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门恋曲]《肉麻情歌》 作者:棠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亮晃晃的午后阳光,穿越洁净透明的大片落地窗,慵佣懒懒地洒进白色楼房的二楼起居室。 细细的浪花声,混着淡淡海水味,从窗缝飘进房里。 房间里,有两位俏丽的女孩,趴在落地窗边的木质地板上晒太阳。 两人紧挨在一起,一边翻阅着满地的杂志,不时彼此低头窃语,或是咭咭格格地高声嬉闹。 两张被阳光炙暖发红的白皙脸蛋,散发着属于青春年华的豆蔻神采。 “蒂儿,如果上帝要你在死前许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其中一位容貌秀气的长发女孩突然开口。 “我呀……”唤作蒂儿的女孩子从杂志里抬起头来,俏丽的及肩鬈发裹住她漂亮而细致的小巧脸蛋,瓷白的肤色粉莹得接近透明。 她很认真地咬住菱形粉唇思考,黑白分明的眼儿,也晶晶灵灵地转了一圈。 突然间,挂在墙上的一张黑银交错、看不清画面内容的大幅海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希望能够听到Moon深情地对我唱一首情歌。”她兴奋地指向海报里半张面孔模糊难辨的长发男人,大眼里充满了梦幻的粉红色彩。 “听他唱歌?小姐,你不要浪费愿望好不好?想听Moon唱歌的话,去买他的唱片捧捧场就好啦!”雪琳翻翻白眼,整个人仰躺到地板上。 “那不一样。我想要听他为我唱歌,只为我而唱,而且要用一个男人为他心爱女人唱歌的那种深情为我而唱。哦——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也死而无怨了。”夏蒂儿双手作祈祷状地交握在胸前,眼里依然浮着朵朵红色的心形。 “最心爱的女儿如果真的因此而翘掉,你那硬汉形象的老爸可是会哭到死哦!”雪琳凉凉地回她一句。 “放心啦,我老爸很坚强的。”她哈哈一笑,完全不以为意。 “还是换个愿望啦,听起来好像纯情小可怜的悲情告白。” “怎么会?这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梦寐以求的愿望耶!真希望“月”能用他那双最温柔、最独特的眼神凝望着我,再用他最磁性的歌声电得我全身麻痹。就像那首“Killingmesoftlywithhissong”的歌词意境,用他的歌声温柔地杀了我……哇——好浪漫哦!”夏蒂儿一边娇呼、一边跺脚,羞怯万分地咬住怀里的抱枕。 “我还是觉得许这种愿望好浪费。”雪琳对她微微蹙眉,不太赞同她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唉呀,反正又不可能成真,就当作是作春梦吧!”蒂儿格格一笑,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雪琳,那你呢?” “我?我的要求不多,只希望拥有一个健康的心脏,这样我才能陪着我心爱的男人一起到老啊!”雪琳双手交叠在下巴处,轻轻地唉了一声。 夏蒂儿闻言,突然收住了笑,眼神也沉宕下来。 两名女孩沉默着,空气静静地凝结,只剩窗外夏蝉的噪音在树梢回荡。 她们两人都是病症复杂的心脏病病友,多年前住院时因病房相邻而结识。由于彼此状况相近,都曾被医生断言活不久,所以两人在相惜相怜之下成为好友。 “听完这一季的蝉鸣,下一季,我们还能听得到吗?”雪琳看向窗外。 夏蒂儿沉默地抬起头,与雪琳转着同样的心思,无言地望向窗外充满活力的夏日光景。 “会听得到的!明年,我们一定都还健健康康的,我会再邀请你到我家这座小岛来度假,我们一起再听一季这座岛上的蝉鸣声。”蒂儿绽出笑颜来,帮好友也帮自己打气。 “嗯!我们一言为定。”雪琳被蒂儿充满元气的表情逗出笑意。 两个女孩勾勾手,彼此约定明年聚会。 突然,门口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喀啦”声响。 “咦?糟了!”蒂儿的脸色一变,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口。 “怎么了?”雪琳吓一跳,连忙坐起来。 “刚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蒂儿在门外探头张望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走回来。 雪琳望着她摇摇头。“你是担心你家那位老管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对!要是让他听到我刚刚乱许的愿望,那就惨了。”夏蒂儿搔搔头。“希望老爸和老管家那两个宝贝不要捅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楼子才好。” “我觉得,拥有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老爸,还有一个深藏不露、听壁角功夫超绝的管家,其实还满可怕的……”雪琳想起蒂儿那个宠女心切的老爸跟爱主心切的管家,忍不住同情地拍拍她的肩。 “希望管家没听到我们说了什么话……”蒂儿抓抓头,哀叹一声。 当夏蒂儿一颗心正在忐忑不安地跳动时,暗地里,一项令人心惊的计划也正在成形当中…… “喂,老爷。”夏家的老管家早就在夏蒂儿察觉的那一刻,轻盈熟练地闪进隔壁房间的更衣室里,准备把刚刚贴在起居室壁角听来的消息,用电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他家的老爷。 “小姐说她有个心愿……”老管家挺着年近七旬而少有的笔直背脊,捧着电话,面无表情地开始述说。 第一章 “安可——安可——安可——” “Moon!Moon!Moon——” 整个挤得水泄不通的演唱会场正值结束前的最高潮。 众人对着暗沉得看不到一丝光线人影的舞台摇着萤光棒,齐声合吟“月”的名字,以最热忱、最期盼的浪潮,呼唤巨星出场,再为他们献唱一首安可曲。 “当——”清脆的低音弦在黑暗中被某只手挑了一声,清晰地从喇叭传遍每个角落。瞬间,全场沸腾尖叫。 “哇啊——” “Moon——” “安可、安可——” 这一声贝斯弦音,仿佛是个暗号,歌迷们立即会意,不约而同地鼓掌欢呼,发疯般地尖叫呐喊。 他们兴奋地叫哑了嗓子,甚至激动得流下泪来。让他们如痴如狂地崇拜、地位有如天神般的“Moon”终于听见他们诚心的呼唤和祈求,答应了他们的愿望,为他们再唱一首安可曲。 悠扬的低音吉他开始弹奏出一组歌迷熟悉的音律,又引爆出另一场疯狂的欢呼浪潮。 第二把吉他慢慢加入和弦,灯光也于此时在舞台中央聚焦转亮。 当众人的视力适应了强光,舞台中早已有一名浑身墨色劲装的长发男子静静伫立着。 黑亮长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束,露出整张俊美的中性五官。优雅细致中带着惊人爆发力的迷人风采,让男性和女性都会忍不住为之怦然心动。 墨衣男子修长劲瘦的身躯文风不动,眼神穿透全场观众,对着远方深处投以浅浅淡淡的笑容,仿佛注视着每个人,又仿佛是谁也没入他的眼,捉摸不定的眼神让歌迷们更加痴狂。 在一片激狂浪潮中,却有一个与四周年轻气息完全不相容的中年男子,他壮硕的手臂环在胸口,冷冷地远望着舞台。 身旁几近着魔的尖叫声,让他的脸皮和耳朵一阵阵抽麻。 “啧!女儿真没眼光,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长得不男不女的,连我一半的男子汉气魄都没有。”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不屑地低哼一声,惹来邻近耳尖歌迷们的白眼。 “老大,咱们何时动手?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身旁一名随行的男子手持对讲机,上前至中年男子身旁低语。 “叫他们行动吧!结束之后,记得帮我在礼物上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直接送去给我的宝贝女儿。”幻想着女儿又惊又喜的模样,酷酷的中年男子终于咧嘴露出笑容。 “是。”随从身分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朝对讲机下达命令。 此时,舞台上的乐团主唱无意间甩断了发带,整头黑亮的长发忽然飘散开来。 只见一身墨衣的主唱放任长发乱扬,依然专注地继续唱着歌,甚至没有费心地抬手拨发,仿佛发带断裂的意外不曾发生过。 Moon在散发之后呈现刚柔难辨的狂野魅力,俊美深刻的五官在黑亮发丝间若隐若现,让底下的歌迷们完全着迷疯狂,不约而同地爆出足以震破耳膜的尖叫。 “哇啊——好帅啊——” “Moon——我爱你——” 当所有人都疯掉的时候,场边一名与四周格格不入的欧吉桑,依然老僧入定,只是冷冷地瞪着舞台。 “台上台下全是妖孽,简直就是群魔乱舞。我受不了了,兄弟们怎么还没行动?”中年男子厌烦地抬起蒲扇大手捂住耳朵,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 “老大,兄弟们就快到了。”随行男子微微躬身回答。 歌曲渐近尾声,会场正后方的空中,也奇异地隐隐传来“笃、笃、笃、笃”的规律闷响声。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噪音极大的直升机突然从天而降,机腹下还垂着一条绳梯,绳梯底端则挂着两个戴着头罩的黑衣人。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震惊地张大口,仰天瞪着这个莫名出现的空中怪物,就连乐声很不自然地中断了也没发觉。 Moon起先一愣,不解地看着下在排演程序中的直升机。他回头朝团员们回以疑惑的一眼,以为是全部工作人员们要给他的意外惊喜。 没想到,不只是团员们,连幕后的工作人员也全都对着越来越近的直升机看傻了眼。 绳梯上的两名黑衣人突然跃下,Moon眯眼看向不速之客,心神一动,觉得极不对劲。 他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听见“啪”的一声,全场灯光瞬间熄灭,颈际也在同时爆出剧痛。 绑架?! 脑中才刚浮出这两个字,还来不及开口呼救,他便软倒在黑衣人手里,痛晕过去。 灯光一灭掉,众人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中,根本看不到方才在台上发生的状况,只听见直升机的螺旋桨呼呼狂啸,“笃笃笃”地离去。急速的风流强力拉扯着每个人的头发衣服,于是尖叫声此起彼落。 灯光再亮时,只剩团员们呆立在舞台上,而乐团主唱早已杳无人踪。 歌迷们揉揉眼,呆愣两、三秒后,开始大声尖叫鼓掌,为这出人意料的退场方式欢呼。 没有一个歌迷注意到台上的团员们面面相觑,更看不见后台人员乱成一团的仓惶场面。 乐团团员们僵着笑脸谢幕,匆忙下舞台后,忍不住对工作人员破口大骂,大声指责。 “你们在搞什么鬼?搞这个大噱头为什么没有事先通知?” “我们也不知道这架直升机打哪儿来的啊!” “Moon他人呢?” “Moon?” 所有人面面相觑,迅速翻遍舞台前后,并拨了无数通电话后,才发现那架直升机根本就是不速之客,完全不是大会所安排的惊喜节目。 那,Moon人呢? “见鬼了,我们又不是在表演大卫魔术,Moon这么大一个人怎么会不见?”团员之一喃喃念道。 所有人的心全凉了。 Moon似乎在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呃,是乌漆抹黑之中,被驾着直升机的大胆匪徒给掳走了…… 天地,规律晃摇。 头,又晕又痛。 Moon闭着眼,不舒服地挣动一下,发现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太阳穴及后脑勺也胀痛不已。 还没开始思考,脑际的晕眩感让胃腹里的酸液瞬间涌上来,引发强烈的呕吐感,他难受得忍不住呻吟出声。 “喂,他似乎要醒了。” 一道谨慎的陌生嗓音似远似近地飘过Moon耳际。 “怎么办?这次要打他哪里?他的头不能再打了,再打头的话,他就要变佛祖了。”阿弥陀佛,满头的肿包实在惨不忍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好痛。 Moon听见自己又要被打,忍不住虚弱地低吟出声,不料却反倒提醒了其他人他就要清醒的事实。 “快下手!他如果醒了,就难办事了。” “唔……这次砍他的后颈好了。”喀啦几声,有人在扳折手指暖身。 “下次给他喂安眠药好了。再打下去,老大会以为我们故意凌虐人家。”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说得也是。好吧,这次是最后一次砍昏他,下次用药,反正船也快开到利利亚岛了。” 船?他在海上? 利利亚岛又是在哪里? Moon一面思考,一面奋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干痛的喉咙勉力发出声音,想阻止自己的头再一次被人当成砖块练劈掌。 “啊喳!”手起手落,结实有力的掌缘重击他后颈。 “唔……”痛啊! 闷哼一声,Moon紧闭的眼角痛飙出一颗泪珠,熟悉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的黑暗漩涡再度向他招手。 “对了,老大交代要在他脖子上绑一个蝴蝶结。”一句模模糊糊的低语声传来。 蝴蝶结?搞什么鬼? 来不及细想,再下一瞬,他已陷入一片黑暗,完全不省人事。 …(:…(:…(: 午觉醒来,夏蒂儿被老管家拉到客房去,站在躺着一名披着长发的俊俏男子床前,她张大了嘴,呆愣好久。 床上的男人睡得很熟,看样子是被下过药。 “M……Moon?!”柔细的嗓音瞬间拔高走调。 “是的。”老管家微微点头。 “管家!你跟爸爸怎么那么疯狂?我跟雪琳说的话只是闹着玩的,你们怎么就真的把人抓来了?”夏蒂儿又急又气,但仍不忘压低嗓音,就怕吵醒了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客人。 “小姐,这是老爷的一番心意。”老管家直挺挺地站在她身边,眼皮没有一丝眨动。 “心意?我……我的天,绑人是犯法的耶!”她差点被提起的一口气梗到。 “小姐请放心,这点小事对老爷不会构成任何困扰。”老管家苍老持重的嗓音,隐隐浮出一抹骄傲的口吻。 “你、你跟爸真是……那也没必要在人家脖子绑上一朵蝴、蝴蝶结啊……”夏蒂儿抖着手,指着男人颈际好几秒后,极度虚弱地低头掩面。 想到床上那个男人被送来她面前时,活像一只被打扮过的宠物狗,她就觉得替幼稚的老爸感到万分羞惭,怎么也笑不出来。 要是床上那个还在昏迷的男人有知的话,恐怕会直接一头撞死给他们看吧! 唔……虽然说男人俊秀的五官配上粉红色的蝴蝶结,还真是美得相得益彰…… “老爷说,这是他给你的惊喜。”老管家恭敬地有问必答。 “我受到的是惊吓啦!太疯狂,真是太疯狂了!老爸怎么真的把人给绑来了?”她无肋地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喃喃说道,没注意到床上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为了小姐,老爷任何事都能做到。”老管家忠心地帮大主子说话。 “真是够了!你也脱不了关系,老管家!我知道是你偷听壁角,把我跟雪琳说的话告诉老爸的。”夏蒂儿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男人的颈子,伸出双手,轻轻解开那枚可笑的蝴蝶结。 “小姐,客人醒了。”管家眼尖地看到男人的眼皮动了动,开口提醒女孩。 “醒了?”夏蒂儿细细惊呼一声,迅速低头,刚好对上一双黑黝如深潭的眼眸。 那对黑色眼眸虽然直直对着她,但眼眸的主人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迷迷蒙蒙的眼神让她的心脏剧烈一跳。 “哦喔!百闻不如一见,Moon的眼睛真的有电,真的会迷惑人心啊!”她一时失神,张大眼着迷地低喃。 “小姐,咳!”老人斜眼瞥了女孩一眼,自然地抬手掩唇低咳一声,暗示她注意自己的形象。 女孩很快清醒过来,一手捂着心跳得飞急的胸口,对着床上的男人换上一张殷勤的脸色,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好灿烂。 “Moon先生,你醒了?要不要喝水?还是要吃点什么?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说。” 趁着男人缓缓坐起,夏蒂儿迅速抽走掉落到他身后的缎带,并飞快向后退了一步。 Moon随意撩开遮住视线的长发,揉着后脑,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笑得像个小白痴的女孩,及女孩身后面无表情的老人。 他看到女孩藏到身后的一截缎带时,眼瞳瞬间闪过一簇火花。 “是你绑我来的?”他对女孩挑挑眉。 如果没弄错,他记得自己是在演唱会中被绑架了,但眼前诡异的状况却让他十分迷惑。 一般来说,被掳的肉票会受到绑匪的上等贵宾式对待吗?他身上不但没有任何绳索缚绑,还被安置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 “是咱们老……”老人回答,几乎看不到唇上的白胡有任何抖动的痕迹。 “对!是我绑你来的!”女孩突然插嘴,硬是打断老管家的回答。 老管家转头对她挑挑眉。“小姐,明明是……” “管家,你去准备一些餐点给月先生,还有,也帮我跟雪琳准备一份,好吗?我饿了。”她迅速把想要开口的老人推向门边。 “小姐?”老人固执地站在门口,不肯再移动半步。 “唉呀,不管怎么说,老爸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不想再把老爸拖下水。有事的话,我自己扛就好。”她压低嗓音急急说道,双手不断推着他。 老管家低头淡淡地看她一眼,接着微微弯腰,服从地退出房门外。 趁着女孩跟老人在门口拉扯时,Moon不动声色地把房间周遭巡查了一遍,发现房内几乎没有一件可以当成武器的东西。 看向窗外,楼下正巧经过数名神情谨慎的巡视者,显示这栋房子正被人严密地守卫着。 他若有所思地转回头看向那名娇小甜美的女孩。 “你胆子真大,敢与我单独共处一室,不怕我伤害你?” “你会伤害女孩子?”夏蒂儿天真地歪头问道。 “不会。”他摇头。 “那我有什么好怕呢?”她露出小甜甜式的笑容。 “你对我还真放心。”唇角微微一抽。 这女孩,该不会脑筋有问题吧? “那当然,月先生是全世界最温柔的绅士。” 他凝视她好一会儿,突然有种想叹气的冲动。 看样子,这女孩不是笨,而是一朵被过度保护、不知险恶的温室小花。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蒂儿。”得到他的注意,她快乐地自我介绍。 “小鹿?还是习惯要每个人都叫你亲爱的?”他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不是英文字Deer,也不是Dear,是花蒂的蒂。”她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早已习惯她的名字被人调侃。 “请问蒂儿小姐,你绑我来这里有什么用意?”他小心地揉着颈,长指没入发根里,数着头皮上的肿包,越数越心惊。 一个、两个、三个……怎么这么多肿包?难怪他觉得头胀得快裂了。 “我……呃……”她无意识地卷着手中的缎带,想着要怎么开口,对他提出荒谬的要求。 “快说!”摸到好几个肿包,再看到她手中的缎带,Moon的语气突然一沉。 “呃……我只是想听你唱歌。”她被他阴沉的表情吓到。 媒体对他的描述,都说他是温和、开朗、好脾气的人,从没想过他会有这种骇人的表情。 他抬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地用温和的语气轻声回答,仿佛他面对的是一名闹脾气的小孩子。 “我可以送你唱片,或是帮你签名,不然也可以给你演唱会的门票。虽然这次巡回演唱会已经结束,不过一个月后还有一场比较小型的晚会。” “我不要签名,也不要门票,我只想听你亲口唱歌给我听。”她摇摇头。 “专门为你唱歌?”他眯起眼。 “对。”她重重地点头。 他感觉后脑和颈际传来一波波的疼痛,再想到原本演唱会结束后,就是他期盼许久的休假,却因这个任性女孩的绑架行动而泡汤,他就觉得万分恼怒。 “你只是要听我唱歌,就用这种荒谬的方法把我给绑来?” “真是很不好意思,我爸……呃……我把你给绑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唱过歌给我听,我马上就会放你回去。”她拍胸脯用力保证。 “当着众人的面前把我绑走,你不怕这桩绑架案已经震惊所有人?你没想过这个后果有多可怕?”他额际的青筋隐隐浮现。 搞不好他家那三个兄弟们已经接到消息了,到时看她一个小女孩要怎么收拾这场风波? “唔,我是有点小担心啦!不过管家说没事,应该就没事,我爸爸很有办法的。”蒂儿先是淡淡忧虑地咬着食指指头,接着她甩甩头,万事放心地拍拍胸口。 他眯眼瞪住她,不知该骂她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耻笑她天真过了头,一时之间竟然挤不出话来。 “怎么样?等你休息一下,就唱歌给我听吧?”她满心期待,笑咪咪地看着他。 Moon柔柔地对她一笑,让她以为她的梦想就要成真,胸口一阵扑通乱跳。 哪知,下一秒钟,他轻轻从齿缝中吐出冷冰冰的三个字—— “你、作、梦!” 他脸上的笑容未褪,仿佛说出的不是伤人的拒绝话。 夏蒂儿一愣,鹅蛋形的漂亮小脸慢慢垮了下来,咬着唇,似乎因他断然的拒绝感到无比的失望及难堪。 “你真的不愿意唱歌给我听?”蒂儿嘟着唇,大眼泛出些微水气。 “叫我唱我就唱,那多没个性?所以,免谈!”Moon眼一眯,很爽快地别过头去。 “真的没得谈?”呜呜~~ “免、谈!”哼哼! 从眼尾看到夏蒂儿下垂的唇角,和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他的心里涌进一股莫名的爽快感觉。 “你明明不是这种不近人情的人啊!”奇怪,他跟电视上斯文亲和、从来不摆大牌架子的模样,一点儿也不相同。 “我的确很久没有这样不近人情地拒绝别人了。”他从鼻孔很不文雅地哼了一声。 为了维持万人迷的巨星形象,他不知已经在众人面前戴了多久虚假的面具,假扮亲和友善的高尚表情,就算有什么不如意,脸上永远都挂着迷人的微笑,几乎忘了如何表达真实的喜怒情绪了。 然而,她的绑架行为,真的惹恼了他。他要再不反抗,所有人都误以为他软嫩到好欺负了。 “拜托啦!你只要唱几首歌给我听,你就可以回家了呀!”她不死心地继续说服他。 “你他妈的够了!只为了听我唱歌,就把我从演唱会上绑走?要听我唱歌?你想得美!老子说免谈,就是免谈!”他突然抓狂地吼她,吼完后,舒爽地顺了一口气。哼哼,他的表现可以更差劲一点的。 他的粗鲁言语吓得她一愣。 “你……真的是MOON?”老爸没抓错人吧? “你说呢?”他嘲讽地对她撇唇。 她搔搔头,脸蛋皱成一团,突然对眼前这个人感到极端的不确定。 “还有,别再给我看到那条缎带,别以为我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他的眼神变得好凶狠。 夏蒂儿胀红脸,倒吸一口气,握着缎带,手忙脚乱地将之藏回身后去。 Moon一脸得意,不驯地昂起头,用鼻孔瞪她,完全找不到一丝在镜头前迷倒无数歌迷的优雅身影。 在房门口偷看的老管家,撇了撇唇上的白胡。 “哇!绑匪没绑匪的气势,肉票没肉票的自觉,玩家家酒吗?”老管家不屑地翻了翻白眼。 不过,他很确定这男人不会伤害小姐。 “小姐的点心时间快到了,今天该准备什么呢?”老人放下心来,这才转身去准备餐点。 第二章 “唉,雪琳,怎么办?Moon不肯唱歌给我听。”夏蒂儿对着冒烟的茶杯叹气。 “那就放他回去啊!”雪琳的双眼专注地对蛋糕盘扫了一圈后,拈起一颗甜渍樱桃,放入口中。 “不行!他说回去后,一定会报警把绑架他的主使者抓走。我怎能让他抓我老爸?我根本不敢放他走呀!万一他真的对老爸不利怎么办?” “真奇怪,一般被绑架的人都会跟绑匪千保证万保证,说回去后绝对不会报警报复,甚至不会记住绑匪的样子什么的,以求能够保命,没想到他反而大胆地要胁你?!”雪琳吮了一下手指。 “是啊……”夏蒂儿苦恼地又叹了一声。如果他不开口威胁,也许她马上就要人放他回去了也说不定呀! “他人现在在哪里?”擦擦手后,雪琳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两个多小时前,门口的守卫说他出去逛逛了。”蒂儿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 “出去逛逛?你家肉票还能自由行动的啊?”雪琳张大眼。 “他适应得满好的,好像很喜欢岛上的生活,早上还跟管家要了几本书去看。”蒂儿耸耸肩。 “啊?这么享受?”雪琳不可思议地轻嚷出声。 “小姐们,在谈论我吗?”门口出现一名长发散扬的俊逸男子,缓缓踱进来跟她们打招呼。 “他……他就是Moon?”雪琳的心脏扑通一跳。 他本人简直帅到让人无法下流口水,难怪蒂儿对他充满了无尽的遐想。 “你回来啦?”夏蒂儿快乐地从地板一跃而起迎向他。 “这岛真小,绕着海边逛一圈,走着、走着就逛完了。” 出大门后,雷烈月沿着海边一路走,本想说也许可以遇到其他人,到时再试着求救离开。没想到,只经过一个小码头,就又回到了这栋房子的大门。 这表示,这个小岛是座私人岛屿。看样子,他若想离开的话,只能等人家主动放行了。 “是啊!这里是利利亚岛,对外出入除了船就只能靠直升机,不过我家的船刚刚送修,直升机也被我老爸召回,所以……”蒂儿对他眨眨眼。 “你怎么不早讲?”害他白费两个多小时的体力后,才发现这个事实。 “你又没问我,我以为你想要亲自认识一下环境。”夏蒂儿耸耸肩,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你笑什么?”雷烈月看到她眼中的那抹笑,心头一阵不爽,觉得自己被她耍了一记。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人性化的样子。在电视中的你,既遥远又完美,温和亲切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虽然如此,但雷烈月此刻狼狈的样子,还是让夏蒂儿的胸口忍不住一阵荡漾。 “你没见过的样子可多了。”雷烈月咕哝了一句。 他拨了拨打结的乱发,再看看蒂儿的俏丽马尾,突然,他伸手一把将蒂儿的小脑袋抱进怀里。 蒂儿的脸毫无防备地撞进一个结实暖热的胸膛,鼻尖顿时充满略潮的海盐味及一股好闻的男性味道。一时之间,她全身僵住,不知所措,直到头皮传来一丝疼痛,她才回过神,胀红着脸,迅速跳离他的胸口。 一哇啊——你扯我的头发做什么?”她捂住满头垂散下来的发丝。 “你这条橡皮筋借我绑头发。”他亮了一下夺取来的发圈,将长发用手指梳了几下后,随意地在脑后扎起。 “你要的话,我可以另外拿给你,干么直接从我头上借?你把橡皮筋拿去用了,我怎么办?”她嘟起唇,娇嗔不已,蓬蓬的乱发将她的脸蛋衬得更加可爱。 “你的头发比我短,抓一抓就好了。”他随地盘腿坐下,果真伸出大手在她头顶摸揉两下。 “不要乱揉!”她气呼呼地闪开。 雪琳睁着大眼,一脸有趣地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他们两人的肢体动作,实在亲昵得不像绑匪与肉票。 “你……原本是想偷跑吗?”夏蒂儿歪着头,小心翼翼地询问。 “是啊,可惜我不会游泳。”他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你只要答应唱歌给我听,我马上就叫人把你送出岛。”她跪坐在他身边,第无数次地跟他谈条件。 “如果我偏不唱呢?”Moon斜睨她一眼。 她先是嘟起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眸跟着失望地垂下。十秒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抬头看他,眸中瞬间激窜过一抹像是挑战的光亮。 “那……来喝茶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什么都没有,就是时间多。”她淡淡一笑,状似无所谓地低头,开始挑指甲。 “蒂儿……”雪琳不可思议地看向好友。她竟然不知道,一向甜蜜可人的蒂儿,也会有如此娇蛮的一面。 “你!”他扭过头来死死瞪住蒂儿,眸子猛然一暗。 “你想喝什么茶?伯爵茶好不好?我们老管家选的茶好喝得没话说唷!”夏蒂儿提起瓷壶,故意地对他摇了摇。 雪琳张大眼,畏怯地听着男人的磨牙声。 天啊!原来,形象最完美的天王巨星也会咬牙抓狂! “蒂儿,我……我回房去了。”雪琳站起来,聪明地选择退出战场。 没人理她,只有两头牛正在喷着气,用眼神互相死瞪着。 雪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人似乎都挑起对方最恶劣的一面,这场战争,可有得打了。 绑匪与肉票,陷入了艰苦的意志之战。 可是,艰苦的不是当事人,而是强迫听着相同对话一再被重复的旁观者。 “Moon先生,唱歌给我听,我就放你走。” “想得美!” “只是唱歌而已,有什么难的?” “不唱就是不唱!” “反正现在没船又没飞机,我就算想放你走也无能为力。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当在消磨时间嘛!” “不要!” “我家有豪华KTV视听设备,效果很赞哦!” “谁理你!”他很酷地对她哼了一声。 嫌他这几年唱得还不够多吗? 打发时间的休闲活动,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可能要他拿唱歌当消遣。 “哦——难道你害羞啊?”夏蒂儿执意要闹他到底,故意把脑袋偏到他眼前。 他阴沉地瞪住她。 她无辜地瞅着他。 两人用眼神厮杀了好久,最后,还是夏蒂儿轻叹,满脸失望地退后一步。 “好嘛!我叫我老爸派人来送你出岛就是了,不过你要保证不能报警,也不能找我们麻烦,我才能放你走。” 她扮起良心发现的绑匪,但是,身为绑匪,该交代的话她也没少说,免得拖累她老爸。 “不可能。”Moon双手交枕在脑后,一脸凉凉地看着天花板。 这已经是第N次的对话了,讲到最后,还是落入同样的僵局。 她的要求没改过,他也像是跟她斗嘴斗出乐趣,每次的拒绝也没变过。 “Moon先生,这样我们要怎么谈判下去?”蒂儿嘟唇皱眉。 “雷烈月。”他的嘴巴很自动地纠正她对他的称呼,讲完之后却马上后悔。 怪了!他干么告诉她本名?要是她找上雷家,惊动他家的老奶奶,那就糟了。 “什么?”看见他瞬间僵住的表情,她也跟着愣了一下。 “没听清楚就算了,我不会再说第二次。”他飞快回答,祈祷她的耳朵突然失灵。 “雷……烈月?”她偏头“咦”了一声,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 他丧气地垂下头。 她还是听见了。 “你呢?你只告诉我你叫蒂儿,总不可能姓蒂名儿吧?”好吧,没关系,让他知道她的姓名后,不怕以后找不到这个小绑匪。 “我叫夏蒂儿。”她心无城府地照实回答。 “夏……蒂儿……”唔,她的名字出乎意料的好听。 他的唇柔柔地咀嚼着她的名字,让她的脸蛋莫名发热。 “你那位朋友呢?怎么不见人了?”雷烈月突然想起另一位跟蒂儿很“马吉”的长发女孩。 “哦,雪琳呀?她清晨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走了?她怎么离开的?”他一愣。 “坐船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坐船?你不是说现在这个岛上没有任何可以离开岛的交通工具?你骗我?”他忽地翻起身面对她。 清晨?他那时睡得像头死猪,根本不知道离开这座鸟孤岛的大好机会已经与他擦身而过。 “我才没骗你,岛上的确没有船。雪琳是清晨时被从她家开来的船接走的。” 他一听,浑身无力地躺到地板上,完全不想看见那个隐瞒不报的可恶小绑匪头。 “唉呀,午茶时间到了,我去叫人准备,我们来喝茶吧!”夏蒂儿高兴地起身离开,没有理会他明显委顿的神色。 雷烈月偏头看着落地窗外,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其实这座岛的环境很不错,景致宜人、步调悠闲,这里的人对他不但完全没恶意,该有的招待也一样都不少。只要假装没看到那些装备齐全的守卫,再棒的度假圣地也不过如此。 除了一开始无妄地遭到一些皮肉之痛外,他觉得自己好像赚到了一个梦想已久的假期——没有通告、没有宣传、没有采访、没有一堆人跟前跟后,像疯子似地呼拥尖叫。 “好久没有过这种平凡人的生活了。”他叹了一声,隐含着无限的轻松与满足。 闭起眼,听着窗外错落起伏的蝉鸣,他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们及妹妹在雷家祖宅外的田地里笑闹打架,放肆地滚了一身泥。快乐的回忆里,似乎隐约还能听到童语、闻到泥味。 唇边漾起一抹笑,思绪渐渐飘到窗外,乘着金色的阳光,坠入带着海盐味的香暖梦境里。 好久没这么清静地入眠了…… 当他沉沉坠人梦乡时,老管家缓缓地从回廊角落里踱出来。 “雷烈月?唔……”老先生一手搔着下巴,一面凝着严肃的老脸,努力思索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不管,先打电话给老爷好了。 老管家照例闪进某问房的更衣室中打电话。 “喂,老爷,我听见那位客人说他姓雷,叫雷烈月……是啊,老爷,我也是觉得很耳熟……” ……(:……(:……(: “雷烈月……”女孩的嗓音软软地响起。 “嗯?”磁性的男中音回应。 “雷……烈月……” “什么事?” “雷……烈……月……” “……” “雷烈……月……雷烈月……”软软的嗓音持续叫唤。 男声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已换上轻柔到令人发毛的低沉嗓立— “再叫我的名字,我就扭断你的脖子。”他的语调,充满一股说到做到的强烈杀气。 “啊?对不起!”夏蒂儿捂住唇,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大声念出他的名字。 “做什么一直反覆念诵我的名字?”雷烈月放下手中的书本,不耐烦地瞅着她。 “我只是觉得……唉呀,没什么啦!大概我神经过敏,可能你的名字跟我小时候哪个同学的名字很像,所以我觉得很耳熟。”她嘿嘿傻笑。 “你小时候在哪里长大的?”他好奇地挑眉。 “台湾。” “台湾?你今年几岁?” “我二十了。” 雷烈月淡淡一笑。“我的老家也在台湾,不过我跟你不可能是同学,我们整整差了六岁。” “六岁?原来你真的已经二十六岁了?!保养得真好,很多人都不相信你已经二十六岁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还以为是媒体误传呢!”她惊讶地低呼一声。 雷烈月皱起眉,脸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真是怪了,我怎么会告诉你这么多?”他懊恼地转过身去。 “因为我天真可爱?”她转到他面前装可爱,并用食指在双颊压出酒窝。 雷烈月冷冷瞪她。 “这样你会有一点想唱歌给我听了吗?”她笑得有点欠扁。 她的话提醒了他目前身不由己的处境,垂眸想了一会儿,再抬起时,眼中隐含一抹捉弄的狡光。 “你过来。”他微扬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她勾勾手。 “什么事?”她笑咪咪地凑过去,对他完全没有防备。 他大掌一伸,箍住她柔细的腰际用力一扯,将她整个身子密密实实地揽进他的怀里。 “哇啊——你做什么?唔——” 她尖叫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就惊恐地看到他一颗大头朝她俯下,再一秒,她竟发现自己的唇被两办又凉又软的不明物体给封住。 “轰”的一声,夏蒂儿觉得脑袋里仿佛有枚原子弹爆炸了。 他……他他他…… 他……他吻了她?! 她头晕脑胀,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觉得整个身子都瘫成泥了。 尤其是心脏……一股奇异的疼痛感从胸口迅速蔓延开。 她察觉到他用舌撬开了她的唇,放肆而狂野地卷缠住她的舌。 “啊……你……唔——”她慌乱地想退后,并拚命尝试说话,却被他更猛烈、更深入的唇舌吮探给完全堵住。 她胸腔里的心律开始严重乱跳,肺部也因氧气量大减而窒痛到快要炸开。 就在她快要晕眩时,他突然放开了她的唇。 “笨蛋,亲吻的时候记得换气。”雷烈月抱着她,语调流露出一抹讪笑。 虽然口中嘲弄她,但他的内心正惊骇于自己的失控。只是看着她迷醉在亲吻中的神情,竟会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乱了。 “我又没跟人亲吻过。”她虚弱地抗议。 “这是你的初吻?”雷烈月低头看她,眼底有丝难解的情绪。 “你干么突然吻我?”她害羞地捂着唇。 她白皙的脸蛋透出漂亮的酡红色泽,差点让他把持不住,想低头再吻她一回。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扶起她的身子,确定她能自己站稳后就远远退开,眼眸冷淡地瞟了她一眼,仿佛不想再碰到她一下。 “我是要告诉你,比你漂亮可爱的女孩,我见得多了。你并不是最可爱的,所以别以为你装装可爱,我就会动心。” “喔……然后呢?”夏蒂儿茫然地对他眨眨眼,小手揪着胸口,觉得胸口偏左的心脏位置正在隐隐作痛。 “别妄想用那张可爱无辜的脸来博取我的好感,我说过,不唱就是不唱。”他继续维持讥诮的口吻,双手环在胸前。 她仍旧怔怔地对他眨眼。 他的意思是说,他吻过更多比她可爱、比她漂亮的人吗? 他有名有钱,是无数歌迷拥戴的巨星,那又帅又迷人的外表,当然会为他赢得不少各色佳丽的青睐。 但是,在他吻了她之后说这些话,好像在嘲笑她对他的妄想、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是吗?”胸口这股痛感好奇怪,不像是发作时的痛楚,也不是刚刚被吻时那种奇异的感觉,而是另一种……另一种来自更深处的抽痛…… 怪了、怪了,她在心痛什么?她只是想听他开口唱歌而已,并不想与他有太多的接触啊! 她得快快收心,这种感觉太要不得了,她不能放任这种怪异的情绪继续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适后,夸张地扮出一副看到偶像变猪哥的震惊模样。 “听说演艺圈的男人胃口都比较大,看来果然是真的。” 见她小脸愀然变得粉白,像是随时要委顿倒地的模样,雷烈月心里微微一惊,正要上前扶她一把,却被她的话气得收回手。 “你在说什么?”这丫头是装傻曲解他的话,还是真不懂他的讽刺? “呜呜,你让我对所有的偶像巨星感到幻灭……”她幽幽地捧着脸,含泪用力摇头。 雷烈月很狠咬牙,突然好想把这个笨娃捶成一团面目全非的肉酱,让她这个小绑匪先被灭口! 第三章 雷家祖宅。 一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敛起全身习于逞勇斗狠的气焰,穿着西装,谦卑地站在雷家老太大面前弯着腰。 只是,他偶尔会忍不住痒,伸手在脖子和背后抓一抓,而力求严肃的形象也因此破功。 其他雷家人则分站在老太大左右,警戒地瞪着眼前这名自称姓夏、长得像个黑社会老大的男人。 虽然他强调,他已经不当老大很久了,还叫那群黑衣油头的属下们全待在大门五十公尺外,但雷家众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摆出这种阵仗,谁相信这些人不是混黑社会的? 为了取信于他们,夏老大拿出名片,一一递给众人,证明说他是个正正当当的生意人,经营合法事业,不是混黑道的。 仔细一看,只见名片上印了一堆XX夜总会董事长、○○大酒家股东什么的头衔,最大的头衔是个连锁店店址遍布海内外的什么娱乐事业集团总裁,看得众人额头冷汗直流,戒意更深。 “夏老大……呃,夏先生,好久不见。来,坐呀,别站着。”老太太倒是不以为意,仍旧笑咪咪地热情打招呼。 “我父亲去世后,就一直没来给老太大请安,真是抱歉。”夏老大依然站在原地弯着腰。 见到对方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老太大心中有了底,温和一笑后,开门见山地说话。 “当年雷家曾经受过夏家的照顾,我们雷家不会忘恩。如果有事需要我们雷家帮忙的话,请夏先生尽管开口。” “我……我来是想请老太太原谅,并且成全一件事。”夏老大一听,腰弯得更低了。 “是什么事呀?” “呃……是这样啦!前几天我抓了一个唱歌的,让他陪我女儿解闷,没想到昨天才知道,那个人是您的孙子。” “唱歌的?请问你说的是谁呀?” 老太大听得满头雾水,身旁三个孙子的脸色却倏地一变,紧张地盯着夏老大,不约而同地猜测着,在演唱会中失踪后就遍寻不着的烈月,可能就是被他给绑走的。 “您孙子不是叫雷烈月吗?”夏老大皱起浓粗的眉毛。 “是啊,不过烈月他很久没回来了。” “没错啦!您那孙子可了不得,现在是国际知名的大歌星呢!虽然他长得不男不女……啊……不是,是长得又俊又正,此女人还女人……呃……也不是啦……反正,就是俊到连我女儿都煞到了。” 夏老大拚命抓头,讲得满头热汗,只觉得越描越黑。 另一方面,三个雷家兄弟也听得浑身冷汗,一直想知道烈月目前到底是生是死?还有,他们抓走烈月,究竟有什么用意? “哦。”老太太听得糊涂,还是很不确定对方所讲的人,是否真的就是烈月那孩子。但看他讲得辛苦,她也只好胡乱地点点头,佯装明白。 “完蛋了!东窗事发。”雷烈云低头抚额,对脸色发白的兄弟们无声低喃。 烈日和烈风没有出声,只虚弱地回了他一眼。 “不知道老太大还记不记得,当年老太太想让我家女儿跟您孙子结亲家时,被我父亲拒绝了。因为我们担心丫头她……命不长,所以没答应老太太。” “唉呀,我记起来了!”老太太想了会儿,而后高兴地拍了一下腿。“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失望了好久。我记得你家那丫头长得粉嫩逗人,可惜身子不好。她现在还好吧?” “托福,丫头现在还不错。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时间过得好快呀!当年还只是个小不点儿娃娃,现在都已经二十了。” “是。呃……老太太,我今天来……呃……是想请老太太让您的孙子在我女儿身边作客一段时间。我女儿的心脏……老太太是知道的。她想听您的孙子唱歌,我这个做爸爸的,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她的愿望。我……我只希望我这女儿能活得快乐,就怕她有什么遗憾,我会……请老太太原谅我身为孩子爸爸的私心……呜呜呜……” 原本长相凶猛的男人鼻头突然一红,下一秒就哗啦哗啦地哭了起来,也不管今天身上穿着上好的西装衣料,抬起手臂就朝袖子上抹泪、抹鼻涕。 雷家人面面相觑,老太太则是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仔细深思着。 “夏先生,别激动。你说,我家烈月现在在您府上?”老太太沉稳地开口。 “是,很抱歉,我们是用……呃……有点强迫的手段,请雷公子到夏家的度假小岛上作客。不过,请老太太放心,我们将雷烈月先生奉为上宾款待,绝对没有让他受到一丝伤害。”夏老大吸了吸鼻子,腼腆地抓了抓头,强力保证着。 找寻烈月已经一段时间,且一直不敢告诉长辈们的雷家三兄弟,明白了烈月目前安然无恙后,全都放松地吁了一口气,却没人注意到老太太对他们投去深思的一瞥。 “我们知道了。既然夏家丫头喜欢我家烈月,那就让烈月在你那儿住一段时间,让他们两个培养一下感情也不错。”看向这个性情真率的夏老大,老太太呵呵笑了起来。 “谢谢老太太、谢谢老太太!过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将孙少爷完整无缺地送回来!”夏老大感激涕零不断地弯腰鞠躬。 寒喧了好一会儿俊,夏老大才满心欢喜地告辞离去。 “妈,儿孙自有儿孙福,怎么每个孩子的婚事,妈都要插上一手?”雷老太太的二儿子,也就是烈云、烈月、烈华的爸爸雷肃泽无奈地开口。 “我只是安慰一个伤心的爸爸。夏家当年已经很明白地说了,那丫头可能活不长,所以不打算让丫头嫁人。我只是让烈月去做做好事,完成人家女孩的心愿,反正只是唱唱歌嘛!”老太大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接着看向烈日、烈云、烈风三兄弟时,原本慈蔼的表情忽然一沉。 “倒是你们三个,从夏先生提到烈月以后,你们就像被虫子附了身,毛毛躁躁的,一副浑身不对劲的样子。怎么了?” 三兄弟一惊,动作一致地低下头。 雷家这个太上皇奶奶虽然已经不管事,但是当年凭着一个女人家打下雷家半壁江山的精明气势还在,一发起威来,仍然没人敢顶撞。 “呃,奶奶……”老二雷烈云轻咳一声,暗使眼色叫兄弟快开口帮腔。 “烈月他……其实……呃……”烈风勉强地开口说了几个字,就飞快地拉拉老大烈日的袖子。 雷老太太将三个反应怪异的孙子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锐犀的眼眸定在烈日的脸上,淡淡地挑眉。 “有事瞒我?” 烈日硬着头皮直视老太太的双眼,考虑着该如何开口。 “烈日,烈月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事?你们这些孩子,长得越大,怎么越让人担心?”身为父亲的雷肃泽也焦急地开口。 “烈月没做什么坏事,只是前几年跟人家组团唱歌,一不小心就唱红了半边天。他怕你们不能接受,所以一直没敢说。”烈日连忙解释。 “你们三个一开始就知道了?” “烈日在考虑要不要签约时曾经和我跟烈云商量过,烈风是后来才知道的。”烈日硬着头皮承认。 “原来烈月当歌星去了啊,难怪刚刚夏先生说他是唱歌的。那很好啊,有什么不能讲的?”老太太不解地蹙眉。 “呃……因为他的造型……比较……唔……中性。有一次,奶奶指着电视上说那个不男不女的Moon……就是他。”烈云摸摸鼻子,绞尽脑汁地挑选比较不会害老人家中风的字眼。 “咦?!”老太大跟雷肃泽惊得睁大了眼。 “我的……天啊……”雷太太一听自己的儿子就是那个长发人妖,忍不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顿时,整个雷家陷入一场惊天动地的尖叫混乱中。 ……(:……(:……(: 当夏蒂儿提议去水坝钓鱼时,雷烈月无异议地跟着去了。 他真的开始把这个软禁他的小岛当成了度假圣地,并逐渐爱上这种毫无压力的生活。 到达目的地时,他才知道所谓的水坝,其实是人工挖掘而成的大型水塘。 由海边将海水引进池中,经过淡水化、净化的过程后,供应给岛上一切生活饮用所需。 要买下一座小岛,钱不是太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在买下岛后,必须再投入更可观的金钱,将小岛改造成可以住人的环境。淡水设施就是其中最不能少的一项。 因此,夏家要不是钱多到无处花,就是对这个女孩疼到骨子里。 “你在看我呀?你可以再靠近一点。”夏蒂儿捉到他一直凝睇她的视线后,调皮地对雷烈月勾勾手。 雷烈月无动于哀地转开头。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夏蒂儿不甘寂寞,继续想引他开口。 雷烈月淡淡地瞟她一眼,仍是没说话。 “你生为男人实在太可惜了。看看这头又黑又亮的长发、看看这双又浓又翘的睫毛、看看这张漂亮的嘴……啧,真是浪费啊……”她啧啧有声地晃了晃小脑袋。 他的额上微微冒出青筋。“长在我身上很浪费?” “我是说,这些优点都是女生最梦寐以求的耶!” “是吗?”不跟她计较,吸气。 “你有考虑去变性吗?” “……没有。”再吸气。 “你比较喜欢当男人,还是当女人?” “……男人。”我吸吸吸! “那……你有男朋友吗?” “……”啪!神经断裂。 “别瞪我,外面都这么猜的。”她无辜地回望。 “给我闭嘴!”他从齿缝吐出警告后,咬牙转头看向水面。 再看着她,他很可能会直接推她下水,给水里的鱼儿免费吃到饱! “喔……那我闭嘴的话,你就会唱歌给我听了吗?” 雷烈月浑身一僵,眯着眼回答—— “不会!” 忍住,他要忍住!真把她推下水喂鱼的话,他可能一辈子也别想离开这座岛了。 “小气!来,喝茶吧!”她若无其事地抱出保温瓶和杯子。 “你连出门都带茶?”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 “老管家泡给我的,让我装在保温瓶里。喏,喝一点吧!”她殷勤地倒了一杯给他。 雷烈月对着茶杯眯起眼。 “怎么了?不喜欢今天的茶?” “我比较喜欢喝咖啡。”他老实地说。 小女生爱喝的花果茶,喝起来又酸又涩的,他已经喝到快吐了。 “咖啡呀?我不喝咖啡的。”她遗憾地摇摇头。 “无所谓了。”他挑挑眉,无鱼虾也好地一口吞掉杯中的红色液体。 天色渐渐昏黄,夏蒂儿看看天空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走吧!” “不钓了?一条鱼都还没上钩过耶!”他指向空空如也的鱼篓。 “下回再来试试手气吧!天快黑了,等一下起夜风会很凉的,我怕会感冒。” 他看着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件羊毛薄外套,并迅速穿了起来。 “你挺会照顾自己的嘛!”他笑睇着她。 “没办法啊,为了让自己活久一点,只好多加小心喽!”她耸耸肩,拉上外套拉链。 “活久一点?那跟感冒有什么关系?”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也跟着动手收拾钓竿和用具。 “我讨厌感冒,感冒时都会难受到觉得自己快死掉了。”她嘟着嘴,弯腰从地上抓起布袋。 “患感冒不容易死人的。”他对她的奇怪逻辑轻笑出声。 站起身后,他一手提起钓具,一手体贴地接过她身上的布包往肩上一挂,只让她抱着那罐还没喝完花茶的保温瓶。 “凡事总有例外。我怕死,所以我不要感冒。”她的眼神,透着他不太明了的执着。 她的话,虽然可爱得令人发笑,但看到她眼里那种显得太过深邃而早熟的神情,他却突然笑不出来。 “爱惜自己,好好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他轻轻点头,肯定她成熟得令人微微心惊的生命观。 “是啊,能活着,真好。”她抬头看向美丽的夕阳,深呼吸一口气后,绽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雷烈月心神一动,忽然觉得夕阳下的她好美。 娇小而窈窕的身段,仿佛洒了一层金粉。那张清灵可爱的笑脸,衬着金色的光影,就像是不存在人世间的精灵……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纤细的肩膀,吓了她好大一跳。 “怎么了?”她张着大眼,不解地仰头望向他。 “没事。”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他真是钓鱼钓到昏头,怎么会突然浑身发凉,觉得她快要离开了? 一定是她那个感冒跟死亡的怪逻辑,影响了他的脑子。 ……(:……(:……(: 从第一天来到岛上,雷烈月就发现夏家那个老管家,是十足十的壁角大师。 只要一个不经意的转头,就会看到老先生他从容自在地从屋子转角走过去,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天知道他早已经听人了多少的谈话内容。 如果冲到门口抓人,老先生他一定会像变魔术似地凭空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夏蒂儿屡抓不着后,会自暴自弃地放任嚣张的老管家听壁角,让他偷听听到爽的原因。 “老先生,要听就进来听吧!”雷烈月捧着茶杯,无力地跟门口那道一动也不动的阴影说话。 要不是老管家今天算错角度,不小心让自己的影于泄了底,他还没机会大开眼界,亲眼见到年纪一大把的老先生,可以为了偷听而在壁角罚站那么久。 “咳!请问,雷先生需要什么吗?”老管家轻咳一声,面无愧色地现身,走进房里。 “我曾跟你说过我姓雷?我怎么不记得?”抓到他的话柄,雷烈月挑衅地对他扬扬眉。 老管家面色不动如山,两手交握垂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摆出最高段的阵式——装聋。 “管家,你又偷听我们说话了?”夏蒂儿无奈地嘟起唇。 “我只是在门外等候,看看小姐有什么需要。” “每次都来这招。”夏蒂儿摆明了不相信。 “如果小姐没事的话,那我就退下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次虽然被抓包,不过下回小心一点就是了。 雷烈月看他退出房门后,立即无声地跳起。 “你……” “嘘!”他示意她噤声后,动作俐落地跑到门外。 夏蒂儿觉得有趣,像是做小偷似的,也踮起脚跟,鬼鬼祟祟地跟着跑到门边,才探出小脑袋,神情就突然一僵—— “咦?人呢?”她呆愣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难道两个人都有轻功还是魔术不成?” 她对着空空的走廊喃喃自语,心头顿觉空虚。 “讨厌!你们只顾自己玩,竟然丢下我一个人。”她娇瞠地跺跺脚,无聊地转回房里。 其实,老管家一走出房门,就立刻闪进隔壁房间去。 雷烈月猜到了老管家的行动,因此,他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开隔壁房门冲进去,快狠准地“哗”一声打开更衣室的门。 缩在更衣室中的老管家被吓得不轻,两只老眼瞪得像铜板一样大,拨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像是没料到雷烈月会找到他。 雷烈月痞痞一笑,一手搭着门,双眼盯着老管家手上那支通讯器。 “哦,我还以为你们为了怕我向外界联络求援,这岛上所有可以对外联络的电话,早就都被你们给藏起来了。原来,这里还藏有一支电话啊?”雷烈月轻声开口。 老管家缓缓握起手机,想将手机藏起来。 “不好意思,请借我用一用。”搭在门板上的大掌握成拳。 老管家身躯一动也不动。 “嗯?”警告的鼻音轻柔地响起。 一双老眼溜到雷烈月那只握得更加结实的拳头,考虑了三秒后,一言不发地双手奉上,乖乖交出手机。 第四章 老管家目不斜视,直挺挺地站在角落,就差没学木乃伊将两手交叉在胸前摆着。 雷烈月一面讲着电话,一面抬眼看了看老管家,考虑着要不要叫他退下。 老先生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阴影里,看起来实在有些恐怖。 “奶奶跟爸妈都知道你去当人妖的事了,我们三个兄弟被难得发脾气的奶奶狠刮了一顿!”雷烈云在电话另一头唉唉叫。 “……我只是为了造型,才把头发留长,不是去当人妖。”他的眉尾微微抽搐了一下。 “随便啦!反正东窗事发了。有个长得像黑社会的夏家老大,没头没脑地闯进我们祖宅,对奶奶又是鞠躬又是请罪的,噼哩啪啦地就把你的事全都说出来,现在已经什么都瞒不住了。”雷烈云的语气中,充满大势已去的味道。 雷烈月烦恼地揉着太阳穴。 真是太好了,这个夏家丫头给他带来的麻烦还真大。 “奶奶跟爸妈他们……还好吧?”希望他们不会把他扫地出门。 “爸爸是看不出有什么异状,但是对你的事绝口不提。至于奶奶跟妈妈,她们两个人最近老是躲在房里不出来。可能是伤心过度,无法面对这个事实。” 雷烈月没有回话。 他瞒了这么多年,就是担心思想保守的长辈们,无法接受他男女莫辨的视觉系前卫造型。 本来打算再过两年就要自歌坛引退,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他们身边。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终究纸包不住火,仍然被发现了。 “哥,怎么办?” 雷烈月深深叹出一口长气。 “回来面对现实啊!” “我现在被人控制行动,困在一座不知道在哪里的小岛上,怎么回去?”他没好气地回话。 “哦,说到这个,奶奶曾经要夏老大转告你,好好地在那边住一段时间,陪陪人家夏家小姐。奶奶说,你这是做好事。” “什么好事?那丫头天天缠着要我唱歌,我快被她烦死了。还有,我的工作怎么办?我的团员伙伴跟经纪人一定找我找得快疯了。”他怎么觉得兄长的口气不但不担忧,还有点看戏的味道? “这你放心,我们已经都帮你打点好了。你被绑架的消息老早就已经被我们全面封锁,而且,我们也告诉你的经纪人,说你不想被打扰,已经溜去度假了。”雷烈云快乐地回答。 “谁要你打点这种事?我不是度假,我是被绑架、被软禁!快点派人找到我,把我带回去!”雷烈月跳起来大吼。 他兄弟的脑袋坏了?他被绑架,兄弟竟然还负责摆平消息? “好啦、好啦!没事啦,陪人家小姐唱唱歌、解解闷嘛!祝你玩得愉快,回来后再好好跟奶奶和爸妈解释吧!” 喀啦! 嘟——嘟——嘟—— 他瞪着断讯的手机。 “这是怎么回事?”他阴沉地抬头看向老管家。 “哦,通讯断了。”老管家的全身依然没动,只有眼珠子向手机瞄了一下,然后又望回前方。 “我当然知道。问题是它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断掉?”他恼怒地说。 “雷少爷,您的电话是被您的无情兄长切断的。”老管家有问必答。 雷烈月怒瞪着他,接着脱口低咒了几句。 陪人家小姐唱唱歌、解解闷? 把他当成伴唱少爷啦? 人家闷,他更闷! “唼!唱歌?免谈!”他火大地将电话丢还给老管家后,拉开更衣室的门,气冲冲地走出去。 老管家接回手机后,照例打电话报告。 “老爷,刚刚雷少爷打了一通电话回去报平安……” 雷烈月原本以为,夏蒂儿极懂得照顾自己,应该是健康无虞的。 没想到,昨天她只是在海边陪他多吹了一阵子的海风,今天早上就患了重感冒,病症来势汹汹,严重到让她下不了床,简直把他吓坏了。 当夏蒂儿因感冒发烧而惊天动地地倒下时,他才明了,她所说的“因为怕死,所以讨厌感冒”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蒂儿伞昏迷地躺在床上,微张着死白唇瓣拚命吸气,似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她不是感冒吗?怎么像是气喘发作?” 雷烈月着急地在夏蒂儿床边团团转,看着她半昏迷地倒在床上,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令他抓抂。 “小姐感冒时都会有这些症状,很正常的。” “这叫正常?医生呢?医生怎么还下来?” “医生早就来了。” “在哪里?” “这里。”老管家冷静地指指自己的鼻尖。 “别闹了,快叫医生!”雷烈月气得想拔光老先生的白胡子。 “我就是。”老管家仰起下巴,骄傲地说。 “你不是管家吗?” “谁规定医生不能当管家?”老管家挂起听筒,煞有其事地帮夏蒂儿听诊,然后又叫人来量血压。 雷烈月瞪了半晌后,才勉强接受管家的新身分。 “好,算你很!现在蒂儿怎么样了?她怎么这么痛苦?” “这是老毛病,也已经让她吃了药。若将症状控制住,就没什么大碍了。” “到底是什么毛病,让她变成这么严重?”雷烈月重重地蹙起眉。 “小姐的心脏比较弱,感冒时的症状,会比一般人来得严重。她这次的状况还算轻微。”老管家给了他一个大惊小怪的表情。 “这叫轻微?不断量血压、测心电图,又召了直升机随时待命,这不是紧急状况吗?”雷烈月的眼中浮起强烈的怀疑。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想不到这栋房子里,竟然有这一间布置得跟大医院里的加护病房一样的房间,各式仪器应有尽有。 除了老管家的专业医疗行为,其他来帮忙的仆佣们,几乎就像是训练有素的护理人员。 “我是医生,请相信我的判断。这些只是预防万一的例行事项。”老管家镇静地回答,双眼专注地观察心电图表。 雷烈月看着一个活泼调皮的女孩说倒就倒,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心里不禁涌出一阵阵强烈的疼惜。 她到底患了什么病? “雷少爷请去休息吧,小姐由我来照顾就好了。” “休息个屁!她都病成这样,我哪有心情去休息?”雷烈月低吼。 老管家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床上传来一阵呓语,雷烈月和管家双双回到床边。 “管……管家……” “小姐,我在这里。” “我的、心脏……有点痛……” “没事的,小姐已经吃了药。等一下药效发挥,小姐就会比较舒服了。” “我会好起来吧?”她急迫地想寻求他们的保证。 “会的。”老管家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好……”她一边笑,一边努力地喘息。 “傻瓜,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雷烈月伸手摸摸她的脸,为手掌底下的热度感到一丝忧虑。 “别告诉我爸爸……他比我还更会胡思乱想……”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蒙,他猜是药效开始发作了。 “知道了,快睡。”雷烈月温柔地抚了抚她因发烧而不自然红润的病容。 “嗯……”她原本闭上眼了,不一会儿又马上急切地睁开眼。“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雷烈月挑眉。 “管家,虽然不能告诉爸爸说我病了,但是要记得帮我跟他说,我爱他哦!”她转头拉着管家的手叮咛着。 “我知道。”老管家的脸部有些崩动,眼角泛出一丝水光。 “好了,你快睡觉了。”雷烈月开口催促她休息,很不喜欢她脸上出现那种像在交代遗言的表情。 “嗯。”她乖巧地闭上眼,直到胸口的喘息渐渐平缓后,才安稳地坠入梦乡。 “我……我去帮小姐准备营养的餐点,等小姐醒了吃。”老管家的声音似乎有点不稳。 雷烈月点点头,转过身想去拿杯水放在她床头,突然觉得衣服被扯住。 他以为是衣服被床角勾到,一低头,才发觉自己的衣摆被一只不安的小手紧紧揪着。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与自己衣角纠缠的细白手指,伸出手想挪开她的手,却讶异地摸到一团冰凉。 “不是发烧吗?手怎么会这么冰?” 他蹙着眉在床边坐下,将她的手从衣摆上拉开后,迅速用自己的大掌轻轻包覆住她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的小手,希望能传一点自己的热度给她。 老管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而后照例闪到隔壁房间,但恍惚间不小心开错门,一闪就闪进厕所。 怔怔地看着马桶好一会儿后,管家才从怀里掏出电话。 “老爷,小姐说她爱你……呜呜呜……我哭是因为我吃醋,呜——” ……(:……(:……(: 夏蒂儿坐在床沿,晃着光裸的双足,将半颗对剖的香瓜啃得呼噜作响,流得满手甜汁。 雷烈月则将长发绑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身后,交叠着修长双腿,坐在窗边一边看书、一边晒太阳。 听到她吃瓜的声音,他将书放到腿上,抬起头,好笑地看着她。 她抬起手指吸吮的模样,像极一只肚子饱饱、心满意足的小猫儿。 “干么一直看着我?我的吃相很难看吗?”她眨眨眼,举着吮了一半的手指,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舔干净。 “那颗香瓜被你吃得像是人间少有的美味。” “真的很甜啊!”她格格笑着。 感冒痊愈后,她的脸上透着的是一层薄薄淡淡的健康红晕,不再是前几日那令人心惊的艳红色泽。 “我也吃了另外半颗,怎么就觉得还好?” “心中有佛,人人皆佛喽!”她取来床边的毛巾将手擦干净。 “这句话好高深呀,一点儿也不像是二十岁的小女生会说出来的话。”他听了忍不住为之失笑。 “我才不小呢!”她跳下床,走到他身边,双手撑住窗台,笑着望向远方的蓝天绿海。 他抬眼凝睇她的侧面,阳光洒向她白皙细致的五官,秀色可餐得令人着迷。 不可讳言的,她是个道地的小美女。现在虽然稚气未脱,但再过几年,肯定会出落得更漂亮、更动人。 夏蒂儿似乎心情极好,突然转过头来对着他一迳儿地笑,让他再度险险失了神。 他的内心开始期待看见她逐日蜕变的模样…… 咳咳,他在想什么啊? 雷烈月垂下眼不再看她,将自己差点失控的神智迅速拉回,开口转移话题。 “你的管家好像很有本事的样子。” “是啊,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一直照顾着我。你可别小看他,当年他可是赫赫有名的医师,后来被我爸高薪请来当我们家的专门医师,没想到当着、当着,突然要求老爸给他一个管家职位过过瘾,我老爸当然也乐得聘他当管家兼任家庭医师喽!”说到老管家,她的脸上有掩不住的喜爱和感激。 思考了一下,他试探地开口。 “你的身体好像很差?”否则怎么需要一名贴身照顾的医生兼管家?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用很灿烂的笑容掩饰过去。 “我的心脏比一般人弱了一点,不过还好啦,只要保养得宜,就没什么大问题。” 雷烈月深思地望着她。“你实在开朗得不像话。” “快乐也是过日子,痛苦也是过日子,人生短短,何必这么为难自己?很多事情不要想得太多、太远,只要努力把握当下,生活就会过得比较轻松一点。” 夏蒂儿异常沉稳的双眸,还有超龄的言语与思想,都让他暗暗惊讶。 “看你平常嬉皮笑脸,还经常要笨,没想到原来思想这么的老成。你好像已经看破红尘俗世,随时都可以出家当小尼姑了。”他扬唇一笑。 “嘿嘿,怕了吧?我这等深度,可不是每个二十岁的女孩子都会有的哦!”她抬高了圆润的小下巴,表情可爱得令人想咬上一口。 “哦,所以你为了要把握当下,才找了人专程把我绑来这个岛上软禁,就为了要我唱歌给想听情歌的你?”他抬起双手交叠在脑后,凉凉地看着天花板。 “是啊!喂,你的表情好讨厌,好像想等我开口求你唱歌的样子。” “没错啊!努力把握当下的小姐,快来求我,天王巨星Moon就坐在你眼前,快快开口求我吧!” “哪有人会厚脸皮到自称是天王巨星的?” “外面的人都这么说。”他摊了一下手。 “够了!你少要大牌了你。我要把你这些言行动作都录下来,然后发送出去,让人家知道其实Moon的真面目是又骄傲、又自大,不但乖张粗鲁,而且还大言不惭地自称是天王巨星。”她伸手拉住他的辫子,作势要扯。 “啊,我好怕喔!”他笑得没天良。 她见威胁不成,皱起鼻子轻哼一声,干脆玩起他的长辫子。 “你这头发留很久了吧?” “刚开始是假发,后来才真正留起长发。” “假发?原来你一开始的造型是假的?” “那是公司要求的乐团造型。” “那你在镜头前那些举止翩翩、温和亲切的个性也是公司要你装出来的?” “是啊!”他完全坦诚。 “好假喔!”她不信地大叫。 “但是却让我成功了。腼覥迷人的个性配上演唱的爆发力;男性的身分配上雌雄莫辨的阴柔外型,全身的矛盾,却让人又爱又迷惑。演艺界就是如此,越虚假,就越受欢迎。”他的语气中充满浓浓的嘲弄和睥睨。 在嘲弄底下,她却看到他眼底闪过一抹疲惫。 “你怎么会走进这一行的?”她低头专注地审视他的发尾,避开他眼中深沉的情绪。 “当年读书时只是好玩,在朋友怂恿下,戴了长假发、化上大浓妆,跟几个朋友参加街头表演,被路过的唱片公司老板亲自发掘。就这样,推出第一张专辑后,莫名其妙地红了。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我的脸,也可能是我们的歌,谁知道?”他耸耸肩。 “有人就是天生的幸运儿。”夏蒂儿笑说。 “我没那么大的野心,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会宣布一件震惊所有人的事。”他露出神秘的笑意。 “我可以先知道吗?”她好奇地倾身张大眼。 “你?一边等吧,小绑匪头!”他调戏地轻捏她的鼻尖。 “哇!” 她吃痛地捂着鼻子退开,使得雷烈月心情极好地哈哈大笑。 她赌气地转过头不理他,他则悠闲地拿起腿上的书继续看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耐不住寂寞地先开口。 “喂,大明星。” “什么事?”他低着头,随意应了一声。 “你到底唱不唱歌给我听嘛?我好想听你唱情歌。” “你去作梦比较快。” “小气!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我很会记仇,就算可以多给我一块肉也不干。” “是吗?”看着他依然坚决的态度,她失望地嘟着嘴。 “你等下辈子吧!” 他合上书,起身后看也不看她,自顾自地走出房间。 下辈子…… 她微微失神,胸口一阵疼痛。 “我最怕等了……再等下去,就怕等不到了……”她不安地低喃着。 “你说什么?”走到门口的雷烈月忽然转身,却意外地见到她一脸的失望及落寞,心头顿时毫无预期地涌上一股难受的情绪。 他的拒绝,似乎很伤这个女孩的心。她真这么期待听他唱歌吗? 夏蒂儿抬头看着他,倏地露出一朵大大的笑靥,藉以掩去不安的表情。 “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她张着无辜的黑亮水眸。 雷烈月研究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得她开始心慌意乱,双颊渐渐泛红。 “大明星,拜托你,别看我太久,不然我会害羞的。”她捧着脸,娇羞地跺跺脚。 “小笨蛋!”雷烈月受不了地翻翻白眼,转身走出房门口。 当他的身影一消失,她的脸蛋又瞬间垮下来。 “唉,他还是不肯唱。怎么办?是不是该放他走了?但是,放他回去后,他会不会为难老爸啊?” 她苦恼不已地想着。 第五章 蝉声放肆地大鸣大放。躺在落地窗边晒着太阳的俏丽人儿,迳自睡得香甜,完全不受蝉鸣干扰。 “小姐。”老管家轻声叫唤,在女孩身边蹲下。 “嗯?”夏蒂儿半梦半醒地嘤咛一声,眼皮动也没动。 “雪琳小姐的电话。” 夏蒂儿一听是好朋友的来电,大眼倏地张开,兴奋地跳起来,接过管家递给她的话筒。 “喂,雪琳!”她开心地大叫。 老管家无声地退下。 “你的情绪这么高昂啊?你那位天王巨星Moon呢?”雪琳在线路另一端格格笑。 “他跟两个轮休的守卫去海边钓鱼了。” “钓鱼?他过得好悠闲,根本就当自己是来度假的嘛!” “也差不多啦!老爸有交代,说要把他当贵宾招待。” “对了,我是想跟你说两件事。” “什么事?你说。” “我……我决定动心脏手术了。”雪琳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夏蒂儿一愣。 “你……你真的要冒险?医生不是说,这个手术的成功率不太……不太乐观吗?”她几乎说不出口,心底一阵冰凉。 “我考虑了很久,这个手术虽然危险,但是为了尼克,我想试一试。” “雪琳……”她听出好友语气里的坚决和勇气。 但,这场手术的风险很大呀…… “再说,”雪琳强自提振勇气,以轻快的音调道。“我们两个人的心脏疾病非常相似,我先去让医生动手术,如果成功了,等于也给你莫大的鼓励;就算失败了,也给了医生一次经验,以后等你也想动手术时,医生就知道该怎么做可以做得更好——” “我不要!”蒂儿失控地大声打断她的话。 “蒂儿……”蒂儿激动的语气,让雪琳吓了一跳。 蒂儿压着胸口,努力地深呼吸,想平复激动的情绪。 “雪琳是我独一无二的好朋友,怎么能给医生们当成试验品?他们只准成功、不准失败!我们明年还要一起来岛上听蝉叫呢!”她哽咽地说。 雪琳在另一端沉默了好久,终于泄出低低的啜泣声。 “蒂儿……其实……其实我好害怕……爸妈、尼克……没有一个人支持我动手术……从我决定要动手术的那天夜里,我就天天作噩梦,梦见我真的死在手术台上了……” “雪琳,我支持你!我相信老天会被你的勇气所感动,手术一定会成功,你一定会顺利复原的!到时,你的心脏说不定会变得比我还健康、活得比我还长命,然后跟你心爱的尼克,快快乐乐地白头到老!”她勉强压下颤抖的哽咽,尽力安慰着内心恐慌的雪琳,不停地帮她打气。 “谢谢你,蒂儿,谢谢你!”雪琳破涕为笑。 “反正不动手术的话,长命的机会是零蛋,动手术至少还有几成复元的机会。现代的医术越来越进步,说不定我们都只是杞人忧天,这场手术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可怕呀!”蒂儿强装出乐观轻快的笑声。 其实她很明白,她口中虽是安慰着雪琳,实际上却也正在安抚着自己恐慌的内心。 “蒂儿,听了你的话,我的心安定了很多。” “等你手术成功后,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没问题。”雪琳大笑。 “你一定要加油!”蒂儿不断地为她打气。 “另外,还有一件事。等我动完手术,就要跟尼克订婚,到时你会不会来参加我的订婚宴会?”雪琳娇羞万分地宣布另一件喜事。 “哇啊!真的假的?你才二十岁,就要把自己销出去了?”她不敢相信地惊呼一声。 “我的人生信条是“活在当下”啊!这可是跟你学的唷!”雪琳呵呵轻笑。 “我都还没实行得那么彻底呢!哇——好棒啊!”蒂儿兴奋地尖叫。 两个女孩一扫忧愁的心思,为了这件喜事,咭咭格格地笑闹了好一阵子才挂上电话。 挂掉电话后,蒂儿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她走向落地窗边,双手环着自己,不安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雪琳要动手术,那她呢? 她是否也要考虑手术的事? 脑袋中混乱地思考着,突如其来的胸痛,有如一根巨锤重重袭中她的胸口,痛得她呼吸一窒,脸色倏地变白。 “啊……”她抓住胸襟,缓缓坐到地上,抖着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想掏出用于缓解心脏疼痛的口含片。 “来、来人……管家……”她费力地呼叫出声。 她不要死啊! ……(:……(:……(: 钓了一下午的鱼,正打算收工时,竟钓上了一尾颇重的大海鱼。 这条鱼重得差点把他们三个人给拉下海去,最后是他们一起同心协力才把鱼给拉上岸。 雷烈月与两名守卫因此培养出革命情感,回程时,三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进院子里。 他习惯性地抬头看向二楼起居室那一大片玻璃落地窗,果然在窗前看到一抹苗条修长的人影,唇角不禁扬起一抹开怀的笑意。 在这一段时间,他发现那间起居室是夏蒂儿最爱的房间,经常可以见到她在起居室里活动或是倚窗看风景。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知不觉间,对方的一举一动,就已经渗入自己的思绪中,而且无所不在。 他现在已经习惯她天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并露出可爱的笑容,朝他要赖撒娇个几回。 当她安静的时候,他的视线反而会去追逐那抹娇小纤细的活泼身影,想知道她正在做什么。 只要一看到她,他一整天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至于他要不要唱歌,似乎已经不是太重要的事。 “让这条大负跟小姐打招呼吧!”两名守卫也发现了窗边的夏蒂儿,打趣着要扛起鱼儿给她看看。 三人哈哈大笑。 雷烈月本来想要抬起手,向楼上挥手以吸引夏蒂儿的注意力。但窗边人影突然蜷缩的动作,让他疑惑地皱起眉。 两名守卫也抬头看见了,其中一名比较机警的人开口。“小姐好像不对劲。” 雷烈月脸色一沉,二话不说,立即丢下手中所有的东西,拔腿就往屋里冲。 守卫见状,也迅速分头叫人,连忙通知管家和仆人上去帮忙。 雷烈月冲到起居室时,果然见到夏蒂儿无力地蜷曲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 “蒂儿!” 那一刻,他的心完全凝住了。 ……(:……(:……(: 再度醒来,夏蒂儿看到老管家正挂着听筒,在听她的心音。 “管家……” “小姐,感觉怎么样?” “还好,只是有点累……”她疲乏地笑了笑。 “好好地睡一觉,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的身体是不是变差了?”她担忧地看向老管家。 “最近的风大了一点,小姐出入时多穿件衣服,小心别再度着凉。” “会不会是上次感冒还没好?” “有可能。过一阵子,请老爷带小姐回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嗯。对了,雷烈月呢?” “他在院子里。” “我去找他。” “小姐,你要多休息……”老管家有点不太赞同她下床。 “我现在没事了。我保证,待一下下就会回来。”她坐起来,披上一件厚外套。 “对了,请不要告诉雷烈月有关我身体的任何事,只要说心脏不太好就可以了,其他别说太多。”突然想到什么,她又转过头来告诉管家。 “我明白了。”老管家点点头。 夏蒂儿笑着抱了老人一下后,就出门去找人了。 老管家担忧地看着蒂儿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手机。 “喂,老爷,请问您最近有没有空?小姐回医院复诊检查的时间差不多也该……什么?已经在路上……呃,在海上了引老爷大概多久以后会到……啊?十五分钟?” 老先生惊讶得瞪大眼。 ……(:……(:……(: 当她找到雷烈月时,他正站在花藤架下,若有所思地眺望着海面,黑而长的发丝在背后飘呀飘的。 他的模样,就像是漫画中她最喜爱的那一型俊美男士角,让她看了,心儿一阵阵扑通、扑通地乱跳。 夏蒂儿恶作剧的念头忽然涌上,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 “哇!”她在他背后大叫一声。 哪知道他仍旧文风不动地站着,一点儿也没被吓到。 她无趣地撇唇,黑溜溜的眼儿一转,再接再厉,改成以惊慌的语气惊呼一声—— “啊——你脚下有蛇!” 他终于动了动,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异常深邃。 “你怎么都没反应?好歹也配合一下嘛!”她没注意到他的反常脸色,唉声叹气地叫着不好玩。 他凝视她好一会儿后,才收回千回百转的思绪,缓缓扬了扬嘴角。 “我只觉得有只蚊子嗡嗡叫,吵死了。” “蚊于?厚~~我就让你知道被蚊子叮是什么感觉!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夏蒂儿伸出魔指,在他身上乱戳一通,本以为他可能也会一样无动于哀,没想到戳到他腰部时,竟发现他怕痒。 “喂,你别乱摸!”他飞快地扭身一闪,浑身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你、怕、痒?”她眼儿一亮,像是抓到了他金钟罩的罩门,邪恶地嘿嘿一笑,两只手指在空中抓呀抓的。 “你那是什么笑声?” “哇哈哈!我找到威胁你的方法了。以后,不怕你不投降,乖乖点头答应唱歌给我听!” “喂!我警告你,你敢对我乱摸,我要告你性骚扰!”他脸色泛红,狼狈地后退一步。 可恨他什么都不怕,就是超级怕痒。 “谁叫Moon长得秀色可餐呢!我是完成全世界歌迷们日思夜想的伟大心愿啊!” 呵呵呵呵—— 她几乎想仰天长笑。 “够了,你……你不准过来!哇啊——”他很没种地四处逃窜,只要不小心被她的魔指戳到,就忍不住又叫又笑,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夏蒂儿原本玩得很兴奋,突然,她捧着胸口,脚步顿了一下。 雷烈月也想起她的心脏有问题,马上停止嬉闹,快步迎上前去,半扶半抱地搂住她。 “你还好吧?不能跑就别贪玩嘛!”他在她的头顶上方温柔地低斥。 她倚在他又暖又实的怀里浅浅喘息,耳旁刚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没事。” 听着他的心跳,她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坐下来休息一下,等一下就进屋去。”他环着她的肩,打算将她带到藤架下的凉椅那边坐下。 “等一下。”她紧紧拥住他的腰际,不肯让他走。 “蒂儿?”他不解地低下头看她。 “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我想听听你的心跳声。”她将小脸埋进他的胸口。 雷烈月低头望着她头顶的发心,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一股浓浓的不安。 “小傻瓜。”笑叹一口气,他也将双臂张开,密密实实地拥住她,帮她挡去海风吹来的凉意。 抱着、抱着,两人的体内渐渐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想要把对方更紧、更紧地拥进身体里。 雷烈月低下头,正巧迎上蒂儿抬起的小脸,两人的鼻息忽然好靠近,近到能够彼此吸嗅到对方的气息。 海浪在远处拍打,似乎在推波助澜地吆喝着,而四周的蝉鸣,却倏然安静下来,像是怕吵了花藤下的梦幻气氛。 “我……”她知道某簇神秘的火花被点亮,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阵无法抑遏的轻颤。 “嘘,别说话。”他眯起眼,头垂得更低,直到鼻尖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忍不住一阵心荡神驰。 上回亲吻她的美好感觉,还留在记忆中。 他想再品尝一次她的香甜,掬啜她的芳蜜。 但是……她的眼睛张得实在太大了。 他低低笑着。 “放松,我不会像上回一样吻得粗鲁。闭上眼,将你交给我。” 她回以一笑,颤巍巍地闭上眼。 然而,长睫微微地震抖着,仍然泄漏出她紧张的情绪。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际,一手捧着她的脑后,双唇轻碰了她微凉的粉唇。 她连唇,都在轻轻颤着。 “不要怕,接受我。” 他低喃,而后实实地覆上她的唇。 两唇贴合的一瞬间,她浑身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脑袋轰轰作响,完全失去任何作用。 他徐缓地吮吻,温柔地诱哄她接受他的进入。 她在他的臂弯中,化成了一摊泥。 唇舌之间交卷勾吮,越来越火热、越来越缠绵。 两人吻得浑然忘我,完全没注意到有一批人马原本兴冲冲地冲进大门,然而在见到花藤下的旖旎景象后,一个一个全张口结舌地呆住,僵成一尊尊的兵马俑…… 空气凝滞了半分钟,见两人不但难分难舍,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为首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大吼—— “你这臭小子!竟敢对我女儿动手动脚?!” 藤架下一对鸳鸯倏然一惊,呆愕地转过头来。 “老爸?!”夏蒂儿张大眼,瞪着忽然冒出来打断好事……不,是吓了她一跳的老爸,和……和一批从小看她长大的部属们…… “哦,天哪……”让她跳海吧! 她呻吟一声,将热烫的小脸埋进雷烈月怀中。 “老爸?”雷烈月不敢相信地看看满脸横肉、就差没在额头剌上“我是坏人”的男人,然后再回头瞪住蒂儿的头顶,随即闭上了眼,也很想当场装死。 男人最不堪的禁忌场面,就是在吻人家女儿时,被人家女儿的老爸当场撞见。 没想到竟然被他给碰上了,伤脑筋! 长得像角头老大的中年男子暴跳不已地继续大吼。 “小时候你亲我女儿,我还勉强可以忍。现在我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你还给她亲来亲去?!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咚咚咚!吼—— 众人惊恐地看见老大抓狂到变身成金刚,并不停地捶胸狂吼时,纷纷胆怯地偷偷退后一小步。 “小时候?”雷烈月和夏蒂儿不约而同地拧起眉,疑惑不解地双双互看一眼。 他们小时候就已经亲过了? 两人仔细地又看了看对方好几眼。 没印象啊…… “还抱在一起做什么?分开、分开!你们两个给我分开!” 大金刚随手抄起大花盆,扛在头顶作势要丢出去。 “哇啊——老大真的抓狂啦——”众人争相四散逃命。 “老爸!你冷静啊——” 第六章 所谓“千金难买早知道,万般无奈没想到”。雷烈月怎么也没料到,从出道至现在,一路平顺的演艺生涯中,竟然会发生理由超级乌龙的绑架事件。 不要赎金的绑架事件,绑得乌龙也就算了,偏偏又接连闹出了一场与绑匪亲吻被抓好……呃……抓包的绯闻。 他相信这些事情如果被媒体知道了,铁定会被沸沸扬扬地炒成年度大八卦兼社会头条大新闻。 搞不好狗仔杂志还会特地为他出一期专题报导,里面从头到尾全部是他的消息。 虽然如此,雷烈月还是不后悔,因为他发觉与夏蒂儿亲吻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喂,臭小子!我在说话,你竟然分心傻笑?” 夏老大训话训到一半,看到雷烈月不专心听训的模样,气得青筋暴起。 雷烈月不但没有一丝悔意,还轻抚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边想边笑。 “老爸……好了啦!你已经……”夏蒂儿坐在一旁,不安地安抚她那像头愤怒大熊的父亲。 “抱歉,夏老大……呃……夏伯父。”雷烈月对眼前自称不做老大已经很久、而且是雷家世交的夏家老爸道歉,并收起笑容,变得严肃正经。 但在敛眉低头前,他偷偷地对蒂儿递去一个调皮的眨眼。 夏蒂儿差点昏厥。 他怎么挑在这个时候耍痞? 如果他被她老爸抓到他偷偷跟她挤眉弄眼送秋波的话,可能会有两种下场—— 一,是她火爆的老爸自己气到暴毙身亡;二,就是他活生生被她老爸的大拳头给暴捶到吐血。 看着女儿老是维护着雷烈月那个臭小子,夏老大一火,指使女儿退下去。 “蒂儿,你先下去!”夏老大使出威风,气魄地挥了挥手。 “为什么?”夏蒂儿丝毫不给面子,仍旧很安稳地坐在她的位子上,一动也不动。 “我们要进行一场男人与男人的谈话,女人家不准插手!”夏老大睁着虎眼,气势十足地瞪着雷烈月。 “爸,你不是老说你不做老大已经很久了,怎么说起话来还是像混黑社会的,江湖味这么重?”夏蒂儿生气地对夏老大的粗手臂拍了一下。 “啊……啊宝贝女儿呀,你爸我如果不这样说话的话,我……我会结巴啊!”夏老大委屈地抓抓头,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还说呢!你怎么好意思对人家大小声?” “他、他调戏我女儿咩!”夏老大的音调更委屈了。 夏蒂儿双颊一热,完全不敢看雷烈月,于是嘟起唇,胀红着脸专心软训长不大的老爸。 “谁叫你听了我跟雪琳的玩笑话,就鲁莽地把人家给绑来!这是绑架,要坐牢的耶!人家还没要你赔罪道歉,你反倒先开口教训人家,我都为你感到不好意思,丢脸丢死了!”她紧张得完全没意识到已把绑架案真正的主谋者给供了出来。 “女儿啊……”呜呜…… “我不要理你了!”她果然噘着嘴巴转开头。 “那……那你也不能理管家!是他去偷听壁角,再报告给我的!”夏老大转着手指,跟女儿讨价还价,想拖人下水给他垫背。 “老爷,我只是奉命行事。”一直默不吭声的老管家,忍不住喊了一下冤枉。 不说不气,越说越生气的夏蒂儿,很一视同仁地对两位长辈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理他们两人。 “小姐……”老管家哀怨至极地瞥了一眼夏老爷。 看到夏家人自己闹到窝里反,雷烈月闲到开始挑指甲。 由于感受不到夏老大的真正杀气……呃,恼怒的情绪是有啦!再加上夏蒂儿在一旁拚命搅局吐槽,扯她老爸的后腿,所以夏家父女的对话,让冷眼旁观的雷烈月一直闷笑不止。 由两人的对话中,也让他明了,原来真正的绑架主谋是夏老大,夏蒂儿完完全全是清白无辜的。 而且,他看得出来夏老大极宠溺他这个女儿,宠溺到很……变态! 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能逗得她开心。 大胆策划绑人行动,在无数众人的眼前,把他从演唱会上给直接架走这件事,就是其中一项。 说到底,他只是人家宠女儿的牺牲品。 唉!他是很期待与夏蒂儿的父亲来一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对话啦,因为,他也有些话想对夏老大说。 不过,照目前看来,夏老大得先把父女之间的问题给搞定才有空理他了。 雷烈月摇摇头,迳自离开,打算回房去睡个午觉。 ……(:……(:……(: 夏蒂儿为了引开夏老大的注意力,不断故意地跟夏老大闹脾气。 而夏老大为了安抚女儿,忙得一个头两个大,果然没时间理会雷烈月,追究他亲了蒂儿的事情。 整整闹了两天,筋疲力尽的夏老大才宣布,要带夏蒂儿跟雷烈月离开利利亚岛,坐船回台湾。 夏蒂儿听见消息时,顿觉怅然若失。 离开这个岛之后,她与雷烈月之间的牵系也就断了。她再也见不到他,也不能再在他身边要赖,磨着要他唱歌。 直到最后,她还是没能听到他亲口唱歌…… “唉……”她倚在落地窗前,视线投向远远的天际。 “你叹什么气?”雷烈月走进来时,正巧听见她满腹心事的叹息声。 “没事。”她摇摇头。 夏蒂儿不知道,她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事早已一丝不漏地表现在她无法隐瞒情绪的眉眼之间。 雷烈月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搂过来,她也很自然地靠了过去,还将头轻轻搁在他的胸膛上。 两人之间的动作,像是重复过了无数次,丝毫不见任何尴尬和不自然。 “我会去找你的。”他低头,在她耳旁许不保证。 “真的?”她抬头看他,大眼流露一丝压抑的狂喜。 “嗯,我还欠你一首情歌呢!”他意味深长地笑着。 她听了张大眼儿。 欠她情歌? “一首真正的情歌。”他追加一句。 “你的……意思是说……”他想要追求她,想与她谈恋爱?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直到他挑挑眉,含笑地点头后,她才惊喜交加地将整张脸埋入他的胸怀中,紧紧地抱着他。 他也满足地紧拥着她。 娇小甜美的人儿揽在怀里,实在是甜蜜至极的滋味。 “我要听十首。”她用细微娇羞的嗓音,对他狮子大开口。 “三首。”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没诚意,竟然跟我讨价还价!”她的头马上抬起,对他皱起眉,佯装不悦地撇过头去。 雷烈月正要开口回话,突然又止住,放开她走到门边,看了看走廊后,迅速将门关起来,还慎重地落了锁。 “为什么要关门?”她满脸的疑惑。 “你爸爸来了,为免将他刺激到脑充血,关上门不让他撞见比较好。”他回到她身边,再度拥住她。 “我爸?”夏蒂儿眨眨眼,脑子还没转过来。 “喂!你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房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捶了好几下。 夏蒂儿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望向雷烈月。 “你怎么知道我老爸会来敲门?”她惊讶地低呼。 “凭着男人对男人的直觉。”雷烈月耸耸肩。 “啊?” 啊咧,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句话从雷烈月的嘴里讲出来,既肉麻又恶心。 她忍不住搓搓手臂。 “臭小子!快打开门!”房门又重重地震了好几下。 夏蒂儿微微蹙眉,瞅着那道震动不已的门。 “那个……门……” “别管他,门很牢固的。”他扳回她的脸,认真地凝睇着她。 “我想吻你,专心一点。”他以充满魅力的嗓音诱惑她。 “我……”她的俏脸一红,突然觉得他的表情充满一股属于坏男人的优雅魅力,使她的神智完全被迷走了。 “臭小于!不准再偷亲我女儿,不然的话,我管你是不是雷家孙子,我都要剥了你的皮!”门外誓死护卫女儿清白的老爸大吼。 夏蒂儿担忧地想要转头,探视门板是否勇壮无恙,无奈下巴被人扫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雷烈月低笑一声,密密实实地吻住人家老爸宝贝女儿的粉嫩红唇…… 哦哦,真刺激啊! ……(:……(:……(: 雷烈月这几年在全世界各地东奔西跑,就算偶尔经过台湾,也忙得无法分身,只好屡过家门而不入。 终于回到家时,他的心情竟然激动异常,几乎不能自已。 “奶奶、爸、妈,我回来了。”他微微哽咽。 “你终于回来了。”奶奶召他走近,难掩激动地拍拍他的手。 “烈月,你这个孩子真任性,出门像丢掉,回家像捡到,可是你这一丢,就丢了好几年,也不管我们老人家是不是担心你……”母亲拭着泪,又伤心、又埋怨地唠叨不已。 “妈,对不起。”雷烈月敛眉听训。 “你这几年在外头做了什么事,全都不跟家里讲,还得等外人来告诉我们,才知道你都做什么去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雷肃泽对着幺儿一阵痛骂,但话语中仍然不掩父亲对儿子的担忧。 “是我的错。”他的头垂得更低。 “烈月,你跑去唱歌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怎么完全不告诉我们?一个一个尽是瞒着我们,不说实话。”奶奶略带责备地望着他。 “我以为奶奶跟妈妈无法接受……”烈月小声地回答。 “你都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们会不接受?你这孩子真自以为是!”老太太有些生气了。 她最自豪的就是“开明”的作风,难道这些孙子们都感觉不到她这项傲人的优点吗? “呃……奶奶跟妈妈可能都忘了,有一回烈月回家来,本来打算说了,可是奶奶跟妈妈看到电视上有一个长发歌手,当时说了一句话……”烈云开口为胞弟烈月说话。 “我们说了什么?”老奶奶和雷母同声问道。 “你们那时转过头对着我猛瞧,直问我会不会留长发、化浓妆,跟电视里的人一样去唱歌?我心里一惊,以为奶奶和妈妈厌恶男人变得不男不女,所有的话就这样全吞回去了。”烈月回忆过去,接下去说。 老奶奶和雷母迷惘地眨着眼,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我们从来没反对男孩留长发啊,相反的……我们……”还很热爱俊美的长发男呢!两名老太太娇羞的告白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暗藏在内心。 “我们当年似乎误解了某些事,搞不好当时她们心里其实是在评估着烈月的变装潜力。”烈风看看老人家的暧昧神情,嘲弄地开口。 “是吗?”他们兄弟担心得要死的原因,竟然是多余的?! “那我们这几年担惊受怕,唯恐你们认出那个歌手Moon就是我们家的烈月,不全都白白受折磨了?”兄弟四人面面相觑,忍不住松懈地笑出声来,互相用拳头捶着。 太好了,心上大石总算卸下来了。 奶奶与妈妈互相看了一眼后,各自匆匆回到房里,抱着一堆CD及海报走出房门,兴冲冲地要烈月签名。 “这个……”雷家所有的男人,包括雷烈月自己,都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前的东西。 “既然全都讲开了,烈月可不可以帮我签名呀?”奶奶呵呵笑地推了推小山。 “这是要帮哪家公子还是小姐签的?”雷烈月认命地看着成山的东西,开始找签字笔。 “呃,这些都是我们自己收集的。”两个早已年过半百的婆媳二人组,不好意思地脸红承认。 “啊?”雷烈月惊得掉了笔,其他人则是差点惊落下巴。 “我们两个本来都说好,要去你下个月的签名会排队要签名的。” “不会吧……”雷烈月喃喃自语。如果他真的在签名会上见到奶奶和妈妈,他可能会先被吓死。 “既然Moon就是你,那我们就可以省下跟小朋友推挤的尴尬了。”奶奶腼覥地说。 “奶奶、妈,你们是什么时候迷上烈月的?”烈云不可思议地瞪着两个早已过了崇拜偶像年纪的老太太。 “上回我们全家人去送烈华坐飞机时,我在机场捡到一张Moon的海报,觉得Moon这个人挺漂亮的。从那时候开始,只要看到Moon的照片、海报,就会忍不住偷偷收集起来。”奶奶不好意思地招认。 “我是上回知道Moon就是烈月后,偷偷跑去买了一张唱片来听,没想到还满好听的,就找妈也一起跟我听。结果,我们也开始努力地收集Moon的唱片……就是眼前这一堆了。”雷母看婆婆招了,自己也将一切坦白。 “那你们这阵子天天躲在房里不出来,是……”烈日揉着额角,已经猜到了会听到让他们崩溃的答案。 “是在偷听烈月的歌啦!”雷母不好意思地拿出随身听。 “天啊!原来连雷家的女人都中毒了!” 雷家众男人几乎昏倒。 跟突然成倍数增长的家人们吃过饭后,雷烈月抽空打了一通电话给夏蒂儿。 “你不知道,短短几年内,我那几个兄长们陆续结婚生子,几大家子的人住在一起,简直快把雷家祖宅给塞爆了。我第一次觉得祖宅好小。”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夏蒂儿听着他敍述跟家里的兄嫂侄子们认亲的混乱过程,忍不住格格地笑了好久。 “跟家人都谈开了?”她一直没忘记他在回去之前,曾握着她的手,诉说他担心家里的人思想保守,无法接受他表演方式一事。 “嗯。” “没事吧?” “一切都是我自寻烦恼,家里根本没人反对我去唱歌。” “真的?那太好了。”她真诚地为他感到高兴。 “是啊,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无法回家的感觉挺痛苦的。” “对了,你有问出我们以前真的曾经见过面吗?”她咬咬唇,询问一直藏在他们两人心中的疑问。 “我问过奶奶,她说我们小时候的确曾经见过面。据说,我在七岁那年,强吻了一名夏家女婴,双方家长还差点彼此定下姻缘。原来,你爸爸说的都是真的。”雷烈月的嗓音中带着笑。 “什么啊?我老爸居然因此吃了二十年的醋,一直记恨到现在?”夏蒂儿抚额,为老爸的幼稚感到无力。 “你有一个很疼你的老爸。” “谢谢。”她心领地闭上眼。 “我要感谢他。也许就是因为他的疼宠,才能造就出一个独一无二、活泼可爱到令人想呵护怜爱的夏蒂儿。” “够了,不要再说了。”她双颊火烫,低低地娇瞠一声。 如果他在面前,她一定会扑上去用力堵住他的嘴。 不然……就伸出魔爪功,让他痒到说不出话来。 “还不够,蒂儿,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才分离没多久,他已经开始思念她了。 “很多话想跟我说?那当初在岛上时,我们朝夕相处,你怎么不把握机会跟我说?”她故意嘟嘴回答,心里泛着一波又一波的甜蜜。 “没办法,我在感情上是慢热型的。谁叫我迟钝到要离开利利亚岛时,才发现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好喜欢、好喜欢你。” 夏蒂儿听得甜蜜人心,一颗心轻飘飘地,简直要飞扬起来了。 “我们出来约会吧!” “你不怕走在路上被人认出?” “唔,赌赌看喽!”为了爱,啊啊啊——虾米拢无惊! “哇,好刺激啊!跟天王巨星谈恋爱,好像要有三头六臂才行呢!”夏蒂儿兴奋地笑着。 “那倒不必,只要有一双能逃离狗仔队的飞毛腿就行了。”他被她快乐的气氛感染,情绪也变得高昂。 “我……我不能跑耶……”她为难地回答。 “没关系,我有三头六臂就行。由我背着你跑,怎么样?”他半认真、半玩笑地提议。 “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哦!”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么,三天后的早上八点,我会去你家接你。” “不要、不要!被我老爸撞见的话,会没完没了的。这样好了,我们约在我家前面的第二个路口。” “就随你的意思,你家外面的第二个路口。”雷烈月为之失笑,感觉他们好像打算私奔—样。 “你在笑什么?”虽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但他磁性的笑声感染了她,让她不禁也想跟着一起笑。 “没事。” “记得喽,三天后的早上八点,不见不散。”他的声音倏然变得好沉、好认真。 “嗯!”她用力地点头。 不见,不散。 第七章 为了与雷烈月的约会,夏蒂儿慎重地装扮自己。 换好衣服后,她开门把站在外面的管家拉进来。 “老爸不在家,管家,你来帮我看看好了。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她穿着小洋装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很可爱。”老管家点点头。 “可爱?不行、不行,再换一件。”她把管家推出去,好不容易挑了另一件连身裙换上后,又开门把管家拉进来监赏。 “这一件呢?” “很可爱。” “唉呀,还是不行啦!那这件呢?”她拿起另一件在身前此着。 “……很可爱。” “又是很可爱?管家,可不可以换别的形容诃?”她急得跳脚。 “唔……特可爱……”老管家摸摸白胡,艰难地挤出“不一样”的词。 “特可爱?那还不是一样!你再等我换一件。”她再度把管家推出去,不死心地又从衣柜里挖出更多衣服来。 连换了好多件,夏蒂儿累得喘吁吁,老管家终于看不下去。 “小姐,你要不要听我一句真心话?” “你说。”她有点无精打采的,摸摸身上这件又被管家评论为很可爱的衣服,打算将它换下。 怪了,她都已经选了很成熟的服装了,怎么还是可爱、可爱、可爱? “小姐的脸,天生就是娃娃脸,不管再怎么装扮都一样。” “真的?那怎么办?”她苦恼地看着床上被她扔成一座小山的衣服。 “小姐吸引雷少爷的,一定是你原有的特质,小姐只要展现你原来的本性就好了。如果不可爱的话,就不是我们夏家的小姐了。” 夏蒂儿的唇畔慢慢扬起。 “我知道了。管家,谢谢你!”她跳起来一把抱住他。 管家一动也不动地任她抱着,老脸却偷偷透出一抹红晕。 没有子嗣的他,早就把蒂儿当成自己的女儿在疼,看到她的笑颜,他比什么都快乐。 最后,夏蒂儿挑了一件白色洋装,身上再横背一个粉色的小包包,整个人看起来纤细又柔嫩,像个漂亮可爱的小淑女。 “我要走了哦!”她的脸上焕发出一股属于恋爱的粉红色泽。 “小姐慢走,不要忘了吃药,如果突然觉得胸痛,要赶快吃口含片;如果觉得凉了,要记得穿衣;如果累了……”老管家站在门口恭送,嘴里不忘唠唠叨叨地交代着。 “我知道了,管家“妈妈”,我走了。”夏蒂儿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他的话,向他挥挥手后,踏着雀跃的脚步走出大门,打算走到前方的路口,等雷烈月来接她。 老管家看着夏蒂儿走远的背影,“夏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突地涌上心头。 “年轻真好啊!”他呵呵笑着关上门。 夏蒂儿怀着喜悦兴奋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雷烈月。 还没走到路口,椎心刺骨的剧痛忽然袭上她的胸口。 “啊……”她痛得小脸泛白,小手反射性地用力击上左胸,强烈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她。 “不要……不要现在……”脚一软,她喘息着摔倒在地。 “不要现在呀……”她不断祈求着不要在此时发病,忍不住哭了出来。 心脏的剧痛毫不留情地重重袭来,她一面试图在包包中摸索舌下含片的小药罐,一面掉着泪用力吸气。 她还没等到他来。 他们说好不见不散的。 突然,前方一阵急促的脚步靠近她。 “蒂儿?你怎么倒在这里?”正巧回家的夏老大,看见女儿卷倒在家门口,几乎魂飞魄散。 “爸……爸……” “别说话,把药含着,我马上送你到医院。”夏老大迅速从她的小包包里搜出药罐,倒出一粒药丸放到她嘴里,随即将她从地上抱起,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座车。 看到女儿发病掉泪,夏老大忍着男儿泪,心几乎快碎了。 “不……不要……”她还没有等到雷烈月…… 她的心脏痛得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喘息掉泪。 她跟他约好了,不见不散啊…… ……(:……(:……(: “医生,蒂儿这次的发病怎么会这么严重?她一直乖乖吃药,很照顾自己身体的啊!”夏老大紧张地询问医生。 “我们刚刚诊断过,除了原有的疾病外,又发现了夏小姐的心脏出现其他异常的问题。” “还有其他毛病?” “夏小姐这次发病的原因,不是因为老毛病,而是轻微的心肌梗塞,可是堵塞的部位是在深层组织的血管,非常麻烦。”医生面色凝重地回答。 夏老大对这些医学名词有听没有懂,懊悔着没一起把学医出身的老管家带过来。 让管家跟医生谈,也许会更清楚。 “啊?那……有没有办法治好啊?”他问了一个最关切的问题。 “先前我们向你建议的手术,风险已经不低了。如今又面临其他的心脏问题,使得手术更加复杂。”医生蹙眉,欲言又止。 “那怎么办呢?需要马上动手术吗?”夏老大还是听得一头雾水,只听懂情况好像很不乐观的样子。 “我必须诚实地说,国内手术的成功率可能不会太高,不到百分之二十。如果能送到国外治疗经验丰富的医院去,手术的成功率也许比较高,但也只有百分之五十而已。”医生双手交握在身前,据实地告知。 向医生道谢后,夏老大面色忧愁地坐到椅子上。 “老婆啊,你在天上保佑、保佑你苦命的女儿啊……”他掩面,低头祈祷着。 过了好几分钟,重新将心情武装好后,他才用力抹抹脸,装出轻快的模样走进病房去,探视已经清醒的蒂儿。 “女儿啊,胸口还痛不痛?”他笑得好温和、好慈爱。 夏蒂儿虚弱地摇摇头,勉强对父亲挤出微笑。 夏老大手足无措地站在她的床边。 他看得出来女儿的情绪陷入莫名的忧郁中,他完全不敢告诉她医生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她。 “呃……你要不要……” 正当他尝试开口时,她的小包包中响起一阵音乐铃声,吓了他一跳。 夏蒂儿没有接电话的意思,只是张着神思复杂的眼眸,呆呆地看着小包包。 “我……我帮你接,好不好?”他狼狈地红着脸,指了指桌上的小包包。 夏蒂儿默不作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夏老大拉过小包包,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支小巧的手机。 “女生用的东西,怎么都小成这个样子?”他一边叨念,一边狼狈地用粗壮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摸索着那小得快摸不到的通话键。 “喂——咦?臭小子,是你啊!找蒂儿?”他的声音拔高,转头看向蒂儿。 蒂儿闻言,眼中先是快速浮起喜悦激动的情绪,接着,又渐渐褪去。 最后,她朝父亲摇摇头,示意不想接雷烈月的电话,然后漠然地转过头去,看着玻璃窗外。 夏老大皱了皱眉,随即对着话筒吼叫。 “臭小子!蒂儿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找她啦!跟她有约?等她很久了?”他眨着眼,转头看看女儿,不知该怎么办。 蒂儿仍然一动也不动,听若未闻。 夏老大咳了一声,继续硬着头皮掰下去。 “我女儿说心情不好,不想看到你啦!她?呃……她……她……她在洗头啦!别再打来了,就这样啊!再见、再见!” “啪”的一声,夏老大这回很俐落地合上手机盖。 “女儿,我回绝得是不是很有气魄、很阿莎力啊?呵呵呵呵……呵……嗯咳……”夏老大原本笑得很得意,然而女儿静止的身影,却让他豪放的笑声越来越干。 他的笑声一停顿,整间病房也跟着陷入无声的境地。 “女儿,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哦,我去通知管家来医院照顾你。” 看见女儿颓靡憔悴的模样,夏老大只能无奈地抓抓头,叹了一口气后,退出病房外。 当父亲走出去,夏蒂儿才转回头,怔怔地望着白白的天花板。 他与她相约不见不散,直到现在还在等着她。 他应该不会那么笨,真的等她等到地老天荒吧? “地老天荒?还能多活几年就要偷笑了。”她对自己低喃了一句。 她尝试闭上眼睡觉,却一直无法入眠,脑海里不断地笑自己傻、笑自己痴心妄想、笑自己想得太多。 笑到最后,忍不住流泪…… ……(:……(:……(: 雷烈月的心情陷入风暴中。 “你怎么了?最近脸色好阴沉。”烈日坐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 “我被女孩放鸽子了。”雷烈月脸色难看地说。 “吵架了?” “完全没有。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她就这么突然失约了。”他从那天一直气到现在。 “突然失约?”烈日深思地垂下眼眸。 “头一回,我试着想用传统的方式追求女孩子,没想到出师不利,就在第一次约会碰了一鼻子的灰!”他忿忿地拍了下沙发。 “你有没有找她解释?” “我曾经打过电话。”提到这个就更闷!“她不见面就算了,连电话也不接,还推出她老爸帮她挡电话!” “听说,她的身体不太好。”烈日很含蓄地提点烈月。他猜那女孩可能临时遇上什么变故了。 “她的心脏有点问题。”雷烈月想起在岛上时,曾经撞见她发病的状况。 “我想,你最好问清楚夏家那女孩的健康状况到底如何?心脏病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是个颇头痛的麻烦。” “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话?做什么吞吞吐吐的?”烈月听出了烈日的话中还有话,忍不住皱起眉头。 烈日正在考虑如何说出有关夏家女孩真正的病情时,帮佣的王妈突然捧着电话走进客厅,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烈月少爷,您的电话。” 烈月以为是夏蒂儿打来的,兴奋地跳起来接过电话。 “喂——” “唉唷!你可回来了,怎么没跟我们联络?你那天在演唱会上消失以后,大家都急死了,没想到你家人竟然说你跑去度假了!你这样闷声不响地跑掉,会害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要提头去见老板啊!”经纪人在电话另一端大呼小叫外加鬼哭神号,噼哩啪啦的就是一顿叨念。 “我记得我当初说好的休假是排在演唱会后,现在假期应该还没结束吧?”雷烈月的心底一阵烦闷,冷冷地回答。 “什么休假?你是红透半边天的歌坛巨星耶!巨星哪有休假的权利?大家都争相要找你演出,还有好几个地方的颁奖节目也要你出席,你人这么一不见,我怎么向所有人交代?” “这就是你经纪人的工作了,请想办法帮我推掉所有的活动,我需要休息。”烈月的态度依然没变。 “你……你是Moon吧?”经纪人的声音,明显地愣了一下。 “我是。”他淡笑一声。 “你以前很好说话的,怎么现在……” “我很慎重地告诉你,我不想做Moon已经很久了。你再闹我,小心我明天就宣布退出歌坛!”烈月祭出杀手锏,吓得经纪人说不出话,差点被激得中风。 挂掉电话后,雷烈月心胸畅快得几乎要仰天大笑。 直接表现情绪的感觉真爽。 雷烈日对他嘲弄地挑挑眉。“我记得所有的报导都说Moon是个性最随和、配合度最高、最不耍大牌的大大牌,就连对打杂的工作人员都轻声细语,从来没有出现过不悦的表情。” “怎么样,我演得很好吧?我的本性藏得连奶奶和妈妈都没能从电视上认出我就是雷家脾气最直的幺儿!”烈月得意地露齿一笑。 雷烈日一点儿也不吝啬,马上为他鼓鼓掌。 “非常好,好得顶呱呱,赞得不得了。在演艺圈中能扮这么久的双面人而不露出本性,你是第一人。不过,现在怎么不继续装你的模范大明星了?”他边拍手边问烈月。 “因为我累了。生命绚烂到一个程度后就很够了,再绚下去的话,人心就要开始烂了。现在的我,非常渴望返璞归真。”他双手交叠在脑后,佣懒地躺进沙发深处。 闭上眼,他的脑海不由自王地浮现一张天真清丽的纯真容颜,唇角也跟着上扬。 她的身上,拥有他所渴望的真实…… 不一会儿,他想起那抹容颜的主人才狠狠地放了他鸽子。 他倏然睁开眼睛,坐起来生气地低骂自己几声。 谁不好想,竟然想起蒂儿来了? 雷烈日坐在一旁,将烈月的神情看在眼底,又好笑又伤脑筋。 烈月与那位夏家女孩的未来,能顺利吗? 分离数日,烈月气了几天之后,还是开始想念蒂儿。 他很想念她。 “听说夏家女孩又甜美、又可爱,照道理说,不会做出这么任性的事才对。也许她是情有可原呢,你怎么不去夏家亲自看看她?” 奶奶边看电视、边不经意说出的一句话,顿时打醒了梦中人。 捧着饭碗的雷烈月陷入沉思。 接下来,他二话不说,放下碗筷,回房抓了一件外套就冲了出去。 “妈,你明知道夏家女孩的身体不好,怎么还怂恿烈月那孩子去追人家?趁这个机会,让他们的联系断了,不就好了吗?”雷肃泽不太认同老太太的作法。 “你们也看到烈月的样子,明明白白就是已经喜欢上人家了。依烈月的性子,我们现在把事情隐瞒下来,以后要是让他知道了,恐怕会闹得更糟。不如让他自己去面对,自己去选择。”老太太不赞同地瞪了二儿子雷肃泽一眼。 “可是……万一那女孩……” “人家夏家够厚道了,都明白地表示坚决下嫁女儿,为的就是怕拖累了别人家的孩子。你们也是有儿有女的人,看着自己的孩子怀着遗憾,你们不会心如刀割吗?放心吧,烈月很坚强的,他知道他的道路该怎么走。”奶奶乐观地笑了一笑,放下碗筷,吃了两块水果,便回房间去休息了。 雷家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听奶奶的话成全夏家女孩,还是要阻止烈月继续陷下去。 雷烈月不知道全家为了他与夏蒂儿的恋情陷入了两难的挣扎,一心一意赶往夏家后,没想到却吃了一记闭门羹。 “蒂儿不见我?”看着老管家直挺挺地堵在门口,雷烈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的,我家小姐不见你,请雷少爷回去吧!”老管家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是古装文艺爱情戏里面,拆散穷书生和千金小姐一对鸳鸯的冷面管家台词。 雷烈月的眉尾微微抽搐,感觉自己似乎不小心把自己变成一个痴情落魄男的角色了。 难道非得要逼他在夏家门口淋个三天两夜的雨,然后很丢脸地在马路上狂奔呐喊,才能被藏在深闺中的小姐召见吗? 就算拜见佛指舍利,也没要那么多规炬吧? 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雷烈月在心中叹气。 就算真的要来一招淋雨苦肉计,老天爷不配合,他也没办法——呃……虽然他在心中偷偷感激最近一周都是晴朗的好天气。 还有,最重要的是,他是雷烈月,不是文艺戏里的傻书生。 “喔……管家,你看!”他忽然张大眼,向上一指。 老管家直觉就往上看,雷烈月便乘隙钻进大门。 “雷少爷……”老管家发觉被骗,站在大门口气得吹胡子。 “蒂儿!蒂儿!”他冲进人家屋里大喊。 “小姐她不在楼上左边的房间,你不准上去!”老管家状似慌张地边跑边喊。 雷烈月一愣,脸色古怪地瞪着老管家,接着一个箭步就往楼上跑去。 “你……我叫你不准上去,你怎么还跑上去?”老管家凉凉地改用走的,一边笑着看向楼上,一边用手圈在嘴边装模作样地大喊着。 “呃……老管家……”闻声跑来的守卫们,像是看到鬼一样,全塞在门口,不敢靠近言行诡异的管家。 老管家转头,把食指比到唇上。“嘘!没事了,别吵到小姐,出去守着、出去守着!” “可是……”大伙儿全抬眼看向楼上。 “没事、没事!出去、出去、出去!别偷懒,快去守门!” “喔……”所有人满头雾水地被权位最高的老管家给驱离。 老管家转头看看楼上。 “小姐,不要怪我,我一个老人家,实在拦不住啊!”老先生倒起八字眉,万分无辜地对着楼上忏悔。 第八章 夏蒂儿听到楼下吵吵闹闹的,于是好奇地打开门想一探究竟。 没料到,一打开门竟然见到雷烈月就站在房门外,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烈月……”她后知后觉地呆站了几秒,才想到要缩回房里,赶紧把他关在门外。 “蒂儿!别躲我!”他眼明手快,长腿一跨,两手撑在门边,硬是不让她关门。 “你放手!”她焦躁地大叫,很想用力拉上门,又怕会夹到他的手脚,所以一点儿也不敢使劲。 男人的力气毕竟比女孩大上好几倍,僵持了半分钟后,房门硬是被他给推开。 她终于放弃挣扎,踉跄地后退,让他堂而皇之地侵入她的卧室。 一踏人她的卧室,他忽然怔住。 房间中的一面墙上,贴的全是他的海报和照片。 那是属于一个女孩隐晦的、说不出来的满满思念。 蒂儿双手绞着衣摆,脸颊胀得红滟滟的,咬着唇不看他。 “蒂儿,你为什么躲我?”他转过头拉住她,有点怒、有点恼,还有更多受伤的情绪。 “因为不想看到你啊!”她嘟着嘴撇过头。 “骗鬼啊!不想看到我,墙上贴的那些是什么?难道是要拿来射飞镖的?”他指着墙上那一大片戳破她谎言的证据。 “那是以前贴的,正打算在今天撕了。”她僵硬地回答。 “为什么?我们本来还高高兴兴地相约,并且说好了不见不散的,你为什么失约了?” “没为什么啊!我突然觉得跟你在一起很没前途、很没未来、很没安全感,所以想一想后,还是觉得不要跟你牵扯在一起比较好。”她的双眼溜来溜去,就是不肯看他。 他一火大,抓住她的双肩,逼他直视她。 “看着我,再把刚刚那些话对我说一遍。”他的音调冷得可怕,犀利的眼神更是刺得她的胸口隐隐发疼。 她静静地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背课文一样,没有感情地将刚刚的话重又复述一遍。 “我突然觉得跟你在一起很没前途、很没未来、很没安全感,所以想一想后,还是觉得不要——” 他的脸一变,突然重重一扯,将她的脸蛋狠狠地压进他的胸怀里。 “好!算你狠!竟然有胆真的对我再说一遍。我认输、我认输了行不行?”他狂怒地咬着牙,紧拥着她,恨不能将她的全部都压进他的身体里。 鼻下充满属于他的气息,几乎诱惑她抱紧他放声大哭,发泄出这一段日子以来的伤心和想念。 但耳旁传来他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又强烈地提醒她,他强健结实的身躯,与她病弱破败、随时会倒下的身躯,是多么的不同。 “认输了,那还不走?”她抡起举捶着他的肩头,要他放开她。 “我认输的是……世界上果然找不到比你还笨的说谎者!你的脸上全写满了“我在说谎”四个大字,小傻蛋!” “你胡说!我才没有……”她的眼睛和鼻头突然泛酸,哽咽得无法说话。 “就算你脸上没有,你的墙上也写满了“我想念雷烈月”六个大字,整片墙上全是丑丑的涂鸭。” “你乱讲!”她在他怀里“噗”的一声,忍不住破涕而笑。 “小傻瓜,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听到她久违的笑声,他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她眨眨眼、吸吸鼻子,等到囤积了足够的镇静后,才抬起头,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地忘掉你。” “怎么又说这个?”他的眉一拧。 “我说的是真的,我想要忘掉你。”她认真而哀伤地凝视他。 她的眼神,让雷烈月有些心惊。 “总该有个理由吧?”他执拗地向她要原因。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嫁人。” “哦,无所谓啊!现代社会风气很开放,男女相处在一起,有没有那张结婚证书都没关系。” “你……你没听懂吗?我不嫁人的话,也就不会生孩子的!”她急嚷着,想拿根大鎚子敲醒他的头。 “谁说的?不嫁人的女生,照样还是可以生孩子的。不过也没关系啦,我们雷家靠我上面三个兄长努力地开枝散叶,现在成果丰硕,整个家族人口多得都快爆炸了。所以,就算我没孩于也无所谓,这就是当幺子的好处。”雷烈月一脸轻松地耸耸肩。 “你……你怎么这么番啊?我的拒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不了解吗?我真的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了!”她气得用力跺脚。 “没办法啊,我不番的话,你就真的要离开了。”雷烈月痞痞地回答。 “我就算离开了,你又不会少块肉!”她还是气呼呼的,气他不懂她说不出口的用心。 “如果你离开了,我会寂寞一辈子,心头会少掉一大块肉。”他委屈地望着她。 夏蒂儿觉得胸口被一块大石重重地压住,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了。 一辈子…… 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她,惊得她全身无法动弹。 “你这个……大笨蛋……我才不要陪你一辈子,我不要啦——呜呜呜……”她的小脸一拧,忍不住惊天动地地大哭起来。 “喂喂喂!你怎么哭得像猫叫?好难听喔!”他嘴上刻薄着,眼里却带着宠溺的笑,双臂以疼惜至极的力道拥住她,让她在他怀里发泄他尚未能够明白原因的泪水。 “你管我!”呜呜呜—— 她趴到他怀里用力地哭、死命地哭,最好哭到他受不了。 一辈子…… 感觉好长、好长喔…… 就算她不离开,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陪他一辈子啊! ……(:……(:……(: 过了好一段时间,夏蒂儿才渐渐止住泪水,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像关不紧的水龙头,隔几秒就滴两滴。 “小花猫,不哭了?”雷烈月笑问。 回答他的,是两声吸鼻子的声音。 “哪来那么多泪水?这么伤心啊?”他啼笑皆非地抽来一张面纸,轻柔地拭净她的脸。 “烈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望着他温柔的眼眸,决定要告诉他有关她的真实病情。 “我也在等着你说。你这次情绪反反覆覆的,见了我又是驱赶、又是哭闹,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他早就摸清她的心、瞧透她的行为,就等着她自己告诉他,她的内心面临了什么恼人的烦忧。 “我……”她紧张地绞扭着手,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要开口,门板上突然传来两声轻敲。 “小姐……”老管家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 “什么事?”她转过头,不解地看着老管家异常的神情。 “刚刚接获消息,雪琳小姐的手术……” “手术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她的神情异常镇静。 “手术……失败了……”老管家的眼角泛出泪光。 雪琳和蒂儿同样都是心脏病友,互相陪伴着一起成长、一起打气,他也几乎是看着雪琳这个女孩长大的,因此,他伤心得再也顾不得管家的形象,扁着嘴哭了起来。 蒂儿的神情大受打击,几乎无法相信。 “怎么会?那些医生怎么一点用也没有?这小小的开心手术都做不好?我去医院找他们算帐去!”她双手揪着胸口,气忿不已地大骂医生之后,倏地就往外冲去。 “雷少爷,快去追——”老管家讲到一半就停了,欣慰地看着雷烈月跑远的背影。 呜呜~~这个男人好,不用他提点,就自动自发地追上小姐了。 还好他来了,正好可以当小姐的支柱。 老爷为了小姐在国外治疗的事,已经亲自出国先去打点,刚刚这个坏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小姐。 呜呜呜……雪琳小姐…… “蒂儿!”雷烈月眼见她的反应太反常,担忧地追了上去。 她恍若未闻,继续跑向门口。 “蒂儿!你要去哪里?”他长腿一跨,在客厅拦住了她。 “我要去医院骂那些医生!他们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竟然把雪琳给医死了!可恶!”她眼中充满了异常强烈的愤怒,强到掩盖掉所有真正的情绪。 “你冷静一点。” “她的病跟我几乎一样。” “什么?” “心脏病。我们两个都有心脏病,而且必须要动手术。雪琳手术失败了,就等于看到我的未来,我要怎么冷静?” “蒂儿,你在说什么……”雷烈月震惊地僵在原地,不敢相信他耳中所听到的消息。 “我在说,我也要动心脏手术了,而且,可能也会跟雪琳一样死去。” 夏蒂儿脸色惨白地后退,接着完全失控地往楼上跑去。 她盲目地奔跑着,只觉得自己必须躲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去,于是沿着楼梯一阶一阶地往上爬。 直到无路可爬、无路可进,便缩起全身,将自己拚命地塞进漆黑的空隙里。 她两只手臂拥着剧烈颤抖的身体,觉得一股强烈的冰冷感从身体深处冒出,几乎要让她溺毙窒息。 烈月终于在阁楼角落里找到了她。 她缩在阁楼的最深处,让身高将近一九○公分、长手长脚的烈月无法屈身靠近她。 “蒂儿,你出来好不好?我们都很担心你。”烈月趴在狭窄的阁楼地板上柔声哄道,像在劝诱躲在衣柜底下的小猫咪出来。 他卡在阁楼间,无法站起,也无法更接近她。 除非她自己出来,否则没人能碰到她。 这种明知她就在他眼前伤心着,可他就算构长了手也接触不到她的挫折感,深深地折磨着他。 夏蒂儿啜泣着,在黑暗中摇头。 “你别害怕,我在这里,没事的。”他低声哄着她。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还有好多事还没做呢……不要……我不要……”她在黑漆漆的角落中,害怕地哭泣、颤抖着。 “蒂儿,不要害怕……”雷烈月不停地安慰她。 “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好多梦想没完成啊……” 她崩溃的哀哀哭泣声,一句一句传人他耳中,听得他的心好拧、好痛。 他现在才明白,令夏蒂儿失常、不愿再靠近他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心脏疾病。 她什么都不说,不想拖着有疾病的身体缠住他的生命;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一迳儿地回头纠缠她,让她陷入苦苦挣扎而不自知。 好傻的丫头啊…… 雷烈月的眼眶,忍不住泛湿了。 “别哭了,蒂儿。我看得出来,雪琳那女孩的心肠跟你一样很软,如果她知道你哭成这样,她会无法安息的。用笑脸送好友一程吧!祝她解脱病痛,下辈子可以重新做个健康的人。”他不断地柔声安慰她。 她揪着隐隐泛疼的胸口,不肯出来,也不肯说话,只是将脸蛋埋在双膝之间,不停地哭泣。 眼见无法将她哄出来,烈月叹了一口气,干脆翻了个身,躺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她蜷在阁楼里,伤心地哭了一整夜。 他陪着哭泣的她,一整夜都待在阁楼里。 一辈子虽长,这一夜,更长…… 雷烈月藏起长发、戴上墨镜,冒着被认出的风险,坚持陪伴夏蒂儿出席雪琳的告别式。 一方面,虽然他与雪琳那女孩不熟,见面时间很短暂,但看见一个年轻的生命殒落,仍旧教人悲伤同情,想为她祝祷、告别。 另一方面,他不放心让目前情绪脆弱的蒂儿单独前往。 雪琳的死,对蒂儿来说是双重打击。她不但失去了一个好友,也失去了治疗的信心。 不知是雷烈月的装扮太成功,还是大家太过沉浸于离别的哀伤,没几个人认出他就是Moon。 为了避免麻烦,就算有人认出了他,他也一律冷着脸否认,并且请对方尊重眼前的场合。 夏蒂儿没有掉泪,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愣愣地看着雪琳的遗照发呆。 “蒂儿,你还好吧?”雷烈月担忧地望着她。 她太安静了。 “我没事。”她动了动,抬头看他一眼后摇摇头。“我比较担心你,在公开场合露脸,会不会给你招来麻烦?”毕竟他高知名度的身分太受瞩目。 “我更担心你,你的脸色好苍白。要不要喝水?我去倒水给你。”他站起来,四处望了一下。 她跟着他站起来。 “雪琳家我很熟,我跟你一起去吧。坐太久了,需要动一下。” 雷烈月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向灵堂外定去,询问茶水放置处。 夏蒂儿低头看着他们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好暖、好有力量,如果可以,她多么想让他牵一辈子的手…… “蒂儿,他们供应的水刚好喝完了,厨房里还有水。”雷烈月回头说。 “我知道厨房在哪里。”她反手扣住他的大手,引导他向另一个方向前进,进入主屋。 经过客厅时,低低的呜咽声止住了她的脚步。 一回头,夏蒂儿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角落里,哭得无法自抑。 “尼克……”她怔怔地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原本活泼飞扬的爱笑男人,竟然憔悴到令人心惊的地步。 她不忍再看下去,拉着雷烈月匆匆离开。 进入厨房后,雷烈月找出一瓶矿泉水,打开盖子后递给蒂儿。 “刚刚那个男人,你认识?” “他是尼克,雪琳的男友。本来他们计划等雪琳动完手术后,就要订婚的……” 如今,一切都成空。 蒂儿站在厨房门口,神色复杂地望着伤心欲绝的尼克。 “烈月……” “嗯?” “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他的心底有些不安。 “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的话,绝对不要来看我死的样子,也不要来参加我的葬礼……”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雷烈月紧紧搂住,大掌用力地捂住她的口。 “你的思想变得太灰暗,完全不像原来的你。现在不管你说什么话,我一点儿也不想听,等你清醒了,我再听你说话。”他的语气变得很差,眼神甚至变得有些躁怒。 她拉下他的手,双眼晶亮地望着他。 “我只是说如果。很多事,不是下去想它,就可以避免的。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伤心的尼克,我希望你记得的是我活着的模样,而不是我最后死去的样子。唯有这样,你才能在日后笑着回想我的一切。” “蒂儿,不要在这里讲。拜托,我们回去再说。”他难掩心痛,紧紧地抱住她。 看着他哀求的眼神,她无语了。 第九章 雷烈月与夏蒂儿两人自从重新和好后,像是害怕时间不够用似的,天天形影不离地腻在一起。 夏老大回国之后,见到女儿又跟雷烈月莫名其妙地黏在一起,忍不住捧醋狂饮,每次看到雷烈月这个臭小子,就想狠狠地追打他。 “臭小子,不准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吃我女儿豆腐!”夏老大恶狠狠地怒瞪雷烈月一眼,警告他小心一点。 “是。”雷烈月恭敬地点点头。 “爸——”夏蒂儿受不了地翻白眼。 “我走了!”夏老大忍受不了女儿维护外人,从鼻孔冷哼一声后,脸臭臭地离开。 “你老爸恨我入骨。”雷烈月笑着拥住她,一起坐到沙发上。 “其实他的心很软,舍不得亲人有什么病痛,偏偏他最爱的老婆和唯一的女儿都有心脏病。有几次,我还撞见他偷偷地哭。我常在想,如果连我也离开,他一定很伤心、很寂寞……我妈则是理性到极点的人,从小她就告诉我说,她的病让她的丈夫和女儿受苦,所以,我长大以后不能结婚,不然的话,我也会步上我妈的后尘,让我的丈夫和小孩受苦。” “所以你才说你不嫁人,也不生孩子?”雷烈月终于明了了她之前对他说的这句话。 “嗯。这样,你还要跟我在一起吗?”她转头看着他,调皮地用手肘拐拐他的腰部。 “我说过,我是老幺,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 “你真是大笨蛋!”她假意娇嗔,唇畔却泛出甜滋滋的笑意。 “没办法,谁叫我看上了一个小笨蛋,也只好让自己更笨一点喽!” “厚!你拐着弯骂我笨?看我修理你!啊——看我的金爪功!” “喂!你不可以这么小人,每次都用这招!啊——”他吓得弹跳起来。 “哇哈哈——我要把你的样子拍下来,烧成光碟卖出去!”夏蒂儿大笑不已。 “耍我?”他发觉被唬了,马上翻身重重将她压进沙发深处。 “噢,你好重!走开、走开啦!”她在他身不笑闹地挣扎。 “会要嘴皮子威胁我,我就教训教训你这张嘴。”雷烈月装出恶狠狠的表情,低头重重吻上她香软的唇瓣。 夏蒂儿没有躲开,反而闭上眼,微微仰起下巴,主动迎上他的亲吻。 他轻柔的辗转衔吮,然后沿着她圆润小巧的下巴,一路缓缓下滑,在细嫩雪白的颈际来回流连。 不一会儿,蒂儿很没情调地笑出来。 “怎么了?” “我觉得如果你放下头发,穿上黑色披风,然后亲吻我的颈子,一定像极了吸血鬼。” “是啊,我现在饥渴地想要吃了你!”他重重地在她颈际吮下去。 “啊!你咬我?”颈上微微的一记刺痛让她吓了一跳。 “不,我在种草莓。” “草莓?唉呀!老爸要是看到的话,他会疯掉的啦!”她大叫一声推开他,立刻找来一面镜子检查,果然在颈子侧边怎么遮也遮不住的位置上,浮起了一枚红滟滟的吻痕。 “啊……真糟糕。不过……既然遮不住,干脆就再多种几颗好了!我可以帮你把小草莓组合成一朵梅花,怎么样?”他涎着脸凑上去。 “你还来?不要啦!”她一掌推开他的脸,不让他得逞。 打闹了一阵后,两人微喘着相偎在沙发上。 “过一阵子,我会办一场演唱会。那天,你一定要来,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还不能说。”他眨眨眼装神秘。 “是吗?那你说要对我唱情歌的承诺呢?” “等我演唱会结束,一定会找来我的乐团伙伴,练唱无数首情歌,然后只对你一个人唱,唱到你听得打呵欠、唱到你耳朵出油、唱到你觉得肉麻,哀求我不要再唱不去为止。怎么样,够爽快吧?” “啊?还要等演唱会过后啊?” “是啊,耐心等一等吧!”他轻捏她的鼻尖。 等待啊…… 她的内心浮起一丝不安。 “要快一点哦,不然……” “不然怎么?” 不然,我怕会等不到…… 她在心底回答着,但她不敢说,害怕一说出来的话,预言会成真。 “不然我就去找别人来唱给我听!” 她骄傲地仰起头。 “你敢变心?”雷烈月怪叫。 “怕了啊?那你就快点唱给我听!” “会啦、会啦!” “好敷衍哦你!看我金爪功——” “哇——” ……(:……(:……(: 除了刚出道时的第一场表演,雷烈月从没像今天这么的患得患失。担心灯光有问题、担心喇叭会出错、担心服装、担心忘词、担心会出糗。 这一场表演,对他说来意义非凡。除了家人都会到场之外,还有他心爱的夏蒂儿也会来看他。 今晚的演出,将会成为他演艺生涯中最完美的句点。 “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啊!” 雷烈月啼笑皆非地看着夏蒂儿在他身边团团转。 “蒂儿,要上台的是我,你在紧张什么?你这一叫,害我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无论如何,你要加油哦!不要怕,保持平常心,紧张的时候深呼吸几下,就会平静不来了。”她絮絮叨叨地提醒他。 “拜托,别再说了!现在只是排演,晚上才是正式演出,可是我觉得手心现在就开始在冒汗了。”他呻吟一声,真的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好像越帮越忙,什么都不懂,只会拚命穷紧张,还扰乱了你的情绪。我还是出去外面坐着等好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无助地扭绞双手。 雷烈月一点儿也不以为意,反而轻笑起来。 “我喜欢你为我担心的模样,仿佛我们两人的生命是一体的,有你就有我。”他抬起手,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颊。 “烈月……”她的心泛出暖暖的甜蜜热流,下意识地偏头摩挲他略微粗糙的暖热大掌,深深地被他的温柔所蛊惑。 后台的工作人员极有效率地分配工作,每个人都忙到汗流浃背,无暇顾及下属于自己工作以外的杂事,一边呼啸、一边奔跑着。 但,还是有不少人会停下脚步,忘了工作。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向不闹绯闻的Moon,竟然公开跟一名清丽的女孩亲密地厮磨。 虽然只是很单纯的触碰脸颊,但就已经让众人跌破眼镜了。 明知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但夏蒂儿完全不介意,她的眼中只看得见他,她的耳中只听得见他,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Moon,你该上台排演了。”本来打算视而不见的经纪人,看了看手表,还是忍不住跑过来提醒。 “OK!我马上去。”烈月对经纪人笑一笑后,又回头继续温柔地看她。 “Moon——大家都在等你啦!”经纪人翻翻白眼,急得几乎快跳脚。 都什么时候了,他大爷还在这边儿女情长? “我先回去了,等一下还要去医院做检查。晚上的时候,我再来看你表演。”看了看经纪人的脸色,夏蒂儿识相地开口。 对他甜甜一笑后,她转身离开。 “蒂儿!”他忽然唤住她,伸手拉住她,想也不想地便倾身向前。 “什么?唔……” 还来不及反应,她的双唇即被他密密覆住,热烈地与她缠吮。 真是的……这个男人啊,让她根本无从将他推拒到生命之外。 她无奈又甜蜜地闭上眼,双手紧紧抱住他,以同样热切的姿态,投入他具有魅惑魔力的热情亲吻中。 现场的人全都僵住,倏然陷入一片死寂,接着—— 砰! 锵! 哐啷、哐啷、哐啷啷啷啷…… 经纪人的脸色变得青白交错,脸皮恐怖地抽动着,所有的人全都吓得不敢动。 深呼吸十秒钟后,经纪人还是忍不住抓狂起来,颤抖着转身,对工作人员尖声狂吼—— “是谁?是谁?谁砸坏了什么东西啦?啊啊啊——” ……(:……(:……(: “夏小姐的心脏,非动手术不可,已经不能再拖了。如果下次再发作的话,很可能会引发严重后果。你们还是快一点转到国外去治疗吧,多拖一天,危险性就越大。”复诊的时候,医生表情凝重地说明检查结果,让夏家父女的心情降到了谷底。 夏蒂儿的眼中凝满忧郁。 夏老大也担心得浑身紧绷,像头熊一样走来走去,眉头皱成好几个结。 “我们说走就走!管家,派人去买机票,今天就走!”夏老大重重一拍掌,很快地下决定。 “老爸,不行啦!今天晚上是烈月的演唱会,我要去看他。”蒂儿一听,慌忙地摇头反对。 “你没听医生说吗?多拖一天,就更危险啊!” “只差一天,没关系的。”她还是坚决地摇摇头。 “女儿啊,到底是那个臭小子的演唱会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命重要?”夏老大急得跳脚。 “老爸,拜托你,让我听完烈月的演唱会再走,真的不差这一天的。”蒂儿摇着夏老大粗壮的胳臂,声音黏腻地撒娇着。 “不行,多待一分钟我都会受不了!”夏老大已经铁了心了,说什么都要马上带走她。 “求求你嘛!老爸。明天我一定会乖乖跟你出国去的,好不好?我也很想把心脏给治好啊!可是,今晚是烈月很重要的演出,加上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行李什么的,怎么可能马上就走呢?” “可是医生说……” “我知道,越快越好。所以,我们明天就去坐飞机,好不好?” 夏老大的脸色很难看,想把女儿直接架走,又怕女儿日后对他埋怨哭泣。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那臭小子!” “哇啊——老爸最好——啊——”蒂儿兴奋得张开双手,正要拥抱父亲时,胸口一阵剧痛,让她全身痉挛,蜷曲着身子,突然坠倒在地。 “蒂儿——” ……(:……(:……(: “Moon、Moon、Moon————” “月——我爱你——” “Moon——快出来——” 在无数歌迷们槌心扯肺、殷殷切切地千呼万唤之后,舞台一阵光影闪动,天王巨星Moon终于现身,在一片激动兴奋的尖叫声中,演唱会热热闹闹地拉开序幕。 “奇怪……夏家丫头还没来呀?”奶奶疑惑地转头看看她身旁那个特地预留的空位。 “会不会是路上塞车,耽搁到了?” “希望不是那孩子出事了啊……”奶奶担忧地看向舞台。 没多久,有个人影缓缓地坐到空位上。 “呃……先生,这位子有人的……”雷老太太疑惑地看着面容哀戚的老人。 “雷老夫人您好,我是帮我家小姐来看表演的。” “啊?你家小姐姓夏吗?” “是。” “蒂儿那丫头呢?她怎么没来?” “小姐发病,送进加护病房了。她坚持要我来帮她出席雷少爷的演唱会。” “唉呀,这么严重?但愿蒂儿那丫头吉人天相。”雷老太太紧锁住眉头,心中浮起一阵阵不好的预感。 “谢谢老夫人。”老管家感激地道谢。 “希望那丫头跟烈月都能抵受得住啊……”老太太看着台上的烈月,担忧地长吁了一声。 台上的雷烈月也发现了蒂儿没来。 他皱着眉,疑惑地向台下贵宾席的位置望去。 奶奶的身边,竟然不见蒂儿的身影,只有老管家坐在她的位子上。 雷烈月的心念忽然一动,眼神也沉了下来。 难道蒂儿…… 雷烈月浑身发凉,强忍着从身体深处涌起的一波波颤抖。 表演到一个段落后,他突然转身,向吉他手借了吉他过来。 团员们都为他不在排演顺序中的行为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台下的群众看他抱着吉他坐到麦克风前,兴奋地尖叫了起来。 内心虽然极想不顾一切地飞奔到蒂儿身边去陪伴她,但他明白,他还有他必须负担的责任。 他不能丢下演唱会中的所有人。 “接下来,我要专门为一位很可爱、很特别的女孩唱歌。这个女孩可爱到像个天使,从她的眼里,你会感受到这个世界多么美丽,能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棒的一件事。她为什么特别?我只能说,她害惨了我,因为她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了我的心,害我爱她爱得无法自拔。” 全场歌迷皆为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惊得无以复加。有人疯狂尖叫,有的人甚至进出泪水,不敢相信地大吼着。 “你们千万别拿出小草人去钉那个女孩,我会心疼的。今晚,她本来会出现的,不过,她没来。所以我猜她现在正在努力对抗病魔,因为她是多么想要长命百岁地活下去,陪我白头到老……”他的语音忽然一顿,喉咙梗着说不出话来。 永远在台上维持着完美形象的Moon,声音竟然开始破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并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他们心中崇拜万分的偶像,毕竟也只是个有血有泪的普通人。 深吸一口气后,Moon重拾正常的音调,继续说下去。 “所以,请祝福我们。我需要你们帮我祈祷,祈祷我心爱的女孩能度过生命的难关。而这一场演唱会结束之后,我也将退出歌坛。我要将我往后的时间,全心全意地用来陪伴我那位心爱的女孩,天天唱情歌给她听,唱到……她再也听不见为止。很抱歉,我舍弃了大家对我的爱护。对于一同打拚的乐团兄弟们,我的内心全是说不出的愧疚。但是,我永远会记得曾经支持过我的人们……谢谢你们。”Moon站了起来,对着台下观众深深地一鞠躬。 原本激动不满的歌迷们,在他真情而交心的剖白下,渐渐岑寂无声。 经纪人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震惊得几乎快昏厥过去了。 原来……原来他要宣布的事,就是要……要退出歌坛?! 经纪人闭起眼,咬牙等着抓狂失控的歌迷们对雷烈月丢瓶子、丢垃圾的难堪场面出现。 雷老太太拭着泪,拍了拍哭得泪水鼻涕齐下的老管家。 “Moon!我永远支持你!”在寂静之中,不知从哪个角落激动地传出一句带有哭音的呐喊。 “Moon,我依然爱你!” “Moon!祝福你!” 陆陆续续的,一声又一声,渐渐有人开始附和,然后汇聚成惊人的波浪,一阵阵地传送到台前去。 雷烈月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台下的歌迷们依然不减热情地大喊支持。 乐团的其他人,红着眼睛走到前方,跟雷烈月又捶又拥的,用直接的肢体表现表达他们的祝福。 雷烈月激动地与团员们相拥,然后一同对着台下所有人鞠躬致意。 “接下来,为了感谢大家,我特地追加一个演出的节目,挑了几首情歌送给大家,所以今天的朋友们算是赚到了。至于演唱会的票价呢,请放心,我们不会追加的……” 歌迷们哄堂大笑。 接下来,一首又一首耳熟能详且感人至极的情歌,让所有人既伤感又兴奋地聆听着。 虽然,他们的偶像要退出歌坛了…… 虽然,他们的偶像有了心爱的女人…… 虽然,他们的偶像今天变得多话幽默…… 但是,谁在乎? 把握当下,欢乐要即时,这才是最重要的。 ……(:……(:……(: “医生!量不到病人的心跳跟血压,体温也正在下降!” “快急救!电击,用电击!” 加护病房内突然笼罩着死亡的阴影。 措手不及的变化,让医生和护士紧张得几乎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站在加护病房外头的夏老大,紧张得转来转去。 等了半天,就是没看到人出来告诉他,他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紧闭的加护病房房门终于打开,医生一脸凝重地走出来。 “我女儿怎么样了?” “夏先生,病人刚刚心跳停止,我们已经尽力……” 夏父还没听完医生的话,便“砰”地一声昏倒了。 “夏先生!来人,快来人帮忙!”医生大吃一惊,一边从地上扶起夏老大,一边大声呼叫。 急诊室外头,又是另一场混乱…… 被抬到临时病床上的夏老大悠悠转醒后,马上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拨了一通电话给老管家。 “管家吗?你快回来……蒂儿……蒂儿她……医生说,蒂儿心跳停止,他们已经尽力了……呜呜呜——” 夏父终于崩溃,躺在病床上痛哭失声。 ……(:……(:……(: 表演结束后,雷烈月冲到贵宾席上找寻老管家,急切地想要知道蒂儿的状况。 只见老管家坐在贵宾席上哭泣着,伤心到无力行走的地步。 雷老奶奶也一脸哀伤地在一旁不断地拭泪,并安慰着老管家。 雷肃泽夫妇,还有烈日、烈风、烈云也全都面色凝重地坐在椅子上,小孩子们则早一步被兄嫂们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蒂儿呢?她怎么没来?”他心头一凉,急切地抓住老管家,希望他能否定自己最坏的猜测。 “晚上出门前,小姐的病突然发作,被送到急诊室去。” “是吗?在哪家医院?快带我去看她!”雷烈月紧张地拉着他就要走。 “雷少爷,你不用去了。刚刚老爷打电话来说……说……”老管家反手拉住他,边哭边说,老泪不停地掉。 “说什么啊?你快点说清楚!”他着急地大吼。 “烈月,冷静一点。”烈日跑过去用力拉开他,免得他伤了老先生。 “呜呜……小姐……小姐心跳停止了……”老管家抱着手机,泣不成声。 雷烈月霎时觉得所有的灵魂全都被抽离,只剩下冷到极点的躯体。 “我要去看她,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他觉得自己的声音离得好远,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点也不真切。 “雷少爷——” “她在哪里?”他执着地问着同样的话。 “小姐被送进加护病房前曾经交代……万一她……她叫你不要忘了约定,她不想让你看到她死去的样子……”老管家转开头继续呜咽,不忍再看雷家少爷破碎的表情。 雷烈月怔在原地,脑海里很清晰地想起了参加雪琳告别式时,她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的话,绝对不要来看我死的样子,也不要来参加我的葬礼…… ……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伤心的尼克,我希望你记得的足我活着的模样,而不足我最后死去的样子。唯有这样,你才能在日后笑着回想我的一切。 雷烈月茫然地站着,脑子已经无法运转。 “Moon!快点来,大家都在等你庆功呢!”不知情的经纪人,一脸兴奋地飞奔过来,不料却撞进一股冷凝的怪异气氛里,他愕然止步。 “怎么了吗?”经纪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所有的人都不言不语,也没人开口解释,经纪人被眼前诡异的气氛压迫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没事……”雷烈月声音暗哑地开口。 他没事,只是心空了而已…… “没事就好。走走走,我们去喝香槟喝个痛快!你们是Moon的家人吧?也一起去吧!”经纪人搭着雷烈月的肩,热烈地招呼众人。 没有人理他,大家的视线全都谨慎地投注在雷烈月身上。 “烈月……”雷老太太担心地唤他。 这孩子……熬得过这个打击吧? 雷烈月面无表情地望着舞台好久,接着,他忽然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甚至笑到弯下腰去。 “哼!说是为我好,其实你最自私!我答应过你,要为你唱歌的承诺怎么办?我找谁履约去?你竟然害我当了失信的人,算你狠!”他边笑边骂,还伴以好几声粗鲁的咒骂。 所有人都呆愕地望着他,害怕他是不是刺激过深,已经疯了。 “傻蒂儿、笨蒂儿!不去就不去,稀罕!”雷烈月向天空大叫,转身狂放地搭着经纪人的肩,迈步向后台走去。“走,我们去庆功!” 经纪人被他突然的转变搞得头晕,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拖走了。 “走、走、走!大家庆功去,今天的演出大成功啊!还有,今天也是我告别歌坛的日子,大家也顺便帮我办一场欢送会吧!我们全都不醉不归!”雷烈月声音亢奋地高呼一声。 工作人员见到他如此热情,也情绪激昂地图着他欢呼应和。 “雷少爷……”老管家担忧地看着雷烈月的背影,焦急地转回头望向雷老太大。 “妈,现在怎么办?”雷肃泽难过地开口。 “烈日、烈云,你们跟在烈月后头看着,别阻止他,他只是需要宣泄的出口,等他累了,再带他回家。”雷老太太知道烈月那孩子正在盲目地抚平剧痛,忍不住长叹一声。 “我跟蒂儿那丫头,都害惨了烈月。我用理智评估烈月的坚强,蒂儿也用理智为烈月打算。可是,人心哪能用理智去量呢?痛的时候,都是血肉啊……”身为造成烈月心碎的始作俑者,雷老太太不禁后悔起来。如果当初不要热心过度,推了烈月一把,今天的他也许就不会这么悲伤了吧? 雷烈月被工作人员们簇拥着到庆功宴的会场,他对着一个接一个冲过来拥抱狂叫的人,扬起好大好大的笑容。 他觉得身在此地的他不是他,他仿佛正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神色如常地和众人狂欢。 他的心没有了感觉。 心跳停止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蒂儿在心跳停止的刹那,会不会痛? “今晚,好好庆祝吧!”他笑着举起不知是谁递来的酒杯。 “干杯!”众人欢声雷动,揭开庆功的序幕。 刚开始,大家都陷入狂欢的气氛,慢慢的,众人才开始察觉到雷烈月的不对劲。 大家第一次见到他在庆功宴上大笑灌酒,且眼神异常地晶亮狂放。 对于他的异样,大伙儿虽感心惊,却没人敢上前阻止。 突然,一位乐团的团员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色有异地拍了拍其他团员的肩,口耳传了一些话后,团员们皆露出惊愕的表情,纷纷转头看向雷烈月。 接着,团员们有志一同地开始帮雷烈月挡酒,并且技巧性地将他架出会场,交到一直在等候的雷家兄弟手中。 一出会场,冷风吹到雷烈月的脸上,他看着月亮,傻傻笑了一下,突然冲到路边弯腰狂呕。 “烈月,你还好吧?”烈云担心地跑到他身边扶着他。 “谢谢你们。”烈日对团员们道谢后,便合力与烈云将烈月抬到车子后座去。 一路上,烈日和烈云都没有说话,只是不时回头看看安静地半躺在座椅中的烈月。 突然间,一阵细微的异响隐隐从后座传出。 烈云转过头去,只见烈月将自己的脸埋在双臂间,无声地哭泣。 “蒂儿……蒂儿……蒂儿……” 他低哑痛苦的嗓音,听了令人心碎。 烈日和烈云相视一眼,并没有去打扰他,只是让他尽情地发泄…… 第十章 雷家的家族企业里,突然多了一个能打能拚的工作狂生力军,逼得整个商业市场人仰马翻,重新整合。 这名恐怖至极的生力军,就是雷家的孙四少——雷烈月。 对于雷家的这个生面孔,商业界完全不敢掉以轻心,有些财经杂志甚至将他的杰出表现,比喻为点石成金的魔力。 自从雷烈月加入后,由于他以身作则,不要命地冲锋陷阵,使得业务部门首当其冲,顿时陷入惨无人道的业绩地狱。 为了拚业绩,每个人都被操得几乎成为抛家弃子、营养不良,却奖金丰厚的百战熊猫。 雷家对外宣称雷烈月留学多年,直到两年前才学成返国。 在这两年之间,完全没人认出剪掉长发、戴上眼镜的孙四少雷烈月,就是以前红极一时又旋风般隐退的天王巨星Moon。 也不能怪所有的人眼拙,Moon和雷烈月的性情简直是天差地别。一个是优雅温柔的大众情人;一个则是狠辣讥诮的商场斗牛,两种形象怎么兜也兜不到一块儿,自然没人将消失的Moon联想到他身上去。 看着逐渐上升的业绩报表,雷家人表现出来的不是开心兴奋,而是揉眉抚额、长吁短叹。 “谁去告诉那个火车头,他再这样冲下去,在全部市场被我们雷家吃掉前,他手底下那一整个部门,都会先因过劳死而全部阵亡。”烈风无力地看着又上扬的业绩曲线。 烈日和烈云全都投以莫法度的眼神。 “他就在这里,你自己去跟他说。”烈日指了指呆坐在窗边看夕阳的男人。 “他要听见,早就回头了。”烈风翻了翻白眼,盖上卷夹,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没看到那个吓死人的业绩图表曲线,他的心里就不会难受。 烈云看看依然没动静的烈月,摇摇头,暗暗向兄弟打了个手势。 烈日和烈风会意地点点头,三人一起走出会议室,将偌大的会议室和那一大片的落地窗都留给雷烈月独自享用。 ……(:……(:……(: 雷烈月一动也不动,仿佛被窗外的景色给迷住了,任凭思绪飞到九重天外。兄长们的离去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太重要的事。 他每次进了会议室,就会忍不住被那片洁净明亮的落地窗吸引,而后伫立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风景,流连不去。 这片窗让他想起一名喜爱倚窗远眺、晒太阳的女孩。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触到一阵阵规律的跳动后,轻轻笑了一下。 这两年来,他总是很不明白,他的心明明已经掏空了,为什么还仍在继续跳动着? 他没有打探夏蒂儿的任何葬礼消息,对夏家的任何消息也不看不听,却夜夜呼唤她,希望她能入梦来与他相聚。 可惜,这两年来,他一次也没梦见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即时答应,让她来不及听见他为她唱歌便带着遗憾离去,所以她怨着他,怎么也不肯入梦?他常常这样猜想着。 “蒂儿……”他伸出指头,在玻璃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夏蒂儿的名字,写着、写着,玻璃上竟然出现蒂儿活生生的笑靥,清晰得仿佛她就站在他身后,正在透过玻璃的反光凝望着他。 他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瞪着玻璃,僵立了许久后,开始浑身颤抖。 “蒂儿,你真的出现了?” “我回来了。”玻璃反光中的人儿笑得好甜。 呵,竟然连她的声音都如此清晰啊! 雷烈月看着玻璃中的人儿,眼眶渐渐泛红。 “我好想你。”他低喃着。 “我也好想你,好怕真的再也看不见你了。”女孩双唇微微嘟着,眼儿也泛出水气,变得像两丸晶透的水玉。 “以后不会再离开我了吗?”是否会夜夜入梦来? “不会、不会!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女孩用力摇头,掉下泪来,再也忍不住地奔向前去紧紧抱住他。 两只暖热而真实的细瘦手臂环住他的腰,雷烈月整个人都震慑住了。 不是幻境? 他缓缓地回头,愕然地瞪着贴在他身后的娇小身躯。 “你……抬起头来。” “烈月,是我,我真的回来了!”她抬起哭得水汪汪的脸蛋。 “你没死?”他震惊得无以复加,抬起颤抖的双手,摸遍她的脸蛋。 她是温热的,这眼、这眉、这唇……眼前的人儿的的确确就是夏蒂儿啊! “没有,我没有死。”她摇摇头。 “这是怎么回事?” “在你开演唱会那天,我病发送医后,曾经心跳停止过,但是后来急救救活了。我老爸当时太心急,还没听完医生的话就昏倒,以为我已经……后来才知道是一场乌龙误会。” “那这两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还是无法理解所有的事。 一切都太荒谬了! “我本来很想找你,但我老爸说你以为我死了,加上当时我的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即送出国去治疗。我想了想,我到国外去动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而已,如果手术失败死了,就不用再一次地通知你,免得你要伤心两次;如果手术成功,努力休养、得到健康后,再回来找你,就可以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啪! 她越说越高兴,得意着自己的盘算,没发觉他的脸色越听越难看。最后,一个极轻、极轻的巴掌,打掉了她后面所有的话。 “烈月……”夏蒂儿捂着脸颊,震惊地看着表情极冷的雷烈月,豆大的泪珠倏地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这一掌,是要你还我两年来生不如死的折磨。你自私地剥夺我陪伴你的时光,我根本无法快快乐乐地想你,反而被你给害惨了。”雷烈月的眼神布满了痛苦及埋怨。 夏蒂儿咬着唇,无言地看着地面,泪水如雨般拚命滴落。 “但是,欢迎你重生归来……”他突然伸出双臂,紧紧、紧紧地搂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面一样,并吻住他想念到心都痛了的软嫩双唇,真真切切地感受她的存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呜呜咽咽地啜泣,心甘情愿地承受他强烈需索的唇瓣,几乎无法呼吸。 好一会儿后,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来。 “还想不想听我为你唱情歌?”雷烈月轻捏她的下巴,对她挑了挑眉。 “想!好想!这两年来,我每天都在想,想到恨不得能插翅飞回你身边。” “想听是吗?重新再来求我吧!”雷烈月的脸色说变就变,哼了她一声之后,转头就走。 “啊?”夏蒂儿暗暗叫糟,立即追了上去。 “烈月、烈月!求求你唱歌给我听嘛——” “免谈!等我火气消了再说。” “烈月——” “哼!” “呜~~小气……” “你说什么?” “我……我说求求你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