被包扎时候的动作,雪白小手半抬在半空中,整个场景看起来萧瑟极了,半晌,她无神的视线转了过来,幽幽问道:“你……爱过人吗?” 莫名其妙问这干嘛?她当然爱过人,不过,她们的爱情观不太一样就是了——至少她没有习惯强抢别人的丈夫还能理所当然振振有词!所以,她不认为她们能就这个问题而展开愉快的聊天…… “你知道……爱而不得的痛苦吗?”不待沈含玉回答,她又开口问了,只是这回,她微勾的唇角噙着无奈的苦笑。 爱而不得?她与司承傲可是两情相悦的,所以她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抱歉她恐怕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索性闭了嘴,只缓缓摇了摇头。 绫人没有看她,依然说着她的——与其说是说给沈含玉听,倒不如说她是在自言自语:“这种痛苦,伴随了我整整一千年……你一定会觉得很荒谬对不对?可我真的被这痛苦折磨了一千年,直到这一世,我终于找到他……我也以为,我终于得到了他,得到了他的爱……” 沈含玉真想问问她——她那真的是爱吗?不是嫉妒之下的产物吗?冠冕堂皇的冠以“爱”,会不会太无耻了一点儿? 好吧,就算她是因着所谓的“爱”而来,但她又懂不懂,所谓“爱”到底是什么? “可是,他给我的爱,怎么可以这么短暂?他怎么能那么快的爱上另外的人?他怎么可以对别的女人那么好?我又算什么呢?我辛辛苦苦……我甚至赔上了我所有的灵能……”绫人愈发的激动了起来,迷蒙的眼神狠狠望了过来,似乎将她当成了“负心人”在讨伐:“你告诉我,我不够美丽吗?我不够温柔吗?他难道没有看出来,水月有的美丽温柔我都有……我都有,却为什么还是得不到他全心全意的爱恋?” “夫人很美……”但温柔,原谅她实在看不出来她全身上下哪里有温柔的潜质存在:“没人会怀疑夫人的美貌……” 可爱情,跟容貌又有多大的关系呢?好吧,就算人都是感官动物,美貌应该排在第一位,可是,光有美貌够吗?她难道都不知道青春易逝、红颜易老这样的话吗? “你也认为我是美丽的?”绫人像是抓了救命稻草,灼灼望着她,语气急切又期待。 “夫人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当然她沈含玉也不是盖的,论容貌绝不会输给她,不过,争奇斗艳这码事,她向来没啥兴趣,有人争当天下第一,就去当好了,反正不碍她的事儿! “这等容貌——”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带着无限梦幻与眷恋的,只不多会儿,便嫌恶的放下了手,迷蒙的目光也变的凶狠了起来:“这样的容貌,也抵不过那姿色平庸的女人,只因为她会做点心会做菜吗?” 凶狠目光扫来,沈含玉一时没防备,教那目光生生吓退了好几步,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吞着口水,斟酌着措词,生怕一不小心激怒了她,又换来皮肉之苦就不划算了:“或许……公子只是觉得会做菜的女子很新奇……毕竟,他所接触过的女子,都拥有尊贵的身份,所以……” “你的意思是,他新鲜感过了,便会对那姓秋的女人生厌?”绫人步步紧逼,狂乱的眸紧锁着沈含玉的眼睛,非要他她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沈含玉于是又退:“我想……是吧!”除了她沈含玉,他对所有女人都生厌啦! “呵……呵呵……”绫人停下紧逼的脚步,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初时很小声,渐渐地,变成了无法遏制的大笑:“哈哈……” 沈含玉微眯眼,忽然有些同情起秋恋雨来——被绫人视为眼中钉,无疑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她的下场,她实在不愿想象,唉…… [卷]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绫人仍在狂笑,停止不了的狂笑着,直笑的眼泪再一次淌了下来…… 娘啊,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啊?也太变幻莫测了吧?“……夫人?” “可是,眼下,他已经对我生厌了,我还能等到他全心全意吗?你瞧见没有,他对那个女人的态度……比对我,更紧张呢!你看看他方才,像是一阵风般,在我还未包扎好的时候,忽然就消失了……”绫人笑完,神色依然狂乱,泪痕布满了她美丽的面颊,她无暇理会,喃喃低语:“他走的多么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恨不能飞奔到那个女人那边……” 她能告诉她说那是司承傲同学在做戏吗?去,这话当然不能说,她脑袋里面又没有长草——可是她这模样,看着倒挺令人不忍的,唉—— “承傲,我该怎样来爱你?你告诉我啊……”绫人凄厉的嘶喊着。 呃,不管怎样的爱,他都不会要、也要不起的,所以,你还是省省吧!沈含玉在心中响应她的问题…… 将绫人送回房间,沈含玉沉默的回到她简陋的房间里——房间虽简陋,但好在,并不与其他婢女挤通铺,这点,想是司承傲那家伙的功劳。 让脑袋空置下来,先别想那家伙了——罗箫那负责传递情报的家伙又野到哪里去了?大炻国现在怎么样?蜀蕴国现在又怎样?还有琉毓国的情况……顾着司承傲的同时,这些也不能忽略了啊!那该死的罗箫,连声都给她吱一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害她想要找都无从找起…… 将自己疲累的身体扔在硬邦邦的木床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定定望着床帷,想要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好好整理一遍,却有轻微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她忙翻身下床:“谁?” “娘娘,是我云碧——”外头的声线又细又轻。 她微笑,大抵可以想象得到此刻云碧缩头缩脑小心谨慎的样子,忙上前打开房门,放她进来:“怎么过来了?” 云碧与她一道回宫,却并没有在一起——她被绫人分配到了尚衣局,负责监理国君与后妃的四季衣饰,是高升了,却不见得云碧会喜欢! “娘娘,你好像又瘦了,那女人欺负你了吗?”云碧将她扶到桌边,熟练的拣了桌上倒扣着的茶杯,给她倒茶:“我在那边完全走不开,否则早过来看你了……” 沈含玉窝心的听着她絮叨,拉她一起坐下:“你家娘娘是那么好欺负的吗?放心,我没事,倒是你,那边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呢!”云碧喜笑颜开的:“原本我还忐忑不安,毕竟我这样一个没啥资历的丫头去到那边,会被老嬷嬷们欺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大家都对我好好。嘻嘻……后来我才听说,国主身边的太监曾到尚衣局特别嘱咐过那些嬷嬷们,要她们好好照顾我呢……” 他下的命令?原来,她与云碧的互动,他不动声色的,全都看在眼里呢!这人——也不告诉她一声。“那就好,在那边呆着可比跟在我身边轻松不少吧?” “可我还是喜欢呆在娘娘身边——”云碧面上稚幼的笑容慢慢敛了起来,眨巴着大眼觑她:“娘娘,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你身边来照顾你?” “傻丫头——”沈含玉笑着摇头,她算不得是好主子,除了司承傲,对待谁都显得冷淡了些,她也不善于经营人际关系的种种,却没想到,居然有人肯这般义无反顾的跟在她身边,这傻丫头!“云碧,你并不欠我什么,不要用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来回报我……” 是,她救了她,让她免于成为殉葬的牺牲品,但,她救的,又不止她一人!“遇见心仪的人,想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她不能因为恩情而耽误自己一辈子!每个人都该为自己而活,云碧这般单纯可人的人儿,有权利尝试世间种种的,她的生活,不该只围绕着她沈含玉而转…… 云碧却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按照自己的思维,整理出了她自以为是的意思,大眼一红,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娘娘,云碧哪里做的不好吗?你……你不要云碧了对不对?娘娘,云碧哪里有做错,你告诉我,我会改的,呜呜……” “你这丫头,我哪时说过不要你的话啊?”得,她的工作又多了一项——安慰哭的稀里哗啦的云碧:“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我完全挑不出一丁点儿错,我的意思是,你不能一辈子都跟在我身边对不对?你以后会遇见心仪的人,你会想要与他相亲相爱,会想成亲,会一辈子生活在一起,那时候,你生活的重心就该是他而不是我……” “那我不要有心仪的人,我只要跟在娘娘身边,哪儿也不去——”云碧执拗起来的时候,也跟牛一样,完全说不听。 沈含玉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服她这颗顽石小脑袋,想了想,还是算了,待以后她有了喜欢的对象,自然就会明白了。想再说点要她谨慎小心的话,又有敲门声响了起来。 与云碧疑惑的对视一眼,是谁呢?也这般小心翼翼的——不可能是司承傲,那家伙绝不会这样敲门,可除了云碧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会来找她,还有谁…… 外面的人似乎猜出了她的小心顾虑,压低嗓说道:“娘娘,我是小彩——” 小彩?沈含玉拧眉,自从将她还给司昱之后,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存在……可是,她来找她,为什么? 不及细想,也是怕别的人不小心发现,她只得起身打开门,将云碧送出去,将小彩迎进来——伸长脖子小心打量了下,见走廊四处并没人,这才放心关上了房门。 [卷]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小彩——”关上房门,沈含玉转身望着面目清秀的女子,一时有些为难:“呃,我该如何称呼你?” 不再有小彩的面容特征,面前的女子是陌生的,她没有见过的,却又感觉相当的熟悉——所以一时之间,倒让她纠结了起来。 “娘娘如果不介意,依然可以唤我小彩——”那女子倒是毫无芥蒂的样子。 可——对着一张不是小彩的脸喊小彩,好像别扭的很,她清清嗓,唇瓣动了动,仍是没有唤出‘小彩’二字,只伸了手,邀她坐下:“……坐下说吧!” 没有小彩惯有的谦卑恭顺,那女子面上的冷淡疏离便格外显眼,这样的人,有自己的傲气与傲骨,司昱之将她调到自己身边的那段日子,想是委屈她了…… “娘娘,我叫飞云——”那女子也不罗嗦,坐下后,自报姓名,径直说道:“主子命我前来告诉你,‘声东击西’的计策让冷拓防不胜防,日前节节败退,现在他等于腹背受敌,但眼下冷拓却不知所踪,主子嘱我告诉你,千万要小心。现在,最让主子棘手的是初云,他问你,当真要打吗?” 沈含玉静默良久,将她带来的信心一一消化后,才长长地吁叹出声:“你转告他,张榜通缉冷拓,千万别让他流窜到初云国来……” 但他如果要来,她怎么挡也是挡不住的——何况,那家伙放过狠话,说他还会前来的,唉,愁人—— “至于初云国,如果不打,你问他还有更好的方法吗?”纤细手指忍无可忍的抚上了隐隐作痛的额角:“东临国瞧见大炻国举兵,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而现在,初云的大部分兵力用在了对付琉毓国之上,待东临起兵,初云同样玩完……个中利害关系,你让他自己斟酌吧!” 届时,初云的状况就如现在的蜀蕴国,成了夹心饼干……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初云并入琉毓国,至少,东临国忌惮琉毓国,倒不敢有所动作了! 如此一来,连三国鼎立的局面都要被打破了——最强盛的国家不言而喻,那么其他国家又要怎么治理?这又是一个难题,不过,这难题就不关她的事了,留给沈君凡去头痛吧! “是,我明白了——”那女子淡淡应了声,又道:“罗箫日前在琉毓国,他嘱我转告你——他被他主子驱逐出境,不能出现在你面前,望你原谅——” 司承傲将他驱逐出境?为什么?他做了什么事情惹他动怒了?没听他提起过啊!一边思索着,一边点头:“我知道了——” 飞云起身:“如此,小的告退——” 不等沈含玉点头说声好,飞云已拉开房门,飞快离开—— “……也不等我说句话,这样会不会太没礼貌了?”她倚门,语气不满的嘀咕。 “你还想与她说什么?”突兀的嗓漫不经心的自走廊左侧响了起来,吓得她一激灵,差点没站稳顺着门滑坐在地上。 “你不要老是这样吓人行不行?”没好气的瞥他一眼,率先进了屋里,难怪飞云走的那么焦急,必是察觉了他的到来:“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老是偷听别人的谈话,不道德—— 正被腹诽的人不太自觉的关上门挨靠过来:“你怕我听见什么?” “我巴不得你听见呢!”跟他相处也是相当诡异的事情——她在他面前是鸳鸯,说话的语气态度却是沈含玉,而他也不挣扎,挺美的就接受了她态度的转变——纯粹是鸳鸯的时候,她才不敢这样大刺刺的同他讲话。“你真听见了?” 她回身问跟在她身后的司承傲,一转身便落进了他的怀里,像是算准了她会转身一般,打横将她抱起,惹她发出小小的惊呼声,他的唇边终于染上了笑意:“放心,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干预——” 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抱着她,这样亲近的与她耳鬓厮磨一番,都让他觉得好满足——分开这么一下,他都有六神无主的感觉,从秋恋雨那边脱身,便急急忙忙的找了来,亟欲将她拥在怀中,想看着她、想跟她说话、想时时刻刻将她拥在怀里…… 没错,这是他爱的女人——他从不曾对人感到这么的……亟不可待过! 她收起了鸳鸯面对他时的小心翼翼以及不太情愿的低眉顺眼,将她原本的神情姿态展露在他面前,他非但不排斥,还觉得格外轻松与愉快,仿佛,他们本来就该这样不隔丝毫距离的亲近——不管身体还是心灵。他真的爱死了这样的感觉。 意思意思的挣扎了下,便乖顺的依在了他的怀中,小手无意识的把玩着他垂下来的长发,大眼瞅望着他:“我要做的事情,或许会对初云国不利——” “那又如何?”他反问,狂妄的挑了挑眉:“你以为我在乎初云国是何命运?”初云国,有别的人紧张在乎呢,他又何必掺上一脚? 似乎早料到了他的态度,因此她连惊讶都免了,只窝在他怀里叹气:“世上还有你这狂人所在乎的人事物吗?” 他剑眉挑的更高,却带着危险地气息,温热鼻息伴着柔软唇瓣朝她逼近:“怎么?还要我提醒你我所在乎的人事物么?”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装傻就显得太矫情了!沈含玉摇摇头,谢绝他要提醒她的“好意”,忍不住疑惑道:“你真的一点儿……也没有想起从前的事情吗?” “嗯?”不明白她这么问的意图,他很是简洁的继续挑眉问。 “你真的……就凭我与冷拓的谈话,便认定我是你……的人?”他耶,从不轻易相信人的他,怎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她说的话?连求证一番都不用,会不会太草率了? [卷]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司承傲笑着用自己挺翘的鼻尖去摩挲她的,痒的她轻笑着直躲:“感觉很重要……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求证过?” “嘎?”她停了笑,茫然的表情很可爱:“你已经求证过了?跟谁?” “你猜——”他故意吊她胃口,小心将她放在床榻上,自己跟着翻身过去,再度让她落入他的怀里。 罗箫日前在琉毓国,他嘱我转告你一件事情,他被他主子驱逐出境,不能出现在你面前——飞云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里,沈含玉微愣:“你……找罗箫求证了?你,早就怀疑了对吧?” “罗箫那大嘴巴能藏得住什么秘密?”他并不否认,轻笑着抚着她黑稠长发:“方才绫人为难你了吗?” 她心中一暖,主动偎进他的胸膛,脸蛋在他结实的胸口磨蹭着:“你急急忙忙过来,只为确认我是安好的?呵……” 舒服又放松的同时,睡意跟着袭来。 他的瞳满是柔情与喜悦,怀里的她小猫似地慵懒迷人,让他忍不住发出沉沉笑声:“困了就睡吧——” “我不困!”她强撑着眼帘,想要将瞌睡赶跑! 昨晚的需索无度,早上又早早的将她唤了起来,不困才怪!垂眼觑着她半合着眼帘努力与瞌睡抗衡的模样,伸手握住她搁在他胸上的白皙小手,爱不释手的把玩着:“真的不困?唱曲儿给我听吧!” 沈含玉的瞌睡立马被这句话赶到了九霄云外,若不是他的手臂揽着她,她这会儿一定已经跳了起来,眉角用力跳啊跳,倒抽一口气,忘记了要压低嗓:“你还敢提这要求?” 上次唱了一整晚,差点没把她累挂,她要是他,这辈子也不敢再提这样的要求——司承傲,你果然很敢…… “上次是我的错,我不该提那么无理的要求……别生气嘛!”司承傲按住她张牙舞爪的双手,讨饶的笑道。 瞬间流露出的熟悉的撒娇姿态,让沈含玉忘记了生气、忘记了挣扎,她仰头,呆呆的望着他,双目也变的迷离了起来,喃喃道:“承傲,我有多想念这样的你……你知道吗?” 这样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他真想立刻跳下床去找面镜子瞧瞧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模样?“鸳……含玉——” 她一定,更喜欢他这样唤她吧!果然,她浑身一震,像是受到极度惊吓一般,神情更加呆滞的望着他,水光盈盈的大眼愈发模糊,唇瓣无声的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声调来! “含玉,含玉,含玉……”他侧身,借力将她提抱的更上一些,方便他将细碎的吻一路洒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秀气优美的黛眉,半眯合的仍处于游移神态的双眸……温柔又狂烈的唤着她的名字,以至于,她的名字在他口里,越来越顺口…… 沈含玉双手无意识的抵着他的胸膛,任由他不断将浅吻落在她的颊上,轰轰隆隆的耳里,听见他不断呢喃着她的名字,后来,还听见他说:“对不起,忘了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眨巴着水汽氤氲的大眼,带出好大一滴珍珠般晶亮的眼泪,那泪滴落在他的面上,缓缓滑落下去:“你并……没有错,我们都没有做错……” 他们只是彼此相爱,有什么错呢?错的,是紧追着他们不放的绫人和冷拓——不懂爱情,口口声声以爱为名,做着亵渎爱情的事情……只为了得到他们! 他轻吻她被泪滴打湿的长睫,一遍又一遍的,然后,将她紧拥在怀里,唇瓣贴着她的耳廓,清清嗓,开始唱道:“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你……居然会了?!”而且一个音都不差! 他笑着用唇啄了啄她耳边的鬓发,继续唱着,一遍又一遍,如同那晚她一遍又一遍的唱给他听……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听到她唱这首曲子的无奈与茫惑,那时候,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人,知道她唱这个也是为了心里的那个人,他还不高兴了很久呢,所以惩罚般的让她不准停……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他继续唱,一个字都没错…… 她甜甜的笑了,在他轻柔的好似催眠的歌声中,眼皮越来越沉。他温热的体温在身边,他沉而绵长的呼吸在身边……兀自调整了好姿势,安心的阖上眼睛,放心约会周公去也! 而他依然轻轻柔柔的吟唱着……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含玉,沈含玉,这样聪慧美丽、坚强却单薄的女子,让人完全不敢小觑——罗箫说,她对权利欲望没有野心,罗箫说,与他一起站在风尖浪口上,也是因着顾及他的生命安全,罗箫说,她对自己,几乎挖心掏肺…… 他的手无比轻柔的抚着她的后背,她背上的疤痕,是因为他而留下的,他的唇角轻轻勾起,想起昨晚缠绵之际问她还痛不痛?她骄傲自豪的回答说不痛,早就不痛了…… 他知道他当时想要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他想问她,因为他的忘记,她的心还痛吗?他问不出口,但也知道,倨傲如她,听见他说他最心爱的女人是绫人时,不管不顾在他面前崩溃的哭个天昏地暗……足以说明,他的忘记,对她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含玉——”他俯低头,深深的看着在自己怀里安睡的人儿,长指抚上她黑黑的面容:“对不起……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卷]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这就叫做“狭路相逢”吧!两个女人在御花园撞上,互视对方许久,谁也没有先动作,宛如两只对峙的老虎,敌不动,我不动! 良久,秋恋雨率先有了动作,她侧头,唤贴身小婢,“去请夫人与我们一块儿品茗赏花——” 贴身小婢屈膝福身,领命而去。 “秋姑娘是陛下的贵客,说起来,理应该由本夫人请秋姑娘品茗赏花才是!”绫人微扬头,宽大袖袍轻甩间,风情自然流露,她说这话,摆明了在这宫里,她与司承傲才是主人,而她秋恋雨,只是……贵、客而已! 就算司承傲再喜欢再偏袒她,在名分未定之前,她的客人身份,自然落败于她绫人的主人身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秋恋雨溢着笑容的脸色不太好看,绫人那番话,想当然,她听明白了,也郁闷了! “陛下事务繁忙,不能时时刻刻陪着恋雨姑娘,希望恋雨姑娘不要觉得无聊才好——”气场上略胜一筹,绫人轻啜口茶,挥退贴身小婢! 秋恋雨微笑,目光停留在不远处含苞待放的木芙蓉上:“承傲哥乃一国之主,忙碌也是应该的!恋雨年纪虽轻,但也明白他背负的家国社稷之重担……何况,承傲哥只要有空,便会到德喜宫中陪伴恋雨,所以,我并不觉得无聊呢!” 这甜甜腻腻的语气,不是挑衅是什么?她长了眼睛会看,知道他有空都在她的德喜宫中,有必要这样大刺刺的说出来炫耀吗?该死,这还没有进宫呢,就妄想要踩在她绫人的头上吗? “是啊,承傲也同我说过了,你与他想来亲近,他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看待呢!”绫人不动声色的睨着她,心里纵使已经燃起了熊熊怒火,面上却是一点儿声色也不露:“不然,怕是早将你娶了进来……我一个人在这后宫之中,也颇无聊呢,不然,我跟承傲说说,让他赶紧将你迎进来,咱们彼此还能做个伴呢!” 不着痕迹的宣示,不管你如何得宠,在这后宫之中,只有她而没有别的任何人……她是他的夫人,而他秋恋雨,仍只是他的恋雨妹妹罢了! 再得宠又能如何呢?只要她一日没有入主后宫,所炫耀的这些恩宠,都没有意义! 秋恋雨到底年轻,无法做到绫人这般不动声色,一张小脸气的又青又白,捏着巾帕的小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紧咬牙关,忿忿而无奈! 她说的不错,这后宫只有她一个人,承傲哥再疼宠她,对她再好,名分未定之前,她仍是输了她一大截……就算如此,也不需要她跟承傲哥去说啊,这样算什么?她入主后宫还是她绫人的功劳么?才不要!她……自己去说! 瞥眼瞧见秋恋雨乍青乍白的面容,绫人微蹙的眉头缓缓放松开来,唇畔的笑容带着胜利的色彩:“恋雨妹妹喜欢这木芙蓉吗?瞧你一直盯着那花儿看呢——” “夫人不知道吗?承傲哥最爱的花儿就是木芙蓉呢!”秋恋雨假笑着胡诌:“我正在想,承傲哥昨儿答应我等木芙蓉全开了,要陪我过来观赏呢!” 哼,虽是胡诌,但她一定会跟承傲哥说,要他陪她一起来看这该死的木芙蓉—— 承傲喜欢木芙蓉?她怎么不知道?“确实,这花啊,也并非人人都喜欢含苞待放看似娇羞的,你瞧,承傲就偏爱花开正好的娇艳欲滴呢!” 意思是你这青涩小丫头能跟她这样成熟美艳的女子一较高下吗?有多远滚多远吧! 秋恋雨也不是省油的灯,被这番打压,终于忍无可忍的反击了,皮笑肉不笑的侧目过来:“花开太好,就该接近荼靡了呢!”而她正青春少艾,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好个伶牙俐齿的臭丫头,绫人将冷笑咬在齿间:“女人如花,而男人爱花、惜花,只不过,有的花花期极短,甚至来不及盛放便……颓败了呢!恋雨妹妹,你说,这样的花儿岂不可怜?” 她伸手,好整以暇的折断了身边一支正待盛放的木芙蓉花苞,凑近跟前,深深呼吸,陶醉状:“很香,可惜……却永远没有盛放的可能了!” 说完,毫不留恋的将之丢在假下,微笑,毫无芥蒂的转头去看被吓得面无人色的秋恋雨:“恋雨妹妹,你说,可不可惜呢?” 初次交锋,以秋恋雨狼狈的落荒而逃告终——绫人,小胜一局,望着秋恋雨踉跄着离开的身影,她面上的笑容也跟着凝结成冰。 她是要去找承傲哭诉吧?她也想哭,该找谁哭诉? 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见过他了!听人回报,这三天,他吃住都在德喜宫中,朝堂上的事物也只睁只眼闭只眼,完全不管下面的人是什么心思,却肯将全副心思花在陪秋恋雨吟诗作画上…… 秋恋雨入住后宫,只是迟早的事情吧?届时,她该如何自处? “夫人——”不卑不亢的清冷嗓音响了起来:“今天还练习吗?” 是来催她去小厨房的沈含玉,她静静站在她身后,觑着她颓丧自苦的模样,忍住摇头叹息的冲动——虽然没有掐起来,看这阵势,离掐起来也不远了,唉…… “不去了!”绫人缓缓摇头,唇畔的苦笑扩散开来,带着赌气的意味:“我这么辛苦,却连他的侧目都换不来……有何意义呢?鸳鸯你说,有何意义?” 要她说?她会想说——付出总会有回报的,如果没有回报,也只能说明,你付出的还不够!不过两三天,便辛苦的坚持不下去了?这样的爱,说出去也不怕笑掉了人家的大牙…… [卷]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可是,我若学不会做菜,我若做不出他爱吃的菜,他……”她绫人,就真的被他打入冷宫了吧? 不甘心啊,好不容易寻到他,好不容易令他忘了沈含玉,好不容易让他爱上她……如今,却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好容易争取来的果实被另一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的夺了去,怎能甘心? 沉黯的眸里迸出冷厉阴狠的光芒——若不能成全,必要时,她一定会选择玉石俱焚这条路…… “夫人,坊间有句话说——想抓住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听起来,似乎也颇有些道理……”沈含玉没管住自己的嘴巴,话一出口,便恨不能给自己两大嘴巴——她这不是教着别人怎么夺她的老公么? “道理?这是个什么道理?”绫人仿似抓住了救命浮木,热切目光灼灼望着沈含玉,期待的表情不言而喻。 “所谓‘食色性也’——凡是人的生命,不离两件大事:饮食、男女。瞧,饮食排在了第一位……”打住打住,你还没完没了不是?好想找根针将自己的嘴巴在这时候给缝起来。 “有道理——”绫人霍地起身,拽着沈含玉迫不及待的往静梅园奔去:“走吧,我今天一定要学会哪怕一道菜……” 被拉着王静梅园跑去的沈含玉无语望苍天——无所谓吧,反正她连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都不出来,要真能达到她这水平,至少也要三五个月不是? 而且,就算她能达到她这水平,司承傲也不会喜欢她的啦——嘿嘿,他爱的人只有姓沈名含玉的唯一一只呢!想到此,原本蒙上阴霾的心情,霎时明朗…… “承傲哥……”受尽委屈的娇嗓呜咽着唤着立在窗边那身姿挺拔的英俊男子:“承傲哥,我要回家……” 立在窗口不知道正想着什么的英挺男子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露出不耐的神色,但转过身来时,面上却像变戏法似地出现了心疼与焦急:“恋雨,发生什么事情了?不是好好地吗?” “承傲哥——”满脸泪痕的秋恋雨我见犹怜的扑进司承傲的怀里,伤心欲绝的紧揪着他的衣领,仰头时露出形状优美的白皙颈脖:“我要回去,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司承傲心里厌恶,眉峰悄悄皱了起来,腾了手帮她抹去腮边的泪珠儿,表情看来很是怜惜,但……瞧秋恋雨因疼痛而皱成一团的小脸,想也知道,那手劲实在教人不太敢领教。“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是奴才偷懒没伺候好么?” “不是的……”为了逃过他大手的蹂躏,秋恋雨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使劲儿摇头:“跟她们……没关系……” 司承傲嫌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原本扶着她肩头的手指悄然捏紧,恨不能提着她的衣领将她扔出去。“那跟谁有关?你说出来,承傲哥一定不会轻饶了那人……” “就算……那人是你唯一的后妃……”秋恋雨抽抽噎噎的抬起头来,迷蒙大眼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绫人?她欺负你?”司承傲明知故问——关于御花园中发生的事情,早有人向他做了汇报。 “我……我与她在御花园中碰到,好心邀她一块儿品茗赏花,结果她……”秋恋雨抽抽搭搭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当然不忘加油添醋,将绫人描述成了恶形恶状的妒妇形象。 司承傲垂眉敛睫,看似听得很认真,但长卷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漆黑的眼眸闪着的却是厌烦与冷淡——除了沈含玉,他对任何人都不太有耐心,若非需要,他恐怕连虚应秋恋雨一下都不会,很烦人呢! “承傲哥,她说的没错……我只是你的恋雨妹妹而已……”秋恋雨还在继续哭诉她所受的委屈,颇苦涩的声调:“她是你的夫人,是能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的人,而我……我没有权利站在你身边,得到你的疼爱……唔……” “傻瓜,怎能如此妄自菲薄?”他轻拍着她的背脊,没控制力度,那一掌落下去,差点击碎她的脊椎骨,也成功的打断了她自怨自艾的话语。“你怎会没有权利得到我的疼爱呢?” 又一巴掌下去,秋恋雨几乎要吐出一缸血来,为了生命安全,慌忙从他怀里跳将出来:“可是,承傲哥……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夫人才会那样说啊!” 真是的,她在跟他要名分,他听不懂么?她已经暗示的这么清楚了,就只差没对着他的耳朵说‘我要做你后妃享有绫人一样的待遇’这样的话了!唉…… “你是我表妹,怎么名不正言不顺了?”司承傲装傻,听不懂她言语中的暗示:“这个绫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实在过分……” “承傲哥——”秋恋雨脉脉含情的望着他,想要近身,又怕他的无影掌拍飞。“你没有看见她当时折断那支木芙蓉时候的表情……就像在昭示说,倘若我继续呆在宫中,我的下场就跟那花儿一样了,承傲哥,我真的好怕哦……” “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她,让她给你赔不是——”说着,扶着秋恋雨往外走,眉间染着郁色,很是不开心的样子:“明知道你会害怕,她还这么做,实在过分……” “承傲哥,不好吧!”秋恋雨倒有些裹足不前了,她哭诉的主要目的是要司承傲娶她,而不是激化她与绫人之间的矛盾。倘若这样冲去找绫人对质,吃亏的虽不是她,但一定会激怒绫人,那日后…… “有什么不好?做错事情就要道歉,即便她是我的夫人,也不能例外——”司承傲态度强硬的回道。 “那,你会保护我,对不对?”她忙寻求他的保护。 “当然——”不会! [卷]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夫人,肉片切得太大块,翻炒的速度不够快,你尝尝看,这样的肉片吃起来不够滑嫩……而且,你忘了放盐!”沈含玉慢条斯理的评价绫人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木耳炒肉片,不客气的指出缺点来。“公子喜欢味重一些,他不爱太清淡的食物——” 原本期待的绫人沮丧的扔掉手中的锅铲,明艳面容上的污渍东一块西一块,她此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到这些:“做菜怎么这么难?这个……他真的不会喜欢!” “夫人你自己尝过了,你喜欢吗?”沈含玉好整以暇的反问,瞥见她神情更加沮丧,垂头丧气的模样,看来很可怜呢! 不是她故意要挑剔,实在是……难以入喉,她方才那评语,还算嘴下留情了,那肉片根本老的咬都咬不动……“夫人不必沮丧,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多练习吗?”绫人的声调忽然变的有些诡异,视线紧盯着厨房外的某一点,原本沮丧的神情诡异至极:“不,以后都用不着了……” 正忙着收拾她失败作品的沈含玉觉了她语气的不对劲,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远远地,瞧见司承傲领着楚楚可怜的秋恋雨走了过来——想来,秋恋雨对着他诉了她的委屈,所以他特意来为她出头? 这两虎相争是必有一伤的,只不知,今天伤的会是哪一方…… 整理了下略有些凌乱的衣衫与头发,绫人昂首挺胸、莲步轻移,挂着略显僵硬的笑容迎了上去,目光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躲在司承傲身后的秋恋雨,含笑问道:“陛下,今儿是什么风将你吹到了静梅园中?臣妾记得,你已经整整三天又六个时辰没有回这园子里了呢——” “绫人,朕问你,你为何要对恋雨说那些有的没的吓坏她?”一上来便是不客气的责备,对于绫人不满的暗示,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 绫人并不动怒,目光又悠然的落到了秋恋雨身上,带着莫名的笑意,淡淡道:“陛下这番指责好没道理,臣妾哪有说有的没的吓坏恋雨妹妹呢?臣妾很单纯的在赏花,邀请恋雨妹妹一道,也有错?只后来,恋雨妹妹不知何故拔腿就跑,说起来,还颇有些失礼呢!” 沈含玉咋舌,这绫人说起瞎话来,竟也一套一套的……短短几句话,就将矛头指向了秋恋雨,兴味盎然的瞧着,承傲摆明了是偏向秋恋雨的,绫人将矛头指向了秋恋雨,他又会怎么做呢? “单纯的赏花而已?”司承傲狐疑的望着一脸坦荡的绫人,身后秋恋雨急了,扯着他的衣袖嘟嚷道:“承傲哥,不是的……” “不是?”绫人耳尖的听到了:“恋雨妹妹,咱们当时除了花儿,还聊过别的什么话题吗?” “……”秋恋雨语结,虽然她们是说花没错,但根本意思并不在花上头——她绫人真将她当成三岁小孩,连那么明显的意思都听不出来么?“承傲哥……” 司承傲自然偏袒着秋恋雨,见她嘟着嘴儿委屈的模样,想要反驳又不知从何反驳起,当下亲热的拍拍她的肩头,宽慰的冲她笑笑,这才回过头来,严厉的瞅绫人:“你该知道,恋雨是很敏感的,你说的那些,足以令她胡思乱想、寝食不安……” “陛下这般心疼么?”绫人的声线冷了,眸光冷了,唇畔僵着的笑容,也透着诡谲的冷芒:“陛下,就这么心疼她吗?” “绫人,恋雨是朕的表妹,如今受了委屈,朕不该心疼她么?”司承傲的语气也不太好,英气的眉紧锁着,很是烦闷的样子:“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宫中,你作为朕的夫人,她的嫂子,不是应该好好待她才对吗?怎还能让她受委屈呢?” 绫人哼哼冷笑,尖利的目光箭矢一般直指秋恋雨:“如果,她只、陛下的表妹,臣妾定会竭尽所能对她好……” 司承傲的眉头揪着更高了些,似乎很不能明白绫人这番像是哑谜的话语,但一边的沈含玉清楚的知道,他心里清楚的很,他装不懂,只是想听她们自己说出来—— “绫人,你这番话究竟何意?”他忍耐的问道。 “陛下,真要臣妾说的这么明白吗?好吧,陛下若对恋雨妹妹也有心,择了日子将她迎娶进宫吧!”绫人恶狠狠的将话挑明了:“你的恋雨,可不甘心只做你的表妹……陛下这回可听明白了?” 司承傲微愣,扭头看向身边低头扭着手指头无限娇羞的秋恋雨,惊讶的几乎不能成言的样子:“恋雨……” 他震惊的模样,令秋恋雨的只能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忐忑不安的问道:“承傲哥难道……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才有鬼!说这话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沈含玉的反应,瞧见她依然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放下心的同时,又忿然了——就算她知道是假的,但听到他对别的女子说喜欢这样的话,她心里一点儿都不难过? 还是说,她对他的信任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所以才能做到无动于衷,应该是这样没错——这样想,让他觉得好过了不少! “这不,皆大欢喜了!陛下,过两天就是难得的黄道吉日……”绫人继续冷笑,凌厉的眼神仿佛淬毒的箭,直直朝着秋恋雨射去:“希望陛下,即便有了新人,还能记得静梅园里还有一个甘愿为你洗手作羹汤的旧人——” “绫人,你怎么会是旧人呢?别这么贬低自己,朕不喜欢——”司承傲依然皱着眉头,缓步走到她面前,轻执起她的手,诚恳看着她的眼睛:“就算……恋雨进了宫,朕也不可能忘记你……” [卷]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淋漓的欢爱终于结束,简陋的屋子里漾着浓重的情欲味道。司承傲依然覆在她身上,不舍得离开,轻漫啄去她额心的汗珠,浓重的呼吸正在恢复中,黑眸觑着她张嘴喘息却眼神迷离的模样,沉哑的低问:“在想什么?” 沈含玉叹息,伸手想要推他,但他纹丝不动。“你不觉得……咱们这样好像偷*情吗?” 可不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一切只能在黑暗中进行……啧! “偷*情?你就没有好听一点儿的字眼吗?”明明是夫妻,说什么偷情?他不喜欢——他们的关系,只是暂时被隐瞒了起来,终有一天,会重见天日,他坚信…… “……”原谅她词穷,实在想不出该怎么为偷来暗去的行为冠上好听的字眼。偷欢?幽会?比偷情又好听了多少? “你就因为这个,所以一整晚都无法专心?”司承傲开始抱怨,他这么卖力的取悦她,她倒好,竟然开小差,还为这种小小小事情开小差。 她动了动身子,流逝的力气依然还没回来,抡拳捶他光裸的肩头一记:“你觉得这是小事?” 他敢回答说‘是’吗?赶紧低头亲吻她微眯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眸,连忙安抚道:“这当然不是小事……”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究竟打算玩到什么时候?”不被他的温柔迷惑,纤纤食指轻戳着他的肩头,非要他给她个交代不可。 “我没在玩啊——”他很委屈的扁嘴,对于她误会他在玩的话很是受伤的模样。 “少来——”沈含玉不被假象所欺骗,轻哼一声。他若没在玩,且还玩的不亦乐乎,她沈含玉的脑袋摘下来给他当球踢!“故意激化绫人与秋恋雨之间的矛盾,有没有?” 她眯眼逼视他的模样强悍极了,也……美丽极了! “……有!”同样的,还危险急了!司承傲深吸一口气,潜伏在她身子里的欲*望又振作苏醒,但他不敢妄动,因为她看起来很气。 “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她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蠢蠢欲动,在他尚能忍耐之前,急急忙忙喝问道。 “就……让她们斗个你死我活嘛……”他漆黑眸光热辣辣的注视着她,噘唇撒娇道:“我们不要提她们好不好?很扫兴呢……”尤其在这当头。 “之后呢……”在他唇瓣覆盖下来之前,她慌忙用手掩了自己的唇儿,没让他得逞——摆明了他若不说,她就让他不能尽兴。 “依你看,绫人与秋恋雨,谁的道行更高?”司承傲无奈的停下动作,深知她的倔性,只得忍耐着自己的需求先满足极欲知道答案的她。 “这还用问吗?自然是绫人——”好歹也活了好几千年不是? “可是一旦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继续以提问的方式引导她自己去挖掘答案。 沈含玉颦眉,想了想:“依照我对绫人的了解,必要时,她会……将秋恋雨除之而后快,再不然……” 蓦然瞠圆双目,握着他肩头的手,指甲因惊恐而深深陷进了他的肌肤,抖颤着嗓低呼:“玉……玉石俱焚!” 奖励她猜对了般,他微笑着亲亲她的唇角,并不理会肩膀处因她指甲而传来的尖锐疼痛:“玉石俱焚的对象是谁?” “……你!”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失望伤心透顶后,极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怎么办?她若真的要……” “嘘,别怕!这或许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呢!”他吻住惊慌失措的她,紧贴着她的唇瓣,将自己的安抚一字一字哺喂进她的唇间:“放心……一切有我呢!” “可是……也许你会受伤……”她依然惶然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会保护好自己……”听说受伤是在所难免的,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只要激怒绫人,让她破了杀戒……”就好了。 “然后呢?”是她变笨了吗?怎么会听不懂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样的意思? “然后,她若能活下来,以前的事情便一笔勾销,若不小心死了,就魂飞魄散了呗……”他将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的告诉给她听:“没有任何人能保她真灵不灭……因为听说她早被仙界除名了……” 最后一句话惊得沈含玉差点跳了起来,神情慌张、言语结巴:“你……你你你怎会……知道?” 听说?听谁说? 司承傲不太明白她惊吓成这样的原因,唇瓣离开她颤抖的无法抑制的唇儿,虽觉得她的神情实在可疑,但瞧她紧张骇怕的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样子,忙据实相告:“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无缘无故跑到我的梦里警告我,先前我是嗤之以鼻啦,后来他非常严肃的警告我,如果我不肯相信他,那么,一定会失去你……我不想失去你……” 失去她?光是这样想一想,都觉得好难过——于是,在那人连续三晚跑进他梦里警告他后,他再不敢大意,之后,那人便不再来了! “那人……长什么模样?”能有这本事的,除了冥凤与琅玉,应该……没有别人了吧!但冥凤他认得,所以,是琅玉吗? “很奇怪的男人……”司承傲不明白她怎么会对他梦里的人感兴趣了,不太满意的扁扁嘴巴:“一身黑色……最诡异的是,他居然有双大翅膀,有时候扇着翅膀来,有时候又没有……他不肯说他是谁,但,却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我曾经见过他一样……” “……魔尊……”沈含玉喃喃自语,他不在他魔界好好呆着,跑到这边来捣什么乱啊? [卷]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一千年了,那个魔尊,还是当年自己所认识的那一位吗?呃,貌似冥凤说过,司离都拥有不老不死的能力,想那魔尊,也一样吧! 只是,他特意告诉承傲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了?那又为何不和盘托出,偏还要搞神秘? “你说他是谁?”司承傲没听明白她咬在齿间的呢喃,蹙眉问道。他梦里面的人,他都不认识,她却好像认识! “……你,这梦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她无法告诉他说那有可能是你千年前的父亲,他是魔界尊者这样的话,只得在他灼灼的目光下,闪烁其词。 司承傲扣住她的小脸,不让她有机会回避他的视线:“你认识那个奇怪的人?” “开……开什么玩笑?我……我怎么会认识他?”虽然知道,她不该对他说谎,只是,千余年前的事情,并不是这一时半会儿能说得清楚,更何况,那些伤人的往事,她一人记得,就够了! “可是你一点儿都不惊奇与害怕那个人的长相,你甚至,还能说出他的名字……含玉,他跟绫人一样,不是人类?”他用着疑问的语句,语气却是肯定的——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他以为他们之间能做到真正的透明,可为什么,她还是有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 那人,很奇怪——首先,他能轻易入他的梦;其次,他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又亲切,却也有轻视不屑;最后,他最后一次入他梦中的时候,语重心长的告诉他,要好好待她,他说,她为他吃了那么多苦,真的够了…… 当时他未多想,但现在瞧着含玉的神色,再仔细想想那人的话——他很肯定,他们两人相互都是认识的,可是她却不肯告诉他他是谁…… 沈含玉看他骤变的面色,不用想也知道他现下心中正想着什么,轻叹一声,小手揉上他的发:“承傲,如果我说,他的确不是人……呃,他其实是鸟人……你信吗?” 司承傲久久看着她的眼睛,漆黑如深潭般的瞳静静望着她,不必有气吞山河的气势,只是这般静谧的望着她,便叫她险些背过气去。好久,他淡淡道:“你说的,我都信——” 就算明知道她说谎,但只要她说,他便信——世上所有人都有可能伤他害他,唯她不会,他坚信! 说了谎,沈含玉心中愧疚难安,愈发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等这所有事情都平息后,我会告诉你……”那个,知道绫人不是普通人,他不害怕吗?心理素质会不会太好了? 如果他执意要知道的话——唉,就算她不说,想那魔尊或者花将神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的,毕竟,他,曾是他们的儿子呢! “如果令你为难,不用说也没关系……”他心中不多的不满也在她温声软语中消失无踪,蹭着她的香肩,忍不住舔舐起她的玉颈肩胛。 “真心话?”还没谈完呢,这家伙,有这么猴急吗? 司承傲自她颈间抬起头来,孩子气的扁了扁嘴,又磨蹭许久,才咕哝道:“……不是!” 沈含玉忍了笑,仰头,主动献上自己柔软的唇瓣:“这是……诚实的奖励……” 司承傲咧齿而笑,看来有些傻——原来,实话实说,可以得到这么甜美的嘉奖啊!化被动为主动的他叼住她欲退开的唇儿,心满意足的想,以后,定要做最最诚实的人…… 册封秋恋雨的圣旨在第二日的早朝上,被司承傲漫不经心的提了出来,当然,也有人弱弱的想要反对,但触及司承傲支颐噙笑的慵懒模样,弱弱的声音也不了了之了——既是国主大人的私事,他们为人臣的,也不好横加阻止。 虽然,以秋恋雨的身份——前太子未过门的太子妃——实在没有资格入主后宫,但,谁叫国主喜欢呢? 说起来,国主算不得花心滥情,至少他没有庞大的后宫群,但,他的薄情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与他结发的妻子、琉毓国备受娇宠的含玉公主、在他登基之日即立为初云国王后的美丽女子被不明原因的仇视,直将人逼回了琉毓国,还不罢休,发动战争也只是想要逼琉毓国交人出来,方便他怎么虐待便怎么虐待…… 好吧,王后跟他时间最长,男人喜新厌旧的心情他们也能理解,但莫名其妙又钻出个备受他呵疼的绫人夫人……夫人就夫人吧,可他当时想要立这夫人为后时,杀了多少反抗之人?他们都还心有余悸着,想着国主都能将朝堂之事交给夫人来打理了,这个后位怕是再没有任何争议了,哪知,又有了变数…… 他们尊贵的国主大人,又迷上了昔日太子未过门的太子妃……唉,为人臣者,除了接受,他们还能,或者还敢说些什么呢? 只盼,这捉摸不透的国主大人,不要将初云国数百年基业给玩垮了…… 册封大典如火如荼的准备着。绫人早已得知了消息,自上次小厨房的不欢而散后,她再不学做菜,断然不肯再委屈自己。有小婢战战兢兢进来禀告:“夫人,陛下将德喜宫赐给了秋姑娘,眼下派了大量人手,正在那边布置……” “陛下人呢?”窗户大开,她懒懒躺在贵妃椅上,任微风拂面,眼睛微闭,假寐的姿态仿佛并不被小婢女带来的消息所打扰,只淡声问道。 小婢女依然大气都不敢出——当册封的消息传过来时,夫人将静梅园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能打的人都打了……只除了鸳鸯,因为跟在陛下身边儿幸免于难!现在,她的心情看来像是平复了下来,但只要一想起那般疯狂的夫人,仍是令人颤抖不已……“陛下……在德喜宫中,陪着秋姑娘,一直没离开……” [卷]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绫人缓缓睁开一直闭合着的双目,长睫掩不住目中的漠然与料峭:“还真是形影不离呢——” “夫人……您,您别担心,陛下……对那秋姑娘,只是一时迷恋罢了……”小婢大着胆子安慰道:“陛下……很快便会厌倦了,到时,一定会回到您身边的……” “男人啊……”绫人面无表情的轻叹:“薄情至此,也算教人开了眼界!” 说着,她忽然低低笑了,诡谲的,自言自语说道:“只这回,还有沈含玉陪着我一起失落呢……沈含玉啊,你若知道深爱过的男人这般薄情,会是什么模样呢?好可惜……看不到呢!” 这番言语,不偏不倚的落进刚从外面进来的沈含玉耳里,心里暗暗发笑,想要看她伤心落寞或者悲恸欲绝的模样吗?真抱歉让她失望了! 承傲薄情吗?当然不——不过,他的深情,她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不需要任何人置喙,承傲是好还是坏!她明白他,他明白她,就够了……本来从头到尾就没有别人什么事情,绫人,冷拓,都是他们自作多情巴过来的…… 唉,他们怎么就不能明白,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呢?瞧,她用摄魂术获得的幸福,不就是一场镜花水月吗? 她其实是希望绫人自己想通‘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用抢用偷最后仍然会还回去’这个道理,但,何其难?她若能想通,也不会千年不倦追寻而来……唉,孽缘啊! “夫人,鸳鸯求见——”机灵的小婢女瞧见了鸳鸯的身影,忙扬声禀告道,并好意的朝鸳鸯眨眨眼,示意她小心一点儿——虽然她暂时逃过了一劫,但谁又能料到主子现下心情是好是坏?都是做奴才的,自然要偏帮着些。 “鸳鸯?本夫人已经不学做菜了,你还过来做什么?”深沉双眸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回夫人的话,鸳鸯奉命而来——”沈含玉不紧不慢的上前两步,福了一礼,才开口道明来意:“今夜公子在榭水阁设宴,请夫人准时赴宴!” “设宴?什么宴?”鸿门宴么?她将冷笑咬在嘴里,漫不经心的问道。 “说……”沈含玉顿了顿,瞥了她一眼,淡声回道:“说是家宴——” “家宴?”这回,绫人终于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很是沉甜的模样,可是沈含玉知道,她那笑容里,带着令人生畏的讥嘲和冷意:“他的家人?我吗?” 家人?听起来陌生的令人觉得这是天大的玩笑话——她绫人,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她说这两个字吧?家人?多么陌生又遥远的字眼啊! 在司承傲的眼中,她是他的家人?听起来,怎会那般讽刺呢? “夫人自然是陛下的家人——”沈含玉沉默不语,那机灵的小婢女怕她不小心惹主子不快,忙替她作答。 “赴陛下这场家宴的成员,都有哪些呢?”绫人优雅起身,挥了挥宽大的袖袍,轻灵雅致的微笑,娇柔的嗓散漫的询问道。 “只有夫人与秋姑娘——”沈含玉据实作答! 虽然觉得司承傲根本是棋走险招,但她也想了想,除了这么做,他们还真想不出一劳永逸的万全之策——既能永远摆脱绫人,又能毫发无伤开开心心过他们的生活。承傲叫她不要多想,知她到底不够狠心,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她他的计划——若非她昨晚逼他,他恐怕会等到事情结束后,才让她知道他所布下的是怎样的局。 他是下棋人,而,绫人与秋恋雨,俨然是他棋盘上的两枚棋子儿——几乎没有任何偏差的向着他所设定的发展下去…… 某些时候,她也会觉得,承傲的心思缜密的可怕,算计人、玩弄人的手段和招数,常令她想要摇头叹息——幸好,他不会算计玩弄她…… “新人与旧人同聚一堂,呵,有趣!”绫人掩唇而笑,像是极期待一般:“他说,不会忘记我……原来,不是说说而已呢!至少,他还肯让我这旧人,出席他的家宴……” 款步行至梳妆桌前,缓缓坐了下来,微扬下巴,细细打量铜镜中依然美艳动人的那张脸,依然完美的挑不出一丁点儿瑕疵,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庞,语气透着纳闷:“鸳鸯,本夫人还不够美吗?” “夫人很美——”再美的人看久了,也是会审美疲劳的啊!而且,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了一次,现在又问,是对自己的美貌不自信了吗? “是男人都会喜欢这张脸,对吗?”她在凡间流落千年,凡间男人见到她,哪个不目瞪口呆、神魂俱倒?可为什么到了司承傲这边,却行不通了呢? “是的!”那些肤浅的只看重外貌的男人,的确会为了那张脸神魂颠倒,但,她不知道,承傲并不是肤浅的男人…… “秋恋雨有我美吗?”她继续问。 “秋姑娘及不上夫人你一半美——”沈含玉依然实话实说。秋恋雨姿色只能算是中上等,与绫人站在一起,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谁才担得起“美丽”二字,只是啊,光有外在美是行不通的…… 当然,她并不是说秋恋雨就很有内在美——有内在美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迷*奸男人的事情,哼—— “你若是男人,会喜欢我或者她?” “……”她若是男人,她们俩她都不喜欢,因为她们不是她的菜!“夫人,鸳鸯并非男子……”好无聊的问题,好无聊的答案。 绫人也不为难她,轻笑了笑,依依不舍的将手从脸上放了下来:“好吧!你过来,帮我梳妆……” [卷]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水榭阁,因四面环水儿命名,楼阁独立在水中,夜色下的湖面,银光粼粼,很是祥和与迷人…… 绫人在众多婢女的簇拥之下,款款来到水榭阁,紫色衫裙华丽张扬,将本就美丽的她衬托的愈发高贵迷人,合宜得体的妆容,明亮大方,更为她增色不少。 她的到来,令同样精心打扮而来的秋恋雨紧咬了牙关,嫉恨不安在她脸上表现的很分明,偷眼觑着先前还与她谈笑风生的司承傲,他的眼睛,自绫人出现,便再也没移开。 起身,亲自迎了上来:“绫人,你迟到了——” “鸳鸯说,男人等女人,是一种风度——”绫人微笑着将柔荑放进他修长漂亮的手里,任由他牵着走向只有三人的家宴方向。 “是吗?”司承傲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跟在绫人身后的人,懒懒勾唇:“那么,在绫人眼里,朕,有好的风度吗?” “当然——陛下的好风度,无人能及呢!”绫人落座,漾了甜美的笑靥,冲对面几乎要咬破自己下唇的秋恋雨招呼道:“恋雨妹妹来得可真早——” “也许,是知道夫人会迟到,所以怕承傲哥等太久会无聊,所以特意早早的赶了过来!”秋恋雨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笑容来应战:“承傲哥,恋雨有帮你解到闷吧?” 司承傲冲她宠溺的笑笑,甚至还伸手抚摸了下她的头:“当然,你可是朕最贴心的解语花呢——” “真的吗?”秋恋雨娇声询问,面上红霞不请自来,眨巴着的大眼,盈满了胜利的喜悦。 “陛下,恋雨妹妹是你最贴心的解语花,那么敢问,绫人在你心中,又算什么呢?”绫人我了面前的酒杯,浅抿一口,笑着扬头。 司承傲想了想,抚掌笑道:“绫人嘛,你是朕最钟爱的牡丹花——娇艳、美丽又不失高贵,是……世间难寻的牡丹花,哈哈……” “陛下原来最钟爱牡丹花吗?”绫人故作惊讶的望着笑的合不拢嘴的司承傲,得意的眼神瞟了眼对面面如土灰的秋恋雨一眼,又加了句:“不是木芙蓉?” “木芙蓉虽也娇,但始终少了一份高贵,及不上牡丹迷人呢!”司承傲像是完全不懂她暗中对秋恋雨的嘲讽,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她的问题。 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不远处的沈含玉,她站在那里,安静平和的,感觉他的目光时,会不着痕迹的回他一记浅笑,然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这样的场面,她心中必不喜吧?即便做戏,让她看见这样左拥右抱的模样,想也不会愉快。漆黑的眸飞快眯了眯,漫声道:“鸳鸯,朕想念你的煎饼果子了……” “请公子稍等——”很清楚,他是故意要支开自己,并不恼——心里甚至有着暗喜。是的,没有人在见到自己深爱的丈夫左拥右抱还能心情怡然——即便知道是做戏。 她想,她的心眼儿可能真的很小。 秋恋雨忙借着这话题抓住发挥的机会,当然也是为了避免司承傲与绫人过多的聊起木芙蓉:“承傲哥喜欢煎饼果子啊,恋雨向鸳鸯学习,然后做给你吃,可好?” “哈哈……”司承傲又爆发出一串听似愉悦的爽朗大笑,亲自动手为秋恋雨夹菜:“难为恋雨有这样心思,朕很感动呢,不过,你可不能像绫人一样半途而废啊,最后害朕的期待落空……” 秋恋雨欢天喜地的捧着碗直点头,心情霎时大好:“承傲哥放心,恋雨定不会让你期待落空……” 她说着,似炫耀的瞟了目光冷凝笑容冻结的绫人一眼。后者终于忍不住叫屈了:“陛下,臣妾并非没有努力学习,鸳鸯可以为臣妾作证……臣妾只是,做不来……” 司承傲了解的点点头,筷子一转,也将菜肴往她碗里夹,只语气,明显的淡漠了:“朕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所以朕并没有怪你不是吗?” 复又叹口气,很是怅然的样子:“朕只是觉得……有些失望!” “承傲哥,恋雨绝不会教你失望的!”那边秋恋雨又急急忙忙表态。 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却只能隐忍不发:“陛下,臣妾不是故意令你失望的,臣妾也想好好表现,可是……” “罢了——”司承傲摆摆手,打断她类似愧疚的发言:“朕明白……今日这些,有大半是鸳鸯准备的,有一些是恋雨准备的,绫人,你最近瘦了不少,要多吃点儿——” 这算什么?绫人低头,垂眉敛睫——听起来像是关心的话语,可她却听出了他对她深深的不满——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开始改变的?那个一心一意只看她的男人,什么时候爱上了食物这东西? 且,还非要人家做出美味的食物来,他才会觉得,对方是爱着他的……而她绫人,答应为他做菜,以此证明她是爱他的。她没能做出来,他便不肯相信,她对他的爱……他便将他对她的宠爱,毫无保留的转给了另一个姿色气质不如她、但却会做点心哄他开心的女人…… 真荒谬——御膳房中人人都会做菜……是了,御膳房中没有女人…… “绫人啊——”司承傲搁下筷子,接过秋恋雨殷勤递到他面前的酒杯,慵懒舒适的浅啜着:“明日过后,恋雨就正式以我后妃的身份入住后宫了,你年长她一些,又先进宫来,她有不懂不会的地方,你要多教教她!恋雨,朕的后宫可就你们俩,要和睦相处、互相照顾,明不明白?” 秋恋雨极乖巧的点头,甜甜应道:“承傲哥放心,我一定会和……绫人姐姐和睦相处的,绫人姐姐也会照顾我的,对不对?” 下马威吗?绫人抬头,唇角泛着柔软的笑意:“是啊,陛下,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恋雨妹妹……” [卷]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哈哈……”司承傲开怀大笑,一手揽了一名美人入怀:“你们能和睦共处,朕便放心了……” “陛下,臣妾有个小小的要求,还希望陛下成全——”绫人偎靠在他怀里,娇羞似也只露出小半边脸来,眸里盈着浅浅笑意,小手抚上司承傲的胸膛,似无意识的划着圈儿。 她似乎真的已经接受了邱恋雨入宫的事实,面上无一丝怨怼表情,娇娇柔柔的便接受了。司承傲低头瞧着她,微微一笑:“绫人你说——” 邱恋雨在司承傲的另一边,探出脑袋望着绫人欲语还休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她原以为,绫人势必会失了风度的大吵大闹一番,就算最终拗不过司承傲而同意她入宫,也坚决不会同意两人平起平坐的地位…… 没想到她不但没有吵闹,挺平静的就接受了司承傲的说辞。她所认识的绫人,应该没有这么好说话才对啊!突然之间转了性子,还不够人警觉防备的吗? “陛下,臣妾只希望你日后能雨露均匀……”绫人胆大惊人,丝毫不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而觉得羞赧:“毕竟,陛下后宫暂时只有我与恋雨妹妹,陛下若太明显的偏爱某一人,势必会令另一人伤心难过不已,尤其……侍寝之事,陛下该明白臣妾的意思吧?” 说到这个,绫人心中更是火冒三丈——辛辛苦苦得来的爱,教人不费吹灰之力夺去,且,在此之前,司承傲与她夫妻之实都没有过……她怎甘心?哽在胸口的怨气,岂是说消就能消的? 司承傲思索着,似乎是下意识的瞧了邱恋雨一眼,恰好,邱恋雨正仰着头钦慕的望着他,他冲她又是一记灿然的笑容…… 时刻注意着司承傲的绫人自然也没有漏过眼前这一幕——这般含情脉脉,在她面前,毫不遮掩的…… “呵呵……恋雨妹妹同意姐姐这个说法吗?”她开口,打断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袖里的指头,紧紧抡握成拳——该死,还没有进宫呢,便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吗?她倒要看看,她能得到他多长时间的宠爱! 邱恋雨掩唇而笑,目光仍是未从司承傲身上移开,只娇滴滴的说道:“姐姐说的有理,只是……这事还得承傲哥说了才算……姐姐也知道,恋雨人小语微……” 侍寝?照目前来看,承傲哥明显是偏爱她的,留在德喜宫的时日一定更多,如果她缠着他多撒娇,让他没空上静梅园……说不定她还会先绫人怀上龙子呢!到时候母凭子贵,哼哼—— 沈含玉捧着香喷喷热乎乎的煎果子过来,恰好听到邱恋雨娇滴滴的嗓,忍不住抖了一记,暗想,这就掐起来了吗? 探询的目光往正坐享齐人之福的司承傲望去,后者正懒散的笑着,微垂的脑袋几乎要埋进邱恋雨的发间,似乎很是陶醉于她的发香…… 绫人也在他怀里,依然笑着,只是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挂不住了,微青的面色以及无法阻止的下垂着的唇角,昭示着她的心情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她不在的这么一小会儿,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察觉有人走了进来,司承傲微眯眼,表情慵懒却不失性感的瞭望了过来,瞧见进来的人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手下一紧,两名娇美的女子一致惊呼出声。他这才收回视线,笑的有些勉强——沈含玉的视线,好死不死的正巧落在他的两只手上! 她应该不会生气也不会误会才是啊,毕竟,剧情需要嘛!可,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浅笑意,是什么意思? 故意将她支开,就是为了不让她看见他左右逢源,当然不是心虚也不是任何心虚的理由——他可是为了她好,避免她心里有可能会出现的不舒服的感觉…… 虽然她从来不说,但他长了眼睛会看的嘛——每每他搂着绫人或者邱恋雨,即便知他是做戏,她也面无表情毫不介怀的样子,可是他总能感觉她那时整个人都会特别抽离,好似……只剩一具躯壳在这里而已…… 那样的她,总令他无端的害怕与惶恐……虽然她从不说,但他知道,她介意—— 所以,她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做什么?害他搭在两个女人肩上的爪子收也不是,继续放着也觉得特别难看与碍眼,唉…… “陛下,你怎么一直看着鸳鸯不说话啊?” “承傲哥,你一直看着鸳鸯做什么啊?” 绫人与邱恋雨几乎同时开口,这一刻,她们的默契好的令她们自己都吃惊,不自在又似较劲般的互视一眼,又同时别开了视线,望向同一个男人。 司承傲心中一惊,随即回过神来,心中暗恼不已——他怎么能如此大意的当着这俩女人的面给予沈含玉这么专注的视线?一不小心可就会害了她的,真该死—— 她若有任何闪失…… 几乎是有些慌忙的收回视线,他嘿嘿笑着,试图将她们的注意力从沈含玉身上移开—— “呵呵……我知道了!”邱恋雨忽然自作聪明的笑道。 “你知道什么了?”司承傲眯眼望向她,眸中再没有迷离的暧昧虚假之意,垂下的长睫掩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冷芒! “承傲哥一向欣赏鸳鸯的手艺,方才又点名要吃鸳鸯做的点心——”邱恋雨挺了挺胸脯,自以为是的猜测道:“这鸳鸯送了来,承傲哥自然便迫不及待了对不对?承傲哥真是个贪吃鬼……” 沈含玉忙快走几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他面前,垂首恭敬的立于一边,长睫下的眼睛却偷偷觑着司承傲不着痕迹松了口气的表情——这家伙方才吓了一跳吧?虽然依然没有想起她来,可是,却真的真的好紧张她…… 心中的不快与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卷]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司承傲顾不得再关注沈含玉,收回挂在绫人肩上的手臂,长指轻点邱恋雨的鼻尖:“你哟,竟敢说朕是贪吃鬼,看你进宫后,朕怎么收拾你!” “啊!不要啦!”邱恋雨闻言,忙撒娇的捉了他的手臂,使劲摇着,嗲嗲声道:“人家说的是实话,承傲哥却还要惩罚我,这是个什么道理?我不依啦……” “哈哈……”司承傲更加宠溺而亲昵的咬着她的耳朵,嗓音却似无法控制般,令在场的人都清楚的听到了他的暧昧之词:“小傻瓜,朕的惩罚……与你想的,可不一样呢……” 邱恋雨愈发娇羞,红了脸,小手不依不饶的轻捶着他的肩头:“承傲哥,你好坏喔……” 沈含玉无法忽视自己的鸡皮疙瘩越发欢快的从头顶心一路舞到了脚底板,轻颤之余,眼角余光瞄到被冷落在一旁的绫人,她咬着唇,极度委屈,眸里有着不容忽视的怨毒神色,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朕坏?你倒说说看,朕哪里坏了?又怎么个坏法?嗯?”司承傲浅笑,嗓音渐哑,令人忍不住脸红心跳——当然,这脸红心跳的,自然是邱恋雨。 绫人忙着用眼刀杀邱恋雨,而沈含玉忙着抖落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俩人都没空脸红心跳—— “承傲哥你……明知故问嘛!”邱恋雨噘了嫣红的唇瓣,更加不依的小声嚷着,偎靠进司承傲的怀里时,没忍住朝绫人丢去一记得意洋洋的目光…… 就在沈含玉暗自揣测绫人还能忍耐多久时,绫人终于有了动作。只见她不慌不忙的提了桌上的筷子,将沈含玉才端上来的点心往司承傲碗里放,收起怨毒之色,笑意漾然:“陛下,你不尝尝鸳鸯的手艺吗?凉了就不太好吃了呢……” “嗯……”司承傲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是啊,恋雨,快尝尝看——” 但他却没有多看绫人一眼,只转手就将碗里的点心递到了邱恋雨的唇边,催促着她开口:“快尝尝,这是朕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喔——” 司承傲,你还能更恶心人一些吗?沈含玉忍不住又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外带不客气的送了一枚白眼过去。 当然,她的小动作,除了司承傲没有引起别的任何人的注意,于是,那家伙笑的更灿烂更欠扁了! “来,小口一点吃,可别噎到了喔——”于是乎,司承傲更加好整以暇更加殷勤的伺候起了邱恋雨…… 绫人的面色在瞬间灰败如土,死咬着唇瓣恨恨瞪着眼前的大秀恩爱的人——沈含玉看过去,都忍不住替她的唇担心起来,再用力一点,她就该将自己的唇瓣咬破了…… 不过,司承傲这家伙也真懂得怎样在瞬间置人于死地——瞧,这举动,无疑是生生的拿刀子在捅绫人的心脏,瞧她一副快要哭出来又混杂着无比愤恨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彻底的令绫人对他对邱恋雨起了恨意甚至杀心…… 杀心?正在研究绫人表情的沈含玉心下一惊,随即警惕了起来——虽然,这原本就是司承傲想要的效果,但真的瞧见这般骇然又阴沉的表情,沈含玉还是忍不住给他吓了好大一跳…… 当然,她私心里是希望绫人将全部的仇恨都放在邱恋雨身上——虽然她因此会对邱恋雨感到很抱歉,说起来她也算是无辜之人,将她卷进来累她受伤害很过意不去,但,总好过亲眼看见司承傲受伤…… 哦,请上帝原谅她这般自私…… “陛下——”绫人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冷凝下来的嗓带着漠然。 “嗯?绫人,怎么了?”正亲亲秘密喂邱恋雨吃点心的司承傲回过身来,表情很是疑惑的望着绫人,似乎很是不理解她为何看起来很心伤难过的样子。 绫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扯出一抹笑来,端庄而优雅的、不失风度的:“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啊,你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着凉了吗?”他脸上写满了情真意切的关切,握了她冰凉的手摩挲着:“是啊,你手很冰呢!这……只是初秋的天气呢,绫人,你可要小心照顾自己哦……” 这番情真意切,并未融化绫人眼里的料峭冰雪:“多谢陛下关心,臣妾不打扰你与恋雨妹妹了……” “是啊,既然姐姐身子不舒服,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邱恋雨在一旁不知所谓的在火上浇着油:“若真病了,承傲哥可是会心疼的呢——” “多谢妹妹关心——”绫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声说道,挣脱司承傲的手,准备起身离开。 她过来之时,心中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亲眼见到这般情景,饶是做好了准备,一颗心仍是被伤的七零八落,眼下,只想尽快逃开,平复自己的心伤—— 司承傲却牢牢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离开:“绫人,你还有要求没有对朕提呢!” 要求?还重要吗?绫人冷笑:“陛下,不重要了……” “怎么能不重要?来,说说看——”司承傲鼓励的看着她的眼睛:“只要是绫人的要求,朕都会允呢!” “真的?”绫人眼里的冰寒稍稍退了一些,声调也不似方才那般平板。 “当然——”不可能! “承傲哥你真偏心——”争宠的邱恋雨立刻不满的噘了嘴:“姐姐的要求你都应允,那我的呢?” “你当然也不例外啊——”带着你们的要求见鬼去吧!“你乖乖的别吵!绫人你说——” 绫人死寂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希望之色:“臣妾希望陛下能够雨露均分,比如,单日子在静梅园里,双日子在德喜宫……陛下觉得如何呢?” “绫人所想甚是周到,朕……允了!” [卷]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不过,如果绫人以为司承傲应允的单日子是属于她的,定然不会失信于她的话,那么,也就难怪静梅园再一次陷入了空前的恐慌之中。 沈含玉奉命前来,正巧目睹满院子趴在地上挨板子、很痛却不敢大叫出声的婢女太监,眉心忍不住皱了起来,不及思索,伸手拉住一个正大力挥着板子不将地上的人当人打的侍卫,厉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哪里来的臭丫头?还不放开?!小心待会儿连你一起打——”侍卫凶巴巴的横着她。 “他们做错了什么?”眼见着已经有人晕厥了过去,沈含玉视而不见。 “鸳鸯姑娘……”一名小婢女吃力的呼喊着沈含玉,冷汗浸湿她单薄的衣衫,脸色早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涔涔汗珠自她额上滑落下来,咬牙忍痛朝她伸出了手。 沈含玉认出了她就是绫人身边伺候的婢女,曾经帮自己说过话,忙走了过去握住她的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没事不要到静梅园来,免得遭了无妄之灾……”小婢女吃力说着:“你是陛下身边的人……好好儿呆在陛下身边,夫人便动不了你……” “但……夫人要见我,我也只能过来!”绫人太过分了,发疯撒气也不能拿这些尽心尽力伺候她的人出气啊!“夫人为了什么不高兴?” 小婢女艰难的笑了笑,还能为什么?“昨天是单日子……陛下依然没有过来……” 沈含玉叹口气,约莫知道了绫人喊她过来的原因:“别怕,我进去劝劝她……这并不关你们的事!” “别……”小婢女忙摇头:“别累了你的皮肉……” “我会小心的!”她拍拍小婢女的手背安抚道,随即站起身来,目光微沉,流露出的气势,显得凌厉而压迫,望了一圈毫不留情的侍卫们,淡淡道:“本是同根生——” 她说完,不理会同时停下手来面面相觑的侍卫们,疾步走了进去。 绫人懒懒的依窗而立,听见身后珠帘清脆叮当的响声,也并未回头,冷声道:“你架子倒不小,非要本夫人三催四请,才肯来么?” “鸳鸯不敢——”沈含玉忍下心中的怒气,平板回道:“只不知,这静梅园里的人是怎么惹夫人生气了?以至于夫人这般动怒?” 这里面的人,她都舍不得动他们一根手指头,她凭什么这么跋扈的打骂他们? 绫人倏的转身,下巴微扬,在空气中划出高傲的弧线,目中尽是讥诮:“本夫人教训不听话的奴才,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沈含玉微咬唇,袖中双手握的死紧:“鸳鸯不敢对夫人的言行妄加置喙,只是……他们当中已经有人熬不住了,夫人若再不叫停,恐会误伤他人性命……” 绫人不以为然的哼了哼:“不过是卑下的奴才,就算真的打死了,那又怎样?” 如此,司承傲是否会“拨冗“前来一趟? 她不会是忘记了自己不能伤人性命了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夫人何不看在上天的份上,饶恕了他们——” 一语惊醒梦中人!绫人面上出现了惊慌的神色,是啊,她不能伤人性命的——“来人,叫他们住手——” 沈含玉悄悄松了口气:“不知夫人喊我过来所为何事?” “听说了吗?”绫人挥袖坐了下来,目光只在她面上扫了一眼,便又转向了窗外。 这问题也太没头没脑了吧!沈含玉琢磨着她是问的哪一桩,淡淡问道:“不知夫人是指……” “昨天是单日子,可是陛下没有来——”绫人幽幽开口。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要对她这样一个貌丑如斯的女子说这些,等她回过神来,哀怨的话语已脱口说了出来。 轻叹一声,她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你心里是不是也正嘲笑着我?瞧,就算我逼走了你家公主,但我也没能抢到她的幸福……是不是很讽刺呢?” 就算她将沈含玉逼走了,可司承傲到底也没有如她所愿的爱上她——反而,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恐怕,早忘了她绫人是什么人了吧? 沈含玉不语,绫人看上去十分憔悴,双颊甚至都有些凹陷了下去,华丽的衣袍,再衬不出她的光彩照人。想来,这些日子她也是极不好受的,但她似乎还不能明白,司承傲是永不可能给她她想要的幸福的,因此,怨恨又自苦…… “你告诉我,你家公主是否也像我一样恨着司承傲的薄情?”她嗓音轻柔,飘渺笑道,目光再度望了过来:“你说,沈含玉她恨我吗?就像我恨邱恋雨一般——” “公主并不恨公子——”爱都来不及,怎么会恨?“公主……也不恨你——” 恨绫人吗?曾经有一度是很恨的,恨不能将她扔到月球上与嫦娥玉兔作伴才好!可是这些日子,为司承傲而苦的绫人,渐渐的让她恨不起来了,说到底,她也是为情所苦罢了!只是,断然是不敢心软也不敢同情的——看着她一步一步毫不自知的跳进承傲的圈套陷阱中,她除了叹息,还能做什么呢? “哼——”绫人冷哼:“沈含玉不恨我?她的情操依然那么高尚吗?” 高尚的不是情操,而是她这个人,好吗?“公主说,仇恨会使人变的面目可憎,她很爱美,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面目可憎的样子!” “……”绫人微怔,然后失笑:“确实……但若不能使他爱上我,我宁愿做个面目可憎的人……” 她绫人,一千多年来,除了他,连仙位都抛弃不要了,还会在乎面目可憎吗?走到千年前的这一步,都是他逼的—— [卷]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沈含玉试图想要劝退一意孤行的绫人:“夫人有时候退一步,何尝不是成全自己的海阔天空呢?一味的执着苦的也许只是自己。” “退一步?”绫人失笑,她现在几乎能确定,她是喜欢跟这个没有长相的女孩子聊天的。没有美貌的衬托她,得承认她是很有内涵的人——思想境界远在她之上。 千年来,除了苦苦追寻他们的踪迹。她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交心的对象,她一直很孤独,原来孤独太久,真的会让人觉得很这即便找到了他,也无从排解,尤其她并没有如愿的得到他的爱! 总是贪心的追随千年的本意,不过是不甘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幸福快乐,发誓非拆散他们不可,而终于找到了,也如愿的让他忘记了她,但还不够——她还想要独属于水月的那份至死不渝。 可是因为她始终不是水月吗?所以她得不到。 这个陌生的女孩子可以令她放下矜持,放下骄傲,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见她,想要听她说话,虽然她说的话并不能让她的心情好过多少 轻笑出声:“我如今如何还能往后退?” 她赌上了一切后退?怎么退得起? 沈含玉偷眼觑着她,她虽笑着,可眼里却是无垠的苍茫与凄凉,这模样的绫人她自找的啦! “听说你是沈含玉身边最得她信任的丫头?”绫人又开口继续发问了。 “嗯!”她点点头。不太明白她话锋,突然转到她身上来是为了什么?这么长时间是绫人,第一次这样平心静气的在她面前,提起这三个字吧! 她在琉毓国每天都做些什么呢?她忽然很想知道,沈含玉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过着她被抛弃的日子。 沈含玉若有所悟的瞧了她一眼,有些明白了,她问这话的原因!公主让自己过的很充实,没有时间,也决不允许自己自怨自艾的过日子。 “怎么个充实法?”绫人似乎来了兴致,非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可。 沈含玉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比如替国主分忧解难,想法子退兵,甚至亲自挂帅上阵,又比如跟冷拓斗智斗勇,总之她很忙就对了!” “听起来果然很忙——绫人微愣了愣。”她就没有挪出一点点的时间用来伤心? 她认识的水月,绝不是这么坚强的人,她以前对她甚至是嗤之以鼻的——从接任务开始,哪次不是冥凤陪在她身边助她一臂之力?现在听来她好像变了很多。 “或许是有的吧——”怎可能不伤心,只是她的伤心她自己知道,就好凭什么要摊开在她面前?不过因为她很忙,所以没有太多时间用来伤心—— “她是忙?”还是在她心目中,他已经不重要了呢!绫人将额头抵靠在窗棂上,喃喃自语。 沈含玉没有听清楚她咬在唇里的话语,又不好直接问,只得站在一边干等着,陪着绫人一块儿陷入沉默。只是没多久,便有婢女急急忙忙进来报说“陛下让她去德喜宫——” 绫人挥挥手淡淡道:“你去吧——” 她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绫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鸳鸯,你是个聪明的人,你该知道在陛下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鸳鸯知道——”她跟司承傲之间?抱歉哦,他们几乎无话不说! 拐进德喜宫中,内寝之中司承傲早已经屏退了左右,邱恋雨安静的躺在华丽的床*榻之上看似睡着了。 她还来不及说话,一直搓着双手踱着步的司承傲发现她的到来,一把拉过她焦急万分的问道:“你怎样?有没有受伤?” 沈含玉下意识的望了邱恋雨一眼,他的目光也跟随着望了过去:“放心,我点了她的睡——” “呼——”沈含玉于是放下心来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自觉偎进他怀里深深呼吸着熟悉而独特的味道,不忘安抚他的不安:“我没事——” “真的没事?”他不放心再次确认。 她用脑袋瓜在他怀里用力蹭了蹭,犯困的打了个呵欠,声调也变得慵懒了起来:“就觉得很困。” “你最近太累了吗?”司承傲这才放下心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让她舒服的窝在他的怀里,低头细细端详她的眉宇担忧道:“气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沈含玉忍不住拿眼横他:“你若肯节制一些,我的气色肯定会很好——”她气色不好都是谁害的? 说到这个司承傲显得无比委屈:“最近已经很节制了好不好——” 他顿了顿表情,顿时变的哀怨无比:“是我表现不够好吗?所以你这几天老将我踢下*床,但她明明是喜欢的身体的反应,最诚实不是吗?” 这哪是表现好与不好的问题?他是搞不清楚重点吗?沈含玉黑着一张本就很黑的小脸,用力瞪他:“我都说很累很累了,你偏偏还不够,我不踢你才怪——” 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觉得很累很困,怎么睡也睡不饱的样子,脑袋一沾枕头就想与周公约会,偏他不知死活的勾*引她缠*绵一次又一次谁受得了?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以往我们至少可以三次对不对?现在变一次耶我还不够节制吗?这是个相当严肃的问题,司承傲觉得有必要为莫名含冤的自己辩解——”他是真的很节制了呢!找个太医过来瞧瞧吧—— “不要——”沈含玉想也不想的拒绝他的提议:“你别担心我,只是太累了而已——”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沈含玉一觉醒来,睁开略显朦胧的双眼,便瞧见司承傲一脸紧张的守在床边,神色像是惊喜又像懊恼握着她双手的大手,一如既往的温暖却不自觉的轻颤着。“你怎么了?发生……” 她话音未落,眼前一暗,身体便落进了他的怀里,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抱她,也不是没有这么紧张的抱过她,但是像这样又紧张又激动。还夹杂着说不清楚的自责懊恼的情绪,还真是第一次呢! 很自然很顺手的回抱着他,她将尖细的下巴轻放在他肩窝里,放软声调又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依然紧紧抱着她,却腾了一只手轻柔的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呼吸有些紊乱紧绷的嗓微微有些颤抖:“含玉” “嗯?”他这样害她也忍不住跟着紧张了起来,她只是睡了一觉,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他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吧?“你倒是说——”想要急死她么? “这里面——”他的手温柔的抚触着她的小腹,激动的心情依然难以平复:“有个全新的生命,好努力好努力的在成长呢!” 沈含玉有瞬间不能消化他说的话,只呆愣的默念着他说过的话,而他也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重复呢喃着。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紧抱着他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唇瓣,也捂住了欲要出口的尖叫——她有了宝宝?!她与他的宝宝!上帝他们就要为人父母了吗?好不可思议! 高兴的傻掉了对不对?他放开她一些瞧着她双目圆瞠、紧捂着嘴儿的可爱举动,忍不住笑了,这表情与他刚知道这消息时,是如出一辙的吧? “是是真的吗?”好容易才让激荡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她用力抓了他手臂,迫切的追问道。 “我能拿这种事情与你开玩笑?”他任由她激动的摇拽着他的手臂,含笑回道。俯低头温热的唇瓣,落在她颤抖的唇上:“喜欢小孩吗?” 她用力点头紧攀着他的脖子:“喜欢因为是我们的。” 他中毒之时,曾经跟她说给我生个孩子吧!这样的话,她想他一定很喜欢孩子,才会用恳求的语气对她说这样的话!既然他喜欢,她自然也会喜欢。 司承傲眉开眼笑,用力的亲了她一记:“是因为是我们的孩子,所以才喜欢。” 她说过要替他生很多像他或者像她,或者像他们的孩子,这是第一个来报道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长的像他还是她?太医走后,他便一直傻傻的想着这样的问题,望着她傻笑不停——他要做爹了,而她要做娘亲了呢! “孩子他娘?”这称呼她一定会喜欢,就像他好喜欢孩子他爹这称呼一样。 这一刻的感动温馨,几乎要让沈含玉落下泪水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见你气色真的太差了,便叫太医过来看看——放心太医不敢说出去!”见她喜悦的表情,顿时掺了忧虑他忙安抚道:“太医说了你身子骨弱这怀的,又是第一胎要很小心调养才行呢!所以我想送你回琉毓国那边,比这边安全得多。” “不我要跟你在一起——”沈含玉忙打断他的话,这家伙兀自安排她的去留,不过问她这个当事人的意愿很过分呢!“你在这里——” 她难得流露出这样任的神态,微沉眉眼小嘴儿,微微嘟起很有小女儿撒娇的姿态,他忍不住俯身啄着她的唇瓣坚持道:“不行这里并不安全——” 尤其冷拓,直到现在仍是杳无踪迹,这宫中虽然已经加派了人手,但仍是担心百密一疏,且还有绫人的事情,如果不小心走漏消息,绫人能放过她吗? “不!我就要跟你在一起——”他们曾分开过,她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分开了。 尤其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没有电脑,一封加急信件,至少也要两天时间她不能忍受啦! “你一向是冷静的人,你自己分析看看,现在的局势适合留下来吗?”司承傲很努力的对她摆事实,讲道理:“你以为我舍得送你走?但我必须将你和孩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你明不明白?” 这样严肃的司承傲好帅哦!沈含玉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难得的发起了花痴来——向来她在他面前,都是冷静而强势的,总觉得他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而他时不时撒娇依赖,也让她很有身为保护者的成就感 慢慢的变成了被保护的一方。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习惯,可现在觉得在他面前,任被他保护着的感觉,还真的很不赖呢! “我不明白——”好想知道,他对她的容忍度——你不用再说了,我说不走就是不走! “我!我会生气哦!”剑眉倒竖用力瞪她,凸显出他很生气的状态。 沈含玉悠哉的掀了被子,起身展开双手,接受他不自觉的伺候——明明说着会生气的人,却又殷勤仔细的、自觉的拿起旁边的外套,替她着起装来。 她忍不住失笑,拿眼睨他双手交叠在小腹上:“你若生气,我会怕我,若害怕宝宝,也会害怕哪个孩子,会喜欢爱生气的爹爹呢?” “真的?”司承傲替她整理衣领的手顿了顿,狐疑的扬了眉见她一本正经的,点头忙蹲子抓开她,护着小腹的手将嘴唇贴在她的小腹上,无比温柔的说道:“宝宝不要害怕,爹爹没有生气哦!你要乖乖的,还有以后要喜欢,我不准讨厌我哦!爹爹好爱好爱娘和你,知道吗?”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沈含玉低头瞧着他孩子气的语气与举动,忍不住笑了轻咳一声:“你只要不生气,我跟宝宝都不会害怕,我们不害怕心情就会很好,心情好了嘛!就会好爱好爱你哦——” 不生气,不生气,司承傲忙不迭的保证道,直起身来紧张兮兮的握着她的手,神态诚恳又认真:“我发誓绝不会生气,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含玉忍了笑微扬下巴睨着他:“你说,你会乖乖听我的话?任何?” “任何!”他想也不想重重点头。 “包括不送我回琉毓国?”这家伙到底是爱孩子,还是爱她?一听说孩子会害怕生气的,他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爱孩子比爱她多!啧!这还没有生下来,她就要开始与孩子吃醋争宠了吗? 司承傲刚松开的眉心,又起了褶子为难的看着她:“你知道你将冷拓逼到什么境地了吧?” “我可没有逼他——”她赶紧声明:哼!那都是他自找的——有句俗语说,别瞅着碗里还望着锅里的,他就是太不知足了,妄想统一这天下! 统一天下的志向,也是好的,但他不该招惹她! 而他既然存了心要招惹她,那么他落到现在这样,老鼠过街的下场怪得了谁? “你别激动,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司承傲慌忙安抚着情绪渐显激动的她:“我只是想告诉你,冷拓未被找到之前,你留在这儿真的很危险,你忘记了上次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上次在天牢里头,若非他出手,后果他真不敢想象—— “我个人认为,上次冷拓之所以对我下毒手,是因为想要将躲在暗处的你引出来——”而且他似乎算准了他根本伤不了她,所以才会那么肆无忌惮。“他的本意并非取我命吧!” “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她的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怎么倔起来的时候,完全说不通呢?上次他还是王者,而现在因为你的关系,他一夕间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跌了下来,他能放过你么? 尤其他知道她,就在初云国,就在这皇宫之中——连暗影门的探子,目前都无法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叫他如何能掉以轻心? 原本他是没想过要将她送回琉毓国,不仅因为舍不得与她分开哪怕一个时辰,所以私心将她留在身边,方便自己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她,还因为可现在有了孩子,他如何能让她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尤其她的身子骨本,就弱的不像话—— “哼——”沈含玉挣脱他的双手,拿鼻子对着他:“你之前怎不送我离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我没打什么主意!”司承傲下意识的避开她咄咄逼人的灼灼视线,冷汗倏地滑了下来——不会被她猜中了吧? “没有?真没有?”她眯眼瞪他,给他最后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有!”司承傲嗫嚅许久,低头忏悔状。 “说——”往旁边华丽的贵妃椅上一躺,沈含玉顺便摆好了老佛爷的威严架势! 除了想时时刻刻见到你,还有真要坦白吗?她会生气吧?可是不说的话她会更生气! 她一生气,宝宝说不定也会生气,宝宝生气的话,生出来就不好看了。说不定,以后还会埋怨他这个做爹的! 见他吞吞吐吐说不出来的样子,她索替他说了:“你还想着可以借此机会,将冷拓引到初云国来,趁机灭了他——我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饵对不对?” “我有把握不会伤到你,果然被她猜到——”她要不要这么聪明?笨一点才不会让他头皮发麻嘛真不体贴! “既然有把握,现在为什么又硬要送我走?”瞧他一脑门子冷汗不就被她猜到他的打算嘛有必要心虚成这样吗? 何况她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以逸待劳一举拿下冷拓!”也省得他们日后心惊胆颤!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孩子呢——”他脱口说道,没注意她的脸色瞬间变的很难看,还兀自说道:“我怎能不顾孩子的安危!” “你就能惘顾我的安危就对了——”沈含玉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爆发了——果然是为了孩子,她这个娘亲原来只是沾了孩子的光,哼~她决定她生气了!很气!很气! 司承傲暗叫糟糕,如此小心翼翼,却还是踩在了雷上。我当然也很紧张你,就算没有孩子,我也紧张你! 她要不要这样可怕的瞪他?瞪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想要靠近安慰这莫名发怒的小母狮,又着实不敢靠太近,怕她会更生气。 唉!女人怎么这么难哄?又要听实话,听了实话又生气—— “别狡辩了!承认吧!你紧张孩子多过紧张我!虽然自己也明白,这番刁难真是莫名其妙的可怕,但能这般为难他的机会,还没有多少呢!逮着机会就让他紧张个够吧!你对我好也是因为孩子,你就想要我替你生孩子,因为孩子,你才肯说你爱我这样的话?” 司承傲彻底傻眼,这番指控成立吗? 他过往的记忆,依然模糊,但对她表明心迹的话,他当真从未说过?可能吗?可她信誓旦旦的模样,难道自己真没有说过? 我发誓就算没有,孩子我仍是爱你的,很爱~很爱——先不管以前了,眼前才最重要。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唉!”沈含玉垂眉敛睫,伸手取过桌几上的参茶,浅啜一口叹息道:“言不由衷的话,听来就是不舒服!” “言不由衷?他哪有?”司承傲委屈万分的看着她,他说那话可没有掺一点儿假。蹭蹭,终于蹭到了她边上:“我没有言不由衷。” 以前怎没发觉,她这么难缠?还是她根本就是故意在找他的茬? 但印象中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对他的紧张瞎子都看得出来又怎舍得故意与他过不去? 她到底在介意什么呢?他爱孩子比爱她多?还是他从没有说过他爱她?哎哟!他到底是说没说过? 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衣服,憋屈的好像犯错的小孩:“含玉我真的没有言不由衷。” 见她似乎并没有想要甩开他的意思,他的胆子大了些,双手放在她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按摩了起来:“你看我从没对你说过谎对不对?” “没有吗?”沈含玉放下手中的茶杯,颇享受的闭上眼睛,接受他的服侍——没错啦!她就是故意在找茬,谁叫他还想不起来?谁叫他爱孩子比较多?谁叫他说爱她说的那么少? “有!”弱弱的语气随即耍赖:“那个我不记得了,所以不算数。” 她指的当然是最初的欺骗!那个他忘记了,忘记了就不作数了。 “真不记得?真不记得了,还掩饰什么?这不就应了那句做贼心虚那句话了?” 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点点印象,更加卖力的伺候着语气,也是柔软讨好的:“过去的事情,我们不要谈了好不好?” “那就继续现在的问题——”沈含玉好整以暇的换了个姿势:“你非要送我回去不可?” 司承傲讨饶的笑脸,立刻变成了苦瓜形状:“含玉这个问题,基本上没有什么争议对不对?你很明白你怎么舍得让我担心呢?” “你又怎舍得我为你担心呢?”沈含玉刚要扭头瞪身后的他,他已将双臂从后面环绕了过来,下巴蹭着她的颈窝,存心要她瞪不到! 亲昵的以下巴摩挲着她的颈窝,小人的往她敏感的耳后,喷着气息:“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与宝宝。不需要担心我。我保证不会有事!” “这种保证谁信谁是傻瓜!”沈含玉很想拿鼻孔哼他,但那可恶的家伙。完全掌握了她身体的弱点,三两下便让她瘫软在了他的怀里:“我……” “你若不离开我,会因为时时刻刻担忧,你说不定某天精神不济时,冷拓找上门来了!届时若保护不了你,怎么办?”趁她虚弱之际,赶紧加大攻势。 轻咬舔舐着她光洁圆润的耳垂,印出濡湿的痕迹,也成功的将那洁白染上了好看的粉红:“我会分心说不定连自己都保全不了,这样你仍然不肯走吗?” 这家伙简直是变相的威胁了。可是她努力想要坐直身子,不让自己的思绪受他动作的打扰,但很显然这是徒劳的:“唔……可到时,冷拓发现我不在初云国,又杀到琉毓国,找我麻烦怎么办?” “放心~送你回琉毓国是绝对保密的事情,冷拓不会有机会知道!你只要乖乖待在那边,好吃好睡的养好身体,安心等我去接你就好了!怎么送她回去,他早已经想好了,只要妥善安排。冷拓不可能发现,她已经不在初云了!” 她放弃微弱的挣扎任由身子往他怀里更深处沉去:“我只是舍不得离开你!” “我又何尝舍得?”呼呼……终于软化了,终于雨过天晴了,司承傲真想欢呼两声。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乖乖的……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接你回来!” “嗯——”沈含玉闷在他怀里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纤细指头用力揪着他的衣领,闷声道:“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他低头看她漆黑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舍,轻笑了笑,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光滑的,良久停顿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缓缓低头将他的承诺,哺喂进她唇间:“不会很久——” 但沈含玉到底也没有走成,在司承傲的安排下,她准备悄无声息离开初云国时,出事了—— 秋恋雨这几日总是没精神食欲,也忽然变的很差时不时还会反胃欲呕,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绫人耳中。 据看见绫人脸色的人,说当时绫人的模样比阎罗王还可怕,反正就是绫人很生气,生气到命人。悄悄抓了药,逼迫秋恋雨喝了下去,剂量过重而引发了大出血。 秋恋雨怎会怀孕?这是令沈含玉,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轻揪眉心狐疑的视线落在旁边,那丝毫不见惊讶的人身上。“你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 “我什么都没做——”某人无辜的摊摊手掌,随后漫不经心的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包袱:“别管她你该走了!” 等等她不让他蒙混过关,伸手制止他的动作:“她根本没怀孕,所以就算喝了药。也应该不会有事才对!你在药里动了手脚?” 司承傲不语吗,只紧紧抿了抿唇,沉默的望着她愈渐惊惶的眼眸。半晌他淡淡道:“我并没有动任何手脚!”顿了顿又道:“你不相信我?” 那……那她既没有怀孕如何会大出血?她自然是相信他的他说没有就真的没有! “可能跟她的月事有关吧!”司承傲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说道。 “月事?”沈含玉微微一愣,便明白了过来——药具有收缩子宫的功能,而她恰逢月事期。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秋恋雨……一定要死吗”其实想想,被卷进来只为了引开绫人注意力的她,好像也很无辜 “你想救她?”司承傲微沉眼眉,不赞同的语气听来有些生硬。 她小心觑着他的神情,方才她惊疑的表情一定伤他甚深 “她虽做过让我不爽的事情,但我觉得,她罪不至死啦!”终归一条鲜活的生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流逝掉吗?貌似,她还做不到!“有太医过去看她的情况吗?” “有!”他就知道,她终究会于心不忍! 她,外表看似强硬,内心却做不到表面这般坚硬如铁,当然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他爱她,可不只是爱她外表那么肤浅。 “太医怎么说?有救吗?”见他神情渐缓,沈含玉才伸手去拉他的手,他略微僵硬的想要甩开,她却是不允,紧紧扣住他的手指,十指密密实实的扣着。 低头瞧了眼,司承傲眉间积郁终于完全消散,觑着她幼稚又似任,讨好的举动,下垂的唇角终于勾了起来:“尽人事罢了!” “那,绫人呢?”他打算怎么处置她? 呼,瞧他神情语气不再生硬疏离,她终于放下心来,话题终于绕到绫人身上。 “我命人将之关押了起来!放心,不会出岔子。” “想来要令两位失望了!”清朗的男声夹带着嘲讽漫溢而来,在下可能便是两位口中的岔子—— 两人闻言皆是一震,彼此目中都有惊骇之色,对视一眼,不敢置信的望向门口—— 简陋的居所中,赫然出现了两个人,说话的男子眉目清冷,浅蓝色眼眸微眯,看似心情愉悦的在笑,可眸中折射出的冷意,却令人触目惊心。 他身边的,正是方才司承傲才说的将之关押了起来的绫人,她也微眯了眼眸,眸中恨意深仇浓厚,死死瞪着他们紧扣着的双手,憔悴的容颜很是苍白,下唇咬着死紧。她并不说话,就那样定定的瞪着他们。 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他们发怔,沈含玉深吸一口气,肩上挂着的小包袱徐徐滑落在地,习惯,就要往前一步,想将司承傲挡在自己身后。 但司承傲却比她快了一步,待她回神,他宽厚的背脊已经将她完全遮挡了起来:“冷拓,你是如何进来的?” 冷拓一身银白劲装,面有疲色,精神却是大好的:“区区初云国,困得住我么?你们似乎,也太小看我了!” “冷国主果然好气度,亡国之际,还能端的这一身好风采,司承傲佩服至极!”司承傲缓声说道,眉梢唇角微微飞扬起来,似是一点儿也不担心此时的处境。 眼下,能靠的只有自己。这里是沈含玉的居所,因着担心被绫人发现他们经常在此相约而对她不利,因此地势便选的偏远些,加上他每每过来,总要遣退所有人——暗影门的人也不例外——却没想,此举给自己招来了这样的麻烦! 他是紧张的,沈含玉由紧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感觉到了——若只他一人,他定会波澜不惊,甚至与冷拓谈笑风生。 可是现在他不能,他紧张,因为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用力回握他的手,像是传递勇气,实则,是要告诉他,她与他同在。 像是明白她的意思,他也很快的紧了紧她的手! 冷拓目光微微一凛,原本清朗的嗓带了沉郁阴翳的意味:“司国主没有见到在下落魄狼狈之模样,心里大约是不太开心的吧?” “冷国主言重了!”一边虚假的应对着,一边想着脱身之策! “或者,含玉心里不开心?”冷拓阴翳的声调不变,目光欲要穿透司承傲。 沈含玉微微一颤,竭力镇静下来,淡声应道:“冷国主说笑了,冷国主这般下场,与我沈含玉不太有干系吧!” “含玉如此玲珑聪慧,设了这么个好局等着我冷拓身败名裂,怎的最后却不敢承认?”冷拓轻浅笑着,目光却如矩火般灼亮:“引了东方磊入局,也只是明着给我看的一出戏,而你的后招,却是直攻我蜀蕴国,一个东方磊,我是不放在眼里的,却也因此大意,让司昱之攻破京畿重地,与东方磊来了个里应外合,呵呵,这招妙棋,恐怕司国主也未必想的出来!” 沈含玉深深呼吸,缓缓自司承傲身后走出来,面上漾着温婉浅笑:“冷国主谬赞,雕虫小技罢了——” “是了,这般欺我,也仅是你的雕虫小技而已——”一直没有出声的绫人阴恻恻的开了口,先前见司承傲想也不想挺身护她,心上仿似被人捅了千百刀般难受! 她绫人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被他二人当成猴子在耍弄,新仇加上旧恨,怨恨之气直从心底喷薄而出,喉中一阵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 果真好计谋,引秋恋雨入局,也是要看我与她争的你死我活,而你,你们却早已暗度陈仓!,她用尽全力的谋划,不惜搭上自己的灵能,换来这般结局,情何以堪?,哈哈 她忽然仰头大笑,诡谲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司承傲与沈含玉静静地望着她赤红的双目,因狠戾恨怨而扭曲的容颜,二人心中皆谨慎戒备着,直等着绫人笑完了再说。 绫人一通狂笑,直笑的眼泪簌簌往下掉,今日的沈含玉,的确不是昔日的水月。 她一字一字用力说道:“昔日水月,断不会置无辜旁人于险境!我问上你一句,秋恋雨如今这般,你的心,当真无愧么?” 沈含玉闻言,微微笑了笑:“绫人都不愧了,我凭什么愧?” 她以为这样说,她就会陷入自责中,让自己的良心不安么?以前的水月或许会,但她沈含玉,绝不——该愧疚的人直到现在都不曾反省,她又凭什么要令自己良心不安?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昔日我二人双双陨命,你绫人功劳不小,你又曾愧过吗?没有,你不但没有愧疚,甚至不惜违抗天命追随我俩而来,目的是什么,你心中比谁都清楚。为了得到承傲,你对他做了什么?为了看我痛苦狼狈,你又对琉毓国做了什么?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真真是要笑破人的肚皮么?” 司承傲听不太懂他们的对话,什么水月什么双双陨命?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不过后面的,倒是听明白了,忍不住冷冷哼了哼。含玉何必要愧?引秋恋雨入局,本是我的主意—— 绫人大受打击,双目蓦地瞠圆:“你,竟是你的主意?!你就这么的,憎恶我?”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这一切都是沈含玉的主意,他对她,不至于绝情这般。这答案,终于生生的撕裂了她的心“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昔年司离明明白白的将他对她的憎恶与不屑表达在眼里与行动上,如今的司承傲,却为了护她与他虚与委蛇,甚至让秋恋雨入局,让她愚蠢的相信,他对她不是没有情意的,却,果然是没有一丁点的! 这般打击,再不能让她稳住自己的身形,踉跄着后退,直靠着身后的圆木柱上喘息不休! 冷拓目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想起来了?” 并不——,司承傲傲然睨着他,忽然柔柔笑了,低头看着正好仰头望他的沈含玉:“记忆不在,可是我爱她的心,丝毫不曾改变——” 他这话,听似是对着冷拓说的,实则,是说与她听的,他知道她听明白了,因为她也笑了,清亮眼眸闪着星星点点的湿润,幸福又安慰的笑着,于是,他唇边的笑容也愈发的柔软,眉眼俱都漾着绵绵无尽的温暖。 绫人一双眉目几乎要渗出血来,嘴角犹挂着刺眼血渍,映衬着她的,更加苍白。果然,不管她是什么模样,不管你是不是记得她 那年,她变幻成水月的模样,被他识破,怒极的他险些毁了她的元神。而现在,她令他遗忘了沈含玉,可是,就算遗忘,他仍然只爱她。如此深情厚意,真真是羡煞旁人呢! 她勉强挤出笑容来,惨淡淡的,甚是骇人:“冷国主,你断也没有料到吧?” 冷拓自惊愕中回过神来,原是借绫人的手,使司承傲失去昔日与她的所有记忆,如此一来,他与绫人各有所得,也是不错的主意,但料事如他,也断然没有料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本以为,她势必会因为他的遗忘与憎恨而伤心欲绝,他便正好趁虚而入,适时给予安慰,慢慢的,她的心总也会偏向他,第一步就错了,她非但没有终日以泪洗面,甚至,连默默垂泪这样的机会也微乎其微,冷静淡漠的依然屹立不倒。 忙着应对初云国之际,不忘将矛头悄悄的指向了他,他始知她心智的坚定以及对他的憎恶,黯然之余,无从趁虚而入,倒也由她去折腾,眼见着东方磊进了琉毓国,眼见着初云国被迫退兵,眼见着琉毓国依然安然无恙。 直到她悄悄跟着司承傲重又回到初云国,他才惊觉不妙,却也已经来不及动作了——东方磊如她所料,成功的绊住了他。而待他匆匆赶来,便是那日在天牢之中 一切,仅因为“爱”? “确实是没想到的!”他点头,如水目光缓缓落在沈含玉一张黑漆漆的面容上,似看着爱侣般脉脉含情:“含玉,我始终,太自负了,早知你不是寻常女子,今日的败仗,怕就是败给了我自己的自负!” 冷拓的目光令司承傲觉得不舒服,微侧身,便将沈含玉的身体挡住了一大半,剑眉紧锁,直道:“冷国主亦曾是一国之主,连这最基本的礼数也不懂得,倒教司某人大吃一惊呢!” 冷拓只微讶的挑了挑眉,便听得司承傲解释的沉嗓,浓浓的透着不悦:“含玉是我司承傲之发妻,初云国之国母,此闺名,也是冷国主唤得的么?” 倒是冷某人疏忽了!,冷拓只微沉了面目,随即浅浅一笑,幽暗的眸光跳了跳:“只是——” 他故意顿住,像刻意要吊人胃口一般,目光有巡回到沈含玉身上:“冷某人昔日曾得含玉朋友相待,不知含玉可还记得?” 眼下他还想要挑拨?只是,如何离间得了他们二人?沈含玉微微一笑,落落大方上前一步,先是温柔的冲司承傲笑了笑,得到他回应的一笑后,目光始转向两丈远的冷拓,眸光微微流转出昔日面对他时的冷漠疏离。 “不错,昔日,你我也曾以朋友之道相处过!”她嗓音清淡如昔,缓缓道:“不想今日冷国主仍是记挂昔日的友情,说来,倒是沈含玉怠慢了。这屋子虽简陋了些,凳子茶水却也是现成的——” 她优雅的伸手邀道:“冷国主,请坐!” 司承傲眉峰几不可见的跳了跳,轻抿了唇,倒也没说什么,只冷拓瞬间柔了神情,面上惊喜不容忽视,撩袍坐下:“含玉,你如今可还当我是朋友?” 沈含玉微低头,提了桌上的茶壶,徐缓将尚温柔热的茶水注入杯中,一时间无人说话,只听得哗哗的水声,流动在紧绷空气中的气氛,显得诡谲无比! 直到茶杯中的水注满,她方搁下茶壶,踩着稳稳当当的步伐向冷拓走去。司承傲眉心倏忽紧皱,“含玉,不要过去!” 十指骤然握紧,他知她聪慧,但此刻,明知来者不善,她还这样大刺刺的迎上前,她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司承傲的呼唤急促,她知他心中担忧,却仍是没有回头,深呼吸间,手臂教他紧紧捉了,回首嫣然浅笑安抚他的不安:“承傲,咱们初云国可是礼仪之邦,怎能做出怠慢友人的事情?你说是吗?” 腾了一只手,似是不经意的拍了拍他的胸口,示意他宽心! 这节骨眼上,司承傲如何能宽得了心?忙捉了她欲要收回去的手,紧锁的剑眉因着不赞同而拧的更紧了些:“他如何算得上你我的友人?” 大不了硬碰硬打上一场,不一定输的人是他。就算拼一死,他也定然会护她周全,不需要她这般委屈自己。 确实,冷某人不才,如何能结交司国主这般的朋友?,冷拓插话进来,言笑晏晏:“好在,冷某人也是有些薄福的,不然,怎做得成含玉的友人呢?” 司承傲黑眸瞬间沉萧下来,怒气毫不掩饰的翻涌在面上,举步便要上前,沈含玉忙挡住他,一手依然平稳的端着茶杯,一手抚着他胸口,压低嗓极快的说道:“相信我!” 眼下的情形,明显是不利于他们的,没有帮手,他又有伤在身——虽总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告诉她那点内伤早好了,但她好几次看见他调息时唇角溢出的血丝 所以硬碰硬,是万万不可取的。她当然也知道,届时他一定会保全她和孩子,可他也要知道,她也想要保全他 所谓相爱,不仅是你爱我我爱你便够了的!付出和牺牲,无可避免,且,甘之如饴! 她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坚持的所谓,爱,不过就是因着不甘而起的嫉妒心理,那不仅不是爱,且对爱本身,也是一种亵渎! 不一定能在平静祥和的气氛下达成某种协议,不过,总要一试不是? 将茶杯搁在几桌之上,沈含玉也顺势坐了下来,司承傲怎放心,当然也紧随着她,立在她身侧,明显的保护姿势! “绫人想来是冷国主的朋友,便有劳冷国主自己招待了!”漾着轻慢的笑容,她淡淡瞥了眼依然依柱喘息的绫人。“不过,咱们曾经有过同僚之谊,这般冷落你也始终不好,这边不是静梅园,找不到服侍你的宫人,你若不介意,可让承傲唤些人过来伺候着!” “哼——”绫人低低冷笑,也听来虚弱无比,全身力气都似已被抽尽,苟延残喘般。“倒不用麻烦了,何况,他也未必会真的叫人进来服侍我!” 说完,目光幽怨狠毒的望向司承傲,只后者,连看她一眼也不曾,只戒备的瞪着满脸轻松愉悦的冷拓,形如蓄势待发将敌人狠狠嘶扯打倒的狼虎一般。 这般强大的压迫之势,冷拓自然察觉,只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沈含玉身上,权当没有瞧见司承傲沉黯狠戾的目光,绫夫人不是小孩子,眼下这般情景,自会好好照顾自己,岂敢劳烦司国主? 那么,身为女主人的我,只好请绫人姑娘毋需客气,一切自便了!,她微笑以对,伸手将茶杯往冷拓身前推了推:“冷国主远道而来,一杯茶水,权当给你接风了!” 绫人冷笑更甚:“不管你承认与否,我绫人是他夫人这事实,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那么,我沈含玉是初云国王后的事实,你又能擅改得了?”她端坐,双手安伏在膝上,雍容优雅之气瞬间显露无疑,那份气韵,并不因她的妆容打了折扣。“真要论起来,恐怕你还得称呼我一声姐姐才是!” “姐姐?我呸——”绫人恨恨啐道:“我原以为,你同千年前一样,软弱短浅,今日吃了你败仗,也只怨我技不如人,但无论怎样,也轮不到你以尊长身份教训我。” 绫人的话,除了沈含玉明白,司承傲与冷拓都不知晓,但他二人神色分毫未动,司承傲只一径沉眉敛眸,冷拓则意态悠闲的吃着茶。事不关己壁上作观的模样! 沈含玉面不改色,依然温雅微笑,缓缓摇头:“谈不上教训,且,我小小一介凡人,又有何能耐敢教训你?只不过,今日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我也不妨告诉你一句,如今你已是强弩之末,就此罢手,往日之事,我可以不与你追究!” 绫人向来心气高,如何能忍受她这番宽恕般的话语,正待发作,喉中又是腥甜一阵,张口,鲜血呈喷洒状而出,污了她身前一片,面色更加苍白,气息渐显羸弱:“你,你追究我?凭你……” “凭我如何?”清越温润的嗓自门口处传来。 依旧白衣翩然,银色长发简单挽起一束,其余服服帖帖垂落在肩头,金色阳光照耀下,光彩夺目。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带着惯见的柔软笑意。 屋子里的人因为他的到来,似都吃了一惊。沈含玉率先回过神来,倏然起身,掩不住惊喜道:“你怎会来?” “初云节节败退,琉毓国兵马已逼至城门,我,也该来了!”他望向她,平静眼眸微起了一阵波澜,眨眼间,那波澜便消失了不见。 沈含玉大大松了口气,唇边笑容加深,眉眼跟着飞扬成喜悦的弧度:“好!十三哥,总算不负我所托!” 来人点头附和:“他的确是信守承诺之人——” 哈哈,原态度悠闲随意的冷拓搁下茶杯后,放声大笑,我竟没想到,司昱之竟肯听你的话到如斯地步,攻打自己的国家?他倒真下得去手 司承傲的眉几不可见的皱了起来,深暗目光不解望着怡然浅笑的沈含玉,听她道:“局势所迫罢了。冥凤,琅玉没同你一起来?”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的朝且惊且惧、面如死灰的绫人瞥了去:“噢,差点忘了,你与绫人也算同僚一场,许久不见,好不容易见着了,也不招呼一声么?看来,你这君子之称,怕是有些名不符实了!”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冥凤从不敢以君子自居!”冥凤微微笑道,长身立于金色阳光下,清明朗逸之姿,不见丝毫被打趣的狭意:“绫人,许久不见——” 呵,呵呵,绫人缓缓直起身来,她与冥凤都在门口的位置,距离很近。苍白的唇瓣映着深深的青白一圈的咬痕,她笑,森粲粲的:“我倒是将你忘记了——” “足见昔日同僚之情于你而言不过尔尔!”冥凤言笑自如:“我与琅玉以及其他同僚,倒是常常提起你!” “提起我?”绫人嗤笑:“我倒以为,你们会常常提起的人,除了水月没有第二人选,我绫人,大约只在你们提起水月之时附带顺上那么一嘴的无聊人士吧?我原道只琅玉一人来你怎会放心,果不其然,你早早的便来了——” 冥凤轻叹,温润目光如玉清朗:“只比你快了那么一点。” “也是!”绫人又笑,视线似若无其事的扫了眼神情愈加悠闲的沈含玉,眸中飞快闪过冷毒光芒,森森道:“事关水月,你怎会不来?昔日,你便与她走的近,事事体贴照拂于她,直将她当成了心肝宝贝般对待,得知她在此,你必定会前来助她——” 冥凤神色不变,倒是沈含玉神色倏忽变了,伏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成拳,下意识望向司承傲,果然,他的脸色很是难看,目光复杂的瞪着冥凤。 绫人说这话,便是故意要引起他的误会吧! 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引他注意后,清亮大眼不含一丝杂质,并不言,只缓缓摇了摇头。 司承傲垂眸看她,长长睫毛羽扇般轻动,视线落在她拽着他衣袖的小手上,她拽的很紧,指关节处微微泛着白,原本闲意的神情也显得有些焦虑,伸手握了她的手,紧了紧,浅浅一笑,却又立刻微嘟了唇,似不满的控诉,更像因着不满在撒娇。 她被逗笑,担忧的情绪不翼而飞。 微小的动作点滴全落进了冷拓的眼中,他唇畔的闲适的笑容僵了僵,带笑的灰蓝色眼眸平静无波,看去却又幽深至极。 “绫人,我与水月一向交好,各位同僚都清楚,你又何必出言这般,毁她清誉!”他望过来,清朗目中带了一丝歉意。 沈含玉摇摇头,释然一笑——承傲不介意,她便不在意!绫人喜挑拨,便让她小丑也似的挑拨个够! 真是,没点新鲜点子吗?这挑拨,方才冷拓才用了,她也换一招来好不好? “瞧,到如今,你关心的仍是她呢!”绫人唇畔的笑意幽深诡谲,语气轻缓,倒比方才奄奄一息般的虚弱好了许多:“即便水月已经不在,你还心心念念的护着她的清誉,这份情,倒也难得,只不知,水月她本人,感动不感动?” 沈含玉但笑不语,微垂了视线,漫不经心耍弄着司承傲,漂亮的指节! 绫人眼珠微转,兀自笑了:“瞧我这记,怎么忘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水月了!倒不知,如今的沈含玉怎么看待这份不离不弃的守护之情?” 沈含玉只当没听见,似顽皮的小孩儿,将司承傲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再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挤了进去,与他十指紧扣,似极喜欢这种亲昵姿势,仰头,展颜欢笑:“听闻这样牵手,叫做心相印,你喜欢吗?” 司承傲唇角动了动,笑的极其温暖得意,手指将她扣得更紧了些:“心相印?你不是更喜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说法?” 沈含玉噗嗤笑出声,点头:“嗯,喜欢!”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让绫人恨得几乎眦裂发指,她这边这般使劲的挑唆,却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他,在她面前怎可露出这样温暖满足的笑容来?心上一痛,像有千万支无心的箭同时扎了上来! 呵,她怒极反笑。“瞧,你这一腔情意又被付诸东流了!冥凤,你瞧着,就真没有半点不快么?” “他们相亲相爱,本是我衷心所愿,又岂会不快?”冥凤浅笑道,倒是你,还不愿悔悟吗? 悔悟?,绫人轻扬唇角,凝成不屑的弧度,我自认没错,何来悔悟之说?你说,我有做错什么? 她微扬下巴,姿态愤怒又倨傲。冥凤摇摇头,清明目光似无奈落在沈含玉微讶的眸中,大抵明白她对绫人说话的不赞同,收回目光,直视绫人,缓缓道:“其一,司离从前不爱你,现在,你对他用了明令,止的摄魂术,已犯规条;其二,你心肠早已狠毒,很久前便存了杀害含玉之心。” “你休要血口喷人!”绫人不安,飞快瞟了眼神色凛然的司承傲,恨恨说道。 冥凤摇头,轻叹一声:“蜀蕴国那枚毒针,本来就是针对含玉的,只你没料到,司国主会舍身相护,倒让他受了那毒针不少折磨。” “什么?”沈含玉与司承傲同时惊呼出声,两人飞快对视一眼,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惊惧的神色,勃然大怒,“竟然是你!好狠毒的女人——” 那毒发作起来有多痛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罗箫说当日若非他眼明手快将她护在了自己怀里,遭受那比死还令人齿寒的痛苦的人,便会是她。 一想到若他抢救不及时,她中了那毒针的景象,惊怒劈头盖脸打过来,将他完全淹没,森森寒意从他漆黑双眸中无声无息蔓延开来。 沈含玉死死拉住他欲上前的脚步,知他甚深,她当然明白他此刻眼里的光芒是何意,承傲,别去—— 原本置身事外将自己完全当成局外人的冷拓,看好戏的促狭笑意倏忽不见,双眸眯的又细又长,手中茶杯,砰,声作响,放毒针欲要谋害她的人,是你唆使?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冷拓这般反应,令沈含玉忍不住朝他投去了狐疑的一瞥——当日司承傲中毒带她走时,她伏在他肩头,清楚的看到身后的冷拓如何毫不犹豫的举剑杀了那放出毒针之人,他那时的愤怒与眼前的他重又重叠在一起,让她一阵恍惚—— 冷拓,于她,除了那可怕的占有欲,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所谓温情存在的?只是素来他的手段过激了,惹她反感讨厌之际,便从不费心想起他一举一动来 唉,不管如何,于他,总要辜负的! 司承傲冷冷嗤笑:“怎么?发生在冷国主宫里的事情,你竟不晓得么?” 冷拓眼中的恨掩藏不住,半晌,颓然落座,似自言自语的喃道:“我,当真不知道!” 他与绫人有利益上的牵扯没有错,但他从未真的想过要取她,命——上次在天牢中,也是知道暗地里有人护她,才会出手试探。他从未存有,杀她之心,从未有过! “我相信!”沈含玉执着司承傲的手,淡淡说道:“那事,想来冷国主是真的不知!” 否则,也不会与承傲一般焦急如焚的飞扑过来想要救她—— 手指上间的劲道蓦地一紧,沈含玉心中暗叹,这醋坛子,容不得她帮冷拓说一句话么? 冷拓猝然扭头,脸上神情似喜不自:“你真信我?” “相识一场,沈含玉大抵还能分辨得出来冷国主是否真的不知,只不过,对于冷国主的某些做法,依然无法苟同就是了!”她淡然笑道,瞧着他喜悦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 “不错,是我叫人做的,又怎样?”绫人大方承认,目中不但毫无惧意,反还带了挑衅:“只除了痛,短时间也不会要了人,命!” 且她早料到只要她出了事,冥凤定会带着冥丹来救她,只没料到,中那毒针的人,却不是她!白白浪费她那么多用来找毒泡针的功夫! “你还敢这样说——”司承傲大怒,甩脱沈含玉没抓牢的手,大步上前,挥手就打,那一巴掌没留情的打下去,生生将绫人打跌在了地上,双眼通红,犹不解恨,大手挥起,第二巴掌又要挥上去,横在半空的手被一股无法突破的大力硬拦截了下来。 沉眉,双眼立时眯的又细又长,愤怒夹带阴鸷,恶狠狠瞪着拦他的冥凤,紧抿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放手——” “司国主息怒——”冥凤淡然说道,清润目光并不避躲开他阴鸷残忍的目光,静静道:,她现在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般无二,实在承受不了你的怒火—— “承傲——”被司承傲突然爆发的怒气所吓倒的沈含玉终于回过神来,忙上前拉过他,急急说道:“不要动怒!” 你听听她说什么?只除了痛?你知不知道那噬骨的痛有多么难忍?若非意志力顽盛之人,怕早早自尽了事!,他尝试过那种痛苦,当然是最有发言权的人,若换做是你,若是你 他嗓音突然低沉下来,似疲惫般的沙哑:“我根本不敢想象,若是你承受那种痛苦——” 沈含玉接过他颓然放下的大手,仔细握着它贴上自己的脸颊,紧声安慰道:“瞧,我好好的在你面前,没事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好不好?不要生气了,再说,打女子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谁要做君子谁做去!”司承傲毫不在乎的说道,眸中阴戾稍稍散去,却仍是骇人的紧。 不过听他似任,般的口气,沈含玉也大大松了口气,娇笑着偎靠近他怀里:“可我希望我亲爱的夫君是真君子呢!你不会教你亲爱的娇妻失望了吧?” 司承傲心上喜悦,龇牙想笑,却又偏作严肃面孔:“听听你这话,是身为尊贵无比的王后该说的吗?教人听了去,也不害臊——” “谁稀罕做无比尊贵的王后!”她当然害羞,也不想在众人面前上演亲热供别人观看,只是,她若不这样说与做,他会消气吗?说起来,还是她牺牲比较多!“我只要做你司承傲的妻子,平平安安与你相守到白首,便心满意足了!” 顾不上一一查看众人的脸色——除了冥凤的,想也知道另两人的脸色好不到哪里去。 司承傲也心满意得的笑了,展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甚是得意的朝石化的冷拓与淡然的冥凤丢去炫耀目光,享受甜甜,时,忽略了跌坐在身后的绫人那冷毒怨恨的目光。 沈含玉赧然,伸手推了推,这人,得了机会还要尽情表演给人家看不成? 圈着她的手臂毫不放松,她无奈叹声,难得他气消了,便也由得他去。不好意思的朝冥凤微皱了皱鼻子,后者微笑,笑容依然温润如玉,眸里星星点点的晃着窗外的阳光,恍白如梨花。 正待要收回视线,眼角余光蓦然闪过一道雪亮光芒,大骇之际,喉中像是哽着坚硬石块,无法出声,只在电光石火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司承傲旋转半圈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屋子里的人因这生变集体愣住。就连绫人,也怔怔看着自己双手沾染的鲜红发愣。 含玉——,脑中白光如闪电划过,司承傲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冻结,悲怆的嗓惶然的不能自已:“含玉” 怀里的身体依然软绵,却无力。承接着她身子的双手在她背后拢紧了些,粘腻的液体瞬间漫过他的手背,浓烈的血腥之气在逼仄的房间里,肆意蔓延扩散。 “哈,哈哈。”绫人狂乱的笑声平地惊雷般炸响,震的所有人耳膜生生发疼——除了已经晕死过去的沈含玉!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你这,*人——”雷霆巨吼,冷拓矫健身影狂龙般飞扑而至,狂怒的嗓夹带呼啸掌声,迅疾狂猛将之一掌打翻飞出去。“竟敢伤她——” 冥凤衣袍未见半分动荡,扬手间,已稳稳接住绫人如破絮般的身子,四两拨千斤的化去了冷拓强劲的掌风—— “你敢救她?!”冷拓大喝,血红双目带着无边无际的恨意。 “冷国主稍安勿躁!” “杀了她——”冥凤温和的嗓音被冰冷的好似冬日屋檐下垂低的冰凌截断,他扬眉望去,司承傲已将沈含玉横抱了起来,平静无波的黑眸,冷绝的令人打从心底里生出寒意:“你若敢庇护——” 冥凤低头看了看唯有依仗着自己才能勉强稳住身子的绫人,后者目光幽幽,神情呆滞,他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朗朗道:“司国主,你知道我能救含玉。” “所以,你想用含玉的,命来交换她的?”司承傲冷冷看着他,下颚紧绷,微扬起时,巨大的压迫感油然而生:“她,也配么?” 气氛紧绷,空气似也稀薄了。本是不相干甚至敌对的人,此时却站在了统一战线上,与白衣翩然、神情自若的冥凤呈对峙状态。 静谧的氛围,只听见腥味扑鼻的刺目红色砸落地上的沉重声响,那,吧嗒,声,因为寂静,更显清晰,重重砸在某些人的心上。 “呵,呵呵!”长发散乱,神情狼狈的绫人忽然吃吃笑了起来:“好,真好!他为了她不假思索就将心挖了出来,他能为她死,她也能,呵呵,冥凤,很好,是不是?” 她漫声说着,被乱发遮挡的双眸,晶莹一片。她笑,恍惚的不真实。 冥凤抬手,的指缓缓落在她头顶上:“绫人,你明白了吗?你对他的爱,是毁灭,可她对他的,是付出与守护——冷国主亦然,司国主能为她挡毒针,含玉能舍身为他挡刀,这份深情厚意,不是谁想介入便能介入得了的!” 蓄势待发犹如猛兽的冷拓猝不及防,那番温和的言语,利箭般扎进他的心里,颓然低了头,后退半步。 还是忍不住抬眼去看司承傲怀中那抹几乎没了声息的苍白,她安静贴伏在他胸口,唇瓣噙着淡淡笑容,宁静而祥和,不见半丝痛苦神色。 这是否就是她说的,甘之如饴?他想,他大约是明白了。 长久以来的坚持,自以为是的认为,唯有他才配得上她,唯有他才能让她幸福,当遭到她明明白白的拒绝时,他的坚持也变了质,非要让她在他身边,不惜与绫人合谋,如今,只换来,她的重伤以及自己的,心死! 心死,如何还能不死心?加上这次,她是第二次舍身为他挡刀,头一次,他可以自欺说她还不了解司承傲是何面目,替他挡刀只是源于她对他的照顾,如今,他还能这样想吗?惹出这么多事,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琅玉,还没看够吗?”冥凤微扬声,语调带着轻微的谴责。 “哦哦,我看够了看够了!”一抹娇俏身影忙不迭应道,从半开的窗口轻盈跃进来,装傻问道:“师兄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事要吩咐吗?” “带绫人先离开——”他淡淡道,看了眼狼狈又痴傻的绫人,意味深长的扫了她因不满而皱成包子形状的小脸:“小心照顾——” “哦——”琅玉拖长语调,不甘愿的应了声,伸手接过绫人。 “如此作恶多端的人,你们要包庇她?我罗箫决不允许——”气急败坏的嗓跟着响起,青衫青年紧随琅玉而入,劈手便要夺她手中的绫人,此人当交予我家主子发落,任何人休想带走她! 冥凤并不理会身后的动静,只静静朝司承傲走来,“将她交给我——” “她会没事!”司承傲不动,深邃的眸结着厚厚的冰层,先前的悲痛被掩在了眼眸最底处,沉沉的嗓带着无尽压迫,要冥凤给他保证——保证她会没事! “如若她有事?”冥凤微眯眸,轻声询问。 司承傲的眉眼沉的又急又快,“如若她有事,我发誓,在座每一个人,都别想活着出去——” “如若她有事,他也不会放任她一人,她在,他亦在!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此时的司承傲,冷如鬼魅。冥凤自然不敢将他说的话当成玩笑话,伸手接过沈含玉前,认真道:“我保证,她与孩子都不会有事。” 幽幽醒转时,已不知人世几许,只觉得身体无处不泛着沉重的痛楚,五脏六腑都不能幸免,手无力的垂落一边,似被温暖的手心紧紧地握住。勉力睁开眼来动一动身子,疼痛愈发明显,钻心似地剧烈,痛 沉沉眼皮颤巍巍的一动,眼前人影重重,有人欢喜地叫:“含玉醒了?醒了吗?” 不及说话,有温热的参汤从口中缓缓流入,仿佛为她注入了一星半点力气。极力睁开眼,双眼却似闭合了许久,只觉得日光刺眼,忙紧紧闭了眼,许久,小心翼翼睁开。 “承傲?”她的声线枯涩嘶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失血过多的面容苍白如纸,形销骨立的孱弱身躯薄纸片般侧卧着,微微一动,牵动着背上的伤更加肆无忌惮的疼痛,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愈发尖细的下巴也似极难忍的颤抖着:“好痛” “别动——”神色憔悴却欢欣不已的司承傲急急说道,她眉头皱起,他眉间的皱褶比她更甚,语气欣慰又疼惜,紧了紧一直握着她的手,抿了抿发白的唇瓣,暗哑的嗓有掩饰不住的颤音,似长长舒了口气:“总算醒来了!” [卷]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又被不由分说的灌了满满一碗参汤,被剥夺了发言权的沈含玉咽下口中汤水,细细打量他,急急问道:“承傲,你怎样?你没事吧?” 欲动,他已飞快伸手按住了她,瞧见他胸膛起伏的厉害,原本焦虑憔悴的面容上隐有怒容,眉心剧烈跳动,似正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心下一慌,怕那时候没有保护好他,令他也受了伤,惊惧问道:“伤哪儿了?严不严重快让我瞧!” “你是笨蛋吗?”惊雷平地炸起,掐断了沈含玉焦急的话尾,“谁要你救我了?谁请你这么做了?我要你好好的,结果你倒好,你,你想过自己骂?想过孩子吗?想过你若出事我会多难过吗?莫名其妙当什么英雄?!谁稀罕你当英雄了?你,你还好意思委屈?” 他还没有骂痛快,她一副受尽虐待的小媳妇模样是什么意思? 劈头盖脸的痛责,让沈含玉怔愣的像个傻瓜,随即,憋屈的低了头,一副忏悔状:“我错了!” 她错在她这个救英雄的美人,以为会得到英雄一个激动不已的拥抱或者一个缠绵至极的热吻,结果她得到了什么?一通劈头盖脸的咆哮——唉,果然电视里头的狗血剧情都是骗人的! 浓墨剑眉用力挑起,语气中有没有骂爽的不甘,欲要骂,又不知对着她这副病弱兼委屈的模样能再骂出点什么来,忍气,紧绷了嗓问:“哪儿错了?” 认错倒是认得快,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当时我不该自作主张替你挡刀,也不该自不量力的想要当英雄保护你!”沈含玉抬头,面上忏悔之色更深,我应该柔柔弱弱的发出尖叫,等你来救我才是!没让你做成救美的英雄,无形中更是伤害了你伟大的男,自尊,我真的很抱歉,若有下一次,我一定柔弱着尖叫要你保护我,定不会再伤了你至高无上的自尊 司承傲神色变了又变,她就是这样反省的? “我反省完了——”忍了笑觑着他一变再变的神色,温顺委屈的低了头,小心翼翼抚着自己尚平坦的小腹:“宝宝,阿娘做错事惹你爹爹生气了,怎么办才好呢?唉,愁人呐!宝宝,阿娘愁就行了,你千万别愁知道吗?不然生下来会很丑爹爹会不喜欢的。” “真卑鄙,居然拿宝宝做附身符——”司承傲冷嗤,面上的冷凝到底还是没有挂住,复又握了她的手,叹息,胡搅蛮缠的本事也见长,明知我生气根本不是为了所谓自尊,偏要扭曲我的意思—— 她怎会不知道他在介怀什么呢?方才那一通胡搅蛮缠也只为了让他消消气罢了。“瞧,我这般鲜活的在你面前,宝宝也安安稳稳的在我腹中,你还害怕什么呢?” 她侧卧着,清亮眸光柔柔望着他,似在无声的宽慰,很想抱抱他,让他安心她醒过来是真的没事了,但眼下这动作怕是做不了 司承傲半跪在榻边,双手紧拢着她的手,不断浅啄着她,手背,他将害怕隐在愤怒之下,却也教她轻而易举便看穿了,他愤怒,是害怕,自己在那一时刻的疏忽,令他每每想起来都忍不住湿了衣衫,守着昏睡的她不敢合一下眼,深怕眨眼间她便消失不见了,她已经这样瘦弱了,那致命的一刀—— 若非冥凤,仅靠他一己之力,是断然救不回她的吧! “我好怕,救不回你!”他垂了眼睫,沉暗的嗓有着难以压抑的哽咽。“你昏睡了这么久,我害怕的不敢合一下眼睛,若不是怕你醒来会生气,太医院那群废物,我早像上回那样砍了!” 沈含玉动容,静静听着他脆弱低哑的言语,心中猛然一动:“上回?” “上回?就太庙你奋不顾身扑上来那回,怎么,你忘记了?”他眉心微动,腾了一只手去刮她挺翘的鼻子,温情款款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溺毙。 而她差点溺毙在那汪深邃柔情的眸中,摇摇头自不可自拔中拔了出来,带了小心翼翼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偷袭你的是什么人吗?” “你真忘了?”司承傲眉心微皱,似是不满的样子,嘀咕着回答:“不就是个作小厮打扮的人么?我当场将他打飞了出去,他因此而毙命。” “罗箫告诉你的?”紧张兮兮的语气。 “不——”他咧齿而笑,璀璨的笑容比窗外明媚的阳光更晃眼,“我自己想起来的——”,顿了顿,就在你倒在我怀里的那瞬间—— 所有缺失的记忆仿佛开闸的洪水,排山倒海喷涌出来,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你真的,全想起来了?”她惊喜万分,用力抓了他的手,忘形一动,“妈呀,痛死我了——” “你小心别动——”他忙腾出手按住她,听她哀哀叫唤,好不容易舒缓开的眉心又皱了起来:“我去端药来!” 他去端药来?这种事情不是一向有人做吗?哪轮到他亲自动手,?只消一眼,便明白了她的疑惑,轻笑着提醒:“你已经昏睡了十日!” “然后呢?”跟他亲自端药有什么关系? 十天前,琉毓国已经攻打进了内城,他好遗憾的告知她:“眼下,你我再不是一国之主与一国之母了,所以除了自己动手,还有谁能伺候照料咱们?含玉,这么差劲的丈夫你还要吗?” 他虽极力做出悲伤的样子,但仍是抑制不了嘴角的轻扬,眸底浅浅漾着调侃之色。沈含玉笑,故作沉思考虑状:“这个嘛。” “怎的?你还真打算不要了?”居然还真给他用力考虑起来,他说自己差劲那是自谦的说法啦,事实上,他,其实还不错的! [卷]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同甘共苦 “哪能呢?”沈含玉忙吐了吐舌头,讨好的笑着。她哪敢不要呢?不过就是假装迟疑了一下下,他的脸就布满了阴霾,“啧,真是小气的家伙!你可是我宁愿拿,命作交换的亲亲老公以及我孩子他爹呢,怎可能不要你?” 司承傲于是重新展露笑颜,因为她的直白而微微红了脸,不甚自在的咕哝道:“这还差不多——” 说罢,将被子轻轻拢了拢,转身往外走去。 沈含玉目送他除了门,这才抽空打量起来,简陋的房间,窗明几净,并无多余装饰,清爽中却很有烟火人间的味道——比起宫中的奢华明丽,她更喜欢这样的简单。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桂花,星星点点的白黄相间,浓郁香味在微风的抚衬下,沁人心脾。阳光洒进来,给简单的屋子撒上均匀而柔和的光晕,让人瞬间想到温暖这个词语。 “笑的像个傻瓜似地,乐什么呢?”司承傲端了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正好瞧见她一脸满足笑容的模样。 “怎么说话呢?你才像傻瓜呢!”她不肯吃亏,嚷嚷着要讨回公道:“你这样说我,我心情会不好,我心情不好!” “宝宝心情也会不好,宝宝心情不好,就会很郁卒,宝宝一郁卒,生下来脾气肯定不会好,归根结底说,都是我不好!”司承傲很干脆又流利的接过她的话,面不改色替她说完了。 沈含玉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把她要说的话都给说完了,“咳,知道都是你不好,就行了!本人大人有大量,会教育宝宝不跟你一般计较的!” “这是否就是所谓的,蹬鼻子上脸?”司承傲没好气的瞪得意洋洋的她一眼,蹲,来,用嘴将尚有些烫嘴的药吹的凉了些,又自己抿了抿,确定这样的温度不会烫伤她,这才扶了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如临大敌一般,就怕扯到她的伤口引她呼痛。 沈含玉抿唇笑了,有些羞涩的,却极满足于感动的笑了起来,柔柔宽慰道:“不痛——” “这次伤的比上次还重呢,怎可能不痛!”他低喃,语气中无可避免的带上了自责,将药碗贴在她唇边,方便她不费力气的饮用。 憋了一口气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皱着眉头直叫嚷:“好苦好苦,唔……” 司承傲的吻伴着灼热的呼吸,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 迷迷糊糊间听见他说,“这叫同甘共苦!” “同甘共苦么?”她努力回应他小心翼翼的热情,罗箫说,他自小最讨厌汤药苦涩的味道,有一回病的连身都起不了仍是不肯喝药,罗箫说,但凡是她亲手端给他的药,再苦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乖乖的也就喝了。 刚刚那碗汤药苦的她整个胃袋几乎都扭曲了起来,口腔里满满都是苦涩的味道,可是他不怕,他说,同甘共苦呐 口中的苦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散了,余下的,满满都是他的味道,馥郁的、甜,的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司承傲克制的结束了这一吻后,她自神昏目眩中回过神来,轻抿了抿沾染着他的气息的唇瓣,清明的眼眸将迷蒙不自觉的晕了开,仍是带着浅淡的赧意。 “我们避难的地方——”他将空碗放回桌上,顺手倒了杯清水走回来:“漱漱口——” “避难?”她听话的就着清水漱了漱口,才疑惑的挑了眉,他们眼下的境地,已经这般地步了吗?避谁? 冷拓?还是绫人?那天她晕倒后,发生的事情便再也不知了,到底,后来怎么样了? “你父王,他命人四处搜寻我们的下落,言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将水杯随手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就着床边坐了下来,垂眸目不转睛望着她的模样,专注极了。“找不到我,他大约统一了这天下也不能安心呢!” “哈哈”,轻狂的笑声破门而入,“曲笙,我就说嘛,爷怎么可能是在避我们!你听,爷亲口说他避的人是沈君凡那老家伙哦~” 司承傲面色突变,怒气横生,咬牙道:“你们怎知道我们在这里?” 呵呵,银铃般甜脆的笑声跟着响了起来,甚是得意的语调:“这世上,还没有我琅玉想找而找不到的人呢!” “少臭屁了,明明是你死皮赖脸的去缠你师兄,他不厌其烦之下才告诉你的,瞪什么瞪?这事曲笙完全可以作证——”,罗箫吊儿郎当的嗓听来很是欠揍,我们俩都看见了你跟跟屁虫似地跟着你家师兄身后念念叨叨 “死罗箫,你给我闭嘴!”琅玉气急败坏的大吼,很有被人拆穿了后的恼羞成怒:“姑奶奶今儿让你好看——” 拳打脚踢的拉锯战似乎已经开场。“多谢你的好意了,我罗箫已经够好看了——”,很是臭屁的洋洋自得的语气。 “我呸,你那模样叫好看?贼眉鼠眼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琅玉气急之下,口不择言的进行人身攻击。“也只有瓦院里头那些不长眼的姑娘才会说你长的好看,在我眼里,你还没有曲笙耐看呢,你竟敢还手?!看我不打死你我便不叫琅玉了。” 再来是罗箫抱头逃窜的跳脚声,“你这臭丫头,你眼睛是瞎了还是忘在上面忘带了?你给小爷我仔细看清楚了——我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似潘安年少有为,的罗箫,你竟敢胡乱说我贼眉鼠眼尖嘴猴腮?” 更可气的是她竟说他还没有曲笙耐看?这丫头眼睛放脚底板了吧?还是她眼睛根本就有问题? [卷]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沈含玉凝神听了一阵,扑哧笑出了声:“这两人还这么水火不容!?” “吵死了——”司承傲好看的双眉倏然揪起,呈不耐烦的弧度,扬声喝道:“全都给我滚,谁敢再踏进这里一步,当心我让他血溅五尺——” 几乎要翻天覆地的打斗声戛然而止,外头寂然一片,很显然,司承傲的威胁很凑效。但,他们真这么听话就走了?曲笙倒还真有可能这么听话,可罗箫与琅玉?打死她也不相信这二人会乖乖听话让滚就滚 风吹树叶带起簌簌声响,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宁静——屋外宁静,屋子里也很宁静——宁静到某人眉头褶子越来越多,眸中怒意愈加强盛。 这是,走了还是没走?若没走,外头怎的一点儿声息都没有?若走了,司承傲还这么愤怒是为了哪般?这除了风声就是他老大越来越沉的呼吸声,弄得她一头雾水! 司承傲没回答,只三两步跨到门边,用力拉,门:“你们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 房门大开,但他的身体挡在那里,沈含玉只能透过缝隙儿瞧见屋外那原本正围聚在一块儿悄悄声商量着什么的三颗脑袋受了惊吓般猛地分开。 静默半天,老实巴交的曲笙被坏心眼的罗箫踢了出来,摸摸鼻子,曲笙呐呐道:“爷,我,有事才来的!” “是,是,爷,我们来这边打扰你与夫人是有很急很急的事情,所以……”罗箫在曲笙身后嘿嘿笑着,目光却闪躲着不敢看司承傲的眼睛。 司承傲面无表情,微眯了眯眼,视线从冒着涔涔冷汗的罗箫身上移到了满不在乎的琅玉身上,“你又为何而来?” 琅玉神情自若的玩耍着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链,朝躲在曲笙身后的罗箫扫过嘲笑的一瞥后,漫声道:“我想来便来了,才不需要借口呢!” 曲笙不自在的低了头回避司承傲的视线,罗箫的嘴角快速抽了抽,朝琅玉投去一记‘你死定了’的目光—— 司承傲点点头,视线重又落回到罗箫身上,害他瞪完琅玉后收回视线,猝不及防便对上了主子略显阴沉的目光,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僵着笑容傻笑:“爷,您老,您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那,那个,我虽长的还不错,但到底入不了爷您的眼不是?爷,不是,您这样看我让我很难不误解您的意思。” “不是有急事?说吧,我听着——”,司承傲忍了忍,将满腔怒火暂时压下,冷声说道。 “急事?”罗箫茫然状。 “你刚刚说,很急很急的事——”,司承傲忽然咧齿笑了,好脾气的提醒道。 他不笑不打紧,一笑,罗箫额上的冷汗更多了,“是,是,很急的事情,是,是什么呢?就是,曲笙,咱们为什么事情来的,?你比我清楚,你说给爷听,快——” 他实在编不出像样的理由来,只得继续将曲笙推在身前作护身符,求救的摇着他的衣袖。 琅玉觑着罗箫那没出息的模样,用鼻孔哼他:“胆小鬼!” 罗箫也顾不得吠回去,眼下最紧要的,爷生气了,很气很气!且他现在,摆明了是要找他罗箫的麻烦,他还是先安全过了爷这关,留着小命再收拾那幸灾乐祸的丫头也不迟! “爷,其实是……”曲笙吭吭哧哧想了半天才在罗箫的催促下开口。 “罗箫你说——”,司承傲打断曲笙吞吞吐吐的话头,微扬下巴,对准试图将自己全缩在曲笙身后的罗箫。 罗箫一僵,叫苦不迭,哭丧着脸停止先前毫无意义的躲藏举动,爷果然是存了心要拿他开刀哇。“爷,罗箫跟着您老人家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哇,您老要将我怎么样之前千万不要忘记我的苦劳哇,爷,罗箫做牛做马跟在您身边多年哇,风里来雨里去哇,刀风里走剑雨里飘哇!” 呵呵,咳,哈哈,罗箫你可别再说了,哈哈,沈含玉几乎要笑出眼泪来,又不敢笑太厉害,牵扯到伤口一阵一阵的疼,可是罗箫那家伙却分明像是故意的,害她憋又憋不住笑又不敢用力笑,到最后只能一个劲儿的抽气了。“呼呼,好痛好痛……” 拜托那家伙别在这时候弄出笑料来,让她难过行不行? 眼前一暗,却是司承傲飞快的退了回来,焦急望着憋的满眼水汪汪的她,迭声道:“快别笑了,扯到伤口了吧?别动,我看看伤口裂开没有?不准笑了听到没?” 呼,沈含玉用力呼气,你先,“叫罗箫闭嘴!” 那家伙太可气了,存心让她这么狼狈,“唔,好痛!” 门外罗箫还在噼里啪啦的哀求,司承傲沉声喝道:“罗箫,闭嘴——” 罗箫说的正兴起,闻言忙紧紧闭上嘴巴——怕闭的不够紧,还慌忙伸出手捂了自己的嘴巴,坚决不让自己嘴里再跑出个一字半句惹来主子的追杀! 紧绷了面部神经,神情严肃却动作轻柔的查看了沈含玉的后背,确定伤口没有裂开,司承傲才吁吐一声,重新盖好被子,轻斥道:“明知道有伤在身,还敢这样用力笑,这伤疤还没好呢,你就不记得疼了?” 瞧见他面色不豫,知他是担心她才会这般,忙低声讨饶:“相公,夫君——我知错了,我不该这样没有节制的笑,可是,都是罗箫的错对不对?若非他,我也不会没有节制的笑,总之,都推给倒霉鬼罗箫担着就对了。” “夫人——”,罗箫崩溃,哀哀叫道:“罗箫冤枉,夫人,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吧?” 背上莫须有罪名的他只差没流出两滴男儿泪来表达自己悲凄的心情,他到底是走什么运,?点儿也太背了吧! [卷]正文,第三百四十二章 司承傲阴恻恻的冲外面说道:“罗箫,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三遍——” 外头顿时安静了下来,战战兢兢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沈含玉抿唇微笑,看不到罗箫的模样,不过倒能想象得到他委屈的样子,“承傲,不生气,咱不跟罗箫一般计较,让他们进来吧,我也许久没见他们了,还挺想念他们的!“ 司承傲斜睨她一眼,淡淡的声调听不出他此时的心情是怎样,“你想念他们?“ “对,算起来真的好久没见了!“她不疑有他,心直口快的答道,而且 立刻警觉的闭了嘴,司承傲那阴森森的表情算是怎么回事?方才不还好好的么?她说什么了?忙回头检视方才的话,无语的明白此人的醋坛子又摔破了,忍不住送了个白眼给他。 “而且什么?“微扬声,盈盈笑意在唇间。 想念他们还不够,还而且?他千辛万苦寻了这么处不被外人打扰的地方,教她安安心心养伤之余,也安静的过只有他们二人的清静世界,她才刚醒来他们就寻了来,他们的二人世界才刚刚拉开序幕呢! 所以被他们寻来他才会这么生气,却不想,她居然很想念他们!她到底明不明白他的苦心,?没良心的女人! 沈含玉忙赔了笑脸,觑着他反常的表情,期期艾艾道:“那个,他们不是说有事吗?也许,也许是很急很重要的事情呢,耽,耽搁了总不好。” 呜,她也被罗箫传染了啦!结巴什么东西,?他是她的老公,再怎样也不会吃了她,她是怕个什么劲儿,?没出息! 到底还是司承傲做出了妥协,顺顺她的长发,浅叹一声,淡淡道:“都进来吧——” “你脸色很难看耶——”,琅玉蹦蹦跳跳进门来,抢在曲笙与罗箫之前,大惊小怪的瞧着沈含玉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蛋,惊叫道:“瞧瞧瞧瞧,这模样,就跟地府里的小鬼似地,你相公都是怎么照顾的?不称职——” “不不不,不是的……”沈含玉飞快瞥向长身立于床尾的司承傲,果然见他倏地沉了黑眸,青筋悄然跃上额角,这是发怒的前兆,!她忙出声打断口不择言的琅玉,嘿嘿笑道:“夫君很用心的照顾我呢,你不要乱说话,免得被丢出去就不太好看了!” “很用心的将你照顾成小鬼模样?”琅玉没发觉暴风雨将至,嗤之以鼻的截断沈含玉替司承傲辩解的话:“哼,当初若非他坚持不让师兄照顾你,说不定你早好了,让师兄照顾是怎样?我师兄那么厉害!” 后面的话,明显是挑衅了,且,她还不怕死的用鼻孔,面对狂怒边缘的司承傲—— 司承傲立刻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直接提了她的衣领,拎小鸡似地将她拎到门口,干脆利落的丢掉后,关门落闩,沉黯的眸直直瞪着曲笙:“说你的事——” 丝毫不理会外头回过神来的琅玉又叫又喊又踢门的好似在泼妇的举止,英俊却略显清瘦的面庞紧绷,下颚微扬,不怒而威。 呃,曲笙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在司承傲沉沉目光的注视下,艰难的面向尚处于怔愣状态的沈含玉:“夫人,那个,云碧托我跟你说,她想过来伺候你,希望你跟爷能答应。” 额上有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伸手去擦,因为身后的视线忽然凛冽起来,如寒冬腊月里冻结而成的冰柱子,锋利、危险! 这就是你说的很急的事情?,司承傲眉头隐有跳动之势,森森的嗓,从齿缝中挤出来的话语——无不令闻者不寒而栗!,“很好——”,他们果然是太闲了。 而他身为他们的主子,让他们这么闲着,实在是他的失职,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爷,这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罗箫忙退后,与曲笙隔出两步远自以为安全的距离,满脸堆满灿烂的笑容!很好?通常爷说这句话的时候,代表他们即将很不好 “那个,夫君,一定是云碧那丫头缠着曲笙,缠的他实在没办法了”,沈含玉合上因惊愕而微张的小嘴儿——曲笙一定是她见过的最老实最不会说谎的人,这样的理由,就算成立,在司承傲眼中,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能跟急事划上等号吗?可怜的曲笙,不帮他都会觉得良心不安。 “对,对,夫人明鉴!”罗箫机敏的接口,夫人肯开口为他们说情,爷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的——怕就怕夫人与爷一个鼻孔出气,合起伙来整他们——但依目前形势看来,夫人显然是想要帮他们!云碧那丫头缠人的不得了,天天幽灵似地跟在我们身后,想起来便哭天抹地一番,我们实在受不了了! “我依稀仿佛记得——”,司承傲静静聆听,冷凛的表情似柔和了不少。半晌,漫不经心开口,“云碧爱缠的是曲笙,关你罗箫什么事儿?” 沈含玉眼尖的发现,曲笙脸红了! 原本瞧见司承傲神色缓和而大大松了口气的罗箫一颗心又提了上来,嘿嘿干笑两声:“我,我这些天都跟曲笙在一块儿,那,曲笙深受云碧纠缠的痛苦我也免不了嘛!” “曲笙,他真跟你一块儿?”司承傲了然的挑眉,闲闲的将问题抛给曲笙。 曲笙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罗箫忙抢在他之前忙不迭的点头道:“当然啦,爷,曲笙从不说谎的,你难道不相信他吗?” “我当然信他!”司承傲毫不犹豫的回道,轻扯了扯唇角,目光似嘲弄的扫了罗箫一眼:“我只是不相信——在瓦院中流连忘返的你!” [卷]正文,第三百四十三章 众人神色各异——罗箫见鬼似地猛然僵住,曲笙抬头,双眼闪着晶亮的光芒,仿佛是在赞他主子英明万分,沈含玉则含笑抚着小腹,兴致盎然的望着痴傻状的罗箫。 “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的?”司承傲好整以暇的走过来,姿态悠闲的坐在床边,握了沈含玉自觉递过来的小手,极认真的摸着。 “爷,您是,如何得知的?”他以为这是个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曲笙就算知道也不会大嘴巴的说出来。 “罗箫变笨了吧?”沈含玉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司承傲,眼睛余光微扫过罗箫抖颤着嘴唇非常不安的样子。 “你也发觉了?”司承傲煞有介事的问,态度亲昵,语气轻柔。 “嗯,方才跟琅玉在外头吵那么大声,这会儿还笨笨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不是变笨了就是记忆退化了,大约是跟琅玉吵得太尽兴了吧!” “夫人……”,罗箫哀凄的唤道,用力眨眨眼睛,努力想要眨出两滴男儿泪来博取同情,爷将属下逐出初云国不准属下擅自出现在你面前,属下无处可去,只好…… “哦——”,沈含玉拖长语调,似了解般的点了点头,唇角却噙着似笑非笑的诡谲笑容。 “是真的,夫人你要相信属下,为属下做主,——”,罗箫哭喊的跟真的似地,那神情都快赶上窦娥了。 司承傲不说话,似乎真的将此事交予沈含玉发落了,只静静看着她,近乎贪恋的望着她。她回他灿烂一笑,懒洋洋的开口说道:“承傲,你看,不如就算了?” “你说了算——”,他柔声回他——他还没有眼拙到看不出她眼底狡黠顽皮的笑意,只怕,罗箫落在她手里,也好过不了多少。 “夫人,您温婉贤淑、仪态万端、兰心蕙质、秀外慧中、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通情达理、温柔体贴,乃天下女子之典范!”罗箫拼了命的赞美,以为终于安全了,喜笑颜开的大拍马屁。“夫人,您做我们的夫人,简直是我们三生,不,好几生修来的福气呢!” 沈含玉表情很是受用,掩口而笑,微扬声,打断了口若悬河的罗箫,不看他自以为安全而笑逐颜开的俊脸,“夫君,话说,罗箫已经不小了吧?” 司承傲只一眼,便明白了她问这话的意思,沉思着点头:“嗯,他比我还大上一些呢!” 罗箫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甘被主子忽视,傻傻插话道:“是呢,我比爷还大两三岁呢,跟曲笙差不多大吧,夫人,怎么了?” “你这主子做的可一点儿都不称职!”沈含玉闻言,敛了笑容,不满的瞪着司承傲。 后者只淡淡掀了掀眉,不痛不痒的问道:“怎么说?” “他们从小便跟着你了,情谊自然非同一般,对不对?”她面色很是正经严肃。 “当然,夫人,我跟曲笙从很久前就跟着主子了,情谊自不在话下——”,罗箫警报解除,喜滋滋的答道。 倒是曲笙,沉默的望了他一眼,摇摇头,退开了些,很有些害怕被他牵连的样子——虽然不太清楚夫人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但光是看爷的模样,就知道,绝没有好事。也亏得这头脑简单的家伙还一个劲儿的往刀口上撞去,唉,同僚一场,容他为他默哀一下下。 司承傲瞥了眼喜不自胜的罗箫,点头,嗓音依然极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确——” “你瞧,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晓不晓得你错在哪里?”继续端着正经严肃的面孔。 司承傲很配合的摇头:“不知,请娘子明示——” 哇,曲笙你看到没有,还是夫人最厉害对不对?居然敢挑爷的不是呢,这要是其他人,爷早就翻脸了对不对?,唯恐不乱兼没有眼力见儿的罗箫尚不知大难就要临头了,犹自兴致勃勃的嚷嚷着。 曲笙无力的翻了翻白眼,再次退后两步,无论如何也不要与他站在一块儿。 而罗箫仍好奇的嚷着:“夫人,爷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沈含玉叹息,颇失望的摇摇头,很是语重心长的模样:“夫君,他们二人犹如你的兄弟亲人般,你怎可这样无视他们呢?” 司承傲好看的唇瓣微微一瞥,好声好气问道:“娘子这样说,究竟所为何事?” 曲笙赶在沈含玉开口前慌忙说道:“夫人,主子并未无视属下,所以还请夫人,不管如何不要拖他下水,他真的无辜得很!倒是罗箫,常常抱怨被主子无视——” “罗箫,你也不要怪我,自保罢了——”谁叫你还听不出夫人与主子的弦外之音呢?你就活该倒霉了吧! “姓曲的,我哪里有常常抱怨?”罗箫闻言一惊,龇牙咧齿的冲面无表情的曲笙咆哮,眼角余光不安的瞥着自家主子,瞧见他并未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偶尔抱怨过吧?罗箫,不怪你,怪只怪你家主子太不善解人意了,又不解风情,白白耽搁了你这么多年”,沈含玉含笑接过罗箫的话,似赞赏的瞧了眼沉默的曲笙。 “夫人,你言重了!”罗箫又糊涂了,白白耽搁了他这么多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电光石火间,猛然想起从前花间瓦院的女子娇嗔着说他好坏时会特别加注的‘箫哥哥,人家为了你白白耽搁了青春韶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赎人家嘛’这句话 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惊恐望着沈含玉:“夫,夫人,你你你你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卷]正文,第三百四十四章 “你瞧,你家主子都已经成家立室了,你比他还大呢,他竟一点儿也不为你操心,这是不是他的过失?”沈含玉笑的掀开了底牌,很满意的瞧见罗箫惊恐的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可怜模样,“所以,夫君,咱们是不是该给罗箫好好张罗张罗了,这样他才不会老上花间瓦院去寻乐子对不对?有人管着他,咱们也放心对吧?” 罗箫冷汗涔涔而下,抖着唇瓣战战兢兢道:“夫人,你你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成家?要他这个不羁惯了的浪*荡*子规规矩矩成家生子?还是一刀捅了他吧! 司承傲佯装思索,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不看罗箫那张冷汗淋漓濒临崩溃的苍白俊颜:“娘子,为夫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为夫早就存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 “夫君,这是否就叫做‘心有灵犀’呢?”沈含玉笑眯了眉眼,甜甜,的与自己夫君恩爱之余,也不忘拿眼斜睨不远处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罗箫。 曲笙想了想,还是好心的上前借出了自己半个肩膀,让罗箫不至于瘫在地上那么丢人,但后者显然一点儿也不感激他的好心,好看的丹凤眼悲愤又憋屈的瞪着他:“姓曲的,连你也陷害我——” 欲哭无泪!他罗箫一世聪明,偏在这当头栽了跟斗,而曲笙这家伙明明已经猜出了夫人的意图,不但不提醒他还在背后无情的推了一把,天呐,他不活了—— “依娘子所见,这事情是要急办还是缓办?”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罗箫,司承傲径直轻言细语的与亲爱娘子大秀恩爱。 “自然是要急办!”沈含玉眼底闪过一丝,诈狡猾,“一来,罗箫年岁实在不小了,不能再耽搁了;二来,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借着他成亲,咱们也当冲喜了,如此一举两得之事,自然要急办!夫君,你说呢?” 司承傲顺着她答:“如此甚好!只是——” 他复又拧了眉,顿了顿,颇苦恼的说道:“这新娘人选……” “爷,夫人,没有合适的新娘人选”,罗箫闻言,喜不自胜的喊道,随即一脸感激兼感激:,属下多谢爷与夫人这般体恤属下,只是眼下,属下并无钟意的女子,待属下有了喜爱的女子时,再恳请爷与夫人为属下做主—— “娘子,这……”,罗箫的声情并茂令司承傲险些破功笑出声来,这家伙要是以为今天就这样放过他了的话,就简直太单蠢了,单蠢的不像罗箫了。 “你是他的主子,这种事情,当然你说了算,——”,沈含玉很大方的放权让司承傲做主,稍顿一下,扬眉抑扬顿挫的说道:“夫君,罗箫所钟意的女子多是花娘,你要让他自己寻找喜爱的女子,恐怕不是易事,且历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你虽不是罗箫的长辈,但始终算得上半个亲人,因此……” 她冲司承傲顽皮的眨眨眼,不需要她说的更明白了!司承傲自然了解,点头:“娘子言之有理,这段时间为夫一定会仔细留意合适的姑娘。” “爷,夫人——”,曲笙生硬的打断两人,眉心飞快的跳了跳,咬牙切齿道:“罗箫已经跑了——” 呃,滔滔不绝的司承傲与聚精会神听他话的沈含玉同时转头往洞开的大门望去,罗箫仓惶踉跄的身影慌不择路的往外跑,不小心被横伸出来的树枝绊倒,手忙脚乱爬起来,继续慌不择路的逃跑,终于,渐渐远去。 好像,有鬼在追他!一瞬间便消失在他们眼前了,这样的速度,平常的罗箫是断然没有的。 “曲笙,你怎不拦下他?”司承傲云淡风轻的问,瞟了眼目带愤恨、全身僵硬、双拳紧握的曲笙。 “爷,那卑鄙的家伙点了我的穴道——”,曲笙阴恻恻的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罗箫,那厮太阴险了,逃跑就逃跑呗,干啥要点他,害他暂时无法动弹 “难怪——”,司承傲了解的点点头,收回视线,低头看似笑非笑的沈含玉,捕捉到她舒展开来的眉眼一闪而过的狡黠:“怎么办?你想要算计的人跑掉了。” “哼哼——”,沈含玉阴阴笑了:“他会乖乖跑回来的,夫君,我养伤的日子一定会很无聊对不对?” 曲笙闻见那分外阴险的笑容,止不住心中一颤——罗箫,你完蛋了! 只是希望,主子们玩完罗箫后会愿意放过他,唉,摊上这样的主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他如今连仰首问苍天这样的姿势都做不了。而主子无动于衷的模样也说明,别指望他会来解开他的,道,“认命的继续做活化石。” “嗯,为夫也这样认为,这不仅要养伤,还得好好养胎,成天这样困在榻上,也不是个办法呢!”司承傲装模作样的苦恼,眷眷眼神温柔凝望她,怜惜又疼爱的神情,“总要想些点子来解闷,否则闷坏了你和宝宝怎么办?” “就是!”沈含玉默契十足的摆出幽幽面孔来,明亮兴奋的大眼却与表情格格不入,夫君觉得眼下什么事情最有趣呢? “娘子,为罗箫挑选准新娘,这事儿有趣吗?”这家伙,非要他说出来,惦记着这件事情的明明是她,兴致高昂的也是她,却非要拖他陪她一起玩。 曲笙额上的冷汗顺着狰狞的刀疤,缓缓流了下来,主子和夫人不是吓吓罗箫而已?他们,当真了?! 我这躺着,沈含玉噘了小嘴,不甚满意抱怨道:“怎么挑?” “我让媒婆将人领你面前来,你慢慢挑——”,司承傲无比宠溺的说道:“直到你挑到满意的为止,如何?” [卷]正文,第三百四十五章 “这主意,甚好!”沈含玉娇笑着以苍白的小脸磨蹭着司承傲送到她颊边的大手,咯咯道:“夫君,咱们定要尽心尽力的为罗箫寻得良缘呢!” 大有这事,刻不容缓,的急切意味。司承傲点头,以拇指摩挲着她挺俏的鼻头:“这倒好办,只是罗箫那里,你凭什么以为他会乖乖跑回来?” 以他对罗箫那厮的了解,只怕那家伙早跑到荒芜人烟的深山老林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了,就算发霉发芽了,也决计不肯露出来透口气 他,惯了百花丛中过却片叶不沾身的放*浪日子,再加上,所以他敢肯定,那厮宁愿死也不会乖乖跑回来等着被送入洞房的! 沈含玉诡诈的眨眨眼,意欲给他一个无害纯澈的眸光,只拿诡诈的光芒太过耀眼,致使她的眼神看来更加危险:“你没发现,少了一个人!” 司承傲浓眉轻耸,旋即会意,眉宇间很有些不以为然的意味:“你说琅玉那丫头?她能成得了什么事?” “你,乖乖等着看”,她不打算多说了,只神色更加诡异与得意,忽然又垮了脸,叹气,可怜兮兮噘唇,水汪汪的大眼委屈的凝着他:“承傲,我好饿哦!” 曲笙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了,方才还吵闹拥挤的地方,重又得回了清静与二人世界的甜,亲昵。 司承傲俯低头亲亲她,抽出被她不舍握在双手的大手:“你等等,我去做饭——” “等——,等!”他做饭?他亲自做? “嗯?”不解的扬眉看她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 不安的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下意识避开他探询的视线:“你,你亲自下厨么?” “这里除了我便是你,你如今这样,自然是我亲自下厨了,有问题吗?”不解她闻言后瞬间凝重的表情是何意思,只得猜测道:“怎的?你心疼我亲自下厨?” 沈含玉硬着头皮点头,语气紧绷着涩然:“嗯,不,不是说,君子当远离庖厨吗?” 若换了其他什么人在她面前说这句话,她一定轻饶不了,但现在,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好诡异! “为了你,不做君子又如何?”司承傲坦然说道,漆黑深邃的眼眸眨着甜,醉人的笑意,深深望着她,似要戳穿她拙劣的谎言般。 沈含玉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会拿这样的话来堵她,不做君子又如何?云淡风轻,却又意欲分明,呆呆迎视他凝注温柔的眸子,那个,男子下厨,总会被外人耻笑的 她后悔极了,就算饿死了也不能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当头说出来,她真该死,连曲笙走了都一无所察,曲笙应该会做饭吧? “怕什么?”他不屑轻嗤:“谁爱笑谁笑去——你忘了?我曾经下过厨呢!” 呜,她就是因为没有忘,所以才怕他下厨!谁愿意吃烧糊的红烧土豆?谁喜欢吃烧焦的宫保鸡丁?谁吃得下咸的人恨不能灌下几大茶壶的西红柿炒蛋? 唯一一道蒜苗炒,不看糊成一块一块的,片,还能稍微吃得下一些些——那次她为了不伤他的心,硬是强迫自己吃了,肠胃足足与她闹了三天别扭,她还敢吃他做的东西吗? “承傲,咱们这里离集市远吗?”她想了想,想出个折中的法子来,虽然我很喜欢你亲自下厨的心意,也很感动! 她作势抽了抽小鼻子,做出感动的模样来,到底不像,她也顾不得了,只求打消司承傲要亲自下厨的念头——又不能明说他做的菜实在难以下喉,怕一不小心便打击了他的积极与自尊! “但我真的不希望你因为照顾我而累倒了,你瞧瞧你,瘦了这许多,瞧着,就觉得好难过哦,后面的话,倒不是夸张其词胡乱说说了,他真的清减了好多,眼窝深陷,明显的瘀痕霸道的占据在那里,怎么看怎么刺眼。” “你安然无恙,再辛苦,也不觉得了!”她眼里真真切切蕴着为他担心为他难过的神色,他忙出声宽慰她,顿了顿,又道“,放心,不会再有烧糊的红烧土豆、烧焦的宫保鸡丁以及咸的过头的西红柿炒鸡蛋……” 沈含玉囧,她这点心思,果然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忙装傻装天真的笑道:“承傲,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喜欢装傻就装个够吧!这里离集市甚远,只怕来回一趟你已经饿得没力气喊救命了!”,取笑的伸了拇指与食指,用了小小的劲儿捏捏她的鼻头,宠溺道:“就算你肚子的饿,肚子里的宝宝也是,对不对的,乖乖等我——” 想不到,那次给她做的菜居然在她心里留下了这么浓重的阴影 因为身子的不方便,沈含玉里里外外都由司承傲一手伺候着,换药擦拭自不必说,就连吃饭,他也谨慎仔细的不敢有丝毫放松。“来,尝尝这野菇味道如何?” 屋子里弥漫着妙不可言的饭菜香味,光是闻着,便令人食指大动了——矮几搁在床边,上面摆放着简单的两菜一汤,色香,俱全,只差试试看味道了。 沈含玉一边期待一边纠结。司承傲如何不懂她眼神所表达的意思,轻笑了笑:“忘掉那次我故意做坏的菜,来,张嘴——” 怕她烫到,他甚至极细心的将羹匙里的野菇吹凉了才示意她张口。沈含玉沉溺在他的细心体贴中,顺从张口,滑嫩的野菇口感细腻又美味,忍不住满足的喟叹出声,复又想起他方才的话,“你说你故意将菜做坏了让我吃?” [卷]正文,第三百四十六章 “那时候——”司承傲垂睫,唇瓣微勾,轻柔美丽的好像突绽的花朵,瞧见她吞咽了下,等在她唇边的汤匙顺势递了过去,故意将菜做坏,却没想到你居然肯吃。你当时怎么想的? 沈含玉皱皱鼻子:“好难吃,可是,也很感动——除了你,没人肯花心思做饭给我吃!” 那个不负责任的所谓父亲,花天酒地长年不在家,而妈妈,整日以泪洗面哀悼她失去的爱情,哪里顾得了她?所以小小年纪的她唯有努力学做家务,才能幸免被两个不负责任的大人活活饿死的悲惨命运! 想到前尘往事,忍不住的,轻叹出声。 “怎么了?这汤不好喝?”时刻观察着她表情的司承傲倏然皱了眉头,紧张询问。 “味道很鲜美!”瞧见他紧张的表情,仿佛她否定他便会很难过一般,她笑了笑! “既然汤没有问题,为什么无缘无故叹气?”他用眼神询问。 她忍不住又发出绵长一声叹息:“只是想起了以往的事情,初见你时,压根没想到会与你走到这一步!” “这到这个——”有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久了,既然她提起,他也就不客气问问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做什么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她不安的动了动头,他的动作并未停下,见她似回味的舔着唇,第二勺鲈鱼汤紧跟着喂到她口里—— 呼,这鲈鱼汤真的好鲜,一点儿也不逊于她做的!话说,他,虽然初见时还只是个皇子,且是不受宠常常被欺负的皇子,但做菜这种事情,实在累不得他亲力亲为吧?那么他这一手不亚于她的好手艺,怎么来的? 他抬头,墨玉般的眼眸直直望着她毫无防备的清亮大眼:“最初,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因为我,撞进你怀里的关系吗?” 后头的话,隐隐的就有些不正经了,但他的表情偏又正经的挑不出一点儿错来,沈含玉收摄心神,轻咳两声掩饰脸上逐渐燥热起来的红晕:“哪是因为那个,其实是因为,咳,因为见你很可爱……” 可爱的好像任人宰割的灰太狼,她几乎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灰太狼’气质煞到了—— 司承傲闻言微愣,下一秒,的俊颜慢慢染上浅薄的红色,唇角像要勾起,又像极力压抑着不准翘起来般,“可爱?” 哭笑不得,她选择他的原因竟是因为她觉得他可爱,难怪,每每他对她撒娇时,她都拒绝不了。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竟是可爱? 沈含玉没有察觉他心中的纠结,自顾自的沉浸在回忆里:“对,当时你撞过来,看着我的眼神,清澈明亮,要哭不哭的表情说有多可怜便有多可怜,我从来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当时冲出来式以为他们在欺负小孩子,谁知竟是你这么庞大的‘孩子’,害我吓了好大一跳呢!” 司承傲面上的红晕渐深,不自在轻咳一声,本稳稳的大手因她的说话轻抖了下,羹匙里的汤不可避免的洒出来一些。 因他不自在的轻咳,沈含玉这才拉回视线注视着他,瞧见他红红的脸庞,惊呼出声:“天,承傲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司承傲的脸因为她这番惊呼,更是红透了,晕染的,的耳根也泛着浅淡柔和的红晕,下意识避开她惊讶的视线:“哪,哪有?你不要胡说!” 哦买噶!想不到这厮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脸红耶——这样的世界奇观,她以为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你傻啦?!”瞧见她依然张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猛瞧着他的脸看,他忍不住斥责道:“看什么看?好好吃饭!” “哦——”,她仍沉浸在震惊中,随口应道。 “你方才说,没有想到会与我走到今天的地步!”气氛愈司承傲来说,难免有些尴尬,尤其她还这样傻愣愣的直盯着他瞧,他只好找些话题来引开她的注意力,你当初执意要嫁给我,是打算与我走到哪一步? 思绪仍没有完全回笼,沈含玉下意识回答:“与你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名义上的夫妻,然后平平淡淡、互不干扰的过一辈子。” 司承傲眉心几不可见的跳了跳,按捺着轻言细语道:“为什么是假夫妻呢?” 若她仔细听来,定不难发现他轻软嗓音里的咬牙切齿——很不幸,她大意的没有发现。 假夫妻?是质疑他司承傲的‘能力’吗?虽然,当时她眼里的他是很单蠢很没用的人,但,即便真是傻子,也不该质疑他那方面的能力吧?过分! “若不爱,我哪能忍受被人碰触?哼,若有人胆敢强迫我,看我怎么收拾他”,她理直气壮的回道,猝不及防的吞下他毫无预警喂来的白饭,差点因他突如其来的粗鲁而噎到,他怎么,心情忽然就变差了? 她当时就是笃定了他没有能力碰她或者他不敢碰她?“我若,对你来硬的,你也会像对付东方磊或者司儒风一样的对付我?” “怎会?!”她忙咽下口里的饭菜,因惊讶而瞪圆了波光潋滟的双眸:“你怎会对我来硬的?还是——” 她顿了顿,飞快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道:“还是你之前已经存了要对我硬来的心?司承傲,司承傲,我怎么就没有看出你,你竟然……” 边说边露出一副痛心疾首、惊惧万分的表情,司承傲眉心跳的更厉害了,使劲闭了眼睛,伸手揉了揉眉角的位置,沉沉道:“我司承傲再坏再没品,也断然不会强迫女人。” 若将强迫换成诱*拐?嗯,这种指控他,才不会反驳嘛!她难道都没有发觉,他们的第一次,便是被他诱*拐来的吗?看似精明实则单纯的小女人—— [卷]正文,第三百四十七章 瞧见他神色蓦地僵硬,脸跟着黑了一半,沈含玉自知失言,嘿嘿傻笑,伸手摸到他的,似撒娇般磨蹭着:“承傲,不要生气嘛!我就那样一说而已,你绝对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 握羹匙的手再次抖了抖,深吸一口气,瞥了眼腿上,细致的小手,故作淡定道:“回正题——当初选择我的原因?” 以为胡搅蛮缠一阵子便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么?她也太小看他了!她方才的答案或许是真的,但他绝不相信她仅是因为这个而非他不嫁! 沈含玉泄气的噘了小嘴儿,避开他递到唇边的羹匙,眼神也忍不住躲闪了起来:“我,我方才不是说了?” “是全部的理由吗?”他好整以暇的瞥着僵在他腿上的小手,神情也恢复了一贯的慵懒散漫。瞧见她嘿嘿傻笑着妄图蒙混过关的可爱模样,他也不恼,只提醒道:“这个理由,你似乎对某人说起过,是对谁说的呢?” “我说过吗?对谁说的?”她准备傻的更彻底些,眨巴着清亮无伪的大眼,吭吭哧哧摇晃着脑袋,似乎很努力的在思考。 “容我再提醒你一些——”,司承傲打定了主意不容她蒙混过去,也是打定了主意要逼她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你选择了我之后,某人曾在你回去的路上将你拦下过——,点到为止!” “呃,他连这个都知道?你当时,跟踪了他还是我?你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跟踪与偷窥随便哪一件事说出来也不是光明正大的好行为。” 这会儿还顾左右而言他?司承傲叹息,不客气的截了她的话:“我记得你是这么说的吧,你说——太过醉心权术的丈夫,不能让我觉得安心!” 沈含玉微噘的唇瓣嚅动了下,半晌,才神色不安的觑他一眼:,既然你都听到了,干嘛还问?而且,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我早忘记了,你做什么还记那么牢?说到冷拓,他那天,没为难你? 反正就是要转移话题就对了,司承傲瞪她一眼,“我只想知道,当时你挑我是不是存着利用之心,这于你来说,是很难的事情么?” 他就非要跟她计较她过去对他所存的用心吗?,“咳,当时来说的话,我确实存了那样的心,但我也说过,我会帮你会保护你,不会让除了我之外的人欺负你,这一点,我自信还是做到了的!” 当时若非他,她根本不会出嫁!所以他如果真的认定那时候她是存心利用他,她也无话可驳,事实嘛!他那么聪明,会想不到这个吗?如今为何还要摆出来谈? “但我后来真的爱上了你,这可是不争的事实,你不能否认吧?”他敢否认要他好看! 司承傲神色稍霁,她不愿意说,他帮她说好了:“你之所以选择我其实只是想要避免权术纷争,不让自己有机会被卷到权力政治中,对不对?因为我是傻子,不受器重且远离权力中心的傻子,所以于你而言,便更安全是不是?所以,先帝下诏要我登基时,你会近乎狂躁的生气,你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对不对?” 沈含玉神情含了一丝无奈,轻咬了唇拒绝嘴边的食物:“对啦对啦,你说的都没错,可是,你借着这些,到底是想说什么?说吧,我洗耳恭听——”,看他到底是要借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道明他怎样的意图来? “先吃饭——”,糟,好像生气了。 “不吃了不吃了!谁还吃得下?,你反正是存了心不让我好好吃饭,饿死我,饿死宝宝算了!” “沈含玉——”,司承傲微沉眉目,低喝的嗓挟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意,很是不满她用那般赌气轻的语气说不利她和宝宝的话。 “怎样?”她也不惧,轻扬下巴,神情甚是倔强的与他瞪视。“你厌烦我了就明说,我第一天醒来你便不给我好脸色看,你是什么意思?故意找茬想要吵架是吗?吵,看你想要怎么吵我奉陪,嘶——” 噢,太激动扯到背后的伤口了,立时痛得她紧皱了眉头,失血过多的小脸更加苍白,额角细细密密沁出一层冷汗。 “小心点别乱动!”司承傲忙放了手中的碗压制住她因激动而乱动的身体,倾身拥住她的身子,语带怜惜与歉疚:“抱歉,我不是故意找架与你吵,不是故意惹你生气让你心烦。” “不是故意才怪!”虽然很想伸手推开他,但背后的伤口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任他以无比轻柔的方式拥着自己,他温热的呼吸有些急促的喷洒在她耳畔,惹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想着自己为他出生入死,为他抛头颅洒热血,为他变成孩子他娘,他却在这当头与她置气!“墙角面壁思过去,反省自己犯下的错误。” “含玉,娘子,为夫很抱歉”,他边说,便顺势轻啄着她,的耳垂,直将圆润可爱的耳垂染成红色才善罢甘休,“我,只是觉得很不安!” 原本打算多生会儿气才要理他的沈含玉闻言,立刻惊讶的侧过头与他平视:“不安?我醒过来了,宝宝也没事,你还有什么可不安的?”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是如何取代了真正的沈含玉?你会不会像来时一样不着一点儿痕迹的消失?会不会,你这一刻还在我怀里,下一瞬便只剩下我一个了?我真害怕,所有这一切,不过是我做了一场冗长的美梦罢了,这些日子他守着她,不时冒上脑海的,便是这些扰得他无法安心的问题,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卷]正文,第三百四十八章 “你,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还以为他们经历过这许多事情后会情比金坚会坚信不移会至死不渝,唔,想多了!眼下关键的是,他怎么会这么想?他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她是谁?她从哪里来?这些问题没人问过她,他突然这样问出来,杀的她很是措手不及!是,她突兀的出现这这时空,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就连真正的‘沈含玉’的父亲都丝毫没有起疑的样子 她也从没有想过,真正的沈含玉去了哪里?就那么理所当然的的住在她的躯体里,他若不提,她压根就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当成了沈含玉。 可是,她始终不是她,呼,知道她来历的,大约只有冥凤吧?或者琅玉也知道? 可这个问题,教她要怎么回答? “我从没问过,不代表我没有怀疑过——”,他黑亮的眼睛紧盯着离他咫尺的人儿,沉嗓蕴着外人从不会察觉的无奈与酸楚。“你和冥凤毫不避讳的对话,什么水月什么千年前,我听不懂,我越不懂便越害怕,为什么我会听不懂?表面上来看,你很讨厌冥凤,曾经命令我打他为你出气,可实际上,你们之间有一种外人插足不了的微妙关系,在你第一次受伤他寻来时,我便发觉,你内心里,是依赖他的,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有他在,你便能肆无忌惮一般,那是一种坚定的类似支柱一般的东西。” 呃,她和冥凤?有吗?好啦,她承认冥凤对她而言是不同的,毕竟他们做过那么多年的同事,毕竟,一直以来他总是照拂着她。但微妙的关系?这话听在耳里怎么那么别扭?还坚定的类似支柱?那是什么? 唔,他到底在想什么?不会真的相信了绫人的话误会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清白的关系吧?双眸危险眯了眯,他若敢怀疑她 冷拓与绫人突然出现,虽然你看似很镇定很淡然的样子,但我看得出你很紧张,冥凤一来,你便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继续说道,“含玉,我知道我应该无条件相信你,就像你始终相信我一样,可你,你身上有太多我无法确定的事情,你有体验过那种没有办法确定的感觉吗?那真的糟透了!” 而他自记忆全数回笼后,便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急急忙忙带着还未醒过来的她离开,也是怕,怕冥凤会在他不知情的情形下,像那次一样带着她悄悄消失—— 他不了解冥凤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但轻易找到他们还不成问题,可即便这样,他仍是闷不吭声的抱着她跑了,像十足的傻瓜!她若知道他的做法,定也会这样认为吧! 这样,颤着嗓跟自己说真的糟透了的司承傲,透着浓浓脆弱与不安的司承傲 沈含玉看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所以不知道她满脸满眼的心疼与不舍—— 伸手抚着他的头发,手臂抬起时扯到后背的伤口,很痛,她咬牙忍住了,“你跟我扯了那么多从前的事情,就是想说这个?你先告诉我,你为何会怀疑我,不是‘沈含玉’?” “我虽然没有见过以前的‘沈含玉’是何模样,不过自琉毓国宣布要选亲时一直有让人查探关于她的事情,据闻,她,子极为温婉娴静——,见她有松口的意味,他抬眸,静静享受她的抚触,平静下来的嗓依然沉,但已不似方才那般脆弱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以绘画与女红最为出色,而她绘画又最擅长花卉景物,我看过你的画,那种不伦不类的东西,根本就看不懂!” “喂——”,忍不住抗议了,她擅长漫画,漫画他懂不懂?说她画的灰太狼不伦不类?明明就画的很像好不好? “你第一次为我做饭,我觉得很奇怪,并没有人向我汇报过‘沈含玉’做的一手好菜,事实上,听说她自小被沈国主娇惯着长大,别说做饭,因为怕伤到,所以连厨房这样的地方都不让她跨一步,你说,这还不够让人起疑么?”佯装没有看到她的不忿,继续将自己的想法分析给她听。 “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不精通琴棋书画?凭什么这么小看她?还有,那沈君凡不让沈含玉踏进厨房一步,她不会偷溜进去哦?” “你忘了,对于棋这方面,你根本就蹩脚得很!”这也是让他早早便起了疑心的一点。 呃,搬了石头砸在自己脚背上了!沈含玉赧红着脸闷哼一声:“就,就凭这些?” “真正的‘沈含玉’温柔的近乎软弱,与世无争的住在自己的宫殿中,不轻易迈出来一步。听闻,她有一次出来被嫉妒她拥有沈国主无尽宠爱的姐妹联手欺负了,只知道没用的哭。你觉得这样软弱的女子,跟你像吗?,截然不同的女子,还不能引起人的怀疑与深思吗?他以前有怀疑过,认为是有人将她调包了,但看来又不像,她背后并没有能够操纵她的人。且,沈君凡对待她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 若不是他的女儿,他怎会看不出来?可,他司承傲都怀疑了,他沈君凡却又为何看不出来呢?还是他根本就知道,但却并不声张也不揭穿她,那他的意图又是什么呢? “呃,这女子是跟她相差了十万好几千公里,她沈含玉,好啦,她不是真正的‘沈含玉’岂会是轻易便被人欺负了去的人?,这事,说来很复杂,而且,很不可思议!” “你说——”他郑重的看着她颇有些苦恼的眼眸,静静道:“再不可思议,但,只要你说,我便信——” [卷]正文,第三百四十九章 于是沈含玉将自己在睡梦中无缘无故来到这地方的事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讲给司承傲听了,只是真正的沈含玉那缕魂魄飘到了什么地方她无法给出他肯定的答案,总之,他想知道的,她能回答的,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 至于千年前的事情,只模糊的带过了,毕竟那不是她喜欢的结局。 他的表情看来很镇定,无半丝惊愕,但眉眼间倒是透露了那么一些些的不可思议,“你是说,有与这时空平行的另一个时空存在,而你,来自那个时空?” “大概是这样吧!”沈含玉口干舌燥的点头道,不过这问题冥凤应该比我更清楚,只可惜我一直没有问过他,“承傲,你,你怕不怕?” “那你,会不会莫名其妙再回到你那个时空去?”比起害怕,司承傲更在乎的是这个。 “不会——”,沈含玉很肯定的回答,“照冥凤的话说,我们有着千年宿缘,你在这里,我自然也只能在这里。” 何况,她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冰冷的只有钱的世界里——等等,沈含玉的灵魂,不会跟她互换了吧?她在这里,那她就在,那里? 天,假如真是这样——容她为她默哀三分钟吧——她那样女子的人在那样激烈残酷的环境下,不被人生吞活剥了才怪!改天得好好问问冥凤…… “所以,你不会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得到这样的结论,他展颜欢笑,紧了紧搂着她的双臂,动作小心轻柔的不碰到她后背的伤口,欢快呢喃:“这下我终于放心了——” “你哦——瞎操心!”她任由他将脸埋进自己,颈窝中,没空也没心情处理的粗粝的胡渣子蹭着她敏感的,痒的她咯咯直笑,“承傲,你,好痒哦!” 他用力亲她,温热的唇瓣,着敏感,惹得她几乎尖叫出声。他也不管,直将那处,染映上属于他的印记才肯罢休,她瞪他,他假装没看见,又在同一处地方洒下无数浅浅的啄吻,抱着她默默温存了好久才放开她直起身来。双眸血丝仍然清晰,但漆黑眸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灼人。“饭菜凉了,我去热一热——” “等等,绫人和冷拓到底……” 司承傲只神秘的笑了笑,端了矮几上已经凉透的饭菜往外走。 “喂,不带你这样的!”他这什么意思?他想知道的,她毫无保留事无巨细都告诉他了,她不过随口问他一个并不难回答的问题,他凭什么不回答?可恶的家伙,扮什么神秘?讨厌 司昱之找来的时候,沈含玉已经能下地了,伤口已经结痂,留心不做大弧度的动作,倒也不觉得怎么痛了。 在依然将她当成易碎珍宝的司承傲的搀扶下走出房门,门外是大片的竹林,已是深秋了,却仍是翠绿一片,风吹过竹林时,声涛阵阵,像极了有人在演奏。 沿着竹林往下走,不多时便听见潺潺水声,那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她总爱走到这边时回头去看他们隐在竹林中随着竹涛若隐若现的小屋,每每总有神清气爽、心满意足的感觉。 漫步走到小溪边,只属于他们俩人的天地中,多了一抹白色身影,他背对他们,迎风而立,衣袂随着渐渐大起来的风势飞扬着,空气中,猎猎声格外清晰。仿佛感应到身后的他们,他缓缓回过身来,清逸俊雅的面上带着温软笑意,“含玉,十七,许久不见了——” “十三哥?”沈含玉低声惊呼。 相对于她的惊讶,身边的司承傲只轻抿了唇,先前还笑意盈然的眸里瞬间染上疏离漠然的神色。 “真的许久不见了呢!”沈含玉忆起与他之间的革命友情,忍不住冲他咧开一朵大大的笑容,“你怎有空来这边?” 司昱之温润双目细细打量她一阵后,才温言说道:“早该来看看你,但手边事物实在太多,所以拖到了今天,你气色看来极好,想必身体已经无恙了吧?” “嗯,已经大好了,多谢十三哥关心!”沈含玉客气笑道,“你现在来,外边的局势已经没问题了吗?” 司昱之缓缓行了过来:“嗯,今日,便是沈国主一统五国的大好日子,改国号‘永昌’,眼下,正是普天同庆之时!” 沈含玉与司承傲飞快对视一眼,后者仍然紧抿了唇不愿意说话,她想了想,淡淡道:“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外头还在翻天覆地的找我们吗?” 司昱之在她面前站定,微笑着回答:“沈国主在犒赏大军那晚,因为太高兴而喝了许多酒,当晚又受了风寒,第二日便缠绵病榻了,今日想必也是强撑着病体勉强行登基大典之礼。太子殿下,身染怪病,连祭祀也束手无策,大约将不久人世了,国主自然不遗余力的想要找到你。据闻,他有意让你继承他的王位他的天下,因为除了你他大约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人能够继承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天下。” “这,福兮?祸兮?”沈含玉低头唏嘘,装模作样的感慨! “你的意思,那神情太假”,司昱之忍不住笑了笑,追问道。 “我恐怕要辜负他老人家的厚爱了!”沈含玉很惋惜的摊摊手掌,她不是武则天,没有那样的野心与魄力能统管得了天下,她只是平凡简单的小妇人一枚,嗯,很有自知之明的小妇人! “倘若,刚统一的天下因为继承人的关系而又大乱了,该如何是好?”她的答案,司昱之一点儿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好似早料到她会如此推脱一般。 这倒是个问题!沈含玉摸着下巴,沉思状。身边的司承傲觑着她貌似苦恼的小脸,漫声道:,操什么心呢?沈国主不还没崩吗?再说,大乱了也没咱们什么事不是?自然有豪杰英雄出来平定了这乱世,咱们现在可是被通缉的阶下囚,实在不该去劳那份心力,你说对不对? [卷]正文,第三百五十章 是,初云被攻破后,他司承傲就成了与冷拓一样被通缉的阶下囚,而身为司承傲妻子的她,貌似身份非常的尴尬——既是亡国的阶下囚又是继承王位的热门人选,还不够尴尬么? “可是你这样说,很不负责任呢!”世道太乱受苦的是谁?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嘛! 司承傲也不恼,淡淡瞥她一眼:“天生苍生关你何事?你只要对我负责就好了——” 静默——沈含玉与司昱之的额上齐刷刷掉下一滴冷汗来。好吧,她实在不该因他这样轻狂任,的话而深受打击,他本就是个不知道责任为何的主儿,不是吗? “你这样可真冤枉我了——”根本不用出声,他便从沈含玉的表情瞧出了她对他无语的想法,忙替自己辩解道:“我对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推卸责任哦!” 沈含玉不慌不忙的觑他:“你倒是推卸!”给他一百二十个胆看他敢不敢? 她一脸咬定他不敢的样子,终于让他一直下垂的嘴角缓和了,抬手刮她鼻子,语气亲昵又带了点儿轻佻的意味:“可我舍不得呢!” 司昱之无奈的摇摇头,这两人,毫不避忌的打情骂俏,是当他不存在么?他们不害臊,他这个局外人倒不好意思了,虚握了拳放在唇边掩饰正抽搐着的嘴角,轻咳一声:“含玉,你真打算不回去?” 宫廷内外,她早做了选择,不是吗?从司承傲身上收回视线,望向司昱之,缓缓摇头,淡淡道:“如果让天下统一是我所背负的使命,那么眼下,我的任务已出色的完成了,剩下的,我想跟我没太大关系了,不然,你可以问问冥凤,他应该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请体谅一下下她现在的状况好吗?她是孕妇耶,还未痊愈的可怜孕妇耶,劳心劳力的事情还适合她吗?” “他根本忙的见首不见尾,我哪里能见到他?”司昱之苦笑一声,若有可以商量的人,“我也不会前来打扰你,你知道,我的身份也很尴尬——现在虽然身居要位,但到底是初云国人,且又是皇室,领兵打仗时,人前尚会留一些情面,但战事一结束,朝堂上那些光动嘴皮子的文官便齐齐上奏弹劾我,当然这些我都无所谓,含玉,若非你,我恐怕也早甩袖走人了,或者领兵又将琉毓国平了,这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只因为你,你说要我帮忙,帮到这个地步,你总得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办吧?是撤还是怎样?” 风势渐大,司承傲抖开挂在手臂上的纯白色大氅,为她仔细披上,听闻司昱之这番话时,系绳结的手僵了僵,双眼恶狠狠的眯了起来,牙关紧咬,怒气横生,言语也控制不了的尖刻了起来:“娘子,你瞧,十三哥做这些,可都是因为你呢!真感人不是?” 沈含玉岂会没察觉他的变化,伸了手包覆他系绳结的大手,不赞同的摇头:“承傲,不能用这种态度跟十三哥说话!” “他不是敌人,他这样的态度太具攻击了,会让人觉得不安!” 司昱之微愣,退后半步,清逸的神情有些尴尬:“十七,抱歉,许是我的话让你误会了。” “误会?”司承傲霍地转头,紧皱的眉宇布满阴戾与狂躁:“是不是误会,你我心知肚明——你也知道,你的出现就是引起误会的根源,若非她?这样的话你也敢说出口?你对她……” “司承傲——”,在他说出更多不可挽回的话语之前,沈含玉出声喝止:“我请问你,你这样的态度,是在侮*辱我还是十三哥?” 侮辱?她竟用这么严肃这么严重的字眼来谴责他?紧咬下唇,不驯的与她对视,在她带着严厉谴责的目光下,到底还是败下了阵来:“我怎会,侮辱你?” 他就算侮辱全天下的人,也不能对她有那样的心,!她这番谴责,倒像是侮辱他呢! “含玉,十七你们不要……” “十三哥,请你稍等一下——”,沈含玉依然定定的紧咬着司承傲的视线,话却是对司昱之说的,“你——跟我来!” 他们之间,需要好好的沟通一番—— 她说着,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司承傲回过神来,忙跟了上去,伸手要扶她,却被她毫不留情的挥开,不放弃的再扶,再度被打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直到她没力气反抗才顺利扶住了她的胳膊。 一直往里走,密林中赫然出现一顶茅草小屋,说是屋,也不贴切,因那屋,只有屋顶却没有墙壁,远远看去,倒像是个亭子,只做工略显粗陋。里面摆了张竹制小桌,两张铺着华贵长绒毯的贵妃椅,闲时来到这边,喝喝茶,听听溪流声涛,平心静气好不惬意! 不过眼下,他们俩人恐怕都做不到平心静气,更别说惬意了!司承傲扶她坐了下来,才在她身边落座,闷不吭声低头看自己的指头,眼角余光小心翼翼觑着她,只待她说话。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半晌,沈含玉的心才平静下来,斜睨他不安的表情,轻问道。 “我真没有,那样你的意思!”她依然面无表情,他丝毫不敢造次。 “就算,十三哥曾经喜欢过我,你就那么介怀吗?冷拓与冥凤我便与你说的很仔细了,除了你我不会也不可能喜欢别的人,这样的保证还不能令你心安么?司承傲,你到底还要怎样?将我彻底与男,隔绝开来么?”头好痛,这傻瓜口口声声说没有侮辱她不是侮辱她,可他说话的尖刻语气与态度,他自己没有发觉吗?那根本就是妒夫的表现,或者,还掺杂了不可忽视的憎恶情绪! [卷]正文,第三百五十一章 “我,我自然没有忘记你说的话,我只是不喜欢……” 她忽然起身,正说着话的司承傲条件反射的跟着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极了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含玉,你刚刚对我好凶……” 又祭出他的杀手锏——撒娇!沈含玉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很自然偎进他怀里,双手搂了他的腰,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严厉:“我方才若不凶你,你接下来的话,会令我与十三哥都很尴尬——” 见她态度软化,且还主动抱了他,司承傲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用力回楼了她,我不喜欢他出现在我们面前,并不仅仅因为他喜欢你的原因,我相信你,可是讨厌他,他,跟冷拓冥凤不一样! 他身子俯低下来,方便她不用踮脚便能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我明白,因为他是你兄长,更因为,他小时对你做过的事情,你心里憎恶他,我都明白,每每想起他冷眼旁观着你被欺负,被从摘星楼推下来,我也很不好受,我也很讨厌那样自私的他 司承傲挺拔的身躯微微僵了僵,眸里飞快闪过一丝错愕,闷哼一声,搂着她的力度更大了,这些事情他从没说与他听,想来,是司昱之告诉她的,只不知他将这些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他们欺负我我尚能忍受,反正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他,他跟四哥还有我一样,我们都是母妃的儿子呐,他竟那样对我,后来我装傻,每每对他那样笑的时候、依赖他的时候,我心里更厌恶,他憎恶司昱之,是缘于最信任的亲情被背叛——当时,他是他唯一的信任与依靠!” 他情绪起伏很大,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口越来越快的起伏,小时候的事情,给他伤害最大的,不是母妃与四哥的骤然离世,而是活着的人对他的背叛,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遭遇这样连番的变故,怎能不恨? 她那个时空的父亲仅是抛弃了她与母亲,便教她恨得咬牙切齿了。何况他这样的恨呢? 可承傲,在你装傻的时日里,你也不能否认他真的将你照顾的很好对不对?就算他对你心怀愧疚,就算他想弥补你一些什么,那时候,他是真心的要保护你,不能反抗时,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帮你挡拳头!开始时,他觊觎初云国,后来听说先帝要将国主之位传给你,他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同意了站在你这边,成为我们的盟友,一起对付暗地里觊觎那位置想要害你的别的人。承傲,是因为你他才这么做的。 司承傲将头埋进她颈间,不满的蹭了蹭,语含指控的咕哝:“含玉,你在帮他说话,我不喜欢!” 沈含玉摇摇头,轻柔的语气满是疼惜:“我不是帮他说话,实事求是罢了!我只是不喜欢你方才那样尖刻的态度,看起来很扭曲你知道吗?我家相公,明明是这么俊逸优秀的人,那样狰狞的表情哪能出现在你面上,你说对吧?” 这是在夸他吗?司承傲哭笑不得,用力蹭着她的颈窝,以撒娇的语气继续嚷嚷道:“可我见到他就忍不住想要生气。” “所以他甚少出现在你面前,可是他默默的帮助了我们许多,你将我忘记了的那段时间,扬言要活捉了我慢慢凌虐,他知我心中难过,也明白我很挂念你,冒着生命危险将你偷到琉毓国,若非他,你怎会对鸳鸯动心?若非他,我们不知道还要绕多久才能这样拥抱着彼此。”她有感而发,浅浅叹息。 司承傲漆黑的瞳染上迷茫、震惊:“是他!” 他一直以为胆敢这样做的是罗箫无疑,却从没有想过,司昱之?! “承傲,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从此对他和颜悦色,我知道你根本也做不到,我只希望,你能安静的听他把话讲完,或者让我听完他的话,这是一种礼貌!对不对?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口不择言的攻击人家,甚至将她也尴尬的牵连了进去,弄得大家都不自在。” 司承傲温热的唇瓣在她颈间嚅动了下,半晌,勉强说道:“好啦,你们说话我不插嘴就是了……” 是因为她他才决定勉强自己,绝不是因为司昱之,默默帮过他们的关系! 他的心念电转她岂会不明白,意味深长的拍拍他的脑袋:“真是委屈你了,不过日后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所以我跟你保证,你委屈的机会也不太多——” “这样最好——”,她明白他是因为她而心甘情愿受委屈,就好!,不过你要补偿我所受的委屈! “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她舒心的笑了,这家伙,还真吃不了一点亏! 司承傲低低在笑,声音从她颈窝中传出来,闷闷地、沉沉地,带着暧昧而撩拨的气息,一只大手滑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大夫说,三个月后,只要不很激烈,是可以的。你今晚不可以拒绝我……” 沈含玉的面皮立时如煮熟了的虾子,青天白日里,他居然跟她说这个,受不了。手忙脚乱想要将他推开——倒不是矫情,这方面,她总是保守而羞涩的,并不因为她曾做过现代人而开放大方。 司承傲很技巧的压住她不断扭动的身子,让她牢牢贴在他身上,语气更显委屈,甚至还带了那么点幽怨的意味:“含玉,好久不能碰你,我好想你,你都不想我吗?” 腰上的大手顺势滑到柔软的,儿上,微一用力,让她与他的身体更紧密的贴合,也让她无法忽视紧紧抵在小腹上那愈加火热的物事,下意识轻颤了下,连嗓都止不住抖了起来:“承傲……” [卷]正文,第三百五十二章 司承傲用力呼吸,才能勉强按捺住体内嚣狂的欲*望,磨着她颈项,用力亲吻她,故意发出啾啾的暧昧声响,拖长语调,气息不稳的说道:“你也很想我对不对?咱们这样说定了,晚上……” 我,什么时候说想他了?什么时候跟他说定了?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那边说好不好? “乖,我们在这边耽搁好久,他应该等急了,咱们快出去吧!”说着,大手还不忘用力,了她柔软的,儿好几下,才肯放开满脸通红的她,牵了她的手,笑,看着她,沉哑的嗓缓缓说道:“你看,太阳都快下山了,咱们是不是该抓紧时间……” “司承傲,闭嘴——” 两人从林中走出来,司昱之正不安的在溪边踱着步,显然,他很担心。沈含玉瞪了眼依然不安分抚着她腰,的司承傲,直将不安分的手瞪掉,才扬了笑脸唤司昱之:“十三哥,抱歉让你久等了——” 瞧见二人相携着走出来,他们之间紧张别扭的气氛已然消失,虽然十七的唇角依然下垂着,目光也只落在身边的她身上,并不多看他一眼,但他也看得出来,沈含玉已经将这只易怒的暴龙驯服的服服贴贴了! 微笑了笑,淡声道:“无妨!你们没事便好——” 十三哥方才说的事情我想了想,若真撒手不管,放任天下又乱起来的话,实在是不负责任的做法,但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登基为王的事例,所以我不会继承他的江山!她顿了顿,语气无比诚恳,太子殿下若真不幸,需要重立储君,元昊是不错的人选,请你回去这般告诉我父王! 元昊?司昱之唇间繁复咬着这个名字,直将这名与人对上号后,惊愕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元昊?你最小的弟弟?他今年才五岁……” 立五岁的小孩做储君?她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 不光司昱之,就连司承傲一时间也没办法消化她说的话!除却太子,沈君凡膝下的儿子还有好几个,就算再不成才,也比一个啥都不懂的五岁小屁孩好吧!真要立五岁的孩子为储君,只怕天下人也会嘲笑皇室无人了,这点她没想过吗? “我并没有与你开玩笑!”沈含玉笑着道:“我会修书一封,请父王留你在元昊身边做太傅,你有战功,封王拜侯自不在话下,若有朝一日,父王他,我会请他以摄政王的名义请你留在元昊身边代他处理事务,若元昊有幸活到二十岁,且能力卓绝出色,你可以选择功成身退,而,若他没有那个福分,十三哥,天下黎民百姓,就拜托你了!” 好半晌,司昱之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苦笑着摇头:“含玉,这番话若被有心人听去,日后元昊真有什么意外,我不成了众矢之的吗?且,你不怕我真的,会让元昊没有机会成长到二十岁么?” 沈含玉无谓的笑了笑,司承傲伸手将她额前被封吹乱的碎发压到耳后,附在她耳边低语:,这是一招险棋,这样一来,等于将元昊推上了风尖浪口,真有个什么万一,你心中能过意得去吗? 皇家的孩子不都是这么长大的吗?,沈含玉瞥他一眼,漫不经心道:“若连自己的命都没办法保管好,将来要如何管理这偌大的天下呢?元昊虽小,资质却不错,若从小经过历练,他将来会是可造之材,十三哥,这样一来,朝中的人也不敢再弹劾你,你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出一番作为来。另外,压力不要太大,就算元昊真的没办法活到二十岁,我绝不会怀疑你!” 司昱之又怔愣了良久,即便你无条件的相信我,可是你父王,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听你的话?会像你一样相信我?甚至将国家交给我治理? 在上位者,怎会看着自己辛苦打拼来的天下落在外人手中? “所以你去见他的时候,最好领着冥凤一起——而冥凤,定然也会认同她的做法,她这主意,在江山未能巩固之前,怕是最好、最周全的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许久,司昱之狠声问道,他眉宇间再无淡然冷静的神色,愁虑与兴奋,很是矛盾的占据着他向来清逸的脸庞。 沈含玉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再确定不过了——十三哥,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结为盟友之时,你在我面前承诺过的话吗?” 司昱之侧目想了想,眸中有着对昔日的怀想,轻笑出声:“自然记得——” “如此,含玉便放心了!”沈含玉回他同样的轻笑,充满信任的,友善的笑容。 “什么话?你从没……”一旁的司承傲又不平衡了——他们的模样,像极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可是那个秘密,不方便让他知道,这时候的他,像极了不相干的局外人。 沈含玉只淡淡瞥他一眼,便成功的掐断了他的话语,悻悻然噘唇皱眉,自顾自生着闷气。 “天色晚了,我不便久留——”,司昱之看看天色,婉言告辞。 “承傲,我们家里有纸笔墨砚吧?”她轻声问闷闷的司承傲,后者点了点头算是回答,神情像被遗弃的小孩般,极度哀怨。 “十三哥,这边请——” 说到书信——,司昱之像是忽然想起来一般,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冷拓交给冥凤,要他转交给你的!差一点忘记了!” “冷拓?”沈含玉疑惑的接过薄薄信奉,打掉伸手便要来抢的那只大手,疑惑蹙眉:“他如今身在何处?莫名其妙写信给她做什么?” 前两天听人说起,在东临边界的一个小镇上见过一个像他的人很是悠闲的在垂钓,到底是不是,那人也不敢肯定…… [卷]正文,第三百五十三章 司承傲不肯告诉她冷拓与绫人最后都怎么了,每当她提起,他不是假装没听到便是故意将她吻的神志不清时再用别的话题将她注意力转开,摆明了不想跟她谈起有关他们的话题。久了,她也不问了。却没想到,冷拓竟会写信给她! 身边那只又开始蠢蠢欲动,磨着她要抢她手中的信,她横他一眼,他规矩一些,回头又故技重施,沈含玉按住他的手,没好气警告:“规矩点儿……” “哦——”司承傲拉长语调,怏怏应道,果真不敢再造次。 回到简单却格外温馨的屋子里,司承傲率先窜到小书桌前,非常自觉的将纸张铺好,倾身乖乖磨墨,待含笑的沈含玉走近后,讨赏般嘟了唇,要求她给他甜甜的奖励。 沈含玉抿抿唇,不好意思的瞥了眼装作没看见他耍宝动作而四处张望打量的司昱之,确定他没看向他们,这才将唇印上去,浅浅一碰便要退开。但司承傲怎会允许?在她撤退之际,一只大手飞快扶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无法退开时,灵活的舌尖就着她受惊而微张的小嘴顺利滑了进去。 唔,沈含玉心慌的药推开他——他也差不多一点好不好?有外人在呢,他怎么可以这么放肆这么热烈火热的吻她?还发出那么害羞的吮咂声? 司昱之听见她的闷哼,下意识望过来,便见到这样一副画面——老实说,从他这个角度望去,画面感相当的唯美! 沈含玉背对着他,而牢牢吻着她的司承傲却大刺刺的面向着他,他一手勾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看似吻的十分投入,但双眸微眯着,漆黑的瞳孔并未染上半分情*欲之色——他看着他,似挑衅,眸光阴暗而冷厉 苦笑一声,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十七这样做,是要给他看的么?岂不是多此一举了?他早就认清了事实,纵使心中依然有着隐藏的很牢固的倾慕,但也知道,此生,他与她,除了朋友、除了浅薄的一丝亲情羁绊之外,再无任何关系与牵连了 好半晌,司承傲捧着她的脸,先是深啄她唇间,才缓缓自她不情愿却不自觉热烈迎合的吻里退出,好舍不得就这样结束哦,可是如果还不结束,在有人的情形下做出尺度更宽的事情来,她回过神来,非剥掉他一层皮不可。 将她已然歪斜的琉璃簪抽出,再为她重新绾好素髻,理妥她微微起着皱褶的衣襟。她意识还有些飘飘渺渺的,一时之间没有反应,眼里映着的,满满都是他的笑容,似浓香醇厚的好酒般,醉在那两汪深邃中,不知今夕是何夕。 可爱的娘子,别发呆了!,他带着促狭的语气甚是亲昵的响在她耳边,大手轻拍她柔嫩的小脸:“十三哥还等着你修书呢!” “呃——”,长长长长的尖叫声,差点将屋顶给掀了,小脸通红,娇小身子恨不能缩成虾米,手指头颤颤巍巍指向司承傲:“你,你……” “好娘子,不要害羞嘛!”司承傲忙嬉皮笑脸的握了那只指着他直抖的手指,涎着笑脸道:“十三哥什么都没看到哦,对不对十三哥?” 害羞?她这模样叫害羞吗?愤怒,愤怒他懂不懂?还特别强调什么十三哥什么都没看到,她发誓,司昱之一定看光光了啦!呜呜,这家伙,还要不要她活? 在明知有司昱之在的情形下,还任由自己沉醉在他高超的技巧下,司承傲该死的引*诱她,而连反抗几乎都不曾便沉醉了的她难道就没有责任吗?呼,她该拉出去枪毙一百次啦! “咳——”,司昱之装模作样轻咳一声:“嗯,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老大,你这句话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沈含玉险险滑到,司承傲眼明手快扶住她不稳的身子,担忧急切瞬间取代了他面上的暧昧调侃:“含玉,怎么了?” 糟,不会是玩的太过分,她真的被气到了吧?他真该死,明知她脸皮薄,她一定气的不轻!“含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千万别生气,喏,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别生气哦!” 这样紧张她的十七,司昱之远远站着,十七面上再无挑衅与森冷——面对她时,他永远不会用到那样的表情。害怕她生气,焦灼而小心翼翼的要她打他骂他都可以。 挥开他搂抱着她以平衡她身体的手,恶狠狠剜他一眼:“呆一边去——”,跟他没完! 这之前,还是先将同样尴尬的司昱之打发走再说!飞快觑了眼莫名有些哀伤的司昱之,闷闷说道:“请十三哥稍待片刻——” 转到书桌后,将急巴巴跟在她身后的那张可怜兮兮的俊脸无视,才能有力气拿起并没有多少重量的豪笔来,蘸足了墨汁,正要伸出左手挽住右边宽大的袖口以免被墨汁弄脏了去,有只大手更快的伸了出来,无比殷勤的替她拢着衣袖,她没好气的赏他一个白眼,换得他阳光灿烂的一个大笑脸 哪里不知道他在讨好她?但她偏不吃他这套,冷哼一声,专注着书桌上的纸墨,眼角余光瞄到那张灿烂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无比幽怨的偷瞧她,那模样,说有多可爱便有多可爱! 抿着唇瓣,强忍了笑意,正经又严肃的将书信写好,拎起墨迹尚未干的纸张,用嘴吹了吹,横穿过两只手,夺过她手中的纸张:“含玉,我帮你吹——” 她神情依然严肃得很,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朝略有些不安的司昱之走去:“十三哥,一切,拜托你了!若有任何问题……” “放心,我会尽快告知你!”司昱之勉强扯出笑容,目光幽然,微弱的火苗似乎只闪了下,便熄灭了,但随即,他笑,又是熟悉的温润浅淡的那种——跟过来的十七听闻他的话时,脚步微顿,目光似箭的看向他,他的笑意便深了些:“但后一定忙的脱不开身,大约只能依靠信鸽来传递消息……” 他话音未落,司承傲微凝的表情如释重负的松缓了下来 [卷]正文,第三百五十四章 司承傲第三十五次偷偷摸摸贴在门外,探头探脑望着半,门里依然端坐在书桌后不知在写着什么的沈含玉—— 司昱之走后,她一声不吭重又坐下来,看也不看他一眼,他自知理亏,也不太敢在这当头招她,借口做晚饭便溜出了房间,这会儿饭都做好了,他还是不太敢打扰那么认真的她—— 有些苦恼的叹口气,不知道她的气要什么时候才会消,方才,他的确太过放肆了,可他都道歉了呀,她以前也没这么小气,莫非因为怀孕的关系?听说女人怀孕后,格脾,都会变差 唔,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该想的是要如何做她才会气消?她若一直生气,晚上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将他踢下床啦!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事情,会泡汤啦! 门外那抹做贼似地身影一早便落在了沈含玉的眼里,只她存了心不理他,非要好好给他个教训不可。但他,一直不进来算怎么回事?她再可怕也没有生吞活剥他的能力吧?臭家伙,是想要饿死他们娘俩吗? “咳咳——”,大眼一转,心中有了主意。小手掩了唇,佯装虚弱的咳嗽起来,很是难受的样子,果不其然,下一秒,门外的人一跃而入,急匆匆冲了进来,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她身边,一边抚着她后背助她顺气,一边着急问道:“怎么开始咳嗽了?受凉了么?我摸摸看会不会烫……” 另只大手也在瞬间落在了她光洁,的额上,紧蹙眉:“奇怪,并不烫手,!含玉,告诉我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沈含玉好整以暇的放下捂住唇的小手,斜睨紧张兮兮的他一眼:“我好得很——” “好得很怎会咳嗽?”他不信,以为她这样说只为了宽他的心。 “我不咳嗽,你怎会进来?”云淡风轻的回答。 司承傲愕然,随即大受打击,不敢置信的望着她狡黠明亮的双眼:“含玉,你骗我——” “哼,那也是你先惹了我!”还敢用这种受伤的表情面对她,别想这次她会那么容易就心软放过了他。 “可我已经道歉了呀!你,你还生气呢?”他扯她衣袖,像极了犯了错的小孩子请求大人宽恕时候的撒娇举动:“别气了好不好?” “没那么容易!”忍住忍住,千万别因为心疼他这副模样便原谅了他,不然,这种事情是绝对杜绝不了的,下次,下下次,他一定还会我行我素不管不顾的当着别人的面对她那样又那样的。 “不然,你想要我怎样嘛?”好委屈的声音,好求全的表情! “喏,我画了三张图——”,她伸手,优雅拈起桌上墨迹已干的图纸,摊开了摆放在他面前。 司承傲仔细看去,不明白她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也不敢贸然去猜,瞧着她漫不经心的表情,保守道:“这个,你曾经画过,说是叫什么,灰太狼的!” 笨的抓不到羊的笨狼,让他一度想要抓只狼来研究看看这世上是否真有那么笨的狼 照着这给我各画十张,必须要一模一样——,哼,说她画的东西不伦不类? 司承傲搔搔脑袋,勉为其难的看着书桌上的画像,撇撇唇角:“含玉,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不难她干嘛要他那么做?得意的抬了抬下巴,起身,示意他坐下来:“其实也不难,你仔细琢磨琢磨吧!我和宝宝饿了,就不等你一起吃饭了,你慢慢琢磨哦——” 沈含玉得意的身影甫一消失在门外,司承傲便噗嗤笑出了声:“这有何难?要我琢磨的,不是这只笨狼吧!” 她要他琢磨的,根本就是受气包笨狼旁边特别批注的旁白吧!第一张纸上的笨狼满眼汪汪眼泪,双手握拳抱在胸前,脑袋尾巴耷拉着,一旁红衣服的狼一手叉腰一手提着一只怪异的东西对他怒目相向。旁边批注:娘子,我错了! 第二张纸上的笨狼泪汪汪的眼里多了可怜兮兮的祈求,动作形态与第一张相差无几,旁批注:娘子,你别生气了! 第三张又与前两张不一样,笨狼精神抖擞,一扫之前的垂头丧气,连脑袋上的帽子与脖子上的黄色小巾子都显得鲜亮一些,眉开眼笑之际,圆圆的大眼里,怪异的迸出两颗粉红的桃心,大大咧开的嘴角甚至还淌着口水。旁批注:“娘子,我好爱你的!” 轻嗓带着笑意,意味深长的将那些旁白念了一遍:“各十遍吗?这样能令你心情好,就算三、五十遍,也没问题,我亲爱的娘子大人……” 不过,他像这只笨狼吗?他比它好看多了,聪明多了吧?至少抓羊这事儿,他司承傲绝对比它强一千一万遍——连羊都抓不到,它真是枉为狼了! 灶里柴火依然燃着,因此厨房里的暖和与屋外的萧寒形成强烈的对比——司承傲是相当细心的,即便饭菜已经做好摆放在了桌上,依然让炉火的将屋子煨的温暖如春。深秋的夜晚,寒意已经让人不敢小觑了,尤其她身子骨又瘦又弱,一到夜里便手脚发冷,平时他得放在怀里暖上半天才能让她手脚暖起来。 桌上饭菜热腾腾的冒着轻烟,她坐下来,面前的碗里早盛好了鲜浓的野菜汤,翠绿欲滴,香味扑鼻,她抿唇轻笑,伸手拿过羹匙,味道果然很不错。 她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烹煮食物的,他不肯说,只说原来烹煮食物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情,尤其当她吃很多或很惊叹的时候,他的满足不言而喻。 将吹凉的汤送往自己嘴里,满足的眯眼轻叹:“这个男人,我都被他比下去了。” [卷]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什么比下去了?”带着外头空气中的寒凉冲进来的司承傲,喜滋滋的望着喃喃自语的沈含玉。 注意到他冲进来时,她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像被冷到了,忙折身关上门,重又蹭到桌边,双手藏在身后,期期艾艾的喊慢条斯理的优雅进食的她:"含玉。" 她白他一眼,到底没能绷起严肃面孔,早软化下来的唇角微微勾起,没好气道:“坐下来吃饭吧——” 见他这样,她哪还能生的起来气?先前要他各画十张灰太狼的惩罚也不提了,这次就,算了吧! “哎——”司承傲欢欢喜喜的应一声,在她身边落座:“含玉,你不问我有没有完成你交代的任务吗?” 这家伙,她不提便是故意要放他一马,他做什么偏要往刀口上撞?皮就那么痒吗?但瞧着他亮晶晶的期待眼神,筷子顿了顿,随口问道:“你完成的怎么样了?” 我全部画好了!藏在身后的手这才拿了出来:“喏,娘子我错了——十张在这边,娘子你别生气了,是中间这一卷,娘子,我好爱你的——” 最后这句,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浓:“娘子,我好爱你的,娘子,我好爱你的,娘子我好爱你的。” 沈含玉好努力都无法压抑住唇瓣的上扬,那边的他还在轻声呢喃,沉哑的嗓,听在耳里却直直醉到了心底,芙蓉面上红霞晕染开来,酥软的手指差点连筷子都握不住:“好了,快,快吃饭吧!” 他的眼光好炙人,害她几乎不太敢与他对视!这样的表情并不陌生,但她仍是觉得,心跳的好快好快‘扑通扑通’好似一面重鼓,重重敲落在她心上。 她其实,是喜欢他用这种恨不能将她融化了的眼神看她,那么专注,专注的好像,不将她吃下肚他便不肯善罢甘休的意味。 “含玉,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他兀自说着,晶亮的黑眸将她反应尽收眼底,微微倾身,脸庞缓缓凑了过来:“含玉。” 灼热呼吸喷洒在她娇嫩的上,她呼吸一窒,偏了头错开他凑上来的唇,佯装恼怒:“先吃饭啦——” “噢——”他这边刚一应完,手边半碗清粥下了肚。 沈含玉瞥过来的视线顿时僵住,不敢置信看着这男人以极快的速度将还有些烫人的清粥就这样‘咕噜咕噜’倒进了并不很大的嘴里,无语,他到底急个什么劲儿 ? 司承傲动手添第二碗粥时,察觉她的视线,见她没动筷,拿在手里的葱丝牛,烤饼也甚是突兀的举在半空, 他盛好了粥,伸手将她握饼的手抬至她唇边,催促道:“快吃——” 司承傲吃完第二碗粥,解决了桌上大半的菜肴,放下碗筷时,沈含玉碗里的粥也见底了,大大的饼是吃不完的,见他搁了碗筷,她也搁下手中的筷子,将没吃完的饼放在干净的竹篮中。 刚放下,那饼又让司承傲的大手取了过来,递到她唇边,浓眉不太满意的扭曲成虫子形状:“再吃点——” “我吃饱了——”她将脑袋撇开一些,摸着饱胀感十足的胃部,冲他摇摇头。 "真吃饱了?"他挑挑眉,得到她肯定的眼神,眉峰又挑了挑,看起来有些邪气,尤其是他一笑,味道更加明显。“橱柜里有我特意为你做的蜂,拌红枣,想吃吗?” “嗯!”她双眼蓦地一亮,用力颔首。双颊不自觉的在他的探索下一点一点燃了起来。 “可是我还没吃饱!”他并不起身去拿饭后甜点——她近来嗜甜,他总换着花样满足她的口腹之食欲。 “你,吃了这么多还没吃饱?是猪 ?” 蓦然噤声,是因为他已倾身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出厨房。屋外的凉意瞬间袭来,他紧了紧她的身子,让她没有太多机会发寒颤,大步带她回房,还没沾到床铺之前已经吻住了她那被自己咬的发红的唇瓣。 被安放在床铺上,他的身子跟着压了下来,却很小心的避开了小腹上的重量,唇舌 间又快又急的将她衣衫褪去一大半。 这种亲密的动作,他们已经做了好了多,惺惺作态的推拒便显得很多余。她配合他的急切,咽下喉咙深处的笑意,回应他热切激烈的吻。 他如此渴望她。 主动动手解开他的腰带,随手扔开,正好跌落在被他扯落在地的她的衣服上,冰冷的柔荑探进他衣襟间 顽皮的指尖跳跃在他匀称结实的肌理上,惹得他呼吸更加急促,手指下的肌理似乎绷得更紧了些,剥她里衣的手指微微有些抖! 终于褪下了她素白的衣,大掌挥落间,片刻不迟疑的俯低头,近乎膜拜的亲吻她 的娇躯,衣服,她的,他的,在房间里凌乱狼藉。 相濡的声音,她无法压抑的低吟,他沉哑的粗狺,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以及枕侧紧紧相扣的十指。 手掌滑过她的娇躯,煨烫炙人的温度很快停留在隆起的小腹处——宝宝,乖乖闭上眼睛睡觉不准偷听爹爹和娘亲正在做的事情。不乖会被爹爹揍哦。 双手滑过她渐显丰腴的腰肢时,她忍不住被呵出痒笑,但她甜美如花的笑靥随即被他吞噬,仿佛在品尝美食一般意犹未尽。他的里衣也被他粗鲁的扯掉了,炙烫的皮肤贴着她,煨出她一身薄汗,身子染上薄晕色泽,氤氲的眸子迷离,烙在他眼里,风情无限。他贴着她的唇,低低笑了:“含玉,娘子,孩子他娘,我爱你!” [卷]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沈含玉几乎晕厥过去,意思仿佛漂浮在海面上,载浮载沉,只能攀附在浮木——司承傲身上。不知是不是有了身孕的原因,他已经努力克制了,但她仍是觉得累倦的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但他搂着她,细细啄吻着她,似乎没有打算放任她休息。 她被缠的没办法,气鼓鼓的睁开眼来,他好餍足又好宠溺的俊颜就这样被纳入了她的瞳心。得不到休息的气闷瞬间消散,无奈的拿眼眸瞅他:“干嘛?”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扯到背后的伤口?痛不痛? 关切的沉嗓带着,慵懒的调调,温热的唇瓣仍细细啄着她额间沁出的薄汗,长指轻抚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他都那般克制了,还瞎操什么心呢?不雅的打了个呵欠,懒懒咕哝道:“没有不舒服,没有扯到伤口,不痛,我好困,让我睡吧。” “好,睡吧!”将她的身子往上搂了搂,拉过被子细心的盖妥了,双手环过她的腰,满足的叹息轻拂她的头顶,怀里的她自觉找好舒适的位置,脸庞轻蹭了蹭他的胸膛,沉沉睡去。他轻笑出声:“娘子 晚安——” 习惯了在他怀里安眠,习惯了睁开眼睛便看见他俊朗的笑颜,可本该抱着自己的那个人呢?没有熟悉的温暖环着自己,沈含玉有些畏寒的将自己缩成一团,摸了摸身侧,余温犹在,说明他离开床榻的时间并不太长。 将脑袋从被窝中探出来,简洁的小屋里并没有他的身影。透过微开的窗户往外望,天边第一缕霞光跃然映入她的眼里,有些困难的坐起身来,揉着依旧困倦的眼:“承傲?承傲你在吗?” 没人应,她微蹙眉,困倦被担忧压下——这一早的跑到哪里去了? 枕边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套新衣服,是他细心为她准备好的,她一边想着司承傲的行踪,一边快速的套着衣服,好些天没自己动手穿衣服,这繁琐的里衣中衣忽然变的好难穿,都怪司承傲将她惯成这样啦——她受伤后,他连更衣梳洗这样的事情都包揽了下来,而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他不在,对着这些衣裳,她倒不知所措了!所以不怪他要怪谁呢? 胡乱套着衣服、长裙,也没心情理会穿没穿错,踩着绣花鞋便往外走—— 打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忍不住瑟缩,将衣服拉的更紧些,小厨房后面刚整理出来的菜园子都不见他的身影,心里便有些发急了,这些日子他都巴在自己身边,要去市集购买生活用品时也会跟她打招呼,从没发生过今天这样状况。 想找都不知道上哪儿找的郁卒让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双手圈在唇边大声喊道:“司承傲!承傲,承傲你在哪里 ?” 下一瞬,竹林深处一抹身影极快的窜了出来。她听见竹叶急急的簌簌声,定睛看去,朝她飞奔而来的不正是她要找的正主儿吗?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你跑到哪儿去了?” 司承傲满头大汗赶到她身边“今天怎么这么早醒?瞧你手心冷的像冰柱子似地,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你看你——” “什么?”瞧见原本捂着她双手喋喋不休的他忽然噤声,似错愕的打量着她,片刻,哈哈大笑起来,直笑的腰都弯了,眼泪都快溢了出来。 “喂,你笑什么?”她不安的将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拉了拉身上的衣裳:很莫名其妙诶,到底什么事情值得你笑成这样? 他猛地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将无法抑制的笑声埋进她颈窝里,变成闷闷的声音:“含玉,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我故意的?你别跟我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我、我没心情猜啦!”猜来猜去的很累,也不体恤一下她现在很辛苦的怀着宝宝呢! 司承傲仍是笑,双手环着她的后腰,松松垮垮的环着 ,让她在他怀里扭动,却也扭不出他的怀抱。“你里衣和中衣顺序反了,外袍倒是没穿错,腰带呢?我不是给你放枕边了吗?” 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衣服穿的乱七八糟,鞋子甚至还是趿着的,这狼狈的模样,一看便是急急忙忙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是因为他不在她身边的关系吗?他也没料到她今日会这么早醒来,往日都是日上三竿了才肯睁开眼睛呢! 不过,他还从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总是将自己收拾的妥妥帖帖的她,也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吧! “你还笑——”脸儿微赧,用力瞪着他,抬手朝他肩上打去:“都是你害的。一大早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害她担心死了,还以为突然出了什么事呢,他倒好,给她这一通嘲笑,讨厌!” 司承傲并不松开她,承受着她的花拳绣腿,微弯腰,一手穿过她膝下,将她稳稳抱了起来,大步往房间里走去,不让清晨的凉风伤到她分毫。 关上门,将她放榻,双手忙碌的剥下她胡乱套上的衣服,一件一件仔细妥帖的穿好,连微小的皱褶也被他抚的平平整整。蹲下将她小小的脚托在自己掌心,白白小小的趾头光洁可爱的踩在他掌中,柔软又细腻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玩耍了半晌,才在她不依的目光中套上罗袜,穿好鞋子,这才直起身来。 “你去哪里了?”他还没有回答她呢! 司承傲拉开衣橱,取出大氅为她披好:“我去竹林里头采些露水——” 采露水?疑惑的重复 ,目光落在别在他腰后塞着盖子的小竹筒,任他牵着她往梳妆桌前走去,采那个要做什么? [卷]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细心梳理着她墨般柔顺美丽的长发——司承傲很霸道的宣告过,她的头发除了他不准任何人碰。他喜欢 她便由着他去,因为她自己也很享受他替她梳发绾发的这个过程。 “听说这是最干净的水,功效可大着呢!”司承傲漫声回答,长指玩耍似地卷着她的发丝,送到自己鼻尖 深呼吸,很是满足的表情。 “嗯?所以你收集起来是要做什么?”她从铜镜里看到身后的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玩够了,才将秀发熟练的绾好,伸手接过她从梳妆盒里取来的木簪 ,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今天不用那支琉璃簪?” 那支琉璃簪,是他去往市集购买日用品时看中的,温润的色泽,看在眼里就如同看着她一般舒服,掏钱就买了回来。她也不过戴了两日,便要换回她惯常使用的兰花木簪。“你不喜欢那支簪子?” “喜欢!”那色泽与样式,是她所喜欢的,尤其是他买来给她的这份心意,“但——我更喜欢这个、”原因无他,这是他亲手做给她的! 司承傲唇边的笑容更加满足了:“你哦,成天戴这么廉价的簪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廉价吗?在她眼里,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这簪子的价值了。她并不出言反驳,只轻笑着摇摇头, 表示她才不怕被人嘲笑,以往在人前,我不也戴着它吗? 这东西对她有多重要,他心里跟挂着明镜一般明白。“你说,我司承傲前世是不是做了许多好事善事,所以才能在这一世遇见你?” “少来——”他根本不是这么感性的人,突然生出这样的感慨,令她很有些哭笑不得:“不要转移我的注意力,你还没说那露水用作什么用途呢?” 以为她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三言两语就想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开去?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子! 果然,还是被她识破了。司承傲似无奈的扁了扁嘴,看着铜镜里那双坚持的黑翦眼眸 ,明白那是她得不到答案不会善罢甘休的态度,只得从实说道:“大夫说用露水泡茶能清肺润肺,你这些日子晨起时不是总有些咳嗽嘛,而且据说还能养颜呢!” 沈含玉蓦地咬住下唇,低了头,长长睫毛垂下来也掩饰不了她骤然发红的眼眶 ,果然又是因为她,“你, 这么做有多久了?” 对她那么, 晨起时候那么一点儿不舒服他也放在了心上 ,默默做着他认为对的事情,她不知道也没有关系——若非今日她醒的比平日早,恐怕一直都被他蒙在鼓里呢! 他对她 ,那么那么的好。 “呃—— ”她低着头,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嗓音听来有些低, 微颤着 ,蕴着几不可察的心疼与感动,“ 没多久, 平日我不都与你一块儿起*床么?” “骗子—— ”她双手紧紧揪着衣襟 ,低低道。从她咳嗽的第二天开始的吧, 那一天之后的茶水跟以往的味道不同 ,比之溪水冲泡的茶叶更加清冽香甜 ,她早该想到的。 “傻瓜—— ”不过这么点儿小事, 她至于感动成这样么?俯低身子, 双手穿过她双肩 ,从身后将她揽进怀里:“ 为你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很快乐 !” “你才是傻瓜—— ”连采集露水这样的事情也要亲力亲为的傻瓜 ,他一个人要采集每天泡茶用的份量 ,该有多辛苦呢, 而她竟然一点儿都不知情 ,真是失职的妻子!“我现在起床已经不咳了, 从明早开始, 你不准偷偷丢下我跑到林子里去了!” 哪里不明白她是因为心疼他?噙着温暖的笑意亲亲她的耳廓 ,温顺应道:“ 好——饿了吧?我去做饭” “我陪你! ”她靠在他怀里, 脱口说道。 “嗯!” 拉她起身, 顺势将她搂在怀中往小厨房走去:“ 一个人做饭是闷了些,你陪着,今天的早餐一定更香——” “你这张嘴呀” 她的叹息戛止在他密密实实覆上来的轻吻中。 她被安置在一旁, 看着他熟练的生火, 洗米 ,切菜 ,着迷似地 ,舍不得眨一下眼。从前, 她肯为他洗手做羹汤, 而现在, 远庖厨的君子竟也毫无怨言的在厨房里为她忙活 ,面上是惯常的自信从容 ,带着温暖笑意的唇角始终扬起,间或看向她这边, 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不需可以说些什么, 安静祥和的气氛,他懂, 她也懂, “饿了没?” 司承傲一边搅动着果子狸的米粥以防粘锅, 一边问仔仔细细看着他动作的沈含玉 ,平日她只要醒来便会嚷着饿呢! 沈含玉伸手摸摸空空如也的腹部, 老实点头:“ 饿了——” 他放下大木勺,拿了盆转到小火炉, 那边正烧着用以洗漱的开水, 提了水壶倒了些水在盆里, 又从水缸中舀了凉水兑上, 仔细试了水温才端到桌上:“ 先洗漱——” 若非亲眼见到, 她怎么也没办法相信动作熟稔的做着这些小事的会是司承傲, 从没有伺候过人的他, 如此面面俱到,一丝不苟的照顾伺候她。 “怎么?要我像往常那般帮你么?” 往日, 她尚在榻上赖着不肯起来时, 洗脸漱口之类的事情自然由他代劳了。 “我, 自己来——” 像女王般享受他服侍的自己, 忽然感觉好羞愧! “傻瓜,我一点儿也不辛苦!” 明白她此时的想法, 伸手揉揉她的头顶 ,轻笑着宽慰:“ 你不会知道 能这样照顾你 ,我有多么快乐, 就像从前的你, 这也是我的甘之如饴呢!” [卷]正文 惟愿,岁月静好 沈含玉默默将自己拾掇好了, 司承傲打开橱柜, 端出香甜的蜂拌红枣 ,小勺子拌了拌才递到双眼闪闪发亮的她手中, 失笑道:“ 先垫着肚子, 别饿坏了!” 软软甜甜的红枣裹着丝滑香浓的蜂 ,这滋味怎一个赞字了得? 看她吃得幸福满足的模样, 司承傲觉得圆满了。回到灶台,继续弄着早饭 ,不忘叮嘱:“ 别吃太多 当心会腻!” “不会!” 她咬着木匙含糊应道,抬头望着他, 甜甜的笑 ,娇美笑靥 ,似乎比她手中的甜品更诱*人。“ 相公, 你真棒!” 香喷喷的野菜粥 小酱菜香豆香泡菜也很香。与一般百姓所吃的食物没什么分别, 却也教刚放下甜品的沈含玉食指大动。 “吃吧!” 两人坐定, 开始用膳。他递给她舀凉的菜粥, 她还他一匙豆腐脑儿, 彼此都给了对方微笑。 岁月静好, 现世安稳——如此景象, 不正是这句话最好的诠释吗? 她抬头望过去,他深浓的目光眨也不眨的注视着她 ,她笑 ,惟愿 ,岁月静好! 因了她一句中午想要吃鱼 ,司承傲收拾好厨房后便动手准备起捕鱼工具——被削的尖尖的一截竹竿以及装鱼的竹篮。她见状, 微皱了眉 ,抢过他手中的工具, 娇笑道: “承傲,咱们比赛钓鱼吧 ,这样比较有趣嘛!” 他那样的方式, 到时候定要脱了鞋袜下水, 这样的天气, 她舍不得啦! “你想钓鱼?” 他颇疑惑的扬了扬“比赛钓鱼?有趣吗?” “嗯!” 她缩进他怀里 ,大力点头。 他依了她, 到竹林中寻找适合用作钓鱼的斑竹, 她则跑回厨房和了面粉做成鱼饵, 准备妥当后, 两人高高兴兴携手往溪边走去。 沿着溪水一直往下 ,有一个并不很深的小湖, 糊里有许多叫不出名字来的鱼, 时不时还会调皮的跃出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波光粼粼的水面嬉戏一番。 闲来垂钓碧溪上——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摆好架势 ,开始专心钓起鱼来。不多大会儿 ,司承傲便收获颇丰 ,黑亮的眼眸带着笑意瞥向一边因半天钓不到半条鱼而急的抓头挠耳的沈含玉一眼 ,懒洋洋开口道: “既然是比赛 ,赢家就该有奖品对吧?” “是啦! ”没好气的拉了鱼竿, 果然 ,鱼饵又被狡猾的鱼啃光了, 难怪放下去半天都没有动静, 话说 ,为什么咬她饵的鱼都那么狡猾? “那么 ,我的奖品是什么你想好没 ?” 水面上浮标一动 ,司承傲便眼明手快的拉杆, 一尾手掌大小的鱼正咬着他的鱼钩胡乱扑腾, 他取下鱼, 放在身旁的水盆中 ,上好饵甩了线, 目光这才望向恶狠狠瞪着他的沈含玉 ,吓了一跳:“ 怎么了?” “太过分了, 你以前常常钓鱼对不对? 不然哪能这样神准?”亏她以前还钓过鱼说 ,跟他比起来噢 ,她可以羞愧的往湖里跳了。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钓鱼!” 尚不明白自己过分在哪里的司承傲认真为自己辩解道。 沈含玉绝倒 ,更加羞愤——这样娴熟的技术 ,这样从容的操作 ,竟是他第一次钓鱼?!天才 这种人果然是存在的 ! “含玉 ,你还没说我的奖品是什么呢?” 比起他是不是第一次钓鱼的问题, 他更在意自己的福利。 沈含玉不自觉的搓着手里的面团 ,恨恨磨着牙: “你想要什么?” 他兴致勃勃凑过来, 期期艾艾望着她: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他的目光太热切 ,她不自觉的红了脸 ,想起昨晚 ,轻咳一声 ,红着脸别开视线: “昨晚上的事情除外。” 他没有节制 ,她也不能由着他没有节制的胡闹。 司承傲似呆了呆, 随即回过味来 ,带笑的眸里变多了暧昧暖情的色彩:“ 呀!原来含玉你还惦记着昨晚上的事呢!你这一提 ,害我也跟着惦记了起来” “谁谁谁——” 太激动, 被自己的口水呛的面红耳赤, 好容易在他的帮助下顺过气来, 恶狠狠的冲他吼:“ 不要脸 ,谁惦记了?我才没有惦记 ,你也不许惦记——” “好好好 ,我不惦记不惦记——” 好声好气安抚着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龇牙咧齿的妻子 ,同时也为她这般过激的反应感觉好笑, 但这当头, 他可不敢真的给她笑出来! “我本来也没有惦记 。”他惦记的 ,另有其物! “这还差不多—— ”她没好气的揪着他的衣领嘟嚷 ,看看他的盆, 又瞅瞅自己空空如也的盆 ,遂叹息道: "你想要什么?” “我要看冷拓写给你的信—— ”他要看看那家伙还有什么脸写什么样的话给她! 早该料到, 他不会轻易对那封信死心!送个白眼给他 ,随手摸出袖袋里的信递过去: “喏——” 没料到她真二话不说便将信给了自己 ,司承傲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 “我 ,我真的看了哦?” “爱看不看—— ”她懒懒回道 ,整顿好沮丧的心情, 发誓非要钓一尾鱼不可! 司承傲看看滑出自己怀抱专心在钓竿上的她, 又看了看手中的信 ,几番挣扎, 叹息一声 ,复又将信还了回去。 “干嘛? ”换沈含玉惊讶的挑眉 ,并没伸手接过信来。 司承傲轻咳一声: “算了啦, 不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看的 ,我还是不看了!” 虽然他真的好想好想看。 “当真不看?” 他真能忍得住? “不看!” 他深吸口气 ,很是坚定的回答——只那语气, 与坚定的表情不相符。 “不看眼睛还死死黏在信封上是什么意思?”她好笑的白他一眼 ,垂眸静静道:“ 你看吧! ”顿了顿 ,又加了句:“ 我心甘情愿让你看的。” [卷]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冷拓 ,卑鄙, 无耻 ,善尽天良, 恶贯满盈, 天理难容 ,将之杀千刀斩万段犹不能解他心中之恨! 厨房里, 沈含玉支颐,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继续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咬牙切齿的低咒声, 从看完信后, 那只便一直处于这种怒目切齿的状态中拔不出来。 微眯眼, 有些同情的觑着砧板上被砍成一块一块的鱼 ——她丝毫不怀疑, 若冷拓这会儿在这边 ,这些鱼就是他活生生的下场,只是 ,他又没说什么, 他至于气成这样吗? “承傲?相公?孩子他爹—— ”再不打断他, 他将人家祖宗十八代都要问候完了啦 ,她当然是没问题, 可是肚子里的宝宝若学了去就不太好了是吧?哪能再胎教中教孩子骂人呢? 司承傲切 ,砍鱼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你饿了?再等等——” “你骂够了没? ”她是饿了 ,不过他没骂完之前 ,她跟宝宝很难吃到这顿已经迟了一个时辰的午餐吧?这句话一个半时辰前, 他已经说过了。一个半时辰过后 ,他仍然重复着一样的动作就是了!唉 “没有啦—— ”司承傲语气很冲 ,抓着的菜刀上染满了可怜鱼儿的鲜血 ,握刀的手背青筋一条一条暴突出来, 光是这样骂一点儿都不解恨 ,他要让暗影门不惜一切代价将那家伙揪到他面前来, 然后, 哼哼! 目光凶狠的瞪着砧板上不成样子的鱼 ——然后他的下场就是这样! 你到底在气什么? 她托着腮 ,明知故问。 “冷拓那厮 ,卑鄙无耻的中伤我——” 气愤难平的挥刀指控。 “哦? ——”拉长语调 ,疑惑的问:“ 他哪一句话中伤了你?” “该死的他竟然说我 ,狡诈狡猾 ,不值得依靠!” 前头火气很冲, 后头那句, 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他那不是变相的夸你聪明绝世 ,足智多谋嘛!” 这家伙, 她没这么认为就好了, 他干嘛还要计较别人的说法?他从前可从不理会别人说什么的, 不是吗? “你跟他计较 什么嘛!” 若是这样 ,他将我做过的事情一一列举出来时什么意思? 司承傲挥着刀子恨恨砍在砧板上 ,咬牙道:“ 我做过什么事情需要他提醒吗?哼——” 沈含玉无语, 他明明知道冷拓这还是挑拨离间之计 ,写这样的貌似放弃与祝福的信 ,内容却又附上昔日承傲所做过的诸如人彘事件, 诸如被司儒风绑架事件的真相等等 ,所以她才觉得说这信没必要给他看, 他定然会因此而气恼,但不给他看他又惦记 ,说不定还会胡思乱想, 左右他今天提了出来, 她便成全他让他看看冷拓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结果 ,早知道他反应这般过度, 当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拿给他看了! 说什么你现在只是被所谓爱情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我到底是怎样坏的人, 说什么有朝一日,若后悔了可随时去找他 ,说什么他将为你终身不娶 ,我呸——” 好吧好吧, 这才是他如此生气的根源! 该死一千次的冷拓, 他有多坏他家妻子一清二楚 ,他家妻子什么脾气, 他会不清楚吗?有朝一日后悔?等地老天荒去吧 ,她绝对绝对不会后悔的 ,终身不娶?他那样的人 ,活该孤独终老。 犹自愤恨腹诽着 ,背后忽的一重 ,腰间环上两只素白小手:“ 好了啦!明知道他是故意气你的, 你又何必着他的道, 白白气坏了自己的身体?我家相公在外人眼里是不够好, 但, 他的好 ,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对不对?你瞧你 ,从前别人再怎么说你也不会令你如此模样, 如今却像一点就着的炮仗一样,, 为什么呢?” 司承傲终于停下了无意义的砍剁 ,垂首望着腰间紧紧环着自己的小手 ,长叹一声:“ 他说的那些, 正是当初你离开我的缘由, 我不但生气, 而且很怕!”虽然现在她在自己身边 ,在一伸手便可以拥入怀中的地方, 可是如此幸福 ,却反而教他怕了——过往就像魔障, 碰不得触不得, 他恨不能将过去的事情挖土埋葬起来, 因为那些过往里, 有他曾带给她的伤害与痛苦。 而冷拓, 忽然这样赤*裸*裸的将前尘往事将他不敢碰触的血淋淋的剥了开来,在她面前, 在他面前, 他愤怒,何曾不是另一种不知所措的情何以堪? 早知今日 ,一开始便对她好, 不曾伤害过她, 也不至于当知,翻开当初的记忆时 ,他会慌成这个样子。 人彘事件——她不说, 但他一直知道, 那件事情给她造成的恐慌与害怕只怕今时今日也不能全部抹去 ,而冷拓不但详尽说了,甚至还将他这么做的原因详尽写了下来—— 他不知道当她看到那些人之所以会遭受残忍对待皆是因为当时对她的不检点以及口出妄言时, 她心里是何想法?从前他不敢问, 现在 ,依然不敢! 自己被司儒风绑走时她匆忙赶来救他, 那时她以为他是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而事实的真相却是他可以轻易的捏死司儒风 ,却冷眼旁观她的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冷拓是这样写的, 虽然与他当时的心境一点儿都不符合。 但他确实 ,眼睁睁的看着她为了救自己, 不惜打算委身于司儒风 ,她看到这些, 心中又是什么想法?他还是不敢问。 过去那些导致他们感情曾破裂的事情, 他不提, 她不提, 当从没发生过, 可那些 ,确确实实的发生过 ,冷拓的信, 让他猝不及防, 心绪骤然大乱, 但他还是不敢问—— [卷]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如今再说起这些, 我们不是该抱着云淡风轻的态度么?毕竟那是过往 ,人哪能一直被过去的阴影所羁绊?往前看, 向前走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本就是心细如发的人 ,怎会看不出他愤怒背后的情绪所谓哪般? “我不记得人彘事件有多恐怖 ,不记得你被司儒风绑走遭受的待遇有多羞辱, 我只记得肯亲自动手做发簪的心意, 肯花心思学会放纸鸢让我心情变好的用心, 为顾我周全而奋不顾身的勇气 ,甚至虽然忘记了我却仍是对我很好的初衷爱意 ,我只记得这些, 你也只记得这些好不好?” 又是这么轻易的看穿了他的惶恐不安!司承傲紧咬唇瓣 ,喉头艰难的滚动着,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再多惶恐 ,再多愤怒 ,只需她三言两语, 桎梏他心灵许久的陈年旧事 ,让他连提及都不敢的往事 ,忽然就这样 ,云淡风轻了! “至于后悔一事 ,我想冷拓是想太多了, 他应当很清楚 ,我不会后悔 ,你也不会给我机会令我后悔是不是?” 冷拓会这样写 ,是料准了承傲一定会忍不住看他写来的信 ,所以与其说这封信是给她的, 倒不如说 ,这封信 ,是针对承傲而来的。 他言明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他们的事 ,不会不识好歹的上门叨扰 ,他因伤害她而觉得很是亏欠与愧疚 ,用 还你平静安稳的生活, 作为补偿, 有他这样的保证 ,她倒也心安了,至于 ,他终身不娶的事情, 跟她实在没有太大关系吧!毕竟 ,那是他自己的私事不是? 他转身, 紧紧搂着她,静默良久 ,满足叹息: “不会,你绝对没有后悔的机会, 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他会倾尽自己所有来爱她、疼她、宠她, 为她终身不娶的冷拓?去死吧! 冷拓事件后 ,两人的感情更加笃定, 幽然竹谷 ,小小竹屋, 郎情妾意 ,好不甜 。 含玉 瞧这天气, 不出几天就该下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了, 家里的炭火快用完了, 得储备一些好过冬呢! 吃过早饭, 司承傲将畏寒而将自己裹成雪球的沈含玉半扶半抱进房间, 将臃肿的她安置在贵妃椅上躺好 ,与她轻言细语商量着着柴米油盐的事情。 平静安好 ,正如眼下! 将暖手炉拢在袖中, 沈含玉慵懒的半眯眼眸 ,已经六个多月的身孕, 在厚厚衣裳的掩盖下, 依然不太明显 ,西面的墙在她授意指导下, 砌了个形状精美的壁炉 ,燃的正旺的炉火将屋子烘的暖洋洋的 ,愈发让人觉得倦怠。 “嗯 。”缩在柔软的衾毯中, 她懒懒应着: “我也好想跟你一起去。” “你这模样, 还是在家休息比较让人放心!” 司承傲刮刮她的鼻子, 逗趣道:“ 这大冷天的, 你愿意出窝才怪!” 所以那句好想跟他一起去的话, 他完全无视!初冬刚到 ,她便宣布要冬眠了, 成天不是懒洋洋的抱着被子晒太阳便是抱着暖手炉与周公喝茶下棋, 哪里还有之前的精力与活力? 孩子还小、她身体大好时, 也曾跟他出去过 ,那时候她才知道他们身处的环境居然是山谷之中 ,竹林之外 ,便是大片参天大树 ,极隐蔽的地理环境也使得司承傲每次出门都能很放心的将她留在家里。当然 他也并不十分放心 ,否则唯一入谷的那条羊肠小径旁 ,不会有一座简陋的茅草屋 ,茅草屋里也不会有一名衷心沉默的刀疤大汉坚定不移的守在那里。 若忙不过来或是她缠的厉害要他陪着她哪里也不准去时, 吃穿用度便由那刀疤男子送过来, 送来后也不多做停留, 默默地来默默地便走了。 你快去快回吧! 她挥手打掉在鼻子上作祟的大手, 咕哝道:“ 叫那个张媒婆不要来了, 带来的姑娘画卷没一个好看的。” 她都看不上眼, 能入得了罗箫的眼么?自从第一次那张媒婆带着含羞带怯的姑娘踏入这里时 ,她便再不准她带着人来, 只带画卷来就行。原因无他——那些本含羞带怯的姑娘家一见到司承傲, 什么矜持什么闺秀, 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追着问他娶没娶妻纳没纳妾准备纳几个小妾等等等等。 烦的司承傲直接将人丢了出去, 她本来还有些生气, 瞧见他厌恶的表情以及毫不留情提着人衣领将人丢出去的举动, 哪里还气得起来?但也有了危机意识 ,断断不许张媒婆再带年轻貌美的姑娘踏进这里一步! 司承傲轻叹, 早该叫她不必来了!每次来都呱噪的像老母鸡似地, 害他好几次按捺不住想将她那张发出咯咯的尖锐笑声的嘴给缝起来。偏她兴致高的很 ,非要给罗箫挑个能配得上他的姑娘。 这几个月 ,听说罗箫过的非常不好 ,瓦院画舫再不敢随意踏足 ,丁点风吹草动也能惊他个半死, 瞧见大街上有成亲队伍 ,老鼠见到猫似地, 哧溜 ,一声跑的贼快, 脑门上冷汗从那天跑掉后再也没有干过 也不知道她到底让琅玉那小丫头对罗箫做了什么事情。 司承傲中午前赶了回来, 沉凝阴寒的脸色跟外头阴沉寒冷的天气不相上下。 此时沈含玉刚好从甜美的睡梦中醒过来 ,瞧见他进门的脸色 ,下意识问道:“ 怎么了?” 张了双臂要抱抱他, 他走过来, 顺从的让她抱住 ,闷闷道: “有人硬要跟着我过来 烦死了!” 是谁呀? 他许久不曾出现过这样的表情了, 想来来人颇有来头才能令他如此不爽吧! 未关好的门外传出带笑的轻嗓:“ 含玉 ,是我, 我们可以进来吗?” [卷]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冥凤惯有的温润轻嗓, 寒冬腊月里也能绽出连绵翠绿的春意。但他说 ,我们?除了他 还有谁? 司承傲这种态度 ,不会是针对冥凤的, 再怎么说 ,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那么 ,与冥凤一道的那个人, 才是令他情绪大坏的罪魁祸首吧! 她将唇凑近他耳边 ,小声问道:“ 是绫人来了吧?” 司承傲身躯微僵 ,语气也显得生硬而厌恶: “我见到她, 真恨不能一掌打死她。可恨的冥凤却一再阻挠, 甚至不顾我的反对带她过来。” 更郁闷的是, 他打不过冥凤而不得已让他们入谷来见她, 如此, 他的心情能好么? 好啦 ,别这样! 伸手揉揉他的头顶 ,用安抚的语气哄道: “既然来都来了, 也不好将人家拒之门外, 请他们进来吧!” 谁知道她安了什么心? 司承傲仍是不敢放松 ,那样的蛇蝎女人 ,若不小心防患 ,再伤到她 ,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不怕 ,冥凤在她应该不会乱来才是—— ”比起他的小心谨慎 ,她倒不焦不燥温温和和的样子 ,只眉眼间依旧笼着困倦的痕迹。 “上回她伤你时, 冥凤不也在吗?” 他在还不是让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说明他在也顶不了用 ,他如何放心得下? 沈含玉无语,想了想: “如果这回她再伤我 ,你就再不要犹豫, 将她就地解决了。” “用你的安危来换她的命?一点儿都不值——” 司承傲语气虽缓和了些, 但仍是不肯松口就是了。 “她知道你一定恨死她了, 这种情况下仍是要来, 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好奇她的来意么?” 她诱哄。 司承傲偏了脑袋, 很是挣扎的样子, 深呼吸: “不好奇——” 沈含玉急了: “可是我很好奇耶!承傲 ,不如让他们进来听听看他们来这边到底所谓何事好不好?” 司承傲也急了: “不好——我根本不想见他们!” 沈含玉一狠心 ,抛出杀手锏: “你也不想知道我究竟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也不好奇真正的‘沈含玉’到哪儿去了?这些疑问 ,只有冥凤能解答呢!相公,人家真的很好奇嘛 你让他们进来好不好嘛——” 撒娇绝对是门技术活, 沈含玉兀自拍着胸口, 被自己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这撒娇, 真不是人人都能掌握并且运用自如的, 司承傲这家伙除外! 不过看他怔愣的表情, 似乎也被她又娇又嗲的模样雷的不轻,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那, 那好吧!不过呆的时间不能太长, 最多一炷香我便要送客!” “嗯 ,都依你—— ”她眨眨无辜的眸子, 娇软软的应道 ,引发胃里又一波的翻江倒海!算了, 还是正常一点儿讲话比较有利于身心健康。 寒冬腊月里, 仍是一袭单薄白衫, 如玉般温润笑容一如从前, 率先走进来的冥凤淡笑着望过来: “含玉,许久不见!可好?” “挺好! ”沈含玉笑笑 ,客客气气的回道 ,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两位请坐吧!寒舍简陋, 怕要委屈二位了!” 绫人低头跟在冥凤身后, 虽然着了厚厚冬衣, 但却掩盖不了她单薄的一阵风便能吹走的瘦削身躯, 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也不费心多看, 只招呼他们坐下, 便要起身。 司承傲一把按住她: “你要做什么让我来就好 你躺好别乱动——” 沈含玉重又躺了下来, 眨巴着眼望着微蹙眉头的他:“ 我要给客人倒茶, 这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嘛, 咱们哪能失了礼数 ,你说是不是?” 司承傲额上青筋乍然跃了上来 ,双眸眯的又细又长 ,他根本不承认他们是客人好不好?还倒茶?没请他们滚远远的说明他司承傲的忍耐力越来越好了 ,还礼数?那是什么狗屁他不知道啦! 而且, 他的礼数也绝对不用再胆敢伤害她的人身上 “哼——” 哪能不明白司承傲的心思 ,沈含玉轻叹一声, 重又挣扎着坐了起来: “还是我来好了——” “我来——” 倒茶就倒茶。 “相公 ,你真棒, 不但俊逸非凡而且胸襟宽广, 娘子以你为荣呢!” 不忘拍拍马屁安抚君心。 “少来这套—— ”司承傲低斥, 面上却漾开了层层薄红, 提了茶壶前去招呼‘客人’! 这期间 ,沈含玉从容的瞥了眼正襟危坐的绫人 ,她依然低着头 ,披散而垂落在颊边的长发遮挡了她的面容, 看不见她的表情, 却瞧见在听见他们近乎打情骂俏的亲密话语时 ,手指紧紧抠着椅缘 ,微笑了笑, 冲冥凤点点头, 坦然笑道: “没想到你们会来!” “是没想到我会带绫人一同前来吧!” 他会来, 定在他的意料之中, 绫人的出现, 才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确实!” 她坦荡的回以一笑 ,微侧了侧身子, 让自己躺的更舒适一些: “该忙的都忙完了?” “嗯, 乱军乱党都已被控制,花了三个月,这天下,总算有了太平的模样!” 冥凤吁口气 ,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你父王大大限也快了, 他很想见见你!” 沈含玉唇边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 ,该知道 ,我并不是他真正的女儿吧?” 司承傲倒好茶水, 退回她身边 ,侧身坐在她身旁, 握着她依然稍显有些凉的手 ,在自己掌心里捂着 ,我都怀疑的事情 ,他能不怀疑么? 可他分明没有怀疑过! 沈含玉重又微笑开来 ,目光深深浅浅落在不远处的冥凤身上:“ 想来 ,也只有你能解我们的疑惑了——” 冥凤端了手边的茶,优雅浅啜一口 ,闭目回味:“好茶——如此甘甜醇香的茶, 冥凤还是头一遭喝到呢!” [卷]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沈含玉也并不催他, 只淡淡道: “你有福了!这冲泡茶叶的水 ,可是承傲每天清晨收集到的露水, 往常 ,只有我才能喝到呢!” 冥凤温润的目光缓缓落在仔细替心爱妻子捂手的司承傲身上:“ 果然有心——绫人, 你也试试看!” “好——” 绫人终于开了口 ,细细声回道 ,,双手端了手边的茶杯 送至唇边 ,浅浅抿了一口: “馥郁芬芳, 是好茶!” 她表情恬静, 语气也很平静, 再不见那日的狂乱可怖, 甚至昔日的张扬锐利也一并褪了去 ,安静时候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苍白的脸容衬得那双好看的眸更加黝黑,视线淡淡扫过来 ,却是越过司承傲 ,直直望向沈含玉: “是你的福分!” “我也这么觉得!” 她不慌不忙迎视着她的目光, 浅笑宴宴。 目光一触即分, 沈含玉没来得及在她那深深眸光里探索出什么东西来, 她甚至连局促不安都没有发现。 “这边的事情结束后, 绫人会跟我一起离开!” 冥凤把玩着光滑洁白的茶杯 ,打破这一刻显得有些诡谲的安静气氛。 沈含玉与司承傲闻言, 快速的对视一眼。他并没有说话 ,沉凝的眉眼更加沉冷了几分 ,嘴角几不可见的瞥了瞥 ,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她的身上 ,不望旁人半眼。 沈含玉也选择了沉默, 只目光定定落在了重又低了头安静敛了自己存在气息的绫人。耳边听见冥凤浅浅润润的嗓又响了起来:“ 所以, 她希望在临走之前能见见你们!” 司承傲讥诮的冷哼一声, 不屑意味很是明显。沈含玉没有制止他近乎幼稚的行为, 唇角微微勾起, 语气平静: “你有心了——” “绫人, 你不是有话要对他们说吗?” 冥凤扭头看向身侧的绫人, 提醒道。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绫人复又抬起了头 ,眸里萦绕着深深浅浅的雾气, 她依然没有看司承傲一眼 ,仿佛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很多余的人一般, 她望着沈含玉 ,定定的: “我想, 我总算明白了, 他对我而言所代表的意义 ,不够爱 ,只是嫉妒与不甘激化下的产物。嫉妒你的出身, 嫉妒你不用在风霜雨雪、岁月更替中苦苦煎熬, 嫉妒你身边总有护你疼你的人, 不甘我如此努力, 却连真心相待的人都没有, 不甘我明明比你漂亮 ,司离却喜欢上你甚至厌恶我。”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绫人轻缓述说的嗓以及壁炉里偶尔噼啪炸开的清脆声响 ,司承傲面无表情, 伸手将显得倦困不已的沈含玉揽靠在自己肩头, 两手轻柔按抚着她的额角, 不经心的表情 ,仿佛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似地。 沈含玉微闭了双眼, 肚子有些饿 ,可是这种情况下 ,她也不好打断人家或者嚷着说‘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间了耶 ,不然吃了饭大家再一起聊好了’——他们还没有这么好的交情 ,而承傲, 绝对不会留他们一起吃午饭。 “你知道惨雨酸风的滋味吗?你知道风雪交加有多可怕吗?你知道当灵体慢慢成形的时候, 漫漫岁月有多难熬吗?你没有体会过那样的滋味, 因为你天生比我幸运, 你在瑶池边, 你在温室里, 因为没有体会过世间百态, 没有见过人世险恶, 更没有机会见识人心丑陋, 所以你的灵体会那么纯净, 所以你的举止会那么优雅, 所以你着白色是那么理所当然。” 即便是指控的意思, 绫人的声调也没有半点起伏, 平静的好似在说着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般。 沈含玉依然静静聆听, 心中微有些讶异——她找来 ,就为了跟她说这些?可是这些过往, 她并没有什么兴趣 ,却又忍不住为从前的水月辩上一句: “什么样的出身或者身份 ,不是人为可以选择的。你只顾着你与我之间的不公不平, 那么可曾想过, 那些不及你的人, 那些也想拥有与你同样幸运的灵物们 他们可也曾有过不公不平的想法?或许你不相信, 但那时候, 我并不认为比别人优秀或者比别人幸运甚至比别人纯净, 我更没有想过要与你比!” “可我却时常想要证明, 我哪样都比你强—— ”绫人面无表情的面容终于一点一点龟裂开来, 唇角泛着自嘲的苦笑:“ 我要证明我的能力比你强, 我要证明我比你更美丽, 我甚至想要证明, 我比你更适合白色” 听出了她的自苦 ,沈含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是来告解的吗? “我想, 只要我的能力在你之上, 总能得到大家赞赏的。终于机会来了 ,司离的任务你以失败告终 ,天帝让我接手, 无论如何我也要完成这个任务, 不惜任何手段任何代价 ,司离却已经爱上了你, 无论我如何挑*逗勾*引, 他始终不肯看我哪怕一眼 ,我的骄傲哪容我承认, 一介凡人眼里, 我仍是不如你 我发誓要得到司离是在发现你对他也有着不一样的情愫时, 我要得到他, 我要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你眼见着我与司离而伤心垂泪, 瞧 ,那时候我已经这样坏—— ”她顿了顿, 唇边的苦涩更明显了。 “司离因为你, 活生生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 我不信, 我不信一个人真能为另一个人做到如斯地步 ,我偏执的认为 ,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我完全看不到你为了他不惜自毁元灵 ,我只固执的认为 ,司离是为了我而死的 ,我沉醉在自己编织的假想中无法自拔, 直到有一天 ,我听说天帝怜恤你们 ,要让你们在凡尘续缘 ,我又惊又怒,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让你们在一起?司离是我的 ,是我绫人的, 我抱着这样近乎疯狂的想法, 追随而来” [卷]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司承傲挺拔的身躯在瞬间绷紧了起来, 他冷冷瞥唇在笑, 笑容微狞, 倨首仰望, 逼视她: “从前或现在 ,他从来不属于你——” 从前的司离属于水月, 现在的司承傲, 是沈含玉的, 从来便没有她绫人什么事!若到如今她还不明白这样显见的事实, 为绝后患,他真的会出手杀了她! 倚在他肩上的沈含玉微微一笑 ,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示意他别动怒: “承傲 ,有话好好说——” 绫人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变 ,她甚至承认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嫉妒与不甘,承认她一直沉醉在司离是为她而死的假象中, 想来, 她已经彻底清醒了吧 ,不知道冥凤用了什么办法使得她大彻大悟了? “是 ——” 绫人笑着, 飘渺的笑容在她面上犹如落花般惊艳, 她目光直视过来, 定定望着司承傲——进门后她第一次拿眼正视他: “我终于明白, 从前或者现在, 他从来也不属于我, 那天 ,我想杀了你, 既然你不爱我, 那你就下地狱去吧 ,我绫人得不到 ,她沈含玉也休想要得到——我当时心里 只有这样疯狂的念头。但是 ,她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身体为你挡了那致命的一刀” 想到那一幕,司承傲脸色更难看了, 若非沈含玉尽力安抚着 ,他恐怕早跳了起来—— “那一日,冥凤说 ,我对他的爱 ,是毁灭 ,可你对他的 ,是付出与守护 ,在那一瞬间, 我终于明白了,若真很爱一个人 ,其表现该与你一样才是 ,付出与守护 ,是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 ,如何敢言爱? ”绫人低头拨弄着衣裳上的璎珞, 唇角的笑容苦涩却又莫名的轻松。 冥凤不动如山, 微垂了眼睫, 半掩眼眸 ,静静微笑。 沈含玉面上微有动容, 也不做声, 司承傲并不因她那番话而放松丝毫 ,依然如临大敌般守护着沈含玉——守护, 不是单方面的, 她一直守护他, 他也亦然! “在离开之前 ,我想 ,我还欠你们一个郑重的道歉以及保证—— ”她说着 ,忽然起身 ,深深的弯腰下去:“ 对不起!以后 ,我再不会打扰你们——” 她声音诚恳 ,表情很真挚 ,沈含玉没有理由不相信她道歉的诚意, 微愣了下, 淡淡道:“ 没关系!希望你日后一切都好——” 司承傲却显然不满意 ,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又是毒针又是摄魂的, 一句对不起便够了么?而亲爱的妻子大人 ,竟然无所谓的道一句没关系, 哪能这样轻易便原谅了她? 绫人抬头, 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你, 就这样原谅了我?” “终究是不相干的人, 我也没有理由因为你而不继续我自己的人生——再说了, 我可不希望我的人生灰暗的只记得仇恨与怨怼!” 她漫声说道 ,言语听来略有些尖刻, 温软的嗓却又恰到好处的将那尖刻盖了去! 她说,终究是不相干的人——她绫人于她而言 ,不过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所以她能轻易开口原谅她并且随口祝福她 ,因为不相干,因为彼此人生从此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所以她放过她 ,何尝不是放过自己与司承傲——尤其身边这一只更加记恨 ,她可断断不能容许他将自己浸在记恨怨怼中 ,那样生活, 有什么意思?与先前的绫人又有什么不同? 绫人微怔, 随即失笑: “是 ,我们终究 ,只是不相干的人! ”转头望向冥凤: “我的事情解决了, 在外面等你——” 冥凤微点头, 她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刺骨的寒风嚣狂的从门缝中挤进来, 沈含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司承傲立刻将她身上的衾被拉高一些。 “绫人有这样的变化, 我想, 你是功不可没吧!” 房门关上, 将肆虐的寒风阻隔在外 ,沈含玉才伸出缩着的颈脖, 笑着望向一直置身事外的冥凤。 冥凤微笑着摇头:“ 不 ,我想这与我没多大关系, 我救的, 只是她的 ,命而已 ,这些, 是她自己这些日子所悟出来的吧!” “你打算带她回去?” 她伸手指了指屋顶的方向。 “这也是我此行的任务之一!” 冥凤笑着承认, 他的确会带她回去, 而他, 奉命行事罢了! “哦—— ”沈含玉了解的应了声 ,听见司承傲不客气的低嗓: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离开他们家 ,彻底离开他们的生活。 “见完你们, 即刻便会启程—— ”早该走了, 只因琅玉那丫头, 唉 “这不见到了吗?” 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承傲—— ”沈含玉无奈的唤他一声 ,用眼神谴责道:“怎么可以这样没礼貌?” 司承傲撇撇嘴角,礼貌?若非她, 他哪里知道礼貌是什么东西?早将这些碍眼的人赶走了。 冥凤并不介意他的态度 ,依然浅笑宴宴:“ 知道你们尚有些疑问 ,所以在走之前——” 他并未说完 ,沈含玉便截住了他的话: “我想知道 ,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告诉了沈国主我的事情? 所以即便发现她不对劲, 也不拆穿甚至对她还那么好!” 沈含玉出生时 ,我便告诉了他 ,他的天下 ,将会由这个女儿为他打拼而来—— 这就是沈君凡明明有那么多子女却独宠她的原因: “我还告诉他, 当有天沈含玉的性子发生改变时, 就是他一统天下的时候了!” 当然, 他说的都是实话, 沈君凡有霸业梦 ,有人为他打拼天下, 他自然开心不已。虽然他也追问到底要什么时候或者她的性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他均以天机不可泄露挡了回去 ,只要他按捺住继续等待便成。而沈君凡一向视他为神祗, 他说的话, 他自然深信不疑。日盼夜盼, 终于盼到她性子发生了改变 想到自己的霸业梦即将成真 ,自然对她更好了! 他们私下里也有过协议——沈君凡并不能以威逼的手段对待她 ,一切 ,由她选择与作主 ,而他很爽快的同意了。 [卷]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所以 ,他并不知道我其实并非他原先的女儿? 沈含玉微皱眉 ,如此说来 ,沈君凡只当是她性子莫名发生了改变, 并未发觉她已经不是‘原版本’了? “我想, 他也并不在意吧!” 冥凤微笑着补了这么句话。 沈含玉微愣 ,随即明了, 点头认同他的话: “说的也是——” 他在意的 ,不过是统一天下的霸业, 谁在乎这个女儿为何突然会转了性子? “最后一个问题——” 她举手竖起自己的食指 ,神色忽然郑重起来:“ 她 ,在那个地方, 过的好吗?” 那也是一缕鲜活的灵魂 ,她不可能在占据了别人躯体时, 一点儿也不关心原先主人的状况——说起来 她这人其实还是相当善良的 ! 冥凤因她跳跃式的问话而呆了呆, 目中疑惑一闪而过, 又是盈盈笑意:“ 她过得很好 ,与你一样很幸福快乐——” 所以 ,你毋需忧心! 那就好—— 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两个因错位而互换的灵魂, 在不同的时空, 过着各自喜爱的生活, 幸福快乐着,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 最后一个问题也问完了, 冥凤知道 ,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他起身, 衣袍无风而动 ,仍是含着暖人的笑意: “那么含玉, 承傲——我们就此别过吧!” “好 ,恕不远送—— ”司承傲巴不得他赶快从眼前消失 ,不太耐烦的挥挥手。 “哎哟——” 脑袋被一只小手不留情的打了一下, 他回头, 不满的鼓了双颊看着‘行凶’的人, 不过那人现在没空理会她, 只望着冥凤诚恳笑道:“ 今日一别, 想是再也无缘相见了吧!冥凤, 我以前怪过你, 讨厌过你 ,完全忘记了你之前是怎样照顾我怎样帮助我, 希望 ,你不要放在心上!” 冥凤从善如流: “我不会放在心上——” 如果将她放在心上她会觉得不安觉得不自在, 那么他会将她放在心底——触也触不到的地方!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对她不单单只有同僚或者朋友之谊 ,她也不会知道, 她于他而言, 不仅仅是任务或者责任。 他喜爱她 ,她不知道——没关系, 那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你——保重!” 他眸中笑意似有一丝动荡, 随即恢复平静:“ 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 如她初见时一般清新温雅, 他拉开门, 脚步几不可见的慢了一下, 她没有察觉, 倒是司承傲的眸又快又利的眯了一下, 然后听见身边妻子极低声的说道:“ 再见——” 冥凤听见了吗?也许有也许没有, 寒风肆虐着竹林 ,呼啸着狂卷而来, 也许她的声音就这样被吹散了。远远地, 听见冥凤的声音随风而来: “含玉 ,瞧见琅玉告诉她一声, 她跟水月的情况并不一样 ,万不能以身犯险” “终于, 都结束了! ”司承傲轻叹一声, 掌风挥去,房门应声阖上, 阻隔了屋外连绵不绝的寒意。 “都结束了 吗?”沈含玉有一丝恍惚 ,心底, 分明有一丝忧伤!只那忧从何而来, 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 靠在他宽厚的怀里, 跟着轻叹一声, 缓缓合上双眼:“ 承傲, 今晚, 我们去看看他吧!” 司承傲轻抚她脊背的动作顿了顿, 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好看的发涡上:“ 好!” 冥凤走的第二天, 沈国主于睡梦中带着微笑驾崩, 幼子元昊登基 ,未改国号 ,摄政王司昱之辅佐幼君 朝纲虽有小争议 ,却未能成功引发夺位战役 ,遂 ,百姓安居乐业 ,江山日渐稳固。 隔年初夏 ,沈含玉顺利诞下一名女婴 ,取名司小四(由此可见 初为人父母的那两只多么不负责任)。司小四三岁时, 精明伶俐的人见人怕 ,追问父母她名字的来由 ,某只哈哈大笑 ,曰:“你不是四月生的吗?小四小四多亲切 !”年仅三岁的司小四拼命反抗 ,反抗无效后 ,于是立下了平生第一个宏大志愿——为自己取一个既要有诗情也不能缺了画意的好名字。为更换名字与父母亲打起了艰难的持久战 ,当然 ,这是后话。 司小四满月这天, 当了许久流浪汉的罗箫终于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身后跟着死也甩不掉的神情得瑟的琅玉。自生了司小四后 ,司承傲一人照顾母女两人难免手忙脚乱 ,便接了云碧过来帮忙, 许久不曾出现的曲笙也早早的赶了过来。 小小竹苑——如今已经不小了, 司承傲在妻子坐月子期间 ,将原本较小的竹苑扩建成了不小的庄园, 得意告知爱妻 ,这是他送给宝贝女儿的满月礼物。 想到礼物 ,侧躺在 ,逗弄着女儿的沈含玉颇郁结的叹了口气: “相公, 那屋子已经堆满了吧?能不能叫你暗影门的兄弟们别再搬东西过来了?” 她怀疑, 暗影门都快要将基地转到这边来了——司小四常常莫名其妙‘失踪’, 就是被那群人当成宝般偷来偷去的玩 ,害她这个做娘的 ,一点儿做娘的感觉都找不到——除了司小四饿了需要喂奶的时候。 “门主有喜, 他们高兴嘛!” 而且他家宝贝粉嘟嘟圆润润的, 自然人见人爱了。他这个做父亲的 ,便大大方方的让那群没有女儿的男人们过过瘾了! 忙得无暇分身的司昱之也托人送了礼物来, 最诡异的是 ,就连冷拓也悄无声息的送了礼物——上好而珍贵的祖母绿镯子 ,想也是费了一番心的 ,她笑了笑 ,在司承傲又冷又黑的大便脸下 ,从容的将镯子放回了盒子里 ,只嘱了云碧好生收起来, 逗着女儿玩 ,也不理会他 ,倒是后来他自己不知怎的想通了 ,也乐呵呵的扑了上来 ,与她母女一起玩耍。 热闹的满月酒从中午一直到深夜才算结束 ,回房时 ,沈含玉与司小四早睡得乱七八糟了 ,司承傲掩上房门 ,双颊因为酒精的关系而微微泛着红 ,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名女子 ,就这样放肆而安心的在他的羽翼下安身立命 ,满足与感动, 满满溢出来 ,他的妻子和女儿 ,他最爱的人呢!缓步走过去, 一手搂了一个, 亲亲孩子她娘, 又亲亲孩子粉嫩的脸颊, 缓缓合上双眼, 与妻女一道进入香甜的梦乡。 永昌三年, 幼帝元昊薨, 群臣荐摄政王司昱之登基, 其拒绝, 只道, 江山他会以命相守 ,但绝不登基称帝 ,或许十年后 ,他会找到‘失踪’许久的含玉公主的子嗣 ,唯有她的子女 ,才有资格登上那个位置。 沈含玉听说后 ,只淡淡笑了笑 ,彼时 ,她腹中第二个孩子 ,正茁壮成长着 ,依偎在丈夫怀里 ,挥手招呼着玩的好似泥猴子的女儿与另两名司承傲买回来给自己女儿做伴的失去父母的小男孩:“孩子们, 过来喝甜汤了哦——” 以后的事情, 谁晓得呢?他们写了他们的幸福, 而孩子们的路 ,由他们自己走。 《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