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假意》 作者:梵冥冥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农历春节对宋家而言,与“赌”画上了等号。 打从除夕夜开始,一直到公司行号开工,宋家客厅的灯便不曾熄过、搓牌声更不曾间断过;一家老老小小,外加亲朋好友,大伙齐聚一堂,在牌桌上拼个高下,是整个年假的唯一节目。 个个技巧不一,但目的相同,偏偏场面话说得好听,什么打个小牌联络感情,输赢事小,钱更是身外之物…… 鬼话连篇! 倘若真只为联络感情,方式可多了,何必一个个瞠着一双猫熊眼在牌桌上厮杀? 要是赌运当头的,钞票一把一把地往口袋里装,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往往让旁人不眼红都不行。 总归一句,不管名目为何,他们就是爱赌!而且专找自家人较量。 然而,在一片赌声沸腾中,宋家却有个例外…… 不知是基因错误,还是怎地,宋家长女宋忆龄从小到大对有关赌的一切,是一概一窍不通,任谁怎么教就是教不会,连跟弟妹们玩“捡红点”,她也从没赢过半次。 对于这块不可雕的朽木,宋家所有人只好摇头叹气,放牛吃草去。 更甚者,还有当她是家族突变!是耻辱! 就是学不来赌,有错吗? 因此,农历春节便成了宋忆龄最不期待的节庆了。每到这时候,她总显得格外孤单寂寞,家里被麻将声淹没;而街上则是一片冷冷清清的。大部分的商店都在放年假中,想出去逛逛也着实不知能上哪去。 大年初三,家里仍弥漫着浓厚的“赌气”,宋忆龄独自一人,在看腻了电视那些特别节目、也听厌了CD后,只好无聊至极地坐到电脑桌前,打算比其他人早些开工——她的职业是敲着键盘,编织一个又一个的虚情假意,也是家族公认最没前途的“小说家”。 之所以称为“虚情假意”,是因为她从不着手写实小说,她怕极了认识她的朋友们会自动对号入座,然后捧着她的书前来兴师问罪。 与其事后浪费口舌去解释一大堆,不如不写。 当初之所以会写小说,她贪图的就是这份工作的自由自在。放假、开工全凭她心情而定,也许这就是让她能入行两年之久还不打算转行的主因。 从爬格子升级到敲键盘,其实也才差不多半年的时间,电脑旁那台一开始就安装好的数据机,她却从没动过。不为什么,虽然人家说网路多采多姿,可以取得最新资讯、谈天、交友等等,但她只觉得透过冷冰冰的萤幕,看不到什么真实。 眼睛都不见得能看清世上所有事实了,更何况是隔着一面镜子呢? 天晓得这萤幕背后能有几分虚实! 可是,在这寂寞的夜,她竟忽然心血来潮,打开数据机,连上了线。 在几个知名网站绕了绕,果然百般无聊。 一时兴起,滑鼠点了“蕃邦”的聊天室,进去一瞧—— 哇!怎么这么多人?难道大家都跟她一样无处可去吗? 聊天室的主题各式各样,宋忆龄挑了几间吸引她的话题,但都只有当过客的分,因为要不是人太少、无趣,否则就是人家网友聚会,她搭不上话。 再一次跳出聊天室,正心灰意懒地打算下线,突然,一列新标题吸引住了她的脚步—— “没人理你吗?来这间吧!” 这是间新聊天室,但一下子便挤进了七、八个人。也许,是这个标题取得太贴切,仿佛港湾的灯塔,温暖了一些“没人理”的人的心吧。 包括她这第一次上网的新手。 “晚安,Eve,呵……” 不同先前一直被当隐形人,马上得到一句温暖的问候,宋忆龄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Eve”是她在蕃邦里所取的昵称,原因是她实在太喜欢一位叫做约翰屈伏塔的国际知名影星,自从看了他所演出的那出由中西合作所拍摄完成的电影“变脸”之后,更是如痴如狂。方才灵光一现,便借用了在剧中他老婆的名字。 虽然是自个儿的痴心妄想,想她一辈子也不可能亲身与偶像见上一面,但被叫着“变脸”剧中约翰屈伏塔唤过无数次的名字,她仍神经兮兮地脸红心跳。 “晚安,寨主。” “呵呵……叫什么寨主?不用那么生疏客气啦!” “晚安,Chris,呵呵……” 看着他没间断过的“呵呵”,宋忆龄似乎可以想像对方亲切和善的脸上挂着笑容,嘴角便不由自主地随之往上扬。 “Eve打哪来呀?” “高雄。” “呵呵……很近很近。” “很近?你也住高雄?”这么巧? “不,我住台北,呵呵……” “这哪叫近呀!”她莞尔。 “从台北到高雄,搭飞机只要四十分钟,很近,呵呵……” “你一直呵呵,不累吗?” “怎么会?多打两个字而已,呵呵呵……” 这寨主真是周到,边跟她寒暄,可也没遗漏房间里的其他人,一句接着一句的。 宋忆龄大略瞄了瞄聊天室里的人员,基本上,想以名字来分辨性别是困难的,但这房里没人取什么奇奇怪怪的昵称,像是Kako、Rolly、Andy、Anthony……好像应该都是男生…… 听说有些聊天室是同志专用的,她该不会跑错房间了吧? “请问……这里是男士们的天下吗?”她礼貌性地询问一声。 “呵呵……这里男女不拘哟,如果女生多多那就更好了。”Chris幽默地回应她。 “喔……”宋忆龄接着不晓得说什么才好了。 虽然她是小说家,编造着许多的情境与对话,可现实里,她其实是个不擅言辞的人,从早到晚面对着电脑,加上个性有些孤僻,又几乎足不出户,每天她开口说话的次数都可以用手指头数得出来。 此刻,一样敲着键盘,但面对的却不是她笔下的主角,所以她无法掌握接下去的情势发展。 目前为止能发出几句话,也是拜Chris的主动所赐。画面跳动得很快,显示大伙谈得尽兴,光看就感觉很热闹。 “大过年的,怎么这么多人窝在家里呀?难道你们都没有节目?”宋忆龄试着找话题,不知怎的,她不太舍得离开这间聊天室。 “呵呵……上网就是最好的节目啦,大过年的,出门铁定是人挤人、气死人。”Chris回了一句。 “对呀,你不是一样在网上?”Rolly接着也回了一句。 真开心,Rolly是继ChriS之后,第二位与她说话的人。 “我们家的人正集体游泳呢!” “游泳?有没有搞错啊?这么冷的天气……”Chris发出惊愕之语。 “嘿,桌上干泳。” “喔……那你怎么没加入?” “我是异类,因为我不会。”唉,大家看不到她说这话时的苦涩。因为学不会,她少了很多跟家人同乐的机会。 “呵呵……我也不太会。”Chris安慰她。 “我会。明天我表哥从嘉义来,约我打麻将。”Rolly说。 “你会打麻将?可否请问先生贵庚?”由片面之辞想推测性别都有困难了,更遑论其它? “20。” Rolly隔了一会才发话,而她的注意力被其他人暂时勾走,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加此第一次上网,再回头看他的回答时,有些连接不起来。 “20什么?” “我20岁。”Rolly重述。 “什么?不会吧?真的假的?”奇怪,她干嘛那么惊讶? “假的。” “真是太可惜了,得叫你弟弟……” “啊不然你是多大?” “大了你一岁了。” “才一岁而已。” “一岁等于一年、等于365天、等于8760个小时、等于525600分钟、等于31536000秒钟,这么一算,你说差得多不多?” “太扯了吧你?” “哈!你在工作或念书?” “念书。” “念哪儿呀?”见Chris忙着当称职的寨主招呼人,她只好跟Rolly继续聊。 “实大三。” 也不必言简意赅成这样吧?她没听过哪间大学叫“实”呀。宋忆龄在心里嘀咕。 “C呢?” “我什么?”Chris分身回答她。 “你是学生或在工作了?” “工作喽,做工程的。” “什么样的工程?” “简而言之,大都是中油公司的工程。” “呵呵……好巧,我老爹就在中油。” “中国无业游民?” “中国炼油厂!” “呵呵……我有时候也会被派到高雄去,说不定和你老爹照过面。” “不会吧?”她怀疑地挑高一边眉,不过他当然是看不见。她紧接着又发出一句:“工作性质如何?会不会很辛苦?” “没有一样工作是不辛苦的,但坦白说,这种工程真——不是人做的。” “有危险性吗?”长到二十多岁,宋忆龄做过的工作就只有“学生”和“作家”,连外面的世界都没睁大眼睛看过,就更别说对其它行业有何深入了解了。 她常自诩为温室里的花朵。虽非富贵之家,但父母所供给的无忧生活让她不曾为了金钱伤脑筋;父母强健的羽翼养成她的依赖,她恋家成癖,总觉得就算天塌下来,这固若金汤的堡垒也不会被压坏。也许正因为她太少与外人接触,所以造成今日她内向得迹近孤僻的性格,就算长期关在自己的世界也非常能自得其乐。 “一般而言,任何工作都具有危险性,但工业的机率更高了些,不过我很会躲,所以不怕,呵呵……” “Rolly念的是什么科系?”见Rolly潜水,宋忆龄拉他一把。 “会计。” “哇!我最不拿手的一个科目……” “不拿手?刚刚才列了一串数字不是吗?呵……其实我也不拿手……” “那你还念?” “分数刚好到那里嘛。” “$%&※@※……” “Eve还是学生吗?”Chris真的是面面俱到,一个人对这么多人,既不会冷落了任何一位,连说过的话也从不搞混。 “嘿,离开学校粉久喽!”渐渐适应聊天室里的文法、用字,她也得心应手起来。 “那现在在做什么?” “在家里爬格子。” “哟,作家耶!” “不敢当啦,不敢以作家自居,只是编编故事,呵呵……混口饭吃……^^” “都写些什么?”Anthony问。 “爱情小说……”汗颜!她算是家族里最不具生产力的一份子,除了作白日梦外还会些什么? “文章有发表吗?” “呃……出过几本书。” “哪家出版社?” “笔名呢?” “书名是什么?我明儿个就去书局找找。” 一时之间,她的人气好像突然旺了起来,大伙的问题全集中到她身上。 说真的,她一直觉得自己会写小说,是因为没其它专才长处,根本没什么好自己满的,纵使朋友们都说她有才华,但……她是吗? “请问,什么叫爬格子?”Marvi口插进了一个问号。 “爬格子就是……拿着笔爬稿纸上的格子,也就是作家的俗称,我这么解释对吗?小说家。”这是Rolly今晚打出最长的一串字了。 “应该是……”宋忆龄不太想再谈她的职业。 “Marvin念哪个学校?” 感谢ChriS将话题给转移。 “台科大。” “咦?有这间学校吗?”宋忆龄打出这句话后才惊觉这问题与Marvin那个“爬格子”的问题差不多蠢。 “昏倒!台北科技大学啦!没听过?” “※。※” “你们两个还真有得拼,一个不晓得什么叫爬格子,一个竟然不知道台科大!” “喂,干嘛说到人家就用惊叹号啦。”宋忆龄抗议。 “Eve,可以给我你的mail吗?我想写信给你。”Marvin不理会Rolly的调侃,径自要求。 写信?呵,她最喜欢收信了,那当然没问题的。 “我抄给你……” “嘿,来说说看为什么叫Eve?” “因为约翰屈伏塔。” “约翰屈伏塔?你叫Eve干他什么事?” “这里有没有人没看过‘变睑’的?”言下之意是,要真没看过的人就太逊了。 “应该没有吧,‘变脸’那么卖座。”Anthony答。 “那么你们晓得在剧中饰演约翰屈伏塔的老婆就叫Eve吧?伊芙,很美的名字对不对?” “ㄏㄏ,衣服……”Rolly戏谑她。 “什么?什么衣服啦!乱七八糟!”萤幕后的宋忆龄不禁失笑。这么一念,“伊芙”还真像“衣服”哩,这名字所引发的笑果着实是她始料未及。 融洽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着,愈夜,人潮似乎愈多了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够如此的健谈,或许,隔着一层电脑萤幕这样的安全距离,让她卸下了敏感的心防,她仿佛化身为自己笔下的主角,恣意地展现着心底深处最真实的一面…… 反正,别人只能看着萤幕,听不到、摸不着,人来人往,更不会有人去探究其间真假,不是吗? 她喜欢这种精神性的交流。 因为安全。 隔天夜里,那间“没人理你吗?到这里来吧!”再度开启。 “Hi,Eve。” “晚安,Eve。” 宋忆龄一进到聊天室,大家纷纷向她问好,令她心底滑过一股暖流—— “太好了,你们都在。” “呵呵……Eve,等你很久喽。”Chris说。 “是吗?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呢?” 昨天——不,应该说大家聊到了今天早晨,纷纷不支地七歪八倒,聊天室里愈来愈安静,最后问了声睡饱后上不上线,大家只回应“看看”,没说一定来,不料大家还是这么有默契。 “今天早上大伙聊得意犹未尽,不来可惜,呵呵……”Chris倒是很有把握的样子。 “有多少人睡掉了一天?今晚打算挂多久?”宋忆龄自己就是睡掉一天的其中一人,黄昏才起床。 虽然熬夜对她来说习以为常,但她总会在天翻白之前让自己完全进到梦乡,因为一旦太阳露脸,即使拉上了窗帘,仍然会泄进余光,那会令她难以入眠。再者,对她而言,熬夜与日夜颠倒的定义不同,后者会令她元气大伤,得多睡一倍才能把精神给补回来,如此事倍功半的事,若情非得已,她不会尝试。 “我中午就起床喽,不过挂到天亮应该没问题。”Rolly头一个回答她。 “呵……这么猛?” “咦?你又没试过,怎会知道人家有多猛?”Chris趁机挪揄她。 “哎呀!你真坏!^^”这话要是当面说,她的脸铁定会红透。 “衣服今年收了多少红包?”Rolly问。 “都成年了,哪来什么红包?反而还得包给人家,每年都大出血。唉,长大真不好!” “呵呵……” Chris的“呵呵”就像会传染似的,在这房里,大伙不由自主都养成了这口头禅。 “今天做了些什么事?” 这群人之中,目前为止只有Rolly?跟宋忆龄一样住南部,而且距离不远,但他在北部求学,会回高雄是因为学校放寒假。 “睡醒便跟朋友去逛街,走了一个下午,累死人。” “喔,我不知有多久没去逛街了……Chris呢?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ChriS正在跟Anthony聊Kitty,这两个大男人全是无可救药的Kitty迷,瞧他们聊起Kitty的那股热劲,简直教人啼笑皆非。 “没做什么呀,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喽。” “真悠哉呐。” “很少有机会那么闲的,一放假,让自己无所事事地放松一下,理所当然,呵呵……” “Anthony呢?” “我睡了一整天。” “呵呵……同伴。” “好命哟,两个拿睡觉当兴趣的人。”Chris酸溜溜地说。 “你也可以啊。” “哼,我才不浪费生命。” “夸张。”奇怪,怎么就有人爱将“睡觉”与“浪费生命”划上等号?她觉得可以安心睡觉实在是一件很棒的事,尤其如果可以作梦就更好了。她会贪恋梦境而舍不得清醒……听说有人称这为一种病症,一种没有能力面对现实的病症……哈,天晓得!但她往往当那是夸大之辞而置之一笑。“等我五分钟。”话题正热,Anthony喊暂停。 “干嘛?”宋忆龄发出疑问。 “我想念我的万宝路,去跟它幽会一下。” “万宝路?是什么?” “衣服呀,你不抽烟的对不对?”Rolly问。“衣服”倒像他唤她的专用名词了。 “当然,烟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会依稀感觉到了那略带调侃的意味? “就算不抽烟,也该听过广告吧?” “哎,对于不使用的东西,通常不太会去注意其相关讯息,人之常情嘛。”原来“万宝路”是种烟名,生得啥模样呢?长这么大,她也才见过老爹抽的那种长寿烟的长相。 “说得挺有道理的。”Chris总是支持她的发言。 “嘿,也等我一分钟。” “做什么?”换ChriS对她发出疑问。 “倒酒。”宋忆龄端着酒杯回到电脑,才回答他。 “你喝酒?” “只是红酒啦。” 她遗传了父亲的好酒量,再烈的酒她都尝过,但她偏爱红酒多些,还一度异想天开地想把血液全给换成红酒算了哩。 “什么品牌?哪一年份?” 宋忆龄喜欢红酒,但对它并没有多大的研究,只要尝过不涩,她就会买回家。 答不出Cdris的问题令她有丝心虚,于是决定顾左右而言它。 “大部分的夜晚,我都会为自己倒杯红酒,我很享受在夜阑人静时,独自一人品尝那种微醺的感觉。” “不愧是小说家,连喝酒都能形容得这样诗情画意。”Anthony发话。 “抽完你的万宝路啦?” “是呀,来一根,精神百倍!^_※” “抽就抽,为什么得离开五分钟?” “因为我不在房里抽烟的,我讨厌房里弥漫着烟味。” “真矛盾,那你索性将烟戒掉不更省事?” “哪这么容易?说戒就戒?” “事在人为呀,呵……我的红酒真是棒!” “我也要……”Marvin说。 “好呀,但你想怎么喝?总不能倒进电脑传给你吧?” “唉,也对,不然有机会再让你请好了。” “那有什么问题?就这么说定。”她爽快地答应,因为她相信那个机会不太可能降临。 “你们聊得这么来,是老朋友吗?” “我不是。”宋忆龄先声明。 “Marvin你忘啦?咱们都是昨天刚认识的。”Chris答道。 “但感觉上你们像是很融洽的老朋友呢。” “你也可以是呀。^_^”Chris给他一个笑脸。 “C呀,你打字好快,可不可以问问你用什么输入法?”宋忆龄从昨天就很好奇。 “大易。” “咦?好巧,我也是。”宋忆龄没由来的因这小小雷同而窃喜。 “呵呵……Rolly,你潜水啊?” “Rolly※※※可不许一声不响地跑掉!快出来!”宋忆龄忙呼叫。 “亲爱的伊芙……” “什么?”他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令她有些无措。 “嘿,我是打注音的,在下注音派掌门人罗力来也!” 不知道Rolly为什么忽然这么爆笑。 “嘿,那我就是大易派掌门人克里斯!” 没想到Chris也兴冲冲地掺上一脚。 “我跟你是一国的!”因为相属感,宋忆龄对ChriS的感觉莫名地愈来愈好。 “咱们什么时候变成一国的了?” “唉,你你你——呜呜……难道你想不认帐?” 场面莫名其妙变得热烘烘,一出闹剧正上演。 “什么什么帐※※※” “ㄏㄡ——Chris对伊芙做了什么?”Rolly发出正义之声。 “哪有?冤枉呀!” “不依不依……”宋忆龄觉得这种文字真好玩。 “啊不然你想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负责便成。” “负什么责?天啊!地啊!我什么都没做,要我负什么责啊?”Chris打出更爆笑的句子。 “笨啊,Chris,负责之后,不就随你想怎么做了?”Anthony乱出馊主意。 “嗄?也对喔,好像也不吃亏嘛……好吧,Eve,想我怎么负责,挑明了说吧,我的身体等着。”“喂喂!谁要你的身体来着?”宋忆龄忍不住轻笑出声。 如此你来我往,这闹剧持续了好一会才结束,不知不觉,时钟已走到凌晨三点多。 “各位,我必须沉重地说,我得下线了,有谁愿意接下寨主的?”不经意的提醒,让Chris惊觉到真的是时光飞逝。 “C,你要走了※※※为什么!!!” “小姐,明天开工啦,我得上班哪,学生们还有寒假可以放,但我没有。” “喔……”宋忆龄将单音节拉得长长的,充满了遗憾味道。 “了解就好,那寨主就换你当喽。” 也没等宋忆龄答应,Cdris便将寨主一职转给她。 “喂——人家没当过寨主,不会当啦,救命——” 不晓得寨主必须怎么做,她急得手忙脚乱。 “衣服哟,你别慌,当寨主不过是把名字换过而已,不会怎样的。”Rolly安抚她。 “是吗?可是人家不要,人家也要去睡了啦!” “嘿,你想倒寨?那我们怎么办?” “我没有……” “你一下线,这房间就关了喔。” “那我该怎么做?”臭Chris,居然这样欺负她这个新手。 “等到没人再关呀。” “啊?天晓得大家要聊到什么时候……” “我们陪你嘛。” “是呀,我们舍命陪君子喽。”Anthony也允诺。 “哼,人家又不是君子。” “小人?” “你才小人!我是女子……” 再撑一小时,宋忆龄举起白旗: “不行了,我快挂了—好困……” “差不多了,一道去睡吧。”Anthony说。 走了ChriS,气氛明显清淡不少,大伙都没啥兴致再哈啦。 “嗯,我也要走了,表哥拉我打麻将。”Rolly也说。 “还打?你是超人,不必睡觉的呀?” “没法度,表哥难得来嘛。” “不管你了,其他想留下的人也请换个房间继续,我真的要下去了,数到三,见字闪人,一……” “二!” “三!” 画面消失。 第二章 往后,夜晚的来临成了宋忆龄每天最大的期待。 一到午夜十二点,她便一刻不差地连上线,而上线之后的第一件事,则是寻找Chris。 然而,他并不是天天出现的。所以如果碰不到他,她总会失望地下线,不想逗留。 简言之,Chris成了宋忆龄上网的唯一目的。 她喜欢看着他风趣幽默的言辞、看着他在聊天室风云人物般的超人气,只要他开寨,通常会挤满热闹的人潮。 今年的春节有点迟,所以当春节结束,学生们的寒假也接近尾声,几个好朋友得回宿舍去了。离开了他们的个人电脑,想再在网上见,就得靠机会了。 但Chris不同,他在工作,而下了班后的最大娱乐就是上网认识新朋友,找人聊聊天,所以遇见他的机会自然比其他人多。 “今天收到Marvin的来信,他说要回宿舍去了,再见时可能得等到暑假。”宋忆龄在和Chris打过招呼后说。 寨才刚开启,里头只有他们俩和一个未交谈过的新朋友。 “我也有收到。现在才二月,不晓得暑假时他还记不记得我们。” “他舍得忘了我们吗?” “onlygodknow。” “什么意思?明知道人家英文很破说。”宋忆龄在萤幕后噘嘴抗议。 “只有天晓得。”Chris翻成中文。 “呵呵……你有回吗?”突然发现这个“呵呵”挺好用,掩饰了她的尴尬。 “有呀,收到就回了,只花了一分钟。” “厉害,只花一分钟回一封信。” “哪里,因为他也没写什么,不巧我打字又快了些。” 知道那自夸不过是他的幽默,宋忆龄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轻笑。 “对了,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由于Marvin是第一个写信到她电子信箱来的人,所以她本能地重视起这分友谊,但是,若把Marvin和Chris摆上天秤,不知何故,Chris的重量还是多些。 “什么?” “Marvin是男生还是女生?” 由名字来判断性别是很容易犯错的。 “男生呀,为什么问?” “嗄?你——你确定※※※”她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笑。 “我确定!”Chris很少用惊叹号。 “他的名字翻成中文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马文吧,怎么啦?” “呜……人家一直当他是女的,总用‘你’来称呼呢,惨了,闹了个大乌龙……”该死的破英文! “不会吧?他没纠正过你?” “就是没纠正,我才会错得彻底呀!” 还好没见过面,否则这么搞突的失误,她不挖个地洞躲进去都不行。 “没关系啦,我想他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哇呜……对不起他……” “别这样啦,对了,Rolly要我跟你说一声,他开学了,以后没办法上网。” “为什么?” “大概是宿舍没电脑吧。” “他今天不来了?” “你晚了一步,刚刚他上来说了这么一句就走了。” “哎,怎么大家都走了呢?” “呵呵……想到自然会回来的。”他像是在安慰她没来由的怅然。 “嗯。”也只有这样了嘛。 她一直很相信“缘分”二字,能够聊得来,是彼此间的频率相近,否则,全世界这么多人在上网,要能相遇已属不易,遑论能够畅所欲言而后相知相惜? 对于Chris,与其他网友的感觉又多了一些不同,说不来为什么,只是直觉。 或许与他是第一位透过电脑和她交谈有关? 突然发现,Chris在她心里竟然是特别的……但怎么会呢?他不过是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呀……只是陌生人…… “我想和C谈恋爱……” 宋忆龄在属于她的个人网页留言板上写下这句话。 如此暧昧不明的一句话,不是很熟的网友铁定不会明白,但坦白说,她写这话的目的其实只是想让她口中的C一个人看而已;谁都无所谓,C明白便成。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想跟他在现实生活中谈恋爱,只是以一种精神交流的方式谈一场所谓的“网恋”;这种虚拟的爱情既可使心灵有所寄托感,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因为彼此间并没有实质的接触。 很符合她的恋爱方式。 不讳言,她其实没有自信再去与任何一个男人谈情说爱、共谱未来,又或者说,她已无“心”可交。 等了两天,她才得到他的回应—— “亲爱的衣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Chris开始这样称呼她。 “我上来绕了好一会儿了,你真慢!”宋忆龄总在等待他。 “刚跟朋友去打球嘛,所以晚了点,抱歉,让你久等。” “打什么球?” “撞球。” “呵,我国中时跟同学去打过一次,教我的那个同学说我拿杆的姿势怪怪的,另外他还说打撞球其实跟数学有关,球与球之间的距离该怎么计算才打得到等等,替我上了一堂课,但从此以后我反而不再打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最讨厌数学了,只要牵涉到数学,我就不想碰。” “那钱也会牵涉到数学呀。” “所以我只留零用钱在身上,其它财产全交给妈咪管理去。我对数字就是没辙。”她猜想他一定在萤幕后偷笑。 “那是因为你心里先排斥了它,所以总是学不会吧?其实,数学不只是课堂上教的那些,如果稍加注意的话,生活上有许多事都会应用到它喔。” “……”提到她没兴趣的,她就是这模样。 “就像你老说自己学不会英文,其实是因为你、心里并非真正想学吧?任何事,别一开始就排斥,先培养兴趣,再来学习就很快了。” “是,老师,你今天怎么对人家说起教来了呢?” “呵呵……没有啦,没什么。” “你老是这么晚睡,早上起得了床吗?” “呜……提起这个……我今天迟到了……” “没被老板削吧?” “幸好没误事。” “喔,那就好。我看你今天早点去休息好了。” “亲爱的衣服……” “什么?”干嘛那副欲言又止? “你留言板上的第三项……” “什么第三项?”她装傻。 “算了,没事。” “什么嘛!吞吞吐吐的!”以为就要等到他的回答,她的心跳正在加速,他却忽然喊停,那岂不像坐云霄飞车突然卡在半空,教人怎么受得了? “真的没事啦。” 气——气死人!看来她不主动开口问,他是不打算说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何?有什么回应没有?” “呵呵……”用傻笑敷衍她?哼,太没诚意了,害她心情低落,不想再跟他说话。 “没事就没事,你快去睡,我也要下线了。” “好啊,一起上床。” “你的用辞太暧昧了吧?”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会吗?你上你的床,我上我的床呀,呵呵……”无聊的玩笑! “晚安。”宋忆龄加重了敲键盘的力道。 “给你一个晚安吻——啵啵!祝好梦。” 虽然只是两个字,但总算带给她一丝安慰,回“啵”两下,他们一同断线。 画面才一跳,一旁的电话便迫不及待似的响起,宋忆龄看了下时间,凌晨一点多了,会是谁? “你在跟谁谈情说爱呀?” 她才刚“喂”一声,对方即不客气地质问,听到这嗓音,她神色立刻一黯。 “我上网。有什么事吗?”简单地回答,她刻意不对他的质问做出澄清。 “小孩病了。” “病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流行呀,在幼稚园里小朋友多,免不了要传过来染过去,很本没办法预防。” “有带去看医生吗?” “有是有,不过他吵得很厉害,你要不要抱回去照顾几天?” 他的口气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对她提出要求,他说的不是“能不能”,而是“要不要”,半点都不客气。”一直都是如此。 不过,孩子她也有分,无法坐视不管。 “你要带过来,或者我去你那儿带?” “你过来带好了。” “现在?” “随你。” “我等等就去。”宋忆龄憋着一口气。 “OK,那就这样啦。简直折腾死人……” 挂断电话前,她听到他的喃喃抱怨。 杨启犹,一个在她生命中扮演着特殊角色的男人。 他和她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很奇妙的关系,不是仇人、不是爱人、更不是亲人。 接到他的电话后,宋忆龄即刻动身前往他家,完全没考虑深夜问题多,她只身外出是否会有危险。 而显然的,那个粗率的男人也没为她考量到这一点。 夜深人静,一路伴着她的只有呼呼风声与街灯,她极少深夜外出,说心里不毛,是骗人的。抵达他家【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却不见他在外等候,不得已,只得伸手按门铃。 不久,门被奋力拉开。下一秒,她已被人拽进了房里,一站定,她头就昏了—— 她不常到人家房里去,她也不知道是否大多数人的房间都这么乱才显得出“人气”,但对于有洁癖的她而言,杨启犹的房间比她家的狗窝还乱!简直教人难以忍受。 “汉汉现在怎样?”宋忆龄走到床沿,心疼地审视床上的小男孩。 “我妈刚帮他退了烧,把他给哄睡了。” “什么时候病的?”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都没起色吗?” “没有。听说这回流行的就是这症状,烧了又退、退了再烧。”杨启犹一脸无可奈何。 “那现在怎办?我要如何带他回去?”刚刚怎么没想到?就算他没睡着,她也不可能用摩托车将病着的汉汉载回家呀。 “嗯……如此看来,你就先在这里过一夜,明天我再开车送你们回去好了。” 在这里过夜?有没有搞错?早知道刚刚就不该那么冲动,应该明天再过来的。现在她人来了,小孩却没办法带走;而若要当成白跑一趟,明天再来,她又不放心,回去了可能也是一夜无眠…… “那你睡哪?”她只好妥协。 “地板还很宽,委屈一个晚上无妨。” “你也睡这?” “不然咧?”他理所当然似的反问。 宋忆龄叹了口气,喃喃地: “好吧好吧,将就一晚……” 她和他,不是亲人、不是仇人、不是爱人,可能连朋友都谈不太上,但,她却为他生了个孩子…… “亲爱的衣服……” 一上线,宋忆龄便得到Chris急切的问候。 这几天为了照顾孩子,她累得没精力开电脑作业,更别说是上网了。好不容易,孩子的情况总算稳定,在药物的控制下,感冒病毒正在远离汉汉的身体,而她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稍稍卸下了。 她打算明天就将孩子送回去给杨启犹。 “C,几天不见了—想我吗?” “你到底跑哪去呀?” “家里有人生病,我充当临时看护去。” “谁?” “我的小弟弟。”她很自然地脱“手”而出。 这算不算谎言? 应该称不上,毕竟他们根本连“交情”都还谈不上,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对他实话实说。 “什么病啊?” “只是流行啦,患上了感冒,高烧不退。” “那你也得小心点,别被传染了。” “嗯。”宋忆龄心里暖暖的。 由于Chris这间寨里的常客都是台北人,只有她一个住南部,所以当大伙开开心心办网聚时,她总不方便出席;因而在大家的关系皆晋升为“不只是网友”之后,她是例外的那一位。 而正因为关系一直只维持在“网友”,所以她从不公开其它联络方式,一来是谨慎;二来是她不愿私生活受到一群没见过面的朋友的打扰,即便是让她怀有浪漫情怀的Chris亦然。 她乐于由电脑萤幕所构筑成的安全距离,“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一向奉此名言为圭臬。然而,透过文字的关怀,对她而言总比任何实质的礼物或贴心的言语更能给她心底带来温暖的感觉。 是因为她是文字工作者的缘故?或只是因为发话者是Chris? “妈妈……”原本熟睡中的汉汉突然来到她身边。 “怎么醒啦?”宋忆龄将他抱上自己的腿上。 “妈妈在做什么呢?”汉汉童稚的脸不解地盯着萤幕。 “打电脑。”她亲了儿子一下。“再去睡觉觉好不好?妈妈陪你。” 回到床上,宋忆龄侧身将汉汉揽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凝望着那张无邪的稚容,宋忆龄不禁呆呆地出了神—— 这个小生命,是在她体内形成的,多不可思议!在当年也只能算孩子的她的身体,生出了这样一个小孩……和杨启犹认识那一年,她十七岁,他二十四岁。 那一夜,死党阿丽将生日Party设在她从未涉足过的PUB,拗不过好友的要求,她带着为阿丽准备的小礼物,忐忑不安地踏出她的第一次。 在她单纯而且根深柢固的观念里,PUB也属于“风月场所”之一,她总是幻想着在那炫目却又幽暗的矛盾里,会酝酿出什么样的爱情故事,或者只是稍纵即逝的男欢女爱? 送出礼物后,她躲到比较安静的角落,冷眼观看着她的同学们狂舞、狂笑、狂饮,用他们那个未成年的身体…… 蓦地,她的视线被阴影覆盖,惊愕地抬起头来,面前是一位高佻俊朗的男生。 刹那间的感觉,像是触了电一般,她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地望着拥有一百八十公分高,站在坐着的她面前像个巨人般的他,本能地发觉到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仿佛就要蹦出胸口——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这么突如其来、这么毫无预警、这么震撼的感受? 接下来,她的言行举止全都不受自己控制了。他邀她跳舞,她伸出手去;他请她喝酒,她硬着喉咙吞下去,到最后,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那夜之后,他们迅速坠入爱河,他带她游山玩水、吃遍四方,并且在意乱情迷之际,双双初尝禁果,共享鱼水之欢……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发现她整个人都不对劲,虽然月事一向不准时,但数数日子,竟已迟了两个月;虽然平日就三餐不定时,但也不该莫名其妙地嗅到什么便反胃……种种迹象令她心慌意乱,不得已只好向杨启犹求助。 他带她回家见他父母,二话不说,便提议要上她家提亲去,她无暇深思,便一切交由他们处理去。 如今回想起来都觉不可思议,在当时,她似乎不可言喻地信赖着他们,胜于她自己的亲人。 而提亲的结果当然是失败的。 试想,哪位母亲愿意一个未成年的女孩早早便当了人家的老婆、媳妇,甚至妈妈?女儿自己都还只是孩子呢,如何再去带个孩子?必然心疼的呀! 于是她被强迫堕胎,并从此与他断绝往来。 可是,在恐惧堕胎的心理状况下,她宁愿选择嫁人来生下这个胚胎——没错,肚子里的东西在她当年的认知里,只是胚胎,而非生命。 杨启犹的母亲找了位熟识的妇产科医师,大伙套了话,合演一出戏,内容是要医师谎称她已有孕三个月以上,不适宜堕胎,否则日后恐怕永远不孕;母亲因恐误了她一生,无奈地同意生下孩子,但结婚——仍是免谈。 面对如此强势的母亲,杨启犹的家人莫可奈何,未成年的她更无置喙的余地。 她休了学,被安排到外婆家待产。产后便将孩子丢给男方,然后复学……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一般,她的四周一如往常,和杨启犹那段轰轰烈烈的恋爱在其他人眼中只是一个不成熟的错误,如果……如果孩子不曾存在,她还真的会以为那一年其实只是场梦…… 眨眼,都五年了。 因为孩子的关系,母亲后来也没再禁止她和杨家往来,不过,随着时间的加长,她对启犹的认识愈加深,便愈庆幸母亲当年的决定。 后来她才发现,他根本是个没有办法安定下来的男人,而且有许多生活习惯是她根本无法接受的;倘若当年两人真结为夫妇,怕是撑不了几年便又会步上离婚一途的。而那结果相较于今日,对于她的人生绝对会有很大的差别。 假如当年她不曾这般鲁莽就好了。她总是这么反省着。 在肌肤相亲时,他们其实并没有很深厚的感情基础,对彼此也尚无透彻的了解,轻易发生关系的结果,是亲手制造一个又一个的后悔……不值得。 耳畔传来汉汉均匀的呼吸,宋忆龄收起回忆,为他盖好毯子,手轻轻地滑过那细致的脸庞。 真不可思议,她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 虽然户口名簿上没登记,但杨家并没有掩饰她是汉汉生母的事实,她拥有随时的探视权。他是她的儿子,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自由的;奇怪的是,她从来没有想把儿子带在身边的想望,是时间与空间冲淡了亲情吗? 不知怎地,打从经历过那一年之后,她的灵魂似乎少了什么,又或者说是有什么从她的身体里流失了…… 回到闲置了十多分钟的电脑前,画面不知已跳动了多少页,但眼前这一整面的“亲爱的衣服※※※”,令宋忆龄不由得噗哧一笑。 “你在干嘛啦,C?” “我才想问你干嘛去了咧,人家是‘猫在钢琴上昏倒了’,你不会是‘衣服在键盘上睡着了’吧※※※”Chris似乎是真的焦急。 “咦?你怎么知道?莫非你有天通眼?” “不会吧?这样也能睡着?”一个忧郁打了个问号给宋忆龄。 “晚安,忧郁。通常一个人很累很累的时候,只要可以合眼,是不会奢求环境的,不然怎么有人连站着都能睡着?” 随口瞎掰,却让她有种说谎的不安,而在这连线背后,有多少人像此刻的她? “很累了?那就去休息呀。”ChriS说。 “但我想你嘛,好些天不见了说。” “呵呵……我也想你呀,但咱们都累了,要不一道下线,到梦中再见好了。” “ㄏㄡ——暧昧喔!Chris在傻笑!”忧郁逮着机会似的嘲弄Chris。 “你哪只眼见我傻笑?” “屁眼都瞧见了。” “第三者,你——就不能文雅些吗?” “哈哈……” 宋忆龄由两人的交谈判断他们应是旧识,但此刻房里只剩她、Chris和忧郁三人,那么,ChriS口中的第三者又是谁呢? “谁是第三者?”她找遍了也没这个人呀。 “亲爱的衣服,第三者就是忧郁啦,那是我刚认识他时的名字,大概他的本名太难听,所以在电脑里以为自己改名为乐趣。”Cdris反过来嘲弄他。 “喔。”她这也才知道原来昵称可以换、帐号可以改。 “第三者是女生?” “还好是男的。”Chris抢先答道。 “怎么会猜我是女生?亲爱的衣服。”忧郁的企图很明显。 “喂!‘亲爱的衣服’是我的专用词好不好?”而Chris不知是故意上勾,还是真的在抗议。 “直觉反应。第三者啦、忧郁啦,不都像女生才会用的字眼?但坦白说,要由名字来分辨性别是有些危险的,所以请你别介意喔!”嘿,她之前就犯过一次错误了。 “不会啦。” “哼!好了,第三者你接寨吧,我要去睡了。”Chris将寨主转给忧郁。 “哟,两人要一起睡?” “没错!亲爱的衣服,咱们快走。” “嗯。” “啵啵,晚安!” “恶——” 第三章 “爸爸。” 宋忆龄在吃过晚餐后送汉汉回杨家,一见杨启犹,汉汉即飞奔进他怀里。坦白说,在那一刹那,她这个“妈妈”的心里还真给他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只有那么一刹那而已。 “汉汉生病好了呀?”杨启犹抱起孩子亲了一记,继而问宋忆龄:“怎不叫我去接你们呢?”“我想不必那么麻烦你。”宋忆龄淡淡地说。 “接我儿子,怎么会麻烦?来,进来。”杨启犹将她领进屋内。 一进客厅,哟,大伙全都在,这是该说巧,还是不巧呢? “忆龄,吃过饭没?”杨母堆上亲切的笑容问道。 “吃过了。”宋忆龄没坐下,因为她不打算久留。 “汉汉没吵你工作吧?” “没有。”宋忆龄把那抹不太常用的生涩笑容挂到脸上。 他们的关系在一般人眼里实在显得特殊,然而实际上却又那样地自然而然;汉汉算是宋忆龄与杨家之间唯一的联系,把他带回家小住虽只是偶尔,但她常想如果没有他,此刻她大概也不可能会站在这里。 “过来坐着嘛。”本来差一点成为宋忆龄小叔的男孩朝她招招手。 “不了,我还有事,等等就走。”哎,人一多她就浑身不自在。 “难得来,不多坐一会?”杨母流露出惋惜。 “伯母,抱歉,我等会真的还有事。” “那么吃点水果好不好?”杨母说着便起身要进厨房。 “伯母……”宋忆龄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太出口。 每次都这样,只要她一来,杨启犹的母亲便找尽理由想留住她。对她的居心,她其实是明白几分的。 但可惜的是她并无法如其所愿,因为时间会改变一切。当年她想嫁,并不表示那股冲动会一直持续下去,即便在名义上她是汉汉的母亲。 “你就多留一会,又不会怎样。”杨启犹也留她。 宋忆龄最讨厌的就是他的自私!他怎么想,便要人家也跟着怎么做,从不为人设身处地想一想。 “麻烦跟你妈讲一声,我有事先走。”他愈是如此,她便愈想跟他唱反调,就算她不是真的有事,此刻她也决意非走不可。 “哎,你——汉汉,快,叫妈咪留下来吃完水果再走。”他拿出孩子。 “汉汉乖,妈咪改天再来看你。”宋忆龄执意不肯留,搂搂孩子便走了出去,没再给他们发言的机会。 离开杨家,宋忆龄甫回到巷子口,突然又决定去找小姿聊聊。 小姿是她生完孩子复学后的同学,缘起于坐位相近,不知不觉就成了死党。小姿虽小了她一岁,但并没造成两人之间的隔阂,与另一个小雯在高中时代自行戏称为“三个好色的女人”;如今都毕业两年多了,三人仍友情甚笃。 小姿一直是个不太安于室的女人,所以她这样临时起意来拜访是很冒险的,因为她极有可能会扑了个空。 不过,也许是今天的运气不错,竟然被碰上了她在家。 “哟,稀客,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终于晓得来探望探望我啦?”开了门后的小姿半挖苦道。 “嘿,不知是谁一天到晚跑得不见人影呢!”宋忆龄立即反驳。 “哎呀呀,你不会打大哥大找我啊?” “如果必须打大哥大才找得到你,表示你二疋没时间可以听我发牢骚,那不如别打扰你的好。” “哪有这回事,你怎么对我也见外起来了?”小姿最喜欢的就是宋忆龄的体贴与心思细密。“我怎么可能对你见外?今天既然让我找到你,你可得有不睡觉的心理准备。” “哇,那不就像火山爆发?你是累积多久啦?”小姿夸张地叫,边递给她一瓶利乐包的冰奶茶。 “哼哼。”宋忆龄冷哼两声当开场白。 “最近在忙些什么?”小姿拾回遥控器,在八十几个频道间游走。 “上网。” “咦?新玩意儿耶!”小姿转了转眼珠子,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来。“好玩吗?” 小姿是丹凤眼,所以转起眼珠子来怪怪的,偏她就爱学人家大眼美女的专属动作,装可爱。 “好玩。”提起网路来,宋忆龄就兴致勃勃。 “怎么个好玩法?” “看你喜欢怎么玩喽,我大都上聊天室跟人家聊天。” “对着电脑说话有什么好玩的?”小姿嗤道。 “怎么可能说话?打字才对。”宋忆龄敲了她的后脑勺一记。“在还没玩过以前我也觉得那种东西很无聊,但在亲自体验之后,你就会晓得其间的乐趣了。” 除了学校考试,小姿一向不怎么喜欢那个没有温度的东西,她坚信电脑的辐射会减短她的寿命,而且她更相信“人脑比电脑强”这句话。不过,在电脑渐渐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员后,她不会这玩意儿,又好像显得有些落伍,偏偏她最容不得别人嘲笑她落伍,所以她想她也该试着改改观念了。 “有空教教我。” 宋忆龄掀了掀眉: “教你是没问题,但要等你有空就恐怕……” “你说这什么话嘛你。”小姿拿手肘撞撞她。“听说上网可以认识很多人,你有没有?” “不都跟你说我专上聊天室?认识的人当然多着喽。”宋忆龄从吸管里小口小口啜着甜甜的冷饮,她一向不怎么喜欢这种不仅使人增胖又制造垃圾的东西;除非没开水喝的时候,她才会喝它。 “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像某些人说的那样,网路上充满着青蛙与恐龙?” “天!你都是从哪‘听说’来的呀?”宋忆龄啼笑皆非,怎么那个不上网的人比她知道的还多? “办公室里那些八婆爱说八卦,我的耳朵盖不住,就只好加减听喽。”小姿说得一脸无奈。“我还没见过任何一位网友,所以不晓得青蛙、恐龙都生得什么模样。”宋忆龄憋着笑,照实讲。 “不会吧?这样你跟作白日梦有啥两样?还浪费大把钞票哩。” “无所谓,我反而不太期望跟他们见面,因为一旦见了面,什么新鲜感、神秘感就都统统消失了,那些人便会跟生活周遭的人们无异了。而将凡事看得太清楚,往往也会失了美感。” “去,我就常说你这个人思想太童话!”小姿撇嘴轻啐。 “那有什么不好?呵,有白日梦作是幸福的,傻丫头。”宋忆龄捏捏她的鼻子。 “你才傻咧。”小姿戳戳她的额头。“喂,想不想去逛街?” “逛什么街?这会出门不正好赶上人家打烊?”她还真是一刻都坐不住呢。 “哎,不会啦,走啦走啦。”小姿硬是将宋忆龄拉出沙发。 “不要啦,等等还得回去上网。” “喔!上网比我还重要啊?”小姿扁嘴。 “没有啦,只是那个时间大伙一起上线成了一种默契,我昨天没说今晚不去。”宋忆龄为难着。 “我看你干脆嫁给电脑好了!”小姿怏怏不快。 “如果电脑可以嫁娶,那我也不反对。”宋忆龄淘气地说。 “ㄏㄡ——我明白了!”小姿突然叫了声,吓她一跳,继而一脸恍然大悟,暧昧地瞅着她:“是不是网上有什么特别的人在等着你呀?” “瞎说!”宋忆龄轻斥。 “嗳,明讲不就不为难你了?呵呵,不打扰你谈恋爱,要回去请自便。”小姿做出“请”的姿势戏谑她。 “还扯?可恶呀你,”宋忆龄作势槌她。 “嘿,别打别打,否则我就当你是不打自招喽?”小姿边闪躲边嚷。 宋忆龄蓦地住手,拿起皮包就往外走。 “喂,生气啦?”小姿心急地忙追上。 “走,逛街去。”宋忆龄用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在她头顶轻敲一下。 “亲爱的C,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我终于能体会其意境了。虽然咱们相见的管道只有一个,而且是仰赖文字的交流,但,一个星期了,你究竟上哪去?网路上没有了你,它对我便不再具任何意义,没有你的网路,只有孤寂……” 宋忆龄就那么一天没上线,接下来便再也寻不着Chris的踪影,她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进聊天室遇到熟人便开口问Chris的下落,但没人知道,他像是突然消失在空气里。 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她只好发了封mail给Chris,希望他能够回信告知近况;或者,今晚能在线上遇见他也好,只要……她那颗悬着的心可以早些踏实。 信发出去一个小时了,她依旧像个游魂般游荡在各个网站,等待的滋味几乎要啃噬掉她本来就不怎么充足的耐性,偏偏心中的企盼与其站在同一个天秤上,摇摆不定,让她逗留于线上。 抱着一线希望,再次绕到聊天室瞧瞧,Chris的名字赫然映入眼中,霎时,她感到自己的心跳起码加速了一倍,欣喜若狂地移动滑鼠进入他开设的房间—— “亲爱的衣服——” “C呀,你失踪到哪去了※※※” “我到新竹出差。这不就回来了吗?”【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怎么不跟人家说一声?” “我要出发前一晚你又没出现!怎么说?” “不会写封mail给人家啊?(嘟嘴)” “好好,下回一定记得。(摸摸衣服的头)” “嗯!今天好像没什么人……” “那正好让咱们情话绵绵呀!^_※!反正我也是因为看到你的信才特地过来等你的。” “真的吗※※※!好感动喔……” “呵呵……那我有没有奖励啊?” “呵呵……啵啵啵!收到没有?^_※” “收到!不过下次我想跟你玩真的。” “哈,等咱们见得了面再说。”距离是个大问题,她想那不太容易跨越。 “我相信那天不会太遥远。”他像是在许承诺。 坐在电脑前的两个人,虽相隔千里,但似乎有一股情愫在他们之间隐隐酝酿着,蠢蠢欲动…… 听说,爱在暧昧不明时最美,也许是因为彼此还保有神秘感,一切优缺点尚未完全披露的缘故吧?就像雾里看花,朦胧里,什么都是美丽的,感情也是。 “亲爱的衣服……”在几秒钟的停顿后,Chris突然像是自言自语般的一串字一串字地发。“昨天,我要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怎么了?亲爱的C?”宋忆龄胸口一紧,揣测着他将说出口的事。 即使他们常“亲爱的、亲爱的”叫,可在聊天室里是不可能说得出什么“甜言蜜语”的,但今晚整个房间就只有他们两人,像是他们专属聊天室似的。在这么寂静的夜里,他是要透过电脑向她诉说他的心事吗?那么,这是否也代表着与其他女性网友比较起来,她在他的、心里,开始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与众不同? “我突然害怕起年华老去,我害怕……每天早上一睁开眼,便又往死亡迈进一步……” “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经路程,为什么害怕呢?” “呵……大概是我眷恋红尘吧。” 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红尘俗事若昙花一现,人情世物皆是包袱,宋忆龄从没有过“眷恋红尘”这样的情怀;也许是她生性消极悲观了些,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随时离开人世的心理准备。 “我想你的人生一定很多采多姿,所以才会让你这么样地不舍。”她并没说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多采多姿倒是没有,只是我真的觉得人生有许多美好的事。” 是吗?她在心底无声地问。为什么在她的记忆库里,没有一个回忆是可以让她不经意日想起来时能够发自内心一笑的? “这么回答或许稍嫌笼统,但却是不容置喙的事实,那就是生命的长短并非我们能决定的,但生活则可自由选择,与其去恐慌生命剩余多少,不如把握每分每秒使生活更加精彩充实,是不?”有道是“知易行难”,瞧她说得多简单?但实际上,她过的却正是那种一成不变、单调、平凡、消极的生活;抗拒人群、有些自闭症倾向地终日窝在房里,究竟是忙?还是无所事事? 她甚至明白自己根本是在浪费生命,但她不想改变、也不愿改变,因为没有动力,也没有必要。 有时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打从生下来便开始在等死,但想了又想,大家不都是如此?人生本就是一个个的等待集结而成的,等待成熟、等待梦想实现;等待生、也等待死…… 再者,精彩的定义是什么呢?有人喜欢多变,有人安于稳定,她不爱奔波劳动,那么安于现状又有什么不对? 当然,她并不排斥生命里的任何可能,也许只是一个念头的转变。 “那你呢?你怎么看待自己的人生?你有所规划吗?” “基本上,我想我们两个对生命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总而言之,别想太多吧,烦恼得愈多,反而会老得快喔!” “呵呵……亲爱的衣服,你有没有扫描器?” “扫描器?没有耶,见都没见过。那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就是可以把照片输入进电脑的工具呀。” “喔,人家是新手嘛,对于许多周边设备还不是那么了解。” “那你会不会去买?” “买那干嘛?买了也不会用。” “我的衣服这么聪明,买了一定会用的,这样也才能寄你的相片来给我看喽。” “不要!”宋忆龄一口否决。 “为什么?” “因为我没相片。” “喔……那只好等有机会再儿见面啦。”有点失望。 “忧郁他们不是说要再办网聚吗?如果可以,我看看能不能安排时间北上,到时不就能见了?” “可是我不晓得我的时间能不能配合,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时间比较难掌握。” “那为什么之前你就能参加?” “谁说的?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参加过网聚了。” “原来——我以为你场场报到呢!呵呵……那你以前参加网聚认识的朋友现在还有在联络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有的都已经是好多年的老朋友了。” “跟网友见面感觉如何?” “其实也没什么,网路上的朋友见多了,自然不会有那种幻想式的期待;我开始的确也会有些幻想,不过有句话说:人总是在幻灭中成长。呵呵……我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太对不起我那些网友了?” “这样……我就不敢见你了……” “为什么?只不过是见个面,那会让彼此的关系比纯网友真实许多。” “但我怕自己也会成为你幻灭之一……” “呵呵……亲爱的衣服,我想见面,并不是想看女网友漂不漂亮,或男网友帅不帅。很多人都说网路上没有真心的朋友,但谁又知道现实中有多少朋友是真心的呢?我认为网路是认识朋友的一个管道、方法之一罢了,至于想再更进一步交心,恐怕非得要见面不可了……再者,你还没见过网友,难免会存有美好的幻想,但说不定见了面后会‘幻灭感’的人可能是你,不是我喔!我必须提醒你,我只是个凡人,而,呵呵……人嘛,不完美,所以叫做‘人’。” 因为她沉默着,所以Chris像是要说服她似的一串一串地快速发话。 “亲爱的C,我了解了,我想,总会有机会的,^^。凌晨两点多了,你是不是该上床啦?”她提醒他。其实她也不太想这么做,但得考虑到他明天要上班,他的工作不无危险性,得精神充足才行。 “天哪!我竟然都没发现——唉。” “快去睡吧,晚安,祝你明天不迟到。” “OK,你也快去休息。” “嗯。” “嗯?少了什么?” “nightkiss?呵……啵啵啵!” “啵啵啵啵啵,多给你两个……andseeyousoon……(offline)” 宋忆龄甫下线,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在这样的深夜里,那铃声显得有些骇人,她忙不迭地制止那尖锐的声响—— “你在干嘛啊?” 听到彼方传来的嗓音,呵,早该猜到的,这么不替人着想的只有杨启犹!打电话也不看看时间! “你才干嘛咧。”宋忆龄没好气的。 “我打了好久。”杨启犹的音调有些沮丧。 “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不上班吗?” “要……呀……但是我睡不着。” “太闲了才会睡不着。” “嘿,你懂不懂失眠的痛苦呀?” “呵,我才没那种困扰,我高兴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所以喽——” “汉汉呢?”她打断他。 “睡得正熟。” “那你也跟着睡嘛,数数羊看有没有用。” “你不知道数羊会让人愈数愈清醒吗?” “不然去吞颗安眠药。” “那东西鬼才吃!”杨启犹啐了声。 “不然你想怎么样嘛!”宋忆龄不耐地低吼。 三更半夜打电话来无病呻吟,无聊!气人! “你现在能不能出来?陪我找家店坐下来聊聊天。” “先生,请你注意一下现在几点了好吗?我是女生耶,台湾现在的治安那么差,头壳坏掉才会挑这个时间出门。” “我去接你。” “不必,我要去睡了。” “别这么残忍嘛,陪陪我喽……”他在那头撒娇央求。 “杨启犹,你能不能成熟点呀?”宋忆龄对他的个性真的感到很生气。天知道汉汉交给了他,日后会不会与他如出一辙。 被这么一吼,他的口气也差了: “好吧好吧,不找你,找别人去!” 说完便迅速摔上电话。 宋忆龄对他幼稚的举动除了摇头,另外就是暗暗庆幸了;还好,她没有把自己的人生交到那种男人的手上…… 第四章 人生究竟应该怎么样定义?什么样的人生才叫完美? 如果,将宋忆龄的人生分为三等分。 如果,所谓青春期便等于叛逆期的话,那么,在她十六岁之前,都称之为“童年”,因为那段时间她的生活中只有家庭和学校,而人仅在童年阶段才会时常将“妈妈说、老师说”挂在嘴边,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甚至,她根本不懂叛逆为何物。 十六岁至今,称为第二等分,除了十七岁那年的人生插曲,她的生活还是只有学校与家庭,因尢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癖”,例如恋家癖、恋床癖、恋物癖、洁癖等,所以她不喜欢出门,更别说是远行了;于是,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除了单纯、单调、平淡、平凡之外,找不出其它精彩一点点的形容词来了。 至于第三等分,是不可知的未来。有多长无法预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倘若她不肯改变一下她的人生观,那么,即使她长命百岁,那一成不变的生活还是会一直跟着她…… 人的一生也许求的尽是平稳知足,但是,当临死前,脑海里所浮现的一生竟然没有一丝丝回忆,只有日出日落、只有物换星移、只有呼吸……如此,算不算是白活一场? 曾经看过这么一段文字:如果我只有六十年的生命,那么我宁愿一半幸福、一半痛苦;虽然一般人害怕痛苦的滋味,但如果没亲身体验过,又怎么明了什么叫痛苦?为人不易,不该白活。 当时,她心里是很有感觉的,只是,时间一过,她依然故我。 不知为何,任何改变都会令她感到强烈不安,所以,她把自己关在她认为安全的圈圈里,不论外界如何变化,她仍旧是她。 有人怕她自闭、有人骂她懦弱,但她不予理会,她喜欢这样的生活,何须在意别人眼中的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当然,她并不排斥任何可能的改变,也许只是一个念头。 有人觉得财富是人生最大的目标,有人觉得是权利、有人觉得是兴趣、有人觉得是安稳……每个人对人生下的定义不同,也都不喜欢被别人所干涉,人人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种想法也许有些为她的消极自圆其说的意味,但何妨?就算她会平凡一生,又或者老天突然决定召她回去,她都不在意。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宋忆龄的沉思。 她在电脑前坐了好几个小时了,但因为没有灵感,始终打不出句子,不知不觉便发起呆,这下正好,有人来叫醒她。 伸了个懒腰,她缓缓走去开门,却在见到来人时整个愣住—— “谁让你进来的?” 他打从那夜挂她电话后,便失踪了几天,这会怎会贸然出现在她家? “你妈啊。”杨启犹猛对她微笑。 “怎么可能……”妈咪不是对他反感到了极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今非昔比了呀,咱们儿子都那么大了,而你也成熟了。” “什么意思?”她在揣测他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意。 “嘿,你的反应愈来愈好了。” “别打马虎眼。”她是听出些端倪,但她一点都不相信妈咪会更改初衷,分明是他在那自以为是! “我是来请你吃晚饭的。” “不想去。” “为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说。” “边吃饭边谈,饿着肚子让我不想多说话。”他狡猾地交换条件。 “你有什么企图?”宋忆龄忽然戒慎地盯着他。 杨启犹将手一摊: “对你,我能有什么企图?敢有什么企图?” “别带我去太高级的地方。”宋忆龄考虑了三分钟才答应他。而特此声明,是因为她了解他绝对不会把帐单平均分摊,但她又不想欠他几顿饭的人情;毕竟,他们除了共有一个孩子,什么关系都不是。 “那去普通高级的餐厅就好。” 语毕,他霸道依旧地拉着她就往外走。 坐进以前常来的牛排馆里,和杨启犹那段轰轰烈烈的恋爱回忆蓦地倾巢而出,像投影机一幕幕晃过。 然而,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 至少在她而言,对于杨启犹,回忆依旧,但当时心底那股强烈的感觉已经不再了。如今面对他,只是面对一个朋友般,甚至是还称不上知己的朋友罢了。 “好久没跟你共进晚餐了,吃什么?”杨启犹瞅着她问。 “照旧。”宋忆龄脱口而出,旋即忙不迭地轻咬住下唇。 “鸡排?”他明白她是个半素食主义者。她受不了斋食的清淡无味,但举凡有眼耳鼻口的东西又不敢吃,比如鱼虾蟹、比如牛羊猪等等,这些比较平常的食物她都没胆子碰了,就更遑论其它;认识她以来,唯一见过她吃的肉类只有鸡,好笑的是她只敢吃看不到骨头的鸡胸部泣。 呵,坦白说,他这美食主义者跟她外出吃饭的确是有些伤脑筋和无趣,但他实在也找不到其它好理由约她。 “嗯。” “要不要来瓶香槟?” “庆祝什么?”她有些意外。 “非得庆祝什么才能开香槟吗?”杨启犹眉稍微挑。 “还是不要了吧,每次都喝不完。” “有什么关系?” “浪费。” “好吧好吧,依你。” 点完了餐,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一阵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宋忆龄于是别开视线张望。 接着,浓汤、沙拉等餐点陆续呈了上桌,杨启犹像是在温习回忆般的慢慢品尝,宋忆龄则一反常态地埋头猛吃。 “嘿,你很饿呀?”杨启犹见状挪揄道。 “嗯。”宋忆龄虚应一声。 “好吃吗?” “是记忆中的味道没错。” “真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今晚特地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突然想找你一道吃吃饭罢了。” “这不太像是你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会做的事。”宋忆龄嘀咕。 “等会吃饱后想不想上哪逛逛?”杨启犹殷切地询问。 “不了,我现在很少晚上还在外逗留。”宋忆龄婉拒。 “你又不是未成年的小丫头,当什么乖宝宝?” “你管我。”宋忆龄不搭理他,只自顾自地吃。 自讨了没趣,杨启犹也没再开腔。 结束了这顿饭,宋忆龄以为他会直接送她回家,孰料待她发觉时,车已驱至寿山山腰—— “到这儿来干嘛?” “看看夜景再回去。” “无聊!” “哎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情调了?以前你不是最爱看夜景的吗?” “以前是以前。”她忽而专注地研究起他。“你今天很奇怪喔,为什么一直跟我提以前?”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本就是旧情人。” “胡说八道!”宋忆龄很快地驳斥。 “否认?”杨启犹顿了一下。“莫非你有男朋友了?” 宋忆龄本想点头,但思及她从来不擅于说谎,几次被追根究柢后总换来自取其辱的下场,实在没必要,便摇了摇头。 看见她的答案,杨启犹隐约松了口气。 在幽静的山腰边、迷人的月光下,尽是一双双浓情蜜意的爱侣,看着美丽的夜景,喃喃着甜言蜜语;若是经过隐密处,瞥见了车子摇晃得猛烈,千万不必大惊讶,那只是情难自禁的情侣们将爱意化作及时行动。 好不容易,杨启犹找到了一个空位,他将车子停好,但并没下车的意思,悠然地将双手枕在后颈,眺望着挡风玻璃外的天空。 宋忆龄凝视着他的侧脸,忽然有股异样的情绪滑过心头。 他如此认真专注的神情是不易见的。认识他这么多年来,她见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然而,这模样的他却是格外地吸引人,比起平日那副玩世不恭,此时的他给人一股很稳重安全的感觉。 “怎么这样看着我?”杨启犹蓦然转头,攫住她的视线。 宋忆龄像是个偷窥者被捉了正着似,目光忙不迭地慌乱逃开。 “是不是忆起我的好,不由自主地再次爱上我了?”他促狭道。 “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好棒的夜空对不对?” “我倒不知你何时变得这么诗情画意了。” 他抿嘴一笑,霍地将脸趋向她,目光如炬。 “做什么?”她反射性地将背往后靠。 “我想吻你……”他吐气般的轻声说。 “不行!”她本能地大声拒绝,回音弹荡在车内,显得有些尖锐。 “反正我们又不是陌生人。” “还敢说你没企——” 杨启犹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掌捧住她的后脑勺,低头覆盖她的唇瓣—— 宋忆龄试图挣扎,手舞脚踢,但他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反倒愈吻愈深,一步一步引领她走进比回忆更美好的胜地…… 渐渐,她忘了要挣扎,缓缓沉沦进官能世界,感受着肌肤与肌肤间的缠绵…… 他似乎记得她的每个敏感处,极尽挑逗地轻舔细咬,温热的吻细细地落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让她感受到了女人在男人怀里时的备受宠爱…… 由于偷尝禁果得早,对于性,她其实还处于一知半解,而,一步错步步错,即使在生过孩子的现在,她也没长进多少。 知道爱可以在任何地方做是一回事,但亲身体验则又是另一回事;以前她觉得在车上做爱的人好有勇气,也很不可思议,然而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她正在享受着这件事…… 缠绵过后,她窝在他的胸膛低低喘息,听着他的心跳,待时间平缓两人的气息。 “你的身体显然还记得我。”他抚着她的发,用一种慵懒的调调说。 “你计划把我带到这儿计划了多久?”她也懒懒地抬眼觑他。 “你在我家过夜那晚起。” “为什么?” “你觉不觉得我们有复合的可能?” 这问题让宋忆龄低下头沉默了好半晌。 “怎么不回答呢?”他捧起她的睑端详着。 “不可能。”宋忆龄低声说,没正视他的眼。 “你没嫁、我未娶,为什么不可能?”他的声音有着掩不住的焦躁。 “启犹……很多事情错过了,就不可能再重来……”宋忆龄试图婉转些。 “你难道要汉汉永远没有妈妈?” “我从来没阻止你将任何一个女人娶进门。你想要谁当汉汉的妈妈,那是你的自由。” “他知道你就是他的妈妈,不会再有其他女人了。”杨启犹笃定地说。 虽然宋忆龄并不完全知晓他这几年的私生活,但他能对她说出如此坚贞的话语,还是颇教人感动。不过,感动归感动,并不能因此改变什么。 “启犹,别再谈论这个话题了好吗?” 他没有答腔,把她放回旁边的位子,着手整理完衣服,道: “送你回去喽?” 她点点头,无法从他的表情端看出他的心思,但她还很感激他这难得的尊重与体贴。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交谈,抵达宋忆龄家后,杨启犹连再见也没说,她一下车,他即飞驰而去。 一进到房里,宋忆龄便习惯性地打开电脑,连上了线,然后在蕃邦寻找着Chris的名字。 有些意外,今晚的时间还算早,聊天室里却已经挤了十几个人,可见Chris人气之旺! 迫不及待地进了房,一开场便甜甜地叫了声“亲爱的C”,像是在召告天下这人气极旺的寨主已名草有主了般,至少在这间聊天室里的情势是如此。 幸好,Chris也不避讳地唤了声“亲爱的衣服”。 接着就有一堆人开始发问—— “谁是衣服?” “为什么叫衣服?” “你们认识多久了?” “ㄏㄡ——暧昧喔!” Chris对于这一连串的问题,只是呵呵笑着一一回答。 宋忆龄仔细地注意这几位询问者的性别,果不其然,都是女性,而因着Chris在言辞上的全然袒护,宋忆龄觉得受宠若惊,却又窃喜不已。 “你们两个果真有问题……” 在场的Anthony算得上是老朋友了,记得他因为不爱打字,所以总是不多话,萤幕画面直跳,不出声的人免不了会被忽略,也是这时,宋忆龄才发现好久不见的Anthony也在。 “呵呵……Anthony,我们一点问题也没有。”正当宋忆龄在电脑后悄悄难为情时,Chris站出来说话了。 “ㄜ——Eve想和C谈恋爱耶!”Firelady跟着突然冒出了一句。 “没——没有的事。”宋忆龄赶忙否认。 “嗳,你自己写在网页上的呢,否认无效。” “那是……那是……”打出来的字虽是一副为难状,但私底下,宋忆龄仍是窃喜。 “喂,Chris呀,有没有考虑换个‘亲爱的’?” “这……” Chris居然没有一口否决,看得宋忆龄咬牙切齿。 “哎呀!当众抢起人来啦!” “是你自己否认在先哪!Chris,我把电话抄给你,明天下午一块去吃下午茶如何?”意图这么的显而易见,可以想像Firelady正在贼笑的神情。 “别去呀C,小心误入美人关!”宋忆龄连忙阻止。 “Chris,不许见异思迁,你可得对咱们的小伊芙负责喔!”Anthony声援Eve。 “八字都没一撇,算什么见异思迁?Chris,等着你喔!” “咦?我的人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啦?(搔搔头)”Chris故作无辜状。 “你本来就人缘特好。”宋忆龄接上这么一句,不知该喜该忧。 “Chris,来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至于Eve若想阻止,有本事的话就亲自到台北来呀!” 这Firelady虽是初次见面,但实在不容小觑,竟然向她下了战帖,最最那个的是,她刊登在个人网页上的相片还真是美得让人备感威胁! 不过,她的话还是教人瞧出了破绽,那言下之意分明是以激将法在诱宋忆龄北上。 明白了这一点,宋忆龄抿嘴一笑,松口气后决心与她抬起杠来。 “算了,谁教我跟C相隔了个天南地北呢..你们那是近水楼台,我也干涉不了,尽情发展去吧!” “咦?就这样放弃啦?”果不其然,Firelady改了口。 “嘿,不正合你意?” “哟——Chris,有两个女人在为你争风吃醋呢。” Anthony逮着机会挪揄向来谈笑风生的Chfis,这突如其来的两女之争,显然暂时夺去了他的语言能力,只见他好半晌没接上个字。 “不好玩,你一点战斗精神都没有嘛。”Firelady很快便打了退堂鼓,她可无意弄假成真。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喽。”但宋忆龄意犹未尽,不想就此罢休。 “笨丫头!找个机会上来见个面嘛,这才好把Chris牢牢拴紧呀。” “八字都没一撇,拴什么东西呀?” “那你这岂不矛盾得紧?又叫亲爱的,又说没什么。” “电脑是电脑,现实是现实,不论在电脑里的言语有多么亲昵,现实生活里到底还是陌生人呀,傻丫头!” “这可好,一个笨丫头,一个傻丫头,结拜姐妹算了。”Anthony乱出馊主意。 “嗟!谁要跟她当姐妹?” “哼!谁要跟她当姐妹?” 两人竟然很有默契地嗤之以鼻,电脑后的宋忆龄一瞧不禁咧起嘴,神经兮兮地笑。 她有预感,她们两个很有可能会变成很好的朋友。 “Chris,你趴在键盘上睡死啦?寨主耶,这么久不开腔是不是打算恶意倒寨啊?”Firelady字里行间似乎总免不了一股咄咄逼人。 “非也,不趟入女人的战争方为明智之举呀。” “争你吗?哼!臭美。” “F,你也太善变了吧?前一刻还当众抢人,这会就翻脸不认人了喔?那岂不是将我们的C视若无物?” “亲爱的衣服,没关系啦,只要你对我忠实就可以了^_※。” “喔,不不,我恐怕也要移情别恋去了……Anthony,找个时间咱们一道去看场电影如何?”宋忆龄故意说。 “好呀,只要你来台北,我一定奉陪。”Anthony非常之配合。 “就这么说定啦!F,可别又跟我抢人喔!” “呜呜……衣服不要偶了……” “没用的家伙,不许哭!人被抢了就赶紧要回来啊,笨蛋!”Firelady痛骂。 “F,你干嘛一直75C呀?他有得罪过你ㄏㄡ?”宋忆龄打趣问。75,意即欺负。 “谁75他啦?我这是在帮他。”Firelady还振振有辞。 “哎哟,原来你都是这样帮忙人家的喔?那日后我最好不会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什么东西!哼,那也得我肯帮你才有话说。” “是是是(打恭作揖)。”宋忆龄边打字边笑,这个F真是有趣。 “呵,今晚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这么精彩的对话可不是每天都有呢,至于C……哈!打上网开始,还没碰过吃瘪的情况吧?”Anthony糗道。 “哼,损我啊?我也不见你说上了多少话。听说一个地方只要拥有两个以上的女人,就没有男人开口的余地了。” Chris这话立即引起房间里的其他女人抗议,大伙你一言、我一语,更加没完没了了。 而相较于聊天室里的热络,宋忆龄与Chris用ICQ来沟通的悄悄话便显得情意绵绵,不为外人所知。 当他陆续发给她“啵”这个字眼时,她脑海里忽而浮现方才在车上与杨启犹的一片春宵…… 她是不是个浪荡的坏女人?前一刻才跟过去的情人做完爱,这会儿竟然又用电脑在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真糟糕吧她? 第五章 朝九晚五的生活,虽然固定、规律得让人无奈,但也有它的好处。自古以来,万物原就是本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定律存在着,身体之运行也自有它的时刻表,至于夜行者总给人神秘晦暗的不好感觉。 但换句话说,所谓生生不息,不正是不断的轮回交替?就像白天与黑夜,如果没有黑夜的降临,万物总在日光下不停不停地劳动着,想必一定会很快地力竭而亡。 其实,写小说也不一定非得在深夜,只是,万籁俱寂的夜里,似乎有股“天下皆睡,唯我独醒”的清明之感,脑中文思泉涌、下笔如风,于是,宋忆龄便在日复一日的循环里养成了夜猫子的习惯。 听很多人说违背自然、不善待自己身体的下场往往是元气大伤,但宋忆龄并不在意。人的平均寿命有七、八十年之久,她一直觉得那么长的生命之于她,是浪费了,所以当别人不断地在提倡养生之道时,她却拼命地在残害身体里的细胞,企图减短她这毫无建树的生命……简直悲观、消极得无可救药。 即使平常就是夜晚工作、白天睡觉,但每到假日,宋忆龄还是会特意多睡一些,睡觉养颜美容、不吃东西就省得减肥等等,她想不出睡觉有什么缺点,像那些一天只睡一小时的大忙人,不停地赚许多许多钱,就算因此满足了不断扩大的欲望,那又如何?那么累是一生,像她这么悠哉也可以是一生,生活上该有的不会少,不该有的又何须有? 呵,生平无大志,料定了她这种人不可能会有成功的一日。 星期天是睡觉天。但门外母亲的叫唤声已濒临不耐,即使宋忆龄也已当妈妈了,但对母亲的敬畏还是那么地不由自主,不甘愿地离开被窝,下床气涨满了脑子,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干嘛一定要把人家挖起来啊?”她看了下表,随即翻翻白眼。“才十点多!” “你儿子找你啊,懒丫头!” “什么话!太阳冒出头时我才上床的嘛,睡不到六小时呢。”宋忆龄无力地挂在母亲肩头。“别开玩笑了,我儿子怎么可能来找我呢?” “你是睡糊涂啦?他老爸带他来的。”宋母敲了下女儿的头。 “杨启犹?他搞什么鬼?” “他最近好像常来找你,你们两个在玩什么把戏?”宋母露出探究的眼神。 “哪有!我还能跟他玩什么把戏?” “记住,我没阻止你们往来是看在小孩的面上,可不代表允许你们再来一次。” “妈咪呀,我明白你是为我好,我也谢谢你,但我已并非当年的我了,我不傻。” “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吗?明明就傻丫头一个!”宋母喃喃叨念,边催促她快点,边往外走。 “老是骂我傻,不真让你给骂傻才怪。”宋忆龄不住嘟囔着。 迅速地梳洗一番,走进客厅。 杨启犹将汉汉抱坐在膝上,瞧见了她,起身相迎—— “吵醒你了?” “废话。”与杨启犹的精神奕奕相比,她仍是一副睡眼惺忪。“什么事?” “天气这么好,约你出去走走。” “看我现在的模样,你觉得我有精力跟你出去走走吗?”她抱过汉汉。 “那么你姑且当汉汉是主角如何?” “你们去就好了,我没睡饱,什么事都做不了。” “机会难得,你就赏赏脸嘛。” “汉汉,跟爸爸去玩好不好?”宋忆龄对着怀中的孩子说。 “为什么妈妈不跟我们一起去呢?”汉汉皱着眉头。 “一起去吧?”杨启犹再接再厉游说。 “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过耶,妈妈,去啦去啦?”悄悄接收到父亲的眼神指示,汉汉撒起娇来。 宋忆龄瞟了杨启犹一眼,安抚道: “好吧,妈妈陪你们去,汉汉想到哪玩呀?” 小小的脑袋瓜认真想了想,兴高采烈地大喊: “动物园!” 基本上,想在动物园里吸收到什么新鲜空气是不可能的事;即使在空旷区,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动物体特有的膻腥味。 宋忆龄的鼻子一向敏感,所以她从来就不喜欢毛绒绒的布娃娃,而此刻置身在这样一个对她的嗅觉充满考验的环境,她感到坐立难安,但又不想教汉汉失望,所以她忍着不适,强颜欢笑地陪他们父子俩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栅栏。 由于天气太过严热,许多动物都躲在洞穴或岩石后懒得出来见客,剩下的就是那些无处可躲或不怕烈日的,尽责地将它们的私生活一览无遗地展露在游客眼前。 “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杨启犹终于发现她的异状。 “没事。”宋忆龄避开了他的关怀。 这时,看猴看得入迷的汉汉忽然转过头来,不解地望着大人们问: “为什么小猴猴跟大猴猴都住在一起,妈妈却不跟我们住在一起呢?” 两人闻言怔了怔,宋忆龄瞪了瞪杨启犹,压低声音谴责道: “这就是你一早将我吵醒的真正企图?你找孩子来当说客?” “冤枉!”杨启犹忙不迭高举右掌。“我找孩子当什么说客啊?” “你说汉汉需要一个妈妈。” “忆龄,汉汉我一个人带了这么多年,如果我真急着要找个女人帮我带孩子,老早就娶了,但,任何女人都不是他的妈妈,只有你才是!我相信关于这点,我们父子俩绝对有这个共识。” “那为什么你以前从来没提过,现在才提?” 杨启犹别有深意地一笑: “你是在怨我让你等得太久?” “少臭美了你!” “汉汉再过不久也该上小学了,进入同侪,免不了就会开始有比较,当别人都有妈妈,汉汉却没有的时候,我无法预期他会怎么想。也许就如他问的,为什么别人都能在一起,我们却分开?”杨启犹趁机动之以情。 “孩子的接受度与理解能力往往超乎大人的想像范围,我想他应该能够了解我只是他的妈妈,并不是你的妻子。”宋忆龄轻描淡写。 “忆龄,你真的变了!”杨启犹略微咬牙道。他好说歹说,她却不变初衷。 “时间本来就会改变很多人事物。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我们先前便讨论过了,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并不想作何变化。” “难道为了汉汉也不愿意?” “再说吧。”汉汉在场,她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对,于是避重就轻地带过。 “我想知道你拒绝的真正原因。”他根本就怀疑她外头有别的男人了。 “什么真正的原因?”宋忆龄显得不耐。“明明本无事,硬要惹是非,你何必呢?” “为什么你总要将气氛搞得这么僵呢?”杨启犹沉了脸。 “是你先引起的,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宋忆龄心生不满。 “不要吵架好不好?”汉汉怯怯地打断他们。 “妈妈她不想当你的妈妈了!”杨启犹迁怒地低吼道。 “你别无中生有行不行?孩子可不是你的情绪垃圾筒,没必要受你迁怒。”宋忆龄伸手要抱过汉汉。 杨启犹手臂一转,故意不让她碰孩子。 “既然你无意为他做些什么,那索性也别当他妈妈了!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你什么意思?”宋忆龄揪住他的衣袖。 “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你凭什么擅做决定?”宋忆龄慌了。他的意思是,以后都不再让她碰孩子? “我没有,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你自己。” “你这算是在威胁我?你莫名其妙!卑鄙!” “我莫名其妙?我卑鄙?”杨启犹眉稍微挑。“呵,随你怎么给我安罪名,都无所谓了。” 语毕,他往出口处走去,怀里的汉汉则不时回头凝望被丢在后方的妈妈,一脸的泫然欲泣。 宋忆龄当真愣在原地,心里的恐慌愈扩愈大,不知他是言出必行或意在吓唬她。 待回过神追上前,他们父子俩早扬长而去—— 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就这么丢下她! 在这种地方,上哪拦计程车呢? 宋忆龄懊恼而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迅雷不及掩耳地,身后传来一阵猛烈撞击,转瞬间,她被强大的冲力微微抛离地面而后坠落,接踵而至的疼痛立刻侵略她体内每个细胞。 在黑暗整个淹没她之前,她似乎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爸爸,为什么我们没有等妈妈呢?”坐在疾驶的车里,汉汉鼓起勇气问道。 “她不是你妈妈!” 大人一句意气话,却教孩子的脑袋里涨满疑问。 “可是……从小到大,她都是我的妈妈呀,怎么现在突然不是了?”汉汉凝紧了他那两道细细小小的眉。 “啰嗦!我说不是就不是!”杨启犹叱喝。 汉汉连忙噤声,缩紧了他小小的身躯,心里自责地想着,都是他不好吧?如果他没说要到动物园来,或者他没停在猴园前问了那个问题,也许爸爸妈妈就不会吵架了…… 在他那小小的脑袋瓜里,负荷着不应属于他的早熟思想,并以倍数累积着。 “爸爸,那么‘不是妈妈’要怎么回家呢?” 那句“不是妈妈”让杨启犹转了头,他睨了小孩一眼,不知该气或笑: “你管那么多干嘛?” “‘不是妈妈’是陪我们一块去的呀,我们载她去动物园,当然也应该把她载回家呀,‘不是妈妈’曾经也是妈妈,我们这样丢下她,她该怎么办?” 他那刻意区分的“不是妈妈”惹得杨启犹不由自主想发笑。 “人小鬼大!” “我们转回去接‘不是妈妈’好不好?”汉汉见父亲神情有软化现象,忙恳求道。 “好吧。”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丢下宋忆龄,只是恼极而负气之举,这会有汉汉当桥梁,他也才好下台阶。 不料车回驶至动物园出口处,赫然见到宋忆龄倒下那一慕,他低吼一声,停妥车,还来不及抱下汉汉便飞奔到她身边—— “忆龄!忆龄!” 血缓缓从伤处流出,晕染了衣服,那些红色的液体,像是正一点一滴地带走宋忆龄的生命…… “撑着点,忆龄,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杨启犹抱起她,焦急忿怒之余不忘对着肇事者大吼道: “你最好跟着来,别动一走了之的歪念头,否则我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年轻的肇事者发现自己撞了人,惶恐地站在一旁;而年轻女孩则畏怯地缩在年轻人身后,这对小情侣似的男女,一瞧就知道还未成年。 这年头,年轻人的作为是愈来愈大胆了,不过十多岁,就偷开父母的车出门逞威风,嫌摩托车不够看了!真不知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怎么管教孩子的,又或者根本是放牛吃草表民主? 汉汉一见到浑身是血的宋忆龄,立刻吓得哭了出来。他边哭边喊边回头望倒在后座的母亲。 “闭嘴,汉汉!妈妈没事,你别哭得爸爸心慌意乱。”杨启犹低喝。 “都是爸爸的错!如果爸爸不把妈妈丢下就不会这样了……”汉汉含泪指控。 “我说闭嘴!”杨启犹按了下喇叭泄忿,加快油门,急速超越一辆龟行的小货车。 他不敢随便将她交给小医院,硬是撑到了市立医院,一进急诊室,接着是一连串的急救工作。 杨启犹抱着汉汉守在帘外,坐立难安,偏偏又什么忙都帮不了。 至于那对小情侣果真乖乖地跟了来,两人绞扭着双手也守在一旁。 杨启犹原本很想向他们开骂,但在宋忆龄的安危尚未确定前,他连骂人的心思都没有。 等了仿佛有一世纪那么久,帘幕才被拉开,医生拿着病历表在记录些什么,护士则推着仪器跟在侧边。 “她怎么样?”杨启犹迫不及待地询问。 “不幸中的大幸,只是些擦伤。至于有没有脑震荡的现象,则得再观察观察。”医生慢条斯理地回答。 “简言之,她不会死的,是不是?” “不,我还不敢向你保证,因为脑是生死存亡的最大关键。” 医生留下这句话,便忙着其他病患去了。 “妈妈什么时候才醒过来?”被杨启犹抱在怀里的汉汉望着昏迷中的母亲,想伸手碰碰她,终究没有勇气,怕不小心碰疼了她,也怕那副缠着纱布的模样。 “不晓得。乖,汉汉求妈妈别睡太久。” “但妈妈不是睡着了呀。” “总之你多喊喊妈妈,知道吗?” “嗯。” 杨启犹将汉汉放在病床边的凳子后,转身走向那对小情侣。 “等等警察会过来,你们通知父母了吗?” 年轻人慌乱地猛摇头。 “能不能不通知父母呢?”原本紧紧跟在他后头的女孩忽然跳了出来,情急地问。 “你们成年了吗?有驾照吗?那辆肇事车是你们的吗?如果你们足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那么通不通知父母倒无所谓。” 杨启犹一连串的问号逼得他们哑口无言,两具年轻气盛的身躯更加畏缩了。 “我去打电话。”女孩低着头逃离似的暂时跑开。 不久,果然有两名警员朝他们走来,由于肇事者未成年,责任归属还得等监护人前来,而关于事后和不和解的问题也有待商讨,所以警员将他们全请回警局里去。 “我不能离开我太太。”杨启犹不放心地望着病床上的宋忆龄。 “但你不随我们回局里,怎么作笔录?” “这里有护士看着,你留个大哥大,有事小姐会马上通知你。再说,做个笔录也不会花你太多时间的。”另一位员警说。 杨启犹想想也有理,现在宋忆龄还在昏迷中,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于是他拨了通电话给宋忆龄的母亲,简短地交代几句,在宋母迫切地详细追问前便挂断电话,接着抱起汉汉随两名警员及那对小情侣到警察局。 随后赶至的小情侣父母一见了彼此,还来不及问明原由便噼哩叭啦地开骂起来,而且还愈演愈烈,分明没将警方及杨启犹这受害家属放在眼里。 看样子,这对小情侣不仅偷开父母的车出游,连交往都是偷偷摸摸的。 “嘿,够了没?”一名员警看不过去而向前制止。 “我们在教训孩子,干你什么事?” “你们的孩子没出事前是不干我们的事,但现在闯了祸,连你们当父母的都有责任!”被警员这么一吼,两方家长立时噤若寒蝉。 作完笔录,小情侣被放回父母身边,警员递给杨启犹和两方人纸笔,道: “这样就可以了,你们双方互留个联络电话,愿不愿意和解,你们再自己私下谈。”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哪儿受了伤呢?我看你并没怎么样嘛,该不会是想借机敲一笔吧?”年轻人的母亲对杨启犹提出质疑。 “如果是我被撞,这会儿还可能会站在这里吗?”杨启犹对她的质疑甚是不满。“被你儿子撞到的是我太太,现下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你们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这笔帐可有得算了!” 闻言,妇人惶恐,连忙转身去打儿子出气: “要死了你这孩子!没事偷开你爸的车做什么?这下祸可闯大了吧?” “如果你真害人家怎么了,就自个儿等着坐牢吧你!”年轻人的父亲也开骂。 “我说警察先生,肇事的并非我女儿,这根本不干她的事,我们可以先回去了吧?”女孩的母亲打岔问道。 “谁说不干她的事?”年轻人的母亲立即反驳。“我儿子是为了要载你女儿出去玩才会偷开车,也才会导致这事情的发生,如此说来你女儿也该负一半责任才对!” “讲那是什么鬼话!明明是你儿子自己闯的祸,可别想随便赖给别人!”女孩的母亲嗓子尖了起来。 “怎么?我有说错吗?” 眼看两方人又要吵了起来,刚刚出面“协调”的警员摇摇头,叹口气,索性眼不见为净地走开了去。 杨启犹睨他们一眼,一样懒得理,因为肇事车辆的车牌与行照都被交通大队给扣押了,得有和解书才拿得回去,所以他谅他们想逃也逃不掉,还是赶快回医院看宋忆龄的情况较要紧。 见杨启犹离去,一旁的警员不耐烦地提醒他们: “喂,你们还是跟过去探望探望人家比较好,终究错在你们,表现得诚心些、关心一点,说不定人家很快就愿意签下和解书了。” 争吵声倏然停止,两方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总该去瞧瞧人家。” “是呀。” “要不咱们就一道去吧。” “也好。” 一人一语达成难能可贵的共识,话完,他们相偕离去。 待他们一行人的身影远去,局里的警员们纷纷松了口气,因为办公室总算又恢复原有的平静了。 杨启犹回到急诊室时,宋母已守在宋忆龄的床畔,一见着他,宋母迅速上前掴了他一耳光,气忿地控诉: “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我女儿只要跟你在一起,非得受伤不可?难不成你是她的煞星,分明存心要来折腾她的?” “伯母……”对于如此的误解,杨启犹没为自己辩解。的确,宋忆龄此刻会伤痕累累地躺在病床上,他难辞其咎。 “外婆……为什么凶爸爸……”汉汉扁着嘴,怯怯地问。 “别叫我外婆,我实在不想跟你们杨家沾上半点关系!”宋母有些口不择言。 汉汉一听,飞快将脸埋进杨启犹怀里。 “伯母,错在我,您尽管骂,但请别迁怒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怎么?在孩子面前装好爸爸呀?”宋母表现出不屑。 对于她任何言语,杨启犹只是沉默以对。 就在这时,床上的宋忆龄有丝丝骚动,宋母惊觉,忙凑近床畔,执起女儿的手忙低唤: “忆龄?妈的宝贝女儿?” 覆在眼睑下的瞳仁隐隐在转动,仿佛吃力地想撑起它,良久、良久,那厚重的眼皮终于移开,露出宋忆龄美丽但略显疲惫的眼瞳—— “我……”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虚弱得连说话的力量都没有。 “我可怜的孩子,瞧你浑身是伤的,歇着就好、歇着就好。”宋母怜惜地抚着女儿的头。 “妈妈……”汉汉挣扎着要爬到宋忆龄身上去。 “不行呀,汉汉,妈妈负荷不了你的体重啦。”杨启犹退后两大步。 “妈妈——”汉汉不依,更加地拼命挣扎。 “带回去!快把你儿子带回家去,别在这儿打扰我女儿休养。”宋母赶起人来。 “伯母,别这样,让我们多陪陪忆龄。” 宋母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转移了问题: “怎么不见肇事者?” “大概还在警察局里吵着。” “吵什么?” “我也不太了解,总之是一团乱。” “妈咪……” 汉汉还是吵着要到宋忆龄身上去,没办法,杨启犹只好将他放在床沿,并一再叮嘱他不可以压到受伤的母亲。 宋忆龄的意识半醒半模糊,给了汉汉一朵浅笑,无心听详细杨启犹和母亲在谈论些什么,脑子里唯一想的是——她多久不能够碰她的电脑? 第六章 “我要回家。” 宋忆龄瞪着一片惨白的墙,嘟起嘴不耐地嚷着。 医院的病房总是白的,惨澹的白、空虚的白、可怕的白……就算点缀性地在墙面挂上一幅看似温暖的画,仍是掩不去那给人深深的空洞感。 她一向讨厌充满生离死别的场所,车站、机场……尤其是医院,因为这个地方给她的只有不快乐的记忆。 在床上躺了几天,这样无所事事的“休息”,几乎要将她给逼疯了! “医生还没准你出院。”宋母不允。 “妈咪呀,我根本没怎样,躺在这儿什么都不能做,只在浪费金钱、浪费时间、浪费人力、浪费生命等等,半点好处都没有嘛。”宋忆龄抗议。 “那你就什么都别想、别做,只好好休息。” “那跟去死有什么两样?”宋忆龄嘀咕一句。 “你这丫头!老将死不死的挂嘴边,怎么?你以为这样多洒脱、多超然是不?才怪!被别人听到只会在心里偷笑你是个没担当的懦夫!”宋母严肃地斥道。 “我嘀咕一句,你训了一串,果然姜是老的辣。”宋忆龄不以为然地挖苦。 “竟然这样对你妈说话!”宋母戳了下女儿前额。 两天观察下来,宋忆龄的确是没啥大碍了,她心中那块大石也才落下。 “哎呀,人家要回家啦!我出了院,你也轻松呀,不必老守在这儿看护我。”宋忆龄改用撒娇的方式。 “啰嗦,不准就是不准。”宋母一副没得商量。 “不然我要我的电脑。”宋忆龄退而求其次。 这次意外发生得太突然,Chris还不知道她住了院,搞不好他当她从此不上网,自行取消那没约定的线上约会,岂不玩完? “神经哪!你要我怎么把你的电脑搬来?”宋母丢给女儿一记大白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真的快闷出病了耶!”宋忆龄烦躁地大叫。 “平常见你整天窝在房里,怎么就不听你喊闷呀?” “在自己房里能做的事可多了,才不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宋忆龄还是吼着。 “奇怪呐,受伤的人脾气还这么大,真不知你究竟像了谁。”宋母讽道。 “当然是我老妈。”宋忆龄故意斜眼瞥了母亲一眼。 “牵拖。” “妈咪——人家想回家啦。”既然软的硬的都没效,那就只好苦苦哀求了。 拗不过女儿,宋母终于退让地说: “明儿个我再问问医生看能不能让你出院,这总行了吧?” “为河还得等到明天啊?”宋忆龄扯着被单发泄积了满腔的郁闷。 “多待一天会要你的命吗?”她当然知道医院这地方让人讨厌,但若情非得已,谁会喜欢待在这儿? “你又不是我,你怎能体会我压根连一刻钟都待不下去?” “我可是特地请了假来陪你的,我都没抱怨了,你埋怨个什么东西?”宋母瞪着这不知感恩的女儿。 “那你何不尽快解除咱们俩的痛苦呢?” “好吧,身体是你的,你自己都不顾了,那我也无话可说。我这就去替你办出院手续。”语毕,宋母转身出去。 “谢谢妈。”宋忆龄对着母亲的背影开心地喊道。她才管不着母亲有多么无奈或不甘愿,只要能回家…… 数日没在网上见到Eve,邵宗贤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打从年初与她相识,不知不觉地,已习惯每晚同她在线上闲聊,就算当晚见不到她,也能从她发来的mail得知她忙些什么去了;即使两人至今尚未见过面,连声音也不曾听过,但感觉上他们俩已仿佛相知相惜的老友般。 玩网路也好些年了,从没遇过一个女孩子像她,言辞间总以他为主,好似他是她上网的唯一目的,这让他有种备受重视的优越感,每次与她聊天,都会让他觉得自己对她而言很重要。 他深信许多事情必然得循序渐进,Eve的行动令他心动,如今,这固定的网上约会,真不知究竟是谁制约了谁。 后天他得到南部出差,原想借此机会与她碰个面,但发出去好几封mail皆如石沉大海,她像平空消失,却害他的脑海时时装满了她。 没有留下其它的通讯方式,是因为他私心冀望彼此心有灵犀,时候一到,不必开口要求便能得知彼此想知道的事。但此刻他后悔了,他懊恼没能早些向她要电话,以致眼看就要错失这回难得的见面机会…… 我的小衣服,你到底在哪? “出院了?” 就在宋忆龄离开不久,杨启犹到医院探望宋忆龄却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经由询问这才知她执意出了院。 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他一声呢?看样子,忆龄的妈妈摆明了要再一次阻挠他们…… 他到底哪里不好?自认这些年来他也成熟了不少、改变了不少,怎么忆龄她妈对他仍存在着那么深的成见?仍是不愿认同他? 但相对地,他已非当年的他,忆龄也不是,他们已经能够为自己作主,他相信只要他能打动忆龄,复合之事仅仅是他们两人的事,而非两家子;尤其是忆龄那精干的母亲更是再无权干涉。 抱着坚定的念头,杨启犹直抵宋忆龄的家。客套的寒暄之后,宋母仍一贯客气而生疏地招呼他进屋。 “忆龄她提早出院不要紧吗?”杨启犹询问。 “那丫头固执得要命,她决定的事丝毫不能妥协,与其让她天天又吵又闹,不如就顺她的意。”宋母淡淡地说。“不过我想医生既然能同意让她回家,基本上她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也是。”杨启犹轻和。“肇事者家属去医院探望忆龄几次?” “一次。” “就事发当天那一次?” “是呀。” “未免诚意不足。” “是忆龄要他们别来的,她不喜欢陌生人来看她。”对杨启犹,宋母始终是那种没什么温度的语调。 嗯,依忆龄的性子的确会这么做。杨启犹暗忖。 “那伯母决定这事怎么解决了吗?是要和解,还是怎么的?” “反正忆龄也没怎么样,就大事化小,和解好了。” 两人之间仅有的话题到此告一段落,杨启犹感受到尴尬的沉默逐渐笼罩而来,连忙问: “我可以见见忆龄吗?” 宋母看他一眼,冷冷地拒绝: “我想还是改天吧。” “可是——” “改天带着汉汉一块来,我想忆龄比较乐意见到孩子。” “伯母,我不懂,您似乎对我存有极深的成见?”杨启犹忍无可忍地挑明了问。 “有吗?大概是你多心了。” “你究竟对我有什么不满?” “我有必要对你不满吗?呵,你又不是我的谁,我才不浪费那种精神。” “你明明就有!”跟这种言辞尖酸的女人说话真是可怕。 宋母耸耸肩。 “随你怎么想。” “哼,我就不信你能干预忆龄的生活一辈子,告诉你吧,我会娶到忆龄的!不管你答不答应或如何阻挠,我一定会!”杨启犹信誓旦旦地说,正式挑战她身为宋忆龄之母的权威。 “是吗?那咱们就走着瞧,看是会历史重演,抑或你真有那能耐让一个女人幸福。”她一直以来就不认为他是个有担当和责任感的好男人,他用嘴巴说的,永远比实际去做的多,光靠一张嘴可能多成功?怕是哪个女人跟了他都注定得陪他吃苦,而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成为那个女人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漫,杨启犹不再赘言,留下一脸笃定后毅然离去。 睽违数日,宋忆龄一回到电脑前便迫不及待地连上了线,由于许多网友每天都会转寄给她一堆有趣的小程式和笑话,或不错的文章,所以她连着几天没上线,想那信箱若是没被灌爆便属万幸。 然而,她最在意的还是在她没上线的这些天,Chris是怎么想的呢?他会担心她吗?他可能写信给她吗? 以往,都是她连写了好几封,然后才会收到他一封回信,知道他忙,所以她一点也不介意;事实上,她只是喜欢以文字倾吐她某些时刻的心情,就像写日记,有没有回音其实不重要。 总共七十几封信,这样的数量不知算不算惊人。寄件者栏全是熟悉的名字,宋忆龄耐心地一封一封等,待信收了大半,她的注意力忽地被一个英文名字紧紧拉住——是Chris写来的mail! 她欣喜若狂地移动滑鼠,打开了那封信,快速地读着Chris以文字传达的关怀之意。信末,他提到他近期内必须到南部出差一趟,希望她留个方便的联络方式,届时好借此机会见个面。 看完信,她的心跳仍显稍快了些,瞬间的恍惚,接着不由自主幻想起那样的场景…… 就要见面了吗?可以吗? 她明白现实生活中这个拙于言辞的自己,是绝对不若藏身于电脑萤幕后那个“Eve”讨喜,在人群中,她、水远不会是注意力的焦点。私底下,她总觉得与她单独相处的人很可怜也很无奈,得面对这样乏味的她,所以她宁可窝在自己的世界,恣意享受完全属于自己的自由自在;至少她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必担心旁人乏味,在她刻意搭起的围墙内,她是快乐而自信的。 但是,但是,她也明白人是群居的动物,能孤独生存的,世上有几个? 看过新闻中的关怀系列报导,无依无靠的孤独老人不在少数,可他们至少还有邻居;孑然一身的流浪汉也随处可见,然而他们终究还是生存于人群之中。唯一一次,她碰巧听见那个因为爱山而毅然决然入山生活了数十年的老先生,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今,他却在山中过着没有文明、近乎原始的日子,虽然他偶尔也会寂寞,但在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情况下,他终究选择所钟爱的深山。 这样的勇气令她佩服不已,因为她没有那能耐效尤。 生长于文明,她离不开文明。在目前看似与世隔绝的生活,其实她依旧时刻接受着外界的资讯,没有灯、没有消毒过滤后的自来水、没有书、没有音响、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无论生活中缺少了哪一项,都会令她感到难以生存,遑论什么都没有的深山里了。 总而言之,她还是活在人群中,还是得与人接触,可是这行为往往会为她带来不安;在真实的人群里,她会难以自己地变得拘谨,或者冷漠。 应该见面吗?她很害怕,如果当ChriS发现电脑里的她与现实中的她有所出入时,他们的友谊还维持得下去吗? 反之,若见了面后,Chris不再是Chris,那她情何以堪? 这些日子以来,Chris在她心目中就像她梦想已久的白马王子,那么样的风趣健谈、温柔稳重,她不像其他人在交谈一段时间后便要求讲电话、交换照片,是因为她私心想要永远保持那少女般的美好情怀,想像Chris的一切丰富了她空虚的感情上活,比真真实实去谈一场恋爱更令她愉快……呵,也许她根本从来就不懂真正的恋爱是什么滋味。 她所恐惧的,不只是自己的虚实,而是一旦见了面,想像中的人物现实化,不论对方条件再好,终究……只是个凡人。 既然明知凡人终究是凡人,那么她又在冀望些什么呢? 不知道。 Chris对于她,像朋友,像似是而非的恋人,像……精神粮食?是了,就是这个。 人之所以不同于动物,是因为人的肉体需要粮食,精神也需要;有人拿书喂养,有人用音乐……方式百千,但她的胃口稍大了些,她多要了一个人物。 又或许,其实很多人都这么喂养着自己的精神体,甚至不止要了一个……好比所谓的“偶像”? 如果可能,她倒希望Chris能永远以这样的方式同时存在于现实中和她的幻想里,所以……还是别见面吧…… mail陆陆续续地进到宋忆龄的信箱中,直到电脑萤幕的右下角出现一个信封符号,表示收信工作已完成。 她切断连线,然后一一检视网友们寄来的信件。突然发现,Chris的来信不止一封,欣喜的情绪和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先行点阅他的mail。看过之后,发觉内容大同小异,不过,依他那喜好若即若离的性子,要他一天写一封信,实属不易。这让她不由得猜想,在他心里,她的地位与分量是否真的愈来愈不一样了? 看看寄件日期,Chris最后一封是在今早写的,那么此时此刻,莫非他已经人在高雄了? 太不可思议了!想想,他们如今身在同一个城市里呵,也很可能就近在咫尺;然而一旦没有电脑做媒介,说到底,他们仍不过是陌生人。 眼睁睁看着这次见面的机会丧失,也许,老天是同意了她的想法…… 这个呆在电脑前心神不宁的小女人,完全忽略了房外的一切,对于她母亲与杨启犹的小争执恍若未闻,满脑子只有一个英文人名——Chris。 电话铃声倏地打断宋忆龄的思绪,她反射性抓起话筒,“喂”了一句。 “请问……是宋忆龄小姐吗?” 低沉而极富磁性的嗓音,宋忆龄感到纳闷,这支上网用的电话号码只有少数几位好友知晓,这陌生的声音……是谁? “我是Chris。” 对方直接报上身分。 瞬时间,宋忆龄整个人僵直,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抖着—— “你怎么……” “是Firelady告诉我的。” “喔……”宋忆龄纷乱的思绪飞快地转着。 与Firelady的友谊随着交谈的次数逐渐加深,交换过彼此的相片与电话之后,她们几乎快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淘,可是……Firelady怎会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号码给了Chris?她明白Firelady一直对她与Chris之间的发展抱持乐观其成的态度,但也不该——唉。 “我现在人在高雄。” “喔……”太过突如其来,宋忆龄一时间还不知如何反应。 “怎么一直‘喔’?你不高兴接到我的电话?”Chris装出悲惨的音调。 “不……不是啦。”宋忆龄连忙否认。 “那么你现在方便出来吗?我们约个地方见见面,坐下聊聊。” “恐怕不太方便耶……” “为什么?你不愿意见我吗?”Chris的声音有些急切。 “不是的,你怎么这样说呢?”宋忆龄轻叹一口气,解释道:“事实上,我前些天出了个小车祸,刚刚才从医院回到家,所以没办法出门。”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有没有怎么样?” “还好没怎样,不然现在就接不到你的电话了。”宋忆龄吐吐舌头。 “我可以去探望你吗?” “啊?你要来我家?”宋忆龄非常讶异他会提出这要求。 “可以吗?” “可是……我跟家人住在一起……可能不太方便……”宋忆龄期期艾艾。 “那……既然你不方便,我也不勉强,只好看看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喽。”语调不经意地流露出遗憾。 “嗯。”宋忆龄悄悄松了口气。“我刚才看到你的mail,你预计出差到这儿来几天?” “大概得待上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怎么这么久?那不就代表她未来这一个星期都不能在网上遇到他了?而且,知道他们就近在咫尺,她会不由自主萌生想见他的念头呀。“会很忙吗?” “忙是必然的。”Chris笑道。 “喔。”宋忆龄不知该接什么话。 平常透过文字能这么天南地北地聊,似乎一旦失去了那样的媒介,彼此便回到陌生,即使用着相同的语言,但真实却反倒带来了更大的距离感…… “那就这样了吧,你好好调养,我再打给你。” “不然……你要不要留下你的行动电话号码呢?这样我也能打给你。” Chris考虑了一会才答: “还是我打给你好了。” “喔。”很显然的他是不想留了,怕她随便打电话骚扰他?呵,她才不会那么无聊! 不过这种自我保护的心态也属正常,毕竟,在尚未见过面之前,还是不能大意,万一对方是个表里不一或善于伪装的人呢?男女都一样。 可是……还是不公平呀!为什么她非得处在被动的位置不可呢? “bye。”Chris的道别充满感情。 “bye。”有那么一瞬间,宋忆龄差点想改变心意答应见他,但终是作罢。 不知怎地,她总觉想让这分友谊维持下去,最好的方法就是继续保持彼此的想像空间,所以,不能见……不能见…… “亲爱的F!” 这晚上了线,宋忆龄一见Firelady的ICQ开着,立即发话,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不知她感觉到了没。 “哎哟,你这几天是跑哪去了?” “呜呜……你不知道我有多惨,在医院待了几天,差点疯掉。” “怎么了?” “出了个小车祸。” “没事吧※※※” “还好。” “那就好,害我们担心死了。” “你们?” “我和C呀!他说要到南部出差,想借机见你,但一直等不到你,所以……” “嗯?所以?”宋忆龄正等着她的解释。 “嘿嘿……你收到那分意外的惊喜了吗?” “好个意外惊喜!你怎么把人家的电话告诉了他?” “咦?你不想跟他见面吗?” “还不是时候。” “还管什么时候呀?你们一南一北的,有机会见面实属难能可贵耶!” “F……我目前还不想见他。” “是吗?那……你何时接到他的电话的?” “傍晚。” “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他约我出去,我说我刚出院,不方便。” “你们之间要如何发展下去,决定权在你们自己,也不是我所能干预的。” “F,你们住得近,出去见过几次吧?你觉得C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很斯文、很聪明的成熟男人,我想会让他爱上的女孩一定得要很有内涵与气质,外表倒是其次。” “是吗?那我大概是失格了……” “喂!大作家!你嫌自己没内涵、没气质,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谁说作家一定个个有内涵、有气质?” “算了,我总是说不过你。” “F,坦白讲,C在你眼中看来还挺优秀的,难道你不会对他动心?” “我这人有个毛病,往往在第一次见面便会把对方归类,朋友的恋人、或那种令我不会有安全感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将对方提升至‘朋友’之上,而C呢……两者都是:p。” “谁的恋人※※※” “就那个叫E的女生呀,嘻嘻……” “乱讲!八字都没一撇,什么恋人?至于后者又从何说起?” “你也知道吧?C的工作是得那样东奔西跑的,他太多变、太不安定,可以想像如果找这种男人当情人,往往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大可能在身边,偏偏我渴望的是那种可以时时呵护我、永远守候我的男人,而非总是我在等待。” Firelady这番话令宋忆龄深思,过了好一会,她才回道:“我深有同感,我也一样要不起那样的男人。” “那C怎么办?” “就……顺其自然喽。” “真可惜!浪费了C那么个深具吸引力的男人。” “嘿,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挺配的耶。” “没用的,你别想把他塞给我。” “他又不是东西,说塞就塞呀?偷偷告诉你,事实上C对你的感觉也很不错哩。” “骗人,他知道我是个既粗鲁又没耐心的女人。” “没骗你啦,记不记得第一次你们约去吃消夜?因为那时跟你还没那么熟,所以隔天我就问C你是个怎样的女生,他回答我你是个可以当朋友的人。” “是喽,只是朋友嘛。” “不不,之前我们曾讨论过朋友与网友的差别,C玩网路许多年了,见过的网友自然不在少数,有些维持多年情谊,有些见过面后就bye-bye。他说不管在线上如何谈得来,想再进一步还是得见过面再说,因为文字可以假,可是人的眼神、言行举止假不了,就算演技高超,细、心观察还是瞧得出端倪。由此可见,他在过滤朋友是颇严苛的,所以他会这么说,应该对你很有好感。”宋忆龄很努力地打完这么一长串的字。 “小亲亲,我不会中你的计。” “什么什么计?我哪有什么计?”哎,这个心思敏锐的女人! “我不会跟你抢Chris的,放心好了。” “我一点都不担心。”看到这句话的宋忆龄对着电脑嘀咕,但没发话。 “好了,该睡了,明天得上班。” “哇,竟然凌晨两点了!” “对呀,再不睡,明天起不了床就糟糕喽。” “嗯,快去睡。” “你也别老是熬夜,那就没办法当个水水的女人了。” “呵呵……反正本来就不水^^。晚安啦!祝好梦!”突然想起“呵呵”用辞的主人…… “你也是。8816。” “8816。” 第七章 Chris自从那通电话后,接下来的几天再没消息。 也许是太忙了?也许是……宋忆龄不断找各种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然后,突然间,她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惦挂着他…… 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情,点滴显示着Chris已然走进了她的心,但,怎么可能呢?人会经由文字去喜欢上一个人吗? 通常,人与人之间的观感取决于第一眼印象,看顺眼了,才决定能不能进一步当朋友;而在网路上找朋友,先接触到的是对方的内在。不过,在电脑这安全距离后,人人可恣意扮演心里所渴望的角色,相对的风险也大,因为无法直接观察对方。 她觉得和Chris谈得来,可是她连他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倾心? 瞪着眼前连着三四天没半点进展的工作,她沮丧地叹了口气。 以往一坐到电脑前,脑子便像部放映机,安排好的剧情自动转化成文字呈现在电脑萤幕上,但不知怎地,最近总是写得不顺利,日子一天天过,小说的页数却没成正比往前进……唉。 “女儿啊,你在发什么呆?” 宋母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吓了她一跳,不禁抱怨道: “妈咪呀,怎么进人家房里都不敲门啦?” “我敲啦,是你没听见。” “骗人,房间就这么点大,你有敲的话我会没听见?” “这就要问你自己啦,在发什么呆?” “哪有!”宋忆龄将脸转回电脑。 宋母往床沿一坐,一副打算长谈的模样。 “上回问过你和杨启犹之间怎么回事,记得你怎么回答我的吗?” “当然,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呀。”宋忆龄不解地望着母亲,困惑她怎会突然跑来讲这个。 “真的没什么吗?那么他怎会信誓旦旦地说要娶你?” “娶我?”宋忆龄瞠目结舌。“有没有搞错啊?他发什神经?!干嘛说要娶我?” “倘若你没默许他的行动,他又怎会这么积极与笃定?” 宋忆龄不由得忆及寿山之夜,忙不迭地甩头: “我不知道,真的。” “但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真是知女莫若母。 “妈咪,我不明月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反感,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么在这世上,是不是除了他之外,我跟张三李四在一起你都不会反对?” “你干嘛这么作践自己?难道你觉得你随随便便一个男的都行?天下父母心嘛,我想要你幸福有错吗?我才不懂你为何老要让杨启犹三番两次地玩弄。” “妈咪,别把我说得像是低能儿!我可以处理我自己的感情问题,你就别为我操那么多心了吧,将心思花在弟弟妹妹身上可能还比较值得,他们铁定会比我有出息。” “你要真那么行,我才懒得理你。整天与一堆虚幻的故事相依为命,人情世故你真的懂了多少?看似成熟,哼,要依我说呢,你的思想根本还幼稚得可以!” 宋忆龄没有反驳,因为母亲的剖析是一针见血,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自己真的那么无能罢了。 桌上的专线电话适时响起,暂时中断她们母女俩的对话。 “小衣服?” 拿着话筒的宋忆龄听见这称呼,神情旋即变得兴奋——是Chris! “你现在在哪?” “谁呀?”宋母问。 “一个朋友。妈咪,你先出去好不好?”宋忆龄细声请求。 宋母深深看了她一眼,无言地踱了出去。 “有人在你旁边吗?”ChriS耳尖地问。 “嗯,我妈咪,我请她先离开一下。” “哦喔。” “怎么?” “也没什么,只是我本来想找她谈谈说。”Chris一副故弄玄虚的口吻。 “你们又不认识,要谈什么呀?” “谈我们之间的事啊。”这句话从他低沉富磁性的嗓子说出,非常地……蛊惑人心。 宋忆龄一顿,感觉脸颊似乎有些发热。 “我们之间哪有什么事?” “呃……我想请她把她的女儿嫁给我。”Chris似真似假道。 “你!开什么玩笑!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说,我当真了怎么办?” “那就真的来办场婚礼喽。” 宋忆龄知道这只是个玩笑,无伤大雅,所以也跟着似真似假地抬起杠来。 “呵!我们连彼此是圆是扁都还不知道耶,又不是古代那种凭媒妁之言的男女,新婚之夜才看见对方的模样。” “有什么关系?现在不都流行复古风?咱们与众不同一下,拿婚姻赶流行,你觉得怎么样?”“咦?这倒可以考虑考虑喔……”宋忆龄佯装认真地思考起来。 “甭考虑啦,马上告诉我你家住址,等等我便登门拜访去。” “还真的咧你!”宋忆龄笑骂。 “呜呜……原来你从没把我的话当真!” “别闹了啦,你现在在哪?”她再问一次他一开始便没回答她的问题。 “在饭店里看电视,还有跟你讲电话。” “没有电脑玩,很空虚、很寂寞吧?” “我在偷偷祈求你愿意来陪我。” “嘿,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那个?我以前都没发现你也会花言巧语。” “哪有!全是真心话呐!听见没?我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很踏实、很规矩喔。” “不说这个了,晚餐吃了没?” “泡了碗泡面解决。” “那怎么行?你的工作这么辛苦,不能吃得如此随便。” “要不你现在能出来吗?” “我……” “可以跟我聊这么久,想必你手边没什么重要的事,那就出来,咱们找个地方见面,顺便吃点东西如何?” 宋忆龄这才发觉他的意图。 怎么办?要不要见他呢? “或者……你还在休养当中?” “不,我的身体没事。你说个地点吧。”宋忆龄在转眼间做出决定。 “真的可以?”Chris显得很高兴。 “嗯。” “需不需要来个‘温馨接送情’?” “不用,太麻烦了,我搭计程车过去就好。” “OK,那么在中正路上有家叫‘布拉格’的咖啡馆,挺不错的,我们就约在那好不好?” “但不知道你的长相,我怎知谁是你?” “到时看到一个傻傻等在门口的就是了。” 宋忆龄抿嘴一笑: “OK!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有首歌是怎么唱来着?我忐忑的心,我忐忑的心,起落得不能停,忽而忧,忽而喜…… 这歌词贴切地符合了宋忆龄此刻的心情,搭车前往约定地的途中,她的情绪一直是忧喜参半,但好像又有些亢奋……Firelady曾形容过她眼中的Chris,所以脑海里对Chris的模样已有了粗略的概念,不如早先担心自己会远远一瞥便吓得转身逃命。 见个面有什么大不了?宋忆龄不断自问,不断叫自己放轻松,但就是没有办法平缓跳得猛烈的心脏。 终于,计程车在宋忆龄做完第四个深呼吸时停住,她边付钱边往咖啡馆门口望去,一位高瘦的男子果真站立于门口左侧,似在等人。 当下,宋忆龄直觉就是他了! 带着持续的忐忑与些许羞涩,宋忆龄缓步向前,直到与男子相对。 “你确定没有认错人?”男子边打量她边含笑问。 “不会错的。”宋忆龄也打量他,试图将眼前男子与想像中的Chris重叠。 “这么笃定?”他挑眉。 “我相信我的直觉。”宋忆龄眨眨眼。 好奇怪,前一刻所有的忐忑不安、心慌意乱等等,这一刻全化为乌有,真正站在Chris面前面对他之后,感觉反而是这么样地自然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咖啡馆。 坐定后,宋忆龄发觉Chris的视线仍在自己身上打转,她略过他炯炯的目光,打趣道: “你心里该不会是在想:天哪!这就是衣服?唉,幻灭了幻灭了……吧?” “呵,没有想像,又何来幻灭?”Chris笑答。 “喂,太伤人了吧?咱们交情匪浅,你居然说不曾想像过我的模样?一般正常的多多少少会在交谈时想想对方的样子,或者是说某句话时应该会有的表情,不是吗?”宋忆龄偏着头等他如何自圆其说。 “咦?你的意思是我不正常呀?” “不——”宋忆龄忙不迭否认,才发觉竟反被将了一军。 “呵呵……” “哼,我说,你真的是很不公平耶!”宋忆龄故意转开话题,抱怨地瞅着他。 “不公平?此话何解?” “为什么我总是只能站在被动的位置呢?真是太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宋忆龄夸张地加重语气。 “什么被动?” “比如你先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到现在仍只晓得你是Chris,比如你从F那儿得知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却只能在网上找寻你。” “那是因为你从没问过我呀。”Chris一脸无辜。 “我问了你就会说?”宋忆龄一双眉怀疑地挑高。 “当然。” “那么,我从一开始就问你的年龄问了不下数十次了,你怎没回答过我?” “又来了,你真觉得年龄有那么重要?”他颇无奈。 “也不是,只不过你愈回避就愈让人好奇嘛。” “那我现在就坐在你眼前,你觉得我看起来几岁呢?” “不知道,我看人一向不准的。” “F告诉过你她的年纪吗?” “嗯,我有问过她,她很诚实地回答了我。”宋忆龄故意用眼尾觑他。 “总之我比她年长。” “敷衍人!这种答案跟没回答有啥分别?你说你用心交朋友,但认识你这么久,只知道你叫Chris、知道你是工程师,其它仍是一个个的问号,难道你真想我永远只喊你‘C’?” “你愿意‘永远’这么喊我吗?” 宋忆龄大力摇头: “不要。” “为什么?”他露出受伤的表情。 “一来你这么没诚意,天晓得我们朋友还能当多久?二来,打字不觉奇怪,但用嘴巴老是C呀C的喊,那就别扭了。” “我不觉得怪啊。” 宋忆龄嗔瞪他一眼: “让我知道你的名字有这么为难吗?” “好,不逗你了,我叫邵宗贤,需不需要检查一下身分证看是否属实?”怕她搞不好真的翻脸,那可就没戏唱了。 “好呀,我不会嫌麻烦的。”总算问到了,令人芳心大悦。 “哎呀,得了便宜还卖乖?”邵宗贤将眉耸得高高的。 “少来,我得了你什么便宜?”宋忆龄吐吐舌头。“不过说真的,你的名字好熟悉……我国小同学好像也有个叫邵宗贤。” “我可不记得我有个叫宋忆龄的国小同学。” “呵,那当然,我念小学时你都不知念到哪去了呢。”宋忆龄趁机挪揄他。 “敢情你是在糗我老?”邵宗贤故意眯起危险的眸子。 “岂敢岂敢,只是刚好不小心有个太诚实的坏毛病。”宋忆龄咧嘴笑道。 咖啡和点心这时送上了桌,宋忆龄的咖啡从来不加糖,相对地格外注重奶味,奶精总要一般分量的两倍。 见邵宗贤什么也没添就端起杯子轻啜,恍然记起他爱喝黑咖啡,不禁又觊觎起他盘中的奶油球,虽然在外人眼里她似乎算不上有品味,但她向来忠于自己所认定的味道。 “怎么?你对我点的东西有意见吗?”邵宗贤露出那一贯的浅笑。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那又苦又涩的黑咖啡。” “大概是因为没有添加物才能喝出它的原味吧,好或不好,一入口便知晓。” “喔,如果把咖啡豆和茶叶看成相同的东西,或许就不难理解了。”宋忆龄突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邵宗贤眼梢一挑: “呃,你的逻辑颇异于常人。” “会吗?”宋忆龄偏头,傻笑着。 不经意发现她的视线总往他的点心处徘徊,不由得抿嘴一笑: “你很喜欢甜食对不对?” 宋忆龄猛地抬起脸: “你怎么知道?”莫非她一瞧便可看出是被甜食给养胖的? “因为你眼里写满了对我的蛋糕的渴望,恨不得一口把它们吞下肚子里去似的。”他促狭道。 “我哪有!”宋忆龄双颊迅速赧红一片。“只是你的蛋糕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想交换吗?”邵宗贤笑着提议。 “可以吗?” 他用行动回答她。 “哇,谢谢……”宋忆龄不好意思地收下,却又迫不及待地浅尝一口,接着嘴巴就停不下来了。 “不客气。”这年头,不太容易看到这么秀气,却又不做作的女孩子喽!一般而言,要不自由得过于open、潇洒成性,要不就温吞得矫情。 “知道吗?我很确定自己在今天以前从没见过你,但莫名地,我就是感觉好像认识你很久了。”宋忆龄凝他半晌后道。 “那是当然,咱们相识都半年多了,除了长相,也该谈得上了解吧。除非有人根本就不坦白,那才又另当别论。” “嘿,‘咱们’说的就是你我,那么你嘴里的‘有人’不就是指我喽?” “耶,是你自己承认的哟。” “我又不神经病,干嘛花费大把的时间与金钱上网作戏?又没人看得到。当然,别有企图的不肖份子另当别论,至于我这生平无大志的无名小卒,有的也只是一颗平常心与人交往。” “说得好,我的小衣服。”邵宗贤眼露激赏。 突然听到这昵称,宋忆龄心跳不禁漏了半拍—— “吓人哪!” “我平常不都这么叫你吗?”邵宗贤又显无辜。 “眼睛看的跟耳朵听的还是有差别嘛。”宋忆龄嘟哝。“不过,听你这么叫还挺顺耳的哩。”“那以后就都这么叫你,只有我可以哦,改明儿个我就去申请个专利注册。” “哈,哪有这种专利好申请?大概只有情侣间才有这种‘昵称专利’。” “是吗?既然这样,那咱们也变情侣好了。” “你老是爱跟我开这种玩笑。”宋忆龄白了他一眼。 “你觉得是玩笑?我可是很认真的。”他的语气跟神情果然同样认真。 “你——别闹了,等等害我当真,你可赖不掉。” “我就怕你不肯当真。” 气氛仿佛有些走了样,宋忆龄赶紧闭上嘴垂下头来,免得这玩笑一发不可收拾。 咖啡干了、点心没了,天也聊得差不多了,瞄瞄手表,似乎该散席了。 “你什么时候回台北?” “明天。” “是吗?呵,如果我没接到你那通电话,咱们可就错过这次难得的见面机会了呢。” “如何才能让我见到你?为了这一刻,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邵宗贤随口改了席慕蓉的一小段诗,令宋忆龄怔容,心下不禁警铃大作。 对他的好感她自己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当他出现在她的现实生活里,并不经意地流露出她所欣赏的优点时,她深怕自己会加快了沦陷的速度;虽然她并不排斥恋爱,也没打定主意当不婚族,但年少轻狂的过去无法抹灭,至今仍使她近爱情怯。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她下意识地想赶紧逃开他。 邵宗贤微愕: “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只是我不常晚归。”除了跟杨启犹谈恋爱的那些日子。她在心底悄悄补充。 “那我送你。” “不……”才想婉拒,又想到先前跟他约好了回去要让他送的,便缓缓点点头。 宋忆龄一向不太习惯搭别人的车,尤其是男人的车;有生以来,她只坐过三个男人的车,爹地、杨启犹和他。 不由得细细打量起他的座车空间,听说从一个人的车也能观察其性格——反正大抵就是个人的食衣住行等等,都可由车内的蛛丝马迹去窥测其个性就是了;大致上,他算是个有条理、爱干净的男人,没什么太花哨的装饰,只是后照镜上挂着一只HelloKitty的布娃娃而显得有点突兀,不过却也不禁教人因他的未泯童心悄悄会心一笑。 他照着她指定的路线稳稳地开着,一路上,两人的交谈反而少了。或许,他们都利用这小段空档在思忖着见过了面,日后两人的关系究竟晋升“不只是网友”,或者连网友都不是了? 好奇怪,没见面前,任其文字之大胆或暧昧,都不觉有何不妥之处,但得知了对方的样貌,那样的文字便难以启齿……唉,她想往后上网的次数减少是必然的了,因为彼此话题有了局限;再者,沟通也有了更直接的方式——电话。 当然,对他而言,差别或许只在多见了一位网友,对于日后上网的次数并没太大的影响;但对她来说,一直以来,Chris是她上网的最大目的与重心,上线跟他聊天,那种期待和愉悦,好似让她的心更加有了活力。 就快到达宋忆龄的家,天空竟在这时飘起绵绵细雨,好似……平空添了丝离愁。 宋忆龄让他把车停在巷子口,婉拒了他要多送她一小段路的好意,坚持自己走进去。 下了车,走没几步,突然一道黑影冲到她跟前,吓得宋忆龄反射性地尖叫一声—— “为何这么晚才回来?你上哪去了?”黑影捉住她的手质问。 宋忆龄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杨启犹。 肖未离去的邵宗贤见她被人纠缠,以为她遇上了麻烦,随意将车往路旁一停,便朝她奔了过去 “你干什么!”邵宗贤对杨启犹喝斥。 莫名其妙地被不速之客打扰,杨启犹皱起眉头不客气地反问: “你是谁?我干什么干你屁事?” “你拦住她做什么?再不走我可要叫警察了。”邵宗贤拿起手机备用。 “笑话!你是哪来的冒失鬼?凭什么管我们夫妻俩的事?” “谁跟你是夫妻!” “夫妻?” 邵宗贤与宋忆龄异口同声,三人面面相觑。 “你认识他?”邵宗贤改问她。 “目前虽没夫妻之名,但有夫妻之实。”杨启犹挑衅意味浓厚,他这才恍然大悟宋忆龄刚刚是从眼前这不知打哪冒出的程咬金车里走出来的,敌意瞬间高涨。 这景象不就活脱脱是她小说里的情节?她可不敢想有一天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唉,这么刺激的状况,却是她最不愿发生的,这下子,她该怎么办? 坦白说,她比较想做的是丢下眼前这两个男人,转身快速跑回家躲进棉被里睡大觉。 细雨绵绵,慢慢打湿了他们三人的衣裳。 “忆龄,你想解释一下吗?”邵宗贤询问的口气非常平和理性。 “你到底是谁?没事就快滚,我们俩还有事要谈。”杨启犹不悦地赶人。 论身形、论气势,这两个男人可说不分轩轾;但若论起风度,杨启犹明显的略逊一筹。 尤其,杨启犹那霸道、占有、自以为是的态度令宋忆龄非常之厌恶,不假思索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他谁也不是!别理他,我们走。”语毕,宋忆龄挽着邵宗贤的手臂往他的车走去。 “忆龄!”杨启犹一慌,伸手捉她。 但邵宗贤则很快地为她挡住,加速上车,继而扬长离去,不给杨启犹一丝追赶的机会。 “上哪?”开了一段路,邵宗贤问道。 “找家PUB坐坐好吗?我的心情突然有点糟。”宋忆龄烦躁地耙耙头发。 “又想喝酒解闷?”他是明白她有饮酒习惯的。 “谢谢你不多问。”宋忆龄先发制人地丢下一句,然后将睑转向窗外。 邵宗贤略过DISCOPUB,特意挑了家气氛较为高雅安静的,适合沉淀心情。 “你对高雄好像比我这土生土长的高雄人还熟哩。” 宋忆龄虽是对着他说,但口吻却是自嘲的。 “哪里,只是工作的缘故,让我全省走透透,不熟都不行。”邵宗贤学她的自嘲口吻。 坐在PUB的角落,宋忆龄想都不想便点了最烈的酒。 “何必一定要让自己醉呢?”邵宗贤劝了一句。 “呵,你又知道我一定会醉了?如果你不想理我这个麻烦,你可以先离开没关系。” “怎么这么说?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是麻烦呀。” 宋忆龄懒得接腔,酒一送到,马上灌了一大口。 “照你这种喝法不醉才怪。”邵宗贤嘀咕,但体谅她的心情,便没试着阻止她。 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事,偏偏那么凑巧让他撞见了,真倒霉!可恶那自以为是的杨启犹!唉…… 宋忆龄懊恼得无以复加,一直不敢看他的眼,只猛灌酒。 邵宗贤则默默地陪着她喝。 当她叫来的第三杯喝了三分之二,突然的,她便整个往桌面一趴—— 邵宗贤先是吓了一跳,旋即便明白她是醉倒了。 亏她平日还拿红酒当开水喝哩,酒量根本没她自夸的那样厉害,才三杯——不,两杯半就倒了,未免太不济。 打从带她上车便有心理准备的了,看来这趟出差的最后一夜,是赔上给她喽。 第八章 “亲爱的F……” 最近Firelady不常上线,挺难得遇见她,现能在网上交谈,还是宋忆龄打电话催她上线的,因为宋忆龄觉得接下来要跟她谈的事情是无法打着长途电话用嘴巴说的,这个时候才发觉网路的好处! “有什么天大地大的事呀?”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我老妈出国玩,我得抽空回家陪陪我那孤单的老爸。” “乖女儿。” “没办法啊,谁教我是独生女。” “那怎么不一块住呢?” “哎,小丫头,你还年轻,是无法体会快三十岁却仍没把自己给推销出去的女儿在父母眼下所面对的压力的。” “哟,人美大方又独立,是你条件好、眼光高,不是推销不出去吧?” “呵呵……算你了解我,但长辈们可不这么想。” “所以还是出外自立门户比较自由?” “嘿,把我叫上网是要听你的心事,怎么反而谈到我来了?” “对喔……” “到底什么事啦?” “我跟C见面了……” “哦?感觉如何?心跟着他跑了吗?我对他可是很有信心的哟。” “既然对他那么有信心,那你的心怎么没跟着他走呢?”宋忆龄反问。 “因为他是你的,我说过不会跟你抢的嘛。” “那我告诉你,我的心并没有跑掉,你可以考虑考虑他。” “怎么会?他不是你喜欢的那一型?” “他很好,只是我觉得这么优秀的他,反而没法给我安全感。” “少在那妄自菲薄了,说说你们会面的过程吧。” “唉……我糗大了。” “怎么回事?” “我在PUB里醉得一塌糊涂。”宋忆龄刻意略过邵宗贤与杨启犹冲突的场景,因为那要解释起来,真的就说来话长,恐怕得花个三天三夜才够。 “不会——吧……酒后乱性……” “没有啦!!!你真是的,满脑子黄色思想!” “这是正常的联想嘛,如果没有酒后乱性,不然怎么着?” “醉倒之后的情形我不晓得,但依我的想像一定是很狼狈的……隔天下午我在饭店醒来,我猜那大概是他的房间,因为他不知道我家,自然不晓得该将我送哪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加上你又醉得不省人事,你怎么敢保证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可不认为Chris是个柳下惠。” “真的啦,身为女人,不会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吧?我醒来后看到他留下一张字条,中午他就起程回台北了,但不想吵醒我,便帮我多付了一天房租,而前一晚他把床让给我,自己睡地板。” “想不到他这么君子耶,看来你在他心中应该有一定的分量他才那么尊重你,没乘虚而入。” “我说是他本就生性磊落,想必换成任何一个女人他都是这样的。” “呵,还说你的心没被他勾走?口是心非。” “我哪有!” “那你日后打算如何发展你们的关系?” “发展什么?就这样喽,顺其自然。” “顺你的头啦,未来会如何,取决于你的态度,你希望以后的关系如何,就得先在心里那么想才行。” “呵,你的口气像老师耶。” “总之我希望你们两个会有好结果。” 不可能的。宋忆龄悄悄在心底否定。 “好了,不跟你多聊,最近习惯了早睡,时候一到,瞌睡虫便找上门,所以现在我要美容去了。” “哦?那近来皮肤铁定水水的喽?” “是呀,你也早点休息吧,年轻是本钱,但得要善待,否则当你到我这年纪,可就明白长期熬夜有多伤元气,身体会抗议的。” “怎么你跟C说一模一样的话呀?心有灵犀?” “又来了,我才不上你的当。就酱啦,祝好梦。” “嗯,祝好梦……” 宋忆龄甫下线,电话随即响了起来。能够预知这时候的来电者,几乎要成本能。 “忆龄。”杨启犹出声唤她。 她轻叹,显然对他的来电感到困扰却又无奈。 “什么事?” “可以出来吗?我想见你。” “不。”宋忆龄坚拒。 “那晚那个男人是谁?” “只是个朋友。”她避重就轻地答,唉,就知道他要问这个。 “说谎。” “干嘛要对你说谎?不然你想怎样?”宋忆龄火气也上来了,居然指责她撒谎! 明白他想与她复合的心意,但感情之事,岂容一厢情愿?他有心,但她无意呀。 “抱歉,我口气太冲了。” “杨启犹,我可以坦白说吗?喔,也许可能会伤到你的心。”她不忘警告。 对方沉默了半晌,才以沉重的语调道: “说吧。” “其实你心里想的事,我了解,我们也讨论过很多很多次了,我一再表明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但你似乎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意思,关于这点,真的,我已经很不耐烦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能不能请你到此为止?否则我会从你眼前彻底消失。”她终于撂下狠话。 “你这是在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到几个月前的你,我们之间唯有的关系是汉汉,仅此而已;另一个是我消失,再也两不相干。” “哼,你能消失到哪去?我敢保证你绝对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嫁给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杨启犹信心满满。 真自大!宋忆龄嫌恶地皱眉头。 “原来你这么小看我,呵,不过我没必要向你证明我的能力。” 听她这般笃定,他不由得心慌起来—— “汉汉怎么办?” 她叹息: “何必让我一再旧话重提呢?实际上,汉汉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你可以尽管去为他找妈妈。” “真不敢相信你会变得这么无情!一定是那个男人使得你连汉汉都不要了!”杨启犹咬牙切齿。 对于他的指控,她不署可否。 “不反驳?那就是默认喽?”显然他仍抱持一丝丝冀望。 “随你怎么想、怎么说都行,只要你别再试图打扰我的生活,或侵略我的感情世界。” 他的回答是摔上电话。 她摇摇头。唉,还是一样没风度。 虽然已做了最坏打算,但她仍希望他不会真逼得她远走他乡呀……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让宋忆龄足以将全副心思放在稿子上。 其实,除了没再接获杨启猫的电话外,另一个因素是Chris接下来音讯全无。 上网找不到他,而Firelady也老不见踪影,重要的两个人不在,上网还有何乐趣可言?既然不上网,那么自然只有专注于工作。 唉,是她那日的失态吓跑了Chris吗?借酒浇愁的坏毛病连在陌生人面前都毫不避讳,看来真的是不改不行了。 这是第几个没有Chris的夜晚了呢?望着电脑发愣,一想起他,在脑中编织的故事情结顿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和他…… “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宋忆龄翻翻眼,不悦地低嚷:“妈咪,别吵我!” “龄……” 不是老妈,是小姿的声音!喔,可真稀奇了。 宋忆龄赶紧开门,小姿瞬间冲进她的怀里来—— “怎么啦?”这么反常。 “呜呜……龄,他说要跟我分手……” “他是谁呀?”对于小姿混乱的情史,她可是一点概念都没有,天晓得这会儿她嘴里的“他”是张三或李四。 “亏你还是我死党咧,居然连这都不知道!”小姿嘴一扁,哭得更用力。 “好啦好啦,把你的水龙头关一下,仔仔细细把情形告诉我,如何?” “他在外面另外交了别的女孩子!”小姿涕泪纵横地控诉。 “呃……很常见的案例。”宋忆龄喃喃地。 “你快给我评评理呀,像我这么完美的女人,又对他这么地好,他有什么道理再去找别人?” 小姿个子虽小,但身材可是非常有料,曲线玲珑,脑子也精明,是有本钱自信满满,但说自己“完美”不知是否过头了些? “等等,你一直说他他他的,我还是不晓得他是谁耶。”宋忆龄喊暂停。 从相识之初,她、小姿和小雯就不是饶舌的女人,大伙一块谈天说笑,却不牵涉个人隐私,除非对方自己想倾吐。所以喽,听小姿发过几回牢骚没错,但她不知是天生犯桃花或恋爱运不佳,总是换男人如换衣服,太多了,能一个个全记清楚才有鬼。 “哇……我真是命苦!为什么我的恋情总是没办法顺利地从始至终呢?”小姿又哭喊了两声后才开始诉说:“那个该死的李志道是我们十六楼的一位业务员,有一回在电梯里遇上突发性的电源跳电,偏偏里头就只有我跟他两个,当时我怕死了,就怕黑暗中跟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可能会吃亏,但他非常好玩,为了解除我们之间紧张的气氛,接二连三地说了一堆笑话,直到电梯修复。获救后,我才发现在光线下的他看起来实在俊逸非凡,是很合我胃口的那一型,而……你了解我的性子的嘛,面对喜欢的类型,我从来没有免疫力,所以……接下来谈恋爱的过程省略省略。”她摆摆手,稍作停顿。 “呃……很普遍的情节。”宋忆龄依旧喃喃着。 “顺利交往了两个多月,本来还以为我的真命天子终于真的出现了,没想到……没想到……他说今天没办法接我下班,原来是接别的女人去了!” “你确定?”唉,这种情节委实……老套得她连编进书里都不屑哩。 “当然确定!我亲眼见他搂着一个女人走进一家餐厅里去的,哇……一想到他抱了我无数次的手臂去搂别的女人,我就觉得怒不可遏!怒气冲天!怒发冲冠!”小姿咬牙切齿。 “没必要强调成这样吧?”宋忆龄不觉失笑。“那女人会不会是他妈他姊或他的哪个亲戚呢?”别人好像都这么写的。 “不可能,我才不信跟自己的妈妈姊姊妹妹可以那样勾肩搭背的。”小姿想都不想这可能性。 “嗯哼,先不管那个女的是谁,你先说说他为何要和你分手?” “因为我甩了那女的一巴掌喽,哼,他心疼我打她,所以才会说要和我分手,真过分!” “你没问清楚就打人?”宋忆龄瞠大了眼。 “还问什么?事实摆在眼前。” “姑且不论他们是什么关系,你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打人就是不对,再明理的人也会生气呀。” “哎呀,你是帮我,还是帮他?”小姿杏眼圆瞪的。 “我帮理不帮亲。” “哼。”小姿赌气地甩过头去。 “小姿,我想这次你们的问题其实不是太严重,只要你回去向他道个歉,两人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便能和好如初了。” “道歉?为什么我要向他道歉?” 看见她的反应,宋忆龄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的性子就是这么硬,才会老是吃亏。” “呵,还说我咧,你自己不也一样。”小姿斜睨她,似在笑她同自己半斤八两。 宋忆龄耸耸肩。“好吧,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龄……别这样嘛,教教我,为什么你的恋情总能顺顺利利的呢?”小姿上前亲昵地搂住她的脖子。 “我什么时候恋情顺利来着?”宋忆龄意外地望着她,她可不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 “如果没有,你怎能每天写爱情小说?我每次看完你的小说后都会很感动、很崇拜、很羡慕……我猜你一定有非常多的经验,只是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想说看你写的小说也一样嘛。” “谁说写爱情小说的人就一定得有很多恋爱经验?傻丫头,坦白说,认识你至今,这段时间我从没谈过恋爱。” “怎么可能?对了,上回不是听你说有个不错的网友?” “那只是个网友,仅此而已。”对Chris……若跳脱于精神恋爱,她其实并不敢抱太大期望。“你每天就窝在房里对着你这台电脑?不会觉得人生太乏味?” “怎么会?我每天有很多事可以做呀。” “每天重复同样的事,不厌倦吗?”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重复其实是一种幸福。不幸有很多面貌,但幸福则只有一个样子,比如说,你的他每天来接你上下班,周而复始地,你会不会觉得厌烦?不会,对不对?可是像今天,他一说不能接你下班,事情就不对劲了。对我而言,我有很多不知因何养成的怪癖,所以我喜欢简单一点的生活;即使每天重复着那些事,但都是我所熟悉的,做起来得心应手,至于太复杂的人际关系、太复杂的事物,一旦处理不当,自己头痛,别人也伤神,何苦来哉?” “我不以为然。” 宋忆龄挑挑眉,等她进一步说明。【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如果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人事物,没有不停地去体验生命周遭的不同,那么人生还有何意义、价值、乐趣可言?” “你所谓的体验是体验些什么?古代隐士的情操,想必你是无法了解的吧?其实单单思考也能体会人生,那是一种精神上的修行。” “天哪!我就在猜你大概是在轮回的时候忘了把脑子给进化了,有时候我真怀疑咱们是不是同年!” 宋忆龄抿嘴一笑: “咱们本来就不同年。” “哎——”小姿辞穷地挥挥手。“真是奇怪,每回跟你说话总会扯到这些人生大道理来,不讲了,我要回去了。” “情绪恢复了?”宋忆龄早就知道她只是藉哭诉发泄发泄,说出前因后果,不过想得到“恩断情绝,错不在她”的认同罢了。“那如何处理这事,你心里已有决定了吗?” “要分手就分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下一个男人会更好。” “你真那么觉得?交往过这么多男朋友之后,你有发现下一个永远优秀过前一个吗?” “当然不是全部都这样,但我相信一定会找到一个最适合我的男人,我们都在寻觅着。”小姿露出如梦似幻的笑容。 显然,持续不断在谈情说爱的她,仍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太天真了。宋忆龄在心里轻叹,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呢? “小姿,如果可以的话,好好安定下来吧,别再浪费你的青春。”宋忆龄由衷道。 闻言,小姿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说真的,龄,我也希望你能幸福,不管过去曾经历了什么,有个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是不?” 宋忆龄但笑不语。 “算了,不谈这些,咱们去吃消夜?” “每次都找人家消夜,你吃不胖,我倒连你的分一块儿胖。” “别闹了,你这身材叫胖,想让那些真肿得不像话的女人撞墙自尽不成?”小姿表情夸张地说。“走啦,我想吃麻辣火锅,最好麻得没办法思考的那种!” 语毕,硬是将宋忆龄给拖出了门。 第十章 车子开回宋忆龄家的巷子口,远远就见一群人集结在马路边,个个都是一副由梦中被惊醒的恐惧模样;大伙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话题全绕着方才的地震。 宋忆龄的视线扫过一张张脸,但并没见到自己家人混在邻居群中,一颗心不自禁地慌乱起来—— 大体上看来,刚刚的震度并没对这附近造成什么伤害或损失,那爸妈弟妹全跑哪去了呢?出于本能的,她奋不顾身地边喊着亲人边往家里冲—— “妈咪?爸?……” “忆龄!” 她动作快得令邵宗贤来不及阻止,只能赶紧追上前去。 进到屋里,一片静悄悄,宋忆龄打亮灯,一间间房搜寻,才发现……他们竟然都处于熟睡状态! 很明显的,刚才的天摇地动,并没将他们由梦境给晃醒,对于家人的后知后觉,宋忆龄委实捏了把冷汗,没有信仰的她竟也衷心感谢起老天让这个家安然无恙。 “幸好,一切无恙。”邵宗贤搂抱她的双肩。 “嗯。”安心之后,她的四肢竟然一阵发软,只得将重量依靠在他身上。 “不过这样是很危险的,要是有什么意外状况,他们根本来不及避难。” “我也很伤脑筋,我们家的人警觉性一向不怎么样。” “为了以防万一,要不要将他们给叫醒?” 宋忆龄考虑一会,点点头。 “也好。”这条巷子的居民几乎全跑到外头去了,就他们有胆子睡得这么沉,等等会不会再晃可不敢保证,但人清醒着才好准备面对不可预知的余震侵袭。 一一唤醒大伙,他们个个睡眼惺忪,还搞不太清楚状况地埋怨着宋忆龄打断他们的美梦。“邻居们全跑到屋外避震去了,就只有我们家一个个睡得这么死!”宋忆龄既忧且气地开骂。 “大惊小怪!不过就是晃了几下嘛,瞧大伙这会儿不都还好好的?”弟弟小智咕哝。 “就是说咩。”妹妹小怡打了个呵欠,又往房里走。“我要继续睡去了,明天还得上课呢。”“咦?等等!”宋母的声音突然高了几度,走到宋忆龄身边指着家中唯一一位陌生人的鼻子问:“你是谁?” “他是我朋友,妈咪。” “伯母,还有各位好,我叫邵宗贤,刚刚忆龄是跟我在一起的。”终于被注意到了的邵宗贤有礼地向宋忆龄家人问候。 “邵宗贤?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妈咪!我没必要每个朋友都得先向你报备吧?”宋忆龄有些慌了手脚,让邵宗贤在这种情况下与家人见面实在是她始料未及。 “是朋友,还是男朋友?”妹妹踅了回来,尖锐地质询。 宋忆龄一时语结。 该回答哪一个?朋友?还是男朋友?前者的界限他俩早已跨越,而后者……一旦承认,事情就不再这么简单便能打住,反而会有一堆问题接踵而至,其中一部分来自她的家人…… “事实上,我已经向忆龄求过婚了。”邵宗贤一脸诚恳真挚地代为回答。 “求婚?” 除了宋忆龄外,其余宋家人瞠目结舌地异口同声。 “你怎么回答?”宋父冲到了宝贝女儿面前紧张地问。 “我……” “她答应了?”宋母知道问女儿问不出什么名堂来,直接找这男的可能还比较快获得答案。“没有。”邵宗贤一脸遗憾,但并不放弃。 “你们怎么认识的?” “上网。” “认识多久?” “半年多了。” “你住哪?做什么的?” “我住台北,是个工程师,这两天刚好出差到高雄来。” “家里有些什么人?”宋母一副身家调查模样,盘问着人家祖宗十八代。 “父母和一个妹妹。”邵宗贤始终微笑著有问必答。 “妈咪!”宋忆龄却听不下去,忙不迭喝止。 “我关心一下有什么不对?”宋母理直气壮,没住口的打算。 “伯母没错。”邵宗贤笑着应和,并以眼神暗示宋忆龄,没关系。 “我姊的事情你全都了解吗?”护姊心切的小怡也站到母亲身边来帮着问。 “该了解的应是都了解了。”邵宗贤不知她指的是什么,只能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小怡。”宋忆龄出声制止妹妹往下说。 对于此刻的状况,她没有丝毫心里准备,一切发展得过于唐突,就怕她还没坦白的事倒让家人给说溜了嘴。 “那么你能心无芥蒂地全数接受?”小怡才不受姊姊的吓阻。 邵宗贤的答案尚未脱口,毫无预警的,又是一阵天摇地动,重量、体积较为轻小的家具物品,全像被装了发条似的上下左右跳动,连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都像随时可能砸下来,吓得宋忆龄频频尖叫。 “先不谈这些,房子晃得挺厉害的,大家先到外面避避好吗?空旷的场地比较安全些。”他真诚地对宋忆龄的家人说。 “嗯,走吧。”一家之主率先离开屋内,大伙立即尾随。 邵宗贤不忘体贴地搂着如惊弓之鸟的宋忆龄往外走;而此举,宋母悄悄地看在眼里。 至于邵宗贤,他也发现到了,由宋忆龄家人对她的交友情形如此紧张且谨慎的态度来看,她曾向他提及的“过去”或许没他想像中单纯。 她到底曾发生过什么事? 但愿,她的坦白不会让他等太久…… 在台湾而言,百年难得一见的强震,震垮了许多人的家园,也震碎了许多人的心…… 这次的震央在南投集集,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由于事发突然,且在凌晨时分,许多人都还沉浸在梦乡,当房屋倒塌时,压根措手不及,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带走…… 山移地裂、风云变色,一夕之间,美丽的城镇竟形同废墟,令人触目惊心! 台湾只是个小岛,根本无力承受那么大的撼动,震央之外,也是灾情惨重。 看着媒体夜以继日不间断地报导关于灾区的情形,那场景简直就像是战争—— 因为生活在安定的国度,所以当新闻播报他国的战乱时,对宋忆龄而言,那只是一则新闻罢了,但没有想到在她生活周遭竟也会发生这样教人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来自地底的怒吼,宛如世界末日,而遭殃的其实不只有台湾,莫非是大自然已经对人类忍无可忍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救援行动渐渐改为搜救,被埋在土砾堆中的确实人数其实很难百分之百地确定,数字只是个统计出来的“应该”。 也许是那样的感同身受太过强烈,一时间,人人将所谓“同胞爱”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连种族、血统都不再重要,真的就像个世界村,所有人携手相连、齐心协力要共同度过这个难关。 然,就定义而言,“人性”指的到底是好或坏? 一场灾难,使人性中温暖善良的一面展露无遗,相对的,另外那自私贪婪的一面却也无所遁形…… 那夜,认为应该不会再有强烈的余震发生后,整条巷弄的居民便纷纷回到屋内,毕竟隔天不是假日,该上班上学的还是得去,不养足精神不行。 稍后邵宗贤原打算找家旅馆休息一下就开车北上,但母亲竟出人意外地留他暂住一宿,而其他人也没反对,只默默地各自回房。 如此看来,她的家人似乎是接受他了对吗?呵,这急转直上的情势,她还真有些消化不良。“宗贤?”这是宋忆龄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这些天他不方便上网,两人只好以电话联系。 因为这次地震而严重受创的不只有建筑物、道路、土地等等,连电力也大受影响,高压电塔的倒塌造成南电无法北送,不得不对北部地区施行分区限电。 “忆龄?发生什么事了吗?”邵宗贤的声音显得忧心忡忡。 “没有啊,没发生什么,为何这么问?”宋忆龄被他给吓了一跳。 “没事就好,因为我第一次接到你打来的电话,还以为怎么了。” “喔!非得有事才能打给你呀?”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邵宗贤赶忙澄清。 “呵,开个玩笑啦,我只是要告诉你,照这情形,中秋节我不上去了。” 唉,以往的中秋是月圆人团圆;今年中秋则很遗憾的,月圆依旧,但许多家庭却因此次震灾而天人永隔,再也难以团圆了。 “嗯,另外再找个机会好了,中部道路坍成那样,太危险了,你来,我也不放心。” “那如果你有和其他人联络的话,就帮我说一声吧。” “OK。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但勇气不足……”他忽地支支吾吾。 “什么事?” “你爸妈……对我印象如何?有说我什么吗?”他的问题像是瞬间往她心底注入一股暖流——他会那么在意她家人对他的看法,不正代表着他很重视她?“他们没说什么,但我想他们对你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真的?那对于我们两个人的事,他们就是不反对了?” “这个嘛……”她偷笑着,故意吊他胃口。 “怎样?”他紧张且急躁地追问。 “应该是吧。” “你真坏!害我的心像搭了一趟云霄飞车!”他佯怒道。 “呵呵……这个嘛——”门外忽传母亲的叫唤声,宋忆龄于是为谈话作结:“宗贤,我妈咪大概有什么事找我,就这样了,改天再聊。” “那你快去,但先啵一下。” “啵——”一记响亮的啵,没等他的回应,她便挂上话筒,赶紧去开门。“什么事?” “杨家的人找你。” “谁呀?杨启犹?”为何妈咪的神色看来如此凝重? “出去就知道。” 随母亲进到客厅,令宋忆龄万万想不到的,坐在沙发里的人竟然是杨启犹的母亲与弟弟!是错觉吗?为何他们两人的神情竟与母亲相同? “你们怎么会来?发生什么事了?汉汉呢?”宋忆龄反射性地以为是孩子出了事。 “他好好的在家里,只是今天来找你不太方便带着他。”杨启犹的弟弟答道。 而杨母的眼眶已忍不住地发红,里头泛着一丝泪光。 “到底什么事?” “不管你怎么想,我们只是觉得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该让你知道一下……地震的前一天,我哥刚好到台中出差。” “台中?”听到这,宋忆龄对他接下来的话已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不幸的,他住的那家旅馆在当天晚上也因承受不了强烈的震荡而倒塌了,他……没来得及逃出来……今天……我们收到警方的通知……救难人员找到了……他的尸体……并从他皮包里的身分证……确定了他的身分……”说到后来,他也哽咽得几乎难以成语。 宛若青天霹雳!宋忆龄整个人霎时僵住—— “忆龄……”宋母站到她身后拥紧她,给予无言的抚慰。 “地震当天……我的一颗心就惶惶……难安……但我一直安慰自己……说启犹不会有事……他一定会逃过这一劫……我一直在等他的电话……没想到……没想到等到的居然是……这样的消息……”杨母的嗓音悲恸喑哑,语毕泣不成声。 宋忆龄觉得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掏空了,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艰涩地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感觉到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然而泪水并没有滑落她的脸颊,她的脑子错综复杂,可是下一秒钟却变成空白一片—— 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思路,好像就这么停掉了,周遭接着发生些什么,她再无感觉…… “邵宗贤吗?我是忆龄的妈。” 突然接到这通电话,邵宗贤有说不出的惊讶。 “请问伯母有什么事?” “你有办法找个理由到高雄来吗?”她是从宋忆龄的电话簿里找到这号码的。 “是不是忆龄怎么了?”他的声调立即变得惊慌。 “嗯……我一时说不清楚,请你下来瞧瞧她,或者……救救她……”虽然她的要求听来有些没头没脑,甚至有些无理,但现下,她只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打从听到杨启犹的死讯,宋忆龄便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不哭不笑,就像……就像个活死人,至今都两天了,她实在怕接着下去女儿就要一命呜呼了呀! 早——早知道就不让姓杨的那对母子进家里来!瞧这会儿……竟把她的宝贝女儿害成这副模样……唉,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 “我——好,我马上就下去,我这就下去,我很快就下去,叫忆龄等我!”他显然也慌了手脚,话才说完便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结束通话,门铃蓦地响起,宋母意兴阑珊地走去开门,接着便有个小东西扑进她怀里—— “外婆。” “汉汉?谁带你来的?”她难掩吃惊。 “奶奶要我来陪陪妈妈!所以叔叔就带我来了。” 闻言,她往门外探头,但没个人影,显然是将孩子送达就离开了。 “我带你见妈妈去。”她抱起汉汉往宋忆龄的房里去。 看样子,汉汉似乎还不晓得杨启犹已经不在,杨家的人打算瞒他多久? 原本她也想过带汉汉来陪陪女儿,但又怕他会让宋忆龄联起想杨启犹,而使得情况更糟,但依此看来,再糟也糟不过现下了。说不定让孩子陪陪她,反而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来到床前,宋忆龄的神情依旧木然得让人担心。 “妈妈?妈妈?”汉汉边唤边爬到宋忆龄身上。 奇迹似的,宋忆龄一搂着孩子,眼神便有了焦距,接着泪水就扑簌簌地落下—— “汉汉……” “忆龄!”宋母又惊又喜,一把跳上前拥住她母子俩,眼泪同样掉得凶。 闻声而至的小怡、小智和宋父见此转机,也全克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一家人就这么哭成一团—— “姊,你到底在干什么啦!吓死我们大家了!”小怡边泣边指责。 “对不起……对不起……”宋忆龄喃喃道歉。 “别说那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宋父泪中带笑地说。 正当大伙感恩着宋忆龄劫后余生似的遭遇时,门铃响了—— “啊!”宋母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宋父问。 “一定是邵宗贤来了!” “邵宗贤?他怎么会来?”宋忆龄诧异地问。 “两天来都不见你情况好转,所以我打电话请他下来看看你,没想到,他还真用飞的下来耶。” “精神可佳,我去开门。”小智说着,走出房外。 “他应该还没见过汉汉吧?正好。”小怡摸摸汉汉的头。 “他根本还不知道我有个儿子。” “啥?” “我的老天,这下可怎么办好?”宋母张皇失措。 “没关系,反正总得要说清楚。”宋忆龄倒处之泰然。 “其实这两天我意识还是清醒的,只不过,脑子一直在想为什么启犹的死会带给我那么大的打击……” “想通了?” 她沉默着,然后点点头。 邵宗贤一进到房里,不顾众目睽睽便立刻将她揽进怀中—— “我听说你出事了,你还好吗?” 完全被漠视而挤在两人之间的汉汉不满地舞动身体以示抗议。 宋母赶紧抱走他,并示意众人离开。 “你们两个慢慢谈。” 宋忆龄凝视着他片刻,淡淡然地宣布: “宗贤,刚刚那个小孩,是我十七岁那年怀胎十月所生下的儿子。” “你——”他毫无心理准备地愕愣住。 “我没有结过婚,只是生下他。”她直接解答他眼神中的疑问。“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见面,你送我回家时所见到的那个男人?那就是他的爸爸。一直以来,我们家人都对他怀有很深的成见,他们千方百计阻止我们在一起,久而久之,我竟然也庆幸起当年父母为我所做的决定,我经常想,幸好我们当初没有结婚……” 邵宗贤晓得她正在叙述她的过去,一个他确实有些难以置信的过去……曾经希望她的自己不会让他等待太久,然而,此刻的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别说了!”他有预感,当她把故事讲完,他就要失去她了。 “但那只是一种假象。” “忆龄!”他死命地搂紧她。 “几天前,他竟丧生在那场震灾中,当我听到他的死讯,我受了好大的打击,因为,我发现到自己原来已经那么地习惯他的存在,但那样的理所当然,却在一夕之间彻底消逝,我——” 他霸道地吻住她的唇不让她往下说。 可是宋忆龄并没有回应他这个吻,他怔了征,叹口气,松开了她。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让我明白一个死去的男人还霸占着你的心,然后呢?”他微怒。 “宗贤,在你心里有多少东西是你认为重要的?你又是如何安置它们?”她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个问题。 “重要的东西当然摆在身边。” “可是我与你的想法完全相反,因为人生实在充满了太多的未知数,与其不断地害怕失去,不如一开始就别拥有,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她平静地说。 “那是什么逻辑?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宁可不要?那么你的生命中还能剩下些什么?”她缄默不语。 “难道你忍心让我们这些日子以来的感情就这样烟消云散?”他捉住她双肩。 “这样的我对你太不公平。” “我才不管什么公不公平!我只要你!”他低吼,转瞬又换上轻柔的口气:“他死了,所以孩子必须由你来照顾是不是?没关系呀,如果你是担心这个,我保证,我绝对会是个好爸爸的。” “宗贤,你——你不在意我骗了你?”她瞪大了眼。 “你骗了我什么?” “我……” “如果你指的是孩子,那不算数,因为我从来也没问过你。” “你——你怎能如此宽宏大量呢?”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我一点都不宽宏大量,其实我好嫉妒他!但我爱你呀,所以我也会爱你所爱。” “可是……还是不行。”她斩钉截铁。 她好怕,他是这么地好,她没办法承受失去他的可能,一丝丝都不行。 闻言,他神情一黯,垮下双肩。 “是吗?哈,原来这半年多来,我们两个闹了个大玩笑呀!” “实际上,Chris和Eve一开始就不存在于现实,所以,请你把这段日子当做是一场梦吧。”她咬唇道,强忍着不让泪流下。 “我们明明就活生生地站在彼此眼前,不是吗?”他厉声反驳。 她拼命摇头,嘴里嚷着: “你走你走!”她怕自己的意志因此动摇。 邵宗贤也不想逼急她,端详她半晌,便默默退出房去。 随后,宋母回到房内,凝望挂着两行清泪的女儿,不由得叹息: “何必呢?这么做好吗?我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 “我明白,但这样的我,哪有资格去接受他那么珍贵的爱?” “谁没有过去?他都说了他不在乎的。” 她顽固地摇摇头。 “就当我们相见得太晚……启犹走了,如今汉汉只剩下我而已,我要将全部心力用来好好照顾他。” “什么?你今年才几岁啊?你以为养个孩子多简单?况且,汉汉是杨家的孩子,不是你的!就算杨启犹死了,还有他家人会照顾他,轮不到你!” 她没反驳,却一副心意已决。 “你呀!不为自己的幸福着想,好歹也为你老爸老妈想想,别拼命惹白我们的头发,枉我当年一番苦心。”宋母苦口婆心地劝。 “妈咪,你别再说了。” “不说就不说,但别怪我没警告你,放掉邵宗贤那么好的男人,你铁定会后悔一辈子!” 母亲离开后,房内回复了死寂,宋忆龄屈膝抱胸缩在床角,反复思忖着他们说的那些话…… 她果真没办法谈感情吗?没有用心,空有情意,是为虚情假意;脑子在恋爱、眼神在恋爱、身体在恋爱,但心却紧紧封锁保护,有些不想开、有些不会开、有些不能开,反正情可生、意可萌,唯心难再造。但扪心自问,她对宗贤真的没用心吗? 有的有的,她曾想不顾一切去爱他的,不是吗?只因世俗底下,“过去”令她却步…… 但现下她不会再想抹煞和杨启犹那一场情分了。一生中的所有经历,冥冥中自有定数,当它来临时,面对它;当它过去时,放下它,想多了,就是自寻苦恼。 突然之间,她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心底注入一丝希望—— 未来是不可预知,但有时候,未来却可以发展成希望中的样子。宗贤说得对,倘若害怕失去而拒绝拥有,那么她的人生便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得到而不幸失去,至少还能剩下些什么,或者,就“曾经拥有”也是幸福之一。 不再迟疑,她跳下床,飞快冲出房想追上离去片刻的邵宗贤,但到了客厅却见他就坐在那儿——就在那儿! 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不假思索撞进他怀里去,紧紧地抱住他—— “幸好你还没走!” “我根本就没打算走,我在等你自己想通,而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我的小衣服。” 他轻轻拭去她的泪,极其温柔地吻住了她…… 有人说网路无国界,像是个虚拟的异次元,人与人之间藉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交往,真假难分、虚实难辨;以此之便图谋不轨的不在少数,但真心真意的也大有人在,或许是因为不擅表达,在电脑萤幕后像戴了面具般具安全感,反而容易显出真心…… 不论每个人对网路有多少不同的看法,但不可否认的,它也客串起月老,牵了不少红线。 瞧这会儿,不就又有一对佳偶产生了?呵呵……祝他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