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致命邂逅:拜金女的双面情人》 / 作者:西可 1.林子的反击 林子知道那个辅导助理看自己不顺眼,虽然她在明面上做得十分周全,但是林子能感觉出她眼底对自己的鄙夷之色。在这个短期心理辅导班已经呆了四天,林子不明白为什么经理也给她报了名。作为一个已经工作三年的人,跟着一群刚毕业、仍旧叽叽喳喳地雏儿们来上心理调节课,林子实在是提不起兴趣。这群刚毕业的学生不知道他们中还有一个前辈,林子索性不言明,只跟他们胡扯着自己从哪毕业、什么专业、有没有男朋友。两个星期而已,混过去吧!“辅导助理真漂亮啊!”“对啊!身材真好!”林子在众人的感叹中抬起头,正好撞入助理的眼睛。好一双如丝媚眼,缠绕得林子浑身一哆嗦。心理辅导师是个故作淡定、故作儒雅、故作知心、故作得体的男人。而他这个助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可是个尤物啊!”对此,林子深表不认同。像过去的几天一样,林子又从那双几番辗转的眼睛里看到了鄙夷、轻视、不屑。林子怔怔看了一会儿,又转身看其他人,一群兴高采烈的孩子,难道都没有人发现她眼里的神色么?还是说,这份“瞩目”只属于林子一人?开始上课了,林子坐在第一排。倒不是说她多么想认真学习,只是在被助理的眼神无端的轻视了那么一会儿后,林子不想认输。她就要坐在这里,坚定地回视过去。回视的途中扫过辅导员的脸,从他眼里,林子又捕捉到了那种似笑非笑的揶揄。林子心里翻江倒海,一拍桌子站起来:“报告老师!刚才忘了冲厕所。”说完径直走出去,留下一屋子满是惊讶与感叹的年轻面孔。一个星期过去了,林子从辅导助理的眼中“收获”了更多的鄙夷。而且她第一次明白了英文中的“whats worse”的境界。“林子同学,请来擦一下黑板。”“林子同学,请认真听讲。”“林子同学,能在上课之前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么?”“林子同学,下课后补完上次的活动记录再走。”时间一长,不只林子,大家都觉察了辅导助理对林子的敌意。像林子一样,他们猜测了诸多原因,无果后,不是如林子般习以为常,而是果断采取措施与林子划清界限。毕竟刚进社会的他们,还不懂规则,只能做万无一失的选择。“如果是当年的我,也会这么选择。”林子听着窗外的蝉鸣想,不禁觉得就是这知了叫,也比辅导员那故作温吞的声音悦耳多了。到第二周的周二时,除了辅导助理时不时的刁难,林子基本上已经是无人问津了。辅导员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讲团队合作的重要性,林子始终坐在第一排,不肯到后面去。所有人自觉和她保持着距离。终于熬到最后一天考试,辅导助理一上来就给林子出了难题。“林子同学,你坐到后面去。”林子抬头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睛向下看时,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把眼睛盖住了。即便是这样,林子仍能从中看出她的轻蔑。“为什么?”林子把视线收回,伸手去接左边的人递来的卷子,却被辅导助理抢先夺走。“鉴于你平时的表现,让你去后面是给你机会参考别人的答案。你觉得坐在这第一个位子,有助于你通过么?”辅导助理一挑嘴角,拿着林子的卷子去了后面,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站定。所有的人都看着林子和辅导助理。林子转头看着讲台上的辅导老师,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林子平生第一次找到嗤之以鼻的感觉。她收拾好包,慢慢走到辅导助理面前。站到最后一个位置边,林子拿起桌上的卷子,冲她一扬、一笑:“我花了钱,这是我应得的。”她把卷子塞进包里,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想了想,站定:“本来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王经理待我不薄,我也不能教坏他的一班新希望。”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辈们,你们前辈我已经在公司待了三年,是个老油条了。今天这样的事,我能干,你们不能干,知道么?”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了脚,转身看着讲台上的辅导员,突然极尽委屈道:“亲爱的,今晚就回家一次吧。”在大家惊愕的眼神里,她的眼泪不知怎的就满了眼眶:“今天是女儿的生日……”说完她又泪眼婆娑地望着辅导助理:“这段时间我都忍了,就是为了今天你能答应我一回。让他回一次家,给女儿过个生日吧。毕竟我们还没有离婚。”林子在模糊的泪眼中看到辅导助理变了脸。她奋力拉开门,无限悲戚地又看了辅导老师一眼:“老公,我和盈盈在家等你。”门在背后合上,林子快步下楼,站在辅导中心的门口,笑得畅快淋漓。谁也不是吃素长大的。可是,大喜之后紧接着就悲了,一下班,林子就被经理王明堵在了门口。 2.和亲 “你这是让我去……去和亲!”林子一听让她去道歉,而且还拿工资奖金威胁她,立马来了情绪。王明觉得好笑:“就是去和亲。你不是号称爱钱如命么?我倒是看看你够不够这个称号。”然后他立马打电话给吴会计:“小吴,把林子这半年的工资和奖金给我结算一下,回头把数据给我。”王明说得对,林子是爱钱如命。林子是在一个,往雅了说,叫“神学色彩”很浓厚的家里长大的。算命先生讲,林子将来不能靠男人,是个自己养自己的劳苦命。所以,林子她妈极尽所能,把她往“钱多”的方向培养。小时候从“省”,长大了就从“挣”。林子也是极度争气,把见钱眼开和嗜钱如命发挥到极致。就连从小成绩优异,业务很强这些优点,都拜这场声势浩大的“钱多”运动所赐。在旁人看来,这也算是值得称道的了。不管怎么样,人家这是取之有道。林子皱着眉头站了几秒,脑子里算盘噼里啪啦响不停。最终,王明满意地看到她垂下了头。萧臣逸借口出来方便,离开了只有他和妙凡的包间。妙凡借玩笑话,说他是风一样的男人,他只是笑。他明白妙凡的心意,所以才会跟她保持不容忽视的距离。“风一样的男人……”萧臣逸笑笑,只有他自己知道,再飘忽不定的风也眷恋着最初的穴。只是他很清楚,他的牵绊不是妙凡。站在走廊里,萧臣逸可以看见这个城市的夜晚。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二线城市刚刚好。没有一线城市的压力,他可以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实现工作价值,并且愉快地享受人生。萧臣逸打开窗户,在这样闷热的夜晚,偶尔吹来的风里夹杂着丝丝腥气,预示着又一个雷雨夜的到来。一到夏天,小城故事不多,雷雨却是三五天就来一次。楼下略显骚乱的人群引起了萧臣逸的注意。一个年轻女人在人群里快速穿梭,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不远处,一个精装男人边跑边伸手指着前面,试图用言语阻止她。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追逐的一幕,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显然已经打乱了人群的节奏,不少人走过去了仍频频回头张望。萧臣逸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确实不大,过于安逸的人们仿佛一直在渴求些许不平静的发生。林子在前面跑得飞快,王明不得不承认自己体力确实大不如前了。他不明白,这小妮子为什么突然又变卦了。疲累过后是极大的不耐烦与愤怒,他慢慢停下脚步,叉着腰喘几口粗气,冲着林子大喊:“奖金别要了!”钱果然是制服林子的法宝,而且竟然那么好用。王明看到林子猛地刹住车,踉跄了两下。这一招,他觉得以后可以多用几次。“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妈的!当年追你嫂子都没这么费过劲!”王明骂了几句,慢慢走到林子跟前。林子低头做可怜状:“头儿,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扣我奖金。其实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给你解释!”林子大脑飞速运转,其实她刚才就是想跑来着,没想到王明这么执着。她不经意瞥见了对面的店铺名,眼睛里霎时钱花四溢,计上心来。“头儿,其实我跑不是因为不想去。”见王明没打断她,她继续道:“你看看我,再看看那餐厅,再看看您自己。把穿成这样的我带进去,即使您自个儿西装革履的,我还是免不了给您丢人啊!再说了,咱这一番前去,虽说是道歉,但是也得有不卑不亢的气质吧!这以后还得继续合作呢,如果今天让人压下去了,闹不好以后都得矮人一截。”她见王明似是听进去了,趁热打铁又道:“而且您别忘了,说到底咱们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不能让他们反客为主不是?”她故意以反问句结束,书上说这样可以增强语气。王明打量一下林子,白T恤牛仔短裤小帆布鞋,头上盖着的大凉帽在风里作势要飞。林子两手抓着帽檐,抬头貌似诚恳地看着他。在去餐厅的路上,林子不等王明说什么就主动打包票:“你放心吧头儿!我一定态度好好地把事情办得妥妥的,绝不影响公司以后跟他们的合作。”她说完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啧啧两声:“半个月工资呢!就算不给他们面子,也得给这身衣服面子啊!”王明没理她,走几步后,不放心又嘱咐一遍:“记得你刚才的话。办不好,衣服的钱从工资里扣双份。”林子扁着嘴点点头,伸手摸了下衣服的质地,叹了口气,前途未卜啊! 3.双双失眠 萧臣逸见时间快到了,往房间走去。在门口就听到了林子的声音,他没有开门,站在那里等他们。如果不是先听到了她的声音,萧臣逸很难把眼前的林子和这段时间的“问题学生”划等号。 林子踩着12厘的高跟,袅袅婷婷地走在王明身侧,一袭淡青纱裙在膝盖上方飘飘荡荡。萧臣逸上下打量着她,又看看她脸上的气势,不禁好笑:她这是示威来了。 二对二的阵势,像极了谈判。妙凡没有料到林子会以这种形象出现,她自己一身简单休闲西装,装扮上明显逊色了不少。起初王明心里有些得意,却发现自家阵营的气势很快就矮了一截。他寻思了半天,发现问题出在林子身上。浑身上下价格不菲的衣服,愣是没盖住她骨子里的独特气质。 由于林子对自己能否让对方满意不是很有自信,所以她算计着如果一会儿失败了,她就去把衣服退回去,因此坚决不能把衣服弄脏。吃饭的整个过程中,林子70%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衣服上。在王明看来,就是叫花子穿龙袍的感觉,让坐在旁边的他脸上无光,心里暗自后悔让她穿成这样。 不过除了这点,整个道歉过程还算顺利。没人指望林子能真心诚意,都是台面上的事,有个形式也就不错了。只是妙凡几次想借林子身上的衣服奚落她,都被萧臣逸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妙凡只好作罢。 回去的时候,已经开始下雨,天突然冷了不少。萧臣逸送妙凡回辅导中心,路上妙凡问他为什么总是阻止她。萧臣逸笑笑:“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也是你无缘无故针对人家在先。”妙凡看着不停摆动的雨刷,低声嘟囔:“谁让你总是那么关注她。我当然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萧臣逸笑道:“你今晚也看到了,她没什么过人之处,所以没必要再花费心思纠结这些事。而且,王明不是池中物,保持跟他的合作,对我们只有好处。所以这件事就到处为止吧。” 妙凡侧过头,看着他问道:“萧臣逸,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萧臣逸突然爽朗地大笑两声:“拐卖人口的,专拐妇女儿童,你可要小心了!” 林子确实没什么过人之处,只因她是这次唯一一个来培训的在职员工,萧臣逸觉得王明让她来肯定有什么特殊原因,所以才特别留意了一下。没想到他的无心竟然会惹出了这档子事。果然,不管在哪里,事情都不可能完全在自己的掌握里。 萧臣逸站在公寓的窗前,抬头望向北方,以现在的心境,面对那个曾经寄托人生并奋力打拼的城市,已经可以淡然一笑了。离开前周哥的那句“你不后悔?”,已经可以点头回答。只是另外一句问话呢? “萧臣逸,你什么时候娶我?” 眼前出现一双眼睛,一笑起来就会眯成一条缝,弯弯似新月。这双眼睛的主人不厌其烦地问:“萧臣逸,你什么时候娶我?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可是她问的越多,萧臣逸心里的不确定就越大。心里一恍惚,脑海里又出现一双相似的眼,也是笑成了缝,却只是为了敷衍。 从心理上讲,眼睛是最能反映一个人是否说谎的地方。所以有的人为了掩饰,会故意把眼睛睁的很大,营造很坦然的感觉。而有的人则恰好相反,会因为没有自信,怕人看出,而借助笑容把眼睛眯得很小,避免与对方的眼神碰触。而林子在向他和妙凡敬酒的时候,就是后面这种情况,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睛笑眯眯的,虽然看着他们,却拒绝眼神交流。 萧臣逸觉得可惜,他好奇那双眼睛真诚地笑起来时,是不是也会眯成那么好看的形状。 林子笑眯眯地向王明邀功:“怎么样?头儿!我的表现不错吧!” 王明无奈道:“你还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不错个头!我问你,你是几年没有穿过好衣服了,你看你那穷酸样,东摸摸西看看的,跟你坐一起我都觉得丢人!你没看到人家眼睛里那嘲笑劲儿么?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林子本来觉得自己表现还挺好,被王明这么一通打击,心里顿时凉了:“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就看着我在那里出丑!” 王明气道:“谁知道你快三十的人了,一点眼力价都没有,你脑子里是不是就只装着钱了。长这么大,你妈没教你,你爸难道都没有教过你么?要淡定,淡定,知道不?就算是放个金山在前面,你也得目不斜视地把活儿给我干完了。” 林子不再说话,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阵风过来,她打了个冷战,突然就觉得兴致全无。 回到家,林子妈一脸大惊小怪的,直问她衣服怎么来的,是不是很贵?林子甩手进了屋:“我抢来的,没花钱!”林子妈不信,追到屋里来问,林子气急了,加上刚才被王明一顿骂,心里本来就窝火,这一下子把火全撒了出来。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说别人家的爸妈从小就教女儿要大方得体,要彬彬有礼,要有淑女风范,可你们呢?天天钱钱钱!就知道钱!你知道别人有多瞧不起爱钱的人么?我们缺吃了么?我们少穿了么?为什么还要不停地赚钱、攒钱、赚钱、攒钱?算命先生就那么一句话,你知道把你们女儿毁成什么样了么?” 一通大吼把林子妈吼愣了,看着林子关上的房门,喃喃地问正在看电视的林子爸:“她是不是在外边让雷给劈了?”林子爸摇摇头,又换了个频道。看着电视里被洪水淹了的灾区,林子爸又摇了摇头,喃喃道:“这样的时候,钱就没那么重要了。” 萧臣逸翻了个身,仔细分辨着外面的雨声。 林子瞪着桌上不停晃胳膊的招财猫,一下一下地数着。 一个寻常的雷雨夜,却让不少人都失眠了。 4.天降奇才小宝哥 林子妈把煎蛋放盘里,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林子的门。像往常一样,伴随着一声:“啊!快迟到了!”的喊叫,里面踢里哐啷一通,林子披头散发地就出来了。林子妈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想找到蛛丝马迹来解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无果之后,她边盛粥边试探着问:“闺女啊!你上班之后还没休过假吧?要不请两天假,咱三个出去玩玩?” 林子嘴里含着鸡蛋,一脸吃惊地看着林子妈:“妈,你吃坏东西了啊!我出去玩谁挣钱啊?再说了,都走了,文印店谁看着啊?咱们离百万富翁还差得远呢!啊!快点!赶紧给我粥,快迟到了!” 林子妈看着她飞奔下楼,转头对林子爸说:“看来没事了。”林子爸点点头,自己又去盛了碗粥。 没有人知道林子是怎么想通的。 又一场雷雨,林子刚把画好的零件图传到生产部,王明就打来电话让她过去一趟。从技术部到经理办公室要经过一条长廊,她晃晃悠悠地走过去,看着外面的雨,希望它早点停,不然等公交的时候又得让来往的车溅一身水。 开门时候本来想贫几句,结果看到屋里还有一个年轻人,林子收敛了一下,稍显恭敬地走了进去:“头儿,你找我。” 王明绕过办公桌走过来,走到林子和那个年轻人中间,指着林子对年轻人说:“这是林子,业务很强,以后你跟着她,让她多教教你。”然后转头对林子说:“范得宝,今年新分来的。” 范得宝伸着手就过来要握林子,林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范得宝的手顿在半空,为缓解尴尬,她赶紧把手伸到范得宝肩膀上拍拍:“不用客气,以后互相指教。”她看到范得宝眼睛里的笑意,忽然意识到,范得宝如果是新来的,那在培训中心上课的时候,他肯定也都在场。林子心想:坏了! 果然,从王明办公室出来,范得宝就开始回顾那让人印象深刻的两个星期。“林子前辈,你不知道啊!你太厉害了!我们都以为你真的就是被小三劈腿的弃妇呢!本来心里都为你打抱不平的。你当时演得太像了,前几天王经理给我们解释的时候,我们刚开始都不信。你说你当时是一时之间想起来的点子呢,还是早就预谋好了的?我们哥几个打赌,我赌你是当时想出来的点子。太有魄力了!哎!你当时的眼泪是真的么?你怎么能那么快就流下眼泪来呢?哎!你怎么不回答我啊?” 林子的头已经两个大了:“我说范得宝同学,你叽里呱啦一堆,给我时间回答了么?我本来觉得自己就够贫的了,没想到啊!我不厉害,还是你厉害!还有,回去跟你的一班兄弟说说,前辈我已经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付出代价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崇拜我。好好工作知道么?”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 范得宝追上去,边走边说:“那可不行,他们几个可是相当羡慕我能过来跟着你呢,你现在这样多逊啊!” 林子不理睬他,径自往前走。她有预感,以后有得头疼了。 一个星期不到,范得宝已经成了技术部的香饽饽。林子以前听说过,有一类人完全没有社交障碍,跟老太太能剥着毛豆聊生产队,跟小孩子能拿着木棍扮奥特曼。见到范得宝之后,她总算是见识到了这类人的亲和力。跟李姐聊孩子,和王哥聊足球,见了工作两年的小张就跑上去乐呵呵地聊时下流行的服饰。终于有一天,林子受不了他那聒噪的摧残,把他叫了出去。 “我说范得宝,你能不能安静哪怕是一会儿,从早上来了到下午下班,整个屋里就听到你在那叽里呱啦没完没了,让你看的资料看完了么?” 范得宝挑挑眉:“当然看完了,我可不是那种不分主次的人。”林子皱眉:“那拜托你,自己忙完了就休息会儿,不要打扰别人好么?”范得宝一脸无害加迷惑地看着她:“啊?我打扰谁了么?我是看大家工作太累了,给大家解解闷而已。而且我刚来,很多事情都不懂,我看你那么忙,很多时候都没空教我,所以我自己主动一些去问别人啊。你放心,”他夸张地拍胸脯保证,“小宝哥心里有数的!我都是看大家工作累了才过去找他们聊天的,放心好了,不耽误工作进度!还有啊,林子姐你也别老闷头画图,总对着电脑对眼睛不好,而且容易长斑。你累了就加入我们啊,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嘛!” 林子张了张嘴,实在是找不到话了,无奈地摆摆手,范得宝眯眼一笑:“没事的话我就先进屋了,外面太热,林子姐你也别站太久,小心中暑。”说完顶着一张阳光的笑脸,进了屋。 “头儿是故意的!”林子咬牙切齿地想,“故意弄这么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来对付我!” 范得宝一下班就往外冲,林子拦住他刚要交代明天早上一来到就要做的事,他一挥手:“林子姐,我哥来接我了,在外面等着呢,有事明天再说啊!”说完就跑得没了影。 萧臣逸在马路对面找了个地方停车,看到范得宝之后冲他招了下手。他们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吃饭的时候,范得宝开了瓶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边倒边说:“臣哥,你开车就不要喝了。哎!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这段时间可是给你报仇了。”萧臣逸停下往面里撒胡椒粉的手,抬眉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林子啊,诬陷你和妙凡姐有一腿的林子。”范得宝边说边笑,“还没有人能招架得住我小宝哥的语言炸弹呢,她已经完败了,被我治得毫无招架之力。” 萧臣逸听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你不要玩过头啊,怎么说也是你的前辈,小心她给你穿小鞋。” 范得宝夹了几块牛肉放碗里,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她不是那种会给人穿小鞋的人。我打听过了,她身边就只有一个雷区,那就是钱,只要不牵扯到钱,她还是没什么攻击性的。不过,你别说,看她气鼓鼓却又说不出话的样子,真是爽啊!啧啧,还蛮可爱的!” 萧臣逸想象着林子无奈的样子,也禁不住笑出来。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不知道瞪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范得宝继续叨叨:“还有她当时诬陷你们时那眼泪,来得也太快了。其实我们都还蛮佩服她的,妙凡姐那么刁难她,也难怪她出手反击。而且反击得还挺有创意。” 萧臣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来你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啊!”范得宝咽下嘴里的面,撇着嘴点点头:“她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还蛮好玩的。” 林子坐在公交上,摸着钱包,心里乐呵呵地念叨着今天又发工资了。 萧臣逸分析着范得宝“蛮好玩”里的情绪成分,窗外一辆公交车驶过,萧臣逸恰好抬头,瞥见林子那张沉静的脸。一闪而过间,萧臣逸还是捕捉到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盈满的笑意,心没来由地恍惚了一下。 范得宝夹菜的空当儿,抬头看了眼萧臣逸:“臣哥,你想什么呢?一副花痴样儿!” 萧臣逸摸摸自己的脸:“有么?我在想,后天企业协会的酒会,你们公司会派谁去。” 5.道高一尺,魔高八丈 林子数着座椅的排数,估摸着从台上到自己的距离,迅速算着自己与萧臣逸之间的地位差距。一个是台上的演讲嘉宾,接受灯光掌声和鲜花,随便一个细微表情都能牵动一堆人的心;一个是最底层的小喽罗,隐在黑暗中,即使脸上有不满也没人看得见。 萧臣逸在台上列举着最近一段时间国内外发生的多起员工自杀事件,庞征博引,把企业发展与员工的心理健康紧密相连。林子抬头看屋顶挂的横幅,“心健康,企业才能健康”,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活了二十多年,天天忙着挣钱,哪有这么多闲工夫去想心理健不健康? 萧臣逸看着台下,想着刚才来的时候见到了王明和林子,又想起范得宝说的林子的雷区,心里一笑,看着林子的方向继续说道:“有的人可能更加务实一些,觉得生活的质量取决于物质,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积累财富上,忽视了心里的需求。也许一段时间没什么事,时间长了,必定会因为物质满足与心理满足的巨大反差而造成生活质量的下降……”王明看着林子低声说:“听见没有,他在说你呢!”林子刚想反驳,王明说:“快看!他正看着你呢!”林子撇嘴,这么远的距离,她还是看到了萧臣逸脸上的笑,心里一阵不舒服。 萧臣逸又继续叨叨下去,林子突然捂着胸口,对王明说:“头儿,我心里闷,难受!”在王明回过头来之前,她已经大叫一声,从座位上滑了下去。她这一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阵混乱,王明冲大家摆手道歉,然后扶起林子,在几个安保人员帮助下,把她往外抬。 刚一出门,王明就感觉腰上被人掐了一把。他无奈地把安保人员支走,一个人拖着林子往远处走去。 “哎哟!”林子被一下子扔在树底下。她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笑得风中凌乱:“头儿,你感谢我吧!不然,你这会儿还要在里面听那无聊的讲座呢!” 王明已经找不到话来说了,拿手指着她,最后还是放弃,甩手离开。 林子追上来:“头儿,你还要回去啊?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王明气骂道:“混账玩意儿!你要想出来,直接出来就行了,干嘛还要弄这一出?丢人!” 林子撇嘴:“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指不定这回你的知名度就大大提高了。而且你身为公司经理,亲自扶我出来,说不定你的形象已经很高大了哟!” 王明无奈,林子走在他身边:“其实我就是看不惯萧臣逸,打断他一下,谁让他讲得那么顺畅!” 王明看着她:“就为了这?我告诉你,萧臣逸是企业协会的特约心理咨询师,会长很器重他,你不要没数,天天整些有的没的。他那样的人,公司惹不起,你一个小丫头更惹不起。而且咱们公司刚入会不久,谁也得罪不得,以后给我小心点!” 林子赌气回了公司,没有跟王明去参加之后的酒会。她等公交的时候心里愤愤不平,有什么了不起的? 范得宝看到林子进门,老远就手舞足蹈地过来了:“这不是美丽的林子姐么?林子姐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头儿呢?不是说结束之后晚上有酒会么?你把头儿自己扔那里了啊?没有女伴得多尴尬呀!” 林子不想理他:“你别烦我!你这么关心你去陪他得了。” 范得宝见林子不高兴,正经了一下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子拨开他,翻找着要拿的文件,准备带回家看看。范得宝还想说什么,林子的肚子却叫起来。林子叹口气,把文件一扔:“走!请你吃饭去!”范得宝受宠若惊。 “哎呀!今天加班是正确的,不然哪能遇上千年不遇的林子姐请客啊!林子姐,我们去吃什么啊?……林子姐,我们坐公交啊?……好吧!坐哪一路啊?……”林子头里闹轰轰的,幸好公交到了,从范得宝的聒噪里拯救了她。 等车的,除了林子和范得宝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上车的时候,林子刚要往前走,就被那个男子挤到了一边。范得宝嘟囔着:“挤什么啊?”结果上车一看,唯一的一个座位被他给抢走了。 范得宝无奈地看看林子,林子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再加上又累又饿的,脾气就上来了。她给范得宝使个眼色,手往腰后一扶,迈开八字步,就往那个男子座位边踱过去。边走边回头喊范得宝:“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过来扶我一把,医生说三个月正是最危险的时候。”范得宝这才反应过来,一个大步就走过去夸张地把她搀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走到那个男子身边,林子故意往他的座椅边上一靠,范得宝趁机问:“是不是累了?哎呀,正好没位置了。”说完特意看了那个男子一眼。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的视线都被站着的他们俩给吸引了。继而大家又都注意到边上坐着的那个年轻男人。男子把头往另外一边转,身子往里缩了缩,故意营造没看到林子在他身边的假象。林子心想,这人还真是没有自觉。 这时车遇到红灯刹车,林子借着惯性往前一歪,故意侧了下身子,把自己送到那个年轻男子的视线里。这下,他完全无法做到无视了。林子装出一副抱歉模样:“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身体不大舒服,没站稳。”范得宝强忍着笑,还故意装出一副关心着急的样子:“有没有伤到?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伤着孩子可怎么办才好?”然后又低头对那个男子说:“刚才没撞到您吧?实在对不起,我姐怀孕三个月,身体不大灵光。您别放在心上!” 这时,车厢里的气氛已经达到高潮,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个男子身上,车厢后面一个小男孩更是很给力地问他妈妈:“妈妈,老师说要给肚子里有宝宝的阿姨让座,让阿姨来我这里吧”。林子心里笑着,耐心等年轻男子的回应。在无数人鄙视的目光下,他终于坐不住,在下一站仓皇下车,经过林子身边时,低声骂了一句。 林子在范得宝地小心搀扶下,慢慢慢慢地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范得宝一脸崇拜加骄傲地道:“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我完全服你了!以后还请林子前辈多多指教!” “你也不赖啊,范得宝!反应速度和配合能力不错,假以时日,一定是个高手!”林子想到刚才的事就觉得很解气。 范得宝听完嘿嘿一笑,给林子倒了杯酒,端上:“林子前辈,小宝哥刚才那是班门弄斧献丑了。我那可只是学了你的一点皮毛,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林子边喝边想:“今天演戏演多了,可别糟什么报应。” 6.头发上的螃蟹腿 王明再一次发现林子真是让人爱恨交加。刚才被她气得半死,可转眼到酒会上不停有人过来问候,还夸他体贴员工,又让他心里喜滋滋的,就连协会会长都过来关心了几句。她的一场闹剧竟然让他成了整个晚上关注度最高的人。快散场的时候,萧臣逸过来敬酒,王明心里对他抱歉,主动添满酒杯:“萧老弟,又对不住你了!你看,林子她身体不舒服得实在不是时候,打断了你的演讲,实在对不住啊!” 萧臣逸谦虚说着哪里哪里,然后和他干了一杯,又问:“林小姐的身体怎么样了?有人照顾她么?” 王明只好继续掰瞎话:“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天太热中暑了,”王明担心中暑无法解释林子大叫的那一声,就继续编,“再加上她的急性肠胃炎又犯了,有点发烧……不过你放心,她妈妈陪着她在医院打点滴,刚才发来短信说已经好多了。” 萧臣逸眉头舒展,笑笑,绅士得体地说:“那就好。” 不知道是王明的诅咒还是林子今天真的点儿背,也许是A市地邪,跟范得宝一起吃饭,两杯凉扎啤下肚,说说笑笑地吃了一会儿,林子肠胃里就真的隐隐疼起来。 萧臣逸从酒会出来,给范得宝打电话,约他明天一起吃饭,范得宝在那边贫了几句最近萧臣逸见他见得这么勤,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刚说了几句,萧臣逸就听着电话那边喊了声林子姐,之后一片忙音。 范得宝费了好大劲把林子从出租车上抱下来,林子已经疼得快虚脱了。医生检查过后,林子被安排在普通病房打点滴,范得宝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才想起刚才一听是林子请客,一激动忘了拿钱包,只好给萧臣逸打电话。 萧臣逸正担心着范得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听他在医院,也没细问,赶紧开车赶过来。 范得宝拿了钱去交费,嘱咐萧臣逸帮忙看着林子的输液瓶。 萧臣逸看着林子,心里纳闷,王明不是说林子妈在陪她么?他搬了个板凳坐在床边,看着林子因为疼痛而略微皱着的眉头。看了一会儿,眼神往边上一转,林子头发上的一块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凑过去一看,怎么看怎么像只螃蟹腿,忍不住伸手拿下来,果然是只螃蟹腿,放到鼻子下一闻,竟然是只真的螃蟹腿。范得宝进来的时候,萧臣逸正在拿着螃蟹腿研究,范得宝忍不住悄声笑道:“估计是她刚才倒在桌子上时粘上的。” 范得宝刚坐了一会儿,一个护士过来说他刚才填的信息不完整,又把他叫了出去。萧臣逸坐在那里,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林子头发上瞟。最后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拿毛巾蘸了水,伸过去给她擦头发,擦了一会儿,觉得还不够,又去擦了点香皂,回来继续擦,边擦边想象螃蟹的腥味被他一点点擦掉。 “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有很多金子,我们晚上不睡觉,数金子数到天亮……”萧臣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是林子的电话铃声,忍着要往外爆出的笑,萧臣逸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老妈”,他接了电话。 在病房里等林子父母来,萧臣逸拿着林子的手机,打了自己的电话,然后又拿自己的电话拨了回去,于是整个病房里就开始循环播放:“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有很多金子……”范得宝进来的时候,萧臣逸正咧着嘴笑得欢。范得宝紧张地悄声道:“臣哥,你在干嘛?这么大声音,你要吵醒她了。”萧臣逸冲林子那边撇撇头:“才没有,你自己过来看,她睡得比刚才踏实多了,眉头都不皱了。” 范得宝过去查看,林子果然睡得挺香,听到“数金子数到天亮……”,他也笑起来。 林子爸妈来交接,谢过了范得宝和萧臣逸,范得宝本来想等到林子醒过来再走,萧臣逸把他拉了出来。林子妈走到窗边往楼下张望,看着萧臣逸和范得宝上了车,她转头冲林子爸问道:“她爸,你说当年那算命的,也有可能不准吧?” 林子爸点点头,给林子掖了掖被角。 林子妈走过去,看了看林子,叹口气。看了看林子爸,又叹了口气。 7.第一次错过 林子第二天下午来上班,一来就问范得宝要医药费的单子。范得宝一挥手:“不用还了,这点钱小宝哥还是出得起的!”林子白他一眼:“我是要拿去财务报销。”范得宝撇撇嘴,边拿单子边嘟囔:“唉,你就是不给我表现的机会啊!” 林子拿了单子,说了句:“昨天谢谢你。”刚要走,想起林子妈一直叨叨的大帅哥,就又停了脚步。上下看了看范得宝,撇着嘴摇摇头,问道:“昨天还有一个人是不是?” 范得宝点头:“嗯,是我哥。怎么了?”他很自然地没有告诉林子,他说的哥就是萧臣逸。 林子说:“没事,就是我妈说还有一个大帅哥,我估计她说的应该不是你。”说完不顾范得宝辩解,转身走了。 范得宝不屑地想:林子妈真是没眼光。好歹地,他还比萧臣逸年轻个几岁呢! 昨晚拉肚子没睡好,今天一天整个人都有点发虚,所以一下班,林子就提了包去赶公车,想早点回家休息。身后喇叭一响,林子回头,一辆车缓缓停在她身边,开着的窗户里,探出范得宝那张明朗的笑脸:“林子姐,去哪儿啊?我们送你。” 林子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低头往车里看去,心里一紧张,赶紧摆手:“不用了,公交一会儿就来,你们快忙自己的去吧!”说完紧走几步要离开他们的视线。谁料不识相的范得宝下了车,嘴里还嚷嚷着:“你们几个快下车啊,不认识林子姐了啊?你们不是一直很崇拜她的么?还不下来问好。” 范得宝正喊着,车上陆续下来三四个人,林子算是亲自体会了一回强颜欢笑:“哈哈,你们好啊?好久不见。” 和林子一起参加过心理培训的新人们,一溜排开,挨个跟林子握手,一人好几句地表达自己对林子的佩服敬仰。林子尴尬不已,只能不停地微笑点头。有人提议让林子和他们一起去吃饭,林子转头给范得宝使了个眼色,伸手在自己肠胃那里晃了两下。范得宝会意,把他们往车上赶:“今天去的又不是什么高档地方,改天专门再请林子姐。”他又说了几句,那帮人才肯作罢,上车离开。 林子松了口气,没想到当时逞一时之勇,会引来这么多事。路上不时有车从身边经过,许多打着空车的出租频频冲她摁喇叭,还有一些黑出租也不断示意,林子索性低了头,不再理会。 萧臣逸从另一车道开车经过的时候,看到林子正低着头,缩着脖子靠在站牌上,有点发蔫。他放慢车速,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几眼。往前开了两个路口,看到一辆公交车坏在路边,他想起林子,犹豫着要不要折回去。这不一定就是她要等的车……等不到的话她就打车了……萧臣逸寻思着,又经过了一个路口。想到林子也许根本不会浪费钱打车,他叹口气,转了方向。 天一点点阴下来,又起了风,林子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祈祷着下雨前一定要让她赶到家。又是一声喇叭响,她以为是出租车,抬头,又看到了范得宝乐呵呵的脸:“林子姐,走吧,小宝哥送你回家。”林子看着他笑:“你怎么又回来了?” 范得宝笑笑:“强子忘了带优惠卡,我回来拿。上车吧,快下雨了。” 林子摆手:“不用了,他们等着你呢,而且不一定顺路。” 范得宝给她开了车门:“我打听过了,正好顺路,快上来吧!” 林子往公交来的方向看了看,还是没影,索性就坐了上去,顺便做好了被小宝哥聒噪一路的准备。果然,林子刚一坐下,他就开始了:“怎么样?小宝哥是不是特有英雄救美的气质,强子这辆车不够炫,如果再配上一辆好车,小宝哥当真就是白马王子般的存在了……” 萧臣逸一路跟随,他掉头回来的时候,老远看到林子上了一辆车,担心她是图便宜坐黑车,于是就跟在了后面。这一跟,就跟到了林子家楼下。看着林子从车上下来,他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自嘲地笑了。一个刚见过几面的女人而已,这么一路担心地跟来,未免小题大做了。 那辆黑车从旁边经过,他不经意地转头,有些诧异地看到了一脸吃惊的范得宝。他抬起手,冲范得宝打个招呼,心里恍了一下。 8.意外的相遇 那天晚上范得宝赶着去给强子他们送优惠卡,就没有细问,萧臣逸由此躲过一劫,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范得宝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周五晚上,林子妈照例问林子周六去不去文印店帮忙,林子照例拒绝了。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么?周六要去义工之家,周天再过去帮你们。”林子边收拾背包边回答林子妈。林子妈看着她装了好几瓶水在包里,不解地问:“你们要去沙漠么?拿那么多水干什么?义工之家里难道连水都不给你们准备的么?你说你干这没钱赚的差事也就算了,怎么还自己往里头搭东西呢?”边说着边走过去要往外拿水。 林子拦住她,把她往屋外推:“您就省省吧!就拿你两瓶水看你激动的。明天义工之家组织出游,去爬山。” 林子妈探进头来:“免费的么?”见林子点头,她眼睛一亮:“能带家属么?” 林子无语地道:“不能。” 从上班时候起,林子自己联系,加入了市里的义工之家,周末就四处做公益。林子妈不理解,觉得又出力又花时间,还没钱赚。劝了她几次,见她心意坚定,就逐渐放弃了。 林子换了两路公交,才到达义工之家联系的景点。一下车,刚走了几步,就有一个人影扑了过来,边抱住林子边大叫:“林子!真的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林子被她抱着晃了半天,才腾出精力来看清楚她的脸。脑子里迅速累加关于她的讯息:艺延,女,林子高中同学,上大学后疏于联系。性格超级开朗活泼,女性魅力指数五颗星,吸引异性指数五颗星,除了有些花心,其他的还能让人接受。 一番叙旧之后,林子觉得自己的人生又要开始无止尽的喧嚣了。 组织者清点了一下人数,就带着大家往山脚行进。山不陡,而且有人工修的石阶,开始爬的时候,林子还是信心十足,觉得自己体力一口气冲上山顶没问题。往前猛冲了没多久,就蔫了。停下喝水的空当,发现艺延不知道跑哪去了。刚想给她打电话确认,就听到艺延的喊声从下面传过来。 林子老远就看到一个男人抓着艺延的胳膊,艺延一副被惊吓的模样。她边喊:“放手!”边冲过去,在离他们几米的地方猛地又刹住了脚。抓着艺延的男人一脸吃惊地看着同样一脸吃惊的林子,俩人不约而同地喊“是你!”。没让对方反应太久,林子跑过去,把他拨到一边,把艺延“拯救”出来。 萧臣逸看着气势汹汹的林子,觉得好笑。艺延莫名其妙地瞅着林子:“你干嘛啊?对人家这么凶!”林子看着她问:“他不是占你便宜啊?”艺延敲她一下:“你在想什么啊?我刚才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滑下去,幸好他抓了我一把。是吧,大哥?” 林子用力咽了咽口水,心里嘟囔:还大哥呢!酸不酸!萧臣逸倒是表现得一如既往地大方得体:“林小姐,看来你身体恢复得很快啊!这么快就能来爬山了!”林子想起那天装病打断他演讲的事,心里有点发虚,为了张声势,她撇撇嘴:“别!可千万别叫我小姐,担当不起,没那么高雅!直接叫林子就可以了。” 艺延问:“你们俩认识啊?林子,赶紧给介绍介绍啊!” 林子不情愿地看看萧臣逸,转头对艺延说:“萧臣逸,起航心理培训中心的心理辅导师,本市最——有权威的心理咨询师。”林子故意把“最”拉长音,讽刺与不屑尽现。就这还不够,她想到艺延当年倒追男生的疯狂事迹,又看着艺延听到萧臣逸职业后的花痴模样,心里的小鬼又笑了,紧接着补充道:“据说还是单身哦,是本市数得着的钻石王老五哟!” 萧臣逸对林子的介绍不置可否,从头到尾都很绅士地笑着。只是让林子奇怪的是,他一直盯着林子头发上面看,嘴角还有隐隐的笑,看得林子有些发毛。 果然如林子所料,艺延热情洋溢地与萧臣逸交换名片,林子心里一阵奸笑:萧臣逸,你就等着接受艺延的摧残吧!不过艺延的职业可是林子没想到的。“你竟然开了家酒吧?”往山顶上爬的时候,林子问她。 艺延笑笑:“唉呀!我不能跟你比,成绩不好,也没学到什么技术。还好我老爸比较给力,肯给我投资,我就试试呗!有空带着你的同事们来玩!”还没等林子回答,又转头邀请萧臣逸:“萧哥,有空来捧场啊!”萧臣逸客气地笑笑:“好,回头一定带朋友去。”林子斜看他一眼,撅了撅嘴。 终于站到了山顶,领队给大家介绍,据说冲着对面的山大声喊出自己的愿望,就可以实现。艺延听后嘟囔:“骗小孩子的吧!”林子咧嘴一笑,伸手做喇叭状:“给我钱!很多很多钱!”山那边立刻做出回应,顿时此起彼伏响起“钱——钱——”所有的人都被她逗乐了。林子自己听着也乐开了花,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萧臣逸看着她的月牙眼,突然转头也冲着山开始喊:“给你!都给你!”山也立刻做出了回应:“给你——你——” 众人一听更乐了,哈哈大笑着加入喊话的行列。萧臣逸乐呵呵地听着,大家喊成一片。林子反倒安静了下来,歪头看着萧臣逸。萧臣逸发觉她看着自己,转头冲她一笑:“你说,一个那么爱钱的人,怎么会加入义工之家这样的慈善组织呢?” 林子心里一沉,果然是玩心理的,随口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她定定看了萧臣逸一会儿,突然眯起眼睛,给他来了个龇牙咧嘴的笑。 一时间,萧臣逸愣在那里,脑海中闪过凌乱的画面,无声地笑,弯弯的眉眼。伴随着接踵而至的头疼,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去,脚下突然踉跄,几块碎石滚落山谷。 9.意乱心迷 林子正龇牙笑着呢,就看见萧臣逸面色痛苦地往后退去,眼看着就要踩空了,她赶紧冲过去拉住了他。“我笑得没这么吓人吧?你至于吓成这样么?” 萧臣逸回过神来,看着身后的山谷,有些后怕。 眼看着又过了两个星期,林子每个周末去义工之家都能看到萧臣逸和艺延。一打听,他们俩都是去爬山那次之后才正式加入的。艺延八成是为了经常能见到萧臣逸才来的,可是萧臣逸加入的目的,林子就不得而知了。直到有一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坐在艺延的酒吧里喝酒,几杯酒下肚,林子才惊觉自己怎么就跟萧臣逸变得熟络起来了。艺延拉着萧臣逸去跳舞,萧臣逸摇头拒绝,说自己不大擅长跳舞。林子更是四肢僵硬型的,艺延连问都没问她就自己下去了。林子瞥眼看萧臣逸,萧臣逸的目光追随着艺延,她眉头一皱,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喜欢上艺延了吧?可不能作弄他不成,反而搭上个朋友! 酒吧的音响声音太大,林子探过身去,试探着问:“你不会对艺延有什么想法吧?”萧臣逸回头看她一眼:“怎么?这不是你希望的么?我可是单身啊,钻石王老五哟!”萧臣逸模仿林子那天的语气调侃道。 林子有种被自己算计到的感觉:“我可告诉你,如果你只是因为针对我才接近艺延,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萧臣逸饶有兴趣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林子啊林子,我为什么要针对你呢?是因为你在辅导中心故意诬陷我,还是说你那天打断我的演讲是有意而为?又或者你在背地里还做了什么损我却不利己的事,让我知道了要报复你?还是说,作为一个把钱看得那么重的人,你也对颇有身家的我产生了兴趣?”林子不屑,本想反驳,却碍于之前对他下的黑手而有些心虚,只好噎在那里。她又连连喝了几杯啤酒,觉得耳根子有些热。本想用沉默掩饰过去,不料萧臣逸却不依不饶,一个劲追问。 终于不胜其烦,林子借着酒劲瞪他道:“你别逼我!小心我破坏你的形象。在人前装得那么得体,你不会想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吧?”萧臣逸早领教过林子的急智,也从范得宝那里听说了她在公交上的壮举。此刻她拿这个威胁他,反倒更增加了他的兴趣。萧臣逸一改人前那种绅士得体的笑,带着点邪气逼近林子:“偶尔,我也会有想改变的冲动。比如说现在。” 光怪陆离的灯光下,萧臣逸的脸显得陌生而诡异。林子的心里有几秒的慌乱,很快又恢复镇定:“你不要逼我。我可是很认真的。”萧臣逸笑道:“我知道你很认真,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花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不好,林子发现萧臣逸长得很好看。她拍拍自己的脸,觉得是几杯酒让自己眼花了。可是萧臣逸唇边的笑却一直在不停地诱惑着她。 “怎么了?不敢了么?还是说你的花样就这么多?”萧臣逸心里有个闸门好像要控制不住了,借着酒吧混乱的背景,他今天不想绅士了。 林子喉间发出轻蔑的一笑,抓起萧臣逸的领子,冲着他就扑了过去。 还没等萧臣逸反应过来,林子一手暗地里抓着萧臣逸的手环抱住自己,另一只手做出奋力推拒的样子,努力营造自己正在被萧臣逸强行非礼的画面。林子眼睛里的得意之色很明显,她凑到他耳边问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希望我大声喊出来么?本市最权威的心理咨询师,却在酒吧里调戏年轻女子,萧臣逸,有时候做名人也挺辛苦吧。” 林子每次耍小聪明,要么是为自己讨公道,要么是为自己解围,她的手段不光明,可是做起来却总是理直气壮。萧臣逸每次看到她都会想,为什么记忆里自己从没有像她这样义无反顾过?脑海里不断闪现许许多多混乱的画面,有个声音在蛊惑着他,做点什么,不要一直这么没劲下去。头疼伴随着纷乱的画面刺激着他,让他逐渐失态。看着他突然出现的痛苦模样,林子神色复杂地放开他。萧臣逸胃里一阵恶心,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跑去。 一曲终了,换曲的空当有几秒的安静,眼前不断晃动着萧臣逸的紧抿的嘴唇,林子掐了自己一把,有些恍惚自己刚才差点做了什么。 10.你是我心中闪耀不灭的光芒 进入七月份,雷雨少了,A市的天真的热了起来。林子从公交上下来时,已经一身的汗,大大影响了早上的心情。 因为要将就公交车的时间,林子早上来得都是最早的一个。可今天,还没等进门,她就从窗户里看到了范得宝,正在她的位置上倒腾什么东西。她眉头一皱,推门进去,大声喝道:“范得宝,你干嘛呢?”范得宝显然是没料到这会儿会有人来,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掉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林子抢先一步夺了过来。本以为是自己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个崭新的包装盒,林子看了范得宝一眼,范得宝心虚地把头撇到一边。她打开盖子,大大的一个盒子里面,很艺术地铺着一层粉色的装饰纸,装饰纸上散落着些花花绿绿的塑料星星。众星捧月般的,放在盒子中心的,是一只芒果。 林子拿着盒子看着范得宝质问:“这是什么意思?” 范得宝一脸无害的笑:“没什么意思,小意思,就是意思意思。”说完嘿嘿笑两声。 林子狐疑地看着他:“想都别想,优秀见习生不是我说了算的,不用拿这个来贿赂我。而且今天就公布结果了,就算我能做主也晚了。” 范得宝一脸受伤的表情:“小宝哥是那种行贿的人么?小宝哥自认表现很好,拿优秀没问题。这个……这个是感谢林子姐你这段时间的栽培的。等正式定岗之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同事了,来,林子同事,握个手吧!” 屋外知了的叫声搅得林子心烦,她拨开范得宝的手,无奈地看着手里的大盒子和小芒果,问范得宝:“这个盒子多少钱?” 范得宝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老实答道:“二十。” “芒果呢?” 范得宝伸出一根手指头:“1块。” 林子的心狠狠拧了一把,这都什么世道啊?花二十买个破盒子,就装一个一块钱的芒果。难道装在这样的盒子里,这个芒果就会变得特别好吃?她苦笑着拿起芒果,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放了回去。 办公室陆续来人,都来祝贺小宝哥出徒,并预言他肯定是优秀,之后就一个个地表达自己的希望,都愿意范得宝能留在他们技术部。林子倒没什么太大感觉,她来之后已经带了两批新人,对她来说,带新人就意味着有额外的奖金进账,没有更多的意义了。但是范得宝这段时间在工作上确实还算不错,学东西很快,脑子也活,能留在技术部,对林子他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结果出来了,如大家所愿,范得宝摘得优秀见习生,也留在了技术部。只不过,没有人料到,林子却被调到了研发部。王明第一时间给林子做了解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有意要培养林子,所以让她熟悉别的部门的业务,并让她做好不断轮岗地准备。 工作调动是常事,除了范得宝,其他人都很快就接受了林子要离开的事实。范得宝看着本来打算要放进盒子里的卡片,叹了口气:芒果的果语是“你是我心中闪耀不灭的光芒”。 萧臣逸倚在书架上看书,范得宝坐在不远处,自斟自酌地叹气道:“本来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下可好了,据说研发部帅哥当道,唉!我这还没起航呢,就遇上暴风雨了。”萧臣逸沉浸在书里,没听到他的话,范得宝不满地道:“臣哥,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啊?快帮我分析一下,给我力量啊!”边说着边走过去,从萧臣逸手里夺过书,皱着眉头翻译书名:“破裂的life,生命,破裂的生命?什么啊?”萧臣逸把书拿回来:“是《支离破碎的生命》,讲人格分裂的。”范得宝眼神一暗,攥着酒杯问道:“臣哥,你怎么想起看这样的书了?” 萧臣逸笑笑:“这是我的工作啊!怎么了?”范得宝突然严肃起来,从他手里拿过书随意翻着:“这样的书你还是少看的好。你忘了三年前那次,你给自己催眠,结果睡了一个星期,要不是导师,你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那之前你就是一直在看这种书。臣哥,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过这样的书看多了自己心里也会生病的。”萧臣逸没想到他会提到三年前那次催眠,顿了一下,随即冲他摆摆手:“你放心,那只是个失败的试验,没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不过幸好也没有什么副作用。我现在看,只是为了解这个领域的最新动态,没什么别的想法。对了,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他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把书放回书架上,走到桌边,也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范得宝瞥了一眼那本书,稍稍松了口气,换做轻松的语气:“我说我留在了技术部,可是林子却被调到了研发部。” “那挺好啊!定了岗就好好干吧!”萧臣逸道,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酒杯,“祝贺!” “可关键是林子去了研发部啊!”范得宝说。 萧臣逸没听明白里面的逻辑:“那又怎么了?工作调动正常啊。” “可是研发部帅哥很多啊!”范得宝解释,萧臣逸嗅到了他话里的意思,试探着问:“小宝,你不会是……” “你猜对了!我想追林子!”范得宝一脸向往的笑容。萧臣逸嘴里的酒不知怎的就变了味。 11.浪漫不分年纪 林子最近很头疼,不是因为天气热,也不是因为刚到新的部门事情多,而是因为每天中午吃饭时候,范得宝的必然出现。自从调到研发部,耳根子清净了没几天,范得宝就又大喇喇地闯了进来。每天中午一到下班时候,他的脑袋就出现在研发部门口,乐呵呵地笑着,与每一个出门去吃饭的人打招呼,然后等着林子最后出来,一起去吃饭。 “范得宝,你这到底唱得哪出啊?自己不会吃饭啊!连吃饭也要我教啊?”在研发部的人好几次向林子八卦她和范得宝的关系之后,林子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范得宝早料到有今天,提前做了准备,找萧臣逸分析过了。林子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是速战速决,所以不能太磨叽,只要她一有受不了的迹象,就要果断结束前期暧昧,立马把进度跟上。 他从兜里掏出放那里很久的那张卡片,双手递到林子手里,大声道:“请允许我叫你林子吧!你是我心中闪耀不灭的光芒!” 林子被他吓了一跳,看着手里的卡片:芒果的果语是“你是我心中闪耀不灭的光芒”。这是什么啊?“范得宝,你难道是在向我告白么?” 范得宝嘴一撅,萧臣逸说了,如果林子是这种冷淡从容的反应,估计初次成功的机会不大。他咬咬牙,争取到一分是一分:“是的!我崇拜你很久了,喜欢你很久了,你就收留我吧!”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调动全部面部表情,无限委屈状。 “闪耀不灭?”林子笑道,“我说范得宝,小宝哥,你几岁了?啊?还玩这种……这种……” “浪漫不分年纪!”范得宝一本正紧为自己辩解。 林子笑着叹口气:“挺好,挺好。”说完转身就走。范得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挺好是什么意思?你……答应我了?”林子头也没回:“想也别想!” “为什么?”范得宝一脸委屈地追上来,“你先不答应也没关系,没必要把话说这么死吧!” 俩人站在公司门口对峙,林子觉得这个位置不好,拉着他往外走,到了僻静处。林子劈头盖脸就问:“你今年多大了?” 范得宝道:“24。” 林子嘴角一翘:“姐姐我可是27了。从小到大我妈就教育我,将来不能靠男人,更别说是个乳臭味干的小子。” 男人都不喜欢被自己喜欢的女人看扁,范得宝一听林子的话急了:“不就是差三岁么?女大三,抱金砖。而且我可不是那种不经风雨的小男生。” 林子笑道:“一说就急,这就是男生不成熟的表现。好了,赶紧吃饭去吧!工作还没见你有什么进步呢,就开始长歪心思。”说完就要走。范得宝在她身后大声喊:“我要是一定要追你呢?我一定要追你!”林子脚步顿了一下,说实话,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给她当面告白过。她现在也是自恃年纪大资历深些,才敢撑着气势,在这里当面跟他说。范得宝的心思她不是没有猜到,只是估计他就是一时心血来潮,她冷淡处理也就自然没事了。可没想到还走到了告白这一步。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只能恶人做到底,一次性解决了。 提了口气,林子转身回到范得宝面前,抬头看着这个一脸真诚的男生,狠了狠心道:“小小年纪,就不要在这里垫高了鞋跟充大个的了。”见范得宝要反驳,她抢着道:“你早上喝牛奶了么?老远就能闻到你身上的奶香味。你看我长得像保姆么?再说了,咱俩这不在一起还好,万一咱俩在一起了,你说我要是哪天在商场碰见你妈,我管你妈叫什么?叫阿姨还是叫姐?万一我俩买了同款的衣服,你说是你妈装嫩还是我玩深沉?我都小学上一半了,你还在那里甩鼻涕泡呢,你叫我情何以堪啊?” “叫妈。” “啊?” “你可以不叫阿姨不叫姐,直接叫妈就行了。而且我小时候很爱干净,从不甩鼻涕泡。三岁而已,有那么大差距么?至于么?” 范得宝的几句话把林子噎在那里了,林子挥挥手:“行啊你,别的没学会,贫的功夫倒是很见长。”范得宝小声嘟囔:“还不是跟你学的。”林子还想说什么,肚子叫了几声,她咽咽口水:“不管你了,我吃饭去了。”范得宝在她身后继续再接再厉:“我就当你不拒绝了,我会好好表现,让你早点答应的。” 骄阳似火,像火般炽热的,还有范得宝的心。 妙凡几次用咳嗽提醒萧臣逸,他正在给人辅导。自从下午收到范得宝的短信,萧臣逸就一直心不在焉。他猜测着范得宝说的“有进步”是什么意思,眼前总是出现林子那双弯弯的笑眼。顺着这个思路延伸下去,最后林子成为范得宝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弟妹,这个结果无论怎么想都让人不舒服。 还没等到范得宝来跟他说具体情况,萧臣逸就先见到了林子。义工之家组织去周边贫困地区送募捐的物资,林子迟到,送物资的车已经走了,她只好留下来一起打扫仓库。正口干舌燥的时候,萧臣逸抬着一箱水进来。大家休息,萧臣逸给林子拿了瓶水。两人直接回避了那晚在酒吧里的事情,很自然地寒暄着。萧臣逸试探着问:“林子你看上去心情不错啊!最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 林子喝口水,摸摸自己的脸:“我看上去心情不错么?是你的错觉吧,最近高兴事没有,烦心的倒是不少。”萧臣逸继续问:“烦心的事儿?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不一定能解决,不过多少可以宽慰宽慰。”林子看着他:“对啊!都快忘了你是个心理专家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唉,你说一个人对感情的热度能持续多长时间啊?”萧臣逸心想,这八成说的就是小宝了,于是煞有其事地分析:“这得看是怎样的感情了?”林子仰着头想想,总结道:“得不到回应的感情。” 萧臣逸心里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让他一时辨不明是悲是喜。刚想开口,林子的电话响了:“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有很多金子……”萧臣逸笑了,林子看着来电显示,不情愿地接起来:“我说范得宝,你有完没完了,这都周六了,你能不能让我消停一会儿?……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在哪里啊?你没事回家歇着去,我很忙,挂了!” 林子一脸阴郁,萧臣逸同情小宝哥的处境,可心里却一点也难过不起来。林子叹口气突然问他:“晚上有空么?请你吃饭。” 12.情疑背叛 第二次和林子一起吃饭,萧臣逸不着痕迹地在林子家附近选了个烧烤店,想着一会儿她回家可以近一些。谁知林子刚一进门,就退了出来,然后拉着萧臣逸快步离开。萧臣逸不明所以地跟着她走,结果没走几步林子就又突然扯着他往一边躲。 两个人窝在一个店的招牌灯箱后面,萧臣逸才发现远处来的是林子妈。林子妈正往刚才那家烧烤店走,萧臣逸顺着方向看过去,从窗户里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林子爸。顿时明白了。等着林子妈进了店里,萧臣逸转头笑着问林子:“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见到什么仇人了么?”林子不知道萧臣逸见过自己父母,也不想再过多解释,撅撅嘴:“碰上债主了。咱们换个地方吧。” 萧臣逸没有点明,只笑了笑。林子一阵心虚,纳闷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逃走。 俩人站在那里商量去吃什么,萧臣逸想到林子对钱的在乎,换上轻松的笑自然地说:“附近有没有那种大排档?我们去吃大排档吧!”林子仰头看着他问:“你是说真的?”萧臣逸无比确定地点头,林子笑眯眯地想,又省钱了。萧臣逸看着她的笑眼,觉得这个决定做的很对。 大排档是依着A市唯一一所重点大学而建,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平时是大排档生意最火的时候。只不过现在正值暑假,人明显比以前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不少学生三五一群,围坐在这里,点几样小菜,来一杯啤酒,聊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轻松惬意。萧臣逸吃着手里的烤串,环顾着周围。林子看着他这么专注地四顾,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人告诉你吃烤串的时候到处乱看不好么?”萧臣逸笑:“没有人告诉过我呢。有什么不好?” 林子嘿嘿一笑,眼里狡猾之色瞬现,还没等开口,萧臣逸赶紧打断她:“好了,我还是吃完之后再听吧。”林子失望地撇撇嘴,自己也看着周围的人说:“真年轻啊!无忧无虑的。”萧臣逸见她脸上一副跟她很不搭的伤感模样,不禁笑了。林子撇他一眼,没搭理他。萧臣逸放下手里的串,擦擦手,问她:“你当真觉得他们无忧无虑?”林子挑眉看他:“难道不是么?” “看来你大学上得很轻松惬意啊!没遇上过什么困难吧?”萧臣逸看着她分析道。林子想了想,点点头,但是接着补充道:“那主要是因为我很积极,学业上没问题,课余还去兼职,生活上也没问题。”萧臣逸点点头:“所以说你的大学上的很惬意。”林子不懂了:“想做到这样并不难,每个人都可以很惬意。你看他们,像是有什么烦恼么?大声地说话,放肆地笑,还是一群孩子。” 仿佛是为了配合林子的话,远处走来一群嬉笑打闹的男生。林子努努嘴,让萧臣逸看。萧臣逸静静看了一会儿,冲着他们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果然是什么样的人,眼睛里的世界就是什么样的。我可是看到了跟你完全不同的东西。” 林子也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肉串,擦擦手,认真等着他分析。 那几个男生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上,萧臣逸暗暗指了一下,林子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你看那个男生,就是表情最夸张那个。他的手一直在身侧,在口袋那里来回摩挲。那里面一定放着今晚他请客的钱。” 林子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他请客?”萧臣逸一笑:“我就是知道。而且,他这笔钱想必来的不容易,不是那么很舍得花。为了请这顿饭,他也许去打了很久的工。点完菜后,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点菜单上,计算这顿饭的花销。但是他无法预计酒水,所以他的手没有离开裤兜,依旧担心这顿饭超过他的预期。”林子不相信他的分析:“凭这几个动作就妄下判断,我不信,你不知道有误会这个词么?把所有这些串起来,可能还有另外一种结果。而且,也许这些根本不代表什么,就是一个人的习惯,你想多了而已。” 架子上的肉有些糊了,萧臣逸翻了翻:“也有可能。所以说什么样的人眼里有什么样的世界。咱们可以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林子好奇。萧臣逸没有回答她,而是径自走到老板那里,指着那群男生那一桌,说了些什么。然后走回来,对林子说:“等会儿就知道了。”他拿了串羊肉,学着林子的样子又在上面加了些孜然,然后递给林子。 林子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一桌,那个老板端着一盘半熟的羊排,给他们送了过去。萧臣逸低声道:“注意那个男生的表情。”林子把视线移过去,那个男生神色紧张,眉头皱的厉害,抓着裤兜的手加重了力道。她转头看萧臣逸:“他……”萧臣逸点点头,对着老板招了下手:“对不起,是这里。”林子看到那个男生明显松了口气。 那一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哗,林子注意到那个男生表情的不自然。林子和萧臣逸一直等着他们吃完结账离开,果然是那个男生付的钱。 “但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这样的解释也还是有些牵强。”两个人结账离开的时候,林子说。萧臣逸帮她挥打着周围的蚊子,淡淡笑道:“其实不能说明什么。刚才也只是证明了我的那种可能更有可能是真相。而我以前恰巧见过这种可能,所以自然就想到那里去了。”5年前初次见面时那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如今已经全然摆脱当时的尴尬境地,变成英姿飒爽的小宝哥。他能这么快消除心里的负担,萧臣逸为他高兴,同时也很羡慕。 林子停了脚步,看着萧臣逸:“我都快被你绕晕了。你想事情可真复杂。” 萧臣逸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可能,是因为我经历比较多。”林子没忍住笑出声:“又来了又来了。”萧臣逸不明所以看着她,林子哑着嗓子学着他的模样:“可能,是因为我经历比较多。哈哈!干你们这一行的,都必须这样么?像个老学究。”萧臣逸歪头看着她笑到快没有的眼睛,也笑了。 “我有一所大房子……”有人来电话,林子掏出手机,扁了扁嘴。萧臣逸瞥了一眼,看到是范得宝,他的心一沉。林子接电话的时候,萧臣逸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觉得后背发凉是因为什么了。 “我求你了小宝哥,你可千万别做这种在楼底下喊话的事。而且我也不在家,你要是敢喊,以后别想我给你好脸看!好了好了,有什么事下周一再说,你现在回家吧。我在外面呢,挂了。”林子皱着眉头把话说完,兀自挥挥手,转身对萧臣逸说:“你有事么?没事的话再逛一会儿吧。”拖延时间要紧,千万不能碰上范得宝。 没等萧臣逸回答,他的手机也响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怎么了?……嗯,我现在不在家,你先自己去吧。一会儿买宵夜给你。” 林子探寻的眼神:“有客人么?那你先忙。” 萧臣逸摆摆手:“不算客人。我弟,我要去给他买份宵夜带回去。”林子赶忙道:“那你忙吧,现在还早,我叫艺延出来一起逛逛。”萧臣逸没有再客套,看着她离开。 一直看着林子越走越远,他后背凉意激增。背叛,他有种正在背叛范得宝的感觉。 13.酒后乱 周一刚到公司,老远就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范得宝。范得宝哭丧着脸看着林子,来上班的人经过他时都会特地注意上几眼。林子拉着他往没人的休息厅走:“范得宝,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总过来让人误会。”范得宝没有理会她,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要去桂林出差了。要去一个月。一个月啊!三十一天!四个星期零三天!我要有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你了。”林子没理会他的哭诉抱怨,只是有些奇怪:“你这才定岗几个星期啊?头儿怎么这么放心啊!” 范得宝斗志不高地说:“谁知道啊?头儿栽培我,我理解,可是也不能在这重要关口耽误我的终身幸福啊!”他突然抓住林子的手放在胸前,林子努力想挣脱,环顾四周,怕突然进来人看见。范得宝不依不饶:“我们认识之后,都没有要分开这么久过。一个月啊,三十一天,四个星期零……” “好了好了!”林子赶紧打断他,趁机抽出了自己的手,“你又不是去修长城。什么时候走?” 范得宝眼睛一亮:“如果我是去修长城,回不来的话,你会去哭么?” 林子无语,转身要走,范得宝这才正经起来:“今天晚上就走,一会儿要回去整理东西了,所以来看你一眼。”林子听完,调整成一个前辈的状态:“以后这种出差的事会很多的。干好工作的同时,你就当成是一次公费旅行吧。好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说完没有再看他,径直往休息厅外走。范得宝在后面喊:“你一定不能让别人趁虚而入啊!” 林子回到办公室,还没有坐上两分钟,王明就打电话让她过去一趟。研发部离王明的办公室有一段距离,要经过公司的露天院子,林子皱着眉头,低咒着头顶上的毒日头,快走了几步。 一进王明的办公室,林子还没等搞清楚状况,王明就直接开口邀功:“怎么样?你感谢我吧!”林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继续道:“感谢我帮你把范得宝那个小子支走了啊!这下没有人骚扰你了。” 林子看着他,不理解他的意思:“你不会为了这个才让他出差的吧。” 王明挑眉笑道:“有什么不可以么?” “头儿,”林子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也暗恋我吧?”说完赶紧跳身闪开,躲避王明扔过来的纸筒。王明等着她:“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跟你说正经的,让范得宝去出差,除了是让他尽快熟悉外面的业务,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让他离你远点,不要打扰你接下来的工作。” “接下来?”林子听出王明话里的意思,“头儿难道你又给我安排别的工作了?我在研发部屁股还没坐热呢!” 王明点了支烟:“那就赶紧坐热。给你两个星期,把研发部的业务都熟悉清楚了,然后再去销售部。范得宝回来之前,销售部的业务也必须掌握好。再之后,我有个大案子要交给你。”王明的话越说越慎重,林子本想抗议这种不人道的急功近利的方式,但是看着王明严肃的表情,她吸了口气问道:“大案子是不是能赚很多?” 烟雾从王明指间一路缭绕上去,王明伸手轻挥了一下:“绝不会少!给你记大功一件。” 跟王明之间也是有默契的,工作三年,虽然有不可逾越的上下级关系,但是俩人却有难得的心意相通。王明对林子放心,最重要的是相信她,很多事情即使有违公司的规定,他发过一通火之后,还是会接受林子的做法。正因为这样,林子才能无所顾忌地展自己所长。俩人有时候开玩笑,林子会喊他“大头伯乐”。因为即使必须要做冤大头,他还是不得不做好林子的伯乐。 所以有了王明这句话,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林子站起来,拍拍大腿:“得了,我这就去。” 两个星期埋头在研发部,从审案子到确定思路到与技术部交流方案,到参与出草图,初审,修改,复审,终稿……这一系列的过程,林子拼了命地去参透每一个细节。直到艺延忍不住给她打电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夜生活了。 艺延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快看,小龙女离开古墓来人间了。”萧臣逸回头,就见林子一路走来,弯弯的眉眼落入心底。他笑着看艺延打趣林子,静静打量着眼前这快半个月没见的人。 酒吧的灯光不是很好,可萧臣逸还是发现林子的黑眼圈异常严重,禁不住也跟着艺延打趣道:“看来这玉女心经练多了也不好,把黑眼圈都练出来了。” 林子不顾俩人一唱一和地消遣她,只唉声叹气地抱怨这段时间任务的繁重:“唉!这个周末又要加班,下周一就要去新的部门报到,然后又要不见天日的俩星期。唉!唉!唉!”她三连叹,喝干了杯里的酒。艺延看着她,不解道:“你们头儿不想让你活了?”林子挥挥手:“你不懂,他这是器重我呢,我这会儿正是储备能力的好时候,正好他又给我这个机会。时间是紧了点,不过后续的报酬不错哟!”林子脸上又因为钱而升起一种朦胧。 艺延不屑道:“我看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真心话吧!钱钱钱,小心有命挣没命花……啊啊……”艺延话刚一落,林子就扑上来拧她的嘴,她只得连连求饶。林子瞥了眼萧臣逸:“萧大专家怎么也有空来了?”本意在调侃,可听到艺延说萧臣逸经常会带朋友来她的酒吧,林子调侃的心情就没了。萧臣逸一直在看着她,还是那副谦谦君子模样,林子忽然就有些懊恼,脱口道:“不要迷恋姐,姐连个传说都不是。”艺延莫名其妙看着她,萧臣逸则只是笑。 林子很久没喝酒了,再加上最近过于压抑,所以多喝了几杯。艺延刚开始还劝,后来见劝不住,索性不管她,自顾自地跟萧臣逸天南海北的聊开了。林子嘴里全是酒味,鼻子里吸进呼出的气里也含满了酒精,眼前不断有酒杯晃动,唯一清醒的感官耳朵里,也总冒进些让人想大喊大叫的话。“哇!你三年前一直在A市啊!我大学就是在那里上的……这里可比不得那里,你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哇!你真厉害!……哇!你真行!……哇!……” 桌子好像要倒,林子用力一抓,想把它扳正,却只听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她抬头看着艺延:“怎么了?为什么桌子正了,瓶子都掉下去了?难道这里是倾斜屋?”艺延一脸无奈地招呼小弟过来收拾桌子,自己提着被酒弄湿的裙子刚要走,却被林子一下子抓住。 林子像个色狼似的把脸凑到艺延胸前,看着那里因为被酒湿透而显现出的线条,竟然还咽了下口水。艺延拼命护住前面,表情怪异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萧臣逸本来还很淡定地看着这一幕,可是见林子作势抓向艺延,他不得不出手阻挡。可挽救艺延的代价,是昂贵的。 14.迷梦VS落荒而逃 又是你!为什么我一喝酒你就会出现在我眼前?就是这张嘴,不要弯上去,不要诱惑我……”林子伸向艺延胸前的手被萧臣逸紧紧抓着,她边挣扎着,不得不扭过头来面对着他。 艺延趁这个空档跑去楼上的房间换衣服,林子看着萧臣逸,笑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上一次我差点就亲到你了!你为什么要诱惑我?你看你看,你的嘴角又弯上去了……”湿软的碰触,萧臣逸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酒味已经呛进他口中。 林子的眼睛近在咫尺,她的睫毛没有萧臣逸想象中那样长。 萧臣逸一惊之下,手里的力道了松了一半,林子一挣就开,身体顺势滑了下来,整个人扑到萧臣逸怀里。一股颤栗袭遍全身,萧臣逸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他努力克制自己,把林子扶开,让她倚在座位上。 突然而至的头痛让萧臣逸倒吸一口气,眼神不自觉往林子身上跑,他强稳住身子,却惹来更剧烈的头疼。有股力量在脑子里冲撞,似乎要冲破他的束缚。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他看到林子弯着笑眼向他走来,向他伸出双手,张开怀抱…… 艺延下楼的时候,林子歪在椅子上睡着了,萧臣逸已经不见踪影。像上次一样,她纳闷,上次也是这样,一个睡倒,一个消失。 “萧臣逸,你什么时候娶我?”她光着脚丫站在沙滩上,双脚因为紧张而不断地搅着沙子,那是她第一次问他。映着月光,她的轮廓像镀了一层金边,萧臣逸从后面挽起她的长发,将吻细密地落在她的耳畔。她痒得四处躲窜,把一串笑声洒在深夜无人的海边。一双弯弯的笑眼,衬得夜空都失色,也倒映出萧臣逸动情的脸。 正准备低头再亲芳泽,远处传来一阵歌声,起始处缥缈宛转,萧臣逸像受了蛊惑般,循着歌声走去。美丽的背影,动人的歌声,他悄悄地走近,静静站在不远处,在歌声中想象歌者的模样。就在他百般陶醉的时候,歌者突然回头,冲他龇牙咧嘴一笑,飘渺还未散尽,她便娇笑着开口:“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有很多金子,我们晚上不睡觉,数金子数到天亮……”萧臣逸看着她弯弯的笑眼,深受感染,心快乐得像要飞起来。 半夜突然惊醒,萧臣逸只觉身下一片湿凉,他脱口咒骂:“萧臣逸,你就这点限度么?”去换洗的路上,被散落在地上的垫子绊住,一头栽倒,他怒上心头,对着身下的地板猛捶泄愤。深深地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心情慢慢平复,他支撑着站起来,一晚上第二次站到了沁凉的水下。 林子在艺延房间睁开眼,宿醉未醒,在艺延牵引下刷牙洗脸喝了醒酒汤,又赖着躺了一会儿才稍稍恢复元气。 “你为什么不拦着我啊?我头疼死了。”还没等艺延回答,她大叫一声跳起来。艺延被她吓一跳。林子试探着问:“昨天晚上萧臣逸什么时候走的?”艺延鄙视她一眼:“还说呢,我换衣服下来他就不见了,你是不是做什么事把人家吓跑了?你不会也想非礼他来着吧?” 湿软的触感,林子下意识咬咬嘴唇,完了完了,她闯大祸了。上次她没喝太多,紧急关头又收了手,事后掩饰一下也就过去了。可想不到这次还是失了手。艺延看着她的表情,万分担心:“你不会真的做什么了吧?”林子眼一横,直直对她伸出手,艺延赶紧跳开,下意识裹紧衣服后退。 “非礼你个头啊!”林子气急败坏地逃走。 走在大街上,她总觉得周围人的眼神都在鄙视她,好像都看到了昨天她酒后乱来,占萧臣逸的便宜。“我有一所大房子……”手机铃声一响,更是引来无数人侧目。林子快步走到一个街角处,小心翼翼地接起来,心里一个劲祈祷林子妈不要骂她。 刚颤巍巍叫出一声“妈”,林子就再也插不上话了。 “闺女啊!累不累啊!早饭吃了没有?自己买点好吃的啊!”林子妈可劲地表现自己的关心体贴,林子觉得不对劲,她可是夜不归宿,为什么反而得到救世英雄般的礼遇?挂断电话,林子纳闷着,打电话问艺延:“你跟我妈怎么说的?……关于我昨晚没回去的事。” 艺延一阵好笑:“我告诉你妈说你在我的酒吧做兼职,重点是薪水很高!还有,为了省打车回家的钱,晚上就在我家住了。” 果然! 自从那天在酒吧强吻萧臣逸,林子每天出门都会冲着招财猫做一番祈祷:“千万不要碰上不该碰见的人。南无阿弥陀佛!”让她庆幸的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她真的没有碰见过他。而且为了避免和萧臣逸意外碰面,她心虚地把艺延所有的邀约都拒绝了。 眼见就到八月底,范得宝八成已经完成了出差任务,开始时不时地骚扰林子,动不动就发个短信打个电话。林子不堪其扰,直接把他拉进黑名单。结果他竟然锲而不舍地把电话打到王明那里,王明一脸无奈地把林子找过去,让林子赶紧联系范得宝,不然他办公室的电话就爆了。两个人谈判了半天,谁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最后王明以晚上请林子吃饭为代价,林子才勉强给范得宝回了个短信。 没等下班,林子就等在王明办公室门口,抿着嘴直乐。俩人打车到饭店,王明一下车就看到不远处的萧臣逸和妙凡,紧走几步过去寒暄。萧臣逸顺着王明来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林子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扭曲的脸。他眼里一抹狡黠,调整好姿态等她下来。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出租车飞快地开走了,林子到底是没敢下车。而当萧臣逸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跃上自己的车,追了上去。 15.“珍珠”的诱惑 林子不停地看着身后,心跳得乱七八糟,不停地催着司机赶紧找个弯拐走。 追出去好几个路口,遇到红灯停车,萧臣逸才清醒过来。想到一会儿要见的客户,想到等在门口的妙凡,他叹口气,急打方向,调头回去,一边回一边感叹自己怎么就追出来这么远。冲动,这本不该再与他有纠葛的词,最近却频繁出现。他静下心来给自己做过分析,无论从哪个角度,矛头都指向刚才逃走的女人——林子。 眼见又要周末,王明下班前把林子叫了过去。林子一进门就感觉到屋里的严肃气氛,顿时收了想调侃几句的念头。王明破天荒地给她倒了杯水,让林子受宠若惊。王明自己点了根烟,默默抽了几口,好像在努力下什么决心。林子受不了这紧绷的气氛,打着哈哈笑道:“头儿,我是不是又闯祸了?你痛快点,死也死得利索!” 王明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把烟掐灭。 虽然已经入秋,但气温还是不低,有气无力的蝉鸣提醒着人们夏天的尾声到了。 林子一个人四处晃,眼睛很久都无法聚焦。商业间谍,卧底,她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这些词扯上关系。王明的话在脑袋里转啊转。 “如果你肯去干,这边的工资奖金照常,而且还有额外的特别项目奖。加上在那个公司的工资奖金,你就等于有两份收入。” “让你熟悉各部门业务,就是为了让你对这个产业链有全面的了解,回头你去搜集资料也可以知道从哪里下手。” “我不会坑你的,做好了你是公司的功臣,就算做不好,也没有关系。这件事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犯罪?没有,你放心,打法律的擦边球这种事我还是做得来的。” “无奸不商,你早晚也会明白的。” ………… 萧臣逸从旅行社出来,拿着一张往返车票。妙凡为了扩大起航心理辅导中心的影响力,计划走一段时间的公益路线。于是辅导师们就分拨干起上山下乡的活儿。本来以萧臣逸的资历,不用亲自去干这些,但是碍于自己比其他辅导师要高不少的薪水,他还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呆在辅导中心吹空调。 这次要去A市北边的一个小渔村,对那里的村民进行为期三天的心理知识普及。刚接到这个安排的时候,萧臣逸查过那个渔村的地理位置和风土人情,以及各种注意事项。最让他担心的,是这个季节那里经常会有暴风雨。他看着车票,叹了口气,看来周哥当年说得很对,没有什么活儿是一直惬意的。前面传来一阵嘈杂,他抬眼望去,老远就看到林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下意识地给被她撞到的人道歉。他远远看了几秒,大步走过去,拉着她往自己车那边走。 林子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萧臣逸问了几遍她怎么了,她始终不开口。闷闷坐了一会儿,萧臣逸打开音乐,舒展自己的肩膀,坐在那里开始闭目养神。 也不知坐了多久,坐到萧臣逸都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肚子饿。他一歪头,看到林子也憨憨地睡着,嘴角竟然挂着一道明亮的液体。他呵呵嘿嘿地笑起来,林子被他的笑声吵醒,见他拿手指着自己的嘴角,禁不住摸了一下,脸腾地就红了。看到萧臣逸不地道的笑,她撅撅嘴,夺过他手里的纸就擦起来。萧臣逸大呼不好,忙上前去抢,抢下来的时候,车票上已经沾了不少口水。 萧臣逸皱着眉拿纸巾擦,林子凑过来看:“不就一张纸么?至于这么宝贝么?啊!难道是中奖的彩票!来来来,给我看看!”说着就又伸手去夺,萧臣逸怕把车票扯破了,无奈地松了手。林子看明白是车票之后又开始咋呼:“啊!萧臣逸你要去旅游啊!自费还是公费?去几天?”萧臣逸拿过车票:“三天。” “三天。”林子眼神暗了暗,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两个字。三天对于萧臣逸来说就是旅个游的时间,可她林子却必须在三天之后做出选择。王明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这三天你可以不用上班了,我等着你的答案。” 林子愣愣地看着前面的挡雨刷,萧臣逸开玩笑道:“听说那里盛产珍珠哟!要不你请个假跟我一起去?机会难得啊!据说有人靠倒卖珍珠都发家了……” “真的么?真的么?珍珠成色怎么样啊?靠不靠谱?”林子打断萧臣逸的话,一时间满脑子都是闪亮亮的珍珠。萧臣逸没想到她真会答应,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显然是因为钱),他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雀跃。 “听说很靠谱,你可以自己去验证一下。”萧臣逸拿过车票,看着上面的地点,“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里的天气可能不会太好。” 林子可劲地摇摇头:“没关系,没关系,越是环境恶劣的地方,可能就越有奇世珍宝。你看好多灵芝不都是长在悬崖边上的么?”萧臣逸刚要说什么,林子很感慨地叫了他一声:“萧臣逸。”他挑眉看着她,等着下文。林子突然伸出双手,把萧臣逸的手握起来,放在身前,几乎是感激涕零地道:“谢谢你告诉我,如果我找到珍珠发了财,一定会报答你的。”萧臣逸看着她的眼睛,仔细分辨她这话到底几分真假。林子没给他太长时间观察,就开车门下了车,然后从开着的窗户里对萧臣逸说了句“那明天车站见”,然后就快步走了。 萧臣逸看着她的背影纳闷,这么急是要做什么去。他发动车子,准备去超市买些东西,还没开出去两米,就猛地刹了车,闷喊一声:“车票!” 文印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等着复印的。林子妈回家做饭去了,只有林子爸在。见林子进来,他淡淡说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早啊?回过家了么?” “还没呢,明天公司组织去旅游,所以早回来准备一下。”林子把包放在里屋的沙发上,出来帮忙在另一台机子上复印。 林子爸只“唔”了一声,就没话了。林子看着复印机扫描时从边缝泻出的绿色光影,心里叹了口气。从小到大,家里就一直有一个等式:林子爸+林子妈=林子妈。林子爸退休前是在铁路建设系统上班,印象里,林子爸总是隔一段时间就从不同的地方带回特产,但是每次没有呆多少天就又走了。小时候林子班上有个同学的爸爸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经常不回家。林子一度怀疑她爸是不是也在外面有别的家,在那个家里是不是很喜欢笑,很喜欢说话。 拿了张新车票出来,萧臣逸觉得好气又好笑。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竟也不自觉地买了双份。 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皱巴巴的车票,林子念叨着:“珍珠?真的会有么?如果有的话……”她歪头看向招财猫,心里默默祈祷一下。 如果有的话,她会不会发财?会不会很多因为钱而存在的问题就会消失? 16.斗智斗勇 车是早晨六点的,林子故意没有告诉爸妈,她起了个大早,准备悄悄地走。出门的时候,在放包的地方看到一沓钱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穷家富路,出门的时候多带点钱”。看到这,林子大受感动,可看到下一句就笑了。 “但是不能乱花!!!”最后的三个感叹号尤其醒目。 萧臣逸早早到了车站,背个超大号旅行包。林子老远就看到他背后的行李,咋咋呼呼就过来了:“啊!萧臣逸,你要搬家么?为什么带这么多东西?”萧臣逸无奈地看着她手里唯一一个小手提包:“我不是告诉你那边天气不好么?告诉你的意思就是让你准备东西的时候,把雨衣什么的都要备好,还有路上的吃的喝的,还有……” 林子夸张地皱眉看着他:“萧臣逸,你出门旅游过么?你不知道搬家式的出门是最不可取的么?你不知道人民币在国内是通用的么?” 车站广播提醒他们进站检票,俩人往检票口走,萧臣逸叹口气道:“你难道没有想过有钱却没地方去买东西的情况么?” 林子坐在靠窗的一边,哭丧着脸看着萧臣逸:“那怎么办啊?我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你怎么不说清楚那里与世隔绝啊!买个东西还要跑老远。”正唉声叹气着,一眼瞥见行李架上漏在外面的行李包背带。她微微一笑,指着上面,极尽甜美地道:“萧臣逸……” 萧臣逸赶紧转头不看她,她嘿嘿嘿地凑过去,去扯萧臣逸的胳膊:“萧臣逸,你平时那么绅士,做事情那么得体,以前我都以为你是装出来的,但是我现在突然发觉不是这样了。你当真是很绅士,很得体,细心周到,又体贴人的。”萧臣逸忍着笑绷脸看着她,很淡然地说:“谢谢你的夸奖。”然后又转头去看手里的杂志了。 乘务员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5分钟后出发。萧臣逸对林子恳求的眼神视若不见,林子一咬牙,心一横,推开他就往车下跑。萧臣逸又被她惊着了,赶紧起身去追,转了个弯,好容易抓着她的胳膊才让她停下来:“林子,马上开车了,你干什么去?” 林子满脸不乐意:“我去买雨衣啊!吃的啊,喝的啊!”萧臣逸无可奈何地笑道:“你当真以为我会让你饿着淋着啊?” “那可说不定,你以为自己是个很可靠的人么?”林子想挣出自己的胳膊。 萧臣逸拉着她往车那边走:“我真是败给你了。你多大了啊?连玩笑和现实都分不清。走吧,我昨天买了双份的。” “哇!萧臣逸,你……”俩人转过弯路,一眼就看见车已经起步了。来不及把话说完,撒开腿就追。林子边追心里还边感叹:唉!又没把握好尺度!刚才应该跑慢点,这样被他拦住的时候就能离车近点了。 “停车!停车!”慢慢追到车尾,司机停了车,两个人一脸抱歉的低头上车。无视一车人的鄙视,刚一坐下,林子就听到后面传来抱怨。“真是的,小两口吵架也不分个时候!”萧臣逸边系安全带边嗔看她一眼,林子眯起眼给他个笑。然后指指上面的行李包,冲萧臣逸竖个大拇指,如愿以偿地让他笑了。 林子本来一上车就喜欢睡觉,越往北走,天越来越阴,她撑着跟萧臣逸瞎聊了几句,慢慢就睡着了。她的包放在膝盖上,却总是往下滑,半梦半醒间还不忘拿手不时地往上拉一下。萧臣逸见她这样睡得不安稳,就想把包拿过来放在自己这边,无奈她抓得太紧,只好作罢。眼神不自觉飘到她的脸上,定定看了会儿,强迫自己转了头。 不到十点,林子就被饿醒了,早上走得太早没吃早饭,到这会儿终于感觉出来了。萧臣逸还在看杂志,林子推推他,摸摸自己的肚子。萧臣逸装做不明白:“你想上厕所?再忍耐一会儿吧,刚出了市,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然后又低头看自己的杂志,林子心想,你家上厕所的手势是摸肚子么?同样的招数还想跟我玩两遍,又不是没见识过我的厉害,还敢这样。她干脆转过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萧臣逸也绷着,被她设计这么多回,怎么也想扳回一局。 没多会儿,萧臣逸邻座的一个大哥也拿出一大包吃的,自己吃起来。林子摸着自己的肚子,把眼神自然地飘向那一大袋东西,偷偷咽了咽口水。她又看了眼萧臣逸,萧臣逸继续无动于衷,林子嘟囔:“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伸出手在萧臣逸眼前晃晃,开始五秒倒计时,五,四,萧臣逸仍旧盯着手里的杂志,三,二,萧臣逸还是没有抬头,林子深吸口气。一,萧臣逸只稍稍瞥了她一眼,嗯……零!林子五个手指都收了回来,紧紧攥成拳,最后又慢慢落下了。萧臣逸以为自己要赢了,刚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去给她拿吃的,谁知林子已探身越过他,盯着邻座大哥的袋子,冲他喊出了:“大哥!你给我……” 萧臣逸赶忙扔掉杂志捂住她的嘴,把她的身子捞回来。露在外面的眼睛已经暴露了林子的得意,萧臣逸无奈地拿开手,解开安全带去给她拿吃的。无奈,无奈,跟林子在一起,他总是会遇到这么多无奈。 林子满意地大嚼特嚼,萧臣逸暗地里摩挲着自己的掌心,刚才捂住林子嘴时,那湿软的触感,让他不禁想到那一晚的混乱。两个人结伴去小渔村,他突然觉得这种设定有些暧昧。 天下起雨,林子试着去关窗户,窗子有些错位,她使半天劲也没拉过来。萧臣逸探身过来帮她,一个蛮力,窗子拉上了,人也因为惯性倒在林子身上。气氛顿时无比尴尬,林子夸张地大叫一声:“啊!你压着我手了。”萧臣逸抬身,林子一时慌乱,又不小心压着了萧臣逸的衣摆,俩人折腾半天才坐好,呼吸还没喘匀,乘务员就通知要下车的人准备拿行李,小渔村站到了。 在小渔村站下车的只有三个人,除了萧臣逸和林子,还有一个穿戴时尚的年轻姑娘。三个人站在站牌下,头顶上一个小小的搭檐根本挡不了多少雨,萧臣逸忙从包里掏出带的两件雨衣。俩人穿上之后,见边上那个年轻姑娘和林子一样,只带了个手提包,这会儿冻得瑟瑟发抖,正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俩。 萧臣逸起了恻隐之心,跟林子商量借个雨衣给她,林子问怎么个给法。他们这两件雨衣一件男式一件女式,现在是有一男两女。如果给那个女孩一件,那林子就要和萧臣逸挤一件,刚才车上的尴尬还没散尽,她可不想再火上浇油。林子走过去问那个女孩:“有人来接你么?”女孩摇摇头。“那你去哪?如果顺路的话跟我们一起吧。” 女孩看看林子,又看看萧臣逸,然后指指小渔村,问他们:“你们也是去小渔村么?我家是这里的,在A市工作,刚从那边回来。”萧臣逸走过来说:“那正好,我们要先去小渔村的村委会,你正好带我们过去,我们送你回家。”女孩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儒雅的男人,眼睛亮了亮:“真巧啊!我爸就是村长,因为条件有限,村委会就设在我们家呢。我们一起走吧!”于是三个人开始分配雨衣。 从生疏方面考虑,萧臣逸建议他和林子一起披男式的,但是林子不大乐意。萧臣逸就建议自己披那件女式的,林子和女孩披男式的。林子低头看看刚到自己小腿的雨衣,心想萧臣逸穿上还不把裤子都湿了啊,也就不同意。正商量着,那个女孩走到萧臣逸身边,掀开雨衣下摆钻了进去,有些雀跃地对萧臣逸和林子说:“我们快走吧,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午饭。”说完带着萧臣逸往前走去。 林子看着他们不规则的背影,打了个寒颤,也快步追上去。 17.你怎么这么可爱 女孩和萧臣逸在前面带路,林子一个人走在后面,看着他俩不规则的背影,林子忽然很邪恶地想,他俩在雨衣底下还不知道干嘛呢。但是立马觉得自己太龌龊了,使劲摇摇头赶走这个想法。往村里去的路不好走,萧臣逸在雨衣下很绅士地保持着和女孩的距离,但是脚下深深浅浅,女孩一不小心滑一下,萧臣逸赶紧拉住她,女孩顺势抱住萧臣逸的胳膊。又过了几个坑洼,她又滑几下,最后手直接环上萧臣逸的腰。萧臣逸身体一紧,低头看她一眼,见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就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离开那个充满诱惑的环境太久,他对诱惑的判断力也不大灵光了。他回头看看正自己努力战胜水坑的林子,不觉一笑。 林子的鞋袜已经湿透了,小腿上沾满了泥。雨衣帽子也几次被刮下来,一脸的狼狈。她抬头正好撞见萧臣逸看着自己,还一脸嘲笑的表情,冲着他挥了挥拳头。 到了村委会,也就是女孩的家,萧臣逸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受到了女孩父母的热情接待。女孩家有两间闲置的房间,他俩正好一人一间。安顿好之后,林子擦洗了下腿上的泥,找了双拖鞋换上,萧臣逸则直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两间房对着门,换完衣服出来,俩人在门口碰见,萧臣逸开玩笑道:“一般这种情况应该只有一间房的,然后我就很绅士地让给你,自己打地铺。可惜啊!没给我这个机会。”林子好笑地嗔他一眼:“幼稚!” 吃饭的时候,林子总感觉那个女孩看萧臣逸的眼神有些怪,但是萧臣逸却是一脸的浑然不觉,林子摇摇头,觉得自己今天太多疑了。 萧臣逸很讲究工作效率,下午就在村长家里支开桌子开始咨询。下雨天村里人不出海,许多人听说A市来了心理专家,虽然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是来了。林子在边上帮萧臣逸分发心理测试问卷,交给大家怎么填写,怎么计分。忙了一下午,时间倒也过得挺快。 半下午的时候,雨就渐渐停了。快到晚饭时间,人还是不少,萧臣逸只好和村长商量明天继续。看着不少人有些失望的离开,林子想,今晚上这个村子最主要的话题就离不开萧臣逸了。可她不知道,自己也没有逃离八卦之外。 “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叫林子,说是他的助理。” “助理是什么?城里人都把对象叫助理么?” “村长家二丫头小贝也是从A市回来的,说助理就是类似于秘书,帮忙的。不是对象。” “我看着他俩挺般配的。哎!你看出来没有?村长家那二丫头好像对人家有意思,你没看她的眼神直勾人。” “我也看出来了。可人家是大城市来的,哪看得上她啊?听说她在城里也没干什么正经活儿,你看她天天打扮的,脸上画得跟个啥似的。” “那丫头八成是动心思、想富贵呢!” “出去见过世面,心就野了啊!可怜村东那个水生,还天天盼着她。” 林子忙了一下午,觉得腰酸背痛,坐在床沿上正自己捶打着呢,就有人敲门,开门见是萧臣逸。 萧臣逸笑吟吟进来,问道:“累了吧?”林子点点头:“我这是当苦力来了啊!”萧臣逸晃晃手里的手电筒:“唉!可惜啊!本来还想带你去海边逮螃蟹、拾珍珠的,你既然这么累,就算了。”说罢作势往外走,林子却已经从床上弹起来,迅雷之势拉住了他:“我不累不累,一点都不累!”林子回身去穿鞋,突然就有些犹豫:“刚下过雨去海边好么?安全么?”萧臣逸笑道:“怎么?你怕被海风吹海里啊?放心,以前听人说不能去海边是正下着雨的时候,那时候海风大,可能会有浪,而且如果有雷电,在水里也不安全。现在雨都停了半下午了,没什么问题的。”林子听完这才放心地跟着他出了门。萧臣逸开玩笑道:“原来你也有没胆的时候!”林子看着他不服气:“大自然可是拿来敬畏的!” 因为萧臣逸和林子不熟悉地形,村长的二丫头小贝自告奋勇给他们当向导。刚下过雨,去的路上坑坑洼洼,一片泥泞。萧臣逸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提着一个装螃蟹的竹篓。小贝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和萧臣逸说着话,字里行间连林子都听出她对萧臣逸的欣赏。林子走在后面,无声地用口型模仿她有点发嗲的声音。 路上虽然不好走,但是一到沙滩,林子立马就找到感觉了。因为下午下着雨,所以都没有人来,此刻的沙滩真的像是一片处女地。林子哈哈笑着脱掉鞋,光着脚往外跑出去好远。脚踩柔软中带着几分潮湿的沙子,头顶明亮的大月亮,面朝静谧的大海,这才有出来旅游的感觉嘛!在沙滩上跳了半天,林子才想起正事来,于是跑到萧臣逸身边,拿了只备用手电筒。跑到一个角上,开始地毯式的搜索。 萧臣逸看着她自娱自乐,也就不管她,自己到岩石缝里照螃蟹了。小贝一直不离他左右,刚开始萧臣逸觉得有她帮忙还挺好,不多会儿就逮了几只大个的,可慢慢就发现哪里不对了。小贝晚上出来的时候换了衣服,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一眼就注意到衣服的低胸有多严重。而且出门之后,她又偷偷往下拉扯过。这会儿蹲在沙滩上找螃蟹,她在萧臣逸的对面,无论从哪个角度,萧臣逸的眼界内都有那诱惑人的曲线。萧臣逸开始有意地往别处走,但是她一步不离地跟着。萧臣逸开始相信那天雨衣下的怀疑是真的,加上今天一下午他刻意忽略的眼神,他明白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在诱惑他了。萧臣逸看着她年轻的脸,不禁惋惜,A市虽不大,却也充斥着让这个渔村姑娘堕落的诱因。 林子很快泄了气,她看着脚边一堆的指甲大小的贝壳,不停地叹气,最后直接恼羞成怒,冲萧臣逸的方向大喊:“萧臣逸,你骗人!”萧臣逸循声过去,看着她坐在那里气急败坏的样子,俯身问她:“我怎么骗你了?你看,我可是抓了不少螃蟹啊!”林子指着身边的一堆贝壳,委屈道:“我说的是这个!你骗我!根本就没有珍珠,你看这些贝壳这么小,哪来的珍珠?你……”林子还没说完,萧臣逸就笑得直不起腰了,小贝更是娇笑连连,林子抬头懊恼地瞪着他们。 萧臣逸伸手往她头上一通乱揉:“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小贝笑着道:“林子姐,你不知道珍珠是在海底的么?” 林子心里是五味杂陈啊,又失望又委屈又生气,抓了把沙子就扬出去。只听啊呀一声,小贝捂着脸蹲下来。还没等萧臣逸和林子反应过来,远处跑来一个人,推开萧臣逸,蹲在小贝身前,忙问:“小贝,你没事吧?怎么了?我看看。”小贝一听是他的声音,甩开手:“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老缠着我了么?”那个男子没有受她的话影响,只一个劲地想扳开她的手,看看她的眼睛。“水生,你别管我!我不喜欢你!你走!”小贝一把推开他,挣扎着站起来,晃着手去找萧臣逸,林子几步上前想扶住她,她推开,抓着萧臣逸的手,带着哭腔:“萧哥,你扶我回家冲冲吧。” 萧臣逸扶着她,把竹篓和手电筒递给林子,林子有些内疚地看着小贝,萧臣逸安慰她道:“应该没事,就是沙子到眼睛里了,回去洗洗就行了。”说着扶着小贝往来的路走。林子拿着东西刚要跟上,那个叫水生的男子恨恨地跺了一脚,转身从她身边跑了。 林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看着萧臣逸和小贝的背影,又叹了口气。竹篓里的螃蟹争相往上爬,竹篓口很小,一次也就只容一只螃蟹爬出来。但是每次有一只爬到竹篓口,就会被其他同样想出来的螃蟹拉下去。所以即使竹篓没有盖子,它们也出不来。看着它们这么纠结,林子又叹口气,一只一只把它们都弄了出来,放它们在海滩上四处逃窜。她索性又坐回沙滩上,看着水生刚才跑走的方向,又看看相反方向的村子,她一时好奇,站起来往水生跑走的那边走去。 18.处心积虑的试探 萧臣逸扶着小贝回去洗眼睛,路上,小贝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她整个身子往萧臣逸身上贴。萧臣逸不好点破,只带着她快走几步到她家。林子没有跟上来,萧臣逸担心着,把小贝交给村长,又借了个手电筒,就转头回去找林子。一路上没有遇上她,到海滩的时候,萧臣逸老远就看着那边没人。他心里一紧,走过去,竹篓还在,螃蟹没有了,手电也没有了。 “林子!”他大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看着眼前的大海,他忽然很害怕。“林子!听到就喊一声!”萧臣逸拿手电照着沙滩上,寻找脚印的踪迹。有不少都是刚才他们抓螃蟹的时候踩的,往村子那边,除了他和小贝走过的,没有别的。还有另外一边,他仔细地低头寻找。与村子方向相反的这边,有几趟脚印延伸出去很远。他循着脚印追过去,边走边喊林子的名字。 往那边走,有一片树林,脚印到这里进了树林,萧臣逸心一下就提了上去。他拿着手电往里照,手电的光惊起几只鸟,除了树,看不到其他的东西。刚下过雨,里面也很泥泞,萧臣逸辨不清情况,只好手扶着树,一步一步往里走,边走边喊林子的名字。往前走的越远,他的心里揪得越紧。 慢慢的,前面仿佛出现一丝晃动的光,紧接着,萧臣逸听到慌乱的脚步声。他往光和声音的方向加快脚步,试探着又喊:“林子,是不是你?”喊过之后,脚步声停了下来,手电的光也消失了。萧臣逸失去了方向,心里紧张,大步往光消失的地方跑。只过了几秒,光又亮了起来,直直往萧臣逸这边照过来。萧臣逸拿手在脸前挡了挡,但是没有停下脚步。 “你怎么也到这了?”对方似乎很吃惊,萧臣逸听到她的声音,心总算放了下来。放心之后,接踵而至的是生气,他刚要怪她自己乱跑,没想到她神色慌张地看着后面,然后对萧臣逸说:“那里,在那里,刚才那个男的,水生,掉下去了。” “什么掉下去了?”萧臣逸不明所以。 林子拉着他往前跑:“快,没时间了,我们得赶快回村里找人来救他。”萧臣逸被她拉着往前,两个人一路跑到村长家。小贝眼睛已经没事了,正在屋门口等他们。见到萧臣逸,笑着走过来就要拉他。林子从他俩中间穿过去,边往屋里跑边喊:“村长,快去救人啊!水生掉到魔鬼坑里了。快去找人救他啊!” 还没等村长说什么,林子就被人大力地抓着转了个身,她一看竟然是小贝。小贝一脸惊恐地晃着她:“你刚才说什么?谁掉到魔鬼坑了?”林子没有理会她,转身对村长说:“水生,水生他……” 村长往她身后看去,大喊小贝,小贝已经冲了出去,萧臣逸赶忙去追她,村长抄起廊下的一捆粗绳也往外跑。林子只好也快跑着跟了上去。村长边跑边喊要喊人,林子阻止他:“村长,你先走,我去叫人。”村长救人心切,就跟萧臣逸继续往前跑。 穿过沙滩,穿过那片树林,再往前不到一百米就是魔鬼坑。魔鬼坑是渔村这边的地面塌陷形成的一个大坑,由于大雨过后经常会有塌陷,所以根本不知道有多深,很危险。村里为了减少人过来,才种了这片树林。林子很快追上他们,他们三个赶到的时候,小贝正趴在坑边,冲着里面大喊水生的名字:“水生,是我错了,你一定要坚持住,等人来救你。是我变了,城里的生活比这里好太多,我羡慕他们那些人的光鲜日子,不想整天生活在永远飘着鱼腥味的小村子里。但是,但是我在那里过得并不好,没有人像你一样疼我,没有人真心对我好。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回来。水生,你回答我一声啊,你要撑住啊!我爸一会儿就带人来救你了。我再也不凶你,不赶你走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村长听着小贝的哭喊,心疼地低下头抹眼泪,招呼着萧臣逸就要上前去救人。林子一把拦住他们,萧臣逸和村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林子冲他们一笑,他们更是一头雾水。她走到小贝身边,蹲下来对她说:“有时候,真的是要快失去了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你好自为之吧。” 他们刚才是从树林的西面穿过来的,林子冲着树林东面喊道:“你都听见了吧?出来吧!”所有的目光往林子看的方向看过去,水生一脸泪痕地走了出来。他动情地喊了一声:“小贝!”安静了几秒,小贝脸上的表情由悲伤转为愤怒,爬起来就冲了过去,照着水生的脸就来了一拳,然后回头狠狠瞪着林子:“好啊!你们竟然联合起来骗我。林子姐,你是担心我抢走你的萧哥,所以才想出这种烂招数的么?你也太无耻了!” 林子一时无语,顿了一下,极尽讽刺道:“水生,看来刚才你是白白想不开了。早知道我就不应该拉住你,让你直接掉下去一了百了,省的活在这世上憋屈死。我看你还是跳下去吧,你没看刚才人家痛苦的模样,也许你跳下去了她会记你记得比较久一点。” 小贝被林子噎得说不出话来,水生看着她,问道:“你刚才说再也不凶我了,不赶我走了,是说真的么?还是只因为我出事了,你内疚而已。”小贝嗫嚅着不回答,林子走到村长身边,对村长低了低头:“对不起村长,我不是成心要骗你的。我只是以为这样可以帮你找回女儿女婿。”村长一脸尴尬,忙对林子说:“对不起。” 林子拿起手电往回走,萧臣逸跟着她,俩人默默走了一会儿,林子突然说:“他从小喜欢她,等她这么多年,无数次被她拒绝羞辱,依然不离不弃。你知道小贝曾经跟他说什么么?小贝说等挣够50万,能在A市给她买套房之后再来打她主意。水生只是没有那么多钱,比起城里那些招人喜欢的公子们,水生只是少了些钱。连我这个嗜钱如命的人都觉得水生的这份情谊比钱贵重多了,为什么她自己就不明白?” 林子越说越激动,萧臣逸静静听她说完,没做任何评论,却突然问她:“林子,你真的那么爱钱么?像你表现出来得那样爱钱?你爱占小便宜,却又会去义工之家,去做没钱赚的公益,又是为了什么?” 月光下,他看林子的眼神里涌动着一种让林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林子无力对视,默默低了头。 19.林子的妇人之仁 走出树林,月已经上中天,沙滩亮了不少,透着层淡淡的朦胧。林子走到放竹篓的那边坐下,深深叹了口气。萧臣逸也在她身边坐下来,舒展双腿,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林子看着面前的大海,又叹口气,道:“我有时候真的希望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嗜钱如命,喜欢钱到为了钱什么都能不管不顾。可是,偏偏很多时候,即使有很多钱可以挣,却根本下不去手。” 萧臣逸侧头看着她,林子悠悠说道:“其实这次跟你出来,我不是请假,而是王总给了我三天假。”萧臣逸注意到林子称呼王明时用的是“王总”,以前听范得宝提起林子和王明的事,总是说林子跟王明之间随意的很。可是她现在一句“王总”却生疏了不少。 “我一直觉得他的能力可以有更大的舞台,一直也猜测着他会以什么方式带我们去挣更多的钱。我猜过很多种,可是他的选择却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林子抓了把沙子,在手心用力揉搓着,“他让我去做商业间谍。” 萧臣逸看着她,淡淡问了句:“他给你三天假让你决定要不要去?他还给了你很丰厚的报酬?”林子点头:“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吃惊?” “我为什么要吃惊?关于商业间谍么?这种事在商场上很正常。可以说,在这方面,很多人的尺度都挺大的。”他接着说:“你为什么纠结?因为道德?因为法律?”林子摇头:“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很爱钱很爱钱,爱到可以不顾道德和法律,也许我就不纠结了。我不想去,可是王总对我,套一句话来说,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我选择不去,我们之间累积的信任和默契,就全不作数了。至少对我来说,一旦是拒绝了他,我就绝不会再留在公司了。” “你现在放不下的是跟王明之间的私交。”萧臣逸替她分析,“你已经做了选择,你心里不想去做间谍。你只是舍不得和王明之间的交情。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违心地去了,你跟王明之间还能跟以前一样么?你心里已经有疙瘩了。从王明告诉你的那一刻起,你们之间已经画上分割线了。” 林子看着萧臣逸,无奈地笑了:“你分析得真好,可是,这份交情不好放下啊!” 萧臣逸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想如果王明知道你在为了什么纠结,他一定不会忍心的。” 小贝第二天一早就回了A市,萧臣逸和林子都没有觉得奇怪。经过昨晚的事,见到村长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有了不自在,于是萧臣逸和林子商量提前一天走。 林子对萧臣逸多少有些内疚,毕竟是她自作主张帮水生试探小贝,才扰乱了萧臣逸的工作计划。所以上车的时候,林子特别乖巧,帮萧臣逸抬行李,替萧臣逸拉遮阳的窗帘,回去的路上还帮萧臣逸统计了一下每张答卷上的分数,让萧臣逸很受用,心里不禁为自己终于出头呐喊。看来,真正能制服林子的,不是钱,而是那种愧疚感,说白了就是要让林子欠自己人情,这样她就会忙不迭地弥补了。 俩人在车站分开,林子刚转身就被萧臣逸叫住,他想了想道:“你还有一天时间,如果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林子有些感激地看着他,他赶紧挥挥手说:“我可以给你打折。”然后看到林子立马夸张地垮了下脸。 和着招财猫的手势,林子一下下数着:“去,不去,去,不去……” 第二天,林子顶着超大号的黑眼圈给萧臣逸打了求救电话。俩人约在林子公司对面的咖啡厅,这样,不管是什么结果,林子都可以第一时间反馈给王明,以免事后又犹疑不定。萧臣逸一见林子,就夸张地说:“哇!国宝啊!”林子耷拉着脑袋叹气,无限哀怨地看着公司的大门。萧臣逸拿手揉揉她的头顶,递给她一份资料。 林子翻开一看,是王明让她去卧底的那家公司的。林子抬头看他,萧臣逸忙说:“他们公司也跟我们有合作。你那天说的时候,我听着有点耳熟,就去查了一下。前面是他们公司在我们那里的备案,后面的是他们总经理的一些个人信息,那些是一个朋友提供的,你自己看看就好了,不要泄露出去。”林子啧啧地感叹:“当名人就是好啊,连人家的私事都能打听到。” 萧臣逸听她话里一点感激都没有,反而都是调侃,不禁叹气:“再有名也不被林子小姐待见啊。我昨晚看过了,他们公司之前跟你们公司的性质差不多,但是现在正在转型期,是最艰难的一个阶段。王明这时候派人去,选的时机很好。如果他们转型不成功,可以在他们低谷的时候再加把火趁机收购。如果转型成功,还能借鉴一些经验。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都稳赚。” 林子听着他的分析,手下已经翻到后面的个人资料,她喃喃地说:“他有两个女儿啊!”萧臣逸凑过去看:“是么?这个我倒没注意。”她想象着两个女儿承欢父亲膝下的场景,幽幽叹口气:“头儿也有一个女儿,同样是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这么为难他?” 咖啡厅里音乐飘渺,萧臣逸看着她,感叹:“女人的思维果然是柔软多了。即使再精明强悍的女人,心底里也还是妇人之仁的。” 林子放下资料,认真地问萧臣逸:“你不觉得这是在趁火打劫么?” 萧臣逸没有回答她,视线落在外面,示意林子往外看。林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到马路对面来的王明,她一紧张,抓着萧臣逸的手道:“怎么办?怎么办?他要过来了。”萧臣逸本打算安慰她王明不一定就到这家店里,谁料林子反倒努力镇定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外走去。她故意挺直的背脊,有种义无反顾的勇气和决然。 20.纠结的心 明天就是给林子的最后期限,王明看着路上来往的车,心里盘算着,如果林子不同意,他就只能换成别人。可这个“别人”,他还没有什么头绪。所以,他现在只能祈祷林子可以像以往很多次一样,不让他失望。正想着,就看见马路对面正对自己的地方多了个人,他晃晃头,见鬼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林子冲他招了招手。 隔着一条马路,王明感觉到压力,答案就在对面,但是他看着林子的脸,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林子抢在他之前过来,刚要开口,他赶紧打断:“先回公司再说。” 萧臣逸看着林子和王明一起回了公司,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做点什么,考虑半天,还是放弃了。他在咖啡厅一直呆到两个多小时,却仍旧不见林子出来。给林子发了条讯息,也没有人回。后来妙凡打电话找他回去参加一个临时会议,他只好离开。 会开到很晚,妙凡请大家吃饭,萧臣逸以有事为由提早离开。看着外面融入夜色的城市,他心里一阵的恍惚。妙凡就在这时候轻轻打开他的办公室门,然后在身后悄悄反锁。萧臣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直到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自己,他才惊了一下,赶忙要推开。 林子和王明对坐着,一杯一杯地往下灌,林子觉得仿佛只有多喝几杯,才能弥补王明对自己的失望。明嫂看着他们的架势,不敢劝,忙去把孩子哄睡了,又给他们吵了几个菜。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王明去卫生间的路上歪倒了,明嫂赶紧过去帮忙。屋子里只剩下林子,跟王明推心置腹谈了一下午,林子还是没办法昧着良心去做,只好辞职。她丢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但是最让她无法释怀的是她最后一次拒绝时,王明眼神里的失望。工作三年,林子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可现在,临走了却留下缺憾。她知道,以后很难再找到向王明这样的“伯乐”,而他们之间一度让林子引以为豪的私交,也注定要截止在今晚这张酒桌上。 妙凡紧紧扣着自己的手臂,把脸埋在萧臣逸的背上,有些委屈地道:“你最近总是躲我,为什么?”仿佛不需要萧臣逸的回答,她叹口气:“你不知道么?我骨子里很叛逆的,你越是这样躲着我,我就越是放不下你。三年了,有什么心结要这么久还打不开?”萧臣逸感觉衬衣的背后有些湿润,看着窗外的雨,他狠狠心,推开妙凡。转过身来的时候,妙凡已经擦干了眼泪,神色有些凄然的看着他,又大气地挥挥手:“好了,我就是偶尔软弱一下,不要有压力。”说完没给萧臣逸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转身离开。 “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有很多金子……”林子掏出手机,“喂!萧臣逸啊!萧臣逸,我辞职了……”真到把辞职说出来了,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舍不得。萧臣逸听着林子含糊不清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忙问她在哪里,是不是喝酒了。林子把胳膊支在桌子上,不小心一滑,整个人栽到地上。萧臣逸只听电话里几声叫,就通话中断,他抓起外套出了门。 路上不停地打电话,再接通时换成了明嫂,她把王明安顿好,一回客厅就见林子倒在地上,电话在一边一直响她也没反应。明嫂告诉萧臣逸自己家的地址,然后在门口等萧臣逸来。 明嫂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问他:“你是来接林子的吧?” 范得宝有些惊喜:“林子也在这里么?”说着就直往屋里奔,看到歪在沙发上正晕头转向的林子,他回过身问明嫂怎么回事,明嫂只说一言难尽。范得宝本来是来找王明,结果王明已经不清醒了,就只好带着林子先离开。 在出公寓楼的时候,差点被一个慌忙冲进来的人撞到,他刚要抱怨,抬头却看到萧臣逸那张神色复杂的脸。“臣哥,你怎么也在这?啊!我真是太有福气了,竟然一下子就见到你们两个我朝思暮想的人!”说完把后背上的林子给萧臣逸看。萧臣逸看着林子因为酒精而酣红的脸,看着范得宝紧紧箍着的手臂,心里一阵战栗。他往边上让了让,说:“我来找王经理。”说完就大步往楼上走。范得宝看着他的背影大喊:“一会儿我去家里找你,准备好红酒。” 把林子背下楼以及弄到车上的过程是艰巨的,果然喝得失去平衡能力的人不好弄啊!他把林子放在后座上,让她躺平,看着一个月没见的她,真是舍不得移开视线。而在公寓门后的萧臣逸,视线也始终没有离开他们两个人。他的手抓着门框,不知不觉间已青筋暴起。 范得宝时不时地看后面,除了见到林子的开心外,他还有些担心,照林子喝的这个样子,可千万别吐在强子的车上啊! 初秋的夜晚,风已经有丝丝凉意,萧臣逸紧握着方向盘,身体止不住地颤栗。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前面那辆车,胸腔里逐渐聚集的情绪让他无处释放,像有什么在敲击一样,他的头又开始疼。眼前不断交叠范得宝与林子的脸,心里有什么在蛊惑他,他的脑海里升腾起一幅幅画面,酒醉的林子与范得宝,唇舌相交,紧紧纠缠。他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敲打自己的头,想把这些脏乱不堪的画面赶走。 “萧臣逸,你什么时候娶我?”“我有一所大房子,房间里有很多的金子……”“你最近总是躲我……”脑海里几个声音不停地冲撞,被汗浸湿的衬衫贴在后背,让他想起刚才妙凡在他身后的温度。当时脑海里突然闪过林子的脸,他竟然希望着身后如果是林子,会怎么样? 萧臣逸的眼前又出现范得宝那张兴奋的脸,一个男人因为见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而光彩熠熠的脸。他范得宝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看着林子! 一辆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在不远处急急刹车,横在路中间。范得宝刹车踩到底,只差一点就要撞上。他拍着喇叭表示自己的愤怒和不满,见对方没有要动的意思,他打开车灯,直直照过去。刺眼的灯光下,萧臣逸的那张脸格外可怕。 21.夜幕下的吸血鬼 萧臣逸那样的眼神,范得宝只见过一次。一瞬间,三年前那一幕涌进脑海,给范得宝不小的冲击。难道说…… 隔着一个车头的距离,萧臣逸阴郁的脸隐在了灯光下。范得宝准备下车,他发现自己解安全带的手竟然在发抖。但是在他一脚还没迈出车门的关头,萧臣逸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动作。他以范得宝不敢直视的气势靠近,直接到后面,把林子从后座拖了出来。动作里的粗鲁让范得宝禁不住看向他拖拽下的林子。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在酒精的作用下,林子这会儿睡得很死。 萧臣逸把她顶在自己与车之间,看了范得宝一眼,范得宝周身的血液几乎冰冻。那眼神里的戏谑、不屑、骄傲孤绝,让他倒吸几口凉气。而在他有任何实质性的反应之前,萧臣逸已经俯下身子,近乎粗暴地吻着神志不清的林子。 就在范得宝的眼前,不超过一米的距离,他看着一直尊敬的兄长,正在吻着自己爱慕已久的女人。一股生生地麻穿过他的全身,仿佛有什么在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耳膜,所有的声音在其中放大,纠结着震惊、失望、矛盾的痛苦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萧臣逸纠缠着林子的唇舌。 将近深夜,路上车辆渐少,偶尔有几辆车经过他们身边,只得放慢车速从边上的辅路通过。一阵风吹进范得宝被冷汗浸湿的衣服,他禁不住打个寒战。 萧臣逸慢慢放开林子,用手拂过她略微泛肿的嘴唇,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就是他一直渴望却不敢要的么?也没他想象中的好啊!”他重新打开车门,几乎是用扔的,把林子扔回了后座。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范得宝的身边,范得宝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声音嘶哑地叫道:“臣哥,你怎么可以……”萧臣逸转身看着他,范得宝回视着他的眼睛,不对,不对,这种冷傲孤绝的眼神,绝对不是萧臣逸的。他放开自己的手,试探着叫道:“逸哥?” 眼前的人哈哈笑着拍拍范得宝的肩膀:“小宝哥,真荣幸!三年不见,你竟然还记得我?”范得宝身子一震,缓缓舒口气,敛了敛自己的表情,说:“真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好久不见。” 萧逸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些自嘲的意味:“你不用特地收敛自己的情绪和态度,我们两个都很清楚,你不喜欢我,而且我也不避讳告诉你,我也很讨厌你。只要是萧臣逸看重的一切,我都讨厌。所以,不要像他那么虚伪,有什么话就说,有什么事就做,有想亲的女人就果断上去亲。”说完拿手抹了下自己的嘴唇,笑得很邪魅。 范得宝没有说话,萧逸看到他的眼神在汽车后座游移。林子在睡梦中咕哝着翻身,结果从后座上摔了下来,可这一摔也还是没把她摔醒。萧逸轻蔑地笑道:“这就是你们俩都念念不忘的女人么?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还是个嗜钱如命的吝啬鬼。就照这个货色,还不及当年那个惠言。哈!还好,看她这老姑娘的样子,也许她还不至于给萧臣逸戴绿帽子。”范得宝看着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但是从他话中听来的意思里,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萧逸对林子的侮辱,而是得知原来萧臣逸竟然也喜欢上了林子。 俩人面对面站着,像是在对峙一样。这时,一辆音响开得很大声的车由远及近。到近前一看是辆跑车,车里四五个年轻人恣意而张狂,冲着萧逸和范得宝吹口哨,比中指,然后又呼啸着开走。范得宝皱着眉头看着他们远去,萧逸轻狂地笑着伸手给他舒展眉心:“No!No!No!这是萧臣逸那种伪君子才会有的表情。小宝哥,不适合你,真的不适合你!” 那几个年轻人肆无忌惮地发泄喧哗在夜空中传得很远,萧逸看着那个方向,笑道:“看来这个小地方也有让人激情澎湃的一面,逸哥憋了太久,要找点乐子去了。不奉陪了啊,小宝哥。”说完吹着口哨往萧臣逸的车那边走去,走出去几步,又回了头,眼神落在范得宝的车后座上,宽慰范得宝说:“小宝哥,有一点你还是应该喜欢我的,最起码,我不会跟你抢那个女人。” 萧逸一路绝尘而去,他像夜幕下的吸血鬼,来得悄无声息,去时却带走了范得宝的魂魄。秋夜凉如水,范得宝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臣哥……” 22.放纵 酒吧里灯光混乱,到处充斥着马上要爆裂的欲望。而只需要一点火光点燃,必成燎原之势。萧逸就在这样的时候,迈进了大门,手里抓着刚搜罗来的道具。 他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舞池里尽情释放的男男女女,心里迅速穿过难以抑制的激流。伸手指着下面,他赌气似的说:“萧臣逸,这就是你没有勇气下去的地方。”话音一落,他几步走到楼梯的一半处,一跃而起,利落地从边侧翻下楼梯,稳稳地落在人群的间隙里。“嗷——”拖长的声音,刻意模仿的狼嚎,搭配着手里放出的喷式彩带,就像一个火花,瞬间点燃了原本就处于疯狂边界的人群。萧逸放肆地呼哨着,把袋子里的彩带筒抛向躁动的男男女女。刹时间嘭声四起,彩花四溅。 于是,更劲爆的音乐,更疯狂的舞动,将气氛托向高潮。几秒钟的工夫,萧逸的身边就贴上来几个女人,闪烁迷离的眼神,似有若无的距离,每个方向都飘来暧昧诱人的讯息。萧逸自如地游走其间,做着萧臣逸绝对不会做的事——调情。 女人的香,女人的艳,女人的光洁细腻,他每经历一次都会狠狠地享受一次,牢记一次。 贴在身前的女人不停摆动地腰肢,目的很明确地摩挲着萧逸的身体。萧逸低头看她一眼,一个使力,巧妙地把她递送给身旁的一个年轻男人。转身抬头间,见到正在楼梯上看着楼下这一场喧嚣的艺延。他穿过人群,直直冲艺延过去。 范得宝把林子送回家,没等林子爸妈问什么,就急急上车,往萧臣逸家奔去。从楼下一眼就看到上面没有亮灯,他试着打萧臣逸的电话,打了无数次,没有人接听。上楼按几遍门铃,也没有人。他站在楼下,想着刚才与萧逸的对话,搜寻着哪怕是一丁点的线索。 艺延刚陪父亲参加酒会回来,还穿着曳地长裙,一进酒吧就感觉到今晚气氛的不一样。前台小弟给她往舞池中央指了指,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群艳环绕的男人,但是直到他快走到她面前,她才勉强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萧臣逸。 “萧哥?你今天怎么……”艺延一脸的不敢相信。萧逸撇嘴一笑,再没有往日的内敛和风度,拉着艺延就往舞池里走,大喊着:“老板来助兴了,大家让个地儿啊!”人群在俩人周围散开,和着拍子起哄、喝彩。艺延完全搞不清状况,在萧逸的拉扯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不小心被长裙摆绊了一下。萧逸低头看看她的衣服,俯下身去,只听“撕拉”一声,裙摆一直裂到膝盖上方。在众人的欢呼和艺延的惊诧中,他把撕开的裙摆往艺延腰上一系,拉着尚未缓过神来的艺延开始随音乐摇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艺延渐渐找到往日里放松的状态,很快就跟萧逸默契地配合上了。 没有酒味,艺延趴在萧逸的肩头,不停地想着这个问题。没有酒精的驱使,那又是什么让平日里一贯举止得体的萧臣逸变成了这副放纵模样。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由自主地借着舞动的激情将萧逸带到了楼上她的房间。她深知这样的深夜,在这样的场合以及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很多事情是不作数的,正因为不作数,所以才千金难求。而这样的机会可能不会再有。 萧逸看着这个拉自己上楼的女人,她是那个林子的朋友,萧逸突然想,如果她知道林子与萧臣逸之间有意,她还会继续下去么?艺延关上隔音门,脉脉含情地看着萧逸,萧逸回视过去,带着让人捉摸不定的笑,慢慢开口:“你知道林子对萧……对我有意思么?” 简单的一句话,把艺延拉回现实。她尴尬地站在那里,进退不得。萧逸恶作剧般地逼近她,看她对朋友的忠诚度有多高。在逐渐拉近的距离里,有许多事情在同一个瞬间发生:艺延冲上来吻住萧逸,萧逸的手机铃声响起,与此同时剧烈的头痛贯穿萧逸,他挣扎着推开艺延,冲了出去。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有很多的金子…… 23.绝不后悔的决定 从混乱的酒吧里跑出来,头疼得仿佛要把萧逸撕裂一样,他站在深夜的马路中央,指天大骂:“妈的!老子就不妥协!萧臣逸,你制造了我,就得对我负责,就得为此付出代价!三年,在背后看着你整整三年,时刻被你压制着,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塞给我,你以为你可以一直逍遥下去么?我不管你现在能不能看到我,听到我,我告诉你,我不会轻易回去的!” 范得宝远远看着他,不敢靠近,萧逸周身散发的怒气和戾气让他没有勇气往前迈步。 仿佛是为了回应萧逸,天下起了雨,隆隆的雷声过后,雨点密密地打在身上,萧逸看着天,笑从喉咙溢出,继而变成大笑,带着疯狂和神经质,回荡在这条霓虹闪烁的酒吧街。一阵更彻骨的头疼袭来,他支撑不住跪倒在雨水中。伴随一声痛苦的喊叫,范得宝看到萧逸趴倒在地上。 雨水冲刷着这条满是欲望的街道,范得宝艰难地把失去神智的萧逸拖到车上,带回萧臣逸家。 看着这具身体,即使昏迷中也似乎在做着什么挣扎。范得宝近乎虔诚地祈祷着,如果醒来,一定要是萧臣逸。 艺延仍旧无法回过神来,她倚着门坐在地板上,想着今晚上这让人迷茫的一切。萧臣逸的铃声换成和林子一样的,艺延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不仅林子对萧臣逸有意,萧臣逸也对林子有意。而林子在林子妈的照料下,睡得正香,对这个混乱而疯狂的夜晚,没有一点自知。 范得宝一睁眼,屋里已经大亮,面前的床铺上空无一人。他心里一紧,冲出卧室,和正要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他焦急地抬头看对方的眼睛,里面的温和让他大大松了口气。 “怎么了?大清早的这么莽撞?”萧臣逸手里拿着本书,又躺回床上。他揉着额头问范得宝:“我昨天是不是又喝酒了?头疼得厉害,想不起来了,是你送我回来的?”范得宝喉咙里咕哝一声算是回答。 萧臣逸没再问什么,靠在床头看书。范得宝眼神瞥到他手里的书,还是那天他看的那本,叫什么支离破碎的生命。范得宝几步上前,劈手夺过来,啪地合上,然后对萧臣逸说:“臣哥,你昨天喝了不少,还是多休息吧,看书累人。”萧臣逸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笑笑,也没反对,就是躺了下去。 今天是周六,范得宝刚出差回来,正好这两天也不用上班。他到衣橱里给自己拿了条被子,铺在床边的地上,又从萧逸床上揪了条毯子,躺了下去。昨晚上折腾了那么久,又加上担心萧臣逸,所以也没怎么睡好,他躺在地上,很快就迷糊了。半睡半醒之际,他被脑中的一个念头惊醒,一下子弹起来,伸手晃着萧臣逸喊:“臣哥,臣哥,你醒醒。” 萧臣逸估计已经睡着,他咕哝几声,睁开眼。范得宝看到他眼里的神色,才放下了心。范得宝不知道萧逸是怎么又回去的,所以他担心萧臣逸一旦睡着也有可能被萧逸挤走。萧臣逸看着他,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躺了下去。沉默半晌,他又叫了一声:“臣哥?”萧臣逸答应着。范得宝想应该跟他聊些什么,这样他就不会这么容易睡着。 “臣哥,你还记得5年前咱们刚见面的时候么?”范得宝一时感慨,有了怀旧的情绪。萧臣逸嗯了一声。范得宝接着道:“那时候你已经事业有成,可我却还是个一团糟的高二学生。我家境不好,却很爱面子,当时在市里最好的高中上学,为了不让城里的同学看不起我,偷偷去打工赚钱请他们吃饭。” 萧臣逸在他的讲述中,思绪也回到5年前那个充斥着烧烤和啤酒的炎热夜晚。 “遇见你的那天,我拿着打了一个月的零工赚来的钱请他们几个吃烧烤。可是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担心他们吃太多超过我的承受范围,但是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范得宝苦笑几声,带着些自嘲道:“你们那一桌的点的羊排误送到我们桌上,我当时紧张坏了,生怕这多出来的一盘肉,会让我因为钱不够而露馅。幸亏当时你看到了,把老板叫了过去。你不知道,从那时起,我就记住你了。” 看着屋顶的吊灯,萧臣逸心想,也许他永远不会告诉范得宝,当时的那一盘羊肉,是他故意的试探,是他和朋友打赌自己的心理学功底到底有多深了。但是,后来在企业助学计划名单里再看到范得宝名字的时候,他就留了心,想着也许自己能帮到这个骄傲的男孩。 “后来,我获得了你们公司助学计划的名额,见到你的时候我很吃惊。我没想到,以你当时的身份,坐拥几亿资产,竟然还会到那种大排档吃东西。所以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开始佩服你了。”范得宝回忆着自己当时的心情,那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萧臣逸笑道:“是你把我们这些人想得太过与众不同了。尤其是我,也是从最底层一点一点上去的。大排档曾经是创业时期吃饭最多的地方,甚至于有的时候,连在大排档吃一顿也是奢侈。我跟你说过,当时决定帮你,只是因为看到你就让我想到更早时候的自己。我知道在那种环境下多需要一个指路的人,我指的路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多少也能帮上些忙。” 范得宝把胳膊枕在头后面,感叹道:“臣哥,你始终是这么淡定啊!宠辱不惊的。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像总是站在事情之外,看事情的时候特别冷静,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你动太大的情绪。我要是能达到你那个高度就好了。” 萧臣逸不置可否,想了一下,说道:“还是你这样好,比较有人情味。” 范得宝自得地哈哈笑两声:“其实我觉得也是!”萧臣逸也笑,笑过之后是短暂的沉默。范得宝神色暗了暗,咬咬牙,突然道:“臣哥,你知道么?南方果然是出美女,我这次去杭州出差,见到好多美女。以前真是目光太短浅了,一对比之下,那个林子真是没什么看头了。比我大不说,还那么爱钱,心眼也多。唉!幸好头儿给我安排了这次出差啊,真是让我冷静了一下。得亏她没答应我,不然我都不知道回来之后怎么拒绝她了。我觉得还是清纯一些的小女生比较合我的胃口。像林子这样咬不透嚼不烂,嗯……”他沉吟了一下,“还是让你这样的高手来收拾比较好。” 屋外不知是谁的车,被惊起了警报,刺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萧臣逸歪头看着范得宝的侧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24.我会不会也有双重人格 林子躺在床上,用了好半天的时候才回想起昨天的事情。跟王明说了自己的决定,去王明家喝酒,貌似还有萧臣逸打来的电话。她掏出手机,看上面的通话记录,果然是有。那昨天晚上送自己回来的,是他么?林子正想着,林子妈端了杯牛奶进来,看她醒了,没好气地把牛奶往桌子上一放:“丢人!一个大姑娘家的,喝得烂醉让人给背回来,算命先生说的果然没错,照你这样,能找着男人才怪,最后落的自己养自己也是活该!” 招财猫应和着林子妈的话,一边挥手,脸上的笑也有十足的嘲笑意味。林子不敢对林子妈说什么,冲着招财猫嚷嚷:“你笑什么笑?好像你能找到对象似的!” 乖乖喝完牛奶,林子小心翼翼地问:“昨天真是别人背我回来的啊?谁啊?”林子妈没什么好气地瞪她一眼:“就是上次你肠胃炎把你送医院的那个,你那个叫什么宝的同事。”林子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是想了半天也没理清思路,远在桂林出差的范得宝怎么就把她给送回来了。但是,跟接下来这件事相比,这已经不算什么问题了。 林子近乎恭敬地问林子妈:“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因为一些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很身不由己、很不得已、很不情愿地……辞职了。你会怎么办啊?”林子妈看着她:“最好是如果,不然我打断你的腿!”林子被她瞪大的眼吓得缩回被窝,本来想坦白的心也果断退回去了。 吃了早饭,林子一个人出来游荡,想着必须尽快开始新的工作,这样回头告诉林子妈的时候,可能会少挨点骂。晃荡了一上午,也没找到什么头绪。眼看就到午饭的时候,发现这里离艺延的酒吧很近,估摸着艺延这会儿应该起床了,就直接奔了过去。 杀到二楼艺延的房间,林子敲了敲门,没有动静。跟上来的小弟说艺延就在里面,林子又敲了敲,喊了几声后,趴在门上听,里面安静得很。林子满脸疑惑地看着小弟,小弟摇摇头。林子问他:“昨天晚上没出什么事吧?”小弟看着林子,脸上有些尴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林子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告诉我,我有分寸的。难道昨晚真有什么事?” 小弟看看门,把林子拉到远处的走廊上,下了半天决心,才悄声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头儿带着个男人上来了,”看到林子瞪大的眼,他赶忙又说:“不过,那个男人很快就又下去了。” “那你一脸暧昧干什么?又没发生什么事儿!”林子觉得这个小弟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小弟一脸对林子的鄙视:“你以为我们头儿会随便把男人带上来么?放古代,这可是她的闺房。而且,昨天晚上她和那个男人跳舞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们头儿喜欢他呢。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什么动作代表什么讯号我们都明白。我们几个都以为头儿带着他上来就那什么了。”说着他拿两个拇指相对着弯了弯,“可没想到那个男人一会儿就很仓皇地跑下来,跑出去了。” 林子听着他的话,喃喃道:“是么?”小弟点点头,她又八卦地拉着小弟问:“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那个小弟神色奇怪地看看林子,林子用眼神鼓励他,他凑近了轻轻道:“就是你们经常一起在这喝酒的那个男人,姓萧。” 一股麻意从脚底升起,林子的眼神半天没有聚焦。小弟的话好像从很远处传来:“他昨晚上一个人来的,跟平时很不一样,又是跳舞又是放彩炮,把这里弄得很热闹。后来就抓着我们头儿去跳舞,还把我们头儿的裙子给撕破了,后来……” 艺延的房门发出响动,小峰回身去看,林子却像被电激了一样,瞬间醒过来,仓皇逃下楼。艺延没来得及换衣服,被撕裂的长裙摆依旧凌乱地系在腰间,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想着刚才听到的林子的叫声八成是幻觉,就又回了屋。小峰把身子往角落里缩了缩,没让艺延看到自己。 林子逃也似的跑出来,在附近的站牌随便上了一趟公交,车开出去很远,她的手还是一阵发麻。 萧臣逸逐渐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去接林子的事情,记起遇上范得宝带走林子。之后呢,他一想,脑袋里就一阵疼。自从范得宝说了他对林子改变想法之后,萧臣逸就一直按捺不住要给林子打电话,无奈范得宝一直呆在这里,根本没有机会打。他寻思着可以等范得宝上厕所的时候偷偷先打一个,但是产生这个想法之后就觉得自己太幼稚了。既然已经没有范得宝在中间,之前他所担心的自己和林子之间最大的问题就等于是自动化解了,那他和林子就是来日方长的事了。于是他自信满满地安慰自己,不急于这一时。 吃午饭的时候,他问范得宝昨天晚上自己是在哪里喝的酒。他有意避开林子的话题。范得宝问他:“你自己不记得了么?”萧臣逸摇头:“我就记得好像见过你。但是不记得喝酒的事了。而且我也没有闻到自己身上有酒味,很怪。” 范得宝低下头,边吃饭边说:“昨天晚上我去我们经理家,结果遇到了林子在那里喝得烂醉,一点形象都没有。没办法,我就只好把她送回去了。带她下楼的时候正好遇见你,你说是去找我们经理有事。送下林子之后,我回来的路上在路边看到你的车。车停在一边,你也不省人事了。当时你身上有酒味,我估计是喝酒了。不过下了车把你往家里弄的时候,淋了太多雨,衣服都湿了,我就帮你换了。”说完不经意地又问了句:“你不记得自己在哪儿喝的了?” 萧臣逸摇头,没说话,他远远看着书架上的书,突然道:“你说我会不会也有双重人格?”范得宝一口饭呛在了喉咙里。 25.公交总站的女鬼 喉咙里卡的饭引起范得宝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萧臣逸皱眉看着他:“吃个饭这么不小心。”然后兀自摇摇头,低头继续吃饭。他的这一句话,让范得宝一顿饭吃得很是纠结,时不时地抬头看看他,生怕他又抓到什么蛛丝马迹。 范得宝尽最大限度地在萧臣逸家赖了一整天,刚开始萧臣逸还没觉出什么异常,毕竟范得宝经常会在这里呆着。可后来,等吃过早饭,吃过午饭,又到快吃晚饭的时候,萧臣逸几次想出去,范得宝都第一时间从各个角落里窜出来,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大喊:“你去哪?我跟你去!”弄的萧臣逸无比心虚,只能先按捺住要去找林子的心。等苦苦挨过晚饭,范得宝仍旧没有走的意思,你说要是像以前一样,他自己在这里呆着也行啊,可现在,他却一副赖定萧臣逸的模样,只要一听到有响动,就会立马探过头来,跃跃欲跟上,弄的萧臣逸不明所以的同时也无比无奈。 在萧臣逸与范得宝周旋的时候,林子一个人,坐着那趟环行公交,从早上的酒吧站起,一直到末班车。林子坐在最后的角落里,终点站停车的时候,边上的人走之前见林子没有要动的意思,就推了她一下:“姑娘,到站了。”林子看看她,点头致谢。 司机下车前关了车顶灯,还没等往后看,一个人跑来说他女儿接他来了,他看上去高兴坏了,也没再往后看就三两步奔下了车。然后把钥匙扔给来人,嘱咐了句让他锁好门就跑走了。林子听见来人上车的脚步声,鬼使神差地一抬脚一缩身子,把自己藏在最后一排座位里。 没多长时间,她就听到了锁门的声音。静静缩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周围逐渐没有人声之后,又过了半晌,林子才敢起身。从这里看出去,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左右后都是公交车,只有前面正对着公交总站的大门,林子远远看到门卫室里的灯光,以及灯光下忙着吃饭的看门人。 她重新躺下,但是一静下心,所有的事又都回到脑中。看着车顶,林子突然笑起来。三年前,大学毕业那天半夜,她们寝室一行跑到学校的人工假山上,四个人也是像林子现在这样排排躺,看着当时的夜空,畅想着未来。老大说要重新考研,去B市找那个他。老二说要好好工作,积累资本,争取三年后和异地男友到同一个城市。老小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看着头顶这片天感慨之后的三年就要一个人了。林子则看着满天繁星一个劲地傻乐,大家都感慨完后看着她,她伸手对天一指,自信满满地说:“有生之年,我要挣像星星那么多的钱!” 如今三年过去,老大没有考上研究生,但也孤身一人去了B市与那个他一起打拼。老二经过了一番波折,但最终如愿以偿,有情人终成眷属。老小则更滋润,回家乡当了一名高校老师,每年享受两个长到令人发指的假期。林子看看自己周围,此时此刻的自己呢?刚丢了工作,无家可归,栖身在地处荒郊野外的公交车上,一个人。钱没有攒多少,情,更是不用提。越想越憋屈,眼前竟然浮现一副楚楚可怜的落难狗图。她哗地坐起来,使劲甩甩头,避开这恼人的挫败感。 撑着身子坐了一会儿,林子觉得没劲,站起来,在车里来回走了几遭,把每个座位都坐了一遍。还大胆地跑到司机的驾驶座上对着空气耀武扬威了一把。不过,有一次刚坐到窗边,就有个晚走的司机经过,吓得她赶紧趴倒,过了很久才敢抬头。一抬头就看见头顶上挂的应急小锤,平日里只能看,从没摸过,更别说拿来用了。她往外面看了看,站起来去拔应急小锤。拔出来之后在手里挥舞几下,心想着这么小个锤能打碎玻璃? 林子脑子快,动作更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小锤已经挥到了玻璃上。没反应。继续敲,一下两下三四下,五下六下七八下,当当哐哐地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公交站里,显得异常诡异。很快,门卫就察觉到动静,提着手电从屋里出来。 手电的光扫过林子呆的车,林子一惊,回身见门卫往这边走过来,心里一紧张,手上的力道没把持住,只听哐地一声,玻璃裂成千万片,眼看着门卫就要走近,林子一咬牙,直接在粘连着的碎玻璃上又补了一下,彻底地开了窗。在灯光照过来之前,纵身跳下车。 踩在一地碎玻璃上,手撑地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一会儿就觉得钻心地疼开了。 “谁?谁在那里?”门卫中气很足地呵斥。 林子算计一下,往大门那里跑肯定躲不过门卫。于是一个闪身,转到边上那辆公交的背面。门卫找到碎玻璃的地方,手电的光四处乱打,并不停地喊:“快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再不出来我就报警了!” 林子心里不屑地想:“你看见我才怪,我又不是没看过电视,这种心理骗术也太小儿科了。” 于是,如果这会儿从上空俯视,就会看到林子和门卫开始了贪吃蛇般地搜索与反搜索。转悠了半天,门卫关于“我看到你了”的声音逐渐没有底气,林子手疼得厉害,也不想再玩捉迷藏了。她看着灯光过来的地方,咬咬牙,拿被划破的手指往眼角和嘴角一抹,把头发散开批到面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裙,满意地笑笑。 光线转过来的瞬间,林子一曲膝,长裙盖住脚,双手松垮垮耷拉在身侧,一顿一顿地慢慢抬起头,用颤巍巍的声音幽幽地道:“哈~~~哈~~~哈~~~被~~~发~~~现~~~啦~~~”门卫颤抖着后退的脚步暴漏了他的恐惧,林子慢慢抬起还挂着血的手,拖着裙子“滑”过去:“饿~~~要~~~吃~~~肉~~~” “妈呀!”手电掉到地上,门卫连滚带爬、哭嚎着奔逃。 林子忍着爆笑的冲动,待门卫跑出公交总站的大门,才抖着肩膀笑出来,好不容易拿手擦干净笑出来的眼泪,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想起小时候玩的游戏,于是把手电往下巴上一放,伸出舌头,一转头的功夫,从公交车身的反光面上看到此时的自己。 “妈呀!”在门卫之后,林子也连滚带爬、哭嚎着奔逃。 刚奔出公交站大门,远远就看到以门卫带头的气势汹汹的人群。 26.紧急救援 林子站在那里,眼看着人群走到近前,往回走也不是,逃跑也不是。 “快看!就是这个!”门卫仍旧心有余悸地指着林子对身边的一群人说道。林子这才看清这群人的阵势,显然大家都是在干着别的事情时被门卫给叫来的,有的人手里拿着椅子,有的拿着炒菜的勺子,有个大姐拿着擀面杖,还有个更夸张的,不知道当时在干什么呢,身上披着床单就跟来了。林子本想再继续装下去,可刚才自己从里面狼狈地跑出来时已经被他们看到了,装已经没可能了。这种时候,只能坦白从宽,她扁扁嘴做无限委屈状,把双手举过头顶:“我错了,再也不吃人肉了。” 在门卫室里,林子坐在屋中间一把小椅子上,抬头看着周围这一群人,小女子能屈能伸,低头道歉,并且飞快运转大脑编瞎话:“对不起,刚才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倒在椅子上睡着了,被锁在车上,敲窗敲门的没人应,实在没办法了才忍痛敲碎玻璃的。实在是对不起!玻璃多少钱?我一定赔!” 门卫气急败坏地看着她:“现在是打碎玻璃的问题么?你大半夜的在这里装鬼,吓唬谁呢?你知道这样造成多坏的影响么?以后留下来值夜的门卫都得有心理阴影。” “刚才不见你这么横!”林子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是不得不服软:“大哥,你有所不知啊!我一觉醒来,车里黑不隆冬的,吓了我一跳。后来发现是在公交车上,四处又看不清东西,我害怕啊!跳到车下后,看着周围黑漆漆地更恐怖,你突然过来,我以为你是鬼呢!所以我就想啊,以鬼制鬼……”林子越说越小声,门卫已经气不成声了:“我……我像鬼么?” 林子本来想点头的,但是看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逼自己违心地摇了摇头。边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言论,大部分还是比较靠谱的,说让林子赔了玻璃钱了事。只有那个披床单的把脸躲在床单后面挑事,说林子装鬼吓唬人,不能轻易放了她。林子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满意地看到他在床单底下一瑟缩。看到他的反应,林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挂着彩呢! 门卫看着林子脸上乌七八糟的血迹和手上的划伤,再加上林子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心软了软,就让她赔玻璃钱了事。林子大呼感谢,忙问多少钱。 “八百。” “啊?八百!这么贵!为什么会这么贵啊?”林子掏着钱包委屈道。 “你不知道这是特质的玻璃么?让你赔800算是便宜你了!”床单男又来掺和。 林子打开钱包,数了三遍,还是差一半,她抬头看着门卫:“大哥,你行行好,打个折呗!” 门卫一听,恻隐之心也没了,又拉开架势数落:“你这样在我值班的时候做这种事,回头公司还不知道要罚我多少钱!现在只让你赔玻璃就够宽容的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能刷卡么?或者附近有取款机么?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钱。要不我回去取来给你。我把身份证压在这。”林子把所有可能说了一遍。 “不能刷卡,也没有取款机,我不放心放你走,身份证现在也靠不住。”门卫扼杀了所有可能,“这样吧,你打电话找家里人来送钱,钱送来了就让你走。” 林子心里又寻思开了:“找家里人来,我这不是找死么?让老妈来给人赔钱,下场还不如把自己压这里。”林子想了半天让谁来解救自己,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合适人选。就在床单男不停催她的时候,林子电话很配合地响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林子一咬牙接起来。萧臣逸,这是你自己倒霉。 27.狗血?狗血! 萧臣逸好不容易等范得宝去洗澡了,才跑到阳台上打这个电话。本来就是想闲扯几句联络一下感情,但是一接通,林子那头就有些着急,只说被困在公交总站了,需要钱。他二话没说,抓起外套出了门。 驱车到公交总站,老远就看到门卫室里一大堆人,他停下车,去掏钱包,本来还有不少的钱,却只剩两张。他纳闷,昨天到现在没花过什么钱,为什么就只有这么点了。他担心不够,刚想打电话问林子,远远地一个影子扑过来,趴在窗玻璃上。 “哇!”他心里咯噔一下,“女鬼!”满脸的红渍,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似隐若现的獠牙……萧臣逸心里大大地出了把汗。但是,看看又觉得不对,这女鬼怎么看怎么觉着眼熟。再看她焦急的表情,急切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钱包,萧臣逸突然反应过来:“妈呀!林子啊!” 他打开车门,林子凑过来就问钱带了多少。萧臣逸近距离看她,发现是满脸血污,心下一紧,扳着她的脸直问:“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说着就要拉林子上车去医院。林子的手被他拉疼,痛苦地叫了两声。萧臣逸赶紧放开,又去看她的手。林子龇着牙倒吸几口气,咧着嘴说没事,就问钱带了多少,要赔人家钱。 萧臣逸有些难为情地问她需要多少,林子说四百,萧臣逸小心翼翼地问:“能刷卡么?”然后把钱包晾给林子看,林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要是能刷卡还用得着你么?我怎么就嘴欠没告诉你带多少来呢!”她恨恨地抽出里面的二百,又从自己兜里掏出四百放到一起。 这时,人群围了过来,门卫走在前头,床单男站在他旁边,看着林子手里的钱问:“怎么样?凑齐了没有?啧啧!开这么好的车,不会连四百块钱也拿不出来吧?”林子一龇牙瞪他一眼,吓得他后退好几步。 林子把钱递到门卫手里:“大哥,就只有这些了,他身上也没带太多钱。你要是还觉得不够,我就在这等着,让他再去取来给你。”说话的时候不小心牵动到手上的伤口,林子龇着牙又倒吸一口凉气。门卫见她的样子,觉得钱也差不多了,就挥挥手说:“你走吧,下不为例啊!” 一上车,萧臣逸就凑过来看林子的脸和手,紧张地问怎么样。林子拉下后视镜看着自己,越看越想笑:“这是我自己抹的,没事,就只有手伤着了。你知道么?萧臣逸,我自己刚才都差点被自己吓着了。看来我还挺有演戏天赋的。”萧臣逸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我也觉得你挺有演戏天赋的。” 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拿手擦不下来,还扯得手有点疼。萧臣逸说要带她去医院包扎一下,林子转过头冲他咧嘴,满脸的血迹配上纠结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看我这样能去医院么?还是先找个地方洗洗吧。” 车慢慢开在路上,俩人沿途寻找可以让林子先洗一下的地方。远远地,林子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公共厕所。萧臣逸靠路边停车。路边不少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人,林子低头快步走进厕所,萧臣逸下车等她。 林子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略显昏黄的灯光下,确实有些狰狞。看着自己营造的这种效果,突然觉着就这么洗了有点可惜。她左看看右看看,掏出手机对着镜子自拍起来。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林子赶忙收起手机,低下头洗手。 从里面出来的人站在林子边上洗手,无意间一撇头,看到林子面前洗手池里顺水而下的红,她诧异地转头看林子。林子从余光里看到她盯着自己看,不好意思地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林子敢对天起誓,这次绝对没有吓人的意思,可是她到底是忘了自己的脸还没洗。 萧臣逸倚着车站在那里,范得宝来电话,他心虚地搪塞,说公司有急事,正在加班。那边范得宝将信将疑地刚挂了电话,这边萧臣逸就看到从厕所里冲出来一个人,大叫着狼狈地跑走了。他皱眉看着那个女人仓皇的背影,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无奈地走到门口,冲里面喊:“林子大小姐,你就别玩了。再玩下去就该上明天的报纸了。” 林子嘿嘿笑着从里面伸出半个脑袋来:“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等会儿啊,马上就好。”说完又缩了回去。萧臣逸重新站回车边上,没过多久,林子这次无心之失的报应就来了。 事后萧臣逸一直在想,这是个多么讲求效率的时代啊,十分钟之内,刚才那个女人就召集了一群人,而且还弄到了一盆满满当当的红色液体。 “就是这段时间在这里装鬼吓人的那个,给她点颜色尝尝!”其中一个看上去很强悍的妇女对刚才跑走的那个女人说。 “就是,真是变态,自己压力大也不用害别人吧!”人群里有人附和。 “哼!这盆狗血早就准备好了,就是一直没有机会遇上她,这次不会让她跑掉的!” 一群人说着已经站到了厕所门口,他看着一满盆散发着怪味的狗血,胃里一阵作呕。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她出来了!” 狗血!那可是真的狗血啊! 28.电梯色魔 林子把脸上的血渍洗掉,把手上伤口周围的血也洗干净,她很努力地避开伤口,可还是不小心沾上水,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心想着赶紧找地方包扎一下,就急忙出来了。走到门口,还没弄明白是什么状况,就看到扑过来的萧臣逸,还有他身后那汹涌而来的红色液体。 萧臣逸此刻的感觉很奇特,前一秒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没等细细感受,后背乃至全身就在一阵冲击之下变得又湿又粘,当真是在一瞬间尝到了天堂和地狱的双重滋味。林子被抱得结结实实,这样的接触让心里小小地颤了一把。可伸手却不小心碰到了萧臣逸的背,湿湿的,凉凉的。她从萧臣逸怀里出来,转过去看他的背,也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一群人,还有他们手里的盆,以及盆里尚未泼干净,仍旧在滴的暗红色液体。 “你们在做什么啊?”林子气得大叫。她闻闻自己手上沾的液体,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啊?” 萧臣逸咬着牙,忍耐着,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道:“狗、血。” 林子瞪眼看看他,转头看着面前的人,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她掐着腰,大声质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没事泼什么啊?怎么这么恶心啊?” 以强悍妇女为中心的人群,都看着林子,毫无歉意。而强悍妇女竟然还理直气壮地指责林子装鬼吓人,趁机抢夺钱财,扰乱治安。林子不明所以,说她装鬼倒没有冤枉她,但是趁机抢夺钱财又从何说起。她扯着嗓子喊回去:“你胡说!诬赖人!我刚才就是在里面洗手,是她自己胆小吓跑的,我什么都没做。”林子指着刚才跑掉的女人为自己辩解。 而这时人群里有人开始发出不同的声音:“会不会弄错了?我怎么听说那个在女厕所装鬼的是个男人啊?” “对啊!听被抢过的人说虽然戴着假发,但是不下心摸到过前面,没有胸。” 所有人的视线都往林子身前看去,林子仰着头特地挺了挺胸。一时间场面陷入僵局。萧臣逸艰难地让自己适应了浑身粘糊糊的感觉,他走到林子身边,拿起林子的手,指着伤口对众人说:“我想这应该是一个误会。我朋友是今天晚上不小心弄伤了手,还把血蹭到了脸上,所以临时到这里洗一下。没想到却吓着那位大姐了。真的是误会一场。” 大家看看林子的手,确实是伤了,如果是装鬼,没必要真把自己弄伤。意识到是误会之后,强悍妇女一脸尴尬地说:“那就算了,下次受伤了直接去医院,谁家跑公共厕所清洗伤口的?”林子一听她话里一点歉意都没有,真是忍不下去,刚想发作,萧臣逸一把扯住她,对众人说:“即然这样,这件事就结束了,大家散了吧。” 看着众人走远,林子挣扎着要去讨公道,萧臣逸拉不住,只好使劲从后面抱着她。这一抱倒是让她立马安静了。回过神来,林子开始埋怨萧臣逸为什么不让自己追上去讨个公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多让人窝火。萧臣逸无奈地看着她:“我亲爱的大小姐,我想洗澡啊!” 林子一脸抱歉地看着萧臣逸,拿手揪了下他后背的衣服,然后很嫌恶地放下了,又在背上干净的地方擦了下手,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典型的忘恩负义。她皱眉看着萧臣逸:“赶紧回家洗吧。”范得宝还在家里,他怎么能回去?而且浑身脏成这样,也没法开车,他可不想把车里弄上一堆狗血。萧臣逸低头看看林子的手说:“你的手也得赶紧包扎一下。”有没有既能洗澡又能包扎伤口的地方呢?他四处环顾一下,拉着林子往前走。 “去哪儿啊?”林子不解地问。 “开房。” 进门之前,萧臣逸对林子说:“我先去紧急通道等你,你开好了房间给我发个短信。”林子皱眉看着他:“干嘛搞得这么神秘?你就这么怕丢人啊!哪有让女生去开房的?”萧臣逸无奈地解释:“我不是怕丢人,是怕引起骚乱。你觉得让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去开房合适么?回头不等我拿到房卡,八成就被保安或者警察就地正法了。”林子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就顺从地去了。 拿到房卡之后,给萧臣逸发了短信,房间在九楼,她一个人去坐电梯。跟她一起进电梯的是一对年轻男女,一看就是情到浓时,俩人紧紧黏在一起。林子挪挪脚步,尽量离他们远点。俩人在三楼下了电梯,出门的时候,林子看到俩人的手都已经隐没到了对方的衣服里。真是非礼勿视啊!林子赶紧关了门。 到四楼,又进来个中年男人,那人刚进电梯,林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她不自觉地皱了眉头,往边上挪了挪。到五楼又进来个年轻女孩,关上门没多久,林子就看到先前那个大叔手脚不自觉了,接着酒劲,对边上的女孩动手动脚。女孩一个劲往边上躲,那大叔猥琐地凑过去,喷着酒气说:“指不定刚从谁的床上下来呢,装什么啊!”说着就动手去摸女孩的脸。 林子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大喝一声:“大叔!”年轻女孩看到了救星,立马挣开跑到林子身后。猥琐男晃了晃身子,嘿嘿笑着凑到林子跟前:“哎呀!吃醋了啊!等着啊,哥哥不会落下你的!”说着伸手又朝林子凑过来,林子冷哼一声,伸手给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脸上,林子看到他眼里的怒气。那个女孩显然也看到了,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那个女孩抢先一步从边上跑了出去。林子刚想跑,就被猥琐男堵了个正着:“妈的,打了老子还想跑!”他往边上吐了口口水,冲着林子扑过来。 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 29.要钱有什么用 失去理智的人手劲特别大,林子再有勇气,也抵不过一个壮汉。手上的伤口在挣扎抵抗的时候又被撕裂,生生地疼。只一眨眼功夫,林子的裙子被猥琐男掀起来,她的大腿感觉到他令人恶心的手。恐惧从周身袭来,林子挣扎着,从间隙里看到电梯马上就要到九楼,她费劲力气去推猥琐男,却无济于事。他醉醺醺臭烘烘的嘴脸在林子脖颈上、身上乱拱,让人作呕。林子抓起钱包哀求:“大哥,我把钱都给你,银行卡也给你,你放过我吧!” 叮地一声,林子看到了希望,电梯门在缓缓打开,她拼尽全身力气往外冲,却还是被硬生生拉了回去,林子开口喊救命,喊萧臣逸,猥琐男捂住她的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的力道把林子打到地上。电梯门重又关上,猥琐男摁了顶楼10楼。他挽起袖子蹲下来看着林子:“妈的,还想跑!谁让你多管闲事!”林子的脸被刚才那一巴掌打得火辣辣地疼,眼泪都被打了出来。她颤抖着拿起钱包,把里面的卡都拿出来:“密码都告诉你,这里面有我所有的工资,大哥,你就放过我吧!” 猥琐男拿起林子的银行卡,看了看,又扔回林子身上:“老子不缺钱,就缺女人!”林子趁他看卡的空当想拨电话,却被他发现,劈头就又一巴掌。薄薄的一层连衣裙,林子的身体在颤栗。猥琐男伸手去拉扯林子的衣服,衣领撕拉一声被扯裂,林子的背抵在冰凉的电梯壁上。 电梯停在十楼,电梯门再次打开,林子哭喊着救命往外冲,却没想到着十楼之上是天台,没有房间,没有人。林子往拐角处的紧急通道跑,同时大叫救命。 猥琐男几步追上来,捂着她的嘴把她往天台上拖,林子死命挣扎,受伤的手不停地往外涌血,她拿鲜血模糊的手去抹猥琐男的眼睛。在猥琐男擦眼睛的空当,往紧急通道冲,一头扎到一个人身上。这时候,只要是个人,就是个救星,林子哭着说“救我救我!” 在模糊的泪眼中,她看到萧臣逸因为愤怒而变形的脸。 猥琐男见情况不对要跑,萧臣逸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到天台,伸手关上了天台的门。关门之前,他看着缩在地上的林子,说:“哪儿也别去,等着我。” 天台上不时传来闷哼声和痛苦的喊叫,林子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看着钱包,看着里面剩余的卡,苦笑着一张张掰断。这样的时候,钱有什么用?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外面渐渐没了喊声,过了很久萧臣逸还是没有出来,林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喊萧臣逸,喊了几声没人应,她拉开门,看到骇人的一幕。黑漆漆的天台上,地上躺着个黑影,低声哭求,而萧臣逸仍旧一拳拳挥在上面。他拳下的那个猥琐男,已经对萧臣逸的拳头毫无反应,只惯性地喊饶命。林子害怕出人命,跑过去拉萧臣逸。 那是林子第一次见萧臣逸发狠的样子,也是第一次与内在的萧逸碰正面,他的眼神里交织着冷酷和残忍,仿佛在愤怒中失去了理智。任凭林子怎么喊他,他手里的力道仍旧不见松,林子看着他的眼睛,愣在那里。 30.再一次失算 萧臣逸的眼神渐渐收拢,看着眼前的林子,萧臣逸拳上的力道慢慢泄掉,渐渐恢复冷静。而恢复冷静之后,看着地上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晕倒在地的人,自己也吃了一惊。不过,尽管吃惊自己手下的力道,却一点儿都没觉得出手重了。 他把气喘匀,站起来,拉着林子往外走。林子回头看了地上一眼:“他不会有事吧?”萧臣逸也回头看一眼,嫌恶地说:“这种人……你放心吧,我避开要害了。估计他躺一会儿自己就走了。你想报警么?” 林子摇摇头:“我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他。” 萧臣逸扶着林子出天台,从紧急通道下楼,在门口看到林子的钱包和断开的银行卡。他弯腰捡起来,看着失魂落魄的林子,一阵心疼。 到了刚才开的房间,萧臣逸让林子先去冲洗一下,然后给她上药。林子从镜子里看着脸上的淤青和身上挣扎时留下的淤痕,觉得一阵恶心。不顾手上的伤口,她一遍遍擦洗着被那个色魔碰过的地方,擦得浑身红成一片。出来的时候,萧臣逸已经拿着药箱等在那里。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林子不想让萧臣逸看到自己身上的伤。萧臣逸不理会她的话,拉着她过去坐下。手上的伤口本来不是很大,但是刚才挣扎的时候又伤上加伤,这会儿是最严重的。萧臣逸面无表情地拿消毒水擦洗,上药,包扎,林子忍着尽量不喊疼。每次疼得一吸凉气,她就看到萧臣逸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我没事的,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林子安慰他道。对现在的林子来说,与刚才的事情相比,这些伤已经是万幸了。 萧臣逸看着她的脸,伸手小心翼翼地碰触着她脸上的红肿淤青,突然把她抱在怀里。当年14岁的萧臣逸只身到B市谋出路,挨过打,受过伤,那时的伤比林子身上的不知严重多少倍,可却都没有林子身上这些让他心疼。“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就依靠知道么?”他抱着林子极尽温柔地说道。 林子窝在萧臣逸怀里,觉得很安心。一晚上从公交站到公厕到这里,经历了这么多,终于有一刻能完全地放下心来,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关于工作、关于赚钱的担心都太微不足道了。她决定明天就回去告诉老妈自己已经辞职的事,就算老妈大发雷霆,也无所谓了。 萧臣逸见林子半天没有动静,他轻声叫道:“林子。” 林子抽了下鼻子,有些小委屈地笑道:“萧臣逸,衣服好臭!” 所有的气氛都被林子的一句“好臭”给破坏了,萧臣逸一下笑出来,伸手在她头上一通乱按:“还好意思说,也不知道是被谁害的。”林子笑着推他起来:“好了,剩下的我自己就可以了,你赶紧去洗澡吧,真是污染空气啊!”说完拿手在面前挥了挥。萧臣逸看着她的样子,她能开玩笑了,就证明好多了,这才放下心来自己去洗澡。 林子窝在沙发上,听着淋浴间的水声,想到忘了给老妈打电话。她忍了忍心里的委屈,准备了好几分钟才拨了出去。“妈,我在艺延这里睡了,明天再回去,你跟我爸赶紧睡吧,挂了啊!晚安!”林子不敢多说,只听到林子妈“哦”了一声,自己的眼泪就忍不住了,她只能赶紧挂断电话,咬着浴袍的衣摆闷闷哭起来。 萧臣逸出来的时候,看到林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就知道刚才她只是故作坚强。他走过去,从后面抱着林子:“哭出来吧。你这样一抽一抽地,一会儿就该打嗝了。” 前半句让林子听了觉得很是窝心,听到后半句,就破涕为笑了。萧臣逸坐到她面前,举起胳膊问她:“你闻闻,还臭么?” 林子左右躲着萧臣逸伸过来的胳膊,笑着笑着就真的放松了。 这时,房间的电话响起来,萧臣逸过去接,林子正纳闷着谁会这么晚打电话到这里来,就见萧臣逸神色古怪地看她几眼,然后悄声示意她过去接电话。林子刚过听筒,就看到萧臣逸一脸坏笑,紧接着听筒里就传来暧昧不清的女人声音:“先生,您只要告诉我您喜欢什么样的方式和什么样的感觉,我会尽力配合您,一定让您满意……” 林子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瞪着萧臣逸。萧臣逸笑着准备看好戏。 眼睛还没有转完一圈,林子就想出了妙计。她捏着嗓子哑声说道:“我可是有SM倾向的,你保证自己没问题么?” 一句话让萧臣逸大跌眼镜,惊慌失措地去挂电话。 林子眼疾手快把电话拿走,说了句:“我等你!”然后满意地挂上了电话。 林子果然是林子!可是萧臣逸又该如何收场? 31.众乌龙过后 挂上电话,林子一脸胜利的表情,挑眉看着萧臣逸,然后仍旧压着嗓子装男人声:“兄弟,要不要我给你让个地儿行方便啊?” 事实再一次证明,在耍小聪明方面,萧臣逸是永远算不过林子的。但是惹不起,躲得起。萧臣逸裹了裹身上的浴袍,迈开步子。电光火石之间,林子也发现了他的企图,于是,俩人上演了一场生死急速,一路往卧室狂奔。萧臣逸身长腿长的,起步又比林子早,正常情况下林子不可能跑过的。这个林子刚跑了一半就发现了,所以只好小小地利用一下性格优势啰! “唉呀!”林子大叫一声,扑倒在地。萧臣逸哪还顾得上跑,蹲下来就看她哪儿受伤了。林子趁他蹲下的功夫一跃而起,几乎是蹦进来卧室,然后插上门。 萧臣逸真是咬牙切齿啊!他捶着门:“林子,开门!你自己闯的祸,出来解决了再走。” 林子倚着门笑得肚子疼:“萧哥哥,一会儿你的小妹妹就要上来了,你做好准备给人家开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放心,不管有什么响动,我都不会出来的。沙发客厅浴室餐厅,还有地板,随你们用!晚安啊!” 萧臣逸无奈地捶了几下门,然后赌气道:“正好!这是你说的啊!不管有什么响动都别出来!你可好好呆着了。” 长久地静默,林子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有股强烈的好奇驱使她开门,她咬咬牙忍住了:“切!就这点激将法,不会对我有影响的。” 没过多久,林子听到敲门声,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又跑到门边听。 先是萧臣逸的声音:“快点进来。”然后是关门声。林子的心提到嗓子眼,这家伙真的让她进来了! “先生,你已经准备好了哟!哎呀!都不等人家!”林子听着娇滴滴、嗲死人的声音,浑身一激灵,赶紧低头查看门锁好没有。 “咳嗯!”萧臣逸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先坐吧。” “哎哟!伦家一个人怎么行嘛?”林子听了一阵作呕。 “我是让你先坐下。我还……没有准备好。”萧臣逸无可奈何地说,林子笑出声来,看萧臣逸怎么解决。但是,他总不会真的要…… “哥哥是生手哦?没关系啦!我可以理解,这种事情总得有个开头嘛!不过照哥哥这个样子,应该不差吧!嗯?”林子听出了声音里赤裸裸地挑逗,她觉得没那么好笑了。 “咳嗯!”萧臣逸又清了下喉咙,“咳嗯!”又清了一下,林子屏着呼吸听外面的动静。萧臣逸咳了半天,然后硬生生蹦出俩字:“来吧!” 林子停住了吸气地动作,好几秒才呼出来,她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打开卧室的门冲了出去:“萧臣逸,你……” 嗯?嗯?嗯?没有人?只有萧臣逸一脸奸计得逞的得意,林子心里大起大落,怒从中来,刚要发作,萧臣逸就从边上窜进了卧室,隔着卧室门,萧臣逸大喊:“自己招来的自己收拾!我太累了,就不陪你了!你就算SM也好,BT也好,我都不会介意的,萧哥哥成全你。” “萧臣逸!!!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林子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响起了敲门声。她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定在那里。萧臣逸听到敲门声,在卧室喊:“快去开门啊!去啊!” 林子一听他的声音就来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不开门又能怎么样?她还能闯进来不成?”也是,如果不开门,她估计自己就走了。 可悲催的就是照林子今天的运势,她注定要遇上个不一般的主。敲门声停了半分钟,林子刚要松气,又响起来,而且敲门的声音有过之而无不及,听方位,有几下好像还是拿脚踹的。没过多久,林子就觉得情况不对劲,在卧室的萧臣逸也觉得情况不对劲,开门出来。俩人站在门前,面面相觑。 紧接着,外面的人就给了他俩准确的答案:“出来!你们这对狗 男女!开门!你给我开门!” 捉奸?俩人不约而同地指着对方,然后又都不约而同地猛摇头。 为了避免引来更大的麻烦,林子开了门,一开门还没等看清人,就迎面飞来了不明物体,紧接着扑上来一个人,林子一个闪身躲到萧臣逸后面。萧臣逸一脸诧异地看着怒气冲冲的不速之客,这个中年妇女拉着他撕扯几次,抬头的瞬间呆住了。 “你是谁啊?”她竟然也一脸迷茫,“王大龙呢?怎么不是王大龙?”她看看穿着浴袍的萧臣逸,又看看身着浴袍的林子,顿时一脸尴尬:“对不起啊!走错房间了。”说完有些慌乱地往外退,林子和萧臣逸交换一个好笑的眼神。俩人的笑还没隐去呢,就看到那个妇女在门口撞上一个身姿曼妙的女郎。那女郎嗲着声音质问中年妇女:“怎么回事啊?来抢老娘生意啊?就你这身材办得了么?” 萧臣逸看着这一幕,真是觉得哭笑不得。中年妇女瞪那个女郎两眼,匆匆离开,估计是继续找她老公去了。至于正往屋里走的这个女郎,萧臣逸一伸手,把林子从门后捞出来,推到自己面前。那女郎瞪着林子,又看萧臣逸:“这怎么回事的啊?不是说SM的嘛?老娘装备都做好了,怎么回事嘛?” 林子鼻子一哼脸一横,冲着那女郎吐吐舌头,做鬼脸:“就是抢你生意怎么了?你SM,我还BT呢!”说完“哐”地就关上了门。 门外那个女郎骂骂咧咧地嚎了几句,不甘心地走了,而门里面萧臣逸笑得已经直不起腰,他拍着林子的肩膀:“没想到啊!看来萧哥哥低估林妹妹了,你还会抢这种生意呢?” 林子横他一眼:“叫林姐姐!”然后还没等萧臣逸反应过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风般卷进了卧室,扔了条毛毯出来,又火速关上了门:“萧哥哥,今儿个奴家身子不适,不方便招待,您就自便吧!还是那句话,沙发客厅浴室餐厅,还有地板,随你用!晚安啊!” 林子躺在床上,一翻身浑身的疼,她咬咬牙坐起来,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几张银行卡。 萧臣逸抱着毛毯窝在沙发上,想着林子就在不远处,心里觉得满满的。可是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自己在九楼等林子时听到的救命声,以及冲到十楼之后见到林子惊魂失措的样子。他的血液直冲脑门,一阵猛烈的头疼席卷了他。 32.究竟是谁的笑眼 “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有很多的金子……”萧臣逸头疼得有些烦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担心是公事,所以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接起来。 沉默半晌,萧臣逸有些不耐烦了,脑袋里搅得一阵一阵的疼:“说话!不说话我挂了。” “萧……臣逸。”只这略显迟疑的三个字,就让萧臣逸心神狠狠地恍了一下。 “萧臣逸,你过得好么?”温婉的女声,隔着漫漫长夜,隔着B市与A市的距离,隔着三年的时光,似有若无般传到萧臣逸的耳畔,让萧臣逸彻底清醒。他喉咙动了动,愣是没有说出话来。 “不记得我了么?三年里没联系,到底是把我忘了啊!”对方有些自嘲,有些受伤地说。 萧臣逸皱下眉头,缓缓开口:“惠言,是你……”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笑出来,笑声里带着些故作镇定、故作潇洒:“看来我还是有些分量的。三年了,如果我不联系你,你是不是就要永远消失下去了?” 三年了,一想到三年前,萧臣逸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脑袋里隐隐的疼。现在去想三年前,竟然已经有了陌生感。他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笑了一下,便找不到话了。 与他的沉默相反,惠言却比三年前话多了不少,而且字里行间有那种不在乎的调侃:“萧总,你现在呆的地方不允许你说太多话么?怎么三年不见,这口才反而倒退了!能让萧总义无反顾去的地方,竟然把萧总变成这个模样了么?” 萧臣逸听完,只能客气地叹口气,自嘲一句:“老了,没有当年的魄力了。” 旧识之间可以很快找到回忆的共同点,可是旧情人就不一样了,你能想到很多话题,可任何一个都不敢轻易拿来说,生怕一不小心就牵动了当年那些你侬我侬的日子,徒增尴尬。所以,思来想去,这样的情境,只有一句“好久不见”。 惠言没有挂电话的意思,萧臣逸也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通突如其来,让他措手不及的电话。寒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着,一直到说再见挂电话,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谈话内容。 伴着隐隐的头疼入梦,萧臣逸又见到了那片月光下的沙滩,惠言不安地踢着沙子,不断地问他:“萧臣逸,你什么时候娶我?” …… “喂!醒醒!快醒醒了!” 萧臣逸的呼吸突然被切断,挣扎着醒过来,眼前是林子那张放大的脸和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捏住他鼻子的手。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早上第一眼见到的会是林子。 林子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上,满脸无辜加委屈加楚楚可怜地看着萧臣逸。看得萧臣逸心里发毛,赶紧抱着毯子坐起来。林子凑到沙发上,看着萧臣逸:“萧大专家,虽然你自己肯定不愿意承认,很多时候你的聪明比我还是差了那么点。不过呢,有些时候吧,你还是挺有优势的。没有那么糟糕,真的!”萧臣逸又往边上坐了坐:“想干什么就直说!” “果然够爽快!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啊!”林子一弯腰从地上捞起她昨天的衣服,拿手撑开,举在萧臣逸脸前:“你看,没法穿了。” “然后呢?我不会缝衣服。”萧臣逸有不好的预感。 “不用你缝,再说了,就是你缝了,我也绝不会穿的。”林子不屑地道,但是立马又转成好好小姐的嘴脸:“我的意思是,你看我一个女孩子家的,不方便出门买衣服,你看你能不能……能不能救人于水火啊?” 萧臣逸明白她的意思,他指着浴室门口地上自己的衣服,远远看着一堆狗血,忍不住作呕。“你让我穿那个去给你买衣服么?” 林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个……总比没有好吧!” 萧臣逸不肯让步,林子努力让自己一直呆在他的视线里,用楚楚可怜来伪装自己。几个回合下来,萧臣逸不小心撞入林子的笑眼。弯弯如月,一瞬间让他想起昨晚的电话,以及梦里的沙滩。他再看林子的时候,竟然有些心虚,仿佛自己做了什么无颜面对她的事情。被这种情绪一搅,他再没有勇气去看林子的眼睛,裹了裹浴袍,出了门。 “你就这样去啊?”林子的喊声被关门声削弱,他倚在门上,使劲搓搓自己的脸,往楼下走去。交代完前台去买两套衣服,萧臣逸没有急着上楼,他从前台拿了包烟,到吸烟室找了个位置。在袅袅的烟雾里,他努力想放下心里杂乱的思绪,可眼前却始终挥不去那双弯弯的笑眼。是惠言的,还是林子的?他自己也有些搞不清了。 惠言行李收拾到一半,又坐了下来,看着手里那张照片,摩挲着照片里人的脸。三年不见,他还是这个样子么?昨晚的电话暴露了她自己心里的脆弱,她努力掩饰,却不知是否仍旧像以前一样,轻易就能被他看穿。同样的声音,却少了三年前的张狂与霸气,这样的萧臣逸,仍旧让她好奇,好奇到想去一探究竟,想去问一问三年前那个他始终没有回答的问题。 33.回家路上 周哥看着惠言一点点收拾,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很不是滋味:“那里刚装修完,立马住进去对身体不好。你最好还是在这里再住一段时间着。” 惠言看着萧臣逸的照片,淡淡笑了笑:“不用了,打扰你够久了,我也该回家了。当初没想到装修竟然要用这么长时间,实在是麻烦了。”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么客气?”周哥心里窝火,“已经三年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就离开,已经走了三年,对你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你就算不接受我,也用不着这么跟我保持距离!三年前我们明明已经……” “三年前什么都没发生!”惠言顷刻间变脸,狠狠打断周哥的话,“你记错了,太晚了,我要休息了。”她说完背转身躺到床上,下了逐客令。 周哥忍下心里的怒气,咬着牙离开房间。 惠言听着他下楼的动静,起身去把门锁好,锁好之后,她倚着门滑坐在地上,悄悄流了泪。萧臣逸,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林子拿着前台送来的衣服,给萧臣逸打电话:“萧臣逸你在哪儿呢?你怎么跟人家说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衣服?” 萧臣逸从吸烟室出来上楼,进门的时候,看到林子把衣服摆在桌子上,正对着它发愁。他走过去一看,不禁笑了,看来前台的理解能力还不错。“性感一些,我是说要性感一些的女装。”他忍着笑说道,然后提着自己的衬衣休闲裤去卧室换装。他换完出来的时候,林子坐在那里,一脸愁苦地瞪着那条裙子。他笑着走过去,夸张地看看手表:“呀!都十点半了 ,刚才妙凡打电话说十二点有个聚餐,让我务必赶回去。这里到市里得将近一个小时,哎呀!我得赶紧准备一下了。怎么样?林子姐你是跟我一起走呢,还是一会儿打车回去?” 林子恨恨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然后咬咬牙,没好气地去卧室换。 萧臣逸看着把昨天的衣服叠好,放到袋子里。而找了半天,才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下面找到林子昨天穿的衣服。他从地上拾起那件裙子,薄薄的一条,仿若无物。看着扯烂的口子,他紧紧攥了攥,把它放进衣袋里,往底下埋了埋。这条裙子,对他来说是个警示,也是个教训,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有可能,他不会再允许林子承受这样大的伤害。 不自然地站在屋中央,林子不停地拿手去挡自己的半边肩膀,萧臣逸这家伙居然给她弄了条紧身裙,大半个背都裸露在外面,害的她不得不把内衣带都拆下来。 “不错不错!”萧臣逸满意地看着林子,“再笑一下就完美了,来,给爷乐一个。” 林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赶紧走吧!免得迟到了耽误萧大专家的公事。”说完打头走出房间。萧臣逸从后面看着她的背,笑了笑。他这样做,有些以毒攻毒的意味。 萧臣逸以前接诊过一个女患者,她第一次来见萧臣逸的时候,全身捂得严严实实,与外面炎热的天气太不协调。而主要原因就是她被人侵害过,当时只穿了条连衣短裙,之后走不出阴影,再也不敢穿任何能暴露皮肤的衣物。经过昨夜的惊心动魄,他担心林子也会因此产生这种抗拒,所以才出此下策,行以毒攻毒之效。 在回市里的路上,萧臣逸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几眼林子。直到林子受不了,直呼:“萧臣逸你不要再看了!让我穿成这样回家,我妈不杀了我才怪。我要是再告诉她我辞职的事,她还不得跟我断绝母女关系啊!” 萧臣逸看着她脸上的淤青和手上的伤,,有些严肃地说:“不会的,我跟你保证,你妈不会太责备你的。” 林子不屑:“你又不了解我妈,说的跟你很懂似的。你才……” 突然地,萧臣逸把车停到了路边,认真地看着林子道:“我是学心理的,既然跟你保证了你就可以放心。以后,你要习惯相信我的话,我不会骗你的。你明白了么?” 看着萧臣逸过于认真的样子,林子有些紧张。萧臣逸拿过她的手,看着,有些心疼地说:“昨天跟你说过的,可以依靠的时候就要依靠。” 萧臣逸的眼睛里有林子从没见过的神采,她就那么看着,呆了半晌。 熟悉的铃声。 她和萧臣逸同时去看手机,发现是她的。来电话的是林子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让她回家吃饭,下午去店里帮忙。林子说马上就回,等她挂了电话,萧臣逸已经发动车子,伸出只胳膊喊:“走咯!出发!”林子看着他笑问:“萧臣逸,你多大了?还真是童真童趣呢?” “小生年方四七二十八,怎么,林姐姐对小生有想法?”一副赖皮赖脸的样子。 林子被逗得直笑:“我再一次深深地佩服你,你说之前看你天天玩深沉装内涵,是不是特累?还是说你人格分裂,本身就很能胜任这么大的反差?” 萧臣逸突然一本正紧:“林子女士,拜托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相信你的选择,我绝对会竭尽所能带您走出心理的困境,重回幸福的生活。”林子笑坏了,伸手去拍他,不小心碰到了手上的伤口,疼得一咧嘴:“还真是敬业,时刻不忘你们辅导中心的广告语。工资给你开了不少吧?” “你也觉得我敬业是吧?我觉得也是!”萧臣逸一脸自豪和骄傲。 整个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氛围极其得好。萧臣逸送林子到楼下,林子看着自家楼道的门,磨蹭着不想下车。萧臣逸见她犹豫,拉过她的手:“上去吧,你放心,你妈不会太责怪你的。你的手伤成这样,还有你的脸,你可是她怀胎十月亲生的,心疼还来不及。” 林子深呼吸,打开车门:“我走了,祝我好运吧!” 看着林子上了楼,萧臣逸刚要发动车,电话响起来。 “你好,是萧臣逸么?这里是市公安局,有个叫范得宝的人你认识吧?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 34.奇怪的小宝哥 萧臣逸到公安局的时候,范得宝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抽烟。他皱眉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范得宝一脸憔悴,让萧臣逸觉得陌生。 有警员过来,萧臣逸过去作担保。范得宝是因为纵火才被抓,萧臣逸交了保金,带他出去。范得宝沉默着不说话,萧臣逸问他吃饭了没有,范得宝摇头。萧臣逸带他在附近找家面馆,要了两碗面。范得宝只顾低头吃面,萧臣逸看着他,没有胃口。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是纵火?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怎么就认罪了?”萧臣逸终于忍不住问。 “没有误会。我就是放火了。”范得宝放下筷子,还是没有看萧臣逸,从口袋里掏出烟。萧臣逸夺过烟,放到一边:“不是告诉你,抽烟对身体不好么?到底是什么事情?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隔了一个晚上就这样了?” 范得宝看着窗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昨天晚上是去加班了么?加班了一整晚?” 萧臣逸神色有些闪烁:“现在说的是你纵火的问题,不要扯上我。” “你知道么?有时候我觉得你真虚伪!昨天一整天你都在想法子出去,想甩掉我。你以为只有你自己能看透别人的心么?我都说自己已经不在乎林子了,你去找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啊!你这样算什么?”范得宝突如其来的怒气,让萧臣逸失语,这么多年来,范得宝第一次对他有不满和反抗。 范得宝见他不出声,自嘲地笑了一下,又把烟拿过来点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幽幽地吐出烟圈:“我不想再跟着你过那种苦行僧似的生活,有气要忍着,有不满要忍着,有不公平也要忍着,我又不是忍者,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情绪管理的那么完美那么得体?你是大名鼎鼎的心理专家,可我不是。我今天就是去放火了。公司无缘无故克扣我的工资,找我的麻烦,我辛苦出差干活,不想这么受欺负。所以我就把院子里的小仓库给点了。” “范得宝,你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萧臣逸质问他。范得宝挥挥手:“你忘了么?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当年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的。我自卑,却又自负,本来就不是什么圣人贤客!好了,我累了,想休息,我回家了。” 看着范得宝离开的背影,萧臣逸一时之间抓不到任何头绪。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范得宝,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他去找林子?还是说一直以来他真的是忽视了范得宝内心的真实想法? 林子尽量拿手挡着自己裸露的一边肩膀,可林子妈开门时还是吓了一跳。林子在她质询的眼光里闪身进门,一进门就低着头往自己的房间冲,想赶紧把衣服换下来。可是却被林子妈一手抓住:“你给我站住!你这身上穿的什么衣服?啊?你不是去艺延那里了么?怎么穿成这样?你不是干什么不正当的事吧?” 林子妈抓得不偏不倚,正好抓上林子受伤那个的手,林子痛叫一声把手抽回。林子妈这才发现她手上包扎的伤口:“怎么回事?谁给你弄伤的?你在艺延那里都做什么了呀?” 脑筋飞速旋转,林子算计着这个谎话怎么编才能圆满。结果一抬头的功夫,脸上的淤青也落到林子妈眼睛里。林子妈心惊,把她拉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仔细查看,心疼地骂道:“艺延怎么回事啊?到底让你干什么了?怎么会这样一身伤的回来?还有哪里伤着没有?” “妈,我辞职了。”林子一闭眼,趁这个当口说道。 “我不管什么辞职不辞职的!你先跟我说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你弄得?欺负我们家没有背景没有势力么?你爸当年好歹是个主任,谁敢这么欺负我们?”林子妈又心疼又生气的。林子觉得萧臣逸说的很对,她果然是她妈亲生的。心里一感动,她抱着林子妈道:“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过马路不小心,没看到红灯,被车给蹭了一下。衣服划破了,所以去艺延那里换了一件。” “真的?”林子妈问她。 林子点点头:“真的。” 林子妈看了看林子,林子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坦诚。最终,林子妈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以后像酒吧那样的地方,还是少去的好,你看着衣服,都露成什么样了!”说完又去看林子的伤,林子被碰疼了,不停地躲闪。 然后很突然地,林子妈问:“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件什么事?你说你怎么了?”林子这才意识到,林子妈不是不介意自己辞职,只是刚才没有听进去而已。她嘿嘿笑了一声,往自己的房间跑。 “我是说……我辞职了。”她隔着门喊给林子妈听。 门外静默了两秒,之后是强大的爆发:“什么???!!” 林子妈过来捶门,林子躲到被窝里装鸵鸟,招财猫幸灾乐祸地边挥手边笑。 范得宝一个人走在路上,心里突然没着没落。他掏出手机,拨通林子的电话:“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35.失踪的发夹 林子接到范得宝的电话,开始忙着换衣服,林子妈仍旧不依不饶地捶门,让她出去说个清楚。她换好衣服,趴在门口听外面的动静,没过多久,就满意地听到自家门铃的响声。 不一会儿,就听见林子妈在外面喊:“林子,你同事来找你,快出来。” 林子小心翼翼打开门,看到范得宝后冲他感激的一笑,然后躲过林子妈眼神里的万箭齐发,拉着范得宝出了门。 “谢谢你啊!救我于水火啊!”林子出了门感激地对范得宝说。 范得宝当然看到了她脸上和手上的伤,伸手过去要抓林子的手,被林子巧妙地躲开了:“没事啦,一点小擦伤而已。”范得宝不顾她的躲闪,抓起她的手,又察看她的脸:“这怎么可能是擦伤?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萧臣逸怎么允许你变成这样?”范得宝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无意中说出了萧臣逸的名字。 林子再一次抽出自己的手:“你说萧臣逸,是什么意思?” 范得宝不情愿地说:“昨晚他不是和你在一起的么?他怎么会让你伤成这样?早知道我就绝对不会……” “你怎么知道的?” 范得宝看了眼林子,叹口气:“我昨天就在他家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这个不重要,你到底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林子挥挥手:“没事啦!真的是不小心伤着了。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啊?今天可是周末,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俩人往附近的公园走去,秋意已经有些浓,路上不时会看到掉到地上、苟延残喘的知了。范得宝拿脚将一只踢飞,林子看着知了落在边上的草丛里,仍旧挣扎着想翻身。 “我知道你辞职了。”范得宝突然说道。 林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范得宝的眼神落在那只知了上,它借助翅膀的力量,终于翻了过来。“我也辞职了。”他淡淡地说。 林子停下脚步,吃惊地瞪着范得宝:“你为什么辞职?你不是刚出差回来么?什么时候去的公司?为什么辞职?头儿同意了吗?” 范得宝看着林子,笑道:“你这么关心我干嘛?不是不喜欢我么?你这样我会误会的。还是说,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看上我,对我牵肠挂肚了?” 林子嗔他一眼:“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怎么就辞职了呢?” 那个知了奋力地挥了下翅膀,无济于事,只能在草丛间继续爬。 “没有你的公司太没劲了,我呆不下去了,所以就辞职了。”范得宝轻描淡写地说。林子一听急了:“你怎么这么儿戏啊!工作的事情怎么可以这么随便,说辞就辞?你让我……让我……” “哈哈哈!”看着林子不禁逗,一脸着急,范得宝突然笑出来,“能见到林子姐着急还真是不容易啊!不逗你了,我辞职是因为别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不要问为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说了别问,再问就说明你喜欢我!” 林子被范得宝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整理了下思路:“那王经理同意了么?” “他为什么不同意?我一把火烧了库房,他赶我出来还怕来不及。”范得宝苦笑着说。 “你说什么?你把库房烧了?”林子完全陷在震惊里。 范得宝突然抱住了她。 扑簌簌一声,伴随着一声鸣叫,一个黑影斜着窜到对面的矮树上,那知了到底是飞起来了。 萧臣逸看着面前的两碗面,都成了一坨。他拿起范得宝刚才落下的那盒烟,拿了一根放在嘴里,最终还是拿了下来。妙凡给他打电话说大家都等着他了,萧臣逸推脱身体不舒服,直接回了家。 风里已经有了秋意,但是中午这会儿还是很困。萧臣逸回到家,脑袋里昏昏沉沉,本来还想着给林子打个电话,也忘了,直接冲了一下澡就睡了。 林子震惊在范得宝辞职和烧了库房两件事里,对于范得宝的拥抱反而没有多大反应。“你烧了库房?损失大么?你是故意的么?” “嘘!”范得宝示意她安静,“你不要问这么多,只要知道公司没多大损失,我也没什么事情就行了。”他放开林子:“好了,汇报结束,我要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吧。”说完双手扶着林子的肩膀,直直看了林子半天,留下个没心没肺的傻笑,转身走了。 “就让我自私这一次,就一次。”范得宝攥紧手里的发夹,心里默默地说。而林子直到晚上洗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发夹不见了,满屋里找了半天也没找见,想是掉在外面哪里了,心疼了半天。 范得宝走后,林子不敢回家,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去文印店避避风头,顺便探探林子爸的口风,看看这回他有没有什么建设性建议。虽然效果不大,但是多争取一点筹码总不至于死的太惨。而当她告诉林子爸“我辞职了”时,林子爸“哦”了一声。像往常林子跟他说任何别的无关痛痒的吃饭喝水的事情一样,他就“哦”了一声,那个“哦”连声调都没有变。 林子看着他:“爸,我刚才可是说我辞职了,辞职你明白么?就是没有工作了,没法挣钱了。” 林子爸终于停下手里的活儿,破天荒地笑了笑:“我听见了啊!你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我知道你有数,不是万不得已不会走到这一步的。”说完低头继续忙活开了。 几句话,说的林子从里到外又惊又暖,伶牙俐齿的她半天没有找到话。良久,才从嘴角溢出一声“爸……”林子爸看她一眼,把复印好的文件拿去装订,边订边说:“你放心,你妈那里我跟她说。嗯……”他略一沉吟,“这段时间,你要是想出去玩玩就去,要是不想去就来店里帮帮忙也行。” 林子的感动在扩大,这还是她那个少言寡语,极少发表任何意见的爸么?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得有男人……万般感动之下,她又叫了声包含无限深情的“爸……” 晚上,在林子积极表现主动下厨做饭的时候,林子爸真的实现了他白天的承诺,把林子妈摆平了。吃饭的时候,林子妈虽然还是满眼杀气,但是也只是怒气后期的回光返照了。而为了早日将所有杀气消净,林子自告奋勇:“妈,我明天去店里帮你忙!”一双眼睛完成月牙,林子妈瞥她一眼没搭理她。来日方长啊! 萧臣逸一觉醒来,天都有些暗了。他睁眼看着屋顶,直到门铃声响起。 透过猫眼,他看到了今天与他不欢而散的范得宝。 36.芥末之吻 萧臣逸有几秒的犹豫要不要开门,他还没有整理好思绪来面对范得宝。范得宝今天给了他太大的冲击,他需要好好想想,但是范得宝这么快就找来了。 “臣哥,快开门啊!”范得宝像往常一样,只要萧臣逸开门迟了,就在门外大喊。萧臣逸沉吟一下,还是看了门。 一开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香味,与之同样强烈的是范得宝的热情:“臣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喜欢的排骨汤,还有东市场的麻辣鸭,人家要走了,我跟老板磨了半天,他才肯给我切,哈哈,我还要了很多芝麻!”边说着,边熟门熟路地去厨房忙活开了。“你肯定没吃晚饭吧?我猜也是。”范得宝把所有的饭菜盛好,还有几个凉菜。 萧臣逸站在边上看着他忙活,有些懵。 终于摆好,他竟然还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瓶白酒。萧臣逸感叹,刚才没觉得他提的东西多啊,这么一摆,竟然就摆了一大桌。看着这一桌,大部分是他喜欢吃的,顿时胃口大开,伸手抓了块鸭肉塞嘴里:“不错不错,果然还是这家的好吃。” 酒肉朋友,有酒有肉,什么事情都可以化解。这就是男人之间交情的魅力。吃饱喝足,像以前许多次一样,带着些微的醉意,自己找个窝就睡,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真的是有酒肉穿肠过,一笑泯恩仇的意味。只不过,萧臣逸心里明白,问题并没有解决。范得宝这样做明显的是不想他再过问这件事,他也只好选择相信,相信范得宝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林子已经在文印店帮忙了半个月。对于她辞职的事,林子妈提起来还是会絮叨几句,但是林子知道她已经不再生气了。最主要的是,因为林子来帮忙,他们又新进了几台电脑,一台复印机,生意比以前多了,再加上林子的三寸不烂之舌,每次都会跟客人贫几句,确实也拉了不少回头客。林子妈眼见着财源滚滚来,也就没心思怪林子了。 到了九月中旬,除了中午还是很热,早晚已经有些凉。林子妈关节不好,所以林子就让他们老两口晚去早走,晚上几乎就是林子一个人在店里看着了。各位看官,不要为林子的体贴孝顺感动。她是有私心的。 “老板娘,复印。” 林子听到声音回头,兴高采烈的脸立马垮了:“怎么这次才这么少啊?都不够我等你的电费。” 萧臣逸一脸无奈:“我已经把下个星期要用的文件都拿来了,实在是填不满你的胃口,我也无可奈何了。”说完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着林子忙活。 “你为什么不用那台自动进纸的?这样一张一张地扫描不是太慢了么?”萧臣逸看着林子一张张地放纸、扣盖、扫描、拿纸,再放纸,觉得很是麻烦,他想让她快点工作完好带她去吃宵夜。 “这台仪器耗电最小,你每天都来这么晚,我总不能开着那么耗电的仪器等着你。”林子给他解释,脸有点绷,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心虚。她担心萧臣逸看出来自己这样是因为想跟他多呆一会儿。 像这半个月来的大部分晚上一样,两个人关了店门,走个几百米,到附近的夜市吃宵夜。半个月下来,林子发现,萧臣逸也和自己一样,对于喜欢的东西,就总去吃,而且尽量都在同一家吃,所以俩人很快就和某几个摊主混得很熟了。 “两份章鱼小丸子,多放肉松,一份要辣椒不要芥末,一份要芥末不要辣椒。”老板一见他俩来,就笑呵呵地招呼上了。俩人打个招呼,找个位置坐下。记不清第几次了,林子一脸鄙视:“大男人吃不了辣椒,啧啧!” 萧臣逸耐着性子第n次解释道:“不是告诉你了么,我吃多辣椒会头疼。” “你是不是正常人啊?没见人吃芥末吃那么多的,反倒是普通通通的辣椒倒不能吃了。” 反正不管说多少遍,林子还是听不进去。老板端过来的时候,林子刚吃了一个,电话就响了。边上太吵,她往外走几步接电话。萧臣逸拿起桌上的芥末油,手起油落,掩在昏暗的光线下,什么也看不出来。林子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低下头安然地开始吃第三个。 林子叉起一个,萧臣逸捡了个正经些的话题抬头说:“后天周六,市残疾乐团去B市演出,义工之家召集人去,我报名去了,你去不去?”林子放下手里的丸子,一脸遗憾:“真的啊?我去不了啊,明天我爸妈要回趟老家,下周末才能回来。我得看店。”说完叹口气,把刚才叉起来的丸子送进了嘴里。萧臣逸等着,没几秒,林子的眼泪就哗哗地下来了。萧臣逸暗叹,不小心倒多了,这芥末的威力果然大! “呜……萧臣逸,你……”林子满脸泪痕、泣不成声,“你……” 萧臣逸忍着爆笑地冲动,煞有其事地拍拍她的肩膀:“你不要这么伤心,以后有的是机会去,不要哭了啊!多大了,为这点小事哭成这样?” 送林子回家的路上,林子堵着气一路没理萧臣逸,路上就听着林子不停地抽鼻子,萧臣逸偶尔发出几声实在忍不住的笑声。到林子家楼下,林子连个再见也没说,径直上楼,萧臣逸一把拉住她。 “好了,不要生气了,其实我就是想让你明白,我不喜欢吃辣椒,跟你不喜欢吃芥末的原因一样,它让我不舒服。我说那么多次你还老是叨叨我,我就只能出此下策了。”萧臣逸一派苦口婆心的势头。 林子还是不理他,响亮地抽了下鼻子。萧臣逸捏着她鼻子晃半天:“哎呀!咱们家林子真是可爱呀!笑起来漂亮,连哭起来都这么好看。”林子抿着嘴不想笑,脸上还是溢出了笑意。她带着鼻音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一边:“我走了。” 萧臣逸再一次把她捞回来,这回抱在了自己怀里。林子意思着挣了一下,也就任由他抱着了。萧臣逸抱了一会儿,在她耳边轻声说:“说正经的,刚才义工之家发短信,是明天晚上的火车。计划是去三天,我明天得在公司交代一下手头的事,所以就不来见你了。” 林子听了心里有些失落,可还记着刚才的仇呢,硬着嘴说:“切!谁稀罕见你啊!你不回来才好呢!”萧臣逸没有理会她的赌气,把她放开,伸手给她擦擦眼泪:“哎呀!我刚才真是倒多了,怎么到这会儿了还流泪呢?下回要告诉老板,他们的芥末质量实在是太好了。” “你……你路上小心。”林子撅着嘴说了一句,伸手把眼泪抹掉。其实不是不光是芥末的事,刚开始流泪的时候,她拿手擦,手上不知道怎么沾了辣椒,又把眼睛辣了一下,现在八成又红又肿了。这个萧臣逸,八成只以为是被芥末呛的。“我回去了。”林子这回成功走到了楼道口,没有被拉住。 进楼道之前,她回了下头,结果吓一跳,萧臣逸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呢。“你干嘛?吓死我了!”林子心慌得厉害。 萧臣逸没有回答,紧走几步上前,俯首唇落。 37.旧爱找上门 萧臣逸刚才打电话说已经到了B市,正在为下午的演出帮忙。林子跟他闲扯几句,告诉他林子爸妈已经回老家了,现在自己自由自在,都快把家掀过来了。临了,谁都不想先挂电话,俩人就这么僵持着,也不说话。结果林子这边来了个要复印证件的,萧臣逸从那边听见了,笑笑:“快去吧!”林子这才挂了电话去干活。结果来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林子,等他复印完走了之后,林子才从门口的镜子里看到自己一脸的灿烂,不禁打了个激灵,伸手对着脸拍打几下。真是中邪了! 那天晚上,萧臣逸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亲了过来。林子刚被他吓了一跳,心正慌着呢,这一下子,直接把魂也丢了。 蜻蜓点水,却让林子觉得无比漫长。她瞪眼看着萧臣逸,萧臣逸看着她,撇撇嘴:“唉!都是芥末味儿!”,伸手往她头上又是一通乱揉。林子半天才回过神来,刚收进去的眼泪又被勾了出来,哇啦哇啦哭起来,这么美好的事情,为什么非得在她双眼红肿,满嘴芥末味的时候,这下子什么都变味了!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 眼见林子哭得不可收拾,又见一楼住户靠外的灯光亮了起来,萧臣逸赶紧拉着她往远处躲。躲远了,萧臣逸看着林子,突然笑起来,林子一听他笑,拿发红的眼睛瞪他。萧臣逸摆摆手:“我不是笑你!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每一次的口味都不一样?” 林子起先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后来一咂摸就明白了。萧臣逸是指他们的吻,第一次是林子酒醉强吻他,掺着浓浓的酒精味。这次没有酒,却是芥末在调剂。萧臣逸低头看她:“原来林子姐也会脸红啊!”说着大笑几声,把她捞进怀里。林子有些羞,窝在他怀里不说话。两个人静静呆了一会儿,萧臣逸突然叹口气:“这些天总能见着你,突然地要好几天不见,怪想你的。”林子拿鼻子蹭着他的衣服,眼睛弯成了月牙。 关店门的时候,林子拉了几下拉不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太依赖萧臣逸,什么费力气的活儿都是他来,现在连自己店里的门帘都拉不下来了。正发愁,边上一双手臂帮了大忙。林子惊喜转头,却有些失望。站在那里的,不是萧臣逸,是范得宝。 范得宝拍拍手上沾的灰,笑着说:“不用太感谢我,请我吃顿宵夜就好了。” “两份章鱼小丸子,多放肉松,一份……”老板看到在林子身后的范得宝,突然打住了话头,讪讪地看着他俩。林子心里坦荡,对老板说:“我的照样。”然后回头问范得宝,范得宝看也没看,就说“跟她一样。” 两个人找了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林子觉得店老板不时地往他们这边瞥。她装作没看到,很自然地跟范得宝聊着。 “你找到新工作了么?”林子问。 范得宝犹豫一下,点点头。 林子接着问是什么工作,待遇怎么样,工作起来顺不顺手。 范得宝没有回答,给自己点了根烟。林子皱眉看着他问:“你抽烟么?以前怎么没注意过。” 店老板把两份章鱼小丸子拿过来,走的时候特地看了范得宝一眼。林子心想,这个八卦的老板,回头指不定要跟萧臣逸说什么呢。不过既然林子敢把人带来,就不怕有什么误会。 范得宝一路送她回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是走到林子家楼下,林子准备上楼,他叫住了林子。踟蹰半晌,范得宝开口说:“其实,我是做了你之前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林子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你去当……”范得宝点头:“商业间谍。我知道你是因为这个辞职的。我也是因为这个辞职,只不过,我是假的。” “那你烧库房的事?” “事先和王经理商量好的。如果不这样,即使我去了那个公司,他们也不会信任我。” “你是说你已经去了那个公司?”林子觉得这个消息有些难以消化。 范得宝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我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以为只要有一腔热血就能报国,可是去到之后才感受到,以那种身份呆在那里,心里要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林子当然知道,当初王明让她去的时候,她就设想过整个过程,具体到去做卧底之后每天的言行举止。那种高度紧张、战战兢兢、步步为营的感觉,是除了道德之外,让林子退出的主要原因。 烟的火光一明一灭,范得宝最后吸了一口,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捻了几下。他没有抬头,像是对林子,又像是对自己说道:“所以,我觉得一个人的力量支撑不了。”他抬头,看着林子的眼睛:“有些话我可以对你说,却不能对他说。所以,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时常来见见你。因为你是除了王经理之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可以么?” 下午的演出很成功,反响很热烈,萧臣逸预计明天上午和下午的两场肯定会爆满。晚上跟艺术团的人一起吃过饭,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萧臣逸忙了一下午,有些累,冲了个澡就躺床上了。拿起手机正准备给林子打个电话,结果手机还没等解锁,门铃就响了。他以为是义工之家或者是艺术团的人,示意对方等会儿,自己简单裹上浴袍就去开门。 “萧臣逸,好久不见。”时隔三年,惠言依然那么温婉动人,萧臣逸看着她,愣在那里。 “我可以么?时常来见见你。”范得宝问林子。 “我可以进去么?”惠言看着仍没平复心情的萧臣逸,弯弯的笑眼里盈盈闪光。 38.叙旧之昔日女友 萧臣逸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虽然时隔三年,但是他还是不能否认见到惠言对自己内心的冲击。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欠别人的,而他恰恰欠惠言一个答案,一个解释。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惠言再一次开口,萧臣逸抱歉地笑笑,把她让进屋。 “你先坐会儿,我去换件衣服。”萧臣逸把惠言带到客厅,自己去卧室换衣服。换衣服的时候,他心里有很多疑问,而且坦白来讲,他有些紧张。 惠言看着换完衣服出来的萧臣逸,眯着眼上下打量一下,然后笑道:“你外表还是一点没变,可是这性格,却是变了不少啊!” “是么?”萧臣逸走过去,张罗着给她倒水。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几口,平复下情绪,“也许是装绅士装得太像了,久而久之也就真的沾染点绅士的习气了。” 惠言双手把水杯握住,没有喝,只低头看着杯里的水:“这样也挺好的,你什么性子都好。” 这句话里的暧昧成分有多少?还是说,这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萧臣逸问道。 惠言没有回答,而是从手袋里掏出一份报纸,翻了一页后递给萧臣逸,萧臣逸一看是B市晚报。在第三版的左上角,有一则新闻,报道的是他们艺术团的演出。下午的时候,因为团长临时有事,所以委托萧臣逸帮忙接受记者采访。新闻里有两张图,有一张就是萧臣逸与一个坐轮椅的小提琴手的合照。“真巧啊,你看到报纸所以找过来了啊?”萧臣逸放下报纸问惠言。惠言摇头:“不巧。” 萧臣逸抬头看着她,等着她解释为什么“不巧”。惠言抿嘴一笑,萧臣逸突然发现,尽管一笑起来都会让眼睛弯弯的,但是惠言和林子的笑容还是很不一样。惠言总是笑不露齿,可是林子,却总是笑得没心没肺,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把一口大白牙呲出来亮给大家看。他看着惠言,却想林子了。 惠言看着萧臣逸有些走神,苦涩地笑笑,没有继续巧与不巧的话题,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萧臣逸收了下自己的心思,回答她:“后天上午的票,明天上午下午分别有一场演出。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看。” “好,我明天下午缓休,一定去捧场。下午演出完一起吃个饭吧,好不容易来一次,叙叙旧。”惠言很坦诚地邀请,反倒让萧臣逸生出一种自己不答应就是小心眼的感觉,于是只好点头应下来。 “你工作了啊?做什么的?”萧臣逸问,三年之前,惠言一直是跟着他的,当时的她立志做贤妻良母,所以大学毕业之后没有找工作。那时候的萧臣逸已经事业有成,也不需要惠言出去工作了。 惠言闻言让人不易察觉地苦笑一下:“要自己解决生活问题了。我在周哥那里做事,帮帮忙,混点薪水养活自己。” 萧臣逸听出惠言语气里的苦涩,但是故意劝自己忽视,捡了个非重点继续问:“周哥现在还好么?公司还可以吧?这样吧,明天叫上他,我们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他出差去了!”惠言的语气有些紧张。 “哦,那真不巧,等下回着吧。”萧臣逸遗憾地说。 沉默,让人压抑的沉默…… 范得宝的目光里有恳求,有不安。林子心里五味杂陈,最大的感触就是,范得宝陷在如今这种环境里,都是她林子造成的。如果不是林子这个前辈临阵脱逃,那么这件事就不会落到刚进公司没多久,尚无充足经验的范得宝身上。换句话说,林子觉得范得宝现在的煎熬,是替她受的。一时间,心里对范得宝充满了歉疚。 “但是,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也就只能听你说说而已。”林子觉得自己确实是做不了什么贡献。 “那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范得宝听出林子的话外音。 林子点头,带着些歉然:“你如果受不了了,可以来找我说一下。” 范得宝的笑容漾满整张脸。 萧臣逸摩挲着手机屏幕,想着林子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在干嘛,有没有想自己。惠言看着他的侧颜,曾无数次被自己描绘过的熟悉的线条,此刻尽在咫尺,她却无法触碰。有那么一会儿,她想冲过去抱住萧臣逸,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多爱他。即使他当年一直不肯娶自己,即使他当年毫无解释的一走了之,她都不在乎,她只希望自己能再回到萧臣逸的身边,回到那个曾经让她想天荒地老的怀抱。 可是,眼前这隔着一个沙发的距离,却明明白白让她感觉到疏离。而这疏离,是萧臣逸自己刻意营造的。 “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萧臣逸看着来电显示,眼睛一亮。但是马上迟疑一下,有些歉意地看着惠言。惠言给他的笑,示意他先接就行。其实萧臣逸是希望她先离开,可是惠言却不想。因为他看到了萧臣逸的眼神,比当年他们处于热恋期时,更甚。她心里紧张,担心是不是已经有人填补了萧臣逸身边的位置。所以她想留下来确认。 手机一直在响,萧臣逸见惠言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抱歉地点点头,然后走到卧室去接电话。 萧臣逸刚关上卧室门,惠言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39.你为什么不肯娶我 “喂!你好,请问萧臣逸先生在么?麻烦让他来接电话。”林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床上,怪声怪气地说。 萧臣逸窝心地笑道:“不好意思,他现在不在,要不一会儿他回来我让他给你打过去。那就这样吧,再见。” 如愿以偿地,林子一急,大吼一声:“萧臣逸!” 恋人之间是这样的吧,小小地玩笑,就可以产生出巨大的快乐和幸福。 笑过之后,萧臣逸想着惠言还在外面,万般不舍地说:“我这里还有点事,有个客人在,我一会儿再打给你。”听着林子很失望地叹口气,他心里也跟着叹了一下。“乖,你先去看看电视什么的,一会儿就好。”萧臣逸安抚她。 “那好吧。”林子老大不情愿地挂了电话。 在萧臣逸出来之前,惠言已经站到了门口,作势要离开了。萧臣逸见状,心里松了口气,客气地问需不需要送送她,惠言也客气地谢绝了,一个人黯然离开。 惠言刚走,萧臣逸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那边刚响一声就接通了,传来林子有些激动的声音:“喂!” 萧臣逸眯起眼问道:“你不会是一直在盯着手机吧?” 林子“哼”了一声:“你少臭美了,我才没有呢!我就是……” “我想你了。”林子狡辩的声音完败给萧臣逸这简单的四个字。 静默了一会儿,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两个人谁都不想打破这种美好。但是,猝不及防地,“嗝……”林子因为晚饭吃了太多,又跟范得宝去吃了宵夜,竟然吃饱了撑的在这种时候打嗝。嗝声一出,林子闹了个大红脸,恶人先告状地吼道:“你不许笑!” 萧臣逸硬生生把嘴边的笑给憋了回去:“好好好,我不笑。” 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林子一直不停地打嗝,刚开始是难为情,可后来就觉得不舒服了。一直打嗝,打得胃里难受连带的心里也慌。 突然地,手机里传来萧臣逸的声音,深情款款:“林子……我爱你!” 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林子一惊之下把那个嗝咽了回去。他刚才说什么?他说……什么? 过了将近一分钟时间,林子艰难开口:“你刚才……”。 手机里传来萧臣逸得意的笑声:“哈哈!你看,吓你一跳果然管用,你不打嗝了吧!” 让人无语到要晕倒,那么深情的,让林子误以为是告白的话,竟然只是,只是为了要吓她一跳,治她的打嗝?林子一整个晚上都因为这个乌龙事件而无法入眠。 第二天的两场演出都很精彩,同样收获了很多的掌声和赞美。结束之后,团长要带大家去庆功,萧臣逸因为与惠言有约就没去。惠言说下午会来捧场,但是萧臣逸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她的人。 萧臣逸给惠言打电话,惠言那边说她不过来了,直接去吃饭的地方,跟萧臣逸在那里见面。萧臣逸自己打车过去,到了惠言说的地方。去的路上,萧臣逸心里有些不安,因为惠言选的,是以前他们经常一起去的那家店。 惠言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点过菜之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惠言说公司临时有事,所以没有缓休成,就没去演唱会。萧臣逸见她的神色有些闪烁,也没放在心上,本来,她去或者不去,对萧臣逸来说区别并不大。相反地,她没有去,萧臣逸反而更自在些。 上菜之后,萧臣逸才惊觉桌上这些,都是他当年最爱吃的菜。惠言的用意渐显,萧臣逸原本还稍有放松的心态立马认真起来。这不是一场鸿门宴,但是却也不是简单的叙旧。 果然,惠言执意要喝点酒,酒过几杯,话明显就变了味儿。 “你还记得么?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菜。”惠言拿筷子戳着那条鱼的头说道。 萧臣逸没有说话,惠言嘿嘿笑了两声:“看来你是不记得了啊!”她拿起桌上的酒,指着上面的名字对萧臣逸说:“那你还记得这个么?这个……”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这个是当年我们每次床笫之欢后,都会喝上一小杯。”萧臣逸感觉胃里古怪地抽动了一下,很不舒服。 “这个你也不记得了,是不是?那你还记不记得每次激情之前,不论多紧急,你都不会忘了做保险措施?”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什么,惠言的眼睛里有一股狂乱,“那个时候起,你就不想跟我结婚的对不对?你怕我怀上你的孩子,你怕娶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娶我?我耗费了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跟你在一起,你为什么不肯娶我?你爱过我么?即使是在最激情的时刻,你都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可能是因为又喝酒的缘故,萧臣逸的脑袋里一阵疼,好像有什么在里面撕扯,让他皱紧了眉。 惠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同样地一饮而尽,却呛得咳嗽起来。萧臣逸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替她拍拍背,她又自己倒了一杯酒,把咳嗽压了下去。她抬头看着萧臣逸,双眼通红:“你昨天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回来的,我告诉你,那不是巧合!根本就不是!自从你走后,三年里的每一天,只要一闲下来,我就上网搜索你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名字被提及,我都会因为知道了你的踪迹而兴奋上很久。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上网搜索你的消息,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搜索你的消息。”她拿出手机,举到萧臣逸面前:“你看到了么?直到现在,我的手机屏幕,电脑桌面,依然都是你!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不肯娶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从小到大我品学兼优,大家都喜欢我,大学里有好多男生追求我,说将来毕业了娶我,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肯?” 像有人拿着锯条,在萧臣逸脑袋里不停地锯着,他手撑着头,疼得倒吸几口凉气。 惠言放下酒瓶,看着萧臣逸:“你怎么了?”她走过去,用手扳起萧臣逸的脸,萧臣逸看着她,眼前不断闪过杂乱的画面,他看到惠言,看到周哥,看到他们裸裎相对、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心里瞬间被厌恶占满,他挥手推开惠言,扶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 惠言被他推倒在地,满脸委屈,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但是却没有精力去扶她起来。没多久,就有一个男人冲了进来。 “周哥?”萧臣逸看着眼前这个昔日好友,又一阵头疼袭来,眼前一黑。 40.我想请您帮个忙 萧臣逸听到争吵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吵得他心烦,他想喊他们别吵了,可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刚才那么对你,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周哥怒气冲冲地指着床上的萧臣逸对惠言吼道。 “你小点声!这里是医院。刚才他只是不小心才推了我一下,是我自己喝了酒没掌握好平衡。”惠言压低声音反驳。 “你到底想做什么?想跟他复合?这个人那么伤害你!” “我什么都没想,我告诉过你不要跟来了,你赶紧走,我想一个人静一下。我说过,如果你再做什么上司不该做的事,我只能选择辞职离开。”惠言下了逐客令。 “你……”周哥一口气郁结在胸,但是看到惠言冷漠的表情,恨恨地离开。 终于安静了,萧臣逸觉得很累很乏,飘飘忽忽,沉入梦乡。 萧臣逸的手机来短信,惠言拿起来,预览里躺着的几个字盈盈闪光,晃得惠言心里发慌:想你了,明天几点能回来? 惠言颤抖着手,打开短信。 “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想跟你去章鱼小丸子了。”——林子 林子是谁?是昨天给萧臣逸打电话的那个人么?惠言看着萧臣逸沉睡的样子,心里一阵凄苦。难道这三年里,他的身边真的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咬咬牙,惠言拿着萧臣逸的手机出了病房。下决心拨出那个电话,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喂!”惠言听到有些兴奋地女声,心里顿时一紧。她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了一下叫道:“萧臣逸?不要闹了,别老玩这样幼稚的把戏。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吃章鱼小丸子了。” “你想吃不会自己去吃啊!”惠言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她不爽这个女人字里句间的撒娇意味,“狐狸精!”她心里那个声音骂道,握着手机的手颤抖地不成样子。 “萧臣逸?你怎么了?”林子在那边问。 惠言挂了电话,发过去条短信:“正在忙,不小心摁错打过去的。” 不多会儿,那边回过来:“哦,那你先忙,忙完了打给我。” 鬼使神差的,惠言删掉了与林子的通话记录,删掉了短信,但是,在删短信的时候,看到让她更难以忍受的东西。在萧臣逸的收件箱里,躺着的短信大部分是林子发来的。她寻到发件箱,里面的大部分也是对应发给的林子。一股酸楚与愤怒交织在心里,她攥紧了拳头。 萧臣逸看着自己身处的病房,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跟惠言的晚餐。这时,惠言带了早饭进门,看到他醒了,一脸惊喜。但是萧臣逸却一点也喜不起来,惠言昨天的那些话,还在耳边激荡着,让他有些吃不消。他记得晕倒前好像见到了周哥,但是记得并不很真切。惠言急切地过来探问萧臣逸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萧臣逸说没有,然后岔开话题,问昨天周哥是不是来了。 惠言迟疑一下后摇头,说没有,然后问萧臣逸为什么会晕倒,医生也没有查出来什么问题。萧臣逸用手揉着太阳穴,头疼,这段时间时不时会有的头疼,这次都严重到让他晕倒的地步。名对惠言的疑问,他无所谓地笑笑:“没事,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加上昨天又喝了些酒,所以有点头疼。”他说着起身下床,准备离开。 “你确定没有问题么?让医生再来检查一下吧。”惠言上来拦他。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有问题。”他看时间,果然已经迟到了。也好,还没有给林子买礼物,也就不急着回去了。他有些奇怪艺术团的人怎么没有找他,拿出手机才发现已经关机了。“没电了啊。”萧臣逸把手机在手里颠了一下,自言自语。 惠言表情古怪地说:“哦,我怕有人吵到你,所以帮你关机了。”说完俯身收拾病床,避开了萧臣逸的视线。 开机之后,果然有不少未接来电,都是艺术团和义工之家那边打的,他一一回了过去解释。在医院门口,萧臣逸站住打算向惠言告别,惠言一副不放心的表情,一直问他身体可不可以,如果没什么急事就先在这里住几天,休养一下再走。萧臣逸看着惠言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冒出一股不耐烦。他站定,认真地对惠言说:“我真的没事,而且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昨天麻烦你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惠言亦步亦趋,与萧臣逸保持者几百米的安全距离,她看到萧臣逸进了一家珠宝店。他是要买戒指么?他们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么?萧臣逸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袋子,惠言远远地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萧臣逸从珠宝店出来,直接去了车站,买的票是下午三点的。中间这五个小时的空当,他做点什么好呢? 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跟踪别人,对惠言来说有些刺激,也有些彷徨,她这样跟着他,到底还想得到些什么? 看着萧臣逸进了大门,惠言也下车,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地方:B大。当年,萧臣逸事业有成之后,为追求更大的自我价值,在这里学过心理学。而萧臣逸离开后的这三年,惠言也成了这里的常客,与萧臣逸的导师李明光逐渐熟识。惠言看着萧臣逸在校园里四处转悠,料到他迟早会去找李明光,于是抄近路到李明光的实验室。 今天是周末,李明光通常都在实验室里研究案例,惠言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一宗人格分裂的案例。“又遇到什么问题了?”李明光从一堆文案里抬起头来问惠言。 “他回来了。”惠言有些急切地说,“现在就在校园里,一会儿肯定回来找你的。” 李明光有些诧异,这段时间范得宝给他打过电话,说萧臣逸又出现问题,他料到萧臣逸迟早会来找他,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惠言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 41.三年前的决裂 B大没有变太多,萧臣逸按照记忆里的路,找到李明光的实验室。 他在门口踟蹰,三年前,因为两个人的理念不同,他与李明光撕破脸决裂,他至今仍然记得李明光对他的怒骂呵斥。虽然萧臣逸只是学的函授课程,但是因为悟性和在商场的应用能力,一度成为李明光最引以为傲的弟子,但是,随着他专业知识的充实,对于一些事情,逐渐有了自己的独特见解。而他和李明光的分歧就出现在这时候。 萧臣逸14岁独身一人到B市打拼,年轻的他,除了骨子里那股韧劲和浑身的力气,几乎是一无所有。从最底层干起,他做过苦力,当过跑堂,睡过天桥底。最艰难的时候,几乎要走投无路,他放下自尊和道德,为了填饱肚子,去捡垃圾,殊不知就连捡垃圾都是分地盘和资格的。为这,他没少挨过打。后来混了些人脉,他便和一些流浪儿一起,白天假装残疾去乞讨,晚上则去偷去抢。那是段连老天似乎都要放弃他的时间,他把自己放逐,只为了能生存下去。而这段时间的黑暗,成为他成功之后最忌讳、最不愿与人分享的痛苦。学心理是为了让自己更强大,在商业战争中更游刃有余,但是学到一定程度,他就把想法转回自己身上。 鼓起勇气,萧臣逸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听到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请进。”他深呼吸,推开门。 李明光坐在那里,年近60,身体依然很健朗,一如几年前萧臣逸第一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的时候。 “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正是因为过去那些不好的经验,才成就了现在这样的你。你只一门心思想要抹杀那段记忆,可是忘了就证明不存在了么?”李明光听到萧臣逸的想法后很激动。 “我不管它是不是存在,我只想要自己心里的自由。有那样一段不光彩的经历,我会寝食难安。”当年的萧臣逸很坚决。 “我不同意!催眠的后果有太多的未知因素在里面。我不会让你去冒这样的险。”李明光也很坚决。 “那么多人格分裂的例子,本质不就是把记忆剥离到不同的思想里。所以这种方法是可行的。”萧臣逸为自己辩解,他的眼神里有股狂热。 “你是想把自己弄成双重人格么?你怎么这么对自己不负责?”李明光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所以我希望您帮我,以您的能力,可以把那部分记忆消除的。”萧臣逸眼神里有对李明光的信任和崇拜,但是却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有些极端的臆测。 “我没有那个能力,世界上也没人有那个能力。从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心理学是柄双刃剑,用得好它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是如果把它用在不正当的地方,最终会被它反噬。我以为你能懂,看来我错看你了。”李明光有些失望,也有些失落。萧臣逸还想说什么,他挥挥手,让他离开。在萧臣逸不甘心地走到门口时,他背对着萧臣逸,坚决地说:“如果你执意如此,后果自负,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李明光当时是一时气话,可是萧臣逸自那之后,真的很久都没有去过。那段时间,他很担心,害怕萧臣逸真的不停劝告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又过了一段时间,萧臣逸被范得宝送了回来。那时的他已经昏迷两天,照范得宝的说法,他对自己进行催眠,然后就陷入昏迷,但是梦里很不踏实,仿佛在做什么思想斗争。李明光看着当时的萧臣逸,除了摇头叹气,无计可施。范得宝着急担心,不停地求他,他尽最大的努力,也只是让萧臣逸醒了过来。而让他清醒的过程中,他们第一次见到萧逸。 那时的萧逸还没有完全分离出来,情绪很不稳定,每次出现都是歇斯底里,经过几次之后,他们只好把萧臣逸的身体绑在椅子上。后来总算将萧逸催眠至深眠,将萧臣逸唤醒之后,他竟然对这个过程毫无意识。李明光怕他有负担,于是和范得宝商议不告诉他。而萧逸,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萧臣逸体内。 后来,萧臣逸再也没有来过这里,李明光一直在想,也许自己当时的话说重了,伤着了他。后来就听范得宝说萧臣逸要离开。他走后没多久,惠言就找来了这里。起初是打听萧臣逸的下落,李明光不知道,给不了她她想要的答案。后来去的次数多了,李明光才发现惠言的心理负担也很重,于是有意无意开导她,她也逐渐成了这里的常客。而前段时间范得宝给李明光打电话的时候,惠言正好在,于是也就知道了萧臣逸的下落,又要到了他的电话。 “老师,好久不见。”萧臣逸看着李明光,喊出老师两个字的时候,才发现在自己的心底,李明光还是占着很重的分量。 李明光摘下眼镜,打量着萧臣逸:“是够久了。当年骂你一顿,走的时候都没告诉我一声,记恨到现在才肯来见我。”李明光是玩笑话,可是萧臣逸却多少有些局促。他不知该从何说起,只道:“当时太年轻,有很多事情拿捏不好分寸。您不要介意。” 听着萧臣逸话里的沉稳,李明光觉出这三年里,萧臣逸的性子沉淀了不少。以他现在的沉稳,李明光有些怀疑,究竟是什么又让萧逸复苏了。“三年不见,你是不如以前年轻了。怎么样?过得还如意么?”李明光起身到柜子里找杯子和茶叶,给萧臣逸倒水。萧臣逸赶紧站起来,自己结果杯子倒上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他点点头:“过得还不错。A市不是特别大,没有这里这么大的压力。还有,”他抬起头,看着李明光说,“我现在在一家心理辅导中心工作,做心理辅导员。”他说完静静等着李明光的评价,就像一个老师去见多年前他的老师一样,等着老师对他的评价。 李明光见他有些严肃的表情,不禁笑了笑:“我听说了,貌似已经是A市的知名人物了吧。”萧臣逸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李明光还是笑:“这些年,我一直关注着你呢。” “您……”感动化于胸,萧臣逸不知该说些什么。李明光看着他,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不过,这一行也不好做。面对的都是人心里最纠结的问题,你能做到这个成绩,已经很难得了。”李明光说完,没等萧臣逸回应,接着道:“这次来找我,不单单是为了叙旧吧?” 萧臣逸笑:“姜还是老的辣,我就看不出一个人来找我是不是只为了叙旧。我距离您,还是差得远啊!” “跟谁学的这贫嘴功夫,别贫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李明光收拾起手头的文案,做好聆听的准备。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这段时间,我经常会出现头疼。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可是后来发现不是。我吃过止疼片,没什么用。之前也去医院做过脑CT,也没有什么异常。所以,我在想……”萧臣逸迟疑着,没有说出自己的推测。 李明光表情有些严肃,他从范得宝那里听说了一些情况,但是现在看来,情况好像比他料想的严重,他替萧臣逸说出来:“你猜测可能跟三年前对自己的催眠有关?” 萧臣逸点头:“所以我来找您,想让您帮我分析一下。” “怎么分析?”李明光问出来的时候就知道答案了,“只有那一个方法。” “催眠。” 42.催眠 屋里檀香缭绕。 萧臣逸很熟悉这个味道,这是李明光多年的习惯,每次治疗前,他都会提前往一个小香炉里放块熏香,弄得治疗室总有点寺院禅房的感觉。坐在躺椅上,萧臣逸心里突然有些发慌,莫名的发慌。李明光在隔壁屋子做准备,他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老板,你又印错了。”来复印的人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林子,又一次提醒道。 林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虽然明知道萧臣逸今天就回来了,可从大早上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的,搅得她工作不停地分心。 “好了,好了,放心好了,不会多收你钱的。”林子有些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那人撅了撅嘴,往边上站了站。 就在这时,林子的手机响了。来复印的人只看到林子一个跳跃,手抓到什么,然后就听到乒呤乓啷的声音,再看时,林子已经摔到了地上。 “啊!”接通电话的时候林子疼得叫了一声。 萧臣逸闻言一下子直起身子,紧张地问:“怎么了?” 林子一听是他的声音,顿时心安不少:“嘿嘿,没事,就是接电话的时候不小心被复印机的电源线绊了一跤。我身手好着呢,小意思!” 萧臣逸听着她开玩笑,也笑了:“是啊,都是有跳公交逃生经验的人,身手能不好么?”话里除了奚落,更多的是一种让两个人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林子听后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止不住想笑。 “你什么时候回来?”林子问他。 “下午的车,”萧臣逸想了一下说,“估计晚上七八点就能到了。你……” “我在店里等你!”林子有些急切地脱口而出,但是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耳根子热热的,她拍拍自己的嘴,怪自己怎么这么不矜持。而她在那里难为情的时候,萧臣逸却因为她这难得的主动而惊喜万分。尽管表达得还是挺含蓄,但是对一切向钱看,务实为主的林子来说,能有这点浪漫已经很不容易。 “好,我下了车就去找你。”萧臣逸的声音低低的,近乎呢喃,仿若就说在林子的耳边。 “老板,我赶时间,能不能快一点?”来复印的人不耐烦了。 林子本来想瞪他一眼,可是她现在心情很好,就连瞪过去的那一眼都有万种风情在其中,让那人禁不住打个寒战。 “好了,你快去忙吧。”萧臣逸轻笑道,“晚上见。” “嗯,晚上见。”林子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不顾膝盖上磕的伤,蹦跳着去复印剩下的东西,不仅没有再出错,还把之前印得不是太好勉强能用的又重新复印一遍,而是收钱的时候还把零头都省了。那个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没说什么,反正是占了便宜。 那人走后,林子看看时间,还不到12点,她叹口气,还有一个漫长的下午要过。等最初的兴奋褪去,疼痛也重新占领了林子的感官。她龇牙咧嘴地去揉膝盖,发现已经一片淤青,刚才摔倒的时候,不小心带倒了一把凳子,摔地上时左边膝盖正好压在凳子腿上,狠狠地硌了一下。这会儿,被凳子腿硌到的地方青得特别厉害。她咬咬牙,一瘸一拐地去拿毛巾,从饮水机里接了些热水,敷在发青的地方。想着晚上就能见到萧臣逸了,她脸上又不自觉现出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明光进来的时候,萧臣逸躺在椅子里,脸上是种朦胧的笑意。他轻咳一声,萧臣逸睁开眼,眼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尽,看到李明光后有些不好意思。李明光一副了然的样子:“恋爱了吧?”他把那个“又”字吞了下去,怕大家尴尬。 萧臣逸不好意思地笑:“让您发现了。”他把头躺回椅背上,笑着说,“刚开始。等着我回去呢。” “年轻就是好啊!”李明光真诚地感叹,“那我们也开始吧。早点结束,让你早点回去。” 在这样一个檀香缭绕的屋子里,萧臣逸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你当年为什么不肯娶惠言?”在意识将要脱离之际,萧臣逸听到有人这么问他。他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张不了口,他太困了。 李明光看着萧臣逸的眼神逐渐涣散,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萧臣逸的眼睛闭上,陷入沉寂,当然就无法给他回答。他摇摇头:“果然还是手生了,没把握好,应该再早一点问的。”他看着萧臣逸,叹口气,只能一会儿等他醒了再试一次了。他收起自己的笔记本,起身准备离开。 “老头子,他不能说的,我可以回答你。”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43.背后袭击 李明光转身,看着仍闭着眼睛躺在椅子里的萧臣逸,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 “怎么样?我这个想法不错吧?我知道的他不一定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我可是全都知道哟!”伴随着话里的不安分,一双更不安分的眼睛出现在萧臣逸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李明光向上推推自己的眼睛,很快就找回那份惯常的沉静。他重新坐下来,坐在萧逸面前,说:“萧逸,好久不见。” 萧逸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们还真是喜欢寒暄。明明都不想见到我,结果一个个都还装得彬彬有礼地跟我说好久不见。”他斜睨一眼李明光,把头歪向一边。 “你对任何人都有敌意。”李明光淡淡地总结。 “不应该么?对于一个又一个想要抹杀我,否定我存在的人,我不该有敌意么?难道要我万分恭敬地把自己洗净擦干,然后自己爬到案板上么?”萧臣逸语气里敌意更甚,也难怪,当自己的生存都受到威胁的时候,这点敌意是再正常不过了。 “你们本就是一个人。”李明光在做与三年前同样的努力。 “老头子,你这一招已经不管用了。当时的我刚被分离出来,还没那么坚定,就那么被你忽悠了,困在里面一困就是三年。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么?一个人?是他把我分离出来的,是他想跟我划清界限在先。怎么?现在受不了想跟我融合了么?那你得问问我的意见!”萧臣逸当了三年的心理辅导师,阅心理方面的书籍无数,也见过不少患者,而这些,毫无遗漏地也都传到萧逸那里。所以面对李明光对三年前的故技重施,萧逸早就已经不放在眼里。 “我小看你们了。”李明光沉思了一下后说。 萧逸又不屑地冷哼一声:“好了,趁我现在高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李明光扶一下眼镜,打开了笔记本。 “你的意思是,他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是,你却一直都有他的记忆?”李明光真的开始一本正经地问起来。 “是的。我就像是在看电视一样的在后面看着他,但是他却根本意识不到我的存在。只不过,每次他一有负面情绪就会全部压到我这里。然后自己在前面扮演好好先生,整天脸上挂着假笑,虚伪透顶!”萧逸似在控诉,李明光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他说这几年过得很好,A市压力没有这里这么大,为什么你还会得到这么多的负面能量?”李明光不解。 萧逸又冷哼一声,仿佛冷哼就是他下意识地一种反应:“以他的作风,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说当被子盖身上很暖和。他是觉得过得好啊,因为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挤到了我这里,我吸收的越多,他负担的就越少。” “那他说的头疼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你的缘故么?你想出来?”李明光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同时等着萧逸的回答。 “我是一直想出来,可是如果不是他允许,我是不可能自己轻易就出来的。他头疼是因为有些负面情绪他压不到我这里来了,一是我不想要,二是他自己下意识地想自己承担。你要知道,一个天天习惯仁义道德的脑袋,突然接受愤怒、嫉妒的时候,不会很容易的。”萧逸冷下脸来分析,尽管表情冰冷,他的眼睛里还是闪着那股戏谑的光。 “你是指?” “他喜欢上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只不过那个人又恰巧是他的好兄弟小宝哥也先喜欢上的。即使他一直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圣人,可是,他却不能否认自己是个男人。食色性也。”萧逸一手抓着另一手的手腕活动着,“他骨子里很自私,他不想把那个女人让给范得宝,所以他很矛盾,跟这个女人沾边的很多事他都很矛盾。而他心里矛盾的时候,就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就是我最可能冲出来的时候。” “所以,你是借着他感情的薄弱才出来的。”李明光总结。 萧逸手指敲着躺椅扶手,摇摇头:“也不全是,不过,那是一个开口。只要起了头,他的防线就不会再牢固了。只要是再有大的情绪波动,我就会找机会往外闯,所以他才会头疼。” 李明光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萧逸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嘲笑道:“喂!老头子,你是把他当做实验对象了吧?不然能这么上心?”李明光没有回答他,他有些无趣地撇撇嘴,“怎么样?还有问题没?没有了我就走了,三年没回来,我得好好出去耍耍。” “还有一个,是关于萧臣逸的。”李明光合起本子,看着萧逸问道,“当年,他为什么不肯娶惠言?” 萧逸听完后,竟然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她还真是执着啊?都问到这里来了。”萧逸站起来,拍拍裤子,“是我不让他娶的。你知道吧,有时候我还是可以对他造成一定影响的。尤其是像婚姻大事这种需要调动全部情绪去决定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 两声为什么从不同的地方发出,一个是李明光,另一个则是惠言。 她从幕布后面慢慢走出来,看着萧逸,情绪激动。她躲在后面,目睹了全过程。听到了萧臣逸与林子的对话,让原本就受伤的心更加痛苦,之后看到萧逸出来,她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而听完了整个过程,她刚努力完成对这件事的认知,萧逸就又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她受不住,直接冲了出来。 “行啊!老头子,都会玩垂帘听政了!”萧逸看着冲到面前的惠言,转头奚落李明光。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让他娶我?你凭什么干涉我和他的事情?”惠言忍着激动与愤怒,质问他。 “因为我不喜欢!你,从头到尾,我都不喜欢!实话告诉你,萧臣逸现在这个女人我也不喜欢,不过比起你来,她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萧逸说完上下打量惠言几遍,眼神里全是鄙夷。 惠言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而脸上这陌生而残忍的表情,让她一阵心痛。她几乎是扑上去抓着萧臣逸的衣服:“你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凭什么?”拳头落在萧逸身上,他不耐烦地把她拨到一边去,看着她伴着怒气和委屈的脸,嗤笑一声:“有些事,只要做了就能改变一切,你做都做了,现在是来后悔么?我可不吃这一套!”他转头看着李明光:“老头子,你问完了吧?我走了。” 看都没看惠言一眼,萧逸抬脚就走。 “彭”的一声响,李明光吃惊地看着萧逸直直倒在自己面前,他的身后,惠言手里举着李明光刚才坐过的凳子。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她的眼睛里闪着的光炽热而疯狂,让李明光怔在原地。 44.沉没的手机 “你快把他弄醒啊!让萧臣逸出来!不要他,不要他!”惠言有些混乱地扯着李明光的衣袖。李明光还震惊在惠言发狠打晕萧逸这件事里,一时回不过神来。平时看上去温婉可人的惠言,刚才的样子实在是骇人。 “你快点啊!让萧臣逸醒过来,让他不要听刚才那个男人的话,不要对我这么残忍!不要!”惠言滑坐在地上,倚着李明光的腿,泪如雨下。 李明光看着她,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他蹲下去看着惠言:“你冷静一些!我们不能让萧臣逸知道萧逸的存在,他会受不了。而且,让他重新接受你,不是只有这一条途径。”他把惠言扶起来:“你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连我都想把你带回家当我的儿媳妇,萧臣逸可能是因为萧逸在里面作祟,一时没有想明白,等他醒了,你再好好跟他谈一谈。也许会有什么转机。”惠言红肿着双眼看着他:“您是说真的么?”李明光没有把握,但是为了安抚惠言,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惠言擦了下眼泪问李明光。李明光看着萧臣逸,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这个不好说,他可是让你打晕的,这个得等他自己醒过来。不过,他醒过来之后,是他,还是萧逸,我就不确定了。” 惠言看着李明光:“您是说,他醒过来之后有可能还是那个男人?那您再给他催眠啊!把萧臣逸变回来!把那个男人抹掉啊!”惠言说到萧逸的时候,眼睛里寒光闪烁,让李明光有些陌生。他看着惠言,叹口气:“我只是个做心理研究的,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如果醒来的是萧逸,我不确定他肯配合我做催眠。” “把他绑起来!”惠言眼睛里有种近乎疯狂的神采,李明光心里发寒,想到有些神经质病人的眼神,不过,尽管惠言的精神状况有些怪,不过她说的未尝不是一个方法,就像当年他和范得宝所做的那样。 李明光到底是上年纪了,单是和惠言一起把萧臣逸放到躺椅里,就出了一身的汗。更别说快走着下了两层楼去物理实验室借绳子,回来之后已经有些喘。他坐下喝了口水,看着惠言把萧臣逸牢牢地绑在了躺椅上。“现在就等着他醒吧。我先去外面待会儿,他醒了你叫我。”李明光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让人不舒服,他起身来到外面的办公室。 萧臣逸睡得沉沉的,惠言看着他,用手抚过他的眉眼,他的嘴唇,他的下颌,最后握住他搭在椅背上的手。从重逢时候起,她就一直渴望着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像当年他们最幸福的时候,十指交握,耳鬓厮磨。她脑子里忽然跑出一个念头,就让他一直这样也很好,最起码他不会毫无原因就离开她,让她苦等三年,毫无希望。她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又拿起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还是当年的那双手。她摸着右手掌上的那条伤疤,心思飘向远处。这条疤在她刚认识萧臣逸的时候,他的手上就有。后来两个人两个人在一起,她曾经问过他几次,他似乎不想提,只说是小时候不小心让刀给割伤的。而且之后她再问,萧臣逸都会岔开话题。尽管他们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可是她却觉得萧臣逸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过她,就像这道伤疤一样。 李明光隔半个小时进来一次,一直过了两个小时,萧臣逸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惠言握着他的手,两人的手掌上都出了汗。“已经三点了,都快三个小时了,为什么他还没醒?”惠言突然有些害怕,“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老师您救救他啊!”李明光擦了下额头的汗:“我刚才看过了,你打的地方就是起了个包,就当是磕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事。他这样无法确定身份,所以我们也不能去医院。只能再等等了。” 萧臣逸的手机来短信,惠言从他的兜里拿出手机,只看一眼就皱了眉头。又是这个林子!恼人的林子!可恶的林子! 下午客人不多,林子在店里上了会儿网,总忍不住看时间,计算着萧臣逸的归期。熬到三点多,她终于忍不住,对自己说:“他现在应该忙完了,我就发个短信问一下,就算没忙完也不会太打扰他。” “你忙完了么?什么时候去坐车?”短信发过去,心也被牵起来,盯着屏幕等着熟悉的短信铃声。 惠言看完之后,把短信删掉,刚要把手机放回去,但是又想了想,起身出了房间。“老师,洗手间在哪里?” “出门直走到头往右一拐就能看到。” 站在水池边,惠言看着自己刚放满的水,手里拿着萧臣逸的手机,在水池上方晃了几晃。“咕咚!”一声,水面泛起一串泡泡,手机没挣扎几下就沉到水池底。 “十、九……”她直直地看着手机,沉默倒数。 林子有些失望地把手机放回桌子上,继续逼迫自己专注于刚打开的电视剧。 “三、二、一!”惠言伸手,从有些凉的水里,捞出已经黑屏的手机,拿出纸巾,细细地,一点一点擦干。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她从包里拿出烟,点燃了放在鼻下,贪婪地呼吸着,等着它燃尽。这是当年萧臣逸最喜欢的烟,那时的他,身上总是有淡淡的烟味,是让惠言难以割舍的男人味。以至于他走之后的这几年,为了保持住这种感觉,她只好自己营造。这三年里,有时候她自己想来都觉得吃惊,她竟然会因为一个人变成这样。 惠言的高跟鞋在走廊里回荡,进门没有看到李明光,却听到里间的说话声。他醒了,惠言心里一紧,紧走几步,但是手里还拿着萧臣逸的手机,她转个身,把它放在李明光的办公桌上。 推开里屋的门,他确实已经醒了。但是,是哪一个? 45.咄咄之吻 “惠言?你怎么会在这里?”萧臣逸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惠言问。他的话一出,惠言就知道醒来的是萧臣逸,她鼻子一酸,就要扑过去,李明光不着痕迹地挡了她一下,弯腰去给萧臣逸解身上的绳子。 惠言看着他,话都堵在喉咙,一时失语。 萧臣逸倒没有过多纠结在她身上,倒是对自己身上的绳子有更多的诧异。“老师,这绳子是……”他抓着李明光手里的绳头,抬头问道。 “哦,这是为了预防万一,要是在催眠过程中出现什么不可控事件,还可以做一下保证。”在他醒来的这几个小时里,李明光早就已经想好了借口。 “这样啊!”萧臣逸没有再细想,从躺椅上站起来,他晃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摇摇头,觉得头还是有点疼。“啊!”他看了一下手表突然叫起来,“已经这么晚了!” “你还有别的事么?”李明光见他这么紧张,边收拾起绳子边问道。 “唉!没想到用这么长时间,所以没告诉您,我四点半的车票,回A市。”他说着往外面的办公室走,去拿自己的包,然后有些诧异地看着手机放在李明光的桌子上。他不记得自己把手机拿出来过,更悲催的是,没电关机了。这会儿林子要是找他可怎么办?但是时间来不及让他多想,他转身对李明光说:“老师,这次有些急。我今天必须要回去,反正A市离这里也不远,以后有空我会常回来看您的。如果有时间,您也可以去A市看看,指导我一下。” “有这么着急啊?”李明光看着火急火燎地萧臣逸笑道。 “刚才跟您说过的,等着呢。”萧臣逸意有所指地说。李明光点头:“那你快走吧,别误了点。对了,别忘了考虑我的话。” 萧臣逸答应着就往外走,走过惠言身边的时候冲她点头致意,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惠言看着他走出去的那扇门,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就这么走了,连句再见也没有说。他难道不好奇她为什么在这里么?他对她,一点留恋也没有了么?她从昨晚到现在,又是删短信又是删通讯记录的,就是为了暂时切断他与那个女人的联系,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能把他留下来。她准备了一堆的话,准备了一堆的往事,想要跟他重温,想要重新唤起两人之间的温存。可是呢,到头来,他竟然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她是有多轻贱,这么死心塌地要扒着他不放,他竟然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不可以,他不能就这么走了!惠言起步要走,却被李明光拉住。 “为什么拉我?他要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你让我去把他追回来。”惠言试图甩脱李明光的手,但是李明光很坚决。 “你不是想听他为什么不肯娶你么?现在我告诉你,你听了这后再做决定,是追还是不追。” “我不想听!就算有什么,我也要听他亲口说。”李明光拉她不住,惠言发疯似的冲了出去。萧臣逸边下楼边看手表,计算着刚才从车站到这里的时间和现在剩下的时间,还够,如果一出门就能打到车的话,时间还够。如果司机快一些,他还有时间去给手机买块备用电池。只希望林子这会儿不要给他打电话才好。 他稍有些气喘地站在路边,等了几分钟,远远一辆出租过来,他刚要伸手拦车,一只手紧紧攥住他胳膊,力气之大让毫无防备的他被拉着转了个身。 带着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惠言站在那里看着萧臣逸,那辆出租从他们身边驶过,按了下喇叭,萧臣逸一只胳膊被惠言两手紧紧抓着,他挣扎一下,动弹不得。而另一手提着行李包,刚要抬手拦车,就觉得眼前一阵混乱,一瞬间发生了好多事情。 惠言放开他的胳膊,双手扳住他的脸,拉了下来。在萧臣逸反应过来之前,温热的气息已经近到鼻端,惠言拉下他,深深吻住。那辆出租见状狂按了几下喇叭,车窗里传出司机起哄的嘘声。 46.暴雨欲来 使劲力气,惠言努力要打开萧臣逸的牙关,无奈萧臣逸下意识守得很紧。过了几秒的惊愕期,萧臣逸扔下手里的包,奋力把她推开。惠言打了个趔趄后退几步,眼含泪水,一脸哀怨地看着萧臣逸。萧臣逸看时间,转身去看路上有没有出租车。惠言开口,带着哭腔:“你就这么急着要摆脱我?为什么?” 萧臣逸见不得女人哭,他回头看着惠言,有些不忍:“我再不走,就误点了。今天晚上必须要回A市,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以后还会见么?这次你跟躲瘟疫一样要逃走,下次,你就不会了么?”惠言语气里满是委屈。 不会了,萧臣逸心想,下次一定会让林子在身边,这样他就不会再觉得这么难以面对。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惠言擦了一下眼泪,换上一副故作坚定的表情。女人梨花带雨又故作坚定的时候,对男人的杀伤力是很大的,萧臣逸有些吃不消,再加上心里有内疚,所以看着她,尽量真诚地说:“对不起。当年的我有很多事情还想不通,所以没有办法就那样安定下来。如果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还请你原谅。”顿了顿,他又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也希望你能幸福。” 又一辆出租按着喇叭从远处过来,萧臣逸挥手拦下,回头对惠言说了声再见,便提着包上车,心里诚意十足地道:“对不起了。” 惠言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李明光都下班了,她还在那里站着,目光迷离,一动不动。李明光远远看着她,走过去,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像一直憋着一口气一样,她吐出一声,然后抽泣起来。 “他走了。”李明光用的是肯定句。看着惠言,他叹口气,还是年纪轻啊,轻易走不出这样的失爱之痛。他踟蹰一下,还是说道:“他还会回来的。”只这一句话,惠言的眼睛里就有了神采,她近乎渴望地等着李明光的下文。李明光心里又叹一下:“他的精神状况并不是太好,我建议他留下来治疗。他说他会考虑,但是今天必须要回去一趟。他在那边还有工作,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李明光不忍再点出萧臣逸这么急着回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个叫林子的姑娘。他看着惠言说:“走吧,跟老头子一起去吃顿饭。也许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李明光希望萧臣逸尽快回来治疗,他没有见过林子,不知道萧臣逸向他描述的“很好”是怎么一种好,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让萧逸又有了出来的机会,所以下意识就有些不是很待见她。尤其是这三年里,又见到惠言因为萧臣逸痛苦纠结了这么长时间,所以,他也是希望萧臣逸能回来,也许他们两个还有可能,这样的话,他就能减少两个患者。于公于私,他的心已经偏向了惠言,因此才会又给她希望,让她觉得自己和萧臣逸还有可能。 萧臣逸还是迟到了,乘务员说车刚走十多分钟。无奈之下,他只好打车去追,而这一追,又因为司机追错了路,将近两个小时,愣是没出B市,辗转到了B市市郊,还是没有见到车的影子。车子在一个服务站停下来,司机一脸抱歉地看着萧臣逸:“对不起,我明明记得是这条路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您看,要不我再免费稍您回去,明天您再走。耽误一晚上应该没问题吧?”萧臣逸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个一脸歉意的司机,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买块电池。”萧臣逸下车,往服务站走去。好在这里还不是太偏僻,所以很多商品挺齐全,进去之后,没多久就拿到了自己能用的电池。可是,换上之后,手机仍旧一点反应没有。 “老板,这个是不是拿错型号了?还是电池没有电了?”萧臣逸看着仍旧黑屏的手机问老板。 “不可能啊!就是为了方便你们这样过路的人,所以这些电池都是满电的。你再试试看。” 萧臣逸试了半天,还是没有反应。他拆下电池来对比,觉得两块电池确实一样。萧臣逸正诧异着,店老板哎呀一声,把手机倒过来拍了拍,几滴水滴到桌子上,他看着萧臣逸,恍然大悟道:“兄弟,你这手机是进水了啊!”萧臣逸拿过手机,手指蘸了下刚从卡槽那里流出来的液体,果然是水。可是手机好端端怎么会进了水? “老板,那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备用手机?”看到老板摇头,萧臣逸无比沮丧,他心里骂自己怎么就没有记别人电话的习惯,真是平时高枕无忧的,不知道未雨绸缪,这下子抓瞎了。“老板,那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我换一下卡,可能会有人给我打电话,很急的。”萧臣逸很真诚,也是真着急了,老板没有多犹豫,跟他换了卡。 萧臣逸祈祷着,一定要有个电话或者短信之类的。随着几下震动,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林子的短信:“你坐上车了么?什么时候到?我的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器在家。你回来要是打不通的话就直接来店里,我在店里等着。”短信是一个小时前来的,萧臣逸把电话打过去,听到无法接通的提示后,心里暗骂一声,怎么会有这么扯的事情? 出了门,看着有些阴沉的天色,萧臣逸舒口气,折回店里买了些面包和水,提着回到车上:“师傅,愿意跑夜路么?” 司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近傍晚,却因为阴天比平时黑了不少。他搔搔头:“你要去哪儿?回市里我可以带你回去,要是去别的地方,我可去不了,这天马上就下雨了,天气预报说有暴雨,今儿晚上我可不跑了。” 萧臣逸看着他:“真的不行么?我有急事必须要赶回A市,您就做好事帮我一把吧。我联系不上家里人,她等着我回去呢!” “不是我不想帮你,我是真的不敢在大雨天跑长途,而且我家里也有人等着,也有人挂心的。我要是走了,我老婆一晚上光担心就别睡觉了。对不起了,你还是尽快再想别的办法吧。”司机那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萧臣逸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也能明白司机的担心,只好收拾东西下车。 林子站在店门口看着外面有些阴的天,天气预报说有台风入侵本省,包括B市A市在内的许多城市都会受影响,尽管知道两市之间的路很好,应该不会受大雨影响,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 而此时,A市小有名气的心理咨询师,正提着行李,被扔在了暴雨欲来的B市市郊。 47.望夫石 晚饭随便凑合了,但是想到萧臣逸从下午坐车到晚上,不一定能吃好,林子拿把伞,匆匆关了店门,就往市场那里走,走了几步之后,脚步禁不住快起来,再后来就是一路小跑。赶到的时候,老板正在收摊,周围也是一番杂乱景象,大家都想赶在大雨来之前收拾好东西回家。 见林子进来,店老板边收拾边说:“姑娘,今天不行了,马上就下雨了,我们要赶紧走。”老板娘平时在附近卖别的东西,今天也一并过来帮忙收拾。林子看着还没收起来的烤炉,对老板说:“老板,求你了,再做两盒吧,最后两盒。”老板有些为难,老板娘开口:“姑娘,今天真的不行了,再不走我们就回不去了。”林子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凳子,帮她往桌子上摆:“老板娘,你们就帮我做两盒吧,我帮你们收拾,我今天必须得买两盒回去才行,求你了。”老板见林子那副吃不到就有多严重的表情,无奈地笑道:“好好!你这也是对我手艺的肯定,等着,我这就去做。” 于是,林子帮老板娘收拾东西,老板去帮她做章鱼小丸子。老板做完的时候,她们也正好收拾完,然后林子执意帮他们把雨布扎好,固定好,才万般道谢离开。风越来越大,她裹紧衣服,往店里跑去。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林子祈祷店老板夫妻两人可以在下雨之前赶回家。 林子回店里也就半个小时的工夫,外面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豆大的雨点不多时就把门口的地打湿了。点连成线,越下越急,街上匆匆跑过的行人,被打得或快步跑过,或四处找避雨的屋檐。突然门口多了一个人,林子一阵惊喜,结果那人脚刚沾地,很快又跑进雨中。她失声地笑笑,看时间还不到七点,萧臣逸说的七八点才能回来,她拍拍自己的脸,深嘘一口气。 这条街的排水不是很好,再加上雨大,没多会儿,街上囤积的雨水就没了马路牙,大有冲到店里来的气势。自林子妈在这里开店以来,雨是下过,可是这么大的雨还是头一次。林子从门里往外看,这条街上的店铺,除了那些有规定时间的连锁店,其余像她这样私营的店大都已经关门。看着丝毫不见减弱的雨势,她有些担心水真的会漫上来。隔着雨幕,看到对面那家运动品牌的工作人员正在店里忙着把衣服都往高处搬,她回身看着店里一地的纸包,叹口气,没办法了,搬吧。 原先装修的时候,林子妈不知道为什么,在靠墙的一边,让人给砌了两层台阶,后来阴差阳错地就变成了客人的座位。有些需要等的人,就在那里坐下了。之后林子妈又从家拿来些垫子,真正把这变成了休息地。而今天看来,它似乎还能派上别的用途。 林子一直很相信团结的力量,因为一张A4纸很轻很轻,可是一包或者是一箱,那就万万不容小觑了。她拼着浑身的劲去挪一箱,愣是没挪动,只好拆开封装几包几包地往台阶上搬。 搬完之后,台阶中间那块还剩下一个人的身位,林子一屁股坐在那里,擦着头上的汗喘粗气。缓了一会儿,她又在店里转了一圈,见机器的底座都挺高,也就不再担心。街上偶有几辆疾驰而过的车,掀起大大的水浪,那积水就漫过马路牙往店这边侵过来。 林子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刚才干活的时候,她很专心,可是这会儿一静下来,担心就又回来了。这么大的雨,萧臣逸有没有带伞,走到哪里了,车会不会受影响?各种焦灼的问题都在此刻重新跑回来,占据了林子的思考。她走到门边,往外张望着,期待着熟悉的身影。 七点四十,没有人;七点五十,没有人;八点,仍旧没有人。这样算着时间等人的事,林子是第一次,但是却并不陌生。林子爸退休以前,每次打电话说要回来,林子妈都是这样,做好饭,开着门,隔几分钟就往外跑一次。林子也担心,可是觉得林子妈这样很不合逻辑,如果上楼会有声音,听到声音再出去的时候也不晚。 而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在那种夫妻间独有的牵肠挂肚面前,任何逻辑分析反而都成了不合理的。 八点十五,林子还坐得住;八点二十,有点坐不住了;八点半,变身热锅上的蚂蚁。一遍遍开门往街道远处看,一遍遍失望,除了雨雾,再无其他。 九点,仍旧没有人。林子打开网页,在搜索栏里一遍遍键入:A市暴雨,B市暴雨来搜索,无果后,她颤抖着手,在暴雨之后加上事故两字,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一阵阵发慌,连带的胃里也难受得很。所幸,没有与事故有关的新闻。她打着伞,来到店外。风很大很乱,伞不时被刮起来,没出去几次,林子身上的衣服就全湿了。 九点半,林子坐立不安,外面的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对面那家店也关门,许多店员都争着往一辆车上挤,平时坐5个人的车,硬生生挤进了7个人,大家都想赶紧回家,回一个温暖、干燥的地方。 十点,比预期时间晚了两个小时。可是仍旧没有身影。 萧臣逸,你到哪了?为什么还没回来? 就这么望着望着,林子忽然就想到了望夫石。 48.风雨夜归人 两盒章鱼小丸子早就凉透了,林子晚上将就着吃了点面包,喝的水有些凉,这会儿加上担心和惊惶,胃里一阵绞痛。她接了杯温水,慢慢送下去,却没有丝毫的好转。在凳子上逐渐有些坐不住了,她挤到台阶上那个空位里,倚在一堆纸包中间,慢慢调整呼吸,减轻疼痛。渐渐地,好像不那么痛了,她好像还看到了萧臣逸,他在冲她笑,于是她也冲他笑,把眼睛弯得都快看不到他了…… 一阵响动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林子看着眼前的萧臣逸,不愿意去管那个响动是怎么回事。直到感觉头顶落上什么东西,她才不得不睁开眼,萧臣逸不见了。刚才的只是梦么?她竟然睡着了? 逆着光,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然大物,浑身滴着水,站在林子面前,正揉着她的头发。这样熟悉的感觉,只有…… 萧臣逸!!! 她刷地一下站起来,不料起急了,一时供血不足,眼前一黑,又坐了下去。 那湿嗒嗒的大物凑过来看她,问她:“摔着没有?这么不小心!”话里明显的带着些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还有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宠溺。林子抬头,这才看清了他。“萧臣逸——”她拖着长腔,一下子圈住他的腿,抱住了他。 萧臣逸先是心里一暖,继而往后退一步挣出来:“喂!我身上都湿了,你也不怕凉?” 林子一扁嘴:“不怕。”说着又要扑上来,萧臣逸躲了一下,伸长手臂按着她头顶又是一通乱揉。看着这熟悉的,又有些狼狈的脸,林子一委屈,哑着嗓子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说过萧臣逸最见不得女人哭,自己的女人就更见不得了,他走过去给她擦眼泪,结果不擦还好,越擦越多,他只好由着林子发泄。只一个劲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别哭了啊!” 林子抹了把眼泪,看看时间,天!都十一点半了!她看着萧臣逸,浑身上下湿透了,头发也贴在头上,刚才替林子擦眼泪的手也冰凉,林子心疼道:“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买了章鱼小丸子。” 萧臣逸笑道:“我一进门就看到了,不过,我不是很饿。”他揪揪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我现在就是想洗个热水澡。” “洗澡?”林子看着外面的雨,还是很大,“这么大的雨,你要回家么?” 萧臣逸叹口气:“外面没有车,回我那太远了。这附近有什么酒店么?我们一起过去。” 林子听他说“我们”,心里一热,红着脸说:“要不去我家吧。我爸妈回老家还没回来。”说到后来,声音低得都快听不到了。萧臣逸看她的样子,心里好笑,却也喜欢得不得了。 “好。”萧臣逸轻声答应着。这一轻声,弄得气氛顿时暧昧不少,林子红着脸去收拾东西。 萧臣逸帮她拉下卷帘门,林子站在边上看着,逐渐找回之前的感觉。仅仅三天而已,她却觉得他好像走了很久。 雨势很大,萧臣逸没有伞,也觉得自己浑身都湿透了,让林子自己打着。林子不肯,说萧臣逸身上先不管,头绝对不能再淋着了。于是,两个人挤在林子的伞下,闯进雨雾里。风很大,林子替萧臣逸抱着包,萧臣逸一手打着伞,一手揽着她,萧臣逸尽力护着她,但是不多会儿,林子刚才干了的衣服还是又湿了。衣服粘在身上很难受,尤其是透过湿透的衣服似乎更贴近了对方的身体,两个人心里都不觉得一紧,但是都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只不过不觉加快了脚步。 看着被雨冲刷的街道,没入雨雾的房屋树木,又低头看看顶着风努力迈步的林子,萧臣逸紧紧胳膊,更多的把她护在怀里。 就为这风雨同路,万金不换。 49.情到浓时 洗过澡,萧臣逸把林子事先准备的睡袍裹在身上,甩甩略有昏沉的头,打起精神出了浴室。林子正把两盒章鱼小丸子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招呼他趁热来吃,自己又去忙活着煮姜汤。萧臣逸看着她仍旧湿漉漉的衣服,走过去,把她推到浴室:“剩下的我来就好了,你也赶紧洗洗,小心感冒了。”林子嘴里说着没事,却不自觉打了个喷嚏,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笑,去拿了换洗衣服进去冲洗。 洗澡的时候,林子发觉膝盖上的伤青紫得厉害,刚才一直忙着,竟然把它给忘了。下午虽然用热水敷了一下,但是好像没什么效果。洗过澡之后,身体松弛下来,膝盖上的疼痛也传递上来,她拿手一按,疼得咧了下嘴,倒吸口气。收拾好出来,萧臣逸已经盛好了姜汤,坐在那里看电视。 林子边擦头发边坐过去,省台正在滚动直播这次台风带来的暴雨对各市的影响。“你坐的长途车,是不是也被雨困住了?”林子问萧臣逸。萧臣逸叹道:“说来话长啊!”他转头看着林子,神情不觉恍惚。灯光有些暗,林子举着擦头发的手,在看到萧臣逸的眼神后,也倏地定住了。林子穿着套分体的短袖睡衣,胳膊裸露在外,萧臣逸突然发现她胳膊的线条很柔和。顺着胳膊的线条往上,萧臣逸的目光落在林子的肩窝。 “那潭湖水阴柔的足以使柳昏花暝,它是男人的手指的家。”“潭水深了便会瘦骨嶙峋。潭水浅了便会丰腴臃肿。”萧臣逸现在能明白《谁的莲衣》一书中,作者极力想描绘的那一潭湖水,那从肩头到脖颈的曲线倒映其中的肩窝。 萧臣逸自认不是个喜好风花雪月的人,可是此刻面对林子肩头这浑然天成的湖水,也禁不住有陷落的感觉。不自觉伸手,轻触,指尖传来的战栗,是林子,也是他。手指描绘着锁骨的线条,指尖在那一潭湖水中停留,然后依依不舍地顺流而上,由肩颈及脸庞。他的手担在林子肩上,四指浅握林子脖颈,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林子一时情动,微红了脸,低头不语。 “嗨!”萧臣逸轻声道,“好久不见。” 林子抬头看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细细看过的这张脸,从头发到眉眼,她的眼光仔细描绘,最后抽了下鼻子道:“想你了。” “有多想?”萧臣逸拉过她,额头抵着额头轻声问。 “不知道。”林子羞红了脸直低头,萧臣逸顺势把她拉进自己怀里,静静抱了一会儿:“我也想,很想,最想的是……”他扶起林子,对着她紧抿的嘴唇,俯首浅啄,“这里。” 话虽那么说,可是直到此刻真正拥有,他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想念林子的味道。一开了头,就把这几日的忍耐全勾了出来,他半抱着林子,辗转细吻,攫取唇齿间的柔香。 林子回应得有些笨拙,萧臣逸放慢节奏,带着她一点点深入,探寻两人之间的默契。 如果可以,萧臣逸真的不想放开她,可是再不停下,还会发生什么他怕就控制不住了。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由深转浅,以一记轻啄收尾。林子一低头,满心娇羞地把头埋到他怀里,再不敢看他。 萧臣逸胸腔震颤着,喉咙里溢出笑来,他扳起林子的头,对上她躲闪的目光,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知道么?最先吸引我的,是你的眼睛。”林子先是一怔,尔后笑眯眯地弯了眼。“就是这样,你一笑,眼睛就弯了。”萧臣逸手指摩挲着林子的眼角,继续说道:“第一次见你这样,是那天晚上,王明带着你去给我和妙凡赔罪。你给我们敬酒的时候,笑得没了眼睛,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是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这双眼睛是不是也这么美?” 林子心里一阵甜,一阵羞,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实意的?” “我可是……”萧臣逸的话被林子打断。 “你可是学心理的。”林子接上,撅了下嘴,“了不起啊!” “后来,”萧臣逸没有接她的话,重又摩挲着她的脸,“你假装晕倒逃出企业协会的会场,我当时吓着了,以为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之后王明去而复返,告诉我你妈妈陪你在医院打针,结果晚上我就接到小宝的电话,说让我去送钱。” “小宝?”林子问,“你说的是……范得宝?” 萧臣逸笑笑:“是,我们认识的,而且关系很好。其实,早在B市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也是因为我,他才来了这里。” “你去送钱,不会是去医院给我送的吧?”林子问,但是心里猜十有八九应该是,看到萧臣逸点头,果然是,原来林子妈口里那个大帅哥是他。她看着萧臣逸,了然地笑起来,说了句让萧臣逸莫名奇妙的话:“我妈的审美眼光看来还不错。” “什么不错?”萧臣逸问,林子笑而不答,他也没深究,继续道:“然后小宝给我说了你在公交车上的事,我才知道你下午那会儿是装的。不过老天爷也真是会为你圆谎,竟然真的让你病了一回。”林子听罢撇撇嘴抗议。 “你的手机铃声,我就是那时候偷偷传到我手机里的。”萧臣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子刚想奚落他几句,却被他突入其来的话震了心神。 “也许就是那时候,心里就牵挂上你了。” 萧臣逸眼光柔和,“第二天,范得宝送你回家。”林子刚想问他怎么知道,萧臣逸就给了她回答,“我一直跟着你们来着。” 林子心里滋味难辨,想了一下,突然抱着胳膊夸张地打个寒战:“萧臣逸,你是跟踪狂啊?还是背后灵?我怎么觉得这么冷?你说还有多少你能看到我,我却不知道你在的事啊?” 萧臣逸笑着拿手指点点她的头,继续说道:“这是缘分,缘分懂不懂?” 林子撇头:“不懂不懂!”她看到桌子上的姜汤,挣开萧臣逸的手,俯身端起一碗递过去:“快喝,都要凉了。”萧臣逸张嘴:“啊——”林子脸一红,把碗往桌上一放,端起自己那碗,转身,把头深深埋进碗里。 一直到碗里一滴不剩,还是没听到萧臣逸喝汤的动静,她不敢放下碗,就那么端着,几乎要扣在脸上。 突然地,背后一热,一个身体贴了上来,环抱住她。林子拿碗的手放下来,突然想到差点被人侵犯的那个晚上,萧臣逸也是这么抱着她,告诉她想哭就哭出来。也是那个晚上,他告诉她,有依靠的时候就要依靠。而此刻,萧臣逸的呼吸近在耳畔,热热的鼻息扑在林子的耳后,林子觉得自己的耳根这会儿肯定红得能掐出血来。静静等着萧臣逸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一声夹杂着懊悔的叫喊:“哎呀!” 怎么了? 50.新月入眸 林子听着萧臣逸一声懊悔,然后觉得自己的耳垂被拉起来,往不同方向扯了几下,之后一颗脑袋突然耷拉在她肩膀上。还没等她回头,萧臣逸又窜到门口,低头在行李袋里疯狂翻找。林子手撑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一阵忙活,似乎是找到什么东西,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就挫败地垂了头:“唉!果然……” “你在找什么啊?”林子好奇地走过去,萧臣逸蹲在那里,抬头,一脸无奈加委屈地看着林子:“我错了,没有注意到你没有耳洞。” 灯光下,一对精致的耳环躺在萧臣逸的掌心,荧荧烁烁,在稍嫌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黄金特有的色泽。林子心神不禁为之一晃,她蹲下来,从萧臣逸手里拿过耳环,恰到好处的曲线,弯弯如新月,镂空的设计,轻灵如蝉翼,却化作万般地浓重,落到林子心里。 “萧臣逸,你真是……”林子拿着耳环,眼睛有些湿润地看着他,脸上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你真是个大笨蛋!”萧臣逸揽过她,轻拍着她的后背,林子哼哼两声,萧臣逸好笑道:“唉!俗话说,女儿都得富养,将来咱们的孩子一定要富养,不然像你似的,一副耳环就被骗走了。好在这是我,你要是遇到别人,保不齐就把下半辈子搭上了。” 林子听着他的话,不甘心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抽了下鼻子,把耳环捏在手里,递到萧臣逸眼前:“给,谁说要了,这一点也不适合我。”萧臣逸没接,她拿起他的手,把耳环放他手里:“你还是去骗好骗的女人吧。我妈可是从小就教育我了,钱,还是得靠自己挣,踏实!不能靠男人!”说罢很潇洒地摆摆头,往自己屋里走去。 刚迈出去没几步,那个热热的身体又贴了上来,抱着她止住她的脚步。 “新月入眸,它的名字叫新月入眸。”柔柔的声音响在耳畔,林子脚步有些虚软,“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喝完姜汤,吃过宵夜,萧臣逸水足饭饱,疲乏劲上来,精神困顿,意识也开始有些不清明。林子收拾碗筷回来,他已经歪倒在沙发上。林子看时间,惊觉已经凌晨三点。秋夜凉如水,她推推萧臣逸,柔声道:“这里冷,去客房睡吧。”萧臣逸只模糊地哼了几声,没有动弹。林子继续推他,手无意中碰到他的脸,心下一惊,怎么这么烫? “萧臣逸!萧臣逸你醒醒,”林子加大手下的力度晃他,“你发烧了?” 她着急,起身去找体温计。 萧臣逸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叫他、推他,可是他太累了。那个声音又过来叫他,推他,他艰难地伸手推开:“我太累了,让我睡会儿。”林子看着他微皱的眉头,不忍心再叫他。她去客房拿了两条毯子,给萧臣逸盖上,静静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脸。他说他太累了。林子才后知后觉他这一路回来铁定是不易,不然本来七八点能到,却知道半夜才回来,而且浑身湿透,一身狼狈。她竟然只沉浸在他回来的喜悦里,却没想着他这一路是怎么回来的。想到这里,有自责,更多的却是心疼。 她的手抚上萧臣逸的脸,细细描绘他的眉眼,然后突然地,她的手腕被抓住,手被强制拿开,虚弱却略显冷冽的声音:“你们都这么喜欢这张脸么?不要摸了,我要睡觉。”说着他翻身朝向沙发里面,林子的手滑下来,她瞪眼看着萧臣逸,觉得他的口气,他的话,像另外一个人。一时失神,不自觉跪在地上,钻心的疼痛从膝盖袭上来。 “啊!”林子忍不住叫出声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膝盖,不住抽气。 “安静点!”一声低吼随着萧臣逸翻身的动作从头顶处传来,林子抬头,正对上萧臣逸的眼睛。不耐烦中夹杂着轻怒,眉毛皱在一起,陌生感从周围压过来,林子失了神。 萧臣逸的眼光落在林子的膝盖上,眼睛里瞬息万变,林子看到他低哑地咒骂一声,用力揉着眉心,再抬头时,眼神里全是心疼。“怎么回事?你的膝盖怎么伤成这样了?”恢复柔和的声音,里面全是疼惜。林子晃了下自己的脑袋,刚才的,只是幻觉么? 没给她多余发呆的时间,萧臣逸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细心查看着她的伤口,问她是怎么伤的,伤了多长时间,说着就要给她做热敷。林子拉住他,一开口竟有些可怜兮兮:“没事了,下午不小心撞到的,热敷过了,过两天就消肿了。”她看着萧臣逸,还是她熟悉的眼神温和的萧臣逸,不觉安心地一笑。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林子心疼地说:“你在发烧,是不是淋了很久的雨?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萧臣逸起身,也坐到沙发上,把她揽进怀里:“我就是那么回来的,只不过少坐了会儿车,多走了段路,这个不重要。”这个确实不重要,在市郊打不到车,一直往前走,走了一个小时,才搭上一辆往A市的货车。走到一路又遇上连环车祸堵车,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再后来雨越下越大,到A市之后,货车不肯再送,他只好下车。那时候的雨已经没过了脚踝,他提着行李,边走边打车,结果就悲催地那么走了回来,走了足足一个小时。 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林子在他的怀里,他能闻见她发间的香味。 “吃点退烧药吧,吃完睡一觉。”林子体贴的没有再问,萧臣逸轻描淡写地带过,却在她心里重重留下一笔。也许之后苦苦追寻,却没有怨言,那时的勇气,从这会儿就已经开始积淀。 萧臣逸吃过药,林子带他去客房躺下,盖好被子,萧臣逸握着林子的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子坐在床边问。萧臣逸看着她的眼睛,想到刚才又出现的头痛,想到导师的话,以及那个让他去B市做治疗的建议,还有他匆匆逃开的惠言,这纷杂的一切,让他的头又有了隐隐的痛感。而比起路上的曲折,这才是真正需要跟林子坦白的。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床头灯很柔和,林子身上也染了一层光。萧臣逸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想和你一起睡,可是我发烧了,不能传染给你。而且,怕碰到你的腿伤。” 林子轻笑出声,一手拍灭灯,顺势躺下,背对着萧臣逸窝到他怀里,故作镇定地说了句:“这样就没事了,都要天亮了,快睡吧。” 萧臣逸往里挪挪,扯过毯子盖在自己和林子身上,伸手拥着她,意识模糊之前,嘟囔了一句:“我发现,我一点邪念也没有……” 而此刻的惠言,在辗转失眠之后,毅然起身,开始收拾行李。“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她没有办法就这么无定期地等萧臣逸自己回来,没有办法忍受他跟那个林子多呆一分钟。 外面的雨仍旧没有停歇,可是雨再大,也冲不走人心里的执念;当然,也冲不走相拥入眠的人心里的温暖。 51.悲情预言 “萧臣逸?”林子迷糊着眼走出客房,客厅里没有人。卫生间的门开着,她以为没有人,却在经过的时候,看到浴袍的一角。 林子脑袋里轰得一下,只见萧臣逸歪倒在洗手池边的地上,已经失去知觉。林子把他翻转过来,战战兢兢地去探他的鼻息,一股温热袭上指尖,她长长地松了口气。“萧臣逸,你醒醒!”林子推他的身体,萧臣逸仿佛在梦里被惊了一下,身子一抖,醒转过来。 “林子?”萧臣逸还有些找不着状态,抬头看着卫生间的四壁,伸手揉着头,有些迷惑地说:“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萧臣逸坐起身来,身体某处的感觉唤醒他的记忆,他有些尴尬地站起来,往外推林子。林子站在门外,听到冲水声后笑了,隔着门奚落道:“喂!萧臣逸,你不会是梦游找厕所,找到之后就睡着了吧?”里面过了半晌才开门,林子看出萧臣逸把脸洗过了,头发了整齐了,但是脸上还是有些不自在。 “咳……嗯……”萧臣逸清清喉咙,还没等继续下去,就响起了敲门声。林子浑身一激灵,三两步跑到门口,从猫眼里只看了一眼,就把身子抽了回来,推着萧臣逸就往客房跑。 “怎么了?”萧臣逸不解,林子把他推进去,又火速到卫生间把晾好的衣服扯下来扔给他,末了恶狠狠地来了句:“呆在这里不许出声!听见没有?”快速关上门,没多会儿门被推开,萧臣逸的鞋也被扔了进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谁来了?”萧臣逸拿手挡住门问林子。 林子一脸愁苦:“我爸妈!你快藏好,不叫你不要出来。”说罢彭地一声关上了门。 萧臣逸觉得此刻的感觉很乌龙,像是被捉奸,却觉得很冤。为防万一,他从里面把门插上,满脸黑线地把衣服鞋袜穿好,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不禁感叹,林子家的隔音效果真好,除了模糊的人声,什么也听不到。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萧臣逸听到轻轻几下敲门声,开门见林子贼头贼脑地闪身进来。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林子扶着胸脯平复自己的激动,萧臣逸抱臂看着她,边看边摇头,末了还叹了口气。林子挑眉看他:“你什么意思啊?”萧臣逸摇头晃脑,转身往床上一坐,抬头看着林子:“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奸夫!” “切!你想当奸夫我还不愿意配合你呢!”林子边说着边去拉他,“赶紧的,他们一大早赶回来,我哄他们睡觉了。你赶紧走啊!” 萧臣逸不情愿地走到门口,被林子推到门外,可怜兮兮地说:“总该给生病还要被赶出门的人一个离别安慰吧?”林子凑上前去亲了他一下,结果被他抓住狠狠来了几口。好不容易要关门了,他想起来包还在里面,林子刚要去拿,就听到卧室传来动静,她心虚地哐一下关上门,正好迎上林子妈:“大清早的谁啊?” “哦,推销牛奶的。我打发走了。”林子讪笑着撒谎。 林子爸妈这次连夜回来,主要是因为不放心店里,觉得林子那脑袋估计想不到要做好防雨措施,再加上林子手机一直打不通,他们老两口就坐早班车赶回来了。听林子描述完店里一点损失也没有之后,才安心睡了一会儿。但是起来之后就直奔店里去了,林子只好把萧臣逸的包藏回了自己屋里。 到了晚上八点,林子才好不容易把爸妈劝回家去休息,她看到萧臣逸在街对面徘徊了快一个小时,实在是于心不忍。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他在对面那家运动专卖店里待得够久了,林子再也无法忍受那些不停找他搭讪的女导购。 林子爸妈刚走出去没多远,萧臣逸就神速地窜了过来。一过来就拉着林子问:“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清楚,为什么我们见面还要弄得跟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样?”林子瞥他一眼:“我才不要那么悲情!你难道想见家长么?当年算命先生可说了,我这辈子不能靠男人,我妈那么可劲地培养我挣钱,要是你一出现,她肯定会觉得你要打破她的计划,不杀了你才怪。” 萧臣逸摇头:“你还真是一根筋,你妈为什么培养你赚钱,那还不是为了让你过好,你跟着我完全可以实现她的这个目标,而且我这么年轻有为,在年长辈里可是很吃得开的。而且我可是研究心理的,摆平你妈完全没问题。”萧臣逸自信满满,林子不肯买账。两个人正笑闹着,门外进来一个人。林子制住萧臣逸的手,脸上还带着笑意问道:“打印还是复印?” “我来找人。”来人脸上也带着丝笑意。 52.紧追不舍的过往 萧臣逸闻言转头,脸上滑过一丝惊讶,瞬即转为灿笑:“周哥?怎么是你?” 林子看到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握住来人的手,两个大男人来了个满怀的拥抱,互相说着“好久不见。”林子看得出来,萧臣逸和这个周哥的关系应该不错。问候过后,周哥看着林子问道:“这位是?”林子没有说话,心里突然间有些紧张,只静静看着萧臣逸,等着他的回答。 交换眼神是一秒钟的事情,这一秒的时间,林子根本来不及看出萧臣逸的意思,所以在听到他说“我媳妇”的时候,竟有好大一会儿反应不过来。她看着萧臣逸,萧臣逸冲她眨下眼。周哥的手却已经伸到了林子面前,林子有些局促地握住,跟着萧臣逸,叫了声“周哥。” 周哥上下打量着林子,突然哈哈大笑两声,笑道:“不错不错!” 林子不解地转头看萧臣逸,萧臣逸冲她一笑,过去揽着她的肩膀,带着些骄傲地对周哥说:“我觉得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有见面,萧臣逸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心里总觉得和周哥之间有了距离,周哥的眼睛后面似乎还藏着什么。三年的时光,两个人的眼神里多了分生疏,相应的也少了些坦诚。 时间还早,萧臣逸带着周哥在附近找家小店坐坐,林子很体贴地推拒了周哥的邀请,只嘱咐萧臣逸少喝点,她在店里等他。 几杯酒下肚,周哥颜色微红,有些羡慕地对萧臣逸说:“唉!本以为你一定会后悔离开B市,放弃那么一大份产业。但是看着现在的你,好像得到的比失去的还要多。” 萧臣逸晃着杯里的酒:“是啊!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会产生迷茫。很多事情由原来的确信变成不确定,当初离开,是真的太累了,撑不下去了,想换个环境。我也担心过自己会后悔,这三年里确实也后悔过,可是,到现在,什么都值了。”说完干了那杯酒,又给周哥填满,给自己倒上。 “老弟啊!虽然你入行比我晚,不过说句实在话,我一直挺佩服你的。从最初的一无所有到跟我平分秋色,直到最后我都被你折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周哥话里有对自己的肯定,但更多的是对萧臣逸的褒扬。萧臣逸笑笑,摇了摇头:“可是,我一直觉得你比我强。你比我坚决,就像现在,你还在B市稳坐江山,我却一个人逃到这个地方来。你的心理素质比我强太多。” 爽朗的笑声从周哥喉咙发出,他看着萧臣逸,眯起眼睛审视着他,半晌后摇摇头,开口:“我一直搞不懂,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能放下那么大的事业说走就走的人,还有什么是想不开的?” 这也是困扰了萧臣逸三年的问题,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B市,再待下去会发疯的,可是自始至终却没有分析出明确的原因,也许是突然厌倦了商场上的处处留意、步步心机,也许是甩不开年幼时候的黑色记忆,也是只是审美疲劳了。 萧臣逸不知不觉间已经喝了几杯酒,周哥又给他满上,冷不丁地又抛过来一个问题:“当初你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着惠言?要知道,她还一直想着你。”萧臣逸没有注意到周哥语气里不易察觉的苦涩。他端起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不确定,对惠言的不确定,就像他对自己内心的不确定一样,太多的不确定掺杂到一起,他解不开,只好选择离开。换句话说,三年前的离开,是有些狼狈地逃跑。在他看来,惠言是与B市一体的,出了B市,惠言之于他的意义,便同样变得不确定。而且,还有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另一点,当初决定离开时,内心深处对惠言的排斥与抗拒,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 周哥见他没有回答,锲而不舍地继续问:“你们还有可能么?”没等萧臣逸回答,他又道:“刚才那个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和惠言很像,你是因为这个才和她在一起的?” “不是的!”萧臣逸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大了,“对不起,我有些喝多了。” 周哥不着痕迹地笑:“老弟,有一点你确实比不过我,对于自己喜欢的女人,我从来都很坚定。” 萧臣逸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他借口去洗手间,离开饭桌。 交替出现在脑海里的双眼,搅得他头又渗出一股痛感,手脚也产生麻意,他借着洗手间的灯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14岁之后用尽各种手段活下去的自己,在B市功成名就、美人在怀的自己,逃开B市的自己,在A市逐渐收获名利的自己,和惠言在一起时的自己,和林子在一起时的自己……脑海里无数画面闪过,他瞬间产生一股无力感。 兜里新买的手机响起熟悉的铃声,他没看是谁就接起来。 “臣哥?你在哪儿呢?家里怎么没人?我刚出差回来,有好东西给你。”范得宝的声音传过来,他有些兴奋的表情也逐渐在萧臣逸脑海里汇集成形。 “范得宝,你说,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我?”萧臣逸幽幽地问出自己的疑惑。范得宝听出他语气不对,忙问他在哪里。 萧臣逸没有理会他,继续说:“有时候我自己都很迷惑,觉得分不清楚,闹不明白。算了,你也不一定能懂。我要先去林子店里,晚点回家。你先回去吧。” 周哥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稍嫌杂乱的街道,有些嫌恶地撇了下嘴,这里远不及B市那般大气,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萧臣逸甘愿屈居于此。电话响,他看看来电显示,接起来,用故意吊人胃口的语气说道:“怎么?这么快就等不及了么?我们这才刚刚开始……你放心,你要问的,我都问过了,只不过,答案是不是你想要的我就不知道了……” 一直占线,萧臣逸索性不再打,他这会儿实在是不舒服,怕自己撑不住倒下,打了车直接去林子店里。路上给周哥发了短信,说自己不太舒服,先回去,明天再谈。他知道自己只是又一次选择了逃避,逃避三年前的遗留问题,逃避当时没有解决好、现在又追上来的尾巴。 头越来越疼,萧臣逸抓着头发,心里忍不住咒骂,以后绝不可以再多喝酒。他扔下钱下了车,隔着玻璃门看着林子在里面收拾东西。周哥的话响在耳边,他真的是因为那双眼睛才和林子在一起的?有些粗莽地推开门,他看着林子回头,走过来想扶他,边带着嗔怪地责备:“你又喝了不少酒?” 他抓住林子的胳膊,将自己的战栗转移到林子身上。又一阵头痛席卷而来,他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53.徒劳的努力 林子手足无措地去扶萧臣逸,却被他带到了地上。“萧臣逸?你先醒醒,地上太凉了。”林子又拖又拉,就是不起作用。她有些力不从心,变得恼火起来,不觉加重了语气:“萧臣逸!你先起来,不是让你别喝这么多酒的么?” 林子的话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萧臣逸有些懵。一双手不停在他眼前晃,他眼晕得厉害,只能闭上。闭眼之前,抓住眼前的手,喃喃低语:“不是的,不是因为那个……”之后就再也不回应林子的推搡和喊话。 范得宝赶来的时候,林子正使劲拖着萧臣逸往里面去。他看着毫无知觉的萧臣逸,扔下手里的包,大步跑过去。林子见他来,气鼓鼓地冲他抱怨:“明明不能喝,他还总是喝多,一喝多就装死!”说完看了萧臣逸一眼,拿毛巾给他擦了下汗。 这是第一次,范得宝亲眼看到萧臣逸和林子在一起。林子话里的嗔怪和拿毛巾的手,都让范得宝不舒服,但是,比起地上的萧臣逸,这都不算什么了。昨天他还在外面出差的时候,李明光给他打电话,说萧臣逸已经去过,而就像范得宝说的那样,萧逸不安分了。他在电话里告诉范得宝自己的建议,想让范得宝一并劝萧臣逸回B市去治疗。刚才萧臣逸给他打电话,话里的语气,让他很不安,不确定萧臣逸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双重人格的事实,或者是已经有所察觉。 “先带他回家。”范得宝凑过去,背起萧臣逸,林子匆匆关了店门,一路跟随。萧臣逸的家确实离文印店比较远,林子才知道他每天晚上送自己回家之后,都是再跨越大半个城区回家。范得宝从萧臣逸身上找到钥匙,开了门,轻车熟路地把萧臣逸背到卧室,快速安顿好。不知道是不是林子的错觉,他在刻意阻止林子帮忙。 躺好没多久,萧臣逸的神情就变了,在林子看来,他很痛苦,手不住地在自己的额头揉捏,很不安分,后来发展到伸手拽自己的头发。林子看着他,皱眉道:“他到底喝了多少?怎么会这么痛苦?”她转头问范得宝:“家里有牛奶或者红茶么?帮他解解酒。”范得宝神情古怪,听到林子的话后,他摇头,边说着“不是酒的事”,边俯身在萧臣逸床头的抽屉里翻找。不一会儿拿出一瓶药,又倒了杯水,扶起萧臣逸就要喂给他。林子拿起桌上的药瓶,一看是止痛药。 “你等一下。”她马上制止范得宝,“他就是喝醉了酒,你给他吃什么止痛药啊?” 范得宝没有理她,继续手下的动作,林子一激动拍掉他手里的药。范得宝眼神里瞬间聚焦的怒气吓了林子一跳,林子怔了一下,但是立马很坚决地回视过去。范得宝忍下心里的气,转身又去拿药,林子快他一步抢到手,藏在身后。 “你给我!”范得宝因为扶着萧臣逸没办法起身,只低哑着嗓子命令林子。林子摇头,看了看萧臣逸说:“我去找醒酒的东西。” “我说了不是酒的事!”身后的怒喝让林子的怒气也起来了。 “不是酒是什么?你们男人就只知道喝酒,不知道喝醉之后有多难照顾!你瞪我做什么?谁教你的喝多了要吃止疼药?你懂什么?”林子噼里啪啦一通。 范得宝还想说什么,萧臣逸动了一下,哼了两声,睁开眼睛。“你们在吵什么啊?”语气里有些虚,他抬头看了眼林子和范得宝,坐直身子,揉自己的太阳穴。 “臣哥?”范得宝心里紧张,小心翼翼地叫道。 “小宝。”萧臣逸看着范得宝叫道,然后指着抽屉说,“帮我拿一下止疼片。” 范得宝没有动,而是抬头看着林子。萧臣逸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林子手背在身后,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范得宝撇头示意林子把药交出来,林子咬咬嘴唇,上前一步:“这是止痛药,不能解酒。”范得宝上前一步夺过来,递给萧臣逸。萧臣逸看着林子,她眼神里的担心让他不忍。他咬牙克制着一波波袭来的疼痛,对范得宝说:“算了,不吃了,我喝点水,睡一觉就好。”他喝水的时候,只看到林子脸上的欣慰,没看到范得宝的失落。范得宝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觉得自己像在争风吃醋。林子扶萧臣逸躺下,问他要不要喝点解酒的东西,萧臣逸摇头,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说睡会儿就好。然后转头嘱咐范得宝送林子回家。 范得宝去车库把车开出来,林子上车之后,车上的气氛很尴尬。过了几分钟,林子清清嗓子,故作轻松地寒暄:“呵呵,好久不见了。” 没有回答,范得宝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林子继续努力:“其实,喝醉酒的人有时候是会头疼的,但是不用吃药,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你们太小题大做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现在这种情况,范得宝闷声喝道:“你懂什么?” 林子被噎在那里,缓了一下刚要为自己辩解,范得宝打断她:“行了你别说了。” “为什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本来就是,喝醉酒而已,吃什么止痛药?是药三分毒你不知道么?”林子越说越生气。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除了知道天天钱钱钱,你还关心什么呀?”范得宝的脾气也上来,看着刚才萧臣逸强作镇定的样子,他胸口就堵得慌。李明光给他描述过那种痛,萧逸刚出来的时候,是硬生生从原有的人格里剥离出来的,以后每一次他强行要出现,只要萧臣逸潜意识里有抵抗,那痛苦肯定不会比剥离的时候少。范得宝知道不能怪林子,但是他却忍不下。 他的话说到了林子的痛处,她拍着车门,生气地喊:“停车!停车!” 林子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开,范得宝调转车头,不予理会。 范得宝回去的时候,萧臣逸没有睡,见范得宝进来,他问:“送她到家了么?”范得宝语调平板地说了句“嗯”。萧臣逸看着他,笑道:“我吃过药了。这会儿好多了。”范得宝看着他,肃下脸问道:“臣哥,这是第几次了?喝酒头疼晕倒。” “没几次。”萧臣逸平淡地说,“以后不能喝这么多酒了。” “你应该知道这跟喝酒没有直接的关系。”范得宝激动起来,萧臣逸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让他很不爽,“三年前的那次催眠,我不相信你会认为一点副作用都没有。你以前就算喝再多的酒,也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别说晕倒了,就算是头疼,也没有到过要吃止疼药的地步。”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萧臣逸话里带着些释然,“早知道我也不用装得这么辛苦。” “我知道,我还知道李老师让你回B市治疗的事。你打算什么回去?”范得宝问。 萧臣逸看着他,叹口气:“是他让你劝我的么?我觉得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就是最近精神不大好,我多注意就好了。如果实在不行再去也来得及。” “你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负责任?万一还有其他的问题呢?万一还有潜伏的病症呢?”范得宝几次就要冲口告诉他萧逸的存在,可是他不敢。 萧臣逸宽慰他:“这个我比你懂,你不用太担心。” “是因为林子么?你不愿意离开这里去治疗,是不是因为她?”范得宝内心虚弱,幽幽地问道。 萧臣逸没有说话,重新躺下,下了逐客令。 站在楼下,范得宝回身看着萧臣逸的窗户,心思复杂。他举步离开,却被人挡住去路。 “你?” 54.威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范得宝瞪着本该在B市的惠言,一时转不过神来。 “跟我谈谈。”惠言不容拒绝地转身就走,范得宝猜测着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目的,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惠言停在路边的长凳处,弯身擦擦,坐下来。范得宝迟疑了一下,也坐了过去。 “你怎么会来这里?”范得宝再一次问道。 “我不跟你兜圈子寒暄。”惠言直奔主题,“我知道萧臣逸双重人格的事了。”没等范得宝表达出自己的震惊,惠言继续说:“我这次来是想带他回B市治疗。李明光说他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所以我必须尽快带他走。” “你怎么带他走?”范得宝问,对于萧臣逸这个前女友,在A市的时候,他一直亲厚不起来。时隔三年,在这里再一次见到,他还是觉得没有任何亲切感。此刻她站在这里,一上来就宣布要带萧臣逸走,她是以什么身份来带他走?前女友?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做到? “你肯定觉得我现在没有资格。但是,我刚刚得知,萧臣逸三年前不肯娶我,是萧逸在作怪。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应该已经是萧臣逸的妻子。只要把萧逸赶走,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问题。所以,我现在不是以前女友的身份,而是以未婚妻的身份来带他回去治疗。”惠言语气里满是自信,范得宝听了很不舒服。 “他不会走的,最起码现在不会走。我已经劝过了,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你去,也不一定会有更多的收获。”范得宝回道,语气有些强硬。 惠言摆弄着指甲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帮不了你。”范得宝拒绝,他对惠言不信任。 “你跟在萧臣逸身边少说也有六七年了吧。你太小看自己的能力了。”惠言看着范得宝说。范得宝讨厌来自别人的压迫,尤其是女人。 他不再理会,起身准备离开。 “我现在如果上楼去告诉萧臣逸他其实有双重人格,你觉得会怎么样?他会跟着我走么?”惠言眼神带着疯狂,带着一击即中的自信。 范得宝停住脚步,但是没有回头:“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不过,你确实威胁到我了。我会劝臣哥尽快去治疗,这也是我自己希望的,但是这期间,你最好不要出现。如果让他知道萧逸的存在,我不确定会有什么更严重的事情。” “我会配合你,不会出现。一个星期时间,如果一个星期之内你还办不到,我就只能自己去争取了。”惠言也起身,绕到范得宝面前,伸出自己的手,“合作顺利。” 范得宝浅握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惠言夸张地打个哆嗦:“这里晚上真冷,没有人气啊!还是尽快回B市的好。” 周哥来电话说自己有急事赶着回B市了,临了说了句回头见,让萧臣逸有些奇怪。 萧臣逸继续自己每晚去林子店里的习惯,这段时间有些忙,林子为了见萧臣逸,早早把爸妈打发回家,所以每次萧臣逸去的时候,都看到她自己前后左右的忙活着。所以每次去吃宵夜之前,萧臣逸就让她休息会儿,自己则在林子的指挥下帮忙。范得宝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林子坐在凳子上喝着水,指指点点,萧臣逸忙前忙后地帮客人打印复印装订收钱。范得宝有些气愤,推门进去,萧臣逸一见他就打招呼道:“小宝来了。”林子一看是他,心里别扭,没有说话,走过去接替萧臣逸完成剩下的活儿。 “这里有自动进纸的机子,为什么要用这样人工的?”范得宝意有所指地说。 萧臣逸拿起林子的杯子喝口水,说:“自动的耗电太多,这会儿客人少,这种老式的完全可以应付。” “就为了省几毛的电费?”范得宝的话明显是对林子说的,林子抿紧嘴没有说话。他转而对萧臣逸说:“臣哥,你这段时间需要多休息。白天上一天班,晚上还到这里来。”言下之意三个人都明白,萧臣逸笑笑:“晚上到这里来就是放松了,还能吃到好吃的宵夜。” 范得宝没有再说什么,让林子和萧臣逸没想到的是,范得宝今天的来,只是一个开头。第二天,第三天的晚上,在萧臣逸来后没多久,范得宝也出现在林子店里,抢着帮林子干活,弄得萧臣逸有些无所适从。本来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变成了三个人的暗中纠结。而范得宝,一是为了给惠言个交代,让惠言知道自己在努力,这样她就不会有什么动作。二是,他真的在找机会劝萧臣逸。他白天要应付公司的事,晚上还要回去给王明汇报最新的进展,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因为惠言的威胁,变得更加难以承受。他只能挤时间,来找萧臣逸,在萧臣逸回家的路上劝他。 刚开始的几天,萧臣逸以为范得宝只是担心他的身体,不放心才来。可之后,范得宝不停地劝说让他困扰,而且范得宝如此心急,让他有些不解。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范得宝又开始这几天一直持续的话题:“臣哥,你想好没有?什么时候去B市?” “我说过了,再等一段时间。”萧臣逸忍下心里的不耐烦。 “又是等,你到底在等什么?治疗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一拖再拖?”范得宝没有察觉萧臣逸语气里的不悦。 萧臣逸把车停在路边,揉着眉心:“范得宝,”他没有喊小宝,表情严肃地接着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B市我会去,但是我不想这么着急。我正在找机会把所有事情告诉林子,我想她和我一起去。”萧臣逸的话让范得宝意外,也心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林子,真的并没有死心,最起码,还抱着一丝希望。这几天心思都在萧臣逸的精神状况上,忽略了林子,可直到这会儿,他才明白林子在他心里还占着一定的位置。 保持着面上的镇定,范得宝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我正在找机会,这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萧臣逸摇下车窗,秋夜泛凉,他对着清冽的空气深呼吸。 “这些事有必要都告诉她么?当年,惠言对你催眠的事情也并不知情。”范得宝继续争取。 “不要再拿惠言来和林子作比较。”萧臣逸的不悦显而易见,他稍关了下窗户,发动车子,“我会找机会和林子说,所以这段时间,你先不要来店里了。” 十点一刻,范得宝的刚挂断给王明汇报的电话,手机就按时响起来。他皱眉接起,像吃了苍蝇一样厌恶。 “还有最后两天的时间,小宝哥,你不要再拖延时间,我会说到做到的。我们都是为了他好,我不明白你还在犹豫什么?如果你实在做不到,我就只能自己去了。” 惠言的威胁字字句句在耳边,范得宝紧张地问她:“你想把萧逸的事情告诉他么?我告诉你,这样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只是个威胁而已,我当然明白萧臣逸知道真相之后的不可控性,我也有别的方法,如果你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去争取。不过你放心,我会保他周全的。”惠言的话里是担保,但是却更让范得宝觉得寒气逼人。 “你到底想怎么做?”范得宝追问。 “最后两天。”惠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55.我不敢 范得宝抹了一下脸,发现全是汗水。还有两天时间。他能赶在惠言有所动作之前劝服萧臣逸么?惠言能做什么?她承诺了不会告诉萧臣逸,那以她一个女人的力量,还能做什么?范得宝没有头绪。他一夜没睡踏实,整件事情在脑袋里绕来绕去,到天色渐明的时候,才形成一个大致的思路。虽然他想不到惠言能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却不能不防。而萧臣逸那边,执意要等林子。如果林子能接受,愿意跟着萧臣逸,那万事大吉。至于惠言,性质就变了,前女友和现女友的问题,就不是范得宝能解决的了,他只要保证萧臣逸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就可以。而如果林子接受不了,那就希望萧臣逸能死心,跟着他回B市。所以现在,他就只能从林子这里下手,尽快促成两个人的深谈。 萧臣逸想了一天,晚上到林子店里,已经要坦白的决心,却因为看到林子之后动摇了。林子一见他,手里的活儿也没停下,只咧着嘴没心没肺地傻乐。这种乐跟惠言的完全不同,虽然眼睛都眯成好看的形状,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只是因为相似被吸引,却是因为不同才喜欢上。他贪恋林子的这种笑,害怕一旦说出口,这明媚的光彩就会离他而去。他突然发现自己不年轻了,竟然也开始害怕失去。 “傻站着干什么啊?快帮忙啊!”林子对他喊了几句,等着复印的人见情形,上前一步把原稿递给萧臣逸,萧臣逸很心甘情愿地当起了帮工。范得宝进门的时候,看到的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景象,他那眼神询问萧臣逸,萧臣逸摇了下头。 叹口气,范得宝上前拿过萧臣逸手里的书稿,这时林子也正好忙完,他把两个人推到门边,打哈哈道:“老板老板娘,大忙人小宝哥亲自来帮忙了,你们总该有所表示吧?我记得附近有个小吃街的,你们要不要去买些夜宵回来?”说完给萧臣逸使眼色,萧臣逸明白他的意思,暗暗摇头,范得宝眼神沉下来。他把书稿往复印机上一放,看着林子道:“林子,我有话……” “啊!好了好了,我们去买宵夜就是了,你把这些复印完,一会儿那个人会来拿。”萧臣逸及时阻止范得宝的话,拉着林子出了门。范得宝看着他们走远,心里暗暗祈祷萧臣逸不要让他失望。 二十分钟不到,萧臣逸自己回来了。范得宝问:“林子呢?你跟她说了?” 萧臣逸摇头:“她在那里等着,我说要回来拿钱。”范得宝知道他不是回来拿钱的。他看着萧臣逸,胸间升起一股怒气:“你不想告诉她!你能躲多长时间?能躲过你的头痛么?能躲过林子以后的怀疑么?以后每次头疼的时候,你也要躲着么?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你就不担心会有什么后遗症么?” “我不敢。”萧臣逸三个字说得轻飘飘,却让范得宝失了心神。 这是第一次,范得宝第一次见到这么没信心的萧臣逸。认识他之后,他就是那个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萧臣逸,对遇到的任何事情,从来都是从容以对。别说害怕,就是惊慌的时候也少有。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现在却对他说“他不敢”! “臣哥?”范得宝喊出声,却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小宝,我是真的不敢,不敢告诉她。我对她没有把握,不知道她对我的感情有没有深到接受我的一切。我只是担心会失去她。”萧臣逸说话的时候盯着地面,语气轻柔,却字字深入到范得宝心里。范得宝深舒一口气:“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去B市了?不治疗了?” 不知道是不是范得宝的错觉,萧臣逸的语气里竟有些哀求的成分:“小宝,也许是老师想多了,我也许只是单纯地对酒精过敏,喝多了才会头疼的。以后我注意,少喝酒……” “臣哥!”范得宝打断他的话,“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行不行?你以前喝再多的酒,头疼过么?疼到晕倒过么?你……” 门口有响动,范得宝打住话头。林子提着东西进来,冲他们晃一晃手里的战利品,俏皮地对萧臣逸说:“看!果然是熟人好办事啊!他们让我提回来了,说回头过去再给就行。来吧,趁热吃!”她提着东西往屋里走。萧臣逸在她身后拉住范得宝,范得宝这回看清楚了,他眼神里的恳求。范得宝撇过头,一顿饭都没有再跟他们说过话。而且不到关店门的时候,他就阴沉着脸走了。 林子站在门口看着他,转头疑惑地问萧臣逸:“他这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萧臣逸走过去收拾桌子,淡淡说了句:“可能是遇上不顺心的事情了吧。没事。” 走在路上,地上不少被车轮压扁的知了。范得宝不自然地躲过去,强迫症似的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数着,借以将萧臣逸的事情赶出脑海。直到一双手从后面拉住他,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回家的路口,不知走到了哪里来。回头,正对上惠言肃清的脸。她仰头看着范得宝,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失败了?” 范得宝掩饰不住自己的颓然,惠言眼神暗沉冷冽,她突然伸出双手把范得宝的左手包在掌心,旋即绽开一个笑。她这一笑让范得宝毛骨悚然,抽了一下手,却没有抽回来。惠言看着他:“小宝哥,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跟我合作吧。”范得宝此时此刻才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女人亲厚不起来。也许当年他下意识里已经感觉到,她笑得弯起眉眼时,藏在眼睛里面的各种深意。 “你想怎么做?”范得宝终于抽回自己的手,充满警觉。 “明天晚上,我们见一面吧。”惠言说,“帮我一块儿带他离开这里。”她没有给范得宝说话的机会,就冲路边招手,“TAXI!”上车之前,她冲范得宝扬扬手,语调轻松地说:“明晚见,小宝哥!” 56.强扭的瓜 林子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眼皮一直跳。她爸妈都好好地在店里,那就只有一个牵肠挂肚的萧臣逸了。期间发了几条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短信,就是为了寻求安心,收到萧臣逸的简单回复之后,虽然多少有些安慰,但是,直到晚上见到萧臣逸的时候,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萧臣逸今天状态不是很好,今天辅导中心来了一个病人,重度忧郁,几次三番自杀未遂,萧臣逸与他一下午的接触,只觉得浑身上下吸收了无数负面能量。林子看他神色有些憔悴,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萧臣逸搬了把椅子坐在林子对面,拉过林子的手握住,疲态尽显。林子的手背感受着他掌心的热度,同时感受到的是他手掌的粗糙。林子抽出自己的手,把他的手掌摊在自己手心,赫然出现的是一排硬硬的老茧。林子柔嫩的手指触碰,只觉指下沟壑般跌宕起伏。 “我还以为你没有干过多少活儿?”林子手指停留在一个茧子上绕着圈摩挲。 萧臣逸手心一痒,把手收紧,将林子的手指留在掌中。抬头,林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林子,我其实……”感情涌到胸口,话也冲到嘴边。 “老板,急活儿!”客人怀里抱了一大摞书进门。 林子闻言给萧臣逸一个笑,起身去启动机器。萧臣逸看着她,很困,眼睛干涩难受,眨眼的空隙会有重影出现。他甩甩头,走到门口,秋夜凉风袭来,打了个激灵,清醒不少。“我去买宵夜。”他回头对林子说。林子因为正忙着,头也没抬,“哦”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儿。 走出去很远,萧臣逸浑身泛起凉意,可是内里却汗津津的,整个呼吸有些不畅快。衬衣解到第二个扣子,还是觉得呼吸困难。路边有家超市,他脚步有些凌乱的进去买瓶水,边走边喝。拐角处,迎面一股强风,他拿手挡了一下,走出去没几步,只觉后背一阵剧痛,天旋地转。 “臣哥?”范得宝大步上去,从地上扶起萧臣逸,目光迷离之际,萧臣逸满脸的不置信,紧接着失去意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范得宝奔到惠言面前,拽着她的衣服,怒气冲天,“早知道你说的是这样的方式,我不会允许!你怎么可以?”他扬起手来,作势要打下去。手起手落,却没有到惠言身上。 范得宝的胳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阻止,他转身,即使没有灯光,他还是认出那张脸。他深吸口气,声音沙哑:“周哥?” 周哥把范得宝的手硬生生挪开,范得宝因为毫无准备,所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周哥看着他:“小宝哥,好久不见。你也是来帮惠言带萧臣逸回去治疗的么?那正好,我们人手不太够,麻烦你帮忙抬一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年轻男人,在周哥的招呼下,冲着地上的萧臣逸过去。范得宝一惊,挡在前面:“你们要做什么?” “范得宝,我说过了,你既然没有办法劝萧臣逸走,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这虽然有些粗鲁,但是却最有效。”惠言话说得诚恳至极,范得宝却觉得浑身冒寒气。他护在萧臣逸身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惠言见他这个样子,皱了下眉。蹲下来,正对着范得宝说:“范得宝,我承认我这样做不太光明正大,但是,我们都是为了萧臣逸好。他为了那个女人呆在这里不肯回去治疗,他的头痛你知道,萧逸的事情你也知道。而且李明光老师说过,萧逸正在找突破口出来,那个女人就是突破口,如果让他出来了,别说是头痛,就是萧臣逸的整个意识,都有可能被他挤兑抹掉。即使你不认同我的做法,但是对于下一步,我们只能把他带回李明光身边接受治疗,这个你总不会不认同吧?”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范得宝在做自己目前为止最艰难的决定。周哥几次想上前,都被惠言拦住。 “什么时候走?”范得宝把萧臣逸扶起来,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惠言闻言喜形于色,招呼人上去帮忙,范得宝推开他们,语气冷淡而坚定地说:“我自己来!” 这辆车范得宝很熟悉,这是三年前萧臣逸的座驾。周哥开车,惠言本来要坐到后座上照顾萧臣逸,被范得宝抢先一步挤开,她退了一步坐到副驾驶上。回头瞥见范得宝母鸡护雏般护着萧臣逸,她心里冷笑,但是更多的却是得意。到了B市,可就由不得他了。 “帮他关机吧。”惠言提醒道。 57.初寻 林子深呼吸,咬咬牙,迈进了这个曾以为永不会再来的地方。循着门口的值班表,她找到萧臣逸的办公室。轻敲两下,门在期许中打开,可是出现的,却不是萧臣逸的脸。 妙凡脸上有几秒的惊讶,之后就一脸“你又来我的地盘了”的表情。她的鞋跟有些高,林子又因为四处找萧臣逸,穿了最轻便的某名牌布鞋。相较之下,这气势上矮了何止是一截。“你?”妙凡开口,底气十足。 孙子兵法里怎么说的来着?遇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做才能不失体面,甚至能在劣势中奋起,绝杀敌人于神不知鬼不觉中?林子没有费多长时间来研究,因为她用了不到一秒就发现,三十六计中,有三十五计,是她不知道的。而唯一的“走为上”,是万万用不得的。 昨天晚上,萧臣逸一去不回,电话也打不通。原以为他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是临时有急事,所以没有在意。可是今天一上午,电话依旧打不通,去他家里也没有人应门。而林子唯一知道的他的朋友就是范得宝,可是,电话是通的,只不过没有人接。所以,按照女朋友找男朋友的正常顺序,她只能来这里。 小不忍则乱大谋,当务之急,是找到萧臣逸。 林子浅笑一下,然后特意往门上的铭牌看了一眼,装作确认的样子,其实是无声地传达“这不是萧臣逸的办公室么?你怎么在这里?” 妙凡当然明白林子的意思,她把胳膊抱在胸前,也学着林子浅笑一下:“来找臣逸么?他不在。” 臣逸?林子在心里吐了吐舌头,面上保持微笑:“是的,我是来找萧……臣逸的。请问他在么?”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的心理辅导员一般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见病人的。请您遵守我们的规章,按规矩来。”妙凡轻飘飘地说。 林子在心里发射出无数小银针飞向对面,在心里把妙凡扎的千疮百孔。“这样啊!那请问你们的预约电话是多少?我现在就打。”笑面虎,她林子也会做。 “XXXXXXXXX。”妙凡脱口而出一个电话,站在那里看着林子掏出手机记录,两个人都知道在演戏,可是都很有耐心把戏演完。妙凡有耐心是因为她知道萧臣逸不在,所以想故意刁难林子,报当时培训时的一箭之仇。而林子有耐心,则是因为觉得妙凡既然为难她,那萧臣逸肯定在,不然她犯不着闲的没事干在这里摆谱。可遗憾地是,妙凡就是闲的没事干。 电话接通,标准的甜美普通话,回答着林子的预约。“请问您是要预约哪一位咨询师?……哦,实在是对不起,他的预约已经排到下周了。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几位咨询师,他们也都是专业水平过硬的,您看看从里面选一位?” 林子抬头看到妙凡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她心里冷哼一声,很不礼貌地直接挂断电话。 妙凡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林子就觉得不自在。之前培训时萧臣逸对她有意无意地注意,还有那次她和萧臣逸去跟客户吃饭,结果在门口遇到王明和林子,林子突然逃跑,萧臣逸突然追出去。虽然萧臣逸回来之后解释,说误以为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故人,才追出去的。可是妙凡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坦然。当时林子的逃走太明显,萧臣逸的追逐也太高调。 “怎么样?预约到了么?不过,他的预约可是很抢手的,很多病人都抢着来找他咨询。有时候白天都没有时间整理案例,只能晚上留下来整理。哎呀!”妙凡故意地叹了口气,“每次我留下来陪他,他都觉得过意不去。其实没关系了,我也帮不上太多忙,就是买买宵夜,帮他捶捶肩膀之类的。他来A市三年,身边一直没有别的女人,作为同事,很多事情能帮他打理的就顺手做了。哎呀,我这是怎么了?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这么多做什么啊?” 妙凡的敌意很明显,林子起初只是以为她还没忘记培训时候的事情,可是这一番话说出来,林子就明白了。原来,妙凡对萧臣逸是存了心的,她这是在像林子宣布自己的主导权么?她以为自己是萧臣逸的谁? “你们经常在一起加班啊?”林子保持着微笑继续问,“要加到很晚么?” “也不是经常了,不过最近这一星期有好几次,从下班时候起一直到晚上十多点,唉,没办法,秋天是各种心理疾病的高发期,忙啊!” 林子突然就觉得真没劲,想这妙凡,之前在林子心里,虽然不是多么高大的形象,好歹也算个女强人,利落干练、敢爱敢恨。怎么今天到了这里,字里行间阴阳怪气,这么小家子气?感情真的是容易让人失去自我认知的东西啊!她笑了笑,看着妙凡问道:“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勾引萧臣逸?我没有这个必要。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在他办公室门口拦着我,就足以说明他不在了。你们一直在一起加班,难道他都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么?过去的这几个晚上,难道他都是送我回家之后,又回公司加班的么?都那么晚了,你们培训中心真是忙得可以!” 一时间,看着妙凡的脸,林子都觉得纠结。妙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就像偷东西被当场揭穿一样,尴尬异常。林子看出她做了最大的努力保持着面上的风度,心里不禁暗自叹息,如果不是因为急着想见到萧臣逸,林子也不至于直接撕破她的脸。 “所以说,我真的不是不相干的人。”林子做最后的总结陈词,“我以他女朋友的身份请教你,他今天来过么?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哈!真好笑!女朋友?如果是女朋友,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妙凡话里带着嘲笑,“之前就撒谎说是他妻子,你的话,我能信几分?” “信不信由你!”林子不想再纠缠,“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你如果知道他的消息,最好告诉我,我不擅长威胁人,不过你可以相信,我现在能对萧臣逸的一些决定产生影响。也许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会不希望他再来这里工作。”说话的时候,林子顺手开了门,里面确实没有人。她带上门,站到妙凡身边:“他有跟你联系过么?” 妙凡没有说话,她看林子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如果林子没有看错,里面还有稍纵即逝地嫉妒。但是,她到底没有再跟林子说一句话。 出辅导中心的时候,门卫用一种带着同情的眼光目送林子。林子心里叹气,在这里当门卫,估计把面生的人都当成是有心理疾病的人了。想到这里,她突然停了脚步,径直向门卫走过去。门卫见她过来有些诧异,但是眼神里瞬间凝聚的警觉反倒让林子吃了一惊,他询问的眼神望向林子。林子尽可能报以很天真的微笑:“请问一下,您知道心理咨询部的萧臣逸今天来过么?”望着门卫警惕的眼神,林子不得已又加了一句,“我是他之前的病人,现在康复了,想来找他道谢。结果去他办公室他不在。” “他今天就没来。”门卫听到林子已经康复,看林子的眼神立马变了,就连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很多。“姑娘啊,年纪轻轻的,要懂得惜福!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有多少人活得不如你呢,你要保持好心情啊……”大哥做口若悬河状,正滔滔不绝,林子立马打断:“啊!大哥,您说的我都记得了。既然萧专家今天没来,那我改天再来答谢!您先忙,先忙哈!” 边说着,林子边拔步往外走,边走边听着身后门卫隔着老远还在喊:“姑娘,病好了也可以常来坐坐,调整心情……”她心想,回头要告诉萧臣逸,他们单位的专业知识普及效果真好,连门卫都能道出这么多人生美好,要快乐惜福的道理来。正想着,面前突然出现一双脚。 这双鞋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在哪里见过? 58.其实,我们已经接吻过了 顺着鞋子往上看,在想起鞋子从哪里看到过的同时,林子也看到了鞋子主人的脸。一瞬间,双方都有些尴尬。 但是,到底是认识多年的人,艺延很快就调整状态,收回了往辅导中心那边去的步子,专注地看着林子,一脸嗔怪:“死丫头,你到哪儿去了?失踪了么?那么久都不来找我!”天有些凉,艺延黑色打底外面罩了件橙黄色开衫,领扣低到胸部若隐若现。林子脑子里联想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炫光热舞的酒吧以及各色忘情其中、忘却一切的人。她突然生出疑惑,自己眼前这个女人,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多年后偶遇的同学?当初怕她会吃萧臣逸的亏,还威胁过萧臣逸不要招惹她,可是现在,以林子不大的气量看来,实在担心她是来招惹萧臣逸的。 也许是看到林子奇怪的眼神不时瞥向自己的胸前,艺延不着痕迹地稍侧了下身,笑看着林子。自从上次落荒而逃,林子这是第一次见到艺延。 艺延并不知道林子为什么不再去她的酒吧,而她上次强吻萧臣逸被甩开之后,心里也复杂得很。萧臣逸告诉她林子喜欢自己,可是面对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所有的理智和准则都可以退居二线。 “这段时间你都忙什么呢?人都见不到!是不是又回古墓练你的赚钱心经了?”艺延语气里全是调侃,但是林子却再也找不回当初开玩笑的感觉。她看着艺延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艺延自觉没趣,站在那里,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抻了一会儿,还是林子先沉不住气了。她回头示意了一下辅导中心,然后转过头来装傻充愣:“你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要咨询吧?” “对啊!”艺延回答得爽快,大大出乎林子的意料,让林子当下有些不知该怎么接下去。这时,不远处的门卫自己走了过来,从林子的角度来看,这位门卫大哥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林子正疑惑他为何而来,就见他一个大跨步到艺延面前,话一出口,就带着些讨好的意味:“艺延姑娘,你今天可是来晚了啊!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 说者无心,听着林子却留了意。平时?难道她常来?看来今天遇到她并不是偶然. 艺延也很熟络地和门卫打招呼,紧接着问道:“我不会来晚了吧?他已经走了?” 门卫大哥连连摆手,直说什么时候来都不晚。稍顿了一下,又补充:“不过,他今天没来。”又顿了一下,他有些急切地说:“但是,很多事情你问我也是一样的,你别看我只是个小门卫,我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他们那一套我都会。真的!”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他伸手一指林子:“不信你问她!刚才我还开导她呢!是不是?” 林子实在无法抗拒门卫大哥眼神里的灼热,只好表情扭曲地点头答应,然后对艺延说:“是的,这个大哥很厉害,也挺专业,你有什么问题他真的能给你解决。”本来是几句玩笑话,林子相信艺延笑笑也就算了,谁知艺延竟撇着嘴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慢悠悠却字字清晰地说:“我只找他一个人看。有些事情别人不懂。” 那次萧臣逸从酒吧跑走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艺延只能来找他。第一次正经八百地预约,见到萧臣逸。本来是想为那天晚上讨个说法,可是萧臣逸却表现得像是他们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艺延没有心理准备,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当成是来咨询的人,跟他探讨工作生活的压力。却在谈的过程中,意外发现,虽然他没有提及那晚,但是给艺延的感觉是,他并没有对艺延有什么负面情绪。艺延不禁产生诸多猜测,也许她可以将计就计地和他一直聊,一直沟通下去。 林子不傻,想到刚才也见到了妙凡,林子心里笑了,这前后脚地就见到两个情敌,今天的运气还真是不一般。她看着艺延,突然意识到,自己跟萧臣逸之间,真正涉及到男女之情,远在妙凡之后,也在艺延之后。原来先来后到也不是那么准! 见林子没什么反应,而且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艺延抢先宣布了自己对萧臣逸的好感:“我喜欢萧臣逸!” 就像很多故事里看过的一样,同样的喜欢,就因为说得迟了一步,就永远只能悲催地做背后流泪、人前祝福的黯然销魂者。林子想到小时候和发小一起玩,林子妈端好吃的出来,林子总是指着最大的大声喊:“那个是我的!我的!”喊着的时候,就感觉那真的是要属于自己了,因为是自己先要的。可是,每次林子妈总是本着宾客至上的原则,把最大最好的都给林子的发小。林子郁闷,却也慢慢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东西,并不是你抢先注册了,就一定能最终拥有的。 “萧臣逸还真是够低调,他一定也没对你说过,其实……”林子此刻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心情,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可是,艺延却抢先了一步:“其实,我们已经接吻过了。” 林子的话被噎在嘴边,最后硬生生咽了回去。艺延紧接着补充:“我知道你也喜欢他,但是,这种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所以,我也没法对你抱歉。” “是么?……”林子的语气淡到听不出她的任何情绪。 那些林子因为加班没法去酒吧的日子,那些林子因为帮林子妈看店没法去参加义工之家活动的日子,那些任何萧臣逸有可能出现在艺延身边,而林子却不在的日子,她需要好好想想。 还没睁开眼睛,萧臣逸就感觉头疼欲裂,而且疼痛不仅来自内部,还有后脑勺上,一个地方,突突地跳着。他睁开眼睛,逐渐适应屋里的昏暗。看清房间的格局之后,他伸手掐了自己一下,又拍拍自己的头,以为只是在做梦。可很快,他就知道不是。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揪着盖在身上的被子,熟悉的纹理,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挣扎着要下床,却因为激动,脚步不稳,被地毯绊倒。身下的地毯,还是他那年生日周哥送给他的那块。 屋里的声音很快引来了人,门开之后,和来人一起闯入的,是让人一时无法适应的光亮。萧臣逸拿手遮挡着眼睛,从指缝间辨认来人的模样。 “你终于醒了啊!”夹杂着惊喜和安心的声音传来,萧臣逸的心却重重地沉了下去。 华灯初上,林子从心理培训中心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发现景物都变得陌生,才猛地停了脚步。看着这个她生活了27年却依然会有陌生感的城市,林子心里一阵恍惚,相较之下,才认识几个月的萧臣逸,难道就不会有她还不知道的事情? 怎么可能会没有?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认识了没几个月的男人而已。可是,那些怀抱的温度,那些耳畔的细语呢?难道她林子真的傻到看不出真假? 街上都是下了班匆忙回家的人,林子突然意识到,比起认识萧臣逸之前,自己现在工作也没有了,钱也没有变多,就连与自己多年后重聚的同学,也因为他变成了情敌。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仍旧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有人说,白昼与黑夜交替的时候往往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天色渐暗,林子身上一阵阵发冷。 59.旅行包里的五年计划 “我果然是又回来了!”萧臣逸逆光看着李明光,有些无奈地补充道:“而且还是这么快!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李明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拍拍他的肩膀:“活了一辈子,我这才第一次见识到爱情的力量啊!真是让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你也不要怪惠言,她也是没有办法了。” 萧臣逸自己站起来,看到不远处的外套,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手机、钱包,统统不在。他回头看着李明光,问道:“我的东西呢?现在什么时候了?” “晚上十一点。”李明光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萧臣逸眉头一皱,想到林子可能还在店里等他带宵夜回去,便迈步要出门。李明光拦了他一下:“这里人手很足,你出不去的。” 借着门外透过来的光,李明光看到萧臣逸眼睛里有一种冷冽瞬间涌上来,他心一沉,伸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你先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他们以这种方式带你回来是有失分寸,但是,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你一直不肯回来配合治疗,他们也只能出此下策。你既然已经来了,就好好治疗。其他事情,痊愈之后再谈也不迟。” 萧臣逸没有说话,半晌之后,他口气淡了很多:“如果我配合治疗,需要多长时间?” 李明光沉吟了一会儿:“这个说不准,得看你的具体恢复情况了。”其实李明光很想说,这要看萧逸是否配合。 “老师,我不明白,我只是头疼而已。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找我回来治疗么?当年就是一次普通的催眠,能产生多大的影响?”萧臣逸说出自己这段时间来的疑问,“难道,真的有什么是我没有考虑到的?” “没有没有!”李明光摆手,“只是你的头疼不明不白,而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我必须给你做长久地打算。” 过了一会儿,萧臣逸抬头,对李明光说:“老师,我想给林子打个电话。” “这个……”李明光面露为难之色。 “我说出来买宵夜,要是一直不回去,林子找不到我会着急的。”萧臣逸的话很诚恳。 李明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打吧。不过,现在已经是一天以后了,他们昨天晚上把你带回来的。” “什么?”萧臣逸握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抖得厉害。忍下愤怒,他拨出那串自己特地记住的号码。等待着,等待着,那边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他不死心,一连打了三四次,仍旧是冰冷的机械女音。 “打不通?”李明光见萧臣逸有些失望,问道。 萧臣逸点点头。 “也许,她并没有那么着急。”李明光说得轻轻巧巧,但是他心里明白,自己正在为惠言增加筹码。那个跟他素未谋面的林子,他没有多少好感。 萧臣逸没有说话,又重新拨了一个号码,等了没几秒,范得宝的声音就传来:“老师,怎么了?臣哥醒了么?”脸上瞬间没了表情,萧臣逸的表情可怕得厉害。 “老师,怎么了?是不是臣哥出什么事情了?”范得宝的声音有些着急。 沉默半晌,萧臣逸冰冷开口:“范得宝,你是不是也掺和了这件事情?” 电话那头,范得宝顿时失语。 “你给我过来!立刻!马上!”萧臣逸的怒气里有遭到背叛的心痛。 林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睁开眼睛是招财猫那张幸灾乐祸的脸,闭上眼睛是各种各样表情的萧臣逸。睁着眼睛气人,闭上眼睛心烦,她索性一骨碌爬起来。拿起手机,想开机,最后还是扔下了。低头看到桌子底下的包,那是还没来得及还给萧臣逸的,她长舒一口气,走过去把包拉出来。 打开拉链的瞬间,林子就呆住了。精致的相框,里面龇牙咧嘴笑着的,正是林子。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照的,就像她原先并不知道,萧臣逸是怎么和她有了同一款的手机铃声。 继续往包里找,在几件衣物中间,还有一个文件夹。林子以为是他工作的资料,可是打开之后,却发现并不是。里面有一份合同,林子简单看了一下,好像是萧臣逸和一个叫天庆的公司签署的,貌似是一个明星周边的版权合同。文件夹里还有几张纸,林子随手翻了一下,却翻出了满目的眼泪。 写的人仿佛一直在纠结,不停冒出新的想法,然后又被下面的想法否决,所以满纸写写划划,凌乱不堪,可是林子还是看明白了。 这是一份计划书。一份五年计划。一份关于林子的五年规划。 而那份明星周边的版权合约,竟然是为了文印店签署的。萧臣逸把林子的未来和文印店规划到了一起,一直到五年后。而照着他的规划,五年后的林子已经有了两家分店。那两家分店是用图表示的,两栋小房子,还在门口煞有其事的画了好几个小人。小人下面有一行小字,隐藏在满纸的混乱里。林子凑过去看,看着看着,眼泪就决堤了。 那几个小人下面写着:萧臣逸先生和他的夫人林子女士,以及so many kids。代表孩子的每一个小人,下面都有一个箭头,后面又跟着一行小字,诸如“这个像我”“这个像林子”“这个眼睛一定要像林子”…… 她能轻易分辨妙凡的谎言,为什么就没有去怀疑艺延的话呢?这段时间的萧臣逸,已经给了她足够的依靠,不是么?虽然认识只有几个月,可是他却为她规划了未来的好多年。就冲这份愿意和林子一起走下去的心,她今天下午就不该怀疑。 林子抱着这张纸,脸上挂着泪,却也带着笑。她扑到床边去开机,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感动,带着要立刻得到他响应的急切。可是,回复给她的, 却依然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刚才的欢喜被冲淡,她这才反应过来,萧臣逸已经不见了。心里生生得发慌。 范得宝在门口踟蹰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房间。一句臣哥还没有叫出口,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60.黑夜的秘密 “臣哥,对不起。”范得宝低着头,李明光看着他的脸,心里掂量着刚才那一拳的分量。他很识趣地退到一边,以自己的身子骨,劝架是万万吃不消的。 萧臣逸半晌没再说话,范得宝抬头看他一眼,借着门口透过来的光,他感觉到萧臣逸周身的寒气,这种气息不该是萧臣逸的。他心里一紧,几步上前,正好扶住几欲摔倒的萧臣逸。萧臣逸一手扶着额头,一手大力挥开他。 李明光见状,把一直呆在门外的惠言拉进来,惠言进来之后,就把早准备好的镇静剂给萧臣逸注射。萧臣逸陷在头疼的痛苦里,在药效的作用下,没多长时间,萧臣逸的意识就开始涣散。眼前光影晃动了一会儿,一切终归于黑暗。最后的意识一直停留在他还没有通知林子上。 收拾好注射的托盘,惠言一手端着往楼下的客厅走去。李明光跟着下楼,范得宝在门口站了好大一会儿,惠言送走李明光后,上楼来找他,把他拉了下楼。范得宝本身皮肤有些白皙,刚才挨了萧臣逸一拳,这会儿脸上已经泛青。惠言一看,张罗着要帮他涂药,被他不耐烦地阻止。 惠言换成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安慰他道:“小宝,你不要生萧哥的气,他只是受那个萧逸影响太严重,才会一时失去理智打人的。你看以前,他多温和的一个人啊!别说是对自己兄弟,就是当初的死对头天庆集团的胡勇,他都没有动过粗。现在是萧逸在影响他,才会让他的脾气变得这么不稳定。” 范得宝拳头握得很紧,声音低低地说:“事情本来就是我做得不周全,臣哥打我是应该的。” “打你的不是萧臣逸,是萧逸。”惠言再一次强调,“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把萧逸除掉,这样萧臣逸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绅士有礼,气度不凡。” 范得宝还是没有说话,身边这个女人早已超出他的理解范围。刚到B市时,李明光提议先给萧臣逸打一支镇定,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惠言极力要打两支,被范得宝拦住。但是以萧臣逸睡了一整天来看,那一支的剂量肯定是让她加大了。当初能想出打晕萧臣逸带回来这样的极端做法,这样一个女人,到底会有多可怕! 事实证明,这第二针的剂量同样不小,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萧臣逸依然没有醒过来。可是范得宝却是从上午就坐不住了,因为林子不停地打电话来,他心里纠结着,一直不肯接。现在这边已经一团乱,如果再让林子牵扯进来,他没有把握能控制好局面。这样无疑对萧臣逸的治疗没有好处。 到下午的时候,范得宝没有等到萧臣逸清醒,却等来了周哥。周哥一来就往楼上走,范得宝很警觉地跟了上去。站在门口,周哥回头:“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不要像条忠狗一样围着他转。他昨天还打你了不是吗?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说完故作惋惜地摇摇头,推门进屋。 范得宝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门看着里面的情况,周哥什么也没干,就站在床边看一会儿就出来了。而他出来后,径直去了惠言的房间。范得宝一直站在那里,过了没多久,周哥就出来了,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范得宝看看惠言的房间,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简单吃过晚饭,惠言就起身上楼,她今天的心情明显不好,在萧臣逸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见萧臣逸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就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范得宝守在萧臣逸床边,不知不觉中,也睡着了。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响动惊醒,他以为是萧臣逸,但是睁眼看到萧臣逸还安静地躺在床上。 响动来自门外。 出了门之后,范得宝仔细分辨,发现声音是从惠言房间传来。他紧走几步过去,隔着门,听到被抑制的挣扎和呼喊。他小心地把耳朵贴到门上,然后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努力喝止那个妄图呼喊的人:“别吵了!整栋楼里除了范得宝和萧臣逸,都是我的人。而他们两个,一个被你弄得昏睡不醒,另一个,想必你不会希望他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吧?”挣扎声渐弱,范得宝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这是周哥和惠言?他们? 屋内的挣扎声消失,却突然传来响亮的巴掌声。紧接着男人的低骂和着女人的尖叫,乱成一团。范得宝踹开门,见周哥捉着惠言的手,正挥手要打。范得宝把他拽开,推到地上。周哥抬头看着他:“多管闲事!” 惠言眼含泪,指着门,对周哥大吼:“你给我滚!” 周哥没了兴致,拂袖离开。惠言整理衣衫,努力端出平日的淑女范,对范得宝说:“谢谢你,这个恩我会记得的。以后一定还。”范得宝很想问她究竟怎么和周哥纠缠上的,但是看到她不住地哭,也不好再说什么,退出了门。 没过多久,惠言的手机响起来,一看是周哥,她嫌恶地把手机扔远,却并没有摔断铃声。周哥锲而不舍地打,惠言走过去,从地上抓起手机,接通后大吼:“你还想干什么?我说过了今天不舒服!” “啧啧!”周哥不屑地开口,“装得可真是像!看你刚才躲在范得宝身后的样子,真是让人以为你是个被侵犯的良家少女啊!这是最后一次,不要以为我会一直纵容你!就算你辞职离开,我也不会让你走远。这三年,如果不是我,你能过得那么舒服?你以为自己想要男人的时候就可以得到满足,就不用付出代价的么?现在萧臣逸还没回到你身边呢,你就想一脚踹开我?这三年的高chao我算是白给你了,你如果再这么让人伤心的话,当初的承诺,我可真就不能保证遵守了。” “你想做什么?你当初说过,如果萧臣逸回来就会自动离开的。如果不是这样,我当初绝不会答应你!”惠言心有些发慌,如果周哥不守约,那样她怎么能安心让萧臣逸回来? “哼!要我守约,也要在你守约的前提之上,我纵容你太多,可是你倒是一点也没有为我考虑过啊!像这种难熬的晚上,只能一个人度过的我,该怎么来履行自己的诺言呢?”周哥的语调阴阳怪气,惠言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她抓紧手机,慢慢开口:“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周哥的笑声在漆黑的大街上显得有些过于放肆。 范得宝坐在萧臣逸的床边,想着刚才听到的话,突然听到门外响动,轻轻走过去,看到惠言下楼的背影。手机突然震动,他低头一看,林子的名字在屏幕上不停地闪。他回头看看萧臣逸,手指在接通和挂断键之间游移。很多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61.出逃 林子最后颓然地放下电话,萧臣逸的打不通,范得宝的没人接,她可不可以联想他们是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一起的话,应该不会遇到什么有危险的事情吧?怀着诸多的猜测和惴惴不安,林子度过了萧臣逸不见之后的第三个夜晚。 第二天凌晨,惠言从外面回来,门口的保卫告诉她屋子里一晚上很安静,没有什么异常。她一进门,就看到范得宝坐在门口的客厅里,面前的烟灰缸里摞了一大叠的烟灰。惠言有些心虚,但是范得宝根本没有问她为什么凌晨从外面回来。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惠言说:“一会儿老师会过来,商讨臣哥的治疗方案。” 一听说治疗的事,惠言眼睛一亮,坐过去,急切地看着范得宝:“小宝,老师是不是有把握了?” 如果说之前跟惠言只是不亲厚,那么经过这几天一系列的事情,范得宝对惠言已经产生了很大的抗拒。他点点头:“他说过来讨论一下,如果我们觉得可行,就开始治疗。” “那多长时间能好?多长时间?”惠言眼睛里的神采明亮。 范得宝摇头:“他没有说,等他来就知道了。”话锋一转,他接着问道:“昨天晚上的事,不是第一次对么?他有没有得逞过?” 惠言颜色一黯,瞬即掩面欲泣:“他以前也骚扰过我。但是以前从来没有像这样过!自从萧哥离开之后,他就经常来找我,但是都被我拒绝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萧哥马上就要回到我身边了,所以他不甘心,才想要对我……对我……”惠言开始抽噎,范得宝皱着眉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她抬头看着范得宝,楚楚可怜:“小宝,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诉臣哥。臣哥现在受萧逸的影响,情绪不稳定,如果让他知道了,万一他要为我出头,一定又会大动干戈,到时候萧逸要是趁机出来就得不偿失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晚上睡觉一定关好门。” 范得宝不置可否,最后淡淡说了句:“这段时间,臣哥需要安心治疗,我不会告诉他任何事情影响他的。”说完就起身上楼,萧臣逸还没有清醒。昏睡了一天一夜,他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对萧臣逸的健康产生影响。 李明光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钟,范得宝听着他们上楼的动静,而面前的床上,萧臣逸的睡眠也似乎转浅,不时会有几下悸动,似醒非醒。李明光看过他之后,招呼范得宝和惠言下楼,摊开文件,说出了自己的治疗计划。 “不行!”惠言和范得宝几乎是异口同声。 李明光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这种催眠分析疗法治疗人格分裂是目前最有效的。在催眠过程中,鼓励各分离人格之间内部交流。这种内部交流有助于“拆除”主体人格和后继人格之间的隔墙,最终让两者融合。如果萧臣逸能和萧逸成功对话,并且在某些事情上找到交流的契机,那样就有可能导致两个人格之间的融合。这样,就不会有所谓的双重人格了。只不过,治疗结束之后,不会有纯粹的萧臣逸与萧逸,会是两个人的综合体。” 惠言和范得宝坚决反对。惠言说不,是因为萧逸不喜欢她,如果萧臣逸跟他交流,势必会影响自己在萧臣逸心里的位置。而范得宝不同意,单纯只是担心萧臣逸知道自己有双重人格之后会受不了。他们瞒了三年,怎么到治疗的时候了,反而要告诉他了。而且,范得宝看不惯萧逸的作风,如果萧逸将来会融到萧臣逸的意识里,范得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快到中午的时候,萧臣逸醒了过来,但是意识很不清楚。紧接着,惠言吩咐几个保卫给他喂了些饭,饭里自然又是加了药物。吃过午饭没多久,他就又昏昏沉沉地睡起来。 李明光没有想到他们会反对,连续几日,他拿出无数例子给他们分析,力推这种方式。如果要彻底治疗,最直接的就是得到萧臣逸自己的配合。如果范得宝仍旧担心萧臣逸会知道,那么他们可以从萧逸入手,劝其以内在想法的方式与萧臣逸沟通。但是这样一来他不确定萧逸是否会配合。 争执到最后,大家各退一步,导师决定找萧逸谈谈,劝他接受治疗。 这几日,萧臣逸每天的饭里都有安眠药,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这天的午饭,惠言没有加药,李明光进去的时候,萧臣逸还算清醒,但是却大大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范得宝说要陪着他,惠言也想在场,李明光以不希望被打扰拒绝,而且他们两个人都不喜欢萧逸,萧逸也对他们有敌意,如果他们在场,不会有好处。 “可能时间会有些长,不管能否劝服他,我会出来给你们个结果的。”李明光推着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保证道,“如果有问题,我会喊你们的。” 关上门,范得宝站在门口,有些焦虑地一根接一根抽烟。惠言也是站在那里不肯离开。一个下午的时间,导师都没有出来,到了晚上八九点,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惠言等不下去,越过范得宝的阻拦上前去开门,却意外发现门被反锁。 敲门无人应。 范得宝和惠言警觉,用力撞门,导师在床上躺着,萧臣逸已经不知去向。两人大惊失色。 林子连续几天没有到文印店里帮忙。林子妈发现她经常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晚上很晚才一身疲惫得回来,问她去干什么了她也没心情说,洗个澡就睡觉了。这样一连好几天,林子妈不禁起疑,一天早上把正要出门的林子拦在门口:“你干什么去?天天不务正业,也不来店里帮忙。你找到新工作了?还是跑出去跟谁鬼混了?” “这是一个妈说出来的话么?”林子低头穿鞋,没有回答。 林子妈拦住她,不让她往外走。“怎么?翅膀硬了不需要你妈了是吧?” “妈,你别闹!”林子无奈地看着林子妈,突然心思一动,“我找到新工作了,这几天正在实习,人家看得紧,必须要好好表现。要不然我早出晚归的为了什么啊?” “真的?”林子妈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林子越过她出门,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能留在那个公司,也许我能赶上下一批去B市的培训。”说完她咧嘴灿笑:“公费旅游哟!” 林子妈脸上也挂上笑意:“那你还不快去!赶紧走!”说完还不忘推了她一把,然后关上了门。 周身刚调动起来的快乐瞬间瓦解,林子耷拉着脑袋下楼。 这几天,她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心理中心,企业协会,义工之家,萧臣逸的家,范得宝的家,就连当初他们一起去过的小渔村,林子都跑了一趟。一无所获。有时候找回来,走到自己家附近,林子总是会远远张望,想着会不会看到萧臣逸正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她的房间。 可是,几天下来一无所获,萧臣逸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同样不见的,还有范得宝。 林子拿出从萧臣逸包里找到的那份合同,看着上面天庆集团的地址。这个,是萧臣逸留给她的最后一个线索。 下了公交车,她裹裹身上的外套,抿着嘴角往长途车站的售票窗口走去。 萧臣逸一路跌跌撞撞,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62.天庆集团 按照林子自己的铺垫,几天之后,她成功被新的公司录用,并且获得了去B市培训的机会,时间不定。出发前一晚,林子妈高兴地帮她收拾行李,林子爸则没有说什么,只在林子要去睡觉的时候,淡淡说了句:“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B市比林子想象中的大,也比林子想象中的要拥挤得多。她拦了一辆出租车,问了去天庆集团的大体价格,觉得还可以接受,就上了车。司机师傅看着她大包小包地提着,还一身外地气息,问道:“姑娘,来寻明星梦啊?天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去的地方啊!” 林子笑笑,问道:“师傅,我是去那里找人,我都不知道天庆具体是做什么的。” “这你都不知道啊!你找的那个人没跟你说过么?”司机师傅大惊小怪,好像林子就该知道天庆似的。 见林子摇头,他说道:“天庆是这里数得着的一家娱乐公司。旗下很多有名的艺人,像现在当红的男子团体RME就是他们公司的。每年有多少人挣破头要进去,一进去就等于是得到后半辈子的保障了!” “RME?”林子听着耳熟,她在随身包里翻了一下,拿出那份合同,果然,萧臣逸给她签的,就是RME的周边版权合约。她抬头问司机:“师傅,RME很红么?有多红?” “要多红有多红!他们上一张专辑大卖,现在正在筹备世界巡回演唱会呢!”司机师傅语气里全是欣赏。 林子看着他四十左右的年纪,不禁失笑,“师傅,您这个岁数了还追星啊?” “哪能啊?我一个大老爷们,对那三个毛头小伙子可没什么兴趣,是我女儿,天天在家里叨叨。听得多了我也就知道了,自学成才。”说罢嘿嘿笑了几声。 “那他们的周边产品是不是很贵?”林子问。 正好遇上红灯,司机师傅停了车,从前面递过一个什么东西来。林子接过,发现是一个钥匙扣,下面是一个小人偶。司机师傅说,“这是我女儿早上落在车上的,就这么一个小钥匙扣,你猜多少钱?” 林子看着这个没什么特别的钥匙扣,下面的小人偶剪个蘑菇头,看不出男女。不过估计这也就是RME的成员了吧。林子在手里把玩几下,猜道:“十块?” 这时绿灯亮了,司机师傅边发动车,边说:“十块?五十!” 林子的下巴哐当就要掉下来:“这么贵?这是什么做的啊?不就是个钥匙扣么?这个,不就是个塑料的人偶么?” “这就是明星效应啊!”司机师傅摇摇头,“所以说这个追星啊,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追不起啊……” 司机师傅还说了些什么,林子没有听进去,她在掂量这份合同的价值。 车子停下的时候,林子还在感叹,司机师傅告诉她天庆到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林子就这么站在这栋高高的写字楼下面,脖子都要仰酸了,才刚看到楼顶。这么大气派!林子不仅狐疑,萧臣逸是怎么签到这份合约的。但是进了门之后,林子才发现,是她想多了,天庆只占了这栋楼的20层到顶层的十个楼层。不过在林子心里,这也够气派了。 寻到20层,接待林子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前台。林子不禁感叹,连前台都这样,那这里的明星得多有水准!前台很礼貌地问林子来有什么事情。林子从袋子里拿出合约,递给那个前台,指着合约最后的签名说:“我找这个人。可以帮我联系下么?” 前台看林子的眼神立刻慎重起来,她迅速走到里面,过了一会儿,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出来。“李姐,就是她。”她把林子指给那个人看。 那个被称呼为李姐的,让她去忙,自己走到林子面前,让出一条路对她说:“请您跟我这边走。” 林子把东西寄放在前台,跟着李姐往电梯那里走去。进了电梯,里面传出一声唿哨:“李姐,新人啊?”林子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那个人说的是她。蘑菇头,看不出男女,边上还站了两个相似气场的人,林子在心里猜测:RME? 李姐跟他们聊了几句,林子没有细听,她对明星偶像不感兴趣,而且,瞅着这三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人,林子深刻觉得,还是萧臣逸好看。 李姐带着她一直到顶层,林子不禁纳闷签名的这个胡勇是什么人。直到走进他偌大的办公室,林子才意识到,这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果然,李姐帮林子解答了疑惑:“总经理,就是她拿着那份合约来找你的。” 胡勇转过身子,见到林子后,表情掩饰不住的惊讶。很快地,他换上得体的笑容,让李姐先出去。屋里就剩他和林子两个人,他绕过桌子,走过来,毫不掩饰地打量林子,一脸的苦恼。 林子看着他的表情,不明所以。 “想不到啊,想不到!三年不见,萧臣逸的眼光彻底大转变啊!”他最后感叹着下了结论。 “你果然是认识萧臣逸的。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林子不理会他对萧臣逸眼光的评论,开门见山地追问。 “我当然认识他。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最近很多人都在找他啊,你说,要是换做是我,会不会也有人大费周章地来找我?”胡勇答非所问,“拼人气,三年前拼不过他,三年后说不定能试一试哦!” 林子皱眉看着他:“你说很多人都在找他?他果然来B市了,是不是?” 胡勇从自我陶醉里出来:“嗯,我确实听说他来B市了,但是我还没来得及见到他,就听说他不见了。这个所谓的‘不见了’可是真诡异啊!你说科技这么发达的今天,怎么还会有找不到人的情况呢?”说完转身看着林子,“对了,还不知道你是谁呢?怎么也来找萧臣逸?” 林子嗫嚅了一下,然后有些苦涩地道:“我叫林子。他离开A市之前,是跟我在一起的,说是去买宵夜,就没有回来。” “林子?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林子?”胡勇很新奇地问。林子发现这个男人总是转不住她说话的重点,不管是问的话,还是回答的话,都让人觉得不连贯。这样一个人,真的是这么大个集团的总经理? 那天的谈话由于胡勇的答非所问,直到最后,林子也没弄明白萧臣逸在B市究竟发生了什么。聊到最后,胡勇帮她安排了个住的地方,然后承诺会帮她找人。林子很怀疑他会不会一转头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以他刚才说话的风格,真是靠不住。好歹有了住的地方,就算他忘了,林子还可以靠自己。 胡勇说的没错,确实有很多人都在找萧臣逸。小宝哥四处打探,他不相信惠言和周哥,暗地里自己寻找,想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在找的过程里,他开始后悔,当初不应该答应跟惠言合作,把萧臣逸带来这里。在A市的时候,萧臣逸虽然时不时会头疼,会偶尔受到萧逸的威胁,可是,最起码那时候,他还是安全的。现在呢?突然之间连他的下落也没有了。所有的事情变得一团糟,糟糕到范得宝认识萧臣逸以来达到的历史最低点。 惠言以新的夜晚之约换来周哥动用人脉关系帮她寻找萧臣逸,可是都过去一个星期了,萧臣逸就像在B市消失了一样。他没有钱,没有手机,身上也没有任何证件,而且走之前身体还经受了一个多星期的药物侵蚀,这样的一个他,能走到哪里去? B市的夜晚远比A市繁华得多,林子从天庆员工公寓楼的12层往下望去,这么大的城市,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手指摩挲着躺在掌心的那对新月形耳坠,林子轻轻叹了口气。 63.萧臣逸,你得说谢谢啊 在天庆呆了没几天,林子就逐渐适应了抬头低头间不经意就能见到明星。想着如果是艺延,一定会天天大惊小怪的。一想到艺延,她不由得叹口气。心思还没回转,就接到了胡勇的电话。 林子几乎是冲进胡勇办公室的,进门没刹住脚,撞到胡勇身上。胡勇捂着胸口,一脸无辜:“我真是得不偿失啊!好心帮你找人,最后弄得自己被误伤而死。萧臣逸这个家伙,克死人不偿命啊!”林子忙道歉,来不及关心他怎么样了,就抓着他问他电话里说的有线索是什么意思。 胡勇叹口气,把手从胸口上拿下来,无奈地摇头:“没有人关心我啊!没有人!没有人!有人!人……”说完坐到自己的办公桌上,荡着腿,意味深长地盯着林子看一会儿,然后突然笑出声来:“唉!我果然还是不适合玩深沉!好了好了,我告诉你,我派出去的人,得到消息,说有人在B市市政府边上的一个酒店见过他。哎!你别急啊!还没跟你说酒店名字呢!我派人跟你一起去啊!” 说话间,林子已经蹿没了影。胡勇叹口气,转身拨电话:“让小王开车带林子去蓝岛酒店。她已经下去了,让小王先在门口等着。还有,不管结果如何,一定让小王把她带回来。好了,去办吧。” 林子一路上忐忑不安,车子还没停稳,她就跳了下去,直奔酒店大堂。“请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位叫萧臣逸的客人。” “对不起,我们有规定,不可以泄露客人隐私的。” “我求求你了,你帮我查一下吧,我只要确定他在这里就行了。”林子哀求。 “对不起,我们有规定的。” 林子求了半天,那个前台依旧不为所动。最后实在是没招了,她抽了下鼻子,掩面欲泣。司机小王停车过来,看到的就是林子声泪俱下地哀求前台。 “我怎么这么可怜?老公经常不回家,电话也打不通,听人家说他带着个女人住在这里,我就苦苦地寻了过来,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他是不是平安?女儿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参加家长会。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想着很久不见萧臣逸,这段时间心里的压抑,被自己这一装,竟然真的勾了出来,本来是假哭,说了没几句,眼泪就真的止不住了。 她索性不再捂脸,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前台:“小姐,我求求你了。我不奢求你告诉我房间号,就只告诉我他在不在这里就行。” 前台见过不少来气势汹汹捉奸的,但是这样楚楚可怜的还是第一回见,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低头检索客户名。林子拿手抹了一把眼泪,满心期待着。 过了一会儿,前台抬头,言语里满是抱歉:“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这个客人。” “不可能!明明有人说在这里见过他的。你再查一下,萧臣逸,萧瑟的萧,臣服的臣,飘逸的逸。” 前台见她不死心,把电脑转过来,让她自己输了一次,林子的手有些颤抖地点了搜索,看到“没有任何记录”的提示之后,心情跌到谷底。她还是不死心,又键入范得宝的名字,仍旧没有。 又有人来住房登记,小王把林子拉到一边,林子泄了气,脚步虚软。突然她又奔回去,对前台说:“你再查查之前的记录啊!也许他在这里住过,又离开了。” 前台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尽量温和地道:“我刚才检索的就是所有的数据库,他从来没来过我们这里。” 胡勇站在窗边,因为十层那里有回廊,他看不到楼底下的情况。手机响,他看了下来电显示,笑了笑,接起来:“怎么?刚才看到她了?……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不管能不能找到,都会把她带回来的。……哎呀!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再说一遍!……呵呵呵呵!哎呀!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听你说谢谢的感觉真好!感觉真好!觉真好!真好!好!哎……你别挂啊!”胡勇得意洋洋地收起电话,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林子不肯上车,她执意要在附近找,既然有人见过他,那他肯定就在附近出现过。小王劝了她几句,她很坚决。小王只好给胡勇打电话请示。胡勇叹口气:“让她找吧,但是天黑之前必须把她带回来。” 怎么找?除了在人群里到处看,她没有别的办法。天色渐黑,林子还是不肯回去。小王无奈之下又给胡勇打电话,胡勇让他把手机给林子:“我说林子小姐,你不吃饭,小王也得吃饭啊!你从我这里出去的,你不回来,我也不敢下班啊!你就行行好,饶了我们两个吧。也许这次是派出去的人看错了也说不定。你这么找下去,B市这么大,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样吧,你先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林子见小王一脸疲惫,也觉得过意不去,只好答应先回去。看着路上行色匆匆的人,她不放过任何一张脸,仔细辨认,想从中找到萧臣逸的痕迹。 胡勇拨了电话:“哎!她有你照片么?那照一张发给我,照清楚点。她回来了,你放心吧。” 收到照片没过多久,林子就敲门进来了,风尘仆仆。胡勇给她倒了杯水,她不客气地一饮而尽,然后盯着胡勇问:“怎么从长计议?” 胡勇挠挠头,坐回自己的位子,打开刚才收到的图片。“这里有他以前的照片,寻人启事我也写好了,明天我让小王和你一起去贴。” 林子走过去,看着照片,心里酸酸的。在她看来,萧臣逸跟以前的样子没什么差别,只是这张以前的照片上,好像更憔悴一些。看着看着,她意识到,自己竟然一张他的照片也没有。 “那个,这张照片可以传给我么?”林子问道,语气里有些可怜兮兮的。胡勇传给她,她又问道:“还有其他的么?” “没有了。我就只找到这一张,”看到林子失落的表情,他不忍心,又说道:“回头我再找找,也许还有,找到了再给你。” 林子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手起手落之间,胡勇拿手机拍下了她的笑容。林子有些错愕,胡勇扬扬手机笑道:“回头把你的照片也挂到寻人启事上,这样他如果看见就知道是谁在找她了。”林子点头同意。 这一个晚上,惦记着第二天找人的事,林子没有睡好。从家里带来的招财猫一下一下地挥着手,这在以前是催眠的好方法,可是这晚却失灵了。 “怎么样?还是我机灵吧!轻易就给你弄到了!佩服我吧!”胡勇站在书房门口,兀自邀功。 坐在书桌前的人没有抬头,只盯着照片,看着林子弯弯的眉眼,心里发酸。 “喂!萧臣逸,你得说谢谢啊!”胡勇不服气地指控。 64.他不知道是我在找他啊 萧臣逸看着照片,手指拂过林子弯弯的眉眼,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胡勇又敲门提示他道谢,他回身,看他一眼,没有搭理他,转头关上了照片。 “没良心啊没良心!”胡勇一屁股坐在他面前,“我好心好意帮你弄照片来,你就这么对你的恩人啊!” “你不就是生气我不在办公室里装监控么?那可是我的办公室,林子好几天才来一次,我总不能为了让你方便见她,把自个儿给监控起来吧!那还了得,我可是堂堂一个大公司的总经理……” “好了好了,就你话多!我都怀疑你跟范得宝是不是亲戚。烦死人了。”萧臣逸挥手打断他的话。 “没良心啊没良心!萧臣逸,那个家伙果真是影响到你了吧?你脾气很臭啊!”胡勇一本正经的分析,萧臣逸眼神一黯,不再开口。 胡勇掏出手机一阵乱拍,萧臣逸拿手挡脸:“你干嘛?” “没干嘛啊!礼尚往来!人家的照片你有,你的照片,不也得给人家啊!你没看到今天她问我要你的照片,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看着都不忍心了。真是佩服你,怎么能这么忍得住?” 萧臣逸心里泛过一阵心疼,他面上不动声色,岔开话题:“周哥那边有什么动静?” “就之前派出一拨人找你,我的人跟着了,他们也是应付公事,没正经找。倒是范得宝,一直在到处找你。”胡勇的语气也严肃下来,但是没坚持多长时间,又嬉笑着道:“还有你的旧情人,除了周哥手下派出去的人,她自己也雇了私家侦探,势在必得的样子。女人认真起来还真是蛮可怕的!” 萧臣逸没有说话,他继续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出去跟你的小林子相认啊?” 没等开口,一阵头痛袭来,萧臣逸眼前一花,精神顿觉恍惚。同样的过程,意识又回转,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界限,看着面前的一切。然后又听到那个与自己相似的声音,对胡勇说道:“不要老撺掇他出去,你知道我要费多大的劲才能阻止他去见那个女人么?不是有约定在先的么?扳不倒周哥,出去了有什么用?再让他抓回去,软禁起来?” 胡勇抱着胳膊饶有趣味地看着萧臣逸与萧逸之间的转变,这段时间虽然见过几次,他还是觉得很神奇,所以看萧逸的眼神也满是新奇。萧逸不耐烦:“不要每次都跟看外星人似的看我。” “说句公道话,”胡勇笑着道,“我觉得你比萧臣逸可爱多了。这才像个爷们!该骂骂该吼吼!多敞亮!” 萧逸不屑地道:“不用你说,我知道自己比他可爱多了。他又挤兑我,记住,别再忽悠他出去了!”然后下一句就不是对胡勇说的了,他敲了自己脑门一下,道:“别扯了,这就回去了。” 然后又一次地回转,萧臣逸一晃神,又回到了前面,又见到胡勇那张玩味的脸,没搭理他,转身回自己房间。 胡勇站在那里,歪头晃脑了半天,然后喃喃道:“其实,有个双重人格也挺好玩的!” 惠言坐在沙发上,面前站了一排人,都是周哥派出去找萧臣逸的人。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怒气:“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长时间了,别说给我找人,连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没有!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找?” 一群人心里虽然不服,但是碍于周哥的面子,不好说什么。为首的那个忍下心里的不服,保证道:“我们确实尽力了,兄弟们也很累,但是没有消息。您放心,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惠言还想说什么,周哥进了门,见这阵势,挥手让一帮人下去休息。他坐到惠言边上,去揽惠言的肩膀,惠言挣脱开,把头扭过去不理他。周哥心里不痛快,对她用强,把她抱到楼上房间,惠言挣扎几下,还是顺从了。完事之后,周哥捏着惠言的下巴,道:“明天我会给你再加派些人手,跑不了他的。对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到范得宝?” “他不在这住了,八成自己出去找了。我找了人跟着他,没什么收获。你说萧臣逸当年的合作伙伴那里我们都找过了,都没有,他还能去哪儿?”惠言说着起身要去洗澡,却又被周哥制在了身下。 此刻的范得宝坐在江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这段时间,把过去三年没抽的烟都给补上了。 林子刚才又打电话过来,他还是不敢接,接起来的话,有太多事情需要交代,也有太多事情交代不清楚。再牵扯她进来,多一个人,不会有多大的帮助,却有可能成为有心人的目标。他已经害了萧臣逸,决不能再让林子犯险。 第二天,胡勇是被林子的电话吵醒的。他不情愿地到公司整理寻人启事,并吩咐小王和林子一起去张贴。 林子拿着手里的一摞告示,问胡勇上面为什么没有自己的照片。胡勇解释说,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不往上放了。“那他不知道是我在找他啊?”林子问。 胡勇心想:“他早就知道了。”但是面上保持着平和:“电话留的是你的,这样他一看就知道了,而别人却不知道。这样既能保证你的安全,又能让他明白,两全其美!” 林子点头称是。 张贴是从上次去找人的蓝岛酒店开始的,整整一个上午,他们才贴了半条街。可就这半条街的寻人启事,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65.晦暗的重逢 晚上回来报告的人,带了告示回来,并且告诉惠言是一个年轻女人贴的。而帮她的,竟然是天庆集团总经理的专职司机。 惠言看着他们带回来的照片,眉头拧成疙瘩:“林子?怎么会是她?” 周哥却有不同的疑惑:“天庆?胡勇怎么会掺和进来?当年跟我们是竞争对手,没道理他会帮着找萧臣逸啊?” “从明天起,派几个人在天庆盯着。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周哥下了命令。 胡勇进公司的时候,注意到门口鬼鬼祟祟的人,他状若无事地走进去。到办公室后给萧臣逸电话:“你猜的很对,他们果然来了。你放心,林子那里我有人保护着。”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林子贴告示贴了很久,却一点收效也没有。期间又有几次胡勇说得到了消息,林子每次跑过去,都是空欢喜一场。渐渐地,她失去了信心,不是对寻找这件事,而是对胡勇。她总觉得胡勇并不是真心要帮她找。在这里,每天都有小王陪着她去找,她对胡勇产生不信任之后,便也觉得小王是在监视她。伴随着这个想法产生的,是要搬出去的念头。 胡勇到底没有拗过她,被萧臣逸数落一顿之后,只好派人暗中保护。 林子很快在天庆附近找到一间廉租房,并且也找了份兼职。她做好了长期寻找的准备。古代找人都会到客栈去打听消息,而现代,饭店同样是客流量最大的地方,也许她会有什么收获也不一定。 在饭店里呆了没几天,就又来了新人。很漂亮的一个姑娘,竟然也是从A市来的,跟林子一见如故,让林子在偌大的B市总算找到些安慰。 两人相视一笑,大堂经理开玩笑说:“你们俩笑起来,眼睛那里很像呢!又是老乡,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啊?” “你叫什么名字?”林子问。 “我叫严惠。”她笑答,眉眼弯弯。 在林子看来,这个严惠果然不是个干粗活的料。刚来没几天,就打了好几个盘子。后来大堂经理无奈之下,让她去前台接待,这才发挥出了她的才能。林子收拾桌子的时候,偶尔会远远看着她在那里结账,并和客人得体地寒暄,努力拉回头客。林子心里总是感叹,这才是适合她的。感叹完之后,继续低头收拾狼藉的桌子。 严惠因为初到B市,也没带多少钱,找不到住的地方。林子邀请她和自己住,她感激不已地答应。林子每天下班之后,还是会去贴告示,找萧臣逸。因为严惠跟她一起住了,所以自然没法瞒她。 “这是谁啊?你男朋友?”严惠拿着一张寻人启事问道。 林子点头,拿过寻人启事,准备出门。 “我跟你一起去吧!”严惠自告奋勇,“反正我一个人也没有事做,正好出去走走,还能看看B市的夜景。” 林子感谢她的好意,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出了自己来B市的目的。 “那你要是一直找不到怎么办?”严惠问她。 “我觉得我能找到。”林子说完,报以一笑。 林子在一处告示栏边站定,拿出双面胶和寻人启事,开始张贴。严惠不死心:“但是,很多这样找人却一直都找不到的。你打算一直找下去么?” 严惠在边上帮忙,一张接一张的寻人启事贴上去,林子站住歇会儿,对她说:“不会找不到的。告诉你,来之前我去算过命,他说虽然会很曲折,但是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算命先生的话你也信?”严惠很不认同。 “我只信他说的好的话。”林子长呼口气,给自己鼓鼓劲,继续往前走。 严惠看着她的背影,神情说不出的黯淡。 范得宝知道林子来,是在一个星期之后。林子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启事的覆盖范围扩展到范得宝呆的那个城区。他在街上看到寻人启事的时候,惊异于上面竟然有萧臣逸的照片。本以为是惠言采取了这样的方式,可是,一看联系电话,他就懵了。 林子的电话,他也是一直记在心上的,比萧臣逸记得还早,记得还牢。可是他还是不相信,拿出手机确认,从第一个数字到最后一个,没有偏差。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电话打来的时候,林子正在洗澡,严惠走过去,看到来电显示,心里一黯,拿起来静音,之后又删除了来电记录。为防止范得宝再打来,她果断地把他拉进了黑名单,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做面膜。 林子洗完出来,拿起手机看有没有人打电话来提供消息,没有来电记录,心里泛起失落。二十四小时开机,一有响动就拿出来查看,好几次正给客人上菜,为了看手机,差点把菜都洒了。可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这段时间,伴随着最多的,就只有摆脱不去的失落。 范得宝打的电话没人接,之后再打就是无法接通,他皱眉,心里冒出许多猜测。第二天打还是这样,第三天,第四天依旧。 为了找到林子,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附近转悠。发现每天晚上之后,寻人启事就会多一些。他慢慢找到规律,终于在一天晚上,等到了林子。本想上前,却因为林子身边的那个女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子发现了他:“范得宝?”看着满脸惊喜冲过来的林子,范得宝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转眼看着留在原地的那个女人,心里冒出一股寒气。她的存在,让这重逢带了深深的晦暗。 66.以那个为条件,我换林子的安全 “范得宝!你怎么一直都不接我的电话?”林子又惊又喜,话里禁不住嗔怪。 “我前几天打过电话,但是你没接。后来就打不通了。”范得宝低头对她说,这么长时间不见,林子没瘦,但是却黑了很多。 “真的么?”林子翻出手机看通话记录,“我没有收到啊!你是不是打错了?” 范得宝抬头看着远远站在那里的惠言,淡淡地说:“也许是我打错了吧。” 惠言远远看着范得宝,随时准备着他过来揭穿自己。范得宝看着惠言问林子:“那个是谁?” “哦,忘了给你介绍,她也是从A市来的,我们现在一起工作,也住一起。她叫严惠,你等一下,我把她叫过来。” “不用了,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改天吧。你在哪儿上班?住在哪里?改天我去找你。” 林子忙告诉了他自己干活的饭店和住的地方。范得宝打算走,林子拉住他,他心里一惊,被林子这突如其来的不舍撼住了。他回头,林子却问道:“萧臣逸,他和你在一起么?” 范得宝心上硬生生挨了一拳,他强忍着,回道:“没有,我也在找他。我还有事,这个改天再说。你等着我去找你。”他走的很坚决,努力让自己不再做任何停留。 “那个是你男朋友么?”林子走回去之后,严惠问她。林子摇头。 俩人刚说了没几句话,严惠的手机就响起来,她嘴角提起一抹笑。转头对林子说:“我一个朋友也来B市了,叫我去给她接风。你先回去吧,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林子点头应着,让她注意安全。她笑笑,走入夜色里。 “范得宝,有什么话就说吧。”走远之后,惠言接起电话。 “你想做什么?”范得宝质问。 “什么也不想做。我原来的工作干累了,想换份工作不行么?”惠言继续装傻。 “你少来这一套!你为什么要接近林子?你到底想干什么?”范得宝忍着怒气。 “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证明一件事,萧臣逸到底在不在乎这个女人。如果他在乎,就会出现,那样我就能找到他了。如果不在乎,那更好。不要想劝我离开,不达到目的,我不会放手的。” 范得宝抓紧了手机,他知道惠言是为了找萧臣逸才接近林子,但是她会怎么做,会以什么方式,就很难说了。照她之前的风格,她在林子身边,无疑是个不定时炸弹。况且还有周哥,他不得不防,冷静地开口:“我们做个交易。” “哈!这个到新鲜,你说,什么交易?”惠言问。 “以我之前从周哥手里救下你,你当时说会记得我的恩,以那个为条件,我换林子的安全。”范得宝字字清晰。 惠言听了之后有些吃惊,却很快转换过思路来,揶揄道:“小宝哥,没想到你也是个多情的种子啊!只可惜,她是你兄弟喜欢的女人。不过,这也恰好说明,我们是一个阵营的啊!我们合作无极限啊!等萧臣逸回到我身边,她就可以是你的了。” 范得宝听着她的话,觉得恶心。“你只要说答应不答应就好。” “好,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揭穿我的身份,不然我不敢保证那个女人的安全。”惠言的语气里有寒气。 “好,我答应你。但是我以后会经常去找她,你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你愿意来,我乐意奉陪着演戏。就这样了,我要去买点宵夜了,带给我的室友吃。”惠言刻意强调自己与林子同处一室的情况,借以给范得宝多施加一点压力。 挂断电话,范得宝觉得很累,看着B市的夜晚,他心里犯苦:“臣哥,你快出现吧!现在林子都被牵扯进来,我担心万一没法护她周全,该怎么给你交代?” 林子一个人回家,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突然转身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她嘲笑自己,也许是这几天严惠一直陪着她,反而让她胆子变小了。想到这里,迈开步子,唱歌给自己壮胆:“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有很多的金子,我们晚上不睡觉,数金子数到天亮……” 林子歪七扭八地在胡同里乱窜,扯着嗓子嚎,胡勇看着派去的人拍回来的视频,哈哈哈哈地笑得很没形象,气得萧臣逸啪地合上电脑,端到自己屋里。这个视频对胡勇来说是好笑,对萧臣逸来说,当然也好笑啦!他回自己屋里,关上门,边看边笑,惹得胡勇在外面直敲门。 可是笑着笑着,心里却苦成一片。看着漆黑的胡同,因为害怕而唱歌壮胆的林子,他突然恨自己,怎么能放她一个人在外面?当初说让她有依靠就要依靠的人是他,她开始依靠他了,他却在这里玩失踪。 萧逸又在脑袋里搅个不停。萧臣逸闭上眼睛,努力跟他抗争。 那天,因为李明光要来给他治疗,为了保证他的精神,中午饭里惠言就没有掺药。李明光进来的那会儿,他觉得气力比平常好了很多。李明光跟他聊了几句,说要开始治疗,用催眠疗法。 萧臣逸答应配合,他也确实配合了,可是催眠进行到一半,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意识仿佛被什么拉了一把,慢慢往后退,退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坠入黑暗,他还是能看到李明光,却觉得中间仿佛隔了一层什么。然后,他就听到自己在说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对李明光很不客气地说:“老头子,我们又见面了。”萧臣逸觉得自己疯了。他想拍拍自己的脸,却发现根本支配不了自己的手。 然后,之后发生的一切,他都像在看着别人在做。听那个人说的话,看那个人做的事,然后,还没等他阻止,那个人就利用他的能力,反催眠了李明光,然后夺窗而逃。出来之后,意识忽明忽暗,只觉得这个人带着他的身体四处奔窜。好不容易,他呐喊出口:“你要去哪里?” 竟然有回答:“离开这里再说。” 再然后,萧臣逸就发现自己站在了天庆集团的门外。 “胡勇?”他喃喃自语。 “对,胡勇!”另一个声音在回答。 跑了那么远的路,见到胡勇之后,胡勇还没来得及吃惊完,他就一头栽了下去。 “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萧臣逸失去意识之前听到自己这么说,可是他分不清楚,说话的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另外的那一个声音。 67.又见色狼 自那天以后,除了每天等电话,等萧臣逸的消息。林子又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帮严惠阻挡来自各种客人的各种不同花样的骚扰。自从严惠站前台收银之后,回头客越来越多。老板见此情形,就加以利用,给严惠置办了几身工作服。虽然比不上兔女郎装那样犀利,但是性质也差不多。 而男人从来都是禁不住诱惑的,尤其是刻意的引诱。即使初衷只是与食物有关,任行为发展下去,吃饭,最终也会演变为吃人。 “头儿,咱们老板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会儿已经快下班,老板娘在结账,林子站在门口,看着远处正准备去换衣服的严惠,低声对领班说,“我们这是饭店,是吃饭的地方,他不把功夫下在提高厨师的厨艺上,都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能长久到哪里去?” 领班看她一眼,知道她指的是让严惠来吸引客人这件事,示意她噤声,低声喝道:“你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你就不怕我是头儿的眼线,回头就告发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子往门框上一倚,上下打量着这个四十未满的憨态男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综合考虑你多次以身犯险,为严惠解色狼之围,我深刻觉得你不是那种人。就算是,我都这么夸你了,你也应该勉为其难地替我保守一回秘密了。你看严惠这么漂亮,我觉得她肯定不会一直屈就与这种色相工作的,来日她飞黄腾达了,也一定会记得你现在的恩德。” “什么叫色相工作?这是正常的前台接待好不好?”领班跟林子争辩。林子刚想拿出这段时间不时会有的骚扰事件来争辩,结果就真的发生了。 外面进来几个人,一脸的凶神恶煞,看上去不像是来吃饭,倒像是来寻仇的。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林子多少有些应急意识,赶忙收敛自己的表情,快步往大堂内走去。领班见状,换上招牌笑容,上前招呼。 “请问几位?”他走上前去问为首的一个人。 谁知那人不理睬,拨开他的身体,径自往内堂走。这时严惠换完衣服正好出来,林子走过去拉着她又往更衣室退。她不明所以地大声问:“林子你干嘛呀?” 林子扯她一下,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小点声,并拉着她往里走,谁知她很不配合,声音依旧不小:“我换过衣服了。” 这并不太小的两声,成功地把那帮人招了过来。 “哟!妹妹,是不是知道哥哥要来,提前换好衣服等着哥哥了?走,哥哥带你出去HIGH去!”说着就轻薄地上前来拉严惠。严惠一个闪身躲到林子身后,于是,久未经沙场的林子,又被推到了敌人的枪矛之下。 “这位大哥,我们干了一天的活儿,怪累了,不如改天吧。”林子忍下心里交杂的慌乱和怒气,很圆滑地调解道。如果只是她自己,怎么都行,大不了跑,可是现在,她不知不觉处在了严惠的身前,让她有种严惠在依靠自己的感觉,而被人依靠的同时,就有了责任。 “怎么着?是不是哥哥没邀请你,你吃醋了?别介啊!哥哥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走吧!一起去,帮你们好好放松一下。”还真是脸皮厚无极限啊!见那人又要上来拉扯林子,林子求救般看向领班,才发现领班正被这个无赖带来的人围着,没办法脱身。令林子郁闷的是,老板和老板娘竟哆哆嗦嗦地躲在收银台,一心护着那点银子,生怕这帮人会把注意力从色转到钱上。 林子心里骂了一句,她朝领班看去,领班好话说尽,那帮人就是不肯让他过来。他只好朝这边喊话,说林子和严惠都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让他们推己及人,想想自己的姐姐妹妹,不要做什么伤害人的事。可是,这一求,非但没有帮助,反而火上浇油。只见那个无赖转头对着领班怒嚎:“你TMD给爷闭嘴!不要跟爷提什么姐姐妹妹的,爷是家里五代单传,独苗一个,从小到大,爷想做的事还没有不成功的。哥几个,把这俩妹妹给爷带着,给她们开开眼去。” 说话间,那几个人已经放开了领班,气势汹汹地朝林子这边过来。林子忍不住破口大骂:“妈的!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白痴在这里强抢民女?” 无赖闻言转头看着林子:“哟呵!还是个辣妹子啊!哥哥喜欢!就喜欢你这样的!” “恶心死了!古惑仔看多了吧?台词都没点新意!你的下场也不会特别到哪里去?快走啊!不然我报警了!”林子把严惠护在身后,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冷嘲热讽地骂。 可惜啊可惜,还没等无赖说什么,老板竟然先跑了过来:“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再说了!你一个外地人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我们还得做生意呢!有些人惹不起,你就从了吧!” “我呸!”林子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亏我还叫了你几天老板,你就这么着对你的下属?你不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你今天就这么卖了我们,明天你就破产!”林子豁出去了,嘴上一句比一句毒。骂得正起劲呢,严惠拉了她一把,小声说:“林子你不要再说了,万一惹怒了他们,我们会很惨的!” 无赖听了林子一通骂,只当林子是个泼妇,此刻见她身后的严惠楚楚可怜状,更是不想罢手,上来就要从林子身后往外拉她。林子正骂得热血沸腾,可是那无赖一靠近,她的腿瞬间就软了。勉强站住,伸胳膊护住严惠。无赖过来抓她的手,林子心里一惊,背后汗毛倒竖,那个差点被非礼的晚上,一切都重新窜到心里。恐惧、厌恶、害怕,瞬间就淹没了她。她尖叫着胡乱挥打双手,闭上眼死命地乱打乱撞。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惊住了。 林子心里却只剩一个声音:有依靠的时候就要依靠,知道么?知道么?…… 68.还是你狠 一屋的人都被林子突如其来的疯狂给惊住了。嘶吼几声,林子突然停住,忽然转身,直直地冲着老板和老板娘过去了。 刚才晃的时候,幅度有点大,林子的头发后面绑的髻松了,好几缕头发掉下来,再配合着林子的表情,凌乱中有些疯狂之意,让周围的人忍不住躲开几步。“钱——”林子这一个字说得千回百转,尽量让语气里全是疯颠。手冲着老板伸过去,一下一下地晃着,眼神里混杂着迷乱和一种很瘆人的光彩。老板被盯得浑身鸡皮疙瘩,立马回柜台结了林子的工资。 老板娘走过去,指了指严惠,在老板耳边嘀咕几句,然后林子看到老板又摁着计算器算了半天,把严惠的工资也结了。看那意思,这俩人,他是不敢再用了。 林子没等他们叫,一把拉起严惠走过去,手把着柜台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老板从收银机里往外数钱。 “这是你们这段时间的工资,拿了赶紧走。”老板把钱扔在柜台上,然后后退了几步。林子看着那薄薄的一叠钞票,心里掂量了一下,想着这段时间光干苦力就不只这些钱,更何况严惠还牺牲了色相来给他招揽客人,就这点钱,太抠门了些。她环顾了一下后面的情况,那个无赖还站在原地,几个小喽罗围在领班身边,领班还在挣扎。她又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钱,还有没来得及关严实的收银机。她把那叠钱拿手里,颠了一下,然后神经质地笑了几声。下一秒,她扑身上去,拉开收银机的抽屉,一个大力,尽可能大抓一把,然后回身扯着严惠就跑。 跑过领班身边,给他抛了个媚眼,意思是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放心,顺便也道个别,并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也不知道慌乱之中,有没有把这几层意思表达出来。不管了,跑了再说。 林子拉着严惠的手,在黑漆漆的大街上跑得飞快。直到严惠说自己跑不动了,拖着林子停下来,林子这才放慢脚步,转身见并没有追上来,林子举着手里的钱,放声大笑。结果笑了没几声,她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抓着的,不过是厚厚的一沓五毛钱。五毛钱啊!!!!林子的笑声转为哭声,在大马路上干嚎。这一笑一哭之间,严惠不自觉地退了好几步,警觉地看着林子。 “你……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林子看她一脸戒备地盯着自己,心想,她不会真以为我疯了吧?赶忙解释:“我很正常,真的,刚才不过是装了一下,不然哪那么容易脱身阿?”说完又低头看手里的钱,一扁嘴道:“本来想多给你讨些钱的,没想到抓错地方了,全是五毛的。” 严惠扑哧一声笑出来:“亏你装得出来,我刚才都以为你真有什么问题呢?你刚才那表情,真的挺……挺变态的!不过,”她一挽林子的胳膊,又补充道,“也很英勇哟!”林子小小地陶醉了一把,严惠拿过她手里那一把五毛钱,大致数了一下,“还可以,够大吃一顿的。走,吃大餐去!” 林子被她拉着往前走,一路上叨叨着自己想吃什么。严惠几次回头,看身后有没有异常。萧臣逸,刚才都那样了,你都不肯出现么?你是真的不在这里了么?还是这个女人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你真的决定了?不去找她?”胡勇抱臂看着萧臣逸。 萧臣逸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他关了视频,继续看手头上刚搜集来的周哥的资料。 “啧啧!”胡勇咂了几下嘴感叹,“你说萧逸狠,可是有时候,你的心肠也够硬。” “范得宝不是已经找到她了么?他不会让惠言伤害林子的。”萧臣逸没有抬头,声音里有明显的克制。 “那你就不担心她跟着范得宝走了?不找你了。” 萧臣逸没有说话。头痛袭来,快速地转换。萧逸伸了个懒腰,冲胡勇唿哨一声:“晚上好!走,出去找点乐子去!” 胡勇看着他道:“你还是省省吧!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样,还没等出电梯门,就得再把晕倒的你扛回来。话说回来,你最近出现的频率是不是高了点?” “想知道为什么么?”萧逸面露得意之色。 “因为萧臣逸越来越阴暗了,你俩都快变成一个人了。”胡勇自顾自地猜测。 “屁!”萧逸骂他,“是因为你越来越讨厌了,每次他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或者赶不走你的时候,就让我出来。很符合他的性格吧?不想要的就躲开,要不然就抹杀掉。” 胡勇想反驳,萧逸说:“其实你应该感到幸运的,最起码,他没有直接杀掉你的想法。” “难道他有杀掉周哥的想法?”胡勇凑过来问。 “也许我们可以让他生不如死?”萧逸挑眉提议道。胡勇一扁嘴:“还是你狠!” 萧逸没有作声,他在心里对萧臣逸说:“他作为你的兄弟,却几次三番睡了你的女人,你竟然一点想杀他的想法都没有!那我呢?你处心积虑要完全抹杀我,是不是太不符合你宅心仁厚的君子做派了?”这段时间,萧逸总是有意无意涉及到这个话题,萧臣逸的心里,逐渐累积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却难受得紧。 69.双重人格么? 林子重新开始找工作,当然还是以不耽误她找萧臣逸为标准。很快,她又重新在一家饭店找到活儿,而严惠,在林子找到工作之后,也在附近的一家蛋糕店谋得一份临时差事。两个人仍旧一起上下班。林子也继续张贴寻人启事。 再次见到范得宝,已经离上次见面将近一个星期之久。那天晚上林子和严惠贴完寻人启事回来,远远就看到了等在巷子口的他。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找我啊?又跑哪儿去了?”林子快走几步过去问范得宝。 范得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跟在林子身后的严惠,没有说话。严惠很识相地对林子说自己累了,先回去洗澡休息。林子忙着要跟范得宝叙旧,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待严惠走远,范得宝对林子说:“我回了趟A市,刚回来。在这有点冷,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店里坐坐。” 还没有坐定,林子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这几天一直在想去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事情:“范得宝,你怎么也会来B市?你是和萧臣逸一起来的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范得宝回A市是因为王明催得太紧,让他回去继续卧底。可是,直到萧臣逸失踪的那会儿,范得宝才突然明白,对他来说,工作什么的,再大也是小事,而萧臣逸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这么些年来,这种信念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行为意识里。所以,再次遇到林子之后,他下定决心,在找到萧臣逸之前,一定帮他护住林子,保她周全。他不相信惠言,不相信周哥,所以就直接回A市,找王明辞了工作,专心回来保护林子。 他相信,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都会是他和林子相依为命了。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那就是告诉林子真相。 从三年前那次生成萧逸的催眠开始,从B市到A市,从萧逸的再次出现,到惠言和周哥绑架萧臣逸,到药物软禁,到催眠治疗,到萧臣逸跳窗而逃。范得宝在叙述的时候,努力让自己不带任何感情的置身事外,可是说到最后,声音还是禁不住有些颤抖。在自己的叙述下,他才更清楚地发现,原来自己在这件事情里,从头至尾都是帮凶一般的存在。 坐在他对面的林子,从起初的难以置信,听到最后,却变得异常地冷静。 “啪!”的一声,整个咖啡屋的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林子的手挥过去,直冲范得宝的脸,没有丝毫的迟疑。她看着范得宝的眼神里有些冷冽,这种感觉让范得宝觉得陌生而难以亲近。“范得宝,你是怎么想的?绑架?下药?你怎么能?怎么能允许有人这样对待他?你……”林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她只觉胸口郁结,脑袋里涨得厉害。 “我没有别的办法。臣哥一直说要找机会告诉你,等你跟他一起来这里治疗。可是,当时萧逸已经很猖狂,我不能再……”没等范得宝解释完,林子拎着包离开。他隔着窗玻璃,看着她隐入夜色里,良久才想起来应该追上去。这么晚了,她一个人会不安全。 双重人格么?喝醉酒后的头疼,原来是因为那个什么第二个人格?她竟然还阻止他吃止疼药,当时他有多疼,竟然还为了维护她,忍着没有吃。她怎么这么傻?酒量再差,也不会头疼到萧臣逸那种地步,她怎么就没有发现? 范得宝一直在后面跟着林子,却发现她不是回住的地方,而是进了一家网吧。林子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她一晚上耗在里面,搜索人格分裂方面的信息,一点一滴拼接,从介绍到相关视频,从论坛到贴吧,各种信息整合在一起,让她明白萧臣逸正经受着多大的痛苦。 范得宝在门口能看到她的地方一直远远注视着她,待到天蒙蒙亮,范得宝有些打盹,回神的时候,林子已经站在他身边。她看着范得宝,不容置疑地说:“我要见一下他的导师。” 70.本地号码 自从萧臣逸失踪,李明光就发现时常有几个陌生人,徘徊在他家和学校附近。起初他没在意,可是之后惠言的一次来访引起了他的怀疑。惠言那次来,是因为找萧臣逸没有一点线索,名义上是心里郁闷来找他疏导,可是几句话下来,她的话里就有了别的意思。 “您是他的导师,我一直敬重您。这次的事,我承认自己做的有些过激,但这也是您一直希望的,不是么?当初我来找您,您说必须尽快让他回来治疗,这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的意思不就是即使用非常手段,也必须要首先完成不是么?” 李明光听着听着,就品出了意味,她这是在拖我下水么? 惠言见李明光没有说话,继续道:“您这里虽然是学府圣地,但是没有事能逃出法律的范围,是不是?” “自从把他绑回来,他对我也早就不信任了。不然也不会在催眠的时候对我反催眠,然后夺窗逃跑。你威胁我也没有用,他不会来找我的。”李明光戴上眼镜,翻开了面前的一本书。最近,他把手头的项目都放下了,一心扑在多重人格的研究和治疗之上。 惠言见李明光不受威胁,便转而用软:“老师,您是说哪里去了?我哪是在威胁您呢?我只是说,咱们都是为了萧臣逸好,他那种精神状况,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人照应,如果他来找您,就烦劳您告诉我一声。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合养病,我好把他带回去好好照顾着。” 李明光翻了一页书本,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桌面,也没再言语。惠言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地起身,说了一句:“既然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有消息的时候,希望您能尽快通知。”她走之后,李明光摘下老花镜,走到窗前,他终于明白了这几天那些鬼鬼祟祟的人是怎么回事。想到之前他还存有撮合她和萧臣逸的心,就觉得自己分析不够,看走了眼。 正思忖着,电话响了。 范得宝给林子点了一杯热奶,林子没有说话,气氛还是有些尴尬。昨天那一巴掌她打得很结实,当时是气急了,一时乱了分寸。经过一晚上,她在查资料的时候也想了很多,也站在范得宝的角度想过。如果换做是她,未必能比范得宝做得更好。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昨天那一巴掌,是重了些。范得宝倒没有在意那一巴掌,他只是觉得林子可能还在气头上,所以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小心翼翼的。他越是这样,倒让林子越是不好意思。 打过电话之后,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范得宝才看到姗姗来迟的李明光。 林子第一眼看到李明光,觉得很怪异。看他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可是穿着却着实跟年纪不相符。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遮挡住大半个脸,而略显瘦小的身体罩在宽大的运动服里,走起路来飘飘荡荡。 林子转头去看范得宝,眼神里带着怀疑,却见范得宝也是一脸的迷惑,她只好再一次把头转过去,看着李明光走过来。 一坐下,李明光就摘掉帽子,有些急地大喘了几口气。范得宝帮他倒了杯温水,他顺好气,喝了一大口。“老师,您这是……”范得宝问的有些迟疑。 李明光看看自己的一身行头,打趣道:“学生的。跟学生换了一下衣服。” “为什么啊?您这是乔装打扮才出来的么?”范得宝皱眉猜测。 “是啊!想想也真可笑,活这么大把年纪了,竟然被人给监视起来了。我也走到风口浪尖上来了。”李明光自嘲。范得宝很快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李明光笑笑,转头看着坐在范得宝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子。“这就是林子?”他问范得宝。 没等范得宝回答,林子自己道:“对,我是林子。您好。” 李明光没有觉出什么特别的来,比起惠言,林子算不上漂亮,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气质。不过,他现在也明白了,人不可貌相。所以决计以后不再用第一印象来评断一个人。他看着林子,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昨天刚知道了双重人格。以前只是从电影里看到过,也只是把它当做一种类科幻来看的,可是,没想到身边的人竟然也会有。我想问问您,双重人格抗争的时候,真的像电影上演的那样,有那么痛苦么?”林子一想到那些人痛苦嘶吼的场面,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她见李明光没有回答,继续补充道:“我是说,电影不是经常会夸张地去表现么?所以,其实没有那么痛苦吧?”她问得小心翼翼。 “也许,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没有经验,所以不能给你准确的答案。但是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以前有过一个病人,他还没有严重到分裂出人格的地步,但是他告诉我说,头疼起来,难以忍受的时候,自杀都想过。” 林子禁不住地打寒战,忍不住握着热奶杯子寻求温暖。“范得宝告诉我,如果要治疗,就要让他们融合。”她继续问李明光,见李明光点头,她声音有些颤抖地又问:“那……也会很痛苦么?” 李明光看着她,心里慢慢累计好感,他感觉到这个女孩的真诚,禁不住要安慰她:“如果萧逸肯配合,不会有太大的痛苦。但是如果不配合的话……就要看萧臣逸的毅力了。” 林子不再言语,陷到自己的思绪里。范得宝看着默不作声的她,心里很复杂。他说不清自己对林子的感觉,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把她当成了萧臣逸的人,当成了自己该敬重以对的大嫂。可是,看到她为萧臣逸痛苦担忧,他的心里还是泛起一股失落,浓到化不开。 胡勇在房间里放了很多新鲜的花,萧臣逸不住地打喷嚏,勒令他赶紧拿走。胡勇解释说是粉丝们送给偶像的,他见太多了,就忍不住挑了些上来,让萧臣逸也沾沾光。“你不知道我对花粉过敏么?”萧臣逸喷嚏连天地质问他。 “知道啊。”胡勇手里拿着一支百合,放在鼻下品闻,一脸陶醉,丝毫不管已经受不了的萧臣逸。 “你给我拿出去!”萧臣逸暴跳如雷,受不了,从花瓶里抓出一把就往门外扔。 “萧臣逸,你住手。这么好的花,你……”胡勇去抢花,却在不防备的情况下,被萧臣逸一使劲推了一个趔趄。 “给我滚出去!”冷冽的眼神,寒气逼人的语调,萧臣逸周身的气场冷飕飕的,胡勇打个哆嗦,讨饶道:“好,好,我这就弄走。真是的,一点情调也没有,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 把花都挪出来,关上门之后,门里仍不时传来萧臣逸的喷嚏声。胡勇闻了闻花,喃喃道:“这脾气秉性不一样,身体的反应却还是一样的,说到底,还是同一个人吧。”说着去敲门:“喂!萧臣逸,你跟萧逸其实没多大差别的吧?要不你们……” “滚开!”一声怒吼截断了胡勇的话,看着关的紧紧的门,胡勇不屑地哼了一声,“脾气越来越差了,真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是谁了。”说完不甘心地又喊:“喂!不管怎么着,不要耽误我们的计划!” 萧臣逸心里烦躁得很,拿起电话,一连串的数字拨过去,在嘟声响了一下之后,又猛地挂断了。他有些痛苦地抱着头,低咒几声。 范得宝和林子送李明光上车,并提醒他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李明光让他们放心,并嘱咐他们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就不要来找他了,以免有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如果真的找到萧臣逸,也不要带到学校去。范得宝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应允。 临走之前,为了安慰有些魂不守舍的林子,李明光承诺,如果有任何跟萧臣逸有关的消息,他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他的话,让林子很感激。 车子走远,林子觉得手机在包里震动,拿出来的时候,显示已经是未接来电。她看到号码是本地的,心里禁不住一颤。颤抖着手,回拨了那个电话。 71.你跟我走,怎么样 林子拨过去那个电话,迫不及待地把手机放到耳边,随着一个个嘟声响过,失望越来越多地攫住了她的心,直到服务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范得宝看着她颓丧的脸,安慰她:“经常会有打错的情况,这是个好兆头啊!也许下次就会是他了。” 林子没有说话,半晌才挤出一丝笑容,惨淡地说:“别人打错电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每次都是好兆头,那他的电话怎么还没打来?”她抓着范得宝的胳膊:“范得宝,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出什么事了?不然怎么能连个电话都打不了。他不知道我们在找他么?我们报警吧!我们让警察去找好不好?” 范得宝一时之间难以回答,这其中的复杂,又怎么能对警察说得清。而且报警入档案,势必会有人发现萧臣逸之前的身份。到时候如果连臣哥双重人格的事都牵扯进去曝光出来,那他现在的社会地位都会受到冲击。试问谁会愿意让一个本身就有病的人来治疗自己?” “那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贴寻人启事,岂不是早就把他暴露了?”林子找急忙慌地去包里掏还没有贴完的告示。 范得宝笑笑安慰她:“如果是三年前,用不了一天时间,臣哥就能登上报纸头条。可现在不一样了,越是繁华的城市就越健忘。因为这里的人员流动太大,三年前关注着臣哥的那一批人,估计早就离开了,即使没离开,也肯定不在同一个位置了。所以,不会那么容易就发现什么。但是,如果你报警就不一样了,警察最大的爱好就是寻根问底。而警察局里,往往有八卦杂志的线索来源。你前脚报完警,不能你走出警局的门,消息八成就已经传到报社了。” “这么严重啊?”林子有些不敢相信,她抬眼看着范得宝,“你唬我的吧?” 范得宝一脸正经地强调:“当然不是。” “那好吧。我继续自己找就是了。”林子深深叹了口气。 这几天,严惠说要加班,所以回来的晚,林子又要一个人走过漆黑的胡同。像上次一样,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几次突然回头,却连个影子也没有。又一天晚上,范得宝帮她贴完寻人启事,送她回住处。刚拐了弯没走几步,范得宝突然停住了脚,猛地回头望去。 “怎么了?”林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事。”范得宝摇头,可是没几步,他就又回了次头。林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 范得宝看着她问:“你也见过?” 林子摇头,低声道:“我没见过,可是总感觉有人在后面。” “如果是真的,那很有可能是周哥的人。八成是惠言派出来跟踪你的。”范得宝分析。 “不会吧?”林子明显紧张起来,“我碍不着他们啊?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坏事吧?”说着一阵哆嗦,“我们怎么办?报警么?” “不是所有事都能让警察来解决的,大姐!你放心,他们那里我已经谈过条件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而且,他们现在也就是盯着你,主要是想看看臣哥会不会找你,所以他们不会动你的。” “谈好条件?什么条件?”林子狐疑。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专心找臣哥就可以了。”范得宝不想多说,主要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惠言和周哥之间的事,还是不让林子知道得好。 见范得宝半晌不说话,林子拽他一下:“范得宝,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明天你不是休息么?我带你四处转转吧。”范得宝岔开话题。 “找不到他,我哪有什么心情四处转啊?明天我有计划,这几天严惠不帮我,我一个人贴寻人启事太慢了,正好等明天好好赶赶进度,覆盖的地方越大,找到他的机会就越大!”林子翻着手里那一沓寻人启事,皱眉说道。 范得宝看着她为萧臣逸这么辛苦自己,心里滋味难辨:“你们的感情,怎么就深到了这个地步?才认识没几个月,他值得你这样寻山万水、费劲力气地找么?” 林子挥挥手里的纸,打哈哈笑道:“什么寻山万水啊?哪有那么夸张?我着急找他,是因为他欠我钱呢,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爱财,他欠我的数目可不少呢,我不找到他,不就成了无头债了,那不吃大亏了啊!” 像受了蛊惑一般,范得宝抓住她乱挥的手腕,声音低沉,不带半丝玩笑地说:“我替他还。我替他还完之后,你跟我走,怎么样?” 林子看着这样的范得宝,一时有些愣怔。伴随这样暧昧的时刻袭来的,是这样一个认知。她都快要忘了,范得宝也曾对她说过喜欢。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找不到怎么办?这样的失踪,如果已经出了事怎么办?你要一直找下去么?要找到什么时候?”范得宝的眼神严肃,脸上带着些残忍,逼问林子。 林子心里又慌又乱,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她越是这样,范得宝越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有真正被逼到死角的人,才会直面自己真正的内心。“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值得么?也许来找他,只是你为自己逃离原来的生活找个借口而已。他对你来说,真的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重要么?”范得宝咄咄逼人,不给林子任何余地,“说到底,你又了解他多少?你这样一路追过来,又算什么?” 耳边有声音嗡嗡地响,林子手脚发麻,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由于沉浸在自己的混乱里,林子没有注意到,严惠一夜未归。 直到看着林子跑开,范得宝才缓过神来,觉得自己失态了。那晚他站在林子住处外面,抽了一地的烟。第二天,林子出门上班,发现他倚在门口的廊檐下,冻得缩成一团,还在睡着。 林子去上班,范得宝一路跟着,想寻找机会打破尴尬。中途路过一家早餐店,林子主动开口:“进去吃点早餐,喝点热的。”范得宝欣喜,主动进去点餐。他端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刚炸好的油条过来的时候,林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店里的壁挂电视看。 他放下早餐,抬头只瞥了一眼电视,就全没了吃饭的心情。 72.孤注一掷 范得宝点餐去了,林子找了个位置,电视里正在播B市的早间新闻,早餐店里的人大都一边吃饭,一边了解B市的最新资讯。播过几条社区服务报道,林子眼前一晃,觉得电视上出现的这个人越看越像严惠。 她仔细辨认,确实很像,可是看屏幕下方的名字,却赫然写着李惠言。林子带着疑惑继续看,这是个插播的寻人启事,这个长得特别像严惠的人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做着说明。“我一直在找我的未婚夫,他患有精神疾病,前一段时间走丢了,我们花费了很多时间来寻找,却一无所获。”那个女人如是说道。 紧接着,伴随着主持人夸张地感叹声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照片。主持人的声音连番传进耳朵:“哇!如果我没有认错,这位是前翘楚娱乐的股东之一,萧臣逸吧?” 那个叫李惠言的女人点头,面带苦涩,眼角含愁。 “据说三年前他就退居幕后,不少人猜测他是厌倦商场争斗,携佳人海外游学去了。怎么会突然失踪?”主持人继续引导着节目的走向。 林子指着电视,笑着对走过来的范得宝说:“你看,这个主持人装得多像啊!明明是准备好的演说词,她竟然还能表达得这么淋漓尽致。” 范得宝黑着脸要去关电视,林子一把拉住他,力气之大让他大吃一惊。电视里,惠言抚了下额前的头发,声音凄苦地说:“我们是去海外了,三年去了很多国家,打算找一个适合的地方定居。可是前不久,他却在例行体检中查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们本来打算回B市来治疗,可是回来之后,他却突然发病,离家出走了。他肯定是不想让我看到他发病时的样子,才选择自己默默承受。我……”惠言已经泣不成声,主持人忙给她递纸巾,安慰她:“你放心,我们节目的收视率一向很高,相信看过节目的人,一定会帮你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这么相爱,老天爷一定会眷顾你们的。因为时间的关系,你还有什么话可以对着我们的镜头,传达给他。” 惠言双眼通红,对着镜头几度哽咽,最后只挤出一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等你回来。”说完情绪失控,主持人赶紧救场:“相信大家都被这对恋人的真情感动,如果电视机前的你有什么线索,请第一时间拨打屏幕下方的电话通知我们节目组。”主持人说完,李惠言走上前来又补充道:“翘楚集团的实力大家也是知道的,所以请务必帮忙,必有重谢!” 新闻播过,周围的人谈乱的话题都围绕到翘楚集团这位失踪的股东身上。林子耳边那种嗡嗡的声音又出现了,她闭上眼睛,深深呼气,想把身体里的浊气全部排空。 范得宝担心地看着她,伸手过去,碰到林子的手指,触碰之处,凉入骨。林子睁眼看着范得宝:“你昨天问得很对,很好,我到底了解他多少?我这样一路追来,又算得了什么?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算个什么?”林子面无表情,却让范得宝更加无措。 “林子,你不要怀疑臣哥。那些都是惠言自己的说辞,你也知道的,过去三年,臣哥一直在A市,哪去过什么国外旅行?你不要相信惠言的话!”范得宝急于辩解,林子的眼神依旧冰冷,她看着范得宝,问道:“不让我相信她,那让我相信你么?你见过严惠,你早就知道她是谁。可是你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活该被你们所有人耍么?翘楚集团的大股东啊,好,真好,我林子一直爱钱,没想到真让我遇上个大款。真是好啊!好!”林子的眼睛里水汽集结,她强忍着不肯屈服,抓起包,再一次从范得宝面前愤然离开。 这一次范得宝没有追上去,他看着林子的背影,忍下心里汹涌的情绪,拨通了惠言的电话,冷冷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哟!小宝哥,你这么快就看到新闻了啊?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这样找起人来,岂不是快很多!”惠言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死沉的男人,厌恶地撇了下嘴,走到洗澡间,继续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我没有伤害那个林子,咱们两不相欠了。我在她身边那么久,萧臣逸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说明我之前的估计是错误的。他并不是故意躲在某处看着的,不然以你描述的他对林子的感情,他怎么会一直坐视不管。要么就说明那个女人什么都不是,这样正好啊,小宝哥,我们双赢啊!以后她就归你了,你负责看好她,找萧臣逸的事情,就不麻烦你的女人了。” “李惠言!你不要太过分!你这样不顾臣哥脸面,公然电视寻人,即使臣哥回来,他也不会原谅你的!”范得宝实在是气不过。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门外有响动,惠言皱眉,挂了电话。 “宝贝儿,快开门,哥哥也要一起洗。”门外的男人捶着门,惠言胃里一阵恶心,为了上新闻节目录那一段寻人启事,她出卖了一夜给这个编导。 回到住处的时候,周哥已经等在那里,这是惠言早就料到的。进门还没站稳脚,一个巴掌上来,硬生生把她打到地上:“贱人!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这么急着要离开我?”说着走过去把惠言提起来扔到沙发上。 惠言眼睛里的神采带着疯狂和不顾一切:“是,我早就受够你了,早就厌恶你了。每次你在我身边睡着,我都恨不得一刀一刀切了你!” “为什么?我们有约定在先,我帮你找他,你为什么突然要去寻人启事?”周哥不明白惠言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心里好恨。 惠言没有说话,转身上楼。她回到房间,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小腹。因为她刚去医院查出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她不能再在周哥身边呆下去。这个没成型的孩子,是她的耻辱,她必须打掉,尽快找到萧臣逸,尽快离开周哥,她不想再依附于萧臣逸以外的男人。她只能孤注一掷。 胡勇转着遥控器,时不时地定一下格,然后吧唧一下嘴,冲着萧臣逸说:“现在看来,你这三年,眼光应该是进步了的。你三年前眼光真差劲!” 萧臣逸铁青着脸,站在窗前,今天一早,他刚吃完饭准备整理计划,胡勇就旋风般冲了进来,打开电视。惠言接受采访,从头至尾,他没有说一句话,心里却不停翻涌:林子会不会也看到了?看到之后,她会怎么想? 然后不多时,就有电话进来,胡勇接起,那边很是着急地请示:“头儿,大嫂去了车站,看样子是要去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办?” 73.大嫂,臣哥要见你 范得宝挂了惠言的电话,再给林子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无人接听。他火急火燎地赶去她打工的地方,扑了个空,又火速奔到林子的住处,却被房东告知,她刚刚退了房子离开。范得宝一下子懵了。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在这里问林子,愿不愿意跟他走。可是等林子真要走了,却不带他了。范得宝抽了自己一嘴巴,转身奔出巷子,准备去最近的车站拦人。可是还没等出巷子,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林子提着行李,拿着回A市的票,一个人站在检票口,再往前一步,就可以回家。但是就等于她自己也已经承认,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她一厢情愿跑来这里,找一个无故失踪的男人,就拿着一对耳环,一张合约,就傻不拉几地跑了来。可笑的是,她找了这么久,却不知道自己找的人究竟是谁?究竟是她的谁? 过去的二十几年里,除了几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暗恋,林子没谈过恋爱。上大学的时候,宿舍里卧谈,有一次聊到男女朋友吵架后一方关机玩失踪的问题。谈过恋爱的,都说不可能一直关机,因为即使吵得再凶,还是会担心对方,不忍对方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着急。林子觉得没那么严重,不就是失踪一下么?那么大的人了,又不会怎么样,气消了就会出现了。 可是,她现在突然明白了,真正对一个人有了心,牵肠挂肚的时候,想象力是无限的。一次打不通电话,可能会联想到会不会出了车祸,会不会遇到了什么意外。那现在呢?萧臣逸忍心这么久不出现,他难道就不担心林子会着急么?还是说,他也许压根就没有把林子当成会为他牵肠挂肚的人?也许他现在正在某处过得很好。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第二个惠言,三年前,萧臣逸离开这里,到A市之后又认识了林子,惠言也还是不依不饶地找他。那现在会不会还有一个女人正拥有着萧臣逸的现在,而林子还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就成为了过去式。 乘务员提醒乘客赶紧上车,见林子站在原地没反应,她喊了几声,向林子走过来。还差几步路的时候,林子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她不能离开,有那么多种可能,她必须要留下来证实一个。不管结果是什么,必须要有个说法。 跑出车站的候车厅,没走几步,林子就被几个精壮男人架上了一辆车。刚要喊,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大嫂,臣哥要见你。”林子身子一僵,就那么任由他们架上了车。 “萧臣逸在哪里?”她一坐进车就发问。 “大嫂,稍安勿躁,到了你就知道了。” 随着车子的行进,林子觉得周围的建筑逐渐熟悉,直到天庆的大厦出现在眼前,车子慢慢停下,林子还是没反应过来:“你们带我来天庆做什么?” 林子错了,这几个人并没有带她到20楼以上的天庆集团,电梯停在了九楼。出了电梯,走了没几步,其中一个人站在一间房门前,肃了下容,敲了三下。门开了,他们示意林子进去,自己却留在了门外。 见到一脸笑吟吟的胡勇,林子心里的疑问并没有减轻半毫。“好久不见,”胡勇很友善。 林子沉默,在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之前,她没有说话。 “哎呀呀!几天不见就跟我生疏了啊,枉费我一直派人保护着你,真是伤心啊!”胡勇夸张地俯首感叹。 “你派人保护我?原来真的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为什么?” 胡勇一扁嘴:“为什么?我怜香惜玉呗!不像某些人,真是做大事的人啊,心肠果然是够狠的。”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找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你的人告诉我,萧臣逸想见我。你找到他了?他在哪里?”林子不断的发问,又引出了胡勇另一番牢骚。 “我找到他了?我倒宁愿我是刚找到他的。这么长时间,在这里吃我的,住我的,差遣我的人,还老给我甩脸子看。果然是双重人格,性格真是让人讨厌!”胡勇一通牢骚,林子却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他一直在这里?” “哟呼!真聪明,一点就通。” 林子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一直在这里,你却不告诉我?” “啊呀呀!不要生气嘛!是有人不让我说的。”胡勇很自然地把责任推出去。 “谁?” “我。”内置的休息室,门口已经多了一个人,林子眼前心里阵阵恍惚。回过神来,首先涌上来的,是惊喜。一直在找,一直在找,终于找到时的惊喜。她意欲上前,可是没走几步,就察觉出了不对。 74.消失的人格 几个星期不见,她从萧臣逸脸上看到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上次他只回B市呆了三天,再回A市的时候,林子能感觉到他想见她的那种迫切,可这次,从他的眼神里,林子只看到陌生和疏离,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的脚步在他的注视下停滞。 胡勇远远站到一边,尽量让自己免受波及。 林子顿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纵贯全身。她站在几步开外,看着熟悉的五官,肚子里像打了结一样,一阵阵搅得难受。“你不是他。”短短四个字,说出来却那么困难。 萧逸跟胡勇交换了一下眼神,鼻翼间传出几声轻笑,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意图。“不好玩,”他走到林子面前,低头看着林子,带着玩世不恭地张扬:“你太敏感了,我已经尽量装得道貌岸然了,是什么让你认出不是他?” 虽然听范得宝和李明光说过双重人格的事,林子自己也想象过,而且做了心理准备。可是真到见了面,林子觉得自己做的那些准备,还差得远。他走过来了,离得那么近,林子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双手紧握,林子努力克制着想要大声喊叫的欲望,声音有些颤抖地对他说:“眼睛,你眼睛里没有萧臣逸的温和。” “哈!你把那种虚伪的道貌岸然叫做温和么?你对事物的认知还真是奇特!”萧逸嘲笑道,“林子啊林子,你也不过如此!” 听着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林子觉得古怪,有种难以名状的别扭。“你认得我?”林子问。 “认得你?我岂止是认得你!难道没有人给你见过双重人格的特点么?打从我出现那一天,他的一切,内在的,外在的,包括看到的和经历的人事物,只要我想,都可以看到。你跟他的事,我都是当肥皂剧来看的。” 林子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萧逸的话,让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和萧臣逸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现在看来,那所有的一切发生时,都有一个人在背后看着。即使是他们独处的时候,也从来不是两个人。一种被剥光的感觉在林子心里升腾,夹杂着羞愤和懊丧。林子想到那几次萧臣逸突如其来的怒气,以及莫名其妙的冰冷眼神,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见识过萧逸了么? “我想见他,他在哪儿?”林子躲开萧逸的视线,转头看着胡勇,干巴巴地问。 没等胡勇回答,林子的手就被一股强有力的抓握拉着往上,最后放在面前这个身体的左胸口,萧逸嘴角带着笑,语带轻佻:“在这里呢!这不是就在你面前么?” 林子皱眉,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抽回自己的手,她羞愤难当,吼道:“我要见萧臣逸!你让他出来!” 萧逸脸色黑沉下来:“又一个想见他却不想见我的人,啧啧!我偏不让你如意。”说完转身就要走。林子死命拉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挣扎着,胡勇轻喝了一声:“别闹了!” 林子转头看胡勇,只见他神色严肃地看着萧逸,自林子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他走到两人身边,把林子拉开,让她到沙发上坐好。林子不肯,他按住她的肩膀,带着命令的语气说:“坐好!一会儿我要说的话,你站着根本听不完。所以老实坐好,我就告诉你萧臣逸在哪里。” 萧逸见此情形,绕到胡勇的办公桌后面,把自己陷进座椅里,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林子听话坐好,胡勇俯身看着她期待又有些惊慌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不忍。可是,事实终究要面对,有些事情,如果早晚要做,那就速战速决。 “对不起。”胡勇选择了以这样的形式开口,林子一听这三个字,心里狠狠晃了一下。“这段时间,其实我和萧臣逸一直都在关注着你。虽然他在这里不能出去,但是我派出去的人,每天都会跟着你,一来是保护你,二来则是时常传回一些影像,已解他对你的挂念。” 胡勇很认真地,尽自己最大努力向林子传达萧臣逸对她的惦念。“他经常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着你的照片一看就是半天。有几次录回来视频,他一遍遍重复播放。他很想你,但是没有办法。周哥的人一直在外面找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能出去,出去了也无法保证安全。” 林子眼睛瞪得很大,听胡勇说着,静静地一句话也没说。等胡勇说完,她才像从梦中忽然醒过来一样,怔怔地问:“他呢?” 这正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胡勇背后传来一声唿哨,幸灾乐祸,他回头狠狠瞪萧逸一眼,然后在转头之后收拾好表情:“他不在了。” “你在说什么啊?他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林子笑着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那是什么?他的身体在那里啊!什么叫不见了?啊?” 胡勇几次张嘴,都没忍心再说。萧逸等不及,大步走过来,拉开胡勇,双手按着林子的肩膀,对着她的眼睛残忍地说:“你看清楚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萧逸!你的萧臣逸不见了,不见了的意思就是,他消失了,他不存在这个世上了。明白了么?”他晃着林子的肩膀,再一次强调:“他不见了,现在这个身体里只有我!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么?因为你听信了惠言那个女人电视上说的话,要离开,他知道了之后,负面情绪大爆发,所以把自己给毁了,你明白了么?他把自己给毁了,现在这个身体里只有我。我是萧逸,明白了么?啊?” 林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真吵,他长得和萧臣逸一模一样,可是脾气实在是太坏了。他不停地晃自己的肩膀,头都要被他晃晕了。不行,要阻止他!阻止他! 闭上眼睛,五指紧握,林子一拳,重重打在萧逸的肚子上。 75.精神错乱了 重重的一拳,林子用上了全部的力气。萧逸没有料到,所以就没有防备,这一拳挨得结结实实。 “妈的!你竟敢……”萧逸被怒气席卷,扬手就要打下去。胡勇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拦住他。林子据傲地昂着头,没有丝毫害怕。她缓缓伸出手,冲着被胡勇牢牢箍住的萧逸,慢慢开口:“给我钱!精神损失费!” 萧逸停止挣扎,他看着林子,突然放声大笑:“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萧臣逸放不下的女人!要钱是吧?好,爷赏!”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到林子身上。 银行卡从林子身上弹开,掉到地板上。林子没有看萧逸,径直走过去,背后是萧逸鄙视的眼神,她努力挺直腰杆,保持着前所未有的骄傲姿态,仿佛自己是在通往某领奖台的红毯上。 捡起卡,她抚了下耳边的头发,转身理所当然地问道:“密码?” 萧逸脸上的鄙夷更甚:“我现在觉得那个家伙真是可怜!第一个女人给他戴绿帽子,第二个女人又只在乎钱!瞎了眼啊!我告诉你,密码是你的生日!”林子胃里一阵痉挛。 “怎么了?觉得惭愧么?告诉你,这是他所有的积蓄,你可要收好了,几个月的相处,这费用是天价了!”萧逸的怒气让胡勇有些吃惊。 林子没有说话,努力克制着自己,艰难地迈着步子往门外走。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就有一股强大的冲力撞开了门,林子脚步稍一趔趄,没等站稳,就看到惠言一头冲了进来。 惠言见屋里不只有一个人,逐一看过去,很快就看到了萧臣逸的脸。“臣哥?”她惊喜交加,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没有把跟踪林子的人手撤掉,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萧臣逸。她几步走到萧逸身边,上前拉他的胳膊。萧逸打她一进屋起,脸上就挂上了嫌恶。此刻,没等惠言碰到他,他一反手把她挥开。惠言凝眉看着他,一脸受伤的表情:“臣哥,你怎么……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萧逸把脸撇开,冷哼一声。林子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惠言真可怜。她忍不住开口:“他不是萧臣逸。”惠言闻言转头看着林子,林子摇头,苦笑道:“我们费尽心机,找了这么久,找到的,居然根本就不是他,根本就……” “你胡说!”惠言不相信,大声打断她的话。然后转身看着萧逸的脸:“这明明就是他。”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有双重人格的么?怎么还这么天真?”林子有些无奈,“他是萧逸,日渐强大的他,已经取代了萧臣逸。萧臣逸,已经不存在了。”林子发现自己残酷得可以,竟然可以面无表情地把自己还没有消化的打击,一一转达给惠言。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独占臣哥?想骗我走?”惠言依旧不肯相信。萧逸听完林子的话,也转过身来,正对着惠言,挑眉看着她:“你以为呢?你以为我是谁?我告诉你,就算萧臣逸还存在,他也不会选择你。” 惠言在萧逸冷冽的眼神下,禁不住退后两步,然后又突然冲上去,抓着他的衣服:“你把臣哥还给我!还给我!” 突然,啪地一声,惠言就那么被萧逸一巴掌打到了地上。“三年前,八月十五那天晚上,萧臣逸和范得宝出去办事,那晚上你做了什么?”萧逸走过去,蹲在惠言面前,冷冷质问。 惠言还没有从萧臣逸的一巴掌中回过神来,听到他的问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紧抿嘴唇,抬头看着萧逸。萧逸不屑的说:“怎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么?那晚月亮可是出奇得圆啊!你知道么?那天行程突然取消之后,萧臣逸和范得宝去喝酒了,然后他喝得有点多,我就不小心又出来了。你知道我出来之后做了什么么?” 惠言的身体有些颤抖。 “我出来之后,很乖哦!哪儿也没有乱跑,自己打了辆车回家了。我当时就在想啊,这么圆的月亮,这么好的佳节,让美佳人独守空房实在是不好。可是我大错特错了啊,一进屋我就觉得不对了,一瓶红酒,两个酒杯。再上楼,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萧逸脸上的笑容有些近乎变态的疯狂。惠言双手捂着耳朵:“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萧逸掰开她的手,残忍地继续说道:“男人的外套,女人的内衣,你们还真是情难自禁啊!没等到床上就忍不住了么?你还真是厉害,找谁不好,找他最好的兄弟。你就那么寂寞难耐了么?” 林子看到惠言脸上已经眼泪纵横,她拼命摇头:“那是个意外……意外……”萧逸把她甩到一边的地上,厌恶地瞅了她一眼:“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第三次呢?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肯娶你么?那是因为我不肯。你每问一次萧臣逸什么时候娶你,我就阻止一次,之后我就跟着你,一直看着你进到周哥家里。一次两次三次,屡试不爽。我可不愿意在以后的日子里,整天对着这样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惠言已接近崩溃,她坐在地上,看着萧逸的眼睛里,再没有了那弯弯的笑意,一脸的颓败丧然。“臣哥在哪里?”她问。 “那个女人不是说过了么?他已经消失了。被我替代了。”萧逸说话的时候看了眼林子,然后又低头对惠言说:“她已经拿了精神损失费,你要不要?虽然没有她那一份多,不过我还是可以勉强支付一下,算是你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忘记他的补偿。怎么样?给你开支票?” 惠言从地上站起来,心如死灰。她走过林子身边,趔趄了一下,林子想扶她,却被又进来的一个人推开。林子抬头,正是周哥。周哥环顾屋里,看到萧逸之后,刚想发作,萧逸抢先道:“正好啊,人都来齐了,那我就宣布一下,从今以后,我,萧逸,已经正式接管了这个身体。萧臣逸已经消失了,以后,我会堂堂正正地走到人前来。如果想找我叙旧,随时欢迎。” 周哥一时没有明白萧逸的意思,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做声的胡勇,走过来对他伸出了手:“周老哥,好久不见了,看来你三年前说的老死不相往来的话要失效了。以后多多关照啊!”没等周哥对萧逸和胡勇的话做什么反应,惠言已经一把推开了他:“你滚开!不要再碰我!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萧臣逸不会离开我,不会离开B市,不会人格分裂,也不会消失!你滚开,你滚开!”惠言哭着哭着,突然又笑起来:“哈哈!萧臣逸不见了,他消失了,他怎么能消失呢?我为了找他,出卖了自己多少次,他怎么能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就这么消失?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去唱歌,他说我唱歌好听的,我唱歌他就会出现了,去唱歌,我们去唱歌!”说完她拉着周哥往外走。她眼里的光彩,带着病态,极端而疯狂,让林子浑身一颤。惠言,精神错乱了。 在周哥看惠言的眼神里,林子看到了心疼。然后,她之后很长时间一直难以摆脱的,是周哥临走前看向萧逸的那一眼。那是恨不得要置对方于死地的仇恨。即使看的不是林子,她也觉得浑身冰冷。而萧逸,却以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目送他们离开。 “你为什么还不走?”萧逸问林子。 林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在视线完全离开之前,她捕捉到萧逸脸上一闪而逝的疲倦,心里禁不住咯噔一下。 76.再没有可能了 林子出门前,转身一瞥间,捕捉到萧逸脸上似有若无的疲倦,她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可是再回头看时,却发现不过是自己一时眼花。萧逸始终是那副倨傲的表情,带着揶榆和不屑,这是萧臣逸脸上绝对不会有的。她心里深深地叹息,调动全身的力量,让自己不至于失态地离开。 出了天庆,林子一时之间找不到方向,之前在B市,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目的,可是现在,结局提前出现,以她始料未及的方式。 她走了几步,觉得有些眼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闭上眼睛,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了她。 突然手机响,第一反应还是有人来提供萧臣逸的下落了,但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失落撅住她。脸上的欣喜一闪而过,旋即面如死灰。怎么可能还有什么线索?萧臣逸此刻正在楼上,只是物非人非。她想了多久,铃声就响了多久。最后,她还是打开包掏出手机。只一眼,泪就涌上了眼眶。 深呼吸,努力忍住。“老妈……”两个字刚说出口,就无法克制地哽咽。 养了二十多年,林子妈一下就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忙问怎么了。林子深吸一口气,想扯出一个笑,可是失败了,导致脸上的表情很纠结,她带着哭腔说:“没什么啊?” 林子妈追问,是不是在新公司遇到什么难处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林子哇地一声哭出来:“妈!这个公司很抠门,我周末晚上加班,前辈说吃的饭可以报销,结果我就去吃了顿大餐,可是他们说超出预算,不给我报销了!啊!!!他们太残忍了,怎么能这样对我?那可是小半个月的工资啊……”林子哭着编瞎话,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掩饰内心真正的悲伤。 林子妈听她说完松了口气,但是担忧下去了,怒气就上来了:“你个败家子!你吃什么吃了那么多钱?我从小怎么教育你的?你是皇帝么?吃窝窝头能长大的话,就不要去浪费白馍馍!” 林子无奈:“妈!现在窝窝头比白馍馍贵好不好?” 话题被扯到关于节俭与省钱的问题上,林子妈滔滔不绝,林子坐在天庆的门口,看着对面街上来往的人群,第一次觉得林子妈的唠叨也还是挺温暖的。 回到出租屋里,林子开始着手收拾行李。一个旅行箱,装下了她这段时间所有的生活所需。可是另外一个箱子,她却迟迟不敢碰。那里面,有萧臣逸帮她签的合约,有还没来得及贴完的寻人启事,还有那一对新月耳坠。 范得宝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子坐在那个箱子面前,愣愣地发呆。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你见到他了?” 林子抬头看他,眼神里是疑惑。范得宝解释:“我来这里找你,被胡勇的人带去了天庆,我见到他了。”林子知道他说的是谁,眼神重又黯淡下去。 “你要离开了么?”范得宝看着收拾得没有丝毫生活痕迹的屋子,问得有些心慌。 没等林子回答,范得宝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 “老师,是我,你也听说了么?”范得宝看了林子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对,他说的是事实……现在么?嗯,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林子,导师想见你。” 林子的眼神里还是疑惑居多,但是范得宝永远也忘不了他说出下一句话时,林子眼睛里的神采。也就是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和她,再没有可能了。 “导师他说,也许还有希望。” 77.准备打持久战呢 林子几乎是一路狂奔到李明光的办公室。范得宝跟在她后面,心情复杂。 “老师,你说的有希望是怎么回事?”林子着急忙慌地问。 李明光看着林子,不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不至于让林子产生过多的期盼,但是也不至于让林子心灰意冷。他推了推眼镜,尽量心平气和地给他们分析。 “照今天得到的消息来看,萧逸作为后继人格独占身体的时间还不是很长。所以,按理说,不是很稳定。这样一来,通过催眠或者刺激,就有可能把萧臣逸再唤回来。”李明光着重又强调了按理说这几个字,因为他发现林子的状态有些过于乐观。 “我们这就去找他啊,给他做催眠做治疗!”她一副马上就行动的样子。 “你别着急啊!”他赶忙示意范得宝拦住她,“我都说了这是按理说,而且,如果真的如我推测的一样,那当然最好,只不过,我这里做不了治疗。芝加哥有一家权威的精神方面的医疗机构,我之前跟他们联系过,他们同意,如果我们能带他去,就尽全力帮他治疗。” “那我们带他去啊!”林子说完自己就意识到不可能了。她总不能像惠言一样,把萧逸给绑走。 林子在大街上游荡了很久,范得宝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打算。离开李明光那里之前,林子说她会想办法带萧逸去治疗。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件说说做做就能成功的事。 回了出租屋,范得宝以为她要继续留在这里了,可是她提了行李,就找房东把房间退了。 “你这是……”范得宝摸不清她的想法。 林子笑着说:“准备打持久战呢!” 而她所谓的持久战,在两人到天庆的时候,慢慢趋于明朗。 萧臣逸当年离开B市之前,把自己资产的一部分投给天庆,胡勇的承诺是保证他再回来的时候,在天庆会有一席之地,不至于从零再开始。而现在,萧逸就用这部分资产,以股东的身份,留在了天庆。林子此番前来,为的就是近水楼台,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没有办法,就算是绑也要把他绑去。她现在特能理解惠言当时的心情。 胡勇看着林子和范得宝,有些惊讶。林子直截了当地提出:“我没有工作了,想在这里求份兼职。听说你们刚上任的项目总监少个助理,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林子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范得宝这才真正明白他想做什么,可是这时候阻止已经晚了。 胡勇满眼说不明的深意,突然笑道:“虽然挂着项目总监的名义,可是他可不能单单当个总监来对待,我担心你没办法胜任。” 林子心意已决,看着胡勇:“我知道,但是我有信心,你放心,你能想到的我也想到了,我不是一时冲动来的,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所以做好了准备。”范得宝听着林子的话,心想:“你不是一时冲动才怪!” 胡勇静静看着林子,然后又看了眼范得宝, 点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为难你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他起身往外走,经过林子身边,看到她的行李,补充道:“你之前住的宿舍还空着,你可以继续住下去。” 走过范得宝身边,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建议:“如果不放心,楼下保卫科还需要人,你可以去看看。” 林子把东西在公寓安顿好, 出了门碰上正好来找她的李姐。当时第一次来天庆,就是李姐带着她去见的胡勇,那段时间,李姐也给了她不少帮助。这次李姐来,主要是为了向她说明之后的工作。交代完事情之后,李姐以知心大姐的身份对林子好言相劝:“这个新来的项目总监,虽然职位不是很高,但是他跟胡总的关系很铁,公司的一切规定都对他亮绿灯,而且他脾气不太好,你要小心,工作的时候多注意。”林子感激,她摸着李姐带来的日常工作安排,问李姐:“他负责的是什么项目?” 李姐嘱咐:“这些就不要问了,你现在刚来,有些事情慢慢就会知道,在我们这样的职位,做好上面交代的事情就好,知道越多烦恼越多。所以,”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好好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可以了。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明天正式上班吧。地点和时间都在那上面写着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送走李姐,林子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给范得宝打电话,范得宝说他已经在保卫科上岗了,并约她晚上一起吃饭。林子沉吟几下,还是忍不住说道:“范得宝,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范得宝打断她的话:“你不要想太多,你是为了臣哥,我也是,所以你不要有什么压力。哈哈!突然发现我们又是同事了,不过这一回你可不是前辈了,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关照你的!” 明天就要以新的身份见到新的他,一种因为未知而产生的不安让林子失眠了。她坐在窗户前,看着招财猫一下一下地摆手,它的笑容,让林子多少感觉到一些安心。 78.送我去医院 “谁让你来的?”萧逸坐在桌子后面,冷冷地看着进来送咖啡的林子。 林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带任何感情地自我介绍:“萧总监,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助理,以后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我都会全力以赴。”说完,没有给萧逸发表意见的机会,把咖啡放下就出去了。 她刚出门,萧逸就给胡勇去了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你怎么回事?谁同意她来做我的助理?” 胡勇那边还在吃着早饭,满口的鸡蛋,含含糊糊地说:“你不是跟我要助理么?我就对外招聘了啊!来面试的人里,她是表现最好的,肯定会合你心意的!” “你混蛋!你是故意的!”萧逸忍不住破口大骂,“赶紧把她给我弄走!” “啊呀!今天的荷包蛋真是格外得嫩啊!”胡勇故意打哈哈,“李妈,你今天的手艺超常发挥啊!我说萧逸啊,我可是只负责招聘,解雇员工这么残忍的事我可做不来,如果你不满意,那你就自己解决吧!如果你能把她赶走,我没意见。好了,不说了,吃着饭打电话对身体不好,就这样了啊!李妈,再给我盛碗粥!” “妈的!”萧逸把电话摔到桌子上,看着那杯咖啡,眉头紧锁。 项目部的人都知道今天他们的萧总监又吃了枪药,一上午,把新来的小助理指使得团团转。从早上开始,还不到十点,十杯咖啡,不是嫌太烫就是嫌太凉,不是糖放多了就是太苦了。大家都看着小助理在茶水间和总监办公室来回跑,不过让人佩服的是,不管总监怎么刁难,她始终好言相对,姿态低到尘埃里,但是腰杆却始终直挺挺的。所以,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子虽然收获了一上午的刁难,却得到了大部分同一阶级人员的友善。 午休时间,办公楼层空空荡荡,胡勇吹着口哨,一路走到萧逸的办公室,看到萧逸一脸疲惫地倚在座位上。他呼哨一声:“啊呀!是什么事让萧大总监累成这个样子了?要小心身体才好啊!” 萧逸斜睨他一眼,不搭理他。他笑了几声,自己随便转了几圈,就优哉游哉地走了。 一整个下午,林子做好了继续被刁难的准备,可奇怪的是,萧逸很是安生,一次也没有找过她。这可不是林子希望的,她留下来,就是为了接近萧逸,找机会带他走,如果他选择对她避而不见,那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眼见就要下班,林子正心思忐忑地猜测着萧逸到底是什么想的,范得宝的电话打来,约她晚上一起吃饭。林子答应着,让他先到餐厅等她。挂完电话,差不多到下班时间,林子收拾好手头的资料,准备下班。就在这时,一下午都没有响过的内线电话,很不招人待见地响起来。大家下班陆续走过林子身边,都报以无比同情的眼光。林子很不情愿地推开了总监办公室的大门。 萧逸向周哥他们两名身份之后,胡勇以不需要再躲藏为由,把他请出了位于十楼的胡勇自己的公寓。在这间总裁室里,给他重新规置了一间起居室,尽了最大的努力,让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从胡勇那里搬出来之后,萧逸就住在了这里。 林子推门进去的时候,萧逸正从起居室出来,边整理衣服边命令林子:“今天晚上有个应酬,我不能喝酒,作为助理,你跟我去。”见林子要反驳,他紧接着道:“别跟我说你不会喝酒,我见识过你的酒量。如果不去,现在就辞职离开。” “好,我去!” 到了之后,林子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应酬,只是萧逸到酒吧来放松的借口。不过,需要喝酒倒是真的。还没等林子适应这里的杂乱,萧逸身边就已经聚起了一帮人,多是来酒吧找乐子的。一帮人很快就进了状态,划拳喝酒,动手动脚。林子远远看着萧逸与身边的女人调情,心里滋味难辨,只好把头撇向一边。 萧逸看了眼林子,嘴角噙起一丝笑。他突然放下手里的杯子,俯身拿过一整瓶,然后举起来示意大家安静。人群先是起哄一声,然后逐渐安静下来。林子看着萧逸,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萧逸冲她一笑,然后对周围的人说:“哥几个,还有在场的妹子们,我呢,最近偶然得到个宝贝,大家想不想见识一下啊?” “想——” 在一群人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下,萧逸越过几个人,坐到林子身边。没有拿酒瓶的那只手,揽过林子的肩膀,大声宣布:“就是这个,我的新助理。” 一阵倒彩,大家都觉得没劲。不就是个助理么?现在只要有钱,比这漂亮百倍的有的是。萧逸示意大家安静,他举着手里的酒瓶,问在场的人:“一瓶白酒,怎么样?一口闷了,绝不含糊。有哪个敢和我这个宝贝试试?怎么样?李总,你助理不是号称千杯不倒么?敢不敢应战?” 周围有些骚动,有人喊:“吹牛吧你!别说是一瓶,就是半瓶,她能一口干了还能自己好好走出去,那我就上台去倒立!” 萧逸把酒瓶递给林子,看着她:“去还是留?你自己决定。” 很快地,焦点就到了林子身上。 萧逸的目的很明显,他是要林子知难而退。林子看着他手里的酒瓶,不就是半瓶白酒么?她一直以为酒吧里不会有这种国产佳酿的,看来她还是太老土了。轻浅一笑,林子弯了眉眼。 从拿起瓶子的那一刻起,林子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咕咚咕咚,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她吞咽的声音。 待到手里的瓶子被夺下来,她抱着一丝希望去看,发现并不是萧逸,而是刚才和他打赌的那个人。他冲着林子竖起大拇指:“姑娘,好样的!剩下这小半瓶,哥哥给你喝了。”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周围起哄的声音更甚:“倒立!倒立!倒立!”在众人的簇拥下,那人走到台上,费力地表演着倒立。林子远远看着,然后对站在前面的萧逸说:“我做到了,你不要反悔。”说完,费力地站起来,努力摆正身子,一步一步挨到酒吧门口。 胃里烧成一片,出了音乐劲爆的酒吧,林子手机的铃声才显现出来。她掏出手机,加上刚才没接到的这个,十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小宝哥。 “喂——”林子没有力气,不自觉拖长了音。 “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那边范得宝心急如焚。 “小宝哥,我肠胃炎又犯了,送我去医院……” 79.一了百了 林子胃里烧得难受,在医院里吐了又吐,直到再无可吐。医生把范得宝一顿数落,说怎么能让她空腹喝那么多白酒,就不怕把胃烧坏么?范得宝看着林子,心疼得要命,林子决口不提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多少能猜到肯定跟萧逸有关。 在医院里打了一晚上点滴,第二天早上还是晕晕乎乎的。林子打电话向李姐请假,李姐很是为难,她有些抱歉地说:“如果你能坚持,还是过来吧!昨天萧总监特地给我命令,如果你今天不来,直接除名。所以……” “我明白了,那我稍微晚一些去可以么?”林子心中了然,萧逸的决绝让她又一阵难受。李姐语气里满是同情:“你放心好了,我尽量帮你争取,就说让你先在我这里帮忙,等下班前你过去让他看到你来了就行了。”林子不住地谢她,她沉吟了一下,还是好心提醒:“妹子,你这么年轻,工作没了很容易找,不要太委屈自己。” 林子何尝想这么委屈自己,过去二十几年,她风风火火惯了,随心所欲,一切奔着钱去。可是,到现在这个地步,有些事情,总归是比钱、比受不受委屈重要多了。 范得宝不同意她回去上班,拦了几次,林子生气了:“你现在不让我回去,我这些罪就白受了!我林子不是那种任人捏的柿子,你忘了当时在培训中心我是怎么报复他的了?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让我回去把这口恶气出了。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林子眼里的凶光镇住了范得宝,趁他愣神,林子抬脚溜了。 到公司的时候,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她一出现,临桌的小美就冲她嘀咕,催促道:“你快去吧!他一直问你来了没有!李姐早上来说你去她那里帮忙了,他让你一回来就去找他。”说完做了个十足的同情你的表情。 林子冲她一笑,报以感谢。然后深呼吸,向萧逸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第一眼看过去,萧逸并没有坐在平时的位子上,林子往屋里探寻,发现他一个人站在窗户边上。听到响动,正回头看着林子。 今天突然变天,林子没来得及回宿舍,身上衣裳单薄,萧逸开着窗子,冷风不停地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不禁打个冷颤。萧逸看到她进来,没有说话,见到她冷得直缩脖子,反而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没多会儿,屋里的温度就跟外面差不多了。 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外面陆续传来大家相约吃饭的声音,林子尽管努力克制,可还是忍不住抽鼻涕。萧逸早已经回到内屋,林子心里愤恨地想:“这算什么?罚站么?“早上只喝了点粥,肚子早就饿了,胃里一阵阵绞痛。范得宝的电话打过来,林子抽了下鼻涕,努力保持正常的声音:“喂!我没事,已经吃过饭了,你放心。现在不方便,回头打给你。” 林子挂了电话,活动一下有点发麻的双脚,心想,回头萧臣逸回来之后,一定也要让他试试,罚他站一夜。想到萧臣逸,林子不禁泛起一丝委屈。 正辛酸着,萧逸不声不响地出来了,他看了林子一眼,面无表情地吩咐:“我饿了,去帮我买饭上来。”也没说要吃什么,转身就又进了屋。林子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拖着身子出了门。 她到餐厅的时候,午饭时间已经到尾声,没剩下什么可吃的了。无奈,顶着风,出了公司,往附近她和范得宝常去的一家店走去。在店里等饭的时候,林子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街对面是一个小吃街,她远远望过去,在众多小吃摊中,准确看到了一家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她心思一动,对老板说一会儿来拿,便裹裹衣服出了门。 饿着肚子等了半个小时,林子提着饭进门的时候,萧逸火气已经很大。看了一眼林子买来的饭,那盒章鱼小丸子,让他眼神一黯,随即肃起脸,厉声质问:“你是什么意思?章鱼小丸子?你在想什么?把我当成萧臣逸?你以为我会跟他一样喜欢吃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是说,你还在眷恋着,妄图拿一盒章鱼小丸子就把他找回来!我告诉你,不可能!” 林子定在原地,没有言语,没有动作,那盒章鱼小丸子就直愣愣地冲她身上飞过来,霎时间芥末和辣椒油沾了她一身,八个小丸子摔烂的摔烂,滚跑的滚跑,一地狼藉。 “你给我滚出去!”萧逸指着门口,赶她出门。 林子脸上没有表情,她从买的时候起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看着满地的丸子,她蹲下身,一个个捡起来,放回盒子里,然后默默走出房间。 门还没有关上,林子就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想必是杯子砸到了门上。她看了眼手里的丸子,拿了一个放进嘴里,泪流满面。 晚上和范得宝一起吃饭,席间林子不断地流鼻涕打喷嚏,还不时咳嗽。范得宝要带她去医院再看看,被林子拒绝:“哪有那么娇贵?感冒而已。今天变天穿少了,多喝热水就行了。你离我远点啊,小心传染给你!”范得宝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想说的那些话,却不应该说,忍了忍,还是咽下去了,只不住地给林子盛粥,让她多喝点。 吃完晚饭,范得宝执意要送林子回公寓,林子只好由着他。看着林子进了屋,范得宝才走。他离开没多久,林子还没来得及坐下,电话又响了。 “半小时之内,给我买好晚饭送上来。迟到一分钟,明天就早来上班一小时。”萧逸毫无怜悯之心地下了命令。林子一咬牙,揣着钱出了门。买好饭只用了十分钟,可是往公司赶的时候,半路下起了雨,林子没有带伞,只好就近躲雨。 萧逸的电话不时打来,给林子倒计时,十分钟,八分钟,六分钟……看着不见变小的雨,算着最后仅剩的五分钟,林子一跺脚,把饭揣进怀里,一头扎进雨中。 萧逸看着浑身湿透的林子,以及她从衣服里取出来的保护得好好的饭,静默了几秒,脸上现出一阵嫌恶,一根手指提着饭,扔进垃圾桶里。 “你洗过澡了么?给我吃的饭,用你的衣服兜着么?你以为自己的衣服很干净么?”萧逸擦了下手,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病菌。 林子无话可说,直愣愣站在那里。 “再去买一份。”萧逸坐回椅子上,“给你二十分钟。” 林子一步一步挨出门,浑身上下湿透的感觉很不舒服,可是最不舒服的不是身上,而是脑袋,她心里憋得难受,脑袋像炸开锅一样。轰地一声,手脚一麻,随着身子倒下去,她心里产生一种一了百了的解脱快感。 80.只为梦见 离地几厘米的瞬间,林子仿佛看到了萧臣逸,他手里提着刚买来的夜宵,招呼她过去吃。那时候的章鱼丸子,去的次数多了,老板总是会多加一个。他们就在复印机送纸出纸的声音里,比赛看谁吃得快,吃得快的就可以吃多出来的那一个。 刚开始,都是萧臣逸去买,但是每次都是林子赢。林子偶尔也良心发现想让让他,结果看到他被辣椒辣的满头汗,怎么也快不了,就索性不让了,大家各凭本事。 可是,后来轮到林子去买,站在摊前,老板问怎么放料的时候,林子才有了更贴切的体会,才意识到萧臣逸一直以来不动声色的体贴。所以,她自然地少放了辣椒,多加了芥末。那晚,芥末制造的眼泪里,不是辛辣,而是幸福。 地面冰凉,在脸贴到地的瞬间,萧臣逸消失了,林子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打在林子的脸上,眼皮很沉,怎么也抬不起来。然后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离开了地面,迷迷糊糊中,她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景物从眼前晃过,才意识到自己正被谁抱着往外走。 林子满心期待,可是待看清那人的脸,才雀跃的心又湿嗒嗒得落了回去。她开口叫道:“范得宝。” 范得宝见她醒了,正挣扎着要下来,只好就近把她放到茶水间。林子开了灯,才发现范得宝的脸色异常的难看。她抚了一下掉在额前的头发,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范得宝没有回答她,而是走过去抓住她湿透的衣袖,厉声质问:“先别管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回去了么?这湿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林子目光闪躲,范得宝心里又气又恼又心疼,暗自忍了怒气,去给林子接热水。林子却看了下时间,突然跳起来:“啊!没时间了,我得赶紧去。”说着就作势往外跑。范得宝一把捞住她,问她:“你又要去哪儿?湿成这样了,还往外跑?”林子咬咬下唇,眼神不自觉地看向萧逸的办公室。范得宝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沉下了脸:“他让你出去的?让你做什么?这都几点了?他还让你过来?” “这是职责所在嘛!我领着薪水呢,就得把分内工作做好。”林子打着哈哈,不住地看时间。二十分钟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她又要往外走,范得宝堵着门不让,林子急了,伸手使劲推,范得宝却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出去。最后实在没办法,林子泄了气,一跺脚,本是面带怒气,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哀求:“范得宝,我求求你了,就这一次,好不好?”范得宝不为所动。 “我刚才梦到他了,梦到他跟我说让我等他,他正在努力回来。他在努力啊,我也要努力才行,范得宝,你就放过我吧,让我过去!”林子一席话说得自己双眼湿了,也把范得宝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趁他失神的时候,林子一弯身,从他胳膊下钻了出去。一出去就拼命往电梯跑。 范得宝缓过神来,翻身去追,还没等到电梯口,就发现林子停了脚步,正定定望着不远处。 萧逸刚从办公室出来,正神色阴郁地看着林子,以及离她没几步的范得宝。“二十分钟到了,饭呢?”他冷冷开口,隔着整个项目部办公室的距离,清清楚楚传到林子耳朵里。“没有的话立马走人。我不希望明天再看到你。” 说完看了范得宝一眼:“还有你,我没听说保安可以闯到办公室的,你也不用干了。跟你的小情人一起滚吧。”萧逸语气里没有丝毫感情,林子就那么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为什么?你不觉得你这是在滥用职权么?一个小小的项目部总监,不顾员工的死活,在下班时间让员工冒着那么大的雨去给你买饭,竟然还有时间限制,你是有多变态,才会恶毒到这个地步?” 隔空喊话,范得宝也会,而且句句占理,萧逸听完,嘴角竟提起一丝笑:“想怜香惜玉么?还是要英雄救美?这么老土的招数也用来追女人么?你觉得这样的事情,如果本人不愿意,你一个人热得起来么?”他转头看着林子,“怎么样?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么?我滥用职权?不顾你的死活?是还是不是?你想清楚了再回答。也许回答得好我还会考虑一下你的继续留任问题。” 在范得宝阻止之前,林子已经干脆地摇头:“你没有滥用职权,我是你的助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没有完成好工作。如果可以,让我再去一次,这次保证二十分钟能买回来。” 萧逸挑眉看了眼范得宝,脸上有几分得意之色,他对林子挥手:“二十分钟。” 林子开了电梯,闪身离开,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范得宝一眼。 看着林子卑微到这等地步,范得宝心里搅得天翻地覆:“林子啊林子,我不求你为我,仅仅只希望你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可是你也太……” 门合上,偌大的项目部只剩下范得宝一个人。 外面的雨没有停,林子脱了外套,顶在头上,冲进雨中。刚才没有知觉的时间里,短短的十几分钟,可是却得以再见萧臣逸。他知道她在等他,他说他也在努力,他让林子坚持。尽管只是一个梦,却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之前一直在找他,可是他却很少入梦。今天是因为见到萧逸的缘故么?所以她才能梦到活生生的他?林子想不清楚,但是,就算是只为这偶尔的梦见,她也要留在萧逸身边。 再次把饭带回来,范得宝已经不知去向,林子算着时间,急急推开了萧逸的门。 屋里空无一人。 81.秘密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林子往内置的套间里看去,门开着,里面没有灯光。难道他已经睡下了?不能吧,睡下了也不至于开着门吧。她轻轻走过去,边走边试探着喊:“萧总?”没有人应,打开内屋的灯,也无人在。 林子心里默了默,也没力气去做什么思考,关灯关门,只提着饭退出来。偌大的项目部里,只有她一个人。适应了黑暗之后,她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座位,拿一条没用过的毛巾把饭包了,等着萧逸回来。 静下来之后,浑身湿透的感觉越加凸显,她只觉得浑身又湿又冷,很不舒坦。于是起身往办公室尽头的卫生间走,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说话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林子大脑还没跟上,身体已经迅速缩起,弯身躲了起来。 声音很快就进到项目部来,林子听出是两个人,正在说着的是萧逸,另一个一开口,林子立马意识到是胡勇。她低头看了下自己腕上的夜光表,不禁纳闷,快十二点了,他们在一起谈什么? 林子听到萧逸的声音,带着些不满道:“该死的,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她是真不想干了!”林子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但是担心这样出去会显得太可疑。正纠结的时候,胡勇开口:“你比萧臣逸狠多了,最起码,他还懂得怜香惜玉。这大半夜的让一个女孩冒着雨去给你买饭吃,是不是有点过了?”林子屏息听着,短暂的沉默,萧逸开口,语带嘲讽:“怎么?你也怜香惜玉了?这个林子,本事不小啊,加上范得宝,你是第三个了,你们的口味还真是独特!” 胡勇轻笑:“你非要用这种攻击撕咬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不安么?” “我有什么可不安的?她是你找来的,但是是我的助理,既然有胆量来,就得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萧逸冷冷道。 胡勇似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说道:“还是谈谈我们的计划吧,毕竟这个才是我们合作的重点所在。我们可是押上了一条人命,可不能让他白白牺牲。”胡勇的话有些严肃,萧逸的声音则更透出林子从未在他身上见识过的飘渺:“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林子听着他们的话,越听越糊涂,但是她敏锐地察觉,他们所说的计划肯定不是普通的商业案子。听到胡勇说押上了人命,更是让她浑身紧张起来。他们在计划着什么?谁是那条人命?牺牲指的又是什么? 她只顾着思考,没有注意到声音突然没了,然后,猝不及防地,眼前突然大亮,项目部的灯被打开,林子很没有自觉地“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尽管声音不大,但是在静默的办公室里,还是显得十分突兀。 没有选择,但她还是想要拖延时间,也许在萧逸找到她藏身的格子之前,她还有机会不被发现地逃跑。要不就装睡?就当自己刚才是说梦话叫了一声?再不然就直接出去,死就死了,大不了挨顿臭骂,反正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死皮赖脸地留下来!不过,她刚才听到的会不会是他们的秘密?如果是,那她会不会被灭口? 脚步声逐渐靠近,心里跃跃想要站起来,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只得一歪身坐到地上,倚着办公桌装睡。演技,这种时候需要的是演技。 全身汗毛倒竖,林子尽量把呼吸放平稳,但是另一种气息靠近的时候,她还是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装睡么?萧逸挑眉看着这个不住颤抖的身体,伸手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林子纠结,这个时候是该醒来还是继续睡呢?还没等做出决定,只觉腰侧一阵剧痛,她忍不住惊呼,睁眼发现自己撞在桌子的一角,胳膊仍被萧逸抓着,拖着她往前。 一个用力,林子被甩在地上,顾不得腰上传来的阵阵痛楚,她拿手揉了揉眼睛,故作迷茫地抬头,看看萧逸,又看看边上的胡勇,用尽量无辜的语气说:“胡总,萧总监,你回来了啊!啊……”她故意大大打了个呵欠,捂着嘴站起来,“我买饭回来,您不在,我就坐在地上睡着了。您饿了吧?我拿毛巾包好了,保温着呢,现在估计还是热的,我去给你拿。”说完不等萧逸发话,拔腿往自己桌那边跑。 刚走出没几步,就觉得后衣领子被人揪住,严重阻碍了她的前进。心想这下没有活路了,不敢转头看,只好僵持着站在那里,伸手去往下拉被带起的衣服下摆。 她看向一边的胡勇,胡勇很不够意思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林子不禁冲他撇嘴,自认识胡勇以来,他好像一直都是这幅旁观好戏的样子,让人看了很火大。 衣领被松开,林子整整衣服,觉得身后冷飕飕的,禁不住转身,直面敌人。 萧逸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主要是他平时对林子就没有过好脸色,所以林子很难判断他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直到看着他挪着步子靠近,还有他逐渐扬起的右手,林子才从他眸子里捕捉到一丝杀气。她全身冷透,看着那只手朝自己过来,只来得及迅速蹲下去,伸手护住头。 “不要杀我!” 82.还真是执着 “不要杀我!” 林子闭紧眼睛,蹭地蹲到地上,双臂护头。时间仿佛静止了,在等待打击来的几秒里,林子的呼吸也暂停。 “哼哼……”哼哼两声从头顶上方传来,似是带着笑。林子抬头去看,电光火石间,捕捉到萧逸眉角的一丝笑意,但是转瞬即逝。她登时有些呆愣,沉默两秒,长长地换了一口气。 “杀你?”萧逸又换上平日面对林子时的冷嘲,“我还没等问,你就招供了么?你确实偷听了我们的谈话?”他稍稍俯身,逼视林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熟悉的眉眼,紧抿的唇,就连轻颤的睫毛都尽收眼底,扰乱了林子一直忐忑的心。她定定看着萧逸,失了神。 这样的僵持,本来应该充斥着一方的威胁与另一方的害怕,可是却因为林子的失神,变了味。萧逸发现自己没有威慑到她,却又不明白她这呆愣是为什么。不耐烦地伸手戳她的额头:“喂!吓傻了么?” 还没等林子回神,一边的胡勇忍不住笑场,被萧逸狠狠瞪了一眼,只好识趣地躲到一边,脸上看好戏的表情更甚。林子甩甩头,把萧臣逸的笑容从心里赶走,抬眼迎上冰冷的眸光。她一使劲,从地上站起来。身子还没站直,就听咣当一声,头顶一疼,撞上了萧逸的下巴。 萧逸本低头,见她先是愣神后是甩头,他皱眉看着,觉得莫名其妙,抬眼去看胡勇,胡勇冲他耸肩,然后脸上神色突变。他还没等明白过来什么事,下巴已经被什么重重撞上。嘴里登时渗出一丝腥甜。 捂着嘴,满眼怒气瞪着眼前抱着头顶喊痛的人,怒极攻心,拳瞬时攥紧。还没等想好怎么处置她,自己的脸上就攀过来两只手,拉着他往前凑。 “啊!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躲啊?疼不疼啊?有没有流血?”喋喋不休,外加动手动脚,萧逸皱着眉头奋力想挣脱她的手,却不成想身材瘦小的她手劲却是大得可以。 “你张开嘴啊?我看看有没有流血?我的头很疼,撞的劲肯定很大,我看看你里面有没有破的地方。”林子依旧不依不饶。萧逸陷入尴尬,打眼见胡勇噙着笑,满眼的意味深长,不禁着恼,奋力推开林子。 “走开!”他愤愤地往里屋走,边走边拿手使劲擦刚才握的脸颊。 林子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胡勇轻笑,出声提醒:“还不快走!不怕他再出来杀人灭口啊?”林子一个机灵,对胡勇一点头:“谢谢胡总!”,话音没落,拔腿就跑。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才想起来饭还在自己桌子上,挣扎了几下,觉得还是保命要紧。而且大男人饿一晚上应该也没事,所以就感天谢地地逃命去了。 胡勇进到屋里,见萧逸正拿毛巾使劲擦脸,不禁好笑:“别擦了!再擦就秃噜皮了!”萧逸等他一眼,无视他的好意。 胡勇问道:“放她走?” 萧逸把毛巾搭到脖子上:“刚才说的话,就算她全听去了,也听不出什么。看着她就心烦,让她赶紧走!” 胡勇笑:“已经跑了。” 萧逸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开门出去,在林子的办公桌上,如愿看到一包东西,被毛巾包得严严实实,触手之处还是热的。他嘴角微弯,打开毛巾,脸色骤变,冷冷道:“还真是执着啊!” 顺手一个弧度,准确落到垃圾桶里。 林子第二次冒着雨买回来的,仍旧是章鱼丸子。 折腾了一晚,洗过澡躺在床上,才算是真正安静了。可是林子的心里却思绪纷杂,萧逸和胡勇的谈话里,简短几句,却含了太多信息。他们有什么计划?那条人命,他们所说的牺牲,到底是什么? 沉沉陷入梦境,后半夜却又被浑身的高热灼醒。浑身酸痛,林子艰难地翻身,呻/吟出声。 83.躲猫猫 辗转反侧,睡睡醒醒,身上的烧烫一直未减。直到天色渐明,林子渐渐清醒,睁眼只觉得眼花,看着屋顶一前一后地晃,只好闭眼。嘴里干得难受,伸手去摸,除了干起的皮,嘴角还有一个大泡。怎么烧了一晚上就成这样了? 电话响起的时候,林子还没有聚攒起起床的力气,拿过手机,却见是李姐。瞥了一眼闹钟,登时吓一跳。睡过一个小时! 慌忙接起李姐的电话,一出声,不仅把李姐,也把自己吓了一跳。这都什么声啊?公鸭嗓!“你这是怎么了啊?”李姐那边着急关心。 林子试着清清嗓子,好歹找回点自己的声音:“我发烧了,不小心睡过了。我现在就去!” “哎!你这听着这么严重!别来了。吃过药没有?去医院看看啊!” “没有呢!烧得没力气,什么也没吃。”林子觉得浑身发冷,不自觉又往被子里缩。 “你今天就别来了,萧总监今天的行程很满,都不在公司。我准你一天假,你赶紧去医院看看!”李姐好心嘱咐。 林子感动不已:“这样好么?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那边李姐豪言出口:“没事。我还是有这点权利,如果他突然问,我就说你来帮我的忙了,你尽管去就行,身体要紧。” 身体实在是很难受,所以也不再推辞,谢过李姐,林子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就开始穿衣准备去医院。 乘电梯下来,没到门口,就看到范得宝穿着制服在大厅执勤,林子下意识躲开,从偏门出去。她这个样子,着实不能让他看到。 到了医院,林子眼都直了,本来只觉得头晕,但是看到走廊里长长的队,满满的人,顿时又增加了眼花,扶了扶墙勉强站好。 因为昨晚雨下的突然,很多人都淋了雨,一晚上,这一区的病人骤增。床位早就排满,大多数人都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坐着打点滴。林子裹裹身上的外套,一步一步往看诊的队伍末尾挪去。排队到一半的时候,林子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她舔舔干裂起泡的嘴唇,又看看周围不停喝水的众人,努力咽了下口水。身体里烧得厉害,口干舌燥,她想喝水! 看着周围的人都有水可喝,林子心里顿觉凄零无比。她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暗自后悔没有告诉范得宝,如果他在,断不会让她渴着。身后队伍越来越长,她实在是不舍得为了一点水就重新排队。忍!忍!不停地忍! 不停地舔嘴唇,直到最后连舌头也干干的,张嘴呼吸,就只觉一股气流吹进沙漠般进了嘴里,从鼻子里出来的时候,热度惊人。望梅止渴,她看着身边人的水瓶,努力想象那些水已经进了自己嘴里,任她如何在心里缔造那种湿润的感觉,都无济于事。只好又去想小时候,有一次林子妈去买橘子,贪便宜买了价位最低的回来,还买了一大堆。结果林子从吃第一口开始,就被震撼了,原来橘子也可以这么酸。为了不浪费,那半个月,林子妈尝试各种方式,妄图降低它的酸味,而林子不得不做试验品。吃了半个月酸橘子,导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林子一看到橙色的东西就流口水。 她倚着走廊的墙,四处寻找橙色,来辅助她回忆。有了,有了,在队伍末尾,出现一瓶橙汁,不,不是一瓶,是两瓶,也不对,三瓶,五瓶,十瓶,霎时间,林子花了眼,一股橙色从队尾往前扩散开来。难道梦想成真了?这是她用意念求来的么? 像久旱的土地等待甘霖,林子心花怒放,弯了眉眼。那橙色的希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幸福戛然而止,在离林子几个人的时候,传递突然停止,林子的心啪啦一声裂了。她踮着脚尖往队尾望,想看到是谁在派发,怎么就突然没有了?正翘首看着,手机响了,也没看是谁,顺手接起,眼睛还是不住地往队尾瞄。 “小林啊,你在医院么?我跟你说,你赶紧躲起来,我刚接到消息,说萧总监上午见的那个客户听说昨天的大雨淋病了很多人,今天医院人满为患,他为了完成今年的慈善额,带着人手去医院派送饮料。”李姐说的有些急,但是林子因为心里只想着找出那个派送饮料的人,没有听进去,只是顺口问:“那怎么了?” 李姐加重语气:“萧总监跟他谈完之后,也去了!”伴随着李姐的“也去了”这三个字,林子终于看到了那个派送橙汁的大好人。他气质温和,浅笑绵绵,让一众女病人心情大好。可是,这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林子觉得自己肯定是发烧烧的,脑子坏掉了,不然不会盯着萧逸看了一分钟之后,才意识到那是谁。 “你听明白我的话没有?赶紧躲躲啊!”李姐那边还在嘱咐,林子已经本能地做了反应。萧逸拿着饮料亲自往还没有拿到的人这边走来,林子想想排了这么久的队,走了太可惜,又想想被萧逸抓到的后果,只得一咬牙,无比心疼地撤出排了N久的队伍。拿药单挡着脸,低头快速闪过正在作秀的萧逸身边。 林子快步走着,心里不断重复:“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为了避免遇到跟萧逸一起来的人,林子跑出去没多远,找了个紧急通道口,闪身进去。刚一出门,迎面就是一股凉气,她打了个寒战,浑身发慌。往角落里缩一缩,纠结着是在这里躲到他离开然后继续去排队,还是立马走人到别处去看,亦或者回去喝水,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过堂风的穿透力林子这次是彻头彻尾的领教了。外冷内热的感觉,她也正清楚地体验着,该死的萧逸,为什么要来这里?林子这会儿宁愿自己不喝水,也不希望是他拿着水出现在她面前。 “该死!该死的萧逸!该死的萧……”又一阵风过来,却是从门那边,林子一个哆嗦,刚想抗议,却瞬间石化。 84.姐姐,你也是流浪儿么? 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个小护士,匆匆往楼下跑了,估计是去拿药。林子刚想抱怨她不关门,就在洞开的门里,看到萧逸的身影。她立时刹住脚,一个闪身躲到门后面。从门与墙的缝里,屏息看着萧逸。 他正低头和医生说着什么,只见医生不住地点头,最后两个人握握手,医生离开。萧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看着还开着的紧急通道门,径直走了过来。林子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努力把身体往墙角挤。 近了近了,还差几步。 “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有很多的金子……”铃声突然响起,林子差点跳起来,找急忙慌地去掏手机,却听到铃声截止,紧接着门外响起萧逸的声音。语带温和,从门缝偷偷看出去,他脸上甚至还噙着丝宽顺。 他还用着和她一样的铃声!!! 这个发现,往林子心里重重敲了一下。而他周身散发出的温和,让她不禁怀疑眼前这个就是她的萧臣逸。 “虎子,你带大家过来吧,我派人在楼下接你们。对,跟医生说好了,来了就可以看。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萧总!我比较喜欢猫妮喊的逸叔!”林子第一次见萧逸这么温和地对人说话,不禁有些愣怔。 突然,门外那人笑起来:“哈哈!逸哥更好!说明你们不嫌我老啊!好了,快来吧,不是有几个烧了一夜么?赶紧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就只隔着一道门,林子看到萧逸脸上还没有消退的笑意,忍不住就要出去,问他到底是谁。脚步动了动,还是止住了。 这说明不了什么?仅仅是笑了而已,脾气再坏的人,也有温和的时候,她想太多了。萧逸继续往这边过来,林子心里产生一种奇妙的想法,突然希望他发现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她很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门在身前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林子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 想到他刚才打的电话,心里起了好奇。虎子?猫妮?这些陌生的名字,让萧逸都变得柔和的名字,她突然很好奇。他刚才说的是有人在楼下等着么?林子咬咬牙,裹紧衣服,往楼下跑去。 视野里晃成一片,嘴里由原来的很干,变得异常苦涩。脚下一软,一个不小心,隔着三层台阶栽了下去。本来以为会重重撞到地上,必定得破相,结果触地柔软,刚要庆幸,就觉得一阵刺鼻的气味传来。她腾地坐起,又一阵头晕眼花。定了定神,才看清自己悲催地掉进了墙角的几大袋垃圾里。忍不住一阵恶心,却终因为口干舌燥,转为一阵阵干呕。手上沾了垃圾,身上也沾上脏水,低头一闻,一阵酸臭。 想出去洗洗,却担心错过下面的情况。只得咬牙坚持,继续往楼下跑。 到楼下的时候,一出紧急通道门,林子就看到路人飘过来的异样眼光。想也知道,她现在的造型和味道,一定很犀利。顾不得这些,她躲躲闪闪地往门口走去,出了门,在一跟石柱后面藏住身。 门口确实站了几个年轻男子,林子看着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除了这几个人,再没有其他。想必这就是萧逸说的那些接人的了。虎子和猫妮?他们到底是谁? 躲在柱子后面等,林子觉得背后一阵阵风冷飕飕的,吹得她外冷内热,很难受。忍不住缩缩身子,团抱住自己。心里想着怎么还不来?再这样站下去,她非冻死不可。 又过了一会儿,林子就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什么拉了一下。转头,十来个孩子映入眼帘。拉她衣角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她趴在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背上,仰头看着林子,问:“姐姐,你是不是也不舒服?” 林子低头看她,发现她脸颊通红,说话的声音也干哑,想来也是发着烧。欠身去摸她的额头,确实是烫。小姑娘躲了一下:“姐姐,你的手好烫!你也发烧了。” 林子笑,指着自己嘴唇上的泡说:“是啊,你看我的嘴上都烧起泡来了。你们也是来看病的么?今天人有点多,赶紧进去排队吧!”抬头看看他们身后的孩子,除了背着小姑娘的这个大一些,其余的也都不到十岁的样子,不由得又有些担心地问:“你们自己可以么?要不要我帮你们进去挂号看诊?” 小姑娘还没有开口,那个背她的男孩抢先说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可以。”林子心里一惊,这个孩子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哪像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老成沉稳,超越年龄的成熟。她不禁看向他们身后的那些孩子,这才发现他们的穿着多少都有些破烂,脸上也脏兮兮的。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那个男孩背着小姑娘往前走了,其余孩子也跟着。又一阵风过来,林子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扶着柱子咳弯了腰,蹲到地上。 一双小脚出现在眼前,她掩住嘴,努力止住咳嗽,抬头见是刚才的小姑娘。她看着林子,伸手过来摸摸林子的额头,小手嗖地就抽了回去:“姐姐,你好烫!你看过医生了么?” 林子摇头,又忍不住咳了几声:“人太多了,还没来得及。姐姐没事,你们快进去吧。” 她站在那里咬咬嘴唇,转头冲那个男孩喊:“虎子哥,我们能不能带这个姐姐一起进去?” 虎子? 林子禁不住转头看去,刚才那个男孩皱着眉走过来,看了林子一会儿,确切地说是审视了林子一会儿,然后开口,语带警惕:“你以前不是这里的吧?”林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摇摇头。然后那个男孩说:“你会跟我们抢地盘么?” “啊?”林子没听明白,虎子又道:“这一区是我们的地方,我们做个交易,如果我们帮你治好病,你就永远不许跟我们抢地盘!” 林子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看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样子,还有阵阵酸臭传过来,难怪他们会误会,她下意识点头:“我不会跟你们抢地盘的。”这帮孩子,是附近的流浪儿么?虎子重又背起小女孩,往医院门口走去。林子一手牵着小女孩的手,也跟上去。 小女孩在虎子背上歪头,看着林子问:“姐姐,我叫猫妮!你叫什么名字?姐姐你也是流浪儿么?这么大了还要流浪么?” 虎子?猫妮?他们就是刚才萧逸说的人?转头看过去,门口那几个年轻男子已经迎了过来。 85.万能逸叔? 迎上来的那几个年轻男子中,其中一个看到林子后眼神顿了顿。虎子上前说明:“哥,这个人是我们刚认识的流浪儿,病得也严重,可不可以一块帮她治了。” 那人打量林子几眼,林子这会儿身上又烧得厉害,始终皱着眉头。“没问题。”他说道,“你们跟我进来吧。” 猫妮趴在虎子身上问:“叔叔,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逸叔了?” 林子听后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这跟着上去了还不是找死啊?得赶紧找借口离开才是。 “那个……”林子开口。 “他不在。他还要工作,刚才已经走了。不过你们放心,这边都交代好了。”最后两句话是对虎子说的。 虎子冲他点头:“嗯,好,谢谢。” 林子一听萧逸不在了,顿时松了口气。 猫妮有些失望,她又转头看着林子:“姐姐,你刚才想说什么?” “啊!没什么。”林子打哈哈掩过,“那个,猫妮,你刚才说的逸叔,是你叔叔么?” 猫妮听完林子的话,咯咯地笑起来,小身子乱动,虎子皱眉有些宠溺地嗔道:“猫妮你别乱动。”猫妮冲林子做个鬼脸:“姐姐,我现在嘴里干,不想说那么多话,等我有空了再跟你说。” 林子一听她说口干,自己嘴里也是一阵干涩。“这里的自动贩卖机在哪儿?”四处看着找,这时刚才门口那个男子过来跟她说:“到地方了有水喝。再忍忍,就在前面。”林子点头,感激地冲他一笑。他微一愣怔,旋即又不易察觉地轻摇了头。林子还是看他有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个男子领着他们到了二楼一个像会议室的地方,那里已经有一个医生一个护士等着。那个男子上前对医生说:“林医生,这就是刚才萧总监跟您说过的那几个孩子。您费心了!”林医生点头说应该的,然后对那十几个孩子说:“大家排好队,感觉不舒服的站到前面来,其余的先找地方坐下休息。”十几个人让出一条路,虎子背着猫妮走过去。然后有五六个孩子也站到队里,其余的找椅子自己坐了。林子犹豫一下,站到队尾。自己个子比他们高不少,站到队里,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起来。 护士接了水,一一递给他们。林子双手握着杯子,禁不住微微颤抖,水啊!终于有水可以喝了!都说它是生命之源,谁说不是呢?禁不住对护士连声道谢,末了不忘加一句:“果然是白衣天使啊!”一句话说的小护士不好意思起来,大家也都被林子几百年没见到水的样子逗笑。小护士直接给她把水壶拿过来,笑吟吟地说:“看你都烧成这样了,得多喝水!”林子边喝边不住点头。 这时林医生已经给猫妮看完,护士领着她到一边准备打点滴,走过林子身边,猫妮伸手在脸上一滑:“姐姐,丢丢!”林子一口水呛到嘴里,被五六岁的孩子鄙视,这还是第一回。 特殊待遇确实是效率高,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走后门。林子和其余六个孩子一起,排排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打点滴。她特地坐到猫妮身边,跟猫妮聊天。 聊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们都是这一区的流浪儿,无父无母的,甚是可怜。林子看着这些孩子,心下难受,又想到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对比之下,可是滋润多了。 “你说的逸叔,不是你叔叔么?看他能让你们不用排队,单独过来打针,一定很厉害吧!”林子拐弯抹角地套话。 “那是当然!”猫妮烧得红扑扑的脸,因为提到萧逸,更红了一些:“逸叔可厉害了!他什么都会!” 林子不相信地撇嘴,猫妮觉得自己的偶像被冒犯了,她急急地喝口水,然后说:“真的!他会修房子,会修电视,还会做好吃的饭!总之,他什么都会!” 这下,林子更不相信了。不禁怀疑猫妮说的那个是不是萧逸。“他全名是什么啊?”林子问。 “萧逸。”猫妮很郑重地说,“萧索的萧,飘逸的逸。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很有钱吧?能让医生单独给你们看病,肯定很有钱!那他为什么还让你们四处流浪呢?那么有钱,还用自己盖房子修电视么?”林子不解。 “逸叔说要让我们住大房子,可是虎子哥不愿意。虎子哥说钱再多也是别人的,我们不能老依靠别人。所以逸叔就给我们联系了福利院,我们现在住在那里。福利院的屋顶有时候会漏水啊,电视也会坏,都是逸叔修好的!而且,逸叔做的饭特别好吃。每个星期六晚上他都会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这样啊!”林子低喃。 “对啊!不过,虽然虎子哥不同意去住大房子,但是他同意大家去上学。逸叔帮我们找了学校,我们现在都在上学呢!但是,周末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出来干点活,捡瓶子什么的。虎子哥说我们不能总是麻烦逸叔。等我再长大一些,就能像虎子哥一样去店里干活挣钱了。可是现在还太小,虎子哥说我连一个盘子都拿不动。”小姑娘的话里有委屈。林子听了一阵心疼。 “姐姐你呢?你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冷不防地,她转换了话题。 “我啊!”林子舒展眉头,叹口气,“我是出来找人的,还没有找到。” “是什么人啊?你喜欢的人么?”小毛头眨眨眼睛问。 林子笑:“是啊!喜欢的人。”她低头凑到猫妮耳边,轻声说:“猫妮一口一个虎子哥虎子哥的,是喜欢虎子哥吧?”虽然这样容易教坏小孩,林子还是忍不住想恶作剧一下。 小猫妮红红脸,不做声了。林子轻笑:“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女人的秘密!我们拉钩!”伸出空闲那只手的小指,郑重地拉了拉。林子说:“拉过勾,我们就是朋友了。以后多多关照。”猫妮笑了,也学着她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多多关照。” 之后的时间里,两个人的感情急剧升温。到快打完点滴的时候,猫妮对林子发出了邀请:“姐姐,今天晚上来我们福利院玩吧!今天是星期六,逸叔回来给我们做好吃。你也来吧!逸叔做的鱼香茄子可好吃了!虽然是茄子,但是真的有鱼的味道!真的,特别好吃特别好吃!虎子哥都说很好吃的!你来么?你来吧!” 86.姐姐叫招财 林子莞尔。看看自己的药瓶,马上就没有了,招呼护士过来帮自己拔针。猫妮一直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拔完针,她拍拍猫妮的头:“姐姐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不去了,不过,以后有机会一定去。” 说着起身,猫妮扯着她的衣服,有些急:“姐姐,你要走么?医生伯伯说这个针要打好几天,你明天还来么?” 明天么?虽然是周末,但是她休息的时候,萧逸也是没有工作的,他想必会来吧。那她,怎么还敢来呢? 她蹲下看着猫妮:“猫妮,你看,姐姐是大人了,大人身体好得快,明天就不用打针了。” 猫妮不相信,她继续说:“你看,我是不是打得比你晚,可是我却先打完了,这说明我吸收快啊。大人都是很厉害的,就像你逸叔一样,打一下子就会好。而且明天姐姐有事,所以就不来了。” “那我们以后还会见面么?”猫妮的问话让林子心头一热。她从包里拿出笔,把自己的电话记下来,偷偷给了猫妮。然后附在她耳边说:“这个也是我们俩的秘密,这是我的号码,想见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但是不许告诉别人,知道么?” 猫妮喜滋滋拿过纸,悄悄藏到兜里:“虎子哥也不能说么?逸叔也不能说么?” 林子摇头:“秘密就是谁也不能说,就像你的秘密一样,姐姐也会帮你保密的。” “嗯,”猫妮点头,然后问,“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林子想了会儿,说:“姐姐叫招财。” “招财?”猫妮念过她的化名,突然笑道:“姐姐,你是招财,我是猫妮,咱俩合一起就是招财猫。”说完又咯咯笑了。这正是林子的用意。 林子把医生叫出去,拜托他给自己开了药。打完点滴后烧退了,但是她之前烧得太高,医生怕反复,劝她再打几天。她笑着拒绝,医生只好给她开了药,嘱咐她回去后多喝水。 隔着门玻璃,最后看了眼那十来个孩子。自己刚才坐的位置,已经被虎子占了,正低头跟猫妮说些什么。 林子离开,边走边想着猫妮的话,她口中的萧逸,深深震撼了林子。虽说孩子的话夸张度高,需要打个折扣,可是就算是打了折扣,她也想象不出萧逸会是这样的人。 回到宿舍,给李姐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打过针了,问下午需不需要去上班。 李姐嘱咐她好好休息,说萧总监下午有活动参加,行程很满,不会回公司。 “那晚上呢?”林子问,下意识想验证一下猫妮的话。 “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萧总监周六晚上都不在楼上的,他刚来的时候胡总就交代过了,周六晚上项目部可以全员放松,不用担心会被萧总监临时抓来加班。”李姐说,“明天就是周末了,你好好休息,争取周一能健健康康来上班。” 周六晚上,他真的会去那里么? 想着这些,吞了医生给的药,缩进被窝。被窝里立马被她弄得热气蒸腾,伴着热烘烘的感觉,林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手机铃声响了好几遍,林子才脱出梦境,摸过来接听:“喂……” “招财姐姐!”甜甜的童音,把林子的心都化了。 “猫妮啊!”她笑着回答。 “招财姐姐,你今天晚上真的不来么?逸叔已经到了,正在给我们做好吃的饭,你来吧,来嘛!”小猫妮撒起娇来。 林子轻笑着,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出了很多汗,热度已经退了下去。“姐姐真的有事,不能去,猫妮你们吃吧,等以后有机会了姐姐一定能吃到的。” “可是……”猫妮还想说什么,这时,那边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猫妮,在跟谁打电话呢!” 林子一个机灵,心提到嗓子眼。 “逸叔!是……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想让她来尝尝你做的饭,可是她说有事不能来。她肯定是害羞,逸叔你帮我劝劝她啊!” 完了完了,这个小妮子怎么就不知道保密呢!不是已经跟她说过不能告诉别人的么?拉钩也白拉了!正忐忑着,电话里换了人。 “喂!你好。对了,猫妮,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招财姐姐,她是招财姐姐。”猫妮扯着嗓子告诉萧逸。 “哦,这样啊,你好,招财小姐。”萧逸觉得这个名字委实怪了点。 怎么办?林子揪紧了被角。 “喂!……喂!招财小姐……你还在听么?” 多么温和地声音,为什么对她从来就不会这样? “唔……”林子喉咙里唔了一声,出来的声音自己听着都有些陌生,心里一高兴,嗓子哑成这样,谁能听得出来啊,于是胆子瞬间大起来。 “啊,你好,我在听呢!你就是猫妮口中的万能逸叔么?”林子突然有点当特务的感觉,自己这算不算耍着萧逸玩? 不算不算,她拼命摇头甩脱自己的顾虑。 “呵呵,”萧逸轻笑两声,“万能逸叔?猫妮又夸张了。听声音,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和猫妮成为朋友了呢?” 林子听出萧逸话里的戒备,他是在审查她是否可靠么?林子狡黠地眨眨眼:“这是女人的秘密。不能跟你说的。” 萧逸笑出声:“这样啊!我们猫妮也是女人了啊?那么,麻烦你了,她很缠人吧?” 林子怎么听,怎么觉得他的话说起来像个爸爸,心里感觉怪怪的:“没有没有,都说了我们是朋友的。猫妮很懂事的。”说了这几句话,林子觉得自己的嗓子顺开了,隐约能分辨出自己的声音,怕他起疑,只好赶紧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替我谢谢猫妮的好意。以后有机会一定亲自去看她。” 萧逸也不勉强,得体的说:“好,以后还请多照顾猫妮。” 挂了电话,猫妮满眼期待,萧逸摇头,猫妮撅了嘴。他揉揉她的头顶:“猫妮,你告诉逸叔,这个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是做什么的?” 对于这些孩子,萧逸很不放心。看到他们,就想起当年那些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没有人管没有人问的日子。孩子轻信,当年若不是拼死奔逃,自己早就被拐卖多次。那些黑暗的日子,不该属于孩子。所以他不希望这些孩子也有什么闪失。 “快说啊,万一是坏人,有可能把你们拐走卖掉哦!”见猫妮扭捏着不肯说,萧逸催促。 “可是,这是女人的秘密。我答应招财姐姐不能说的。”猫妮总算想起与林子的承诺。 萧逸抱起她:“是这样啊!那逸叔不问了。不过,下次猫妮如果要跟她见面的话,也带逸叔一起去好么?猫妮的朋友,逸叔也想认识!” “好的!”孩子总是好哄的,猫妮一口答应。 萧逸看着这些孩子大口吃着自己做的饭,心里暖暖的。当年那些在天桥底下吃剩饭的夜晚,唯一的期盼,就是有这么一整桌子,有这样的一顿饭。 看着猫妮吃鱼香茄子吃得满脸都是,萧逸莞尔。想到她口中的那个姐姐,招财么?这样的名字,怎么听都不像是真名。找个时间,会会她吧。 87.第二个惠言 周六睡了一下午,周天又一觉睡到中午,烧也退了。肚子叫起来的时候,林子才意识到,除了每次吃药前吃块点心垫垫肚子,自己已经一天半没正经吃东西了。她穿衣起床,准备去好好吃一顿。洗刷的时候,开始寻思着要不要叫上范得宝。昨天晚上她为了去买饭,临走也没跟他打招呼。回来的时候他也不在了。今天早上去医院前看到他在大厅执勤,不是很精神。想了想,她对着空气:“啊……啊……”两声,觉得也不是太哑了,就给范得宝打了电话。 故作轻松地,她开口道:“小宝哥,中午有约么?请你吃饭呗!” 那边先是沉默,林子皱眉等着,她始终不习惯那个别扭的范得宝。 终于,“好啊!铁公鸡请客,我要狠狠宰一顿啊!” 林子松了一口气:“好,大厅等你。” 午饭吃得很嗨,林子努力装得自己精神很好,不知道范得宝有没有看出破绽。他很放松,对昨晚的事闭口不提。两个人吃到很饱,林子拍着肚子,很满足地感叹:“啊!好久没有吃这么饱了!撑死我了!” 范得宝看着她,笑:“没出息啊!” 林子瞪他一眼,范得宝笑笑,提议道:“我们吃完去走走吧,消化一下。” “好啊!现在就走吧!” 走在B市的街上,林子四顾着周围的人。这些人怀着不同的目的,在这个城市里求生存。这个城市,是否能让每个人都满意? 林子觉得走了很久,一直到脚有点酸,期间范得宝不停地带着方向,最终,他们在一栋小别墅前停下。前面没路了。林子看看这栋房子,又看看范得宝,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耳边传来范得宝长长的一声叹息,林子转头去看,范得宝伸手指着房子,说道:“那里,二楼最东边的那个房间,惠言正在里面。” 林子不自觉皱了眉,范得宝是什么意思? “从那天知道真相之后,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恢复正常的认知能力。”范得宝面无表情的说着。 可是林子还是一头雾水。 然后,范得宝终于说到了重点上。“为了一个已经消失的男人,值得么?她值得么?你又值得么?你明知道他已经消失了,明知道那个不是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委屈自己留在他身边?你还想得到什么?你难道还想做第二个惠言么?”这几天来积聚的怒气全都发了出来。他以为自己能忍很久,可是,才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就看不下去了。今天第一眼见林子,虽然她努力强打精神,可是嘴角的水泡却让人看着难受,还有那略带沙哑的声音,有些浮肿的脸,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变得有多憔悴? 叹口气,林子坚定地说:“我相信导师的话,他是专家,他不会骗我,只要他说有希望,哪怕是奇迹,我也会努力。这才刚开始几天,你就坚持不下去了么?也是,让你屈尊去当保卫,是太委屈你了。” 林子的话刺痛了范得宝,他低吼:“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个小人物,如果当年没有臣哥,我可能早就回山沟种地去了。你以为我不想他回来么?可是你看现在萧逸的样子,有那么一丁点的希望么?没有!他根本不及臣哥一毫!我是……我是心疼你!不想你这么委屈自己!” “我不需要你的心疼,如果你受不了,或者看不下去了,可以随时离开。我不勉强你,所以请你也不要勉强我。”林子冷冷说完,转身离开。 再一次,林子把他留在了原地,范得宝看着她的背影,苦笑,好像一直以来,他总是会把她气走,然后对着她的背影后悔。 周一上班前,林子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好一会儿,嘴角的水泡已经结疤,留了黄豆大小的黑色。脸色有些暗黄,她冲自己笑笑,拍了几下脸。没有什么效果,只好叹口气,戴上口罩。这就是感冒的好处,可以有那么几天,不用再直面四围,安心躲在口罩后面。林子心想,如果带着口罩骂人,不出声的话,萧逸一定是听不到的。所以,今天即使他再刁难她,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今天可以随心所欲地骂他。 到公司之后,周围的人问候了她一下。林子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早就没有了饭的影子,心想,那天的饭他是不是已经吃到了。 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就响了。不变的冷淡:“咖啡。” 林子冲好,端着往萧逸的办公室走。经过隔桌的Lisa身边,只见她掩着鼻子,皱眉道:“什么啊?这么难闻?”林子顿住脚步,难道自己前天弄到身上的臭味还没去掉?她忍不住低头闻闻自己。显然不是。这时,已经有人找到了臭味的来源。林子和Lisa共用的那个垃圾桶里,赫然扔着那盒章鱼丸子。紧咬下唇,林子的心凉了一片。 她神色黯淡,拖着步子敲响了萧逸的门。直直走进去,把咖啡往桌子上一放,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如果连萧逸都没看的话,就更没打眼坐在沙发上的胡勇。胡勇看着她,一脸的不解:“刚才进来的是林子么?她怎么了?这么酷!” 萧逸喝口咖啡,看着刚关上的门,没有说话。 林子出了门就后悔了,自己不该意气用事,本来留在萧逸身边,就是为了能多一些互动,好逐渐唤醒萧臣逸。可是,她自己怎么反倒闹起别扭来了。她指责范得宝不能忍受,那她自己呢?这不也是忍不住么?站在门口自责了半天,叹口气,转身敲门。 这一次进来,才看到沙发上的胡勇,冲他问好:“胡总早上好。” 略带沙哑的声音,隔着口罩传过来,又有些闷闷的,萧逸不禁皱了眉头:“不会好好说话么?戴口罩做什么?” “对不起,萧总监,我感冒了,怕传染你们。我进来通知您,这星期的行程已经排好,一会儿我传给您,如果有什么问题,您再通知我。”林子还是没有看他。 “我说了,你不会好好说话么?我听力不好,听不清。”萧逸懒懒开口,摆明了要刁难。 林子皱眉,在口罩后面,无声地把他从里到外狠狠骂了一遍,然后伸手摘下口罩,抬头提高声音复述:“这星期的行程已经排好,一会儿我传给您,如果有什么问题,您再通知我。如果没什么事,我可以出去了么?” 胡勇扬眉看着她嘴角的泡,和摘下口罩来之后暴露出来的有些浮肿的脸,不禁摇头,叹道:“林助理真是敬业啊!为了公司费心费力,我一定会记下的。萧总监也一定会记下的。”说完看向萧逸,萧逸瞪他一眼,挥挥手示意林子离开。 门刚关上,胡勇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你看到没有,那肯定是发烧烧的,冒雨给你去买饭,还是两次,唉,我见犹怜啊!你真下得去手!” “废话少说!我这周事估计不少,计划的事暂时搁一下。有些事情我交代去办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结果。先等着吧。那个女人神智还没恢复正常,估计他一时半会儿也没心思管别的事。” 这一个星期,萧逸的行程确实很满,林子问过李姐为什么有些她就能办好的事,还需要总监亲自出马。李姐笑笑,说:“这个是面子问题。萧总监正忙着提高自己在业内的知名度,有些事情,即使是微乎其微的,如果亲自去,可能会收获几倍的效果。”林子似懂非懂,只是看着他满满的日程,觉得很放松,因为他忙的正事越多,林子的事情就越少。这么想来,林子好像没有给公司做多大贡献,只是一直在充当萧逸的出气筒。想到这,不禁觉得自己有些悲催。 可是,对于他越忙自己就越闲这件事,林子是彻头彻尾地想错了。 88.高跟鞋被谁拯救 周一的午饭,范得宝没有出现在餐厅,林子叹口气,心里有几丝道不明的纷乱,但是除了这个,整个午饭还是很愉快的。一想到从下午一开始萧逸就不在公司,林子吃得特别香。而且速度还挺快,吃完之后,看时间还有很多,心里高兴,就跑回了宿舍。 “林子,鞋子不错啊!中午出去买的?”临桌的Lisa低头看着林子脚上的细高跟,感叹了几句。林子眉眼弯弯,轻声说:“回宿舍换的,你知道的。”点头朝萧逸办公室示意一下,“他不在。” Lisa心领神会,冲林子眨眨眼:“大魔头不在,小林子可以大展拳脚了。”林子响指一亮:“聪明!他要是在,我就只有到处跑腿的命,别说高跟鞋了,就是平底鞋也能跑断腿。今天能好好喘口气是相当不容易啊!” 林子很快就发现,不只是她,项目部所有的人,在萧逸不在的时候,都格外放松。其实说句公道话,除了对林子没有好脸色之外,萧逸对其他人倒还温和,不过大家却都有些放不开。据林子私下分析,原因有二,一是萧逸来得时间太短,还没有建立好一种良性的沟通相处方式。二是,这些人原来都是胡勇直辖,相信被他带领过的人,想必都是轻松惯了,一面对萧逸这样面无表情的主,谁也适应不了。总之,萧逸不在,大家的心情都很放松。 闲得无聊,林子看隔座的Lisa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禁好奇她在干什么。伸过脑袋去看,只觉屏幕漆黑一片,看了几秒禁不住发问:“看什么呢?”本来是平常一问,谁知Lisa“啊”地一声叫出来,引得整个项目部的人都抬起头来往这看。 林子莫名其妙,Lisa抚胸嗔道:“你吓死我了!我看恐怖片呢!”林子一听来了兴趣,凑过去看:“什么片子啊?”谁知Lisa已经迅速把播放器关了,她看着林子说:“女鬼的。在家不敢看,所以在人多的地方过过瘾。”林子看着她一脸慌神的样子,禁不住笑道:“你这道行太浅了,喊你一句就吓成这样!”Lisa挑眉看着她:“哟!你还是高手呢!”林子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禁不住想夸耀一下:“告诉你,别说看了,假扮女鬼,我都干过!而且还是公交女鬼!”林子压低声音制造氛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子把当时在公交站假扮女鬼的事声情并茂地讲给她听,不多会儿,周围临桌的几个就都跑过来了,一时之间,林子成了大家瞩目的核心。“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我一弯膝盖,伸着手就过去了。那个人拔腿就跑,连滚带爬的。”大家一阵哄笑,Lisa问:“那然后呢?”林子喝口水:“然后啊!我看着他跑,那个乐啊,结果转头一看,啊!”林子刚啊完,那边桌上的办公电话就响了。Lisa拉着她:“先讲完再去接,大魔头不在,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啊!”林子把胳膊抽出来:“万一是大魔头打的,我不接就死定了。”说着过去拿起话筒,清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把我桌上的文件拿来,二十分钟!”林子皱眉,哦了一声,挂断电话,冲大家做个苦瓜脸:“大魔头催命了。”说完抬脚往萧逸办公室走。“给大家讲完啊!你转头看到什么了?”Lisa伸手没拉住她,冲着她背影嚷道。林子挥挥手,急匆匆走过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萧逸的办公桌上没有文件,她在他电脑上找今天的日程,想确认需要的是什么文件。工作盘区,名为重要的文件夹,林子打开浏览着。萧逸来的时间并不长,可是这里面的文件却不少。在寻找的时候,林子突然看到一个文件夹,以周哥的名字命名。她犹豫一下,双击打开,里面内容不多,一份计划,几个压缩图片包,忍不住对着那份计划再双击,却弹出文件已加密的提示。林子微皱了眉,盯着屏幕看半晌。突然,兜里的手机响,她有些受惊,腾地一下站起来:“喂!” 因为心虚,声音不自觉提高,萧逸皱眉,把手机拿得老远:“找到没有?就在桌子右边那堆文件里面,光宇合作建案。快点,迟到一分钟扣一个月工资。”说完也没等林子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林子从他说的地方,找到那个文件夹,正准备走,又回头把电脑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在去光宇集团的路上,那个加密的文件,一直在她心里绕绕晃晃。萧逸又打电话催了一次,林子那会儿刚到,还没下车。一看是他的电话,慌忙下车,没有注意脚下,一个不留神,她只觉脚下一歪,就迈不开步子了,低头,鞋跟赫然卡在了下水道口中。林子一脸黑线,费力地往外扯。 一下,两下,三四下,脚都从鞋里脱了出来,鞋却还稳稳地留在里面。高跟全数卡进去,电话又催命般响起,林子一咬牙,脱下另一只,光着脚就往上跑。 到了十一楼,林子远远就看到萧逸脸色很难看地站在那里,一看到她来,收起手机,皱着眉头往这边看。 “给!”林子气喘吁吁跑过去,把文件递给他,然后指着腕上的手表为自己声明:“还差一分钟,我没有迟到。” 萧逸看她一眼,没有说话,拿着文件进了屋。 林子原地松口气,想起楼底下的鞋,一刻亦不敢耽搁,反身下楼。那可是当初被王明拉着去给萧臣逸和妙凡赔罪之前,和那条裙子一起买的,价格不菲,总共没舍得穿过几次。 等到了楼下,令她吃惊的是,原本卡在下水道里的那一只鞋,已经成功脱离出来,正和另一只摆在一起,安静地等着她下来。林子走过去,看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她蹲下去查看,鞋子完好无损。 是谁这么好心帮她把鞋拿了出来? 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林子把鞋穿上,然后拨出了手里的电话:“你放心,已经解决好了。” 89.危险 萧逸忘记带文件这样的事情连续发生了三次之后,林子总算学聪明了,萧逸走之前,她都会趁机跑过去提醒他一遍需要带的文件,以免他又借机让自己跑腿。结果,在安静了一个下午之后,第二天上午不到十点,萧逸的电话就又打过来:“上午结束得早,下午的日程提上来,我们直接去地点,你把文件送过去,二十分钟,一个月工资。” “他肯定是故意的!”林子愤愤不平地想着,脚下却丝毫不敢放慢步子,又一个“二十分钟后拿来”让她第四次抱着文件急匆匆送往开会地点。 终于挨到周六,下午,萧逸和胡勇一起去参加一个企业的剪彩,家中一个BOSS也没有,在安静一个小时之后,大家终于按捺不住,High起来。 Lisa扯着林子问:“那天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你天天四处跑,我都憋了一个星期了,快点!那个人吓跑之后,你看到什么了?该不会是真见鬼了吧?”周围的人听着Lisa 问,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催林子。 林子嘿嘿一笑,往Lisa桌子上一坐,手一拍,开讲:“那个人吓得连滚带爬,边跑边喊‘鬼啊!鬼啊!’我当时那个兴奋啊,结果一转头,啊!我看到了……”林子故意抻了一下,见每个人都屏息聆听,她压低声音道:“我看到了自己,‘妈呀!’当时吓死我了!还没等反应过来那是我的影子,我就下意识跑了,边跑边喊‘鬼啊!鬼啊!’” 周围笑声阵阵:“你是不是也连滚带爬?哈哈哈哈!” 林子自己也忍不住笑:“岂止是连滚带爬啊,我直接手脚并用了。唉,我估计是第一个被自己的样子吓到的人。” “那后来呢?” “我就往前跑啊,跑啊,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就冲过来了。刚才被我吓跑的那个,就在里面。”林子喝口水润喉。 Lisa问:“是不是来捉鬼的?” 林子点头。 “那你赶紧跑啊!”她道。 “我也想啊,可是来不及了,然后我就让他们给扣下了,发现我不是鬼之后,就让我陪损坏玻璃的钱。这年头,害人的都不是鬼,都是人自个儿啊!”林子满脸委屈。 Lisa笑:“你是说你自己么?” 林子拿眼横她,接着说:“但是我的钱不够,没办法,就只好找人来救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交了钱就走了。”林子摊摊手。 “就这样了啊!真没劲!”Lisa坐回自己椅子上。 “当然不只这样,后面还有更劲爆的,你想不想听?”林子挑眉逗引她。 “当然想听!快说快说!”Lisa催促道。 林子微抬头看着前方,端出一副正在回忆的样子:“从那里离开之后,我那个朋友担心我会吓到人,就先找地方,让我把脸洗干净。然后我们就找了个在路上的那种公厕,本来我就是很真诚地要去洗脸的。我当时认真地在水龙头下洗手,你们也知道的啊,有血嘛,所以水就有点红,正好有人来洗手,不小心就看到池子里的水是红的。我担心她想多,就想冲她笑笑,告诉她没事。结果我转头刚笑了一下,她就尖叫着跑了。” Lisa笑得趴倒在桌子上,捶着桌面直喊:“哈哈哈!你笑死我了,林子啊,你真是个人才啊!哈哈……” “人才什么啊?”林子撇嘴,“唉!结果那个人更强悍,不仅带了一群人回来,还端了一盆狗血。” “泼你身上了?” “没有,泼我朋友身上了。” 在大家的笑声中,林子又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萧臣逸不顾一切冲上来,替她挡了一整盆的狗血。那个怀抱,在记忆里那么鲜明。 “笑什么呢?有什么好事情跟我说说啊?”一个声音响起。 “林子姐在讲故事呢!”站在最后的那个人回答,回答完之后,才意识到身后的是谁,有些惊慌地转身:“胡总!萧总监!” 穿过围着的人,林子一眼就看到萧逸脸上的寡淡表情。她哧溜一下从Lisa桌子上下来,讪讪地站在那里。 胡勇走上前来,笑呵呵地说:“林助理,讲什么好笑的故事呢?把大家乐成这样!” 林子尴尬地笑笑,下意识看了萧逸一眼:“没事,瞎讲着玩的,不好笑。” 萧逸没有说话,往自己办公室走去。Lisa见只剩下胡勇,胆子大起来:“头儿,林子在给我们讲她假扮女鬼吓人,结果被人家泼狗血的事情呢!” “是么?我也想听,赶紧再来一遍。”胡勇果然是胡勇。 林子拗不过他,只好从头开始讲。眼角的余光,看到萧逸办公室的门合上。她心里顿时有些微凉,当时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在看着?那盆狗血泼到身上时,他是不是满心的厌恶? 萧逸背倚着门,连续六天的日程,各种商谈和会议,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在B市的日子,只不过这一次,是他在前面主导。外面的笑声一阵阵传来,他揉着眉心,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快下班的时候,林子的电话响,甜甜的童音传过来:“招财姐姐!” “猫妮啊!想姐姐了啊?”林子眼角荡开笑意。 “想了,姐姐,今天是星期六了,你晚上来我们这里玩吧!逸叔说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了,大家都很失望,姐姐你来吧!好不好?”猫妮在电话里请求。 猫妮在那边不住求她,反正萧逸没办法去,林子就答应下来,那边立马传来欢呼。挂了电话,她如有所思地看着萧逸的办公室。身体不舒服么?想到他刚才的脸色,确实是有些不大好。犹豫一下,她泡了两杯咖啡,敲开萧逸的门。进去之后,林子才发现屋里的气氛有些怪,萧逸和胡勇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倒不是身体不舒服的那种难看,而是两个人好像是刚吵过架一样,周身都绕着怒气。林子不敢多停留,放下咖啡就退出去。但是出于好奇心,她关门的时候,留了个小缝,停留了几十秒的时间,只听里面传出胡勇严厉的声音:“太危险了!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们是在做正常的生意么?如果是,为什么他们的谈话中总会出现诸如“牺牲”“危险”这样的词? 90.积聚的欲望 林子不会做饭,或者说,林子做饭不好吃,想到猫妮说萧逸会给他们做饭,不禁有些汗颜。想了想,还是去店里点了十来个菜,让人打包先送了过去。她自己则又跑到超市,买了一大堆的零食。 刚一下车,远远就看到七八个孩子已经等在了门口,猫妮远远看到她,就扯开嗓子喊起来:“招财姐姐!”林子有些受宠若惊,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进了他们的屋子。虎子和几个稍大一些的孩子,见林子他们进来,打开炉灶,开始热菜。 林子把零食拿出来,一边吃,一边和其他的孩子打招呼。猫妮在她身边蹭来蹭去,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姐姐你不是流浪儿么?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衣服,还有钱给我们买这么多好吃的?” 猫妮一问,其他几个孩子也不吃了,齐齐看着林子,林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摸着猫妮的脑袋,她开始瞎编:“流浪儿有很多种的,有一种是像你们这样的,还有一种是像我这样的。我这样的还有一个名字叫放逐者。我们不一定是因为没有钱才流浪的。” 猫妮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我明白了,你是因为找你喜欢的人才流浪的。”林子笑着点头。 饭桌是两张长桌子拼起来的,为了表示感谢,他们让林子坐在首位,然后其他人依次坐好,林子有些惊讶地发现他们很有秩序。吃饭的时候,大点的孩子会照顾着小一些的,不管是帮忙夹菜还是盛饭,都做得很自然。 福利院里晚上十点熄灯,他们坚持要把林子先送走才休息。走出去很远,林子转身,看他们也已经往回走,互相牵着手,互相扶持着,她的眼角微湿。 萧逸睡不着,本来很累,可是却怎么也无法入睡。猫妮的电话适时打来,一声“逸叔”让他心里一暖。“怎么还不睡觉啊?”萧逸嗔怪她道。 “逸叔,猫妮太兴奋了,睡不着!小蓝姐姐她们也睡不着,我们正在聊天呢!” “为什么睡不着啊?你们聊什么呢?”萧逸很有耐心地问她。 “招财姐姐。我们在聊招财姐姐。今天招财姐姐来看我们了,给我们带了很多好吃的。逸叔,招财姐姐不是流浪儿,不对不对,她是流浪儿,但是不是跟我们一样的,她是另外一种。” 萧逸不禁好笑,沉声问道:“另一种是哪一种?” “姐姐说,她是放逐者。她是为了找她喜欢的人才出来流浪的。姐姐今天穿得可漂亮了……” 猫妮的话在耳边响着,萧逸皱眉,这个女人,竟然能这么快虏获孩子的心。当年因为一顿饭就被骗走的流浪儿数不胜数,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猫妮啊,如果下次你们要是再跟这个姐姐见面,一定要告诉我,逸叔也想见见她。”萧逸嘱咐猫妮,听到她答应后,让她把手机交给虎子。虎子接过电话,萧逸肃下脸来:“猫妮说的那个招财姐姐,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虎子沉吟一声:“现在还不好说。” “你多留意,一有什么情况就告诉我!照顾好大家。” “你放心吧,逸哥。” 本来就睡不着,接了猫妮的电话之后,萧逸更是睡意全无。一阵阵烦躁从身体深处升上来。口袋里有不少主动送上来的电话号码,他随便掏出一张,打了电话。 “二十分钟,过期不候。” 工作累极了就需要女人,只有在这一点上,萧逸觉得和萧臣逸还有点共同之处。只不过,当年的萧臣逸可是幸运得多,有惠言那个长期床伴,免去很多麻烦。 躺在床上,等着敲门声响起。因为知道一会儿就可以宣泄,所以萧逸放任着自己的身体积聚欲 望。 离开福利院,林子回公司的宿舍,走进电梯之后,想到猫妮说萧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不去的,心里不禁有些担心,所以先按了项目部所在的楼层。在电梯里,她看看时间,十点半,萧逸会不会已经睡觉了?就去看一眼,如果他睡觉了就下来。电梯很快停靠,林子出了电梯,往萧逸办公室望去,没有灯光,但是在外面透进来的光亮里,林子看到门好像没有关严。这可不是萧逸的作风,平日里,他这扇门大部分时间都是关着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电梯到达的那一声响,隔着安静的项目部传到萧逸耳朵里。他嘴角扯起一抹笑,从床上站起来。为了给那个女人指示,门早就开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站到门后面,伺机而动。 门被推开,萧逸看到一个绑着马尾的影子闪进来。 林子一进门,还没等适应屋里比外面更深的黑暗,就听到身后的门合上。她一惊,转身间,已经被紧紧箍在了什么人的怀里。慌乱之中张口要喊,嘴唇却被微凉的唇紧紧攫住,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在A市的那个夜晚,那个肮脏的想要侵犯她的男人,以及无处不在的压迫,一瞬间闯入林子脑海。 恐惧从心底升起。 91.猝不及防地失去 身体的压迫无法挣脱,这个男人,比上次那个肮脏的肥猪力道更大。她晃着头,想躲开他的嘴,却总在逃开之后被再次攫住。 眼睛适应了屋里的黑暗,林子挣扎着,辨识着这个男人的轮廓,很快地,她就意识到这是谁。林子心里顿时慌成一片,奋力想要挣开。 萧逸紧箍着怀里挣扎的人,心里不屑:明明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还要反抗以明贞节么?可笑!他不禁加大力道,狠狠吻下去,宣泄压抑已久的欲望。同时,一只手开始扯女人的衣服,先是外套,紧接着,衬衫的下摆也被从短裙中揪出来。这期间,他的唇一直没有离开女人。 林子浑身发冷,意识到萧逸想做什么之后,她的身体微微战栗。萧逸身上并没有酒味,为什么会狂乱至此?他知道他抱着的这个人是她林子么?她必须找到开口的机会,让他知道是她在这里。 微凉的手触及林子衬衣下的皮肤,林子浑身战栗,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感受到萧逸身体的变化。他的手开始往上游移,同时,头稍微一侧,林子只觉耳后一麻,他的吻已经落到那里。怔了几秒,林子哑着嗓子开口:“放开我!我是林子!” 声音一出,所有的动作都停止。林子趁机摆脱萧逸的控制,挣脱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墙上的开关,屋内霎时大亮。 萧逸被亮光刺得闭了眼,再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涨得通红、眼泪纵横的脸。林子像突然被撤走了支撑,一下子瘫坐到地上。 这时,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眯起眼睛:“萧总监,不带这样玩的!既然有人了,还叫我来做什么?” 萧逸脸色黑沉,低吼一声:“滚!” 那个女人骂骂咧咧地不肯离开,萧逸掏出钱扔过去,她这才摇摇晃晃地走了。临走还看了地上的林子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眼光?这样的也要!” 看着林子环抱着自己蹲在那里,萧逸心里升起一股怒气,他把林子从地上拖起来,大声质问:“为什么是这副表情?为什么是这副好像被强 暴的样子?不要告诉我这个身体没有碰过你!同样是这个身体,这双手,这张嘴,为什么他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萧逸句句冷寒至极。 林子眼睛里不住地往下淌泪,早就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突然地,萧逸把她扔到一边:“你也给我滚!” 林子捡了衣服,机械地走出房间。萧逸重重摔上门,头疼欲裂。 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宿舍,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林子躺在床上,缩成一团,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是禁不住浑身发抖。脑子里乱成一片,萧逸的话不停地拷问着她。为什么萧臣逸可以,他却不行?林子不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萧逸之间有什么。她留在他身边,心心念念只是想找回萧臣逸,至于萧逸,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他何去何从。 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由亮变暗,林子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拿着手机,想找个可以倾诉的人,在常用联系人里,看到范得宝的号码,林子才惊觉自己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过范得宝了。以前,不管两个人怎么闹矛盾,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就会打破僵局,可是这一次,已经过去一个星期,范得宝却一直没有出现过。想到这里,她拨出了电话。 连续拨打几次,始终没有人接。林子心里有些慌,难道他也像萧臣逸一样消失?继续拨打,同时起床换衣服准备下去找他。终于,电话通了。林子心里一紧,赶忙问道:“范得宝,你在哪儿?” “终于想起我来了么?”范得宝戏谑的声音响起,林子以为他开玩笑,所以也哈哈两声道:“这不是一直挺忙么?怎么样?一起吃个饭吧?” 可是林子理解错了,范得宝声音里的戏谑不是玩笑,他冷哼一声:“既然你那么一心一意留在他身边,就不要三心二意再来找我!臣哥已经死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那个冒牌货身上。你想怎么做,你自便!” 林子心里冷颤颤地,手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 范得宝语气冷冽:“我没说什么。我早就离开天庆了,一个星期之后你才发现,你不觉得自己太后知后觉了么?” “你现在在哪里?”林子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我很忙,挂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林子有些缓不过劲来。以为他只是跟自己赌气,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他说过不会离开,他说过留下来也是为了萧臣逸,为什么可以变得这么快?林子在记忆里搜寻着任何他要离开的蛛丝马迹,却怎么也说不服不了自己去接受他已经不再她身边的事实。是她给了范得宝太多的否定和打击么?还是还有她不了解的什么? 周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盯着电话,生怕它突然响起,那样她就不得不去面对萧逸。可是,心惊胆战了一个上午,却一个电话都没有。快下班的时候,Lisa都有些奇怪了:“林子,怎么回事啊?大魔头怎么都没有折腾你啊?连咖啡也没要?” 林子摇头,他是不是也不想见到她了?这回,林子又猜错了。仿佛受了诅咒一般,在她失去了范得宝这个可以依靠的朋友之后,身边其余的人,也都在离自己而去。而这些,都是拜萧逸所赐。 92.识时务者们 安静的日子没有几天,林子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一向不问民间疾苦的萧逸,竟然让人大跌眼镜地开始了亲民的举动。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整个项目部,除了林子以外,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被叫到萧逸办公室。进去的时候,都是莫名其妙外加担心忧虑,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到了这个少言寡语的总监。可是出来后,从林子的角度来看,这脸上的表情就复杂多了。惊奇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欣喜,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朦胧的笑意。 可是,萧逸却没有找林子,而包括Lisa在内的和林子关系还可以的几个人,都不肯透露萧逸在办公室里对他们说了些什么。而就因为只有林子一个人没有被叫进去,而萧逸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搭理林子,所以林子周围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屏障。就像当初在A市,因为妙凡的刁难,一起培训的新员工都很默契地与林子保持了距离,生怕被波及。现在这种感觉,和当时实在是太过相像。大家的态度一样,可是林子却再也拿不出当时的勇气和魄力,去反击去报复,去为自己舒一口恶气。 看着餐盘里的小油菜,林子夹起来,送到嘴边又放下,觉得自己真是憋屈。胃里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吃不下。远处Lisa她们几个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她的视线对上林子的视线,只倏忽一闪,就移开了。林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了眼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起身离开。 已经快半个月了,林子每天上班,却根本没有事情可做。萧逸很少呆在公司,而呆在公司的时间,都用来找每个人谈话,所以林子几乎都没有见到过他。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远远看着那个紧闭的房门。留在这里,是为了更方便接近萧逸,得到更多的机会接近来唤醒萧臣逸。可是,现在她连萧逸的面都见不到。林子忽然觉得失去了方向,心里颓然成一片。 李明光再次见到林子,微抬了下眉头,有些讶异地盯着林子的脸:“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子自己倒是被他吓了一跳,抚着自己的脸,有些担心地问他:“我怎么了?变成什么样子了?” 给她倒了杯水,李明光坐下来,叹口气:“哪是容易的事啊?你看看你,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不要还没等他回来,你自己先撑不住了。” 喝了口水,林子双手握着杯子,苦笑:“我现在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他找回来。” “我觉得他是故意排斥你的吧!像你所说,他拉拢你身边的人,让你孤立,应该也是希望借此逼你离开。”李明光分析,“你不是说之前跟他都是正面冲突,前段时间他不是已经能勉强接受你当他助理了么?” 林子摇头:“我不知道。”其实她心里多少有些猜测,那个晚上,差点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从那之后,萧逸就开始了他孤立林子的计划。他是因为林子的抗拒而生发出了更深的厌恶和排斥么?当时他吼出的那句“为什么他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林子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怒气,但是怒气之下,似乎还有什么,是她没来得及抓住的。 从李明光那里出来,林子心情还是很沉重。站在B市的大街上,林子突然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猫妮欣喜地看着林子,拉着林子的手急急坐下来,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林子看着猫妮一脸的真诚,觉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掐她有些肉嘟嘟的脸:“小猫妮嘴巴真甜,是不是想我给你带的好吃的了啊?” 边上坐着的几个孩子也笑了,虎子今天不在家,很快到吃饭的时间,林子看看一屋子的孩子,开口道:“你们想吃什么?姐姐一会儿去给你们买。但是,我有一个交换条件,你们能答应么?” 孩子们脸上现出欢欣,猫妮蹭着林子的衣服说:“什么条件?你快说!” 林子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没有地方住了,让我在你们这里挤一晚上可不可以?” 萧逸揉着眉心,眼皮有些沉重,电话响起的时候,他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盯着屏幕好半天,才意识到接起来。 那边传来猫妮急急的声音,带着哭腔:“逸叔,你快来啊,快来救救招财姐姐。” 93.匆匆那一眼 在空寂的办公室里,听着猫妮几近哽咽的声音,萧逸揉揉眉头,没有多做耽搁,直奔福利院。这个招财,又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去了福利院么? “逸叔!”老远的,一个小身影出现在车的灯光里,冲萧逸跑过来。萧逸下车,见她在风里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禁不住抱起她,伸手给她擦擦眼泪。猫妮搂着他的脖子哭道:“逸叔,你快进去救招财姐姐!她为了救小英姐,跳到河里去了。现在浑身烫得很厉害,还不停地说话,你快去救救她啊!” 萧逸抱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问:“英子怎么了?为什么是跳到河里?” 猫妮断断续续地,也没有把事情说清楚,萧逸加大步子,推开屋门。虎子不在,几个孩子已经慌了神,看到萧逸来,都围过去喊逸叔。萧逸放下猫妮,往几个女孩的卧房走去。 “不走!……我不走……”床上的人不停发出呢喃,英子拿着块毛巾在给她冷敷,一见萧逸进来,红着眼睛走过来:“逸叔,你快救救这个姐姐。我刚才跟着她出去买吃的,结果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掉到河里,姐姐把我救上来带回来,结果她自己就变成这样了。她在发烧,还说胡话,你快看看她啊!” 萧逸安抚英子,也来不及多问怎么会掉到河里,绕过她们,走到床边。 微皱的眉头,因高热而涨得通红的脸,还有唇齿间因为不安而不停抖动而出的呢喃,萧逸只觉眼前狠狠晃了一下。他低低地问猫妮:“你说这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招财,她是招财姐姐。”猫妮瞪着大眼睛看着萧逸,“逸叔,她要不要紧,你快救救姐姐啊!” “咳咳……”床上的人仿佛突然被呛到般,突然咳嗽起来,那声音像要把肺都咳出来。萧逸皱着眉头,俯身把她抱起来。身体所触之处,只觉全是湿意和凉意。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人贴在身上的潮湿衣物,眉头更紧几分。 林子觉得浑身烧得难受,张嘴只觉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挪动,她微睁开眼,随着眼前光线的晃动,发现眼前的人是萧逸。高热带来的不清明,也没有让她有太多的想法,半睡半醒间,只是突然觉得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萧逸抱着她往外走,突然觉得自己胸前的衣襟被拉住,怀里传来暗哑的声音,不停低喃:“不走……我不走……”萧逸双唇紧抿,继续往前走。 “不要赶我走……”怀里人喃喃不停,“萧逸……求求你……我不走……不走……” 关上车门,看着坐在副驾驶上,意识却依旧不清明的林子,萧逸加上油门,冲了出去。 “萧逸,求你了……” “怎么这么晚才送来?再迟一点就是重度肺炎了!这么不小心!”医生的指责并没有给萧逸紧绷的脸色带来任何变化,他最后交代了几句要注意观察之类的话,看都没看萧逸一眼就走了。 已经快到半夜,萧逸给福利院打电话,告诉他们人已经没事了,让他们早点睡觉。最后,电话给了英子,萧逸问她:“下午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会掉到河里去?” 英子声音低低地,底气不足地说:“我和招财姐姐去买吃的,路过河边,看到有人在河里捞鱼。因为猫妮一直说想知道真正的鱼味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就想,帮她捞几条,回去做给她吃。招财姐姐说和我一起去,结果我不小心掉到河里了,她为了救我跳下去,把我拉上来带回福利院。本来说要给我们做饭,可是没多会儿就晕倒了。”英子的声音里有了哭腔,下午的惊魂未定,加上连累林子的内疚,让这个未满十岁的孩子有些吃不消。萧逸安慰她:“不用担心,她没事。倒是你,以后要小心一些,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么?”英子应着他的话。 “不走……我不走……”林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很不安稳,嘴里不停地说着不走,不能走之类的话。萧逸看着她因为难受不停地动来动去,打的点滴都要被她弄掉了,只得凑过去,声音低低地承诺:“你放心,我不赶你走。你安静一点,老实一点睡觉。” 林子觉得自己好像跟萧逸在一起,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因眼皮很重,总也睁不开来。费力挣扎,在意识再次陷入黑暗以前,从半开的眼缝里,仿佛看到萧逸那张脸,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仅是匆匆那一眼,或真实或虚幻,再次入梦之前,只听到他说“我不赶你走”。 94.不言而喻的共识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九点,林子睁开干涩的眼睛,看着周围。十来个孩子都围在她床边,床首的是英子和猫妮。英子一脸对不起林子的表情,自责与内疚交织,看向林子的眼神有些躲闪和不安。林子心想,可不能让这孩子留下什么阴影,于是开口道:“英子,姐姐没事,身体壮得很呢!等姐姐好了,我们再去抓鱼,然后炖给小猫妮吃。”英子嘴唇动了动,终是忍不住扑到林子身上。 安抚了英子,林子看着猫妮,她两眼通红,明显是哭过,林子伸手刮了她的小鼻子,逗她道:“小猫妮,吃不到鱼伤心了啊?” 猫妮吸了下鼻子,看着林子扁扁嘴想抗议。虎子却先她一步对林子说:“招财姐,那个……英子刚来没多久,她不是很清楚,其实猫妮她,不能吃鱼的。”猫妮顺着虎子的话点了下头。林子有些吃力地微抬头看着他,不禁疑惑。虎子没有继续说,只是把头转向门口处。其他孩子也跟着往门口看,林子也想回头,却无奈全身没有力气。突然,背后一双手撑起她,给她一个助力,把她托了起来。 “额……谢谢!”林子坐起来,身后又被垫上枕头,倚上去很舒服。转头想再次道谢,却在接触到那人的目光后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心里一紧,旋即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战栗。萧逸却神情自然地接过虎子的话:“猫妮海鲜过敏,鱼虾什么的,都不能吃。”说完走过去拍拍英子的肩膀,又摸摸猫妮的头。林子一直看着他,他不经意对上林子的视线,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放在猫妮头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拿了下来。 是因为这样么?所以他才会给猫妮做鱼香茄子。 因为是周一,孩子们看林子没事之后,都被虎子带回去上学。萧逸下去送他们,林子有些头晕,又自己躺回去。脑海里闪过半梦半醒间那一些混乱的意识。是梦境,还是真实?他真的说过不再赶她走了么?就这么想着想着,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梦里只觉得身上的被子动了动,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这一睡,就到了晚上。 林子这一病,拖拉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孩子们都忙着上课没法过来,倒是经常打电话来问林子的情况。一日三餐都是护士来送,说是萧逸交代好的。 本来第三天上就没什么事了,可是那天变天,林子觉得闷就去天台透风,又给冻着了,半夜里又发起烧来。那一晚上烧得昏天黑地,中途感觉有人来叫过她,她睁不开眼睛,哼哼唧唧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看到自己又被挂上了点滴,顿时有些头大。浑身肌肉酸疼,一摸嘴角,又是一个大水泡。就这样,在医院里又耗了三四天,直到周末下午,林子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就收拾东西去结账。 一想到结账头皮就有些发麻,这可是B市,医药费贵的惊人,更别说住院费,她现在还算是实习的,没有医保,摸着干瘪的口袋,边往护士站走边叹气。 “请问一下,我去哪里办出院手续,还有,缴费?”林子问值班护士。 “哪一床的?”护士没有抬头,边忙着手里的活儿边问。 “315房间,不知道哪一床。”林子挠挠头,“那里边好像就一张床。” 护士抬起头,看了林子一眼:“哦,你住的是死人病房。” “什么?死人?不会吧!那里面死过人啊?”林子浑身一哆嗦,后背发凉。 护士停下手里的活,无奈地解释:“姑娘,我发音有那么不标准么?私人!是私人病房!价格昂贵的VIP病房!” 谁知林子听完之后,比刚才的反应还夸张:“VIP啊!有多贵啊!我没有要求VIP啊!我住了一个星期啊!惨了惨了,病好了之后只能喝西北风了!”叨叨叨叨说了半天,护士没有丝毫同情:“我不知道谁给安排的,你现在要出院退房么?” “退!当然要退!”林子抓着信用卡,一脸痛苦纠结,“您帮忙算一下费用吧!” “这里不能算,你去下面交费处。” 林子头皮发麻地往外走,背后传来护士的话:“哪有病房是没死过人的!”顿觉浑身鸡皮疙瘩。抬头,却见萧逸一脸忍不住的笑意,不知道在她背后站了多久。紧接着就又是一个惊吓。 “林子!林子!林子!哎!哎!哎!”林子抚着自己的胸口,连叫自己三声,然后又自己回答。萧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天外来客。 “萧……萧总监,你怎么来了?”林子本来要冲口而出的萧逸二字,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总监。 萧逸敛了表情,淡淡看着她道:“我来这里讨论项目,顺便看看你是不是还在享受公司给你的员工福利!” “啥?”林子瞪大眼睛,“项目?来医院讨论项目?还有员工福利?员工福利的意思是……我住院的费用能报销?” “公司与医院有合作,公司员工每个季度有两次免费就医机会,费用都是公司出。”萧逸波澜不惊地说。 林子的眼睛慢慢变化,逐渐弯成好看的月牙。萧逸表情不动地说道:“据我所知,这个季度你已经用过两次了。记得回去到李姐那里登记,告诉她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如果要生病,还不想自己承担医药费,你最好等到下个季度。” 林子还沉浸在不用自己掏医药费的喜悦里,就听萧逸轻飘飘来了一句:“招财不要招出祸来才好。” 看着萧逸逐渐走远的背影,林子咂摸着他的话。 坐在公交车上,林子突然“啊呀”一声,整个车厢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她却自顾自说着:“他的意思是,我还可以待到下个季度,我不用走了!” 好犀利的理解力! 所以第二天,当林子笑容满面的端着咖啡送到萧逸那里的时候,整个项目部的人都有些诧异。而她出来时,脸上竟然也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哼!这种暧昧不明的微笑,谁不会摆啊? 95.计划有变 尽管其他人并没有及时调整对林子的态度,林子也不介意了,她留在这里只是为了萧臣逸,其他人,她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经营。 萧逸不再对林子有过分的严苛和粗暴,倒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了什么变化,而是这段时间萧逸真的很忙,不仅是他,就连一向老神在在的胡勇也是忙得有些反常。 这天晚上吃过饭,林子想起下班前萧逸还在加班,不知道吃饭了没有,所以跑到小吃街,搜罗了一堆小吃,准备带去给萧逸。大包小包地提着,就在闹市街口,林子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见到她,也是微微一怔。 在他装不认识她离开前,林子抢先出声:“范得宝!” 迟疑的脚步,他没有回身,抻了几秒,就在林子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范得宝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林子试探着上前,颇带局促的踢着脚,说:“好久不见。” 范得宝看向远处,半晌,叹了口气,问:“你还在那里?” 林子点头,随即问:“你去哪儿了?过得好么?” “肯定比你好!”范得宝的一句话把林子噎在那里,顿时无话。范得宝淡淡地说:“我在周哥那里。” 大睁着眼睛,林子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怎么?怎么会到他那里?他不是好人!” “好人?哼!”范得宝嗤之以鼻,“那萧逸就是好人了么?我大学毕业之后,本就是在周哥手下做事,只是臣哥对我有恩,所以他离开这里去A市的时候我才会跟着他。现在,臣哥已经不在了,我当然是哪里来回哪里去。况且,周哥待我不薄,我现在没什么牵挂,乐得自在。” 林子还想说什么,但是手机响起,是萧逸,他果然没有吃饭,打电话来要夜宵。林子挂了电话,试试手里夜宵的温度,咬了咬下唇。范得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神黯淡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没等林子说再见,他的身影就隐入川流的人群。 原地愣了几秒,林子提着那一堆吃的,往公司走去。 看到林子拿了那一大堆回来,萧逸皱了皱眉:“这么多,公司的钱不是钱么?”林子不禁道:“大哥,这几次给你买宵夜都是我的钱好不好?公司什么时候给过我专门给你买宵夜的钱!”说完之后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萧逸不再刁难她,但是并不说明她可以随便挑战他。所以说完之后,林子有些后悔。 静静等着萧逸的爆发,本以为会是另一轮的斥责,没想到萧逸却只是看她一眼,随后道:“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吃吧!这样你就不会觉得自己的钱花得委屈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钱公司不会给我报销么?”林子苦着脸问。萧逸打开一盒粥,喝了一口,顺势点点头。 林子心里斗争半天,最终起身去洗手,洗完回来,萧逸还在喝粥,却把那碗面放到了他的对面,一看就是要林子吃的。坐在他的对面,林子有些恍惚,她竟然跟他对面而食,这算是一种进步么?思着想着,林子吃了第一口面。 冲鼻的呛辣席卷了她,林子止不住地流泪:“你……你在里面加了芥末?”萧逸不理会她,继续喝粥。 林子眼泪纵横,自己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她看着眼前笑得很欢的萧逸,与记忆里另一张恶作剧后夸张的笑脸重叠,林子抽噎:“你……到底是谁?” 萧逸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熟悉的铃声响起,林子甩掉泪,低头去翻找手机。还没等找到,铃声就已经停止。她骤然抬头,看向正拿着手机的萧逸。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表情,转身接起,却不小心错按了免提键。萧逸意识到后,想关断已经来不及,胡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计划有变,马上来我这里一趟。” 96.阴晴不定 萧逸挂断电话,没有看林子,直接出了门。 随着关门声,林子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口中的芥末味道冲鼻而上,再一次湿了眼眶。他会同样的恶作剧,他脸上会有同样幸灾乐祸的表情,他还留着跟她一样的手机铃声,他到底是谁? 林子起步追上去,她要问明白,要让他清清楚楚告诉自己,他到底是谁! 手触及门把手,却没有办法打开。 门被反锁了! “萧逸,你开门!开门啊!”林子捶着门喊,外面却已经没有动静。 计划!胡勇刚才说计划有变!林子站起身,边擦眼泪边往萧逸的书桌边走。 计划!计划!他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上次看到的那个署名周哥的文件,仍旧打不开,林子心里生生地发慌,找不到出口。 在计算机上搜索,键入“计划”,搜索到的文件中,只有几个公司年度发展计划,仔细看,却没有任何端倪,根本不像能牵扯到牺牲! 在各个硬盘胡乱翻找,林子的手突然一抖,眼睛定在一个文件夹上,《新月入眸》。双击鼠标,从文件格式看,里面都是视频和图片。试着打开一张,隔着薄薄的显示器,林子看到自己的笑脸。 下一张,再下一张,除了自己,还是自己。当时在饭店打工跑堂时的自己,在夜市买夜宵的自己,等公交时的自己,张贴寻人启事的自己,独自一人回出租屋的自己…… “我有一所大房子,房子里面有很多的金子……”当时因为自己走夜路而害怕地大声唱歌,歌声都有些变调。看着这个从后面拍摄的视频,林子想起自己几次三番觉得身后有人跟踪。当时跟范得宝都以为是周哥的人,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林子伸手,摩挲着屏幕上新月入眸四个字,指尖轻微战栗。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这些视频?是谁拍摄的?萧逸?还是萧臣逸? 看着这些照片和视频,林子忽然好奇,她看向通往萧逸起居室的那扇门,想象着里面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什么线索能给她解释自己看到的这一切? 轻轻推开门,借着外屋的灯光,林子找到墙上的开关,打开里屋的灯。屋内出乎意料地简单,只有一个衣柜一张床,再无其他。卫生间也是只有日常洗护用品,简单到林子觉得这只是一个再临时不过的住所。 坐到床上,林子手抚过床单,干干净净的白,有种陌生的疏离。手指所及之处,有微微的凉意。正准备离开,却有什么跃入眼角。 掀开枕头的一角,底下压着的东西在林子面前露出全貌。凑近细瞧,这,是她遍寻不着的那份所谓计划。林子像个第一次偷东西的人,全身都在抖,生怕萧逸会在这会儿回来,她掏出手机,把这几张纸上的内容挨个拍下。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林子手一抖,纸都落到地上。慌乱中捡起,重新塞到枕头底下,快速出了门。 全身紧绷,手心里紧紧抓着手机,心怀忐忑地刚坐下,门就开了。她抬头,撞上萧逸有些疲惫的脸,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萧逸没有过来,只远远看了眼林子面前的那碗面,语气恢复以前的冷淡:“你怎么还赖在这里?” 为这突如其来的冷,林子一愣,之前的恶作剧,之前看到的笑,难道都只是错觉?萧逸见她没有要动的意思,往这边走过来。边走边解衬衣的扣子:“怎么?难道还想留下来陪我睡么?你不抗拒了么?还是说上次只是你玩的欲拒还迎的把戏?” 突然地,他就欺身而来,把林子整个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林子闭上眼睛往沙发里退去,下意识大喊:“不要!”热热的鼻息喷在她扭转开的脖颈边上,耳边的呼吸声越靠越近。林子的心提到嗓子眼,双臂交叉护住自己。 “不要的话就立刻给我滚!”萧逸几乎是把她提了起来,夹持着丢到一片漆黑的项目部。 门在眼前重重关上,林子心里乱哄哄的,这又算什么?之前还在一起吃饭,转眼就又变成这副样子。这样阴晴不定的性格,她怎么还会误以为他有可能是萧臣逸。 摸索着往电梯那边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刚才被萧逸扔出来,可是她的手机还在沙发上。那里面,有刚才她找到的计划。 咬咬牙,林子硬着头皮往回走。 “咚咚咚!”里面没有动静,林子试着开口喊:“萧总监!你开一下门,我的手机落在里面了。”还是没有声音,林子的手去转门把,竟然从外面打开,他没有上锁! 屋里已经关灯,内屋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林子轻手轻脚地往沙发那里挪,在沙发上四处摸,终于在一个角上摸到。 “啊!” 林子一个激灵,内屋里紧接着传出第二声满是痛苦的喊叫。她脚步停顿一下,变了方向。内屋的门同样没有上锁,又持续传出几声低喊。 “萧逸?”林子小心地开门,洁白的床单皱成一片,萧逸身体蜷缩,手不停地揉打着自己的头,口中不断发出难以忍受的呻 吟。林子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去,推推他:“萧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挣扎间,林子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温和无害,淡淡的,融融的,她手上的动作一滞,不自觉出声:“萧臣逸?” 那动作之快,还没等林子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狠狠推开。眼前的温和不再,取而代之的还是这段时间的冰冷决绝。 “滚!”萧逸坐起来,一手仍旧抵着头,另一手指着门口对林子大吼。 林子从地上起来,看着萧逸痛苦的样子,不肯离开:“你哪里不舒服?头疼么?” “哼!”萧逸喉咙里溢出冷嘲,“少在这里假惺惺,这不是你希望的么?我越是难受,越是快点消失,你越高兴不是么?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呆在我身边的么?你,你们,一个个都盼着我消失!早知道这样,就不要让我出现啊!滚!都滚!” 萧逸的话像砖头砸向林子,他说得对,林子呆在他身边,就是盼着他消失的,她无法否认。但是,看着萧逸痛苦成这个样子,她突然觉得自己残忍。 “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我不会就这么放弃自己!”又一阵痛楚袭来,萧逸双手抱头,眉头紧皱。他抬头怒吼:“滚啊!” 林子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手机铃声响起,林子低头,发现是自己的。 “猫妮?”这边林子刚接起来,那边就传出猫妮的哭声。“招财姐姐,你快来,英子姐姐不见了,你快来啊!逸叔的电话打不通,我只能找你了。” “猫妮,你不要着急,你们现在在福利院么?我这就过去,你们先不要乱跑!”林子尽力安抚猫妮,挂完电话,发现萧逸盯着自己:“猫妮怎么了?” “她说英子不见了,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所以找到我这里了。” 萧逸听完,挣扎着下床。林子上前扶他,被他推开。 “你要去哪里?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出去。”林子抓着他的胳膊。 “你没听么?英子不见了!”萧逸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林子一惊,松了手。 97.不离不弃 萧逸上车,林子也开车门坐了上去,他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发动了车子。 车开得太快,下车的时候,林子干呕几声,终是忍住,随着他急急往福利院里走。 一开门,就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扑到萧逸怀里。萧逸抱起猫妮,环顾屋子,虎子走上前来,叫了声逸哥。“怎么回事?”萧逸沉声问他。虎子看了眼他怀里的猫妮,不方便说,萧逸见状,作势要放下猫妮,林子上前几步,从他手里接过来。萧逸淡淡看她一眼,跟虎子走到一边。 林子给猫妮擦擦眼泪,抱着她走到其他几个孩子身边,陪他们说话,安抚他们。不时地望向屋子另一边的萧逸,他和虎子两个人都是神色严肃,虎子急急说着,他偶尔开口,询问几句,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林子想到他刚才因为头疼痛苦难受,不禁为他担上一份心。 说了一会儿,萧逸往这边看过来,示意林子过去。林子走上前,只听他说:“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林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另一边那些一直在看着他们的孩子。天色已晚,有几个已经不住地打瞌睡,没了精神。林子点头应允:“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萧逸点点头,转身叫虎子,两个人往外走去。猫妮见状,边喊边过来,问他们要去哪儿。萧逸抱起她,极尽温和说道:“猫妮乖,跟哥哥姐姐们去睡觉,明天乖乖去上学。逸叔和虎子哥出去找英子姐姐,等你明天放学回来,就能见到她了。” “真的么?”猫妮天真地问萧逸,见他点头,又低下头去问虎子,虎子也学着萧逸的样子点点头,对猫妮说:“不离不弃,逸叔说过的,你放心好了。”猫妮这才相信。 林子把猫妮交到一个孩子手里,快跑几步追上萧逸,他正准备发动车子,见林子过来,放下了车窗。林子看着他,默了默,萧逸说:“你放心,明天放你的假,我回来你就可以走了。”说完缓缓关车窗,林子一急,伸手一拦,啊地一声,手被车窗挤了一下。萧逸低咒一声,把车窗放下,林子忙抽出手,连连摆手说没事。她看着萧逸,嗫嚅着说:“我是想说,你要注意安全!” 萧逸的表情隐在阴影里,林子只听他淡淡嗯了一声,车子就起动了。 把孩子们都安顿好,林子想给他打电话,又担心会影响他,只好搬个凳子,坐在门口等。安安静静坐着,突然想到手机里拍到的计划,于是掏出来,一字一句开始看。 刚开始几页大都是讲跟那些公司的合作,以及重点公关项目,林子看到几家她曾经被喊去送文件的公司。前面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上面有萧逸的勾画,有的打勾,有的打叉。到最后一页的中间部分,萧逸的笔迹不再出现,看样子估计是还没有进行的。看到最后几项,林子的思路逐渐清晰。这真的是一份计划,一份对付周哥的计划。 前面所有的这些公司,估计都是与周哥有合作的,只是她很吃惊,萧逸和胡勇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让他们弃周哥而选择天庆。 看到计划的最后,林子被震惊。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简略的提示,只有寥寥几个字:车祸,嫁祸,身败名裂! 深秋晚霜重,林子坐在门口,只觉得全身都是凉意。心怀忐忑地,她拨通了胡勇的电话。 98.没有解释的解释 “胡总,我想辞职。”林子淡淡地说。 这个时间上,接到林子的电话,胡勇很是诧异。自己这边还睡眼惺忪的,以至于刚开始几句没有听清楚林子的意思。 “啊?你想辞职?”胡勇半晌才清醒过来,有些吃惊地看看现在的时间,又仔细分辨林子是不是认真的。 “我想辞职,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太累了,我怕自己等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林子语带疲惫,近乎无力地说道。 胡勇清清嗓子,问:“受不了他了么?还是有其他没法忍受的事情?” 林子几欲哽咽,但是没有说什么。不过胡勇还是听出那边声音不大对。他皱眉头,叹口气:“再等等,再等等可以么?不管他对你怎么样?再等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他……”林子兀自猜测。 胡勇打断她的话,“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以后会后悔,当初你自己选择过来的,既然已经吃了苦,为什么不再坚持下去呢?也许很快就有转机也说不定。” 挂断电话,林子看着手里的计划,心里了然,这番打电话试探,就是想探探胡勇的口风。他们果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这份计划,难道真的要一直执行下去么?照这个进度,这份计划已经接近尾声,除了剩下那两个公司的合作项目,剩下的就是最后那一项。可是,最后的车祸、嫁祸又是什么?又有什么会牵扯到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极度混乱的思绪中,林子只觉得头很疼,坐在门口,不时有风吹到身上,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看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关上门。 孩子们都睡得很好,她从一张空着的床上拿了一床被子,重新回到外屋,用被子包住自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打起瞌睡。 不知道是因为环境还是姿势不对,林子睡得很不安稳,梦到萧逸和胡勇为了对付周哥,制造了车祸嫁祸给周哥,让周哥身败名裂。她目睹了车祸的那一刻,震天动地的撞击,她不顾一切跑过去,翻过地上那人,只看到一张血迹斑斑的脸,萧逸的脸。她拼命想喊,却喊不出声,梦里梦外,眼泪纵横。 “林子,林子,你醒醒,醒醒!” 谁在喊她,声音那么熟悉,有些冷淡,却也包含着几许关切。林子睁开眼,隔着泪水,看到面前的萧逸,完好无损的萧逸。他没事,他好好地在这里,她百感交集,伸手紧紧抱住他,呜呜地哭出声。 背后不知何时多出一双手,轻轻拍打着她。 过了多久,林子意识到这样抱着他有些不大对劲,想要离开,却害怕面对之后的尴尬,纠结一会儿,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喂!”萧逸摇一摇怀里的人,发现她已经不出声,也不哭了,呼吸平稳,想必是已经睡着。他有些无奈地把她抱起来,静下心来,林子才察觉他身上的清冷。进到里屋,林子被放到一张空床上,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被子被严严实实地掖好,不敢睁眼,过了好一会儿,听到脚步声离开,才微微开了眼缝,看到他正挨床检查孩子们的被子。 这一刻,不管他是谁,月光下的他,让林子心里流过暖暖的感动。 林子听到关门的声音,以为萧逸走了,心底隐隐有些失望。可是没多会儿,又感觉到他轻手轻脚地进来,拿了一床被子后又轻轻出去,尔后听到挪动椅子的轻微声响,林子唇角微弯,闭上眼睛。 胡勇的话不断在林子心里盘旋,他让她坚持住,再等等,却不肯给更多的解释。这样不明确的态度,让林子更加担心那份计划的危险性。她突然有些害怕,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隔着微微打开的门,再一次确认萧逸是不是在那里。 外屋只有萧逸,虎子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来,英子也不知道找到了没有。林子想过去问,但是看到椅子上那别扭的一团影子,有些不忍心叫醒他,只好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 翻来覆去几次,最后也是再次睡着。第二天早上,萧逸做好早饭,人却没有出现。面对猫妮他们的询问,林子只好安抚他们说放学回来一定会见到逸叔,他肯定能把英子带回来。好说歹说,才哄着他们吃了饭,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去学校。林子看着他们都进了校门,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身边缓缓停过来一辆车。她低头,见是萧逸。最后看了眼正在进教学楼的孩子们,林子上了车。 往后座看了一眼,只有一沓文件,并没有见到虎子。“英子找到了么?还有虎子呢?”林子问他。 萧逸发动车子,车子转到大路上的时候,才开口:“虎子打听消息去了,还没有回来。英子还没有消息。” “他自己一个人去的?”林子很是吃惊,心里莫名升起薄薄的怒气,话说出来就有些冲:“英子已经不见了,你怎么能让虎子一个人出去?万一他也不见了怎么办?他现在在哪里啊?我们快去找他啊!”情急之下,林子的手抓上萧逸的胳膊。 看到林子这个样子,萧逸放慢车速:“他没事,你不要小看他。以他的经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这是什么话?经历再多,他也只是个孩子!你不是昨晚就回来了么?他晚上一个人在外面,万一有危险怎么办?”她不明白萧逸是怎么想的,他怎么能放心把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大半夜地放在外面。 萧逸把车停在路边,揉揉眉心:“他一个人去,打听到的消息可能比我跟着打听到的还要多。你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所以才会担心。把他当成成年人就可以,你放心好了。” “可是……”林子还想说什么,萧逸打断她道:“我要去见客户,你下车吧,今天不用上班了。” 看着萧逸的车子离开,林子想起什么,又掏出电话打给他:“如果英子有消息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淡淡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回公司宿舍有点远,回福利院却很近。林子想了想,又折了回去。往回走的时候,林子脑海里不时闪过刚才瞥到的车后座上的文件,那个名字,怎么都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什么客户要比去找英子还重要?林子掏出手机,浏览那份计划,果然,在最后一页最后那几步里,找到了与之对应的名字。 如果这一个成功,与最后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之间,就只剩下一项。突生的压迫感,让林子的心突突地跳。 99.漏洞百出的信 回到福利院,发现房门是开着的,林子一阵欣喜,以为是英子回来了。进门之后,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而对着门的桌子上,多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林子好奇,直觉这信跟英子有关,于是打开看起来。 大家好: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虽然我没有和大家在一起呆很长时间,但是,我在你们中间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能聚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虽然我不想离开,但是我必须要走。其实我并不是孤儿,我的父母都在,只是与他们失散了,最近我打听到了他们的消息,所以我要去找他们了。因为时间太仓促,所以没有来得及和大家道别,请大家原谅!等我找到我的父母,一定会回来看大家。暂别。 英子留 林子到福利院的传达室,问是谁把信送过来的。传达室只说是跟着其他的信件一起来的。这样,就失去了任何可以搜寻的线索。她犹豫一下,想联系萧逸,怕打扰他谈项目,所以先发了短信:英子寄了封信回来。 抓着手机,默默等着,铃声响起,她接起来。 “什么意思?什么信?”萧逸的语气有些急。 林子把信的内容给萧逸大体复述一下,电话那边一阵沉默之后,萧逸对她说:“我现在走不开,你拿着信到我这边来,我看看。” 萧逸把地址发到林子手机上,林子循着地址过去,到那里之后,竟见到了周哥。 原来,这是个竞标会,胡勇正在里面做汇报,萧逸正站在门口等着林子。林子几步上前,在萧逸面前站定,低头在包里找信。萧逸也低头看着她,静静等着她在包里翻找。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来之前我还跟小宝哥说呢,会不会又碰上萧大总监你啊?” 萧逸抬头,林子回头,心里一骇,周哥似笑非笑,由远及近。他的身后是他的团队,还有西装革履的范得宝。林子扭着身子站在那里,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看着周哥他们过来,她背后有些发麻。 很自然地,萧逸拿胳膊把她往后一挡,自己上前几步,站到她和周哥之间。萧逸面上带着笑:“真是巧啊!这是多少次了?我们又是竞争对手啊!” 周哥皮笑肉不笑地说:“对啊!自从萧大总监回来,我们可是经常见面啊!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天庆跟我们杠上了,怎么动不动就来抢我们的生意?” 萧逸也是面具在前,针芒在后:“周总您多虑了,我们哪敢跟您争。都是误会,误会。” 周哥作势往竞标会的主会场看,意思是这不是在争是什么?萧逸巧笑化解:“只是有些本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我们就是尽自己所能,给周总去掉这样的烦恼而已。” 林子在边上听着他们的话,以前在A市,跟着王明谈项目的时候,也多少见过竞争对手之间这样的场面,只是,身边这两个人的气场,却远比王明他们要大得多。她下意识看了眼范得宝,发现他正在看自己,眼神碰触,范得宝把头别向一边。 “周总,下一个该你们了。”里面的工作人员出来通知。 周哥收敛笑容,伸手与萧逸握,而抬脚离开之前,特意歪头看了林子一眼。 萧逸自然是把这一眼收到自己眼底,他眉头微皱,侧身挡了一下。林子一直目送着周哥他们进门,刚才那一眼,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她看不懂,只觉得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别看了!”萧逸把她的头扳回来,伸出手:“把信给我。” “哦,”林子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把英子的那封信从包里掏出来。 信很短,萧逸没多长时间就看完。见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缓和,林子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从萧逸手里拿过信,又重新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萧逸说:“虽然没有见过英子的笔迹,但是我觉得这不像是英子写的。” 林子闻言又把信展开,萧逸继续道:“你不觉得这封信的语气太过于老成了么?”林子又从头读了一遍,觉得确实不像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写的。有了这个想法,心自然又提了起来:“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虎子说,这几天一直觉得英子怪怪的,经常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如果是有了亲生父母的线索,就算再急也不可能连声招呼都不打。而且如果她真的着急,就应该向我求助,她应该知道这样的事情,交给我来办的话成功的几率会更大。如果只是单纯地找父母,不可能会是现在这样。”萧逸拳头微微攥紧,林子心里一动,这是萧臣逸遇到麻烦时的惯常动作,她看着他的手,有些失神。 这时,背后传来欢呼声,两个人都往后看去。门被打开,胡勇一脸得意之色走出来,冲萧逸竖起大拇指,之后走到他身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只剩最后一个了,加油吧,老弟。” 萧逸没有跟着胡勇去庆功,而是带着林子上了车。林子一上车就问:“我们去哪儿?找英子么?” “去找虎子。”萧逸发动车子。林子看着他没有表情的侧脸,问道:“最后一个是什么意思?胡勇刚才说的最后一个是什么意思?” 林子故作天真,假装很自然地问出口,却只见到萧逸黑了脸。 100.诡异的消失 萧逸脸色黑沉,林子不依不饶地继续问:“最后一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助理,这好像并不是你的份内事?这段时间,我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有些事情,不该问的不要问。如果嫌这里满足不了你的好奇心,你大可以走!”萧逸不痛不痒地说出这番话,林子听出里面的意味,也已经确信,胡勇说的肯定就是那份计划。按下性子,林子不再言语。 萧逸说是去找虎子,却在一家超市前停下了车。林子跟着他进了超市,不明所以,只见他七拐八拐,从一个小门出了超市。 外面是与前面的秩序井然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垃圾遍地,处处透着颓败的气息。林子大吃一惊,繁华如B市,竟然也免不了这样的灰暗色调。 面对满地的垃圾,萧逸没有丝毫的异样感觉,只是大步往前走,林子跟在后面,磕磕绊绊,不时要躲避脚底下的各种不明物体。 穿过大半个垃圾堆,萧逸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窝棚前停下。他一身正装,与这破败的帐篷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像没有注意到帐篷帘上的脏东西一样,伸手撩起,弯身走了进去。林子皱眉看着帘子上的不明脏东西,忍了忍,拿手指捏着稍微干净些的地方,举高掀开,也走了进去。 顿觉眼前一暗,还没等适应,不小心就撞到一个人身上。萧逸回头看她一眼,没有言语。林子缓了下神,才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在盯着自己。这是些跟虎子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应该也是流浪儿。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他正坐在帐篷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虎子站在他身前,面对他站着,此时正转头感谢林子。 林子有些尴尬地笑笑:“你们继续,继续。”然后退到了一边。萧逸收回看林子的视线,对坐着的那个人说:“豹哥,别来无恙。”那个叫豹哥的人眯眼抬头看着萧逸,虎子趁这个时候,安静地走到萧逸身边。“我已经说过了,她没来过这里,手底下的人也没有见过。怕不是逸哥你又要借机有什么别的想法吧?”豹哥语气里的猜疑和敌意显而易见。 萧逸干笑几声:“想不到豹哥还是个记仇的人,当初我是好意,没有别的企图,只是想众兄弟们可以有个落脚的地方,既然豹哥不愿意,我也就没有勉强。现在也断没有旧事重提的道理。这次让虎子来打听,是英子真的出走了,所以才想问一下兄弟们有没有见过她的?或者是知道什么隐情的?”说完,萧逸环顾屋里的几十个孩子,想从他们脸上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林子听着他的一番话,只觉得云里雾里的。后来他们又说了一会儿,林子也没有听明白。再后来,萧逸就带头往外走,林子也就跟着出来了。 送虎子回福利院,孩子们都还没有放学,林子看出萧逸不想耽搁,可能怕孩子们回来会问,所以又是他们两个人,这也算是独处吧!昨天没睡好,今天又奔波了一上午,林子一上车,被暖气一吹,有些困乏之意,不禁打了个哈欠。 萧逸淡淡说了句:“困了就睡会儿。” 林子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是车里太暖和了,所以有点困。”萧逸没再说话,专心开车,林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哈欠眼含泪水,觉得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不少。想到刚才在豹哥那里听到的话,林子开口问:“那个豹哥,你跟他有过节么?” 萧逸侧头看她一眼,说:“没有。”过了几秒,又补充:“如果硬说有,是前段时间,虎子他们见他手底下的孩子们过得并不是太好,所以想让我也出手帮帮。估计他以为我想跟他抢地盘吧!坚决不允许,我说帮他们联系住的地方,还有孩子们上学的地方,都被他拒绝了。我也就没再强求。” “这样啊!那他们也没有英子的消息么?”林子问。 “没有,虎子昨天私底下也问了不少孩子,他们常在这一带走动,也说没有见过。不过,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相信英子会这么诡异地消失么?一点踪迹都寻不到?”萧逸说。 林子直起身子:“你是说他有可能知道英子的消息?”萧逸点头,可是等林子再追问,他就不肯多说。腾出一根手指,抵着林子的额头把她按回座椅里。为这不经意的小动作,林子心里一晃,忘了继续追问,乖乖窝着。不多会儿,困意袭来,她又打个哈欠,闭上眼睛。 车子在路上行驶着,路过一个丁字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车,萧逸躲闪不及,剧烈的冲撞袭卷了他。 林子只来得及喊出一声:“萧逸!” 101.谁的林子 “喂!喂!你醒醒!醒醒!”林子觉得有人在晃她。 萧逸死了,她不想醒,萧逸都已经不在了,她醒过来还有什么用?她努力紧闭着眼睛,只觉得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往下淌,但是她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如果可以逃避,就不要让她这么快就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可是,那个人好像并不死心,一个劲拍打着林子,打定主意要把她叫醒。他怎么可以这样?这么残忍?林子受不了,爆发:“他已经死了,已经不在了,我醒过来还有什么用?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周围的一切归于寂静,那个一直喊她的声音也没有了。她试着睁开眼睛,眼泪模糊着双眼,她一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 待到明白过来,才发现,刚才一直拍打自己的,是萧逸。而自己,此刻正涕泪横流地坐在他的车里,刚刚只是一个梦,一个血肉模糊的噩梦而已。林子顿时百感交集,伸手就要去抓萧逸,却被萧逸一脸的愠怒吓住,定在那里。 “你不是不想醒过来么?他已经死了,已经不在了,你醒过来还有什么用?”萧逸的脸色很吓人,眼睛里的光彩是林子从来没有见过的,他虽然一直对她态度不好,可是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愤怒、决绝的眼神。“你给我滚,马上离开这里!” 林子反应过来,他误会了。 “萧逸,我刚才是梦到……”林子想要解释,却被萧逸狠狠打断。 “我说了你给我滚!”萧逸的嗓音提高,怒气勃发。 林子没有动,她被萧逸周身的怒气骇住了,呆呆地没有动。 萧逸下车,拉开另一侧的车门,把林子从车上拽下来,越推越远:“我告诉过你,几次三番告诉过你,他已经死了,不存在了,你给我滚!越远越好!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你想要的,你他妈给我滚!”萧逸以前也经常会凶她,可是爆粗口还是第一次。林子被他推搡着倒退着往后,眼泪不争气地越流越多。她想解释,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绝尘而去,林子喃喃出声:“萧逸……”然后被抽去力气般蹲坐到地上,哇哇大哭。 她只是觉得委屈,却说不出自己到底委屈在哪里。说不出来的委屈,原来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天旋地转,漆黑一片。 萧逸驱车回天庆,胡勇正在楼下等他,见他的车子开过来,还没等停稳,就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回身看后座,没有见到林子的影子,不禁问道:“这么快就摆脱了?把她放哪儿了?” “扔了!”简单两个字,萧逸说得云淡风轻。 “你还能扔的下么?”胡勇突然接口问道。 萧逸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扔不下也得扔! “不过扔下也好啊,她看过了咱们的计划,肯定不会让你去犯险。到时候本就是千钧一发的事,要是她再掺和进来,怕是兼顾不到。”胡勇叹口气,看了看萧逸,不禁好笑:“今天只是去踩点,不要一副马上就要赴死的表情。看得我怪瘆得慌的!” 萧逸也被他的话逗得一笑,胡勇在边上嚷嚷:“这才对嘛!那边的消息很可靠,这点不用担心。所以只要我们把路线走好,倒时候肯定万无一失的。” “路线没问题,我相信他。只是,被那个女人搞得有些心神不宁的。回头还是找个人去看着她吧。” “原来是这个。”胡勇失笑,“果然还是有影响的么?喜欢上同一个人,这么戏剧性的结果么?” “不要再说了,马上就到了,再复述一下路线。”萧逸不想再继续林子的话题。 胡勇笑笑,从包里拿出路线。“明天十点到那里,签约用半个小时,大约十点半就可以结束。然后你带着人从侧门出来,步行到对面的金元商铺参加他们的剪彩。中间要过一条马路,我们的车事先停在街角,算好时间过来,到时候你自己掌握好分寸,不要太伤着自己。只要有那个意思就行。”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萧逸脸上表情淡淡的。胡勇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道:“你有没有发觉,你这个性是越来越不张扬了。脸上这表情,寡淡得都快冻死人了。怎么?是不是最近都没有滋润啊?”胡勇笑着提议,“要不今晚上去放松一下?壮壮胆!” 萧逸没有理会他,开车门下车,计算着距离,把整个过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开车回公司的路上,一路没有理睬胡勇。胡勇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有些讪讪地笑着,心里不住地感叹林子这个女人的魅力。 回到天庆,萧逸只觉得有些累,回项目部休息。一出电梯,就感觉所有人的眼光都跑到他身上,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可是,下意识却觉得今天他们的注视有些不同寻常。 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见什么异常,他从里面上锁,疏解开领带,躺到沙发上。这段时间,心里的弦一直紧绷着,眼看着就要到最后这一步,他心里没有波动是不可能的。而且,明天一役,最后一战,虽然有可靠的消息源,有完全的准备,可是那是在开放的马路上,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最近一直萦绕在心里的不安,更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敲门声响起,他不想理会,可是门外的人却很执着。最后忍住谩骂的冲动,打开门。 一杯咖啡,一个人,像往常一样,她端着进来,把咖啡放在桌子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萧逸皱眉看着这个过程,冲着那个背影低吼:“林子,你给我回来!” 102.最后一抱 闻言,林子的背影动了动。 萧逸办公室的门大开着,整个项目部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林子一上午没见人影,一出现,就两眼红肿,什么话也不说,直奔茶水间,不停地泡咖啡。泡好了就送到萧逸办公室,隔五分钟就再进去端出来倒掉,然后再泡一杯送进去,一直折腾。大家都知道萧逸不在里面,所以都觉得有些诡异。因此萧逸刚才进来的时候,才会都以那种眼光看着他。而此刻,两个人隔着一扇门,在所有人面前,撕破了脸。将平时暗地里的刁难搬到了明面上。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等着看一场好戏。 林子咬牙,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哆哆嗦嗦继续往前走。 “你没听到我的话么?你进来!”萧逸的怒气更盛。 “萧总监,咖啡快凉了,您喝完再找我。”林子没有回头,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项目部都安静了。大家都屏息等着萧逸的大爆发。 隔着远远的距离,林子的背挺得很直,直的有些过于生硬。萧逸咬牙,大步走回办公室,顾不上烫,把那杯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回到门口,冲着林子的方向大喊:“林助理,咖啡!” 林子抬头看他一眼,走过去接过茶杯,又回到茶水间。萧逸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看着她从茶水间出来,一步一步往这边走。他站在门边,待到林子端着咖啡一进门,就哐地一声把门关上。 短暂的寂静后,项目部嗡嗡之声四起。 隔着一扇门,屋里的两个人,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对峙着。林子拿着托盘,站在门前:“萧总监,咖啡送来了,我还有事。”潜台词是请让我出去。 萧逸挡在门前:“我不是让你走么?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林子没有抬头,把托盘抱在胸前:“现在是你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走的。” “我说的不是现在,是刚才!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萧逸有些恼怒,他以为他的话已经够绝,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又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这么地迅速。 林子低头看着地面,一语不发。 “你要怎样才肯走?”萧逸挫败。 终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倔强的光:“你说过不会赶我走的,你答应过我,我不走。” 萧逸察觉她的不安。昨天回来,他一眼就看出有人进过内室。东西放得越少,哪里被动过就会越明显,这也是当初他不肯装饰房间的原因。他一直在观察她,想知道她看到计划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她伪装得很好。直到昨晚回福利院,他半夜进门,见她裹着被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睡梦里还在不停地哭泣。是又梦到那个家伙了么?所以才痛苦成这样? 忍下心里的不快,叫醒她,谁料她竟就这么扑到他怀里,哭着说“你终于回来了。”那时的他,心里除了震撼还有害怕,震惊于她记挂着自己,却又害怕知道她只是在担心他拥有的这个身体。所幸她没有说话,只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抱着她进屋,只是觉得她真轻,轻得好像随时都会飘走。 今天送下虎子回来,她在车上睡着,又是做了恶梦,不停地流泪,他看着,心想她到底梦到了什么。轻轻推,想把她叫醒,可是她喊出的话却再一次伤了他。她说他已经不在了,醒来还有什么意义?这个“他”,除了萧臣逸,还能有谁?她留在自己身边,心从来没有变过,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萧臣逸,难道他萧逸竟然忘了么?不禁冷笑,嘲讽自己的轻贱。赶她走,确实是怕她会留下来搅乱计划,也怕她会受到牵扯而受伤。可是,萧逸还有一个私心,他不想再这样面对她。 可是,多可笑啊!她又这么不声不响地回来了!虎子说得对,这个招财姐姐身上确实有股劲,好像只要跟她有牵扯,她就不会轻易背弃。可是,他终究是晚了,晚在了另一个人格之后牵扯上她。 想当初他在A市第一次出现,那会儿她喝得烂醉,倒在范得宝的车上。他就那么走过去,把她揪出来,吻了个昏天黑地。那时只是泄愤,却可以离她那么近,现在他动了心思,却只能离她越来越远。 “萧总监,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出去了。”林子终于受不了沉默,抢先打破。她低着头往门那里走,希望萧逸可以让开。 萧逸的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赶她走,不然就来不及了。可是,待到她近到身前,身体却不停使唤,展臂一捞,将她牢牢抱紧。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萧逸闭上眼睛,全身心感受着怀里的气息。但是,这也只能到此为止。 他突然睁眼,把她反推到门上,抵着门撅住她的唇,粗暴地索取,用尽力气。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林子。 “你留在我这里,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没有别的男人可找了么?就这么眷恋这个身体么?据我所知,你们根本就没有深入了解过不是么?好啊,那我好人做到底,满足你啊!”萧逸的表情说不出的邪媚,他再次吻住林子,同时动手解林子的衣服。 当冰凉的手触及脖颈处的皮肤,林子才反应过来,死命挣扎。混乱中,咬破了萧逸的唇。一股咸腥迷漫在口腔。萧逸吃痛,却仍没有放开她。只是手停下了解林子的扣子,从后面扣住她的头,更大力地侵略她的唇舌。 林子没有放弃抵抗,血腥味更浓,而萧逸终是清醒过来,大手一挥,把她撂到沙发上。 林子嘴角带血,嘴唇已经麻木,不知道这血到底是她的还是萧逸的。她慌乱中紧扯着自己的衣服,在A市那个差点被侵犯的夜晚,又重新回到脑海,恐惧占据她的心,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还要回来。 萧逸欺身上前,制住她的手,逼视着她:“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你哭什么?”林子的泪滂沱。萧逸起身,厌恶地瞪她:“给我滚!最后一次,下次再让我碰见,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说完转身回了内室,房门哐地关上,阻断林子所有的希望。她努力整理自己的衣服,却发现手哆哆嗦嗦,越整越乱。这不是萧臣逸,他的身上,看不到一点萧臣逸的影子。经过了A市差点被侵犯的那晚,萧臣逸绝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伤害她。 他不是!不是!不是…… 萧逸倚着门,激动的身体不停起伏,心被懊恼颓丧彻底地贯穿。如果还有别的方式,如果时间允许,他又怎么会用这样的方式亲手伤害她?只是明天一战,不容有丝毫的差池,不然,她,他,他们,所受的苦就真的是白费了。 林子开始收拾行李,胡乱塞着自己的衣服。门铃响了好几遍,她都想不起来要去开门。 都结束了。 103.一瞬永恒 一个无眠的夜晚,萧逸把整个计划过了一遍,然后机械般重复播放着当时萧臣逸为了缓解思念而让人偷拍的林子的视频和照片。此刻,他由衷地有些感谢萧臣逸。 胡勇电话打来,问他准备好了没有,让他早点休息。末了,他沉吟一下:“她回宿舍了,一直没有出来。我让李姐去看她,她没开门。” 萧逸深深地呼气:“你帮我再找个人护着她,以防万一。” 胡勇挂了电话,那边正安排着人手,就有人来汇报,说林子提着行李走了。胡勇吩咐人马上跟上。 第二次来汽车站,林子想,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上次是被人又带了回去,这次呢?她忍不住回身,本来没报什么希望,却真的看到了有人正远远望着她。那人没有想到林子会突然回头,有些尴尬地侧身掩饰。林子皱眉,拖着行李过去。 看着她渐渐靠近,那人也不在躲闪,她看到了那人的脸,听到他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嫂子。” 霎时间,许多被林子暂时忽略的记忆都涌回脑海。如果不是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一声称呼,她不会想起这个人就是当时带她到天庆见到萧逸的那个人。也是当时在医院,带着猫妮打点滴的那个人。还有那次自己去送文件,高跟鞋被卡在下水道里,她再次下来后却完好无损地被解救出来。她当时其实看到他在远处看着,只不过把他当成了跟着萧逸来的而已。林子看着他问:“我的鞋,是不是你从下水道里拿出来的?” 那人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所以下意识点头。林子笑:“谢谢你啊!照顾得这么周到!还有在医院那次,没有在孩子们面前拆穿我。” 他有些局促,搓了下手:“都是胡总吩咐的,要照顾好大嫂。” 林子有些茫然:“为什么是大嫂?” 他搔了下头:“因为是萧逸哥的……”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林子更加迷惑:“为什么不是萧臣逸?”他又习惯性地搔了下头:“啊?有什么差别么?大嫂你更喜欢这样称呼逸哥么?” 有什么差别么? 林子笑,先是抖着肩膀,闷声低笑,后来就越发张扬,捂着肚子笑蹲到地上。是啊,有什么差别么?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直到检票口开始广播:去往A市的最后一班车马上就要出发,请没检票的乘客马上到检票口检票。 林子渐渐止住笑,拍拍衣服,站起来,看着他说:“我走了。后会无期。” 他给萧逸电话:“逸哥,大嫂已经坐上回A市的车了,嗯,我亲眼看着她上车的……她说她走了,后会无期。”他心里还纠结于林子最后莫名其妙的笑,不知道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还是林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签约很顺利,比预想的要快得多,萧逸有些纳闷周哥竟然真的没有来阻挠。在楼上抻到十点半,萧逸带着几个随行人员下楼,准备到马路对面去剪彩。不宽的马路,他在这边站定,仿佛就听到街角那辆车发动的声音。只需几秒,按照计划,只需几秒就可以结束。他只要在车冲过来的时候快速撤身,然后假意摔倒就可以。 第一步迈得很轻松,但是第二步还没等迈出去,事情就乱了。 是他先看到了英子,以及疾驰而来的那辆车,可是,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已经有一个身影从马路另一边冲上去。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他大跨步上前,将两个身形掳进怀里。重重摔到马路的另一边,林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破口大骂:“萧逸,你怎么可以让孩子加入你们的计划?你是怎么想的?” 就在林子大骂的当口,不远处一声巨响,他们抬眼望去,那辆车高速撞上护栏,冲进不远处的湖水中。林子吃惊地看着萧逸,萧逸却只是伸手抓着英子的胳膊,待林子看清眼前这个女孩是英子,心里又激动,她伸手过去抓英子的手:“英子,你在这里啊!我们找了你……啊!” 她吃痛地放开手,低头只见手背上一排带血的牙印。英子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脸上的表情让林子一哆嗦,这样的仇视与不屑,怎么会出现在英子脸上? 英子低头看了萧逸一眼,满意地一笑,然后挣开他的手,转身跑走。林子这才发现萧逸身下暗红的血迹。顿时慌了手脚:“萧逸,你怎么了?怎么会有血?你说话啊?”萧逸脸色惨白,满头的汗。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英子跑远的方向,表情痛苦。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难道就要这么毁了么? 随行的人员已经冲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萧逸怎么样。萧逸费力地抬手指着车子落水的地方,其中一个人对他说:“逸哥,你放心,车上没有咱们的人,兄弟们一疏忽,让人给钻了空子。” 萧逸听完,眼神有些恍惚,林子抓着他的手,带着哭腔喊道:“萧逸,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你看清楚了,我是萧逸。你真的会在乎我么?还是只是这个身体?哼哼……”萧逸的鼻腔里哼出几声冷笑,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警笛大作,救护车也声声刺耳。那一瞬间,林子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把。萧逸脸上夹杂着自嘲和悲凉的表情,永远地刻在她的记忆里。 胡勇冲过来,吩咐人把萧逸抬上车,林子被挤在人群之外,忽然觉得彻身的寒冷。 104.不在了 萧逸闭上眼睛,腰侧一阵阵痛楚传过来,手触及之处,是温热的血。意识有些模糊,脑海里只重复温习着那个笑脸,弯弯的眉眼,还有尖利的虎牙。 林子被带回警局录口供,一直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警察只当她是吓傻了,做了简单的记录之后,嘱咐她以后不要逞能,见义勇为也要量力而行,然后就让她离开。被带到警局门口,林子走了几步,觉得双腿没有力气,捱到台阶处坐下来。萧逸临走前那个表情一直萦绕在她眼前,搅得她心里翻天覆地。 突然,一双休闲鞋出现在她的视野,站定在她面前,抬头,只见是范得宝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她没有说话,又垂下了头。 范得宝坐到她身侧,长长叹了口气。 后来的时间,都是他在说,她在听,直到林子在风里瑟瑟抖着睡着。 “我是去周哥那里做卧底了。萧逸和胡勇的计划,我也是参与者之一。就在你知道惠言的身份打算离开的那一天,我也被他们带到了天庆。就是那天,我答应了加入他们。是萧逸带着臣哥从周哥和惠言那里逃了出来。他投奔胡勇,胡勇能收留他,而且准备帮他保密,并不完全出于道义,他是商人,自然就有条件。而条件就是让臣哥利用自己对周哥公司的了解以及以前的人脉,协助天庆打垮周哥。臣哥本来是想把自己的问题处理好之后再帮他,可是,自从那次催眠之后,萧逸是不是会出来影响他。而且,告诉了他周哥和惠言当年的背叛。臣哥已经没有办法做到像以前一样心平气和。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狠下心来对付昔日的兄弟和恋人。几番商量之下,只能让萧逸来代劳。所以,臣哥只能退居二线。看着萧逸在外面支配着身体,进行着他们的计划。 萧逸对你不好,是故意要赶你走,不想让你牵扯进来。可是,你却那么执着。 胡勇说萧逸也爱上你了。起初我不相信,我说那又怎么样,你爱的那个人是臣哥。可是,我看到你冒雨给他买饭,不管他怎么对你都心甘情愿呆在他身边,我都开始怀疑,你真的只是单纯想要臣哥回来么? 呵呵! 其实,萧逸也不是那么讨厌,他只是比臣哥张扬了一些,自我了一些。臣哥过得太压抑,而这压抑却又是萧逸获得能量的源泉。他们相辅相生,实在是难打理。 本来说好解决周哥之后,臣哥会和萧逸心平气和地好好解决一下他们之间的事,现在,萧逸受了伤,估计要拖一阵子了。 你放心,他伤得不严重,只是被车前面的保险杠撞到了腰,至于那些血,其实是前灯碎了之后划破了他的皮肉,没有大碍。估计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 ………… ………… 林子,你睡着了么?还在听我说么?” 离这里最近的地方,是李明光的学校。见到范得宝背着林子进来,李明光有些惊讶。范得宝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把林子放到治疗室的催眠椅上。 像李明光道明了事情经过,李明光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呆在A市吧。这里到底是个是非之地。” 林子其实没有睡着,她只是不想起来面对这些事情。范得宝的话她都听在心里。她觉得自己真是愚蠢,原来只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已。萧臣逸还在么?他一直看着萧逸那样对她,他怎么就能那样一直看着萧逸粗暴地对她?还有萧逸,他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他那么讨厌她,那么多冷言冷语,那么多恶言相向。可是,福利院那夜的怀抱,刚才的奋不顾身相救,还有最后那个表情,这些又算什么? 她想不通,想不明白,她又想回A市了,她到这里来是干什么来了?她怎么就这样变成了孤身一人?从初到B市,一直到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好傻! 范得宝回医院看萧逸,再回来,林子已经不在了。李明光说她想一个人静静,他走没多久她就离开了。范得宝给胡勇电话,问林子有没有去医院。胡勇看了还没有醒的萧逸一眼,说没有。话音未落,就看到了门外的林子。他放下电话追出门外,林子见状拔腿就跑。胡勇加快脚步,终于在医院的花园追到她。 “你跑什么?”胡勇粗喘几口气问道。 林子低着头不说话。 “你都知道了?范得宝已经跟你说了?”胡勇问,但是心里知道十有八九真相已经大白了。 “我只是来看看他有没有事。我走了。”林子匆匆说完,转身跑走。 其实,她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可是,听到胡勇那么问,她心里却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的怒火。她本就不是温婉的人,除了为萧臣逸,从不曾委屈自己,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于是话到嘴边,便不是想看看他有没有事,而是变成了:“我是来看看你们得逞了没有?以前我妈跟我说,君子取财有道,我宁愿一分一分地攒钱,也不会像你们这样利用人命,利用信任。你的公司真的那么重要么?你收留萧臣逸,为什么就一定要有附加条件?你已经有了那么大一间公司,你缺钱么?你缺权么?你什么都不缺!你为什么还要有那么大的野心?” “你在心疼萧臣逸?还是萧逸?”胡勇听完她的发泄,突然问。 林子咬牙看着他:“我谁都不心疼!我跟不上你们的思路,了解不了你们的野心和算计。我从A市一路找来,找到最后,却只发现自己闹了个大笑话。我认识的萧臣逸早就已经不在了。就当我瞎了眼,免费给你们演了一出瞎子寻人的笑话。你转告他,不,转告他们,我林子不奉陪了!” 她很坚强,坚强到逼着自己忍回所有的眼泪。说完这些,转身离开。 “其实……”胡勇在她身后开口,“范得宝不知道的是,萧臣逸真的已经不在了。” 直冲向前的脚步直直刹住,林子一个趔趄,被胡勇快步上来扶住。 “你说什么?” “我说,那只是为了让范得宝合作而想出的权益之计。萧臣逸,早就已经不在了。” 105.阳光背后的过往 “我不相信!”林子甩开他的胳膊,退出去老远,瞪视着胡勇。 胡勇沉下脸:“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我没有必要再骗你。他真的早就已经不在了。” “我不相信!范得宝说……” 胡勇轻笑:“如果范得宝知道实情,你觉得他会帮我们么?”林子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恼羞成怒:“你混蛋!” 她努力要去接受昨天范得宝告诉她的事实,她以为萧臣逸一直都在,还怨恨他对自己置之不理。可是现在胡勇竟然跑来告诉她,萧臣逸早就不在了,林子觉得自己被彻头彻尾地耍了。 但是接下来,她却听到更残忍的话。“他的不在,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胡勇的话,带着结论特有的肯定性,给了林子重重一击。 全身血气上涌,林子手脚生生地发麻。胡勇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大作。“他醒了?这么快!好,我马上上去!”他深深地看了林子一眼:“他醒了。上去看看吧,之后,我会跟你把一切解释清楚。” 林子上楼的时候,心里恨恨的,也不知道是对谁,她直觉自己对萧逸也是满腹愤然,可是,看到他一脸疲惫地躺在那里,她又突然厌恶起自己来。 听到他们进来,萧逸睁开眼。胡勇打个手势,屋里护着的人退了出去。看到林子,萧逸皱眉:“你不是已经回A市了?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有多危险你知道么?你怎么这么自不量力!你……” “你在怪我扰乱了你们的计划。”林子心里委屈,因为她自己知道这是事实。 萧逸低咒一声:“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 胡勇趁机打断他们的话,对萧逸说:“顺利结束了。结果跟我们料想的一样,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休养吧,有些事情,正好可以解决一下。”说完,他看了林子一眼,然后出门。 林子站在床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逸。他看上去很虚弱,刚才对她凶好像用尽了大部分力气。此刻正看着林子,那眼神,不同于以前的阴郁,但也绝不是像萧臣逸那般的和煦,让她不敢直视。林子抿抿嘴唇:“你先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 门在她身后关上,萧逸多少有些宽慰,只为她那一句晚上再来看你。萧逸啊萧逸,你这是怎么了? 胡勇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等着林子。林子这样急着出来,就是为了得到全部的真相。她不想在没有知道全部真相的情况下面对林子,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坐吧。”胡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点什么?” 林子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喝,你直接说就可以了。” “哈!听的人不需要喝,可是我这个讲的人需要啊!小姐,一杯饮料,谢谢!”见侍者想询问种类,他笑笑补充道:“你替我选就可以了。这么漂亮的人,我相信你的品位。”侍者估计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不由有些愣怔,旋即恢复职业微笑:“请稍等。” 胡勇看着她远去的袅袅身影,不由得笑了。林子皱眉看着他,感叹这也是个百花丛中过的主儿。胡勇收回眼光,看着林子,像是察觉了林子的新意般说道:“他可不是这样的……我说的是萧逸,他从来懒得跟女人多费唇舌,从来都是简单直接,纾解完就了事。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如果男人到了三十多岁却没有正常的xing 生活,那倒是真的心理不正常了。” 林子不置可否,其实,早在萧逸认错人,差点侵犯她那次,她就已经意识到。说不介意是不可能,但是,正如胡勇所说,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言归正传,胡勇收起笑容,淡淡开口:“萧臣逸来找我的那一天,我都差点没认出他来。衣衫不整,神情恍惚,而且言语间毫无章法。不过我最后还是听懂了,他要我封锁所有的消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来了这里。然后在我做了保证之后,就晕了过去。 我把他带到公司十楼上我的公寓,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当年去A市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大部分资产投资给我,然后自己只留了半年的生活费,就走了。当时我在想,也许再见面时,他又在另一个领域获得了成功。前段时间见过他一次,他只做了短暂的停留,给你签了那份合约。当时看他没有了以前的霸气,却更多了一份亲和力。细想来,也算是另一种成功。可是这次见他,却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 这还不算,等他醒过来,给了我更大的冲击。哦,谢谢!”胡勇抬手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饮品,刚道过谢,却不禁失笑。眼含笑意看着侍者说:“你的品位确实不错,我喜欢。” 侍者笑笑:“老板说了,给您这个就可以。”然后手捂着嘴轻笑着离开。林子看着胡勇手中的水,也笑了。 胡勇冲她扬扬水杯:“说了这么多,正好口渴,纯净水是最好不过的了。” 林子没有说话,心想,他们这类人,能轻易化解各种场面上的危机,这也是他们的生活吧。萧臣逸是这样的,只是,萧逸,他也是这样的么?以他的性格,也许根本就不会有让侍者帮忙选饮品这样的段子。 喝完水,胡勇摩挲着杯子,接着说:“他醒来之后,没有等我问,就急急开口,下命令般道,‘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你这里,给我找一个安静的住处休养,给我几个人供我差遣。’我当时有些蒙,这口气,仿若当年打拼时候的萧臣逸,那么说一不二,不容人拒绝。然后没等我说什么,他继续说,‘作为条件,我帮你扳倒周哥。’这果然是他的作风。交易,以物易物,冷血却公平。 可是,到了晚上,我还在考虑他的要求和条件的时候,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找到我,说白天的话取消。而那会儿的他,敛去了周身的气魄,一派儒雅模样。” 林子开口:“那是萧臣逸。之前给你提条件的那个,想必是萧逸。” “是的。他解释完之后,告诉我说,他有双重人格。我当时吓了一跳。在我的认知里,但凡是双重人格的人,大多有些极端和变态,可是看他的样子,却没有不受控制的影子。” 林子叹气:“那是你没有见过他头疼的时候。” “对,第二天,我就见到了。疼得死去活来,我第一次见到身边的人痛苦成那样。然后没多久我就发现,萧逸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后来,我相应查了些资料,多少有些明白。萧逸是萧臣逸负面情绪累积出来的,而那段时间,萧臣逸忍下了很多才不至于爆发。可正是因为这个,萧逸得到更多的能量,越来越强大,对他的影响也越来越深。 那段时间,萧臣逸因为精神状况不是太好,没有办法出去,所以派了人跟着你,暗中保护,拍照录像,只是想多看看你。几次见你辛苦,想不顾一切出去,可是都被萧逸阻拦。萧逸的理由是,跟周哥的恩怨不能就这么了结,所以要韬光养晦。萧臣逸跟他抗争,可是结果就是自己越来越虚弱。” 林子的手掌攥成拳,在桌子底下,微微颤抖。胡勇说的很轻巧,可是,展现在她眼前的却是萧臣逸消失的过程,她不由得有些恨,恨胡勇的残忍。 许是林子脸上的表情给了胡勇提醒,他顿了顿,说道:“你也许会恨我,或者是恨萧逸?” 侍者过来添水,胡勇撤回不知不觉中靠前的身体,冲她挑眉一笑,侍者抿嘴,唇边梨涡淡淡。 胡勇双手握住水杯,微微摇晃:“可是,如果我告诉你萧逸当年都经历过些什么,你就不会觉得他残忍。反而是萧臣逸,越是看得淡的人,越是无情。” 106.谁背负了谁的罪恶 侍者已经上来续了好几次水,可是胡勇的故事却仍旧没有讲完。 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林子一歪头,就能看到对面靠窗而坐的人。时值黄昏,夕阳毫不吝啬地给每一个接近它的人以光辉。她突然有冲动,想沐浴到那片光芒之中。可是,那里却已经没有多余的位子。她忽然能体会胡勇的话:“任何一个待在黑暗里的人,都渴望光明。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 胡勇开车回公司,说要处理计划的后续事务。如果没有意外,周哥免不了牢狱之灾。林子没有多问,对于他们的计划,她不懂,也不想懂。胡勇问她去哪里,她说要一个人走走,这一走,就走到了经常去的那个闹市。已是晚饭时间,这里热闹非凡。她顺着心里的意思,还是只买了一盒章鱼小丸子,然后坐在闹市口,一个一个吃起来。 老板的辣椒换新的了么?怎么会这么辣?都辣出了她的眼泪。 胡勇说,当年萧臣逸,每天最盼望的就是这样一盒章鱼丸子。放足了辣椒,直辣得浑身冒汗,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度过漫漫寒冬夜。 十四岁,那是个多么美好的年纪。那时的林子正陶醉在花季雨季里,全然不知生活的苦与酸。可是那般大小的萧臣逸,已经独自一人开始了生存之旅。最黑暗的岁月,偷抢骗摸,为了能活到明天,什么都已经顾不得。 只是熬过艰苦,功成名就之后,他为什么不愿再接受这黑暗的过往?他硬生生把所有负面情绪压给萧逸,想与过去彻底决裂,就连生活习惯,脾气秉性也一敛到底。这就是他吃章鱼丸子从不多要辣椒的原因么?就因为当年他爱极了里面的辣椒? 那萧逸呢?这一切对他来说公平么?没有经过他的允许让他出现,生来就背负了萧臣逸的罪恶,出现之后却又遭到几番压制。他的位置,到底应该得到更多的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林子觉得心里很乱,她仿佛看到原来的萧臣逸硬生生分成两个,一白一黑。黑的那个脸色阴郁,白的则浅笑俊雅。只是,那白的一个,怎么都觉得失了灵魂,笑得空洞而飘渺。 手机在包里震动,林子放下手里的盒子,掏出手机。 是萧逸的短信。 “帮我带晚饭。” 看着简短的几个字,林子觉得好笑。他还是那么理直气壮,把她当做助理使唤。 萧逸一直抓着手机,他在赌,赌自己的分量。胡勇已经告诉他,全部的真相,从头到尾,已经全部告诉林子。所以,他不确定,林子说的“晚上来看你”,在她知道所有事情之后,还做不做数。 时间一分分过去,天色渐渐黑沉。萧逸没有开灯,他把自己隐在黑暗里,在等待林子的时候,想起当年在天桥底下过夜,也是这般努力将自己隐入黑暗,避免在睡梦中被人贩子带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更没有人来。走廊里不时有人声,衬得萧逸的房间越发冷清。 突如其来的,一道光从门缝进来,由细变窄,最后变成不规则的一片,映出门框的形状。萧逸心里一紧,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暗骂着自己没出息,却不自觉放慢了呼吸。 人影渐渐靠近,萧逸闻到熟悉的味道,嘴角不禁牵起,却不小心将这笑容暴露在突然亮起的灯光下。 “不要装了。你不适合走这个路线。”林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逸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子。林子却并没有看他,只低头打开章鱼丸子的包装,然后拿出热腾腾的粥,把勺子放进去搅了几下。 “趁热吃吧。吃完放在那里就行,我一会儿来收拾。”林子说完就往外走。萧逸很想叫住她,却张口无言,愣愣看着她关上门。 拿起桌上的章鱼丸子,萧逸一时感慨万千。她留在他身边,第一次买宵夜时,就是这个。只是萧逸很清楚,她之所以买,是因为萧臣逸,这是她和萧臣逸之间共同的记忆,她妄图用这个唤醒。可是她不知道,这个章鱼丸子,对他萧逸的意义。所以当他看到她为萧臣逸带来的那一盒,觉得满满一盒全是讽刺。可是,现在她知道真相了,买来的竟也是这个。 吃了第一口,冲喉的辛辣让萧逸措手不及。他细细嚼着,想辨出这六个小丸子里蕴含的意义。毕竟,这次,是为了他而买。 可是,吃到第四个,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伤口,不能吃辛辣的。念及此,身上竟真的有些隐隐发痒。他看了一眼最后剩下的两个丸子,狠狠心,全部吃了下去。尽管努力想用粥冲淡辣味,可是收效甚微。 吃完之后,只觉得全身都是汗。很久没有像这样彻底地辣一场。他拿起手机,给林子短信:我吃完了。 没过几秒,门就打开,萧逸怀疑她是一直呆在门外。 安静地收拾好东西,林子仍旧没有看他,临走前只说:“我先走了,明天会给你带早饭来。” 病房里重又归于安静,萧逸伸手关上灯,尽全力忽略身上的瘙痒。 林子看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盒子,心里滋味难辨,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把她带来的东西吃完。 行李在车站附近的酒店,林子打车过去,一路上都在想,明天早上给他买什么饭。 在车站附近的廉价旅馆将就了一夜,林子第二天早早起来奔赴早市买早点,当提着早饭出现在医院走廊里,看到萧逸的病房门口站了好几个人,一眼望去都是脸色沉重。 这又是怎么了? 107.热腾腾的心意 林子看到那群人里,有胡勇,有喊她大嫂的那个,还有胡勇手下几个别的弟兄。他们也往林子这里看,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里,最多的是敌意。 走近,胡勇没有说话,低头看了林子手里的早饭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还是选择报复么?这就是你报复的方式?”他的笑容,虽然没有敌意,可是搭配说出来的话,却让林子觉得不寒而栗。 “我不懂你的意思。”林子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边的几个弟兄。 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终是沉不住气,对林子道:“你明知道逸哥身上有伤,给他带的饭里为什么还放辣椒?都变成那样了,你到底是放了多少?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之前叫她大嫂的那个人拦住他的话,示意他噤声。 而林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饭从手里脱落,她双手捂住嘴,惊觉自己的粗心。 “他怎么样了啊?我没有想到,没有意识到他不能吃辣啊!他怎么样了啊?啊?”林子拉着胡勇问,胡勇神色淡淡:“不是你刻意的么?” 林子只有摇头,不停地摇头。“我只是想让他找到当年的感觉。他为什么要全吃了呢?而且吃完都没有说什么?”林子不明白,就算她意识不到有伤不能吃辛辣的,那他自己怎么也忘了呢? “因为他也想找到当年的感觉,因为那是你买的,因为那是你第一次为了他,而不是为了萧臣逸而买的。”胡勇的三个因为,让林子顿时失语。她倚墙而立,费力支撑着自己。 看到她这个样子,胡勇自然知道她不是成心的,但是这样的疏忽大意,也太让人无语。“你放心,他只是伤口红肿发炎,医生正在里面处理。只不过,他吃的辣椒好像真是有点多,回头伤口好了,疤痕估计会很难看。”说到最后,胡勇的话里有了调侃意味,却让林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可不是一般得多。”刚才那个年轻人不满地又加了一句。 胡勇回头看他一眼:“小六,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眼睛要放亮点。这么跟大嫂说话合适么?”他口中的一个大嫂,林子 听到后受宠若惊,虽然这次辣椒事件不是有意的,但是她一早就是有目的来的。她何德何能,怎么配上这个称呼?她感激地看着胡勇,对他说:“你放心,我会尽力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照顾他直到伤好为止。” 那伤好之后呢?胡勇很想问,却不想再给她负担,只点头一笑说了声好,然后就专心等医生出来。医生出来后,林子领下了医生所有的训斥,并保证以后一定注意他的饮食,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胡勇进去看过萧逸,见他一副很累的样子,也没有多停留,就带着人离开。又剩下林子和他两个人。 因为伤口在腰后侧,处理过伤口的萧逸只能趴在病床上,因为刚抹上药膏,不能随便翻身。林子见他脸色不是很好,估计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心里又涌上几丝内疚,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说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你身上有伤不能吃太辣的东西。” 萧逸没有说话,要在以前,他铁定会大爆发的吧,可是这次他不但没有发火,竟然还在林子要离开的时候,淡淡说了句:“是我自己疏忽了,不关你的事。” 林子妈曾经对林子说过,世界上最有杀伤力的,不是一个人一直对你好,而是一个一直对你不好的人,突然对你好了。物以稀为贵吧。林子听了萧逸宽慰她的话之后,就是这种感觉。一时之间,鼻头竟有些发酸。为了防止他看出异样,只好急急告辞:“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中午又看见林子的时候,萧逸有些意外,他当时躺在那里,刚想给胡勇打电话要人来送饭,结果林子就进来了。他以为她早上只是来看看她造成的后果,没想到中午她又来了,还带来了饭。萧逸看着她手里提的东西,突生调侃之心:“这次不会又是来害我的吧?” 林子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次是绝对没有辣椒。像是酱油啊,醋啊这类刺激的也绝对没有,你放心,哪些是不能吃的,我都上网查过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错了。” 萧逸看她着急的样子,唇边挂起一丝笑,探身去翻看她放在柜子上的东西。这次果然是没有刺激的,全都清淡得很。“我随口说说而已,你不用紧张。” “哦。”林子如释重负,她看着萧逸见到全是咸菜和粥之后的表情,忍不住解释:“因为上午花了挺长时间去查资料,所以没有准备更多的东西。而且天庆宿舍里也没有做饭的地方,所以我就只用电热锅煮了点粥。你将就一下,下午我去买材料,以后就会好的。” 萧逸拿勺子尝了一下粥,淡淡地说:“我没有说什么,你在紧张什么啊?” 林子是看萧逸吃完,收拾完了才走的。萧逸嘴里咂摸着粥的味道,心里窃喜。这是她亲手做的么?为他?尽管知道她想弥补过错的成分多一些,他还是很高兴。这么些年了,他这是第一次吃到别人亲手给他做的饭。每个周六晚上,他去福利院给猫妮他们做饭,除了想给他们改善生活,最主要的,是想给他们多些好的回忆。那些独自打拼的年头,心里最渴望,不就是一桌热腾腾的饭么? 想到那些孩子,他就禁不住想起英子。那个孩子,来福利院的时间短,那天在车祸现场看到她,他很吃惊,但是在看到她脸上那种恨意时,不禁了然。英子的到来,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只是,他不确定,是什么,让英子对他有这么大的仇恨? 这件事让胡勇去查不是很方便,让林子去他又不放心,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合适的人。 108.无意伤害 范得宝到医院的时候,林子正给萧逸来送晚饭,俩人在医院门口不期而遇。范得宝看看她手里提着的大壶小壶,不禁笑了:“原来你也有这样的一面,我还从来没想象过你下厨房是什么样子。”林子撅嘴:“切!我下厨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冒鼻涕泡泡呢!走开走开,不要挡着我的路。” 也许是俩人之间又多了萧逸,所以很自然地找回当初轻松的相处方式。范得宝看着她,觉得自己的感情,也就只能止步于尊她为嫂。 萧逸打开林子带来的保温桶,眉头舒展,不同于中午的白粥咸菜,这晚上的饭菜可是丰富得让他大吃一惊。“这次材料比较足,所以多做了几样,你尝尝吧!”林子献宝似的打开两个饭盒,保温桶里是炖了一下午的鸡汤。而饭盒是三层,最上面是米饭,二三层是几样小菜,一样香菜肉丝,一样扁豆丝,都是清淡得很。范得宝隔着老远闻到鸡汤的香味,禁不住凑过来:“林子姐,我也要吃。” 林子一时感动,为这久违的一句“林子姐”。她爽利地答应:“好啊!” “不行!”范得宝还没挪动脚步,萧逸就厉声反对,然后伸胳膊去护桌上的饭,结果一不小心牵扯到腰上的伤口,疼得变了表情。 林子皱眉看着他,有些惊讶,也有些无奈,她转头对范得宝说:“你抢得着就可以吃了。”都这样了,范得宝哪还好意思跟他抢,况且,他现在还是萧逸的身份。 看着萧逸一勺一勺鸡汤下肚,范得宝猛咽一阵口水,最后实在忍不住,他也还没吃饭呢! “大晚上吃这么多不好,天气干燥,吃多了会上火的,来来来,我帮你啊!”范得宝说着就已经摆开架势上来了。 萧逸一手护着保温桶,勺子还衔在嘴里,瞪眼看着范得宝。 “臣哥,拜托你,啊?”范得宝上去夺,却轻而易举夺了过来。他抱着鸡汤猛嗅了一顿,然后觉得周围特别安静,突然才反应过来。他把头从保温桶上方抬起,看着萧逸,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一时……” “小宝,你道什么歉啊?”萧逸笑看着范得宝,“你没有叫错。” 林子和范得宝都被萧逸的话惊住了,范得宝以为萧逸是气极反笑,可是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真的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满是温和儒雅,大有当时萧臣逸的风范。范得宝知道萧臣逸还在,所以并没有太过吃惊,只是有些欣喜。可是林子,却被当头打了一棍,霎时找不到方向,摸不着思路。这时,萧逸转头看着林子:“我有事和小宝说,你先出去一下好么?” 不知道是怎么挪动的脚步,林子机械地走到门外,然后终于支撑不住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萧臣逸?那是萧臣逸?反应过来之后,她反身又冲进门去。 “萧臣逸?真的是你?你没有消失?”林子隔着满眼的泪水,怎么也辨不清对面床上的人是什么表情。 范得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不是告诉过你,臣哥没有消失的么?你不信我啊?你看,这不就是臣哥么?你难道第一次见他变回来么?”一连串的问题,把林子问得哑口无言。可是,待她擦干眼泪,直直望向萧逸的眼睛,心里重又涌满了苦涩。她尽最大的努力笑笑,赌气般对范得宝说:“我假装一下吃惊不行啊!真是的!”说完没有看任何人,匆匆出了病房。 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林子才擦干眼泪慢慢往病房走。范得宝已经走了,萧逸正看着饭盒里的菜,只是,好像已经没了胃口。见到林子进来,他放下筷子,沉吟几下:“对不起。” 林子笑:“为什么道歉?你没有骗到我,所以不用觉得抱歉。” “范得宝都没有识破我,为什么你……”萧逸不明白,他已经尽量表现得温和,可是,却还是没有瞒过林子的眼睛。看到她喊着萧臣逸的名字冲进来,然后还没等他解释,她就已经明白了,并且快速退了出去。那一会儿,他想追上去解释,可是他却没有办法。英子的事情,现在只有范得宝去查最合适,而他,也只能再继续利用萧臣逸的身份,以此来拜托范得宝。他无意伤害林子,只是刚才的时机很好,他没有办法顾及那么多。 林子看着他,叹了口气:“不一样的,你跟他,他跟你,你们到底是不一样的。即使是你的温和,跟他的温和,也不一样。” 之后的时间里,两个人没有再探讨这个话题。林子收拾好桌子,和萧逸一起看了会儿电视。林子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可是萧逸,却始终在想她的那几句话。不一样,她的意思是他无论如何也取代不了萧臣逸么? 范得宝去调查英子的事情,一去就是一个星期,这期间,胡勇来过几次。林子估计他是来对萧逸说计划的进度。林子不想听,但是无意间还是知道一些消息,周哥果然是已经倒了,而他的公司,胡勇似乎正在寻找途径接手。萧逸也从来不跟林子谈起这件事,他知道林子不感兴趣,而且,有很多别的话要说,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多大意义的地方。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呆在医院,也知道林子对胡勇的承诺。他必须在伤好出院之前,为自己多争取机会。 林子变着花样给萧逸做好吃的,萧逸饱着口福,经常边吃边开玩笑,说自己那天吃那么多辣椒太值了,就算日后伤口难看,也无所谓了。林子笑道:“你这是不是鸡肉汤中死,做鬼也流油啊?”萧逸听罢只是撇嘴,无限委屈的样子,林子就笑得更欢了。 两个人似乎已经达成默契,除了养伤和吃饭,别的话题一概不提。那天,阳光难得很好,林子扶着萧逸到楼下花园晒太阳。一路上,萧逸时不时说几句和美食有关的俏皮话,林子听罢笑意不断。沿着花园的石子小路一步一步走下去,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林子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突然生出一种想法。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可是,这样的美好,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范得宝的到来,给萧逸带来了答案,也打破了这段时间林子和萧逸之间难得的平静。 109.被遗忘的人 范得宝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林子刚和萧逸一起看完一档美食类节目,俩人正在就节目里说的鱼香茄子的做法探讨。萧逸说自己做的方法比电视里讲的简单,可是味道却很正宗。林子不相信,萧逸说等伤好了一定让她尝尝,她就会相信了。就在这时,范得宝推门进来。萧逸和林子齐齐向他望过去,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范得宝不禁一喜,凭感觉试探着叫道:“臣哥?” 萧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他淡淡一笑,微点了下头。范得宝呼哨一声:“啊哈!好久不见了啊!”林子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幕,拾起桌子上的遥控器,给电视换了个频道。 范得宝走过来,问了几句萧逸的身体,萧逸笑着说在林子的照顾下,除了结的疤有点丑了,其余的都远远超过以前,好得不得了。范得宝顺着他的话打趣了林子几句,然后就给萧逸使眼色。萧逸知道他有话要说,就对林子说:“林子,天不早了,你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林子很体贴地点头应允,然后冲范得宝招呼一下,就出了门。她当然知道萧逸是找借口打发她出去,出门之后,想起萧逸刚才说的玩笑话,于是去了趟护士站,询问有没有方法能去除身上的伤疤。今晚上似乎不是很忙,值班护士很热情,拉着林子给她介绍各种祛疤方法。从产品到偏方,足足说了一个小时,林子刚开始还拿着纸笔记录,到后来越听越困,眼皮不听使唤,手也握不稳笔了。最后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好好谢过护士,她匆匆离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走廊里暗暗的,只有护士站的灯远远照着走廊。萧逸的病房在走廊的另一头,下楼前,林子不自觉又走到他门口,想看看范得宝走了没有,他是不是睡了。 耳朵贴在门口,里面传出声音,林子一开始以为是范得宝还没有走,可是仔细一听,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这声音很熟悉,隔着病房门,传到林子耳朵里,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心。那压抑的痛苦喊叫,闷闷地传过来,林子眼前又出现萧逸因痛苦而蜷缩的身体。她急急地推门而入:“萧逸?你怎么了,萧逸?” 窗帘没有拉上,借着洒进来的月光,林子看到病床上剧烈的起伏。萧逸痛苦的叫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呻 吟声被林子的推门而入生生截断。 林子大步过去,伸手去摸索床头灯的开关。“不要开灯!”萧逸声音暗哑,伸手阻住林子伸过去的手。林子停住动作,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量很重,萧逸身上的颤抖通过他的手传到林子身上。 “萧逸……你没事吧?”林子声音也禁不住抖起来。 然后有些突然,抓着林子的那只手加重了力道,林子没有准备,不小心向下扑去。她挣扎着起身:“别……我会碰着你的伤口!” 头顶上方传来萧逸的声音:“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他声音里的疲惫让林子不忍心,但是又担心会碰到他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所以尽力撑着自己的身体。萧逸往床边侧了一下,林子从他身上翻下来,顺势躺倒在他空出来的位置上。萧逸的手,一直抓着她的腕。 黑暗里,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萧逸转身,把她抱进怀里。 “萧逸,你怎么了?伤口又疼了么?还是头又疼?”林子小心翼翼地问。萧逸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抱紧几分。耳边的呼吸有些长短不均,身上的颤抖也没有停止,林子察觉出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再次挣扎着想去开灯,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萧逸抓着她,终于开口:“我没事,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林子不确定地问:“我不走,我就去开开灯。好么?” 萧逸没有放手:“不要开灯,黑着就好,这样就好。”林子听了他的话,没有再动,她突然想到胡勇那天跟她说的话,当年的萧逸,只有努力把自己隐入黑暗,才能借助黑暗保护自己不被坏人发现。原来身体真的是有痛苦记忆的。他直到现在也是喜欢黑暗的。 “我知道了,这样更有安全感。当年,你那么小,都是怎么过来的?”林子在黑暗里看着前方,问道。 萧逸没有回答她,却自顾自说:“英子是那个女人的妹妹。” 林子皱眉,又想起身,萧逸紧紧胳膊阻止她。 那个女人,那个她已经快要忘记的女人,那个因为萧臣逸而疯掉的女人,原来是这样么?英子脸上的仇恨,临走前那报复的快意,原来她是替姐姐报仇来了。 “我都快要忘记她了。”林子说。 萧逸轻笑,鼻息拂过林子的头顶,林子感觉到轻微的风。“可是她却没忘了我。更确切的说,是萧臣逸。”萧逸的话里语气很淡,林子分辨不出他的意思。 “只是,这次却不是她的事。是周哥,他太恨我们,所以利用英子,计划了这次报复。”萧逸语气里满是惋惜,“那个孩子,生活无忧,却远比虎子和猫妮他们可怜的多。”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林子想起惠言精神错乱的那一天,周哥临走前,那骇人的眼神,他会来报复,她一点都不吃惊。“他真的很爱惠言。”林子说,“只可惜……”只可惜惠言却始终放不下萧臣逸。 沉默半晌,头顶再次传来萧逸的声音:“那你呢?你爱过我么?” 110.李明光的猜想 林子逃得很仓皇,把带饭的保温桶都落在了那里,她沿着医院门口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就那么走回了天庆的员工公寓。 这段时间和萧逸朝夕相处,她起初很不自在,总担心萧逸会突然有什么让她措手不及的举动。后来渐渐放宽心,俩人成日里只是聊聊美食散散步,过得到也惬意。可是,今晚当萧逸问出那句话,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其实一直都在。而她这段时间努力想忽略的那些眼神动作间流露的情愫,此刻全部涌到林子心里。她刻意想要忽视,却发现效果甚微。@床头的抽屉里,放着萧臣逸为她签的那份合约,还有他从B市回去之后送给她的新月入眸。以前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的事情,一看到这些,就会平静很多。可是,今天,它们却没有给林子任何帮助。而这,反而更增加了林子的恐慌。 又一阵头痛袭来,萧逸不自觉弓了身子。想到刚才林子仓皇逃走的样子,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今天晚上,范得宝来告诉他,惠言的精神状态仍旧没有恢复正常,而且在周哥眼皮底下总是念念不忘萧臣逸,周哥怎能不恨?而知道萧逸会定期去福利院,知道他很在乎那帮孩子,也就知道在那里他的戒心是最轻的,所以才想了法子,把惠言的妹妹英子送进去。英子那天跑走前,脸上的快意让他都吃了一惊。她们两姐妹,感情都那么激烈。萧逸心里有些苦涩,他自己做人到底是不如萧臣逸成功。想到惠言精神错乱那天,他不禁感慨,有没有一个女人,会这样坚持着爱自己,会因为自己的“不在了”而发疯癫狂。不自觉问出那句话,知道自己失言,却掩不住好奇。他不奢望林子对自己会有多深的感情,只是想知道,哪怕是一点点,她有没有爱过他! 萧逸觉得身上很冷,盖上被子也无济于事,那是来自心底深处的颤栗,从林子仓皇逃走那一刻开始。头火烧火燎的疼,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拉扯着,像极了以前每次与萧臣逸抗争的时候。心里大惊,难道他并没有完全消失? 李明光接到电话的时候,听到对方喊老师,不觉高兴,照范得宝的说法,萧臣逸本就没有消失,他只当是萧臣逸回来了。可是,那人却紧接着自我介绍,“我是萧逸。”李明光很受震动,他没想到以他和萧逸的交往,萧逸竟然会喊他一声老师。 萧逸告诉他萧臣逸早就已经消失的时候,李明光很是吃惊。因为照范得宝的说法,他应该还在才是。“你打电话给我,就是想说这个的么?”李明光问萧逸。 短暂的沉默之后,萧逸有些迟疑地开口:“我很确信他当时已经不在了,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这几天,又经常会头疼,就像当初他在的时候一样。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所以……” “所以想找我确认一下。”李明光接上他的话。 萧逸点头,想到李明光根本看不见,于是又“嗯”了一声。 李明光皱眉,以他的经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萧臣逸并没有完全消失,他只是变弱,蛰伏,休养生息,一旦有机会就会像当年的萧逸一样,想法设法出来。李明光沉吟半晌,却不敢告诉萧逸。两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存在,他担心萧逸会将萧臣逸扼杀在摇篮里。可是,他越是犹豫,萧逸就越是清醒。还没等李明光开口,萧逸低沉着声音说道:“你大可不必担心,就算我知道他还存在,也不会像他压制我那样压制他。”李明光没想到萧逸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更是无语。萧逸浅笑:“我知道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明光有些担心,他不了解萧逸,担心他会采取什么过激的措施,只好打电话给范得宝。可是一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觉得心里混乱,索性就挂了电话。看着眼前摊开的书,国际知名的许多案例,对于人格分裂患者的治疗,都是通过心理引导,促进各个人格与主体人格的融合。但是,李明光现在才发现,当你与多个人格都有过真实的接触之后,让任何一个人格消融,都会觉得是在谋杀。 萧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些可笑。他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林子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他知道是自己那天晚上吓到她了。范得宝倒是经常往这里跑,而每次面对他,萧逸只能装成萧臣逸的样子。谈笑风生,怀念过去,有时候还会展望一下未来。范得宝说希望一起回A市,他和林子一起回公司,而萧臣逸继续做心理辅导师。能看得出来,在A市的三年时光,是他们都很怀念的。每次听范得宝讲在A市的事情,萧逸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明快起来,他心里犯苦,知道这是萧臣逸又在影响他了。可是,他心里却并不抵触。尽管,他很清楚地知道,萧臣逸的回归,意味着自己的消失。 那天,范得宝照例又来,看着萧逸,有些愤愤不平:“臣哥,林子不能天天去逛街吧?我这一连来了三天,她都不在,都不管你了啊!” 萧逸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其实早就该出院了,只是他贪恋林子的照顾,经常趁林子不在的时候去找医生,让医生去查房的时候把自己的伤说得严重一些,把进度拖慢一些。医生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既然患者自愿留下来多交住院费,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可是,现在的林子,是再也不愿意来了。 范得宝抱怨完林子,就准备给她打电话,刚拨通,就听到萧逸轻轻地说:“小宝,我们回A市吧!” 在电话那边,听到萧逸云淡风轻的话,林子霎时怔住。他这是什么意思? 111.逃跑 下午,范得宝欢欣鼓舞地走了,说是回去做准备,一时之间说要走,还真是有很多事情得处理。走的时候精神前所未有的高涨,萧逸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消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苦。 范得宝走后,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病房,萧逸脑海里一遍一遍放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他不停地问自己,舍得么?过去那些年,那些记忆,尽管大部分并不是他的,他只是个旁观者。可是,呆在后面,每次有负面情绪黑暗思想压进来,他都是全盘接受,因为接受的越多,自己就会越强大,就能越早走到前面与他分庭抗争。就这样他越来越强大,可是现在走到前面来了,却发觉自己的存在感反而越来越弱。萧臣逸有那么多人可以证明他的存在,可是他萧逸呢?除了福利院那些孩子,还真是没有人真正认可过他。 猫妮和虎子他们见到萧逸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今天并不是周六。这些孩子里,只有虎子知道英子的事情,也知道萧逸受了伤。所以猫妮吵着要萧逸抱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拦了一下。对于英子的失踪,那封漏洞百出的信帮了大忙,让这些孩子相信英子是去找父母了。虽然都有不舍,孩子毕竟是健忘的,这么些天下来,也很少再有人提起。 不到一个小时,满满的一桌饭菜,都是萧逸拿手的。看着孩子们吃得香,萧逸心里有些发堵,最后一次了。他看着他们,再一次问自己,舍得么? 晚上,萧逸没有回医院,一直等着他们每一个人都上床睡觉,才搬了把椅子,坐到屋门口,一个人对着满院的萧瑟,无比寂寥。 林子去医院,发现病房里没有人,以为是去吃饭了,可是等到将近半夜,仍旧不见回来。去护士站问,只说他下午出去了,但是并没有办理出院手续。林子不禁有些火大:“他的伤还没好,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跑出去啊?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你们都不管的么?” 一顿火发下来,护士们没有生气,反倒都笑起来,笑得林子莫名其妙。“你还真是不知道啊!他的伤早就没有大碍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天天求着医生查房的时候把病情说得严重点。你说哪有这样硬拖着不肯出院的?敢情医药费都不是自己交的!” 林子听后心里一阵酸涩。慢慢往病房踱,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明天上午十点,去李明光导师那里,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解决一下。”萧逸看着天上疏星几点,语气漠然。 李明光在楼梯拐角刚转个弯,就看到萧逸斜倚在他办公室门口,一脸疲惫的样子。见到他来,抬头打招呼,喊了声:“老师。”他感觉有些古怪,不过还是点了下头。 “你说什么?你要用催眠的方式把自己消除?”李明光吃惊地瞪着萧逸,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到萧逸点头,他大喊:“你疯了么?先不说我们根本不确定萧臣逸是不是还存在,就算他存在,现在肯定很虚弱,你这样把自己消除把他交出来,他根本不可能有能量撑起这个身体。你这等于是同时杀了你们两个!” 萧逸撇嘴笑:“他肯定还在,我确定。至于是不是虚弱,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你肯定有办法让他强大起来。” 李明光一时说不出话,看着萧逸,像被发现了什么秘密,声音有些抖地质问:“你……你怎么知道?” 萧逸仍旧只是笑,“当年他在这里跟您学习,无意中翻到过您在偷偷做的研究,多重人格间的互饲,就是通过催眠和引导,以削弱一个人格的方式,人为地增强另一个人格。他知道这在国内,乃至国际都是犯法的。可是同样出于学术上的渴望,他偷偷做了备份。而顶着心里压力去研读,也让他带上深深的罪恶感,所以后来把这些都压给了我。所以,我很确信您有这个能力,消除我的同时,让他强大到足以活下来。”他的话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李明光虽然震惊于自己的研究被人发现,可更震撼他的还是萧逸的决定。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你不是一直想要这具身体?”李明光不理解。 萧逸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他看了下时间,再有两个小时,林子就会来了,他希望那时候站在她面前的是萧臣逸。他看着李明光,目光里带着恳求:“心爱的人不在了是一种什么感觉,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我不希望林子继续停留在这样的痛苦里。而且,这个决定,是众望所归。老师,您只需要忙碌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做一件大好事,还犹豫什么?” 话到此,李明光多少明白,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个孩子,八成爱得够深。萧逸说得对,这个决定是众望所归,可是,却惟独苦了他自己。这种自杀式的救赎,让李明光都有些战栗。 萧逸自己主动躺到催眠椅上,对李明光说:“开始吧。”李明光看着他,用尽量温和地声音说:“你还有什么话要我帮忙转达么?孩子,你这是自杀来了,你让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忍心?你……”话未说完,李明光的眼睛有些湿润,喉头不禁哽咽。 “您这是在帮我,我觉得太累了,站在前面太累了,我支配不了这具身体。我这是在逃跑呢,请您帮帮我这个逃兵,让我解脱吧。”萧逸语气里恳求更甚。 李明光长叹一口气:“我需要给你注射些药物,你闭上眼睛吧,不要亲眼看着自己走上毁灭。” 萧逸努力勾画着林子的笑脸,想让她陪自己到最后。“老师,你告诉萧臣逸,精神养好之后,就回A市吧。”胳膊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和短暂的压力,黑暗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112.不要离开 林子从昨晚开始就心神不宁,不知道萧逸到底是什么意思。第二天,等不到十点,她就往李明光那里奔去。给她开门的李明光满脸疲惫之色,身形甚至有些颤抖。只拿手指了下催眠室,示意林子进去。 掀开门帘,一眼看见的是催眠椅上躺着的人。林子心里一紧,几步上前。萧逸双目紧闭,手搭放在椅子扶手上,呼吸轻浅。李明光走进来,看着萧逸,对林子说:“他一早过来,求我把萧臣逸唤出来。只是,他自己就……就得消失了。” 林子心里大恸,喉间不自觉逸出痛苦的呜咽。她转身看着李明光,急切地在他脸上寻求安慰:“您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 李明光见她这个样子,心里有数,缓缓气说道:“他最近又出现头痛,说明萧臣逸还在,并不是像之前以为的那样已经消失。只是,现在还很虚弱。萧逸今天来找我,目的就是用自己来饲喂萧臣逸,以牺牲自己的方式,让我把萧臣逸唤出来。” “牺牲自己?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您答应他了么?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除了不解,林子心里充斥最多的是绝望。他们为什么都要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连个招呼都不打。 “不可以,他不能就这么离开。他说让我来把事情解决一下,可是他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擅自做主?不可以!他不能这样!”林子说着已经扑到萧逸身上,大力摇晃着他:“萧逸!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能离开,不能就这么走!你这算什么啊?你这个逃兵!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这么离开?你说过要做鱼香茄子给我吃的,你撒谎!你骗人!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起来,你起来啊!” 李明光去扶林子,林子甩掉他的胳膊,指着他大骂出声:“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你这是在谋杀!你知道么?你这是在谋杀!你凭什么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林子又骂又哭,几近崩溃。 李明光神色难辨,他的衣襟被林子抓在手里,胸口传来林子的力道,他突然觉得感情这个东西,真是折磨人!平日里好好的人,都被折腾成这个样子! “唉!”又是一口气长叹,他扶住林子,开口:“其实,我没有答应他。只是给他注射了麻药而已。” 林子被李明光的话定在那里,抬头呆呆看着李明光。李明光把自己的衣服从林子手里抽出来,轻咳几声,坐到萧逸身边,看着萧逸说道:“我何尝不知道这是在谋杀!他这为情所苦,一时冲动做的决定,我怎么可能轻易就答应他?只不过使个缓兵之计,先让他睡会儿,我好想想办法。” “您说的是真的?”林子眼里还含着眼泪,也顾不上擦,看着李明光问道。 李明光点头,他看着林子由悲转喜,突然说:“看你的样子,不可能一点也不在乎他。只是,现在的情况,想必是必须要做个选择的了。萧逸还是萧臣逸,这不是个容易的选择题。” 知道萧逸还在,林子松了一口气,可是听到李明光的这一席话,那种胃里绞痛的感觉又抓住了她。“萧臣逸真的还在么?”林子问得小心翼翼。李明光点头,沉吟一下又问道:“你想见见他么?” “不!”林子的回答很干脆,话出口才惊觉,忙解释说,“不,先不用了。既然他还在,就不着急见了。等……等等再说吧。” 李明光没有说什么,留下林子和萧逸在催眠室里,自己来到外屋。林子看着萧逸,心里纠结,努力为自己刚才的决定找借口。她并不是不想见到萧臣逸,只是萧逸现在还没醒,如果叫出萧臣逸,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当然担心萧逸,但是,这说明不了什么。时间在她的自我矛盾中过去,直到中午萧逸还没有醒。李明光进来几次,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开始担心。那只是普通的麻醉药,而且他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萧逸还醒不过来? 下午一两点,范得宝给林子打电话,也找到这里来,三个人围着萧逸,尝试各种方法唤醒他,却都没有成功。李明光觉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反身去查资料。没多会儿,林子察觉萧逸的异常。先是睡得有些不安稳,似是要醒来,却始终睁不开眼睛。然后动静越来越大,痛苦的呜咽,直至后来的挣扎,他好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事情,不管林子他们怎么叫,他都对外界的事情浑然不觉。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范得宝有些六神无主。不停地问导师怎么回事,有没有找到解决的法子。李明光神色凝重,一语不发,只是在众多资料里四处翻找。林子握着萧逸的手,不停地唤他。 突然地,萧逸就那么坐了起来。林子还抓着他的手,他看向林子的眼神里除了陌生就是狂乱。紧接着,伴随着痛苦的喊叫,林子被他甩开,一个大力推到地上。范得宝反应过来去扶林子,却被萧逸揪着衣领扔到一边。李明光听到响动过来,一见萧逸此刻的情形,大喊一声:“坏了!” 周身散发着狂乱的气息,眼神不聚焦,怒气却胜似以往任何时候。看着几近发狂的萧逸,他们三个人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他真的是个精神病人。 113.艰难的抉择 李明光反身去关办公室的门,抢在萧逸之前把门关上,堵在门口不让发狂的萧逸出去。萧逸伸手去抓他,这时范得宝从他身后上去,牢牢抱住他,尽全力把他往催眠室里拖。李明光见此情形,去药箱里翻找注射器,手有些抖,哆嗦了半天才吸了一管麻醉剂。这时候,范得宝和林子已经合力把萧逸弄回了催眠室,他身体受制,爆发出充满怒气的吼声。其余三个人的身体都在抖,李明光拿着注射器过去,哆哆嗦嗦,下不去手。 林子牙齿有些打战,但是强忍着自己的战栗,咬牙拿过李明光手里的注射器,利落地撸起萧逸的袖子,直直扎下去。李明光上来和范得宝一起制住萧逸的动作,萧逸喉咙发出愤怒的呼号,林子不敢看他,把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拿注射器的手上。 注射完成,林子把针头拔出来,抬头看萧逸。那一刻萧逸的眼神,冰冷,阴诡,里面全是恨意。林子浑身一哆嗦,注射器掉到地上。李明光和范得宝没有丝毫松懈,直到萧逸的抵抗变弱,眼神逐渐涣散。最后,终于闭上了眼睛。 三个人喘着粗气,惊魂未定。李明光把林子和范得宝叫出来,对他们说:“现在必须要做的,决定留下哪一个。已经出现了这种失控的疑似第三人格,再拖下去的话,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所以,你们两个,作为他们最亲的人,必须要做个决定,留下谁?” “当然是臣哥!”范得宝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当时决定实施计划的时候,就是讲好了先暂时让萧逸掌管身体的。现在事情解决了,当然要换回来了。” 林子没有说话,李明光看着她,很残忍地逼问:“你呢?你想留下哪一个?” 范得宝觉得李明光多此一举,却见林子迟迟不回答。他心里一紧,眉头轻颤,问林子:“你不会是真的爱上萧逸了吧?” 两个人的目光都锁定林子,等着她开口。林子转身看着催眠室的方向,额头不停渗出汗,就连紧握的拳里也汗津津的,她觉得呼吸不畅,紧急需要新鲜空气,如果再不离开,马上就要窒息了。拨开面前的两个人,林子一头冲进走廊里。范得宝要追,被李明光拦下:“你留在这里帮我。” 在大街上狂奔,林子的脸被寒风吹得生疼,眼睛里不停流下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不能停下,她必须努力跑,才能把那些没有办法做的决定抛到脑后。她不能留在这里,她要走,她得离开,这样一个城市,萧逸和萧臣逸注定有一个人要在这里消失的城市,她觉得自己呆不下去。她不能呆在这里了,她必须马上走。 几乎是逃到汽车站,什么行李,什么道别,统统不要了,就像逃避世界末日的大灾难一样,林子飞奔着上了回A市的车。 坐在最靠后的座位,她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不停地发抖。车徐徐驶出站,林子闭上眼睛,把自己埋在自己怀里,嘴里不停念叨念叨,借以驱赶随时找机会向她涌来的各种关于那两人的记忆。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原来,精神上的天坍陷,比身体上的要来得痛苦得多。 此刻,李明光和范得宝正全身贯注地忙碌着,一切都是未知。 114.听!是谁在哭泣 林子妈看着林子灰头土脸双眼红肿地出现在自家门口,进屋就直奔自己房间,边走边说:“什么都别问,我很困,醒了之后会告诉你们怎么了。”衣服都没脱就缩进被子里。林子妈刚想叫她,林子爸伸手制止,把林子妈拉出房间。 “怎么了?你让我问问她啊?这一进门急急火火的都是怎么回事啊?邋遢成那样,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林子妈甩脱林子爸的手,嘴里念念有词。 林子爸示意她噤声。林子妈不罢休,但是好歹降低了音调:“她不是去B市培训的么?怎么弄得这个样子回来?平时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在那里很好么?这又是怎么回事?”林子爸不语,往厨房走去,开始准备晚饭。林子妈叹口气,也无奈地跟过去:“先熬上粥,她一会儿醒了好喝。”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林子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完全黑暗。她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来自己此刻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她回家了。她真的已经回家了。 可是很多事情也随着这个认知全部回到脑海里,心里升腾起一阵慌乱,她蜷起身子不停地发抖。林子妈推门进来,见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禁皱眉过来摸她的额头:“抖成这样,你发烧了么?” 林子摆脱她的手,咕哝一声,翻身又闭上了眼睛。屋里安静了几秒,林子以为林子妈出去了,可是身上的被子却突然被掀起,一股风直吹到身上,她心里恼火,大喊:“你干嘛啊?冻死了!” “一回来就躺在这装死,都睡了一下午了,赶紧起来吃饭。吃完饭去店里帮你爸。”林子妈把被子拿得远远的,林子直挺挺躺在床上,本想再赖一会儿,无奈冷得厉害,只好抱着胳膊坐起来,不停地申诉:“你太残忍了,我就睡一会儿,又没碍着你,你就当我还没回来不行么?” 林子妈把被子扔在床尾:“脏乎乎地回来,一身土就往被窝里钻,这被子床单都是谁洗的啊?赶紧给我起来,吃完了了去替你爸干活。”林子嘟嘟囔囔,不情愿地去洗漱。吃饭的时候,看着满桌热腾腾的饭菜,鼻头不禁一酸。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吃了两碗饭,直吃得林子妈频频拦住她要饭的手。“现在是晚上,你吃那么多不怕消化不良么?你说,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吃饭了?不是说去B市培训的么?怎么就这么回来了?你的行李呢?被人打劫了?”林子妈叨叨着,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林子的饭压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猛吃了几口饭,含含糊糊地就着林子妈的话说:“呜,被打劫了!我们培训完回来,出了车站,他们回公司了,我自己一个人坐公交回来,结果等车的时候被人把包抢走了。我追了几里地,没追上。” “真的假的!”林子妈跳起来,看着林子说,“真被抢了啊!” 林子不敢抬头看她,只是点点头,眼睛没有离开饭碗。屋里气氛一时有些紧张,林子刚想抬头偷看她一眼,就感觉头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她吃痛,放下碗,委屈地喊:“你干什么?箱子里就只有些旧衣服,钱包都在我自己身上,你放心好了!”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林子妈叉着腰开口,“你不要命了,追小偷追出几里地,就不怕他有同伙!你报警啊!小学生都知道的事,你这么多年白长了啊!要是遇上同伙,把你给……把你给……” 林子心里感动,瞪眼看着林子妈:“把我给怎么样?他们能把我怎么样?真是的!想太多了吧你!我不吃了,去找我爸去了。” 提着包匆匆出了屋子,林子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她抽抽鼻涕,裹裹衣服往外走。一路上,看着家附近这熟悉的景,心里又是一阵酸涩。手机在包里,她极力忽略,克制自己想要开机的冲动。 林子爸见林子进来,没有说什么,只递过来一摞纸,让她复印。林子搓搓有些冻僵的手,打开复印机。在一道道循环往复的绿光里,过去那些在这个屋子里的回忆,全部跳出来,冲林子大喊大叫:“你不是去找萧臣逸的么?为什么是自己回来了?他呢?他人呢?你这一趟去都干了些什么啊?……”整个屋子都在喧嚣,打印机,复印机,电脑,复印纸,它们叫嚣着,指责林子的仓皇逃跑。 啪地一声,林子把复印机盖子重重合上,把手里剩下的纸扔到桌子上:“爸,我出去买点东西。”说完匆匆逃离。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林子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家门口的路灯指责她,花坛里的树指责她,甚至连路上的石头都拦着她的路,逼问她怎么自己一个人就跑回来了!去夜市买吃的,远远躲着章鱼丸子的摊位,生怕老板会跳过来,晃着她质问萧臣逸去了哪里。一连三天,林子觉得周围的事物都在逼自己。 那天晚上回家,就觉得路口的那棵树又开始啰啰嗦嗦地叨叨了。林子终于受不了,指着它破口大骂:“你懂什么啊?你们懂什么?你们以为我愿意这样么?你们只知道萧臣逸,可是你们没有见过萧逸!我知道你们想他,我也想,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萧逸去死,他是无辜的。这一切本来就是萧臣逸的错,他不想接受自己黑暗的过去,才制造出了萧逸,让萧逸为他的过往买单。你们没有看到过萧逸的痛苦,你们懂什么?有本事你们去做决定啊!啊?说话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林子哭着蹲到地上,她忘不了萧臣逸。尤其是回来这几天,所到之处,全是和萧臣逸的回忆。她有时候会后悔自己跑回来,她应该狠心一些让李明光用萧逸换回萧臣逸。可是,一想到萧逸,她心里就忍不住抽痛。 “你为什么要哭?”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子身体震颤。她颤颤巍巍站起来,想转过身子,可是双腿发麻,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林子的腿找回知觉,艰难地转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喉咙动了动,却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 “不要问我是谁。”他笑着说,然后没等林子再有动作,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在耳边轻声说:“我好想你!”不用问,林子已经知道这是谁。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林子无语凝噎。 他抚着林子的脸:“你瘦了好多。这一趟去,吃了不少苦吧。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叹了口气,看着林子眼睛,说:“不要哭。笑一下啊,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最漂亮了。”林子轻轻弯了眉眼,只是一个劲看着他,这么久了,第一次又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她挤掉眼泪,直直望向他的眼睛。久违的温和感觉,很确定,是他回来了。 可是,萧逸呢? 心里划过的疑问,让林子忍不住害怕。他回来了,萧逸是不是就不在了?想到这里,那种揪心的感觉再次席卷她。有些撑不住,她猛地低下头,想快速摆脱心里的慌乱。萧臣逸觉察出她的异样,微牵了嘴角:“你不爱我了?是么?” “不是不是!”林子抬头否认,只是心里的痛还是难以抑制。 萧臣逸的吻绵绵密密地落下来,林子贪恋着他的温暖,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萧逸呢?萧逸去哪儿了?”最终忍不住,眼泪决堤。萧臣逸看着她,替她擦眼泪,问她怎么了。林子不说话,只是落泪。 一丝苦笑爬上萧臣逸的嘴角,他看着林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把他制造出来。我这是不是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情敌?”他无奈地笑几声,抬起林子的脸,对她说:“不要哭了。他还在。除了你,我们不希望有别人来决定我们其中一个的去留。” 林子还在震惊和欣喜里,萧臣逸从包里拿出一张机票,对林子说:“这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导师建议我们去芝加哥,所以我们一起来这里,让你决定我们的去留。明天下午,我在机场等你。如果你不来,那我就自己决定了。他,还是我,你想清楚。” 萧臣逸没有停留太久,把机票给了林子,就回去了。林子一个人站在楼底下,半年的时间,从认识萧臣逸到现在,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而与萧逸的相处,时间却更短。她怎么能用这么浅薄的经历,去做这么大的决定? 115.芝加哥 登机的时间一点点迫近,萧臣逸不停地看着表,心里那个声音在说:“她会来的。而且会选择你,你不用担心。”萧臣逸笑:“昨天晚上你没有感觉到么?如果她真的是要选择我,就不会非得拖到现在。你太小看自己的影响力了。”就在这个时候,林子出现在面前。 劈头盖脸地第一句话,林子问他:“你到底是谁?”萧臣逸笑道:“你猜呢?”林子摇头,看着他说:“你不是萧臣逸,也不是萧逸,你是……你都是。”林子找不到合适的词,但是萧臣逸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你果然厉害,短短的十几分钟,你竟然能察觉到。”他笑着说:“是,我都是,既是他,也是他。” “那你……”林子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可是却又没了主意。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以什么心情来面对他。 可他,只是笑笑,展开双臂抱住林子:“我的好林子,你受苦了。现在开始,不用再纠结了。我们确实已经在融合,你再也不用纠结要选哪一个。可是,导师说现在状态还不稳定,所以建议我们去芝加哥做全面地治疗。你,愿意跟我们一起么?” 林子猜到了这个事实,却没有想好来怎么面对。她站在那里,迟疑,犹豫,还没等开口,就被眼前的人硬拉着往登记处走。“喂!你干什么啊?我还没有想好!我……” 他回头,苦着脸对林子说:“你必须要去啊,我没有那么多钱。你忘了么?所有的存款都在那张卡上,那张卡,给你了啊!”这是萧逸么?那张卡是萧逸给她的啊!说这话的,是萧逸么?林子一时失神,眼前的人看着她,敲了下她的额头。惊醒之后,她瞪眼看着他:“哪有那么夸张?你说是全部存款就是了啊?我不相信!” 他吃惊地看着林子,不可思议地说道:“都那么一大笔了,不是全部是什么?你以为我们很有钱么?” 林子从包里拿出那张卡,左右看着,仍是语带怀疑的说:“真有那么多?” “你没看么?”他无语,真是败给她了。 “没有,我闲的没事去看这个干什么。” 他继续扯着林子往前走,林子努力挣扎:“那我给你卡就行了,你自己去啊!”他回头,耍赖:“我不知道密码。” “他……萧臣逸知道!”林子大声说。 “他说他忘了。”脸上邪气地笑容,让林子再一次确认这会儿这个是萧逸。她觉得脑子里有些混乱,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那我告诉你。”林子仍旧在挣扎。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萧逸继续耍赖。 “密码是6……唔……”剩下的数字被堵回。一记绵长而热烈的吻,林子的脸从里到外红透。 耳边传来的却是温柔的话:“我们走吧!” 啊啊啊!她要混乱了,这么温柔的声音,是正常情况下的萧臣逸?还是突然不正常的萧逸? “可是,我还没有告诉我爸妈!”林子大喊。 “到那里之后再说吧!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给他们讲整个的故事!”那人只是拉着她往前走。 “可是,我还没有跟范得宝告别。”林子想起从A市逃跑时,根本没有来得及和范得宝说声再见。 “他自己出去玩去了。说是要散心,你不用挂念他。”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准备!这样怎么去?” 他突然停下脚步,林子一时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他身上。抬头,却只见他深情款款的眼神,缓缓对她说:“你只要带着自己就够了。” 飞机起飞,林子看着边上闭目养神的男人。从头到尾,始终是这样一张脸。她心里突然充满了感激。 此去芝加哥一行,归期不可期。 最终章 萧某的“苦恼” “亲爱的,晚上回家一次吧!今天是盈盈的生日,孩子是无辜的!”林子满目含愁,满脸委屈地对讲台上那个男人说道。然后在大家的惊愕声里,转头对另一边的辅导助理妙凡说:“拜托你,就让他回去一次吧。毕竟我们还没有离婚。” 临出门前,她又转头对讲台上那个男人,楚楚可怜地说道:“我们在家里等你,不见不散。” “哇哈哈哈哈哈哈!”再一次笑成内伤,林子站在辅导中心的门口,笑得直不起腰来。 办公室里,门被推开,妙凡一脸挫败地推门进来:“怎么她还是这个样子啊?不是经历过一些事情了么?为什么处理事情的手段还是这么幼稚。同样的招数,竟然用两次。” 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脸来,笑呵呵地说:“这才是我老婆嘛!任凭时光流转,依然毫不改变,这份执着多难得啊!”男人自我陶醉中,妙凡不禁皱眉:“我怎么觉得你去进修回来之后,变得这么肉麻了呢?你是去进修的心理学么?确定不是上的演绎课?还有,为什么要改名字啊?还改的那么难听,萧某,谁给你想的啊?” 萧某得意地一笑:“你不懂,这个某字,学问大着呢!”说完开始整理桌子上的资料,然后递给妙凡:“喏!这是分析结果,作为千年一根筋这个类型的典型代表,我老婆可是难能可贵的。这下所有类型的案例都凑齐了,你的论文可以整理一下上交了。” 妙凡看着资料上林子的照片,不禁笑道:“千年一根筋,你可真会找形容词。替我谢谢她啊,给我提供免费案例。” “我会看着办的。”萧某笑着点头。 妙凡出了他的办公室,心里不停地感慨。萧臣逸进修回来,一来就扔了个重磅炸弹说自己结婚了,然后改名字,改风格,像是变了个人,但是相处久了也还能发现以前的影子。这一系列变化,让妙凡目不暇接,直感叹以前那个完美的好好先生不在了。没见到萧某一次,就要惋惜一次。难道是因为娶了林子那样的女人?另一半对一个人的影响会那么大么?她需不需要再写篇新论文研究一下? 萧某开车出了辅导中心,一路往王明的公司开去。王明公司出现危机,林子听说后,又回去上班了。他每天下班后,都会先去接上她,然后再一起回家。 远远看着她缩在公交站牌底下,这个景象与三年前那个场景重叠。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别人抢了先。 “喂!这位小姐,我有这个荣幸可以送你回家么?”车子慢慢停靠,隔着副驾驶座,他笑嘻嘻地问林子。林子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自己开门上车,一路上不肯理他。 萧某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怪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帮着她,让妙凡欺负了。“你还记得刚回来的时候请妙凡吃饭时,你答应过她的事情么?”萧某迂回向前。 “记得,怎么了?她下午刚惹了我,现在要来求我帮忙,想让我当她的案例了么?哼,我现在生着气呢,不答应了。”林子气鼓鼓地说。 萧某不禁好笑:“唉!谁让你自己当初那么大方的。你都答应人家了,难不成要反悔?” “我就反悔了!怎么着?萧某某,你变了,你现在都不帮着我了。我们回芝加哥,再把他俩换出来!他们都不会这么欺负我的!”林子的话里,分不清是委屈的成分多,还是撒娇的成分多。萧某叹口气,把车停到路边,忙不迭地哄她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想说的是,妙凡这段时间对你不好,那是在做实验呢,你已经帮她完成论文了。” 林子皱眉看着他:“什么意思?” 萧某笑道:“意思就是,这段时间,都是在考验你,已经帮她完成论文了。她让我谢谢你!” “真的?这段时间她都是故意针对我的?为了试验?为了论文?”林子连声问道。 看到萧某点头,林子禁不住又变了脸:“你是不是都知道,你都不告诉我!我是不是又闹笑话了!哪有人看着自己老婆闹笑话还袖手旁观的?啊啊啊啊啊!让我以后怎么见妙凡啊?” 噼里啪啦一通说的萧某觉得好笑:“做试验讲究的就是真实,告诉你了你还会表现得这么真实么?再说了,谁说是闹笑话了,我老婆那反应可是又机智又灵敏又充满智慧的!” “你又被附体了么?”林子扁着嘴问,“李明光导师最近不是在研究怎么去除性格里的不利因素么?你让他把你的贫嘴去掉!” “我不!这可是财富!范得宝说了,要想生活好,幽默少不了。他可都是凭着这个来追女孩的,怎么到你这里就不吃这一套了。” 说起范得宝,林子正经了下,问道:“他在艺延那里干得怎么样啊?艺延接受他了?” 萧某摇头:“唉!她中萧臣逸的毒有点深,还需要点时间。” 林子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禁嗔道:“不要把关系撇的这么清,好像不关你的事情似的。” 萧某凑上来,笑嘻嘻地说道:“我说刚才那句话时,代表的可是萧逸哟!” 一句话让林子无可奈何。她有时候就在想,怎么两个融合之后,还会多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毛病来呢?比如说肉麻,比如说贫嘴!难道是他俩以前都有的,只是她没发现? 继续上路,萧某看着她说:“明天就是周末了,回爸妈那里吧,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子看着他,笑着说好。幸好,融合之后,什么都没有少。 回到家,萧某下厨做饭,林子收拾屋子。看着摆件柜里的那对耳环,林子嘴角浮起一丝笑。 萧某从背后过来,见她对着耳环出神,环抱住她,两人享受着难得的温馨。突然,萧某响起那天见范得宝,范得宝还是纠结于该怎么称呼自己,臣哥?逸哥?萧哥?还是某哥?都不好。想到这里,他问林子:“老婆,小宝哥直到现在还在纠结怎么面对我,你呢?你心里是不是也还有芥蒂?” 林子弯了眉眼,早就知道他心里有疑问,终于憋不住了吧。她在他怀里转身,抽出手来:“把存私房钱的卡上交,我就告诉你。” 萧某不禁郁闷:“那是存着将来讨好孩子的。”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林子说着就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他忙紧紧胳膊:“好吧好吧!给你就是了。” 林子拿着银行卡,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那笑容感染了萧某,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失神。然后还没等他回神,林子说道:“我觉得老天对我很不错,原以为爱上了两个人,这是世界上最纠结的事了。可幸运的是,他们是同一个人,而我只是分部分地爱上了你。” 结局之对话篇 “老婆,我们生个宝宝好不好?”萧某磨蹭着林子,不停地在被窝里拱啊拱。 “不好!” “生嘛生嘛!你都拿王明家的盈盈当过好几回幌子了,我们生一个啊,下回妙凡再欺负你,你就可以用我们自己的孩子来反击了。多痛快啊!” “这个过几天再说。” “为什么?昨天胡勇打电话,那个小子都当上爸爸了。你说他把周哥的公司合并过来之后,就突然变得不思进取了。竟然跑去结婚生子了。我怎么能比他落后啊?” “你的意思是结婚生子是不思进取?” “哪有哪有?我的意思是,连一向飘在天外的胡勇都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我们为什么还不行?” “导师说你的状况还不够稳定,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我哪有不稳定?我现在稳定得很。” “我看够呛……唔……” 结局之动作片 突然地,林子的唇被紧紧攫住。一阵略带粗暴的深吻之后,萧某抬起头,看着目光已经有些迷离的林子,邪邪一笑:“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话音未落,手已经不自觉往下游离。 “老婆,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唔……”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