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瑛格格》 作者:湛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恂勤郡王府的四格格是个和善温婉的人,但是坐在一堆存心想损她的千金中间,她的耐性正在逐渐消失中。 “觉瑛,妳的寿辰快到了耶,我们该送妳什么礼物好呢?”核阳格格故作亲热地凑近觉瑛身边。 “啊,核阳,妳不该提的。”旁边的绍熙格格刻意地倒抽口气说。“女人年满二十,可不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尤其是……尚未婚嫁。” 这话一落,所有同情的眼光通通落到觉瑛格格身上。 觉瑛在心里申吟一声,心中有点埋怨阿玛,为何要她陪着进宫,让她避不开这些格格的“关心”。以前觉瑛跟其它格格处得还不错,因为她是个安静的人,除非人家问她意见,否则她是听得多说得少。大体上来说,在众千金中她是个好相与的人。 可这一切在她的么妹嫁给宫中最受欢迎的贝勒爷之后,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已经听妹妹豫璃提过这些格格怎样跑到睿亲王府“关切”她,但是豫璃的夫婿可不是个好戏弄的对象。结果就是,这些格格们没地方出的气,全往她这儿来了。偏巧她正好即将满二十,却迟迟未婚配,因而被视为痛脚,用力地踩了。 “谢谢大家的关切,这事儿没那么急。”觉瑛温温地笑,一点都没有被冒犯的神情。 “怎么会不急?妳阿玛可是个郡王,还是当朝大官,但妳却至今没有婚配,外人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妳有什么毛病呢!”核阳格格虽然像替她不平,但言下之意就是说觉瑛确实有缺陷,才会至今未能婚配。 觉瑛倒是半点没显露出不悦的神色,嘴角依然噙着一抹轻轻浅浅的笑:“莫非妳也相信我有透视人心思的异能?” 众千金们整齐地倒抽口气,她们没想到觉瑛居然会大剌剌地说出这个传言。其实这传言出现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据说每个原本对觉瑛格格有意的男子,只要见过她一次,就会打消娶她的念头。原因是她的异能让人觉得无所遁形,赤裸裸的,更担忧娶了这样的女子是祸不是福。 “妳……真的看人的脸就知道那人在想什么?”绍熙格格抖着嗓音问,那自己刚刚存心故意给她难堪,她是不是早看出来了? 觉瑛看到对方眼底乍现的恐惧,嘴角差点往上勾。她是看出绍熙格格的坏心眼了,但可不是因为自己有异能。好在她一抬头正好看到自己阿玛朝这儿走来,她赶紧起身。 “抱歉,我得先告退了。”她离开这些存心找碴的格格们,走向阿玛。 恂勤郡王今天特意要她一起进宫,说是要她帮忙看一个人。莫非此刻在阿玛身边的正是此人? “觉瑛,等很久了吧?”恂勤郡王朝自己女儿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介绍。“来,见过剌赤特贝勒。” “贝勒爷好。”她朝剌赤特行了礼,目光却毫不犹豫地对上他的。 剌赤特贝勒的名号她听过,知道此人在宫中非常活跃,时常争取替皇上办差,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本人。他年约三十,下巴蓄着短须,看起来比真正的年龄要老成。但一对上他的眼,她就僵住。 这人眼底的神色让她不舒服。他的眼色混浊,除了有难以掩饰的野心之外,还有着许多愤恨,复杂而深沈的情绪在他眼底纠结。她与他对视些许时间,然后在显得失礼前移开目光。 “原来这位就是郡王府的四格格?久仰。”剌赤特拱手说,但目光却颇为自信而放肆。 觉瑛知道剌赤特想必听过关于她的传言,并且不把她这一介女子看在眼里。她转身问阿玛:“阿玛,我累了,可以回去了吗?” “好,我们回王府吧!”恂勤郡王朝剌赤特拱拱手。“改日见了,剌赤特。” “王爷,那南方赈灾的事?”剌赤特显然想马上得到承诺。 恂勤郡王看了觉瑛一眼,然后摆了摆手。“改日再说,觉瑛已经等我很久,我们先告退了。” 于是父女俩在剌赤特带着些许不悦的表情下离开皇宫。 路上,父女俩聊起剌赤特。 “阿玛想让觉瑛见的人,就是这位贝勒爷?”觉瑛转头看着自己阿玛。 王爷点了点头。“南方水患严重,皇上收到六百里加急,心头很是焦急,打算派人去南方赈灾,但是想要这差事的人不少,今天皇上找我去,要我推荐个人。” “这位贝勒爷想必极力争取了……水患虽然严重,但赈灾的官员想必因此掌握许多资源,莫怪这差事抢手。”觉瑛淡淡地说,大致明白阿玛的用意。 “剌赤特在年轻这一辈中,算是积极、有些作为的,他昨天还特意请托,要我举荐他,但我迟迟没答应。”王爷皱着眉头说。“妳觉得他这人怎样?” “眼神里浊气太重,恐怕不是公正不阿之人。但我对贝勒爷不熟悉,阿玛还是以自己意见为依归吧!”觉瑛谨慎地说。 “我刚看妳的表情就知道。”王爷叹了口气。“妳看人还没走眼过,我相信妳的眼光。看来在这件事情上,我得对皇上闭嘴才是。” 其实觉瑛哪有什么异能?她不过是比常人聪慧一点,观察力细微一点,久了自然能从人的眼眸中看出点端倪。王爷知道自己女儿是个有智慧的女子,在很多事情上总喜欢询问她意见。 “真无其它人选了吗?皇上自己总有属意的人吧?”赈灾事关百姓福祉,觉瑛也希望能派个好官去,否则天灾已经折磨了百姓,再来个人祸还了得? “皇上心里想的人应该是齐尔勒。”说到这人,王爷不禁微微撇嘴,表示对此人的不以为然。 觉瑛见了笑了出来。“齐尔勒郡王可是皇上的近臣,可瞧阿玛似乎不大喜欢这人?” 她没见过齐尔勒,这位年轻的郡王平日很少出现在宴会,虽然她听过他许多事,却不曾见过他的人。 “这年轻人气质太狂,做事不懂得收敛,总有一天招祸上身。”王爷忍不住评论。 “可是这位郡王是个能干的人?”觉瑛听过不少他的事迹,知道这人会在皇上面前当红,可不只是因为他是皇亲。“阿玛觉得这人去赈灾的话,会不会偷百姓的资源?” “那倒不会,齐尔勒不是那种人。再说他出身优渥,又权势滔天,哪里缺银两?”王爷虽不欣赏齐尔勒的行事作风,但不得不承认这人不像是会贪污之人。该说他不屑吧,他对那些结党营私的大臣可也从没什么好脸色。 觉瑛一笑。“那不就得了,阿玛心底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吧?” 但是王爷听了眉头皱得更紧。“我才不会举荐齐尔勒。” 看到阿玛近乎赌气的神态,觉瑛仅是浅浅地笑了,但心底却对这个齐尔勒起了好奇之心。哪天有机会,她还真想见见他。 然而此时的她却不知道自己与齐尔勒的相遇,会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 隔日,皇上亲自下旨派长阳郡王爱新觉罗&;#8231;齐尔勒到南方赈灾,失去这肥缺的剌赤特为此愤恨难平。 两日后,当觉瑛踏出王府,准备去妹妹府上拜访时,被人从后方敲昏。昏昏沉沉间,她勉强地睁开眼睛,彷佛看到一个蓄着短须的下巴在眼前晃过。 她缓缓地吐出了那人的名字—— “剌……赤特。” 这三个字引来一阵咒诅,接着她被灌了药,就这样被绑架了。 第一章 长阳郡王府内,后院里的奴仆来来去去,这个午后府里气氛有些紧绷,每个人几乎都不大说话。 觉瑛努力拧干手里的被单,然后踮高脚尖使劲地将被单甩过竹竿,然后再用力地摊平,就怕留下绉痕。 就在此时,一阵细嫩的哭声从墙角传来,她抹了抹脸,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哭哭啼啼地走进这院子。 “杜鹃,发生什么事了?”觉瑛走过去,看到小丫头手背上的伤痕顿时倒抽口气,抓过她的手来,拉开袖子一看,果然有一条又一条的鞭痕。 “我……觉瑛姊姊!”杜鹃抽抽噎噎地扯住她的袖子。“我打翻了茶水,被李嬷嬷瞧见了,所以就挨鞭子了。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跌倒的,这个花盆鞋好难穿喔。” 杜鹃是刚进府的小丫鬟,年纪轻轻就离开父母出来讨生活,让觉瑛很怜惜,所以总是忍不住想照顾。虽然觉瑛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但能力范围内她总是照看着这个小她好几岁的小妹妹。 “妳以前从没穿过花盆鞋,自然不习惯,多练习练习,以后就会来去自如了。”觉瑛拍了拍杜鹃的肩膀安抚。 花盆鞋是旗人的装束,她们这些进王府干活的奴仆都是汉人,刚开始不习惯是正常。偏偏管她们这些下人的李嬷嬷是个挺刻薄的人,动不动就打骂,她真担心小杜鹃会挨不过去。 “可是觉瑛姊姊,妳就走得很好,好像天生下来就穿这鞋似的,一点都不怕跌倒。”杜鹃抹了抹脸说。 这点倒是连觉瑛都感到奇怪,她既然会被卖进府当奴仆,应当是个汉人没错。但她第一次穿上花盆鞋就很自在,不仅走路不打结,小跑都没问题,彷佛她已经穿着这鞋很多年了。 说穿了觉瑛的处境并没比杜鹃好到哪去,起码杜鹃还有家可回,但是她被自己表哥送进王府当差已经两个月了,她一次都没再见过表哥。表哥说她没其它家人了,这几年都是他照顾她的。因为他现在成亲了,没能力再白养个表妹,所以才送她进王府当奴仆。 所有有关她的事,她也只能听表哥说了,因为她没了记忆,而且若不是表哥告知她名字,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据表哥说,她因为跌伤了头,所以失去了记忆。她偶尔会感觉头痛,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而自称是她表哥的男子,她其实没有任何熟悉感,反而隐约觉得反感,她想或许是失忆之前,表哥对她并不如他声称的那么好的缘故。因而对于这个把她扔到王府就不见人影的表哥,她一点都没有思念之情。 就这样被唯一的亲人抛弃,她应当不免有些怨怼才是,但她心底却毫无这样的情绪,彷佛那表兄原本就是个毫无干系之人。虽然她也觉得怪异,但也莫可奈何了。 “其实穿这鞋也不难,我教妳吧!”觉瑛将杜鹃带到旁边角落。“妳记住喔,不管动作再大,身子要打直,只有手脚去动,这样就不会失了重心跌倒了。”她说着还示范了一下,挺直背脊在院子里头走上两圈。 “妳走得真好看,简直像是天生的贵族一样。”杜鹃羡慕地说。 杜鹃觉得觉瑛不仅走路的姿态,就连说话的神态看着都挺高雅,怎么看都不像是当下人的人。可是李嬷嬷对觉瑛也很苛刻,时常要她干很多活儿,这个在她们后院的下人房里无人不晓。尤其是觉瑛刚来时,好像什么活儿都不会做,惹得李嬷嬷成天狮吼。好在觉瑛学得还算快,现在已经能在李嬷嬷的眼皮底下勉强过日子了。 “妳别净是瞧,照我说的走走。”觉瑛拉了拉杜鹃的手说道。 两个人就着院子的空地练习了几圈,杜鹃好像逐渐能摸到窍门了,只要别太紧张,应该不至于再犯错。但是才练着,一个丫鬟走了过来喊道:“妳,小丫头,厨房大娘熬好了甜汤,让妳送到主子房里。” “王……王爷?!”杜鹃听了肩膀马上垮下。 “这位姊姊,王爷房里不是有专门伺候的丫鬟吗?怎么会请后院的佣仆送呢?”觉瑛微皱着眉头问。 在长阳郡王府里,奴仆人数众多,大致来说还分为前院跟后院干活的。前院大抵是直接服侍主子的,而后院的仆人大多是干些粗活的。一般来说,前院的差事比较轻省,还可以直接面对主子,讨主子欢心,如果做得好也容易被打赏。但这是一般的情况,跟这王府的状况可不一样。 这郡王府里的人都很怕一件事,就是去伺候王爷。虽然王爷去了南方赈灾两个月,昨天才回来,但这位爷儿的恶名昭彰,觉瑛可是早听到不想听了。据说主子喜怒无常,脾气更是吓人。只要不合他心意,骂人还算是好的,被打的也算幸运,至于那些不幸的都被送出府去,此后下落不明,一些传言都相当可怕。 “服侍主子的人一天内已经换过两、三人了,我们人手也不足。小丫头,送甜品过去时可得谨慎小心,刚刚我们前院的舞蝶才被主子打折了手臂,现在还躺在房里哀嚎着让大夫治疗,妳可别再犯错惹主子心烦。”那丫鬟朝杜鹃交代着。 “打折了手臂?”杜鹃脸色发白,双腿发抖。“不成……我一紧张肯定会犯错,万一跌倒了怎么办?王爷说不定要了我小命。” 刚刚才挨了一顿鞭子,杜鹃眼泪都还没干,这会儿让她去服侍王爷,怎样都觉得前途无“亮”。 虽然王爷脾气不好,阴晴不定,但是毕竟年轻,才二十五岁就权势滔天,总有一些不怕死的女人想亲近他。那个舞蝶可是前院里最具姿色的丫鬟,听说其它丫鬟都还得让她几分,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亲近主子,盼就盼王爷能瞧上她,如果能当个侍寝丫鬟,那身分可是连翻了好几级。 但是连貌美如舞蝶都被折断了手臂,杜鹃怎么从前院活着回来?这一点觉瑛也很担忧。 “不管了,妳快点去。不快点,等等断手的搞不好就是我了。”那丫鬟催促着,不管杜鹃脸色惨白,硬拖着她走。 “等等。”觉瑛看不下去了。“我替她去吧,请指引我主子寝居的方向。” “觉瑛姊姊!”杜鹃感激地眼眶含泪。 “多练习练习,别紧张,我去去就回。”觉瑛安抚着,然后喊着那丫鬟。“快点走吧,不是说耽搁不得吗?” 看觉瑛那毫不犹豫的命令,那丫鬟竟然也忍不住服从了她的话。不过只要不是她自己去送,谁去都无所谓。 丫鬟领着觉瑛去端甜汤,然后指了指王爷的寝居方向,人就不见了,觉瑛只好独自端着那红豆甜汤,走进主子居住的院落。 她低着头进屋,眼角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窗前,她不敢多看,随即垂下头。“王爷,甜品已经送到,请主子趁热喝。” 她将甜汤摆放上桌,还把调羹都摆好,这才退到一边,敛眉垂首,随侍一旁。别看这小小的动作,她可是练习了好久。因为她老是忍不住与人四目相对,这对一个佣仆来说是件非常要命的坏习惯。关于这个习惯,她不知道被李嬷嬷骂过多少回了。 “搁着。”齐尔勒头也不回,就只吭了一句。 但因为主子没让她退下,觉瑛也不敢擅动,只好继续站在屋角。不过站久了总是无聊,她忍不住抬头偷看这个传说中比鬼魅还恐怖的主子。 他真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材颀长,虽不似武将那般虎背熊腰,但是肩宽体壮,光是背影看起来就极有架势。从她的角度看他,脸庞的线条刚毅,下巴紧绷的线条显示出他此时可能正抿紧嘴,看起来这位爷心情确实不大好。 她的目光流连在那刚毅的线条上,虽然仅能看见部分的脸庞,却已教她无法移开目光。而他的背影直透着孤绝的气息,是那样的孤冷清寂,她震慑得迟迟无法移开眼神。 为什么这样一个男人会脾气暴躁,阴狂肆,使得周遭人都不敢靠近?他如此年轻,却权势滔天,坐拥这郡王府,怎么看都不该如此不开心。觉瑛忍不住对他起了好奇之心。 但这好奇之心马上替她惹来麻烦,因为齐尔勒一转头,就抓到她紧盯着的目光。她虽然反应极快迅速移开眼,但是刚刚入目的那张脸庞依然让她心里一阵乱。 仅仅一眼,她就记住他那刚毅的脸部线条,那刀凿的五官如此生硬,浓眉斜飞入鬓,带着几分天生的威严。那双眼冷厉尖锐,但她却瞧见那之下的不安与狂乱。即便他那笔直的鼻梁跟紧抿的薄唇如此冷厉,都没能吓退她,让她直想再看一次那双眼眸。 “新来的?”齐尔勒逮到了她的眼神,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这个丫鬟对他的好奇掩饰得真差,他刚刚才折断一个丫鬟的手臂,难道她没听说? 他刚从南方赈灾回来,回到京城已经三天,却是今天才有机会回府。忙了两个月,他跟皇上报告过后,皇上还留他在宫里商议一些事情。原本他已经够疲累,出宫前又遇到剌赤特那家伙,硬是找碴地抓住他,半点不掩眼底的嫉妒跟愤恨。 他才不在乎剌赤特有多恨他,他去南方赈灾是因为皇上要他办差,他去了,办妥了,回来交差。但一入宫里,就免不了碰见不想见的人,尤以这个剌赤特为最,他连应付对方的恶意都觉得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回到王府休息,一个花枝招展的丫鬟马上惹他发怒。那个丫鬟从进他屋子开始就不断用眼神勾惹他,手也有意无意碰触到他,他对于这种不请自来的投怀送抱一点兴趣都没有,折断她的手仅是因为他非常讨厌旁人不经同意地碰触他。 但是眼前这个新来的丫鬟却一点也不怕他,不急着离开,还抬起头来猛瞧他,教他满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丫鬟。 “回主子的话,觉瑛进府两个月了。”她说着又忘记地抬起头来,遇上他讥诮的眼神,才赶紧低头。 可恶,当个仆人还真难,她怎么就学不会呢? 齐尔勒敛起笑,端起桌上的甜汤喝了一口,眼角瞄了一眼又傻愣着抬头看他的丫鬟。 然后一切就发生在那个瞬间。她还来不及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放肆,一个杯盖就从他指间疾射而出,堪堪划过她的脸,在她额头划出一道伤痕。 “王爷!”她惊愕地迎上他恶意的眼神,根本没发现自己额头流血了。 “不知道我讨厌太甜的食物吗?滚!”他蹦出这么一句,那语气就像在说“我喜欢晴天”那样平淡,但是内容却是那样不留情。 在对上他眼眸的同时,觉瑛就知道了,他是故意整她的。显然她冒犯了这位主子,惹得主子不高兴了。收拾起慌乱的心情,她镇定地福了福身,这才拿起手里的托盘,将桌上的甜品撤下。 “是奴婢的错,马上再为爷送上。”她的声音清亮,没有任何颤抖的迹象。只是这一回她没再抬头看他,仅是坚定地端着甜汤与碎掉的杯盖走出屋子,那背脊挺得直直的,走路的姿态还是带着几分优雅。 齐尔勒的目光落在那个刚消失的背影上,他瞇起眼。 这个丫鬟透着古怪。这府里哪个人见了他不畏惧三分,就她目光老是与他相对,那回视他的眼神不带着半点恐惧。即便他动手划伤了她,她竟连伸手去摸自己额头都不曾,更别说有其它激烈的反应。 上一个被他折断手臂的丫鬟,可是浑身颤抖得像秋天的落叶一般,而这个叫作觉瑛的丫头,却连认错都那样镇定。 他对她起了兴趣。原本想出府走走的,但这下他舍不得走了,倒想看看她会不会逃走,找旁人顶替她送甜汤上来。 原本烦躁的心思却在此刻逐渐沈淀,他端坐在寝居的桌前,修长的指在桌面上轻敲,像在计算着时间。 果然,没多久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就无声地出现门前,他的眼眸扬起一抹几不可觉的笑意。 “王爷,已经请厨房换过,请用。”觉瑛面无表情,但态度恭敬地将甜汤端到他面前搁下。 齐尔勒扬眉,视线对上她额头那道依然沁着血丝的伤痕,忽然觉得有些刺眼。这丫头是真的没神经,还是不怕死,都被他伤了,也不急着告退去处理伤口,端着汤盅的手也非常稳定,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教她慌乱失措。 “抬头。”他命令着。 觉瑛迟疑了一下,这才缓缓抬头。她对上他的眼眸,差点忍不住又看得痴了。他眼眸里有很复杂的神色,彷佛在那些残暴与坏脾气之下,有着更多吸引人的东西,她一时看不透,舍不得移开眼。 但齐尔勒望着觉瑛,感觉却迥然不同。这丫头长相不俗,不是美艳型,脸蛋细致之外还带着点天生的优雅气质。白皙的脸蛋上一双眉长得极好,黑白分明的眼眸显得温润却不张扬,两排睫毛像是扇子一般栖息在眼睛上,让她的沈静气质更为明显。秀挺的鼻梁坚定又不失温婉,樱色的唇瓣略微丰满,嘴角却总似噙着一抹自信而包容的笑。 最让他困扰的,是她的眼神。如此的沈静,如此的内敛,好像对这世间的喜怒置于度外,无人可以让她失控,无人可以让她失去平静。这对一个内心永远得不到平静,总是处在狂暴风雨中的男人来说,这双眼多么令人嫉恨! “名字?”他目光锁住她的脸,她却也没再垂下头。这个丫头若不是不习惯当个下人,就是根本不是个下人。他的眼瞇起,精光一闪。 “奴婢名叫觉瑛。”她回望着他防备的眼,试图想看清他眼眸底下真正的本质。 “怎么写?”他追问,觉得这名字怎么听都不像个佣仆。 “感觉的觉,瑛是英雄的英外加斜玉旁。”她乖巧地回答。 “识字?”他继续盯着她看,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变化。 “……嗯。”她微微皱起眉想了想才肯定地答。 对于自己识不识字还要迟疑?他很难不怀疑她。 他凝望了她许久,这才吐出这么一句:“帮我泡杯茶来。” “是的,王爷。”她福了福身,原本打算转身离开却顿了顿。“还需要其它的吗,主子?” 想一次打发他?想避免他让她多跑几趟吗?齐尔勒几乎要赞扬起这丫鬟的机灵了。 他仅是冷冷看她一眼,答也不答上一句。 这也算是一种回答了。觉瑛识相地行了礼,赶紧离开。 这一个下午,他让她在寝居跟厨房间来来回回跑了起码十趟。每一回他总是用那双狂肆的眼眸沉默地观察着她,即便镇定如觉瑛,依然觉得芒刺在背般的不舒服。更惨的是好不容易他出了门,她却因为被单没洗完被李嬷嬷罚了一顿。整天折腾下来,她根本连额头上有伤都忘记了。 但是齐尔勒可没忘记她这号人物。 隔天一早,他就把总管叫了来,问了觉瑛的底细。 “王爷,您说的可是在李嬷嬷手底下干杂活的姑娘?”和总管再度跟他确认。 “哼。”齐尔勒冷哼。“是那个见了主子老忘记把头垂下的丫头。我想她这习惯可不是一次两次,你总该有点印象吧?” “喔,属下知道王爷所指何人了。”和总管呛咳一声。“可那丫头不是在后院干活,怎么王爷会见到呢?” “这你问我?”齐尔勒扫了他一眼。 若不是和总管在王府干活二十年了,恐怕会被这眼神给吓到屁滚尿流。好在和总管很清楚主子的底,还能镇定地回道:“这姑娘是亲人透过李嬷嬷送进府干活的,好像是双亲都不在了,送她来的表哥不愿意再负担她的生计,所以托人送进府当差。怪的是这个李嬷嬷虽然认识她表兄,却对她不好。” “这丫头透着古怪。她识字,你晓得吗?”齐尔勒问。 和总管讶异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他。“王爷,属下会再查查这人,她确实有些不寻常。当初是听说她似乎是生了病,没被医好,脑子受损了,所以对自己的事情都给忘得一乾二净。李嬷嬷还老说她是个傻姑娘,我还以为她脑袋已经不行了,所以才让她待在后院打杂的。” 他知道自己主子在朝有许多敌人,毕竟他年纪轻轻就爵封郡王,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更别说主子的行事作风如此毫无避讳,有时候他都觉得主子是故意惹些不必要的麻烦,简直就是期待着敌人对他不利似的。想起主子所经历的一切,他也忍不住替主子痛,但是这可不是他劝得来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调查清楚,不让奇怪的人接近主子。 唉,当初要不是看这姑娘长得如此秀丽却坏了脑子,一时心生怜悯,否则实在不该让她进府的。 “傻姑娘?她跟傻可是很难沾得上边呢!”齐尔勒没好气地冷哼。“把这丫头调到我身边。” “爷,这怎么是好?”都怀疑起她了,怎么还能把人放在身边呢?和总管惊诧地望向主子。 “我想看看她眼底的平静何时被粉碎,她总是个人,是人就有极限。”他冷笑。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敌人派来毁灭自己的,按他看来,这女子虽然古怪,但要想有能力毁灭他,那还得修练个五百年。他关心的是她眼底那沈静的神色何时会消失! 和总管在心底叹了口气,开始同情这个名唤觉瑛的丫头了。就算她真的是敌人派来的,面对齐尔勒,恐怕也只有粉身碎骨的分。 第二章 如果长阳郡王齐尔勒是地狱之王,那么李嬷嬷大概就是地狱里的头号牢头了。 连续三天,觉瑛觉得这两个人简直是跟她有仇。她白天被差使去服侍大家都很怕的王爷,只要王爷在府里就不可能让她闲着。他最爱使的把戏就是要她做这个取那个,但端上来后他却老是动也不动,摆明了恶整她。 但人像是主子,她是奴婢,被整也只能忍气吞声,认了。偏偏这李嬷嬷还不肯放她一马,要求她连后院的活儿也不能落下。所以每天她只要逮到机会就得奔回后院洗衣服,否则堆到晚上才洗,她根本不用睡觉了。 就像现在,天都还没亮,她忍着睡意提早起床,就为了洗这一堆永远也洗不完的衣服跟被子。 有时候衣服洗一半,齐尔勒回府了,她就会被人急唤过去。而放着的衣服只能泡在水里,洗好的也没能来得及晾,李嬷嬷就会发飙,叫她重洗一遍。 当觉瑛把所有洗完的衣服都晾上,她的两只手已经酸到抬不起来了。望着逐渐升上的太阳,她抹了抹脸,赶紧要去张罗王爷梳洗的物品。 “觉瑛姊姊,你一大早已经把衣服洗好了?”刚起床的杜鹃诧异地问。 “杜鹃,去帮我瞧瞧厨房,看主子的早膳开始准备了没。爷不爱吃甜的,请厨房大娘把昨天的菜换过,拜托你帮我这个忙。”觉瑛一边收拾着仪容,一边交代着。 即便齐尔勒整天一有空就忙着整她,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好歹对他有了点了解。其实细细观察才发现,或许是因为他老是换贴身丫鬟,所以他身边并没有一个细心体贴的奴婢来帮他料理生活琐事。大家做的是分内事,但是离贴心可有很大一段距离,就像他不爱甜食这件事,厨房大娘居然完全不晓得。 所以说穿了,齐尔勒也不算真的很难伺候,毕竟身为一个郡王,身边连个好使唤的丫鬟都没有,也真难为他了。 “没问题,交给我吧!若不是你帮我,我可能已经闯祸被王爷宰了,所以无论姊姊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帮的。”杜鹃义气地答允。 觉瑛只来得及给她一个仓促的笑容,就赶紧奔赴齐尔勒寝居,就连头发乱了都没发觉。 端了盆温水,觉瑛站在齐尔勒寝居外,屏息凝听屋内的动静。她一直等到他下床的声音传来,才腾出手在门上敲了两声。 “主子,要梳洗了吗?”她轻声问。 “进来。”齐尔勒低沉着嗓音唤。 但她才推开门就愣住了,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她,上半身赤裸着。她眨了眨眼,试图将脸上泛起的红晕眨掉。即便这三天为了服侍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半裸的模样,但她还是无法压抑地脸红了。 齐尔勒身材紧实,身形极为好看,只是背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她第一次看到时还偷偷地倒抽了口气。她听说他武功不错,时常替皇上办些很难办的差,所以受伤也是家常便饭。但亲眼看到他身上的伤痕,她还是被震慑到了。 这几天下来,她时常觉得他是个可怜的男人。跟谁都不亲近,彷佛天生孤独一般,拒绝任何的温情对待,将自己孤立在狂乱而暴躁的脾气中。每次看到这一些,她的心总是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你到底要盯着我看到何时?”齐尔勒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这丫头怎么老改不掉爱盯着主子瞧的习惯? 她闻言赶紧低下头,却因此错过他皱眉的动作。 他一看到她的装束,眉头就锁起。现在天才刚亮,她竟然发丝是乱的,往下细看,她的坎肩前一片湿痕,显然她已经干了好一阵活,而且想必是粗活。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不知怎的他就一阵烦躁。 “你就这样一副鬼样来服侍我?”他的嗓音沉了,语气带着不悦。 “我怎……”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此刻刚巧面对着他房里的铜镜,这一看忍不住倒抽口气。她怎么没发现自己形容狼狈,看起来就像干了一整天粗活似的? “抱歉,奴婢马上去换。”她说着连头都没抬,小跑步奔出他寝室。 望着仓皇离开的背影,齐尔勒的心情是懊恼的。他把这丫头弄到身边,可不是为了关心她!为何他会对她起了怜悯之情,这半点都不在他的预计之内。好在她刚刚太过惊讶,根本没发现他粗暴语气下的真正心意。他可不想在自己成功破坏她眼底的平静前,先被她的沉静气质给收服了。 他套上衣物,缓缓着衣起来,借着这些动作,将自己的奔扬的思绪镇定下来。果然过没多久,她那匆促的脚步就回到寝居来了。 他貌似不经意地抬头,满意地看到她换了套干净的衣物出现,发式也重新梳整过了。 “敢让主子等,活腻了你?”他凉凉地冷哼。 原本他以为她会低头道歉,但没想到她的反应却是轻轻眨了两下眼,还偏着头问:“因为我表现|Qī-shu-ωang|不好,所以你要把我调走吗?” 看到她眼里的调侃神色,他不禁堤恼地瞪着她。 看来她还真的挺机灵,知道他为了让她难过,肯定不会轻易把她踢回后院去干活。齐尔勒忽觉莞尔,刚刚的懊恼忽然一扫而空。 “和总管还说你是个可怜的傻姑娘,真该让他瞧瞧你现在的模样。”他半带无奈地浅笑。 他的笑让她稍稍分了神。 “什么傻姑娘?”她追问。 “不是说你什么都忘了?八成是装的。如果一个人什么都忘了,怎么能活得如此平静?”他看了她一眼,转身梳洗。 “或许正是因为什么都忘了,想烦恼也没得烦恼起。”觉瑛耸了耸肩,眼睛里倒是有几分无奈。 确实,她对自己表哥不闻不问的行为是很该气恼,但正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连要找表哥发顿脾气都不知道该上哪找。再看她总觉得那位表哥感觉很陌生,好像不像家人,不像适合跟他发脾气的亲人。 或许也是她脾气内敛,天生性格如此,对于这些事情她尽量抛到脑后,少去烦恼。再说眼前要烦恼的事情就够耗费精力的了,这家伙不就是她现在的烦恼吗? “什么都忘了……”他掬水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唇边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对,或许什么都忘了才是好事。”她看到他微微出神的模样,知道他指的肯定不是她的事情。不知道他想忘的是什么样的事情,是因为那事才让他性格变得如此狂暴吗? 齐尔勒才洗完脸,一条干净的帕子就递了上来。他转头瞧她一眼,真不得不说她虽然老没礼貌地盯着主子瞧,但在一些事情上面是很细心体贴的。 “上早膳吧。”他抹了抹脸,暂时不再找她麻烦。 “是的,主子。”她衔命而去,由于之前已经请杜鹃去确认过,现在很快地就将早膳张罗好。 当他开始用膳之后,她就站在旁边。通常齐尔勒用膳时都不大讲话,也不喜欢人服侍这个那个,更别说替他布菜。于是她只好无所事事地独立一旁,克制自己不要又毫无节制地盯着他瞧。 不过不盯着他看,她垂着眼久了,身子一放松,这几日的疲累就涌了上来。不知不觉地,她眼皮往下垂,竟然站着睡着了。 齐尔勒沉默地用完了餐,却发现通常在此时会倒荼逮上的她毫无动静。他诧异地转头看她,这才发现她竟然垂着头。 这丫头不会是在打瞌睡吧?他微眯着眼起身,无声地走到她面前,然后将脸凑近她脸庞。这下他非常肯定她是在睡觉。 瞧着她那本该已经看得相当熟悉的长相,他此时如此贴近她,才发现以一个丫鬟来说,她的皮肤真的太嫩了。那两排扇子般的黑睫安然地垂在白皙的脸蛋上,令人不忍破坏这宁静的画面。他缓缓地伸出手,在她眼睫尾端碰了一碰,她居然也没醒。 他的指流连过她脸颊,差点让自己吓到,因为他动作如此轻,竟舍不得吵醒她。发现自己的可笑之后,他伸出手指,在她额头旧伤上用力地弹了一下。 “唉呀!”她吃痛惊醒,手捣着额头。“主……主子!”她眼睛瞪大,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她担忧的神色,他终于稍稍满意。“下改再睡着,我就再用杯子招呼你。上次划破的是额头,下汶就难保会在哪里了。”听到他威胁的话语,她微微噘起嘴,心生不满。若不是因为他的缘故,她又何必晚上洗衣服洗到半夜,一早又得起床继续干活。她这几天都没睡上两个时辰,都快困死了。 对于她眼神里的抗议,他回以一个警告的瞪视当作回答。 她只好汕汕地将早膳撤了。 觉瑛勉强自己压抑脾气,不要跟恶主子一般见识,但是半个时辰后,觉瑛又开始觉得想掐死他了。这位爷儿吃饱饭后,也不管她这可怜的奴婢一粒米都没吃到,就领着她到书房去。她都还没闲暇欣赏一下他的藏书,他就开始给她找事做了。 “手伸出来,接着。”他开始抽出书架上的书,往她怀里塞。 原本她还乖乖地接过,但是当书本越迭越高,她终究忍不住问了。 “主子,为什么要搬这么多书?”这三天他有时候会进书房看书或是办些公事,了不起就是让她随侍在侧,可不曾要她搬书。 齐尔勒闻言转身,伸出手指按在她额头上,脸逼近她,吓得她直往后躲。 “你是不是伤口好太快了?”刚刚的警告马上就忘了?他只差没龇牙咧嘴地如此威胁。 她闭上嘴然后忍不住微噘着,眼睛有点哀怨地看他一眼,然后赶紧垂下眼。 齐尔勒又转身抽了不少本书迭上,让她因为洗衣服已经酸痛不已的手臂开始颤抖了起来。 “好吧,先这样。”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跟他走。 于是他就这样领着她,在偌大的王府里东拐西弯,拐到她都晕了之后,终于抵达一个位于小湖边的水榭。 “放着,去弄些茶水来。”他走进水榭里,闲适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水榭就搭建在人工湖上,此时微风轻拂,挂在柱子两侧的纱帘轻轻飘动,倒是挺有几分意境。 觉瑛进来王府两个月,却不知道王府有这样的地方。不过她很肯定她的主子来这儿才不是为了吟诗作对,或是展现自己的优雅,说穿了应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整她。 “是的,马上就来。”她咬牙福了福身。 可是这儿不仅离书房远,离厨房也很远。她端个茶水还得先到处问路,才得以抵达厨房。等到她气喘吁吁地端着茶水回来,他老爷已经斜躺在藤制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完全就是一副舒服到不行的模样。 “主子,茶水来了。”她以不必要的清脆嗓音朗声喊。 谁想到齐尔勒眼睛睁都没睁开,就挥了挥手里的书说:“这两本我不想看,放回去书房。” 放回去书房?她差点没伸出手指戳瞎他的眼。他让她大老远把书搬来这儿,他恐怕连看都没看,就要她再大老远放回书房,就不能最后再一起搬回去吗? “是的,主子。”她的声音有些紧绷。 “喔,得按原来的位置放,别搁错地方了。”他再补一句。 若不是知道他武功很好,她真想趁他闭着眼睛时掐他脖子。她当时忙着搬书,哪记得清他这些书是从哪个架子拿的? “是的,主子,马上办。”她咬牙接过书本,花盆鞋踩着石板路离开,那声音还当真带着怒气。 齐尔勒听着那声音从近而远,他终于睁开了眼,嘴角浮起一抹笑。“再撑吧,我看你的平静能维持到何时。” 过了约莫一盏荼时间,齐尔勒无聊地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敲着桌缘。“去得可真久,不会是迷路了吧?” 最近皇上让他休养生息,所以都没派差事给他。好在他有她这么一个娱乐,否则真的要无聊死了。今天看她每每变了脸色,还要强自镇定的样子,他几次都差点笑出来。 没想到一个来历可疑的丫鬟也能带给他这么多乐趣,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去找人时,他听到了她的鞋子敲在石板路上的声响,由远而近。这一次响声相当急促,果然没多久就看到她跑得气喘吁吁地冲进水榭。 “主子……主子!”她手里抱着一本书,紧紧兜在怀里,一手扶着柱子拚命喘息。她的发丝有些微乱,但是白皙的脸蛋上因为小跑步而浮起一层漂亮的粉红色泽。更吸引人目光的是她那双眼眸,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灿亮亮地,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我记得我没要你拿别的书回来。”他坐起身。 “主子,我刚刚把书故回去书架时,发现书架上有这本书,这本书已经绝版很久了耶!”她惊喜地竖起那本书,像是在献宝一样。 “水月集?”他皱着眉头接过她手里的书,翻了一翻。“约莫是几时在书肆买错的,这书名一看就是没什么用的杂书。” “才不是,是很好看的故事。我记得我看到一半,然后书被借走就弄坏了,然后……”她说到一半忽然打住,感觉有些记忆相当鲜明,她努力想抓住,那画面却越来越模糊。 齐尔勒眯起眼。“嗯哼,不是说失去记忆吗?还记得看了一半的故事?” “是啊,我怎么记得故事,却不记得其它的事呢?”她满脸困惑地皱着眉头,努力想忆起什么。“弄坏我书的人好像是很亲的人,但表哥明明说我没家人了呀……”她的困惑不像装的,齐尔勒首次开始相信她那过于夸张的故事。 看到她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他忍不住打断她。“你不会是要我陪你恢复记忆吧?” “啊!”她回过神来,抛开那再也抓不住的记忆,笑容再度回到脸上。“我的重点是,能不能借我这本书呢?主子,我保证我会很小心、很爱护地看它。” 她眼底的渴望要不是那样迫切,他或许不会有灵感。盯着她兴奋的脸蛋看了半天,他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很想看?” “嗯!”点头、点头,再点头! 他唇边扯开一个笑。“去取蜡烛跟打火石过来。” “做什么?现在离天黑还很久很久。”她出于直觉地问。 “什么时候开始,做主子的要跟奴才解释自己的行为了?”他沉声道。 “抱歉,是觉瑛逾越了。主子,马上办。”她怕惹恼他会不肯借书,赶紧把怀里的书谨慎地放好,然后又奔着去取蜡烛。 这一回她回来得倒是挺快,只不过回到水榭时还在喘着。 “主子,蜡烛来了。”她气息不稳地说。 “嗯,点上。”他依然斜躺着,闭目养神。 虽然搞不懂他想干什么,觉瑛还是把蜡烛点上,然后把烛台挪到靠近他的桌面上,让他无论想干什么都方便行事。 简直是太方便了他。因为当他随手撕下那本《水月集》的一页,放到烛火上点燃时,她连阻止他的机会都没有。 “主……主子?”她惊诧且困惑地望着他,一时间被他的举动吓傻了,竟然来不及反应。 只见他朝她恶意一笑,再撕下一页放到烛火上,那火焰很快吞灭了书页。他的动作慢慢的,彷佛享受着她的苦,他的目光几乎不曾离开她的脸。 只见她的脸从诧异到失望,然后脸色变得一片雪白,原本眼眸里的兴奋消失了,脸颊上因为奔跑而起的薄晕也消失了,只剩下抿得死紧的唇与她浑身僵硬的线条。 她原本想冲过来阻止他的,但在看到他眼底那刻意的、张扬的恶意之后,她只能抿着嘴,用尽力气不让自己失去控制。 这个男人的恶劣如此张显,他甚至以此为傲。她竟然奢望吞忍可以度过这一切?她怎么会觉得他可怜呢?怎么会被他眼底不经意流露的神色给软化了呢? 因为愤怒,更因为极度的克制,她的身子竟隐隐发颤着。 看到他把整本书烧了个残破不堪,残渣就这样扔在地上。她的心就像那残破不堪的书页一样,已经被蹂躏个彻底了。她的心逐渐冷去,在强烈的失望之后,只剩一片冰凉。 她冷着一张脸,这下看都不看他,垂眸敛袖,态度恭谨得过分。“王爷,要奴婢收拾了吗?” 看到连看都不看他,说话却极度有礼,总算像个奴才的她,他心底竟是一阵闷。 “收干净。”他粗声道。 她也没再抬头看他,径自拿起托盘,将书本的残渣给收拾好,然后连同蜡烛都一起收走,动作利落、态度佳,简直就是个模范奴婢。 “王爷,奴婢先告退了。”她行了礼,随即端着盘子离开水榭。 他看着她笔直的身形,望着她走路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种空虚涌上。他运算是成功惹怒她了,对吧?但他为何觉得有些许后悔呢? 他这人行事作风向来不知节制,狂妄的态度、跋扈的行为让他办事效率反比别人都好。所以皇上总把棘手的差事交到他手上,他也从不介意当坏人。但是,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她那压抑而生的微颤却打破了他的享受。 比起那个总是无礼地与他对视的丫鬟,这个有礼却自制的她更让他气恼。 有点烦躁地按兵不动,但随着时间过去,那抹浅色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时,他终于按捺不住起身了。 “该不会躲到哪去偷懒了,我得把人揪出来。”他低喃着甩开长袍阔步而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脚步有多么凌乱。 在王府里东拐西弯,他沿着回前院的路线来回找了两趟,却都没见到她的身影,这下他开始怀疑她是逃跑了。 “如果被我逮到,肯定给你好看的!”他咬牙恶声宣示。 可是当他绕了后园子两圈,终于在一个回廊的廊柱下看到蹲在角落的浅色身影时,他完全忘了自己刚刚的宣誓。 他放慢了脚步,目光却移不开那个纤细的身影。 觉瑛背对着他,整个身子蹲在柱子跟墙壁问的角落里,一动也不动。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无声地移到她身侧。就在他看到她眼角垂画而下的泪痕时,他乍然止步! 那悔意竟然像是波涛一样地朝他涌来。只因为她的泪,那无声的泪,压抑着的、细微的哭声,恍若大石般冲撞着他的胸膛。 他想惹她失控,想看她失去一贯的平静,想看那双眼眸里的沉静消失无踪。她的眼底没有憎恨、没有欲望,只有包容跟平静。这样的她让他如此嫉妒,因为他从没在镜子里见过这样的神色出现在自己脸庞。 因为他长期将自己困在那狂乱而阴暗的角落,所以他才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地摧折她吗?刚刚烧书时,他明明可以停手的,但他却没有,眼看着她的脸色一下白过一下,他就是不肯停手。 可这一回他困住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他从没想过她的泪对他竟如此具有杀伤力,他还以为自己所有的良善早已消失殆尽了呢! “呜呜……”她轻声的抽噎打断了他的冥思。 他缓缓在她身边蹲下,然后他看到她的身子僵住了。她没有抬头,但是却盯着地面上的他的身影不放。 “觉瑛。”他哑声喊她的名字。 她诧然扬首,那白皙脸蛋上的两道泪痕清楚地垂挂着。他轻叹了口气,伸出手,修长的指画过她的脸,拭去部分的泪痕。 “王……王爷……”他眼底那带着怜惜的神色让她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愣愣地抬头望着他。 张着那双好看的眼眸,像个傻姑娘似地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好像无法理解他为何会蹲在这儿,为何会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 就在这当下,他的影子整个遮盖住了她,接着她感觉到唇上一阵温暖,她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的举动。 “傻姑娘。”他的唇在她唇上轻碰一下,然后退开。 “我……你,那个……”她依然没能把话说齐全,因为他的吻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可不是只有轻吻而已。 她的脑子一片浑沌,就像她谜一般的记忆一样。 但是此时此刻,她实在没有余力想太多,因为他的唇太坚定有力了,教她再也无法思考,黑白分明的眼眸在诧异之后终于缓缓闭上。 第三章 王府的书房里,齐尔勒姿态闲敌地坐在宽大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倒是不曾移开书本页面。 相对于他的安适,旁边拿着抹布东抹西擦的觉瑛就显得有些忐忑。她虽然手老是在动,但眼睛却时不时飘过来偷瞄他,然后再自以为没人发现地赶紧移开。 觉瑛又偷瞄了他一眼,然后眉头微微皱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唇上,微微出神。她还是不懂,昨天他为何会忽然亲吻她。 原本被他的可恶行为气到哭了,她蹲在墙问也只是想等情绪宣泄过后再去面对他,但没想到他却出现了。在她以为又要挨骂的同时,他居然亲吻了她,而且还不只一次。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嘴上的压力,记得那专属于他的特有男性气息。蹲在她身边,他俯身向她,却感觉像天一样遮盖了她。当他近乎温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她讶异得都忘记呼吸了。 他的吻非常坚定,带着不容否认的力道侵夺着她的呼息。她不知道自己失忆之前是否有过亲吻的经验,但昨天那一回却让她失魂落魄了好久,毕竟那感觉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事后,他竟然一脸自然地叫过她,领着她回水榭去收拾那些书。一等她收拾完,他才摆了摆手要她去休息,接着他就出府了。 结果害她昨晚睡不好,今天早上睡迟了,导致衣服都没能洗完。等等一逮到空档,她得赶紧回去洗。 手里没什么意识地动着,她几乎是站在原地发呆。忽然眼前出现一张脸,她惊呼出声:“啊——” 齐尔勒往下瞪着她捏紧抹布的样子,眉峰微掀。“昨天是站着睡觉,现在是站着发呆,你打混的技术倒是益发熟练了。” “我……我、奴婢哪有?”她忍不住反驳,随即又想起自己的身分,赶紧又垂下头。 但这次他伸出手阻止了她,手指勾着她下巴,不让她移开眼。 “你一整个早上都一直偷瞄我,现在才要装谦卑也太迟了。”他毫不客气地戳破。 她原本想反驳,但想想实在心虚,只好把话吞回去。“我有个问题。” “问吧。”他难得仁慈。 她犹豫了下,终究还是问出口。“主子为什么……为什么要亲我嘴?”她昨天想到失眠,没道理他看起来如此轻松,她却要独自苦恼。明明亲人的人是他,又不是她去亲他的。但此时她脑中竟然不自觉地浮现自己踮高脚去亲吻他的画面,她的脸随即浮现可疑的红晕。 她的反应让他满意极了。事实上他对自己竟然情不自禁地亲吻了她,是有些懊恼的。他不习惯心里那种陌生的怜惜,但是那当下他却非常想要这么做,彷佛除了安慰她,还安慰了自己,碰触她让他免于担忧她会消失。 找不到她的那个当下,他真的担心她要消失了。 对于自己面对她时总是心软,他的些许懊恼并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他极少想要一个女人,而这女人勾起他这么多情绪,他出于本能也得先掠夺再说。现在,他更不想让她离开身边了。 如果能让她也很在乎他,那么或许他心里的困扰也会消失。所以他决定正面迎战这陌生的情感,没道理要在一个女子的面前逃跑。 “因为我想。”他回答得倒是挺理直气仕。 他的回答让她有些气愤,胸口起伏明显变大了。“那么这是说如果以后你想,你可以……你会再做一次?” 他偏着头想了一想,忍不住想逗她。“嗯。要不要现在示范一下?” 她的反应也很快,随即用双手捂住嘴。 “觉瑛。”他的脸凑近她耳旁,清楚地看到她连耳根都红了。 她瞪大着眼,两手依然坚定地捂住自己嘴巴,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表示绝对不屈从。 她绝妙的反应让他差点狂笑出声,努力吞下已经滚至喉头的笑意,他认真地低声说:“那个……是抹布。” 她闻言呆了一下子,随即发现自己用抹布捂住嘴了。 “咳咳咳!”她手忙脚乱地扔开抹布,用力地抹着嘴。 “哈哈哈哈!”齐尔勒狂笑出声,笑声震动室内,一点都不想遮掩。 她懊恼地看着他,直想跺脚。 齐尔勒发现过去自己根本策略错误。他成天差使她,就是想让她失去自制,眼底那不痛不痒的平静神态可以消失。没想到之前都没成功,今天却轻易让她脸红着又懊恼又跺脚的。 原来逗弄她竟是这么愉快的一件事。 “王爷,属下是和总管。”书房外响起敲门声。 齐尔勒收住嘴边的笑容。“进来。”和总管进了书房。 觉瑛趁此机会赶紧道:“主子,请允许奴婢先行退下。” “嗯。”齐尔勒看和总管像是有事要谈,于是答允。 谁想到她福了福,人一出书房就开始小碎步跑开。他从敞开的窗户看到她匆促离去的身影,忽然对她的急于离开产生不悦。 看王爷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和总管犹豫着是否开口。奇怪,他刚刚明朗有听见王爷的笑声,难道是他听错了?应该是吧,他很少听到王爷大笑的。 “说吧,什么事?”齐尔勒在椅子坐下。 “皇上差人来,请王爷今明两天抽空进宫一趟。”不管怎样,皇命总是优先。和总管先报告这消息。 齐尔勒点点头,皇上恐怕是要派新差事给他了。 他平日没有担任官职,就算有也都属过渡性质。他不喜爱当朝官,天天做一样的差事,还得天天上早朝。现在这样他很满意,皇上要他去办什么事他就去,就算调他去当官,也都是暂代性的。只要办成了差事,他的官职大半都可以卸去。 五年前,他失去了最后的亲人,那一年他阿玛跟他才娶了不到一年的福晋都过世了,若不是皇上,恐怕他今天已经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这几年,他一直跟在皇上身边,对他来说这个堂兄才是他真正亲近的家人。虽然皇上长他十岁,但他从年少时就被挑选入宫陪着年轻的皇上练武,所以格外亲近。这几年皇上能铲除反对势力,坐稳皇位,他也是功臣之一。 “知道了。”齐尔勒摆摆手。 “王爷,至于刚刚那个丫鬟觉瑛,属下已经查过了,但却没查到什么可用的讯息。她的表兄自从送她进府后就再没出现,她的工资都是直接支付给她,并没亲人来领。我打探过,却怎样也查不到这丫鬟的来历。”和总管顿觉汗颜。 “那么或许她真是没有其它家人了。”他想起她上次好像想起什么,却想不齐全时,那种困惑的表情,他顿了一顿说:“你找个大夫来给她瞧瞧,顺便问问失忆的毛病有没有办法医治。” “王爷,大夫是可以找,但是既然查不到这丫鬟的来历,是否应该将她遣出府,不要冒不必要的危脸啊,”和总管诧异于主子的决定。 就算主子再不怕死,他的敌人还是很多。看他不顺眼,想置他于死地的可不是一、两个而已。将一个不确定因素摆在身边,怎么看都不是个聪明做法。 “你觉得她能怎样威胁到我?”齐尔勒问。他的机密文件几乎不离身,由于记忆力极佳,重要情报一进来,他看过即毁。若有人想派人来王府打探,恐怕要失望了。再说,那丫头看起来太坦荡,连偷看他都那么明显,能耍什么心眼? “王爷,”和总管还是反对,但看主子很坚定,只好让步。“我会继续请人调查,也请王爷不要太信任这丫鬟。” “如果能算计到我,算她本事。”齐尔勒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从来不怕敌人的挑衅,如果真有本事撂倒他,那他也只能说声佩服。 但对于主子这种没防心的做法,和总管实在是不得不多担点心。 “你准备准备,我等一下马上要进宫。”齐尔勒交代。 “圣上是否要派王爷新的任务?”和总管眼睛一亮,这么一来,王爷说不定又要出远门,那这样也好,那个叫作觉瑛的丫鬟就不能跟王爷太亲近了。 “不晓得,最近宫里很乱。听说恂勤郡王府丢了一个格格,皇上已经派了很多人去帮忙找,还是没什么线索。”齐尔勒随口说。“只要不是让我去找什么格格,派什么任务给我都无妨。” 齐尔勒对宫里的格格们可以说是非常的不熟,除非推不开的公众场合,否则他很少参加女眷众多的宴会。 他并不想再成亲,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已经让他觉得受够了,他不想再娶个福晋。 但是即便恶名昭彰如他,还是有人会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好像把女儿塞给他,就像用绳子套住他了|Qī-shu-ωang|,可以要他往东便东、往西便西,这真是太可笑了。而他连应付那些都嫌麻烦,所以只要会有许多女眷的场合,他是从来都不想出席的。也好在他的恶脾气、没礼教已经声名远播,他不合宜的行为大家也都习惯了。 “皇城里丢了格格是件严重的事情,莫怪前阵子常见军队在京城里走动。”和总管说。 “嗯,你备妥马,我等等就来。” “是的,王爷。”和总管退下。 齐尔勒原本是要直接进宫,但他想到刚刚觉瑛就这样急匆匆地溜走,忍不住又想起她之前也有几次这样,好像赶着去哪似的。原本要走向大门的他又折了回来,想去找出原因来,才能安心进宫。 齐尔勒问了好几个佣仆,才问到觉瑛的去向。穿过好几个院落,他走到后院去。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下人打杂的后院。 院子里虽然人来人往,但是他一眼就看到蹲在井边洗衣服的觉瑛。她的头发又有些敌乱了,额头上因为卖力工作正泛着薄汗,而她额上的浅疤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 看到这一幕,齐尔勒的脸拉了下来。 后院干活的奴仆一看到齐尔勒出现,认得他的都偷偷抽了口气,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离开。 不认得的在其它丫鬟的示意下,也跟着逃开了,只有被王爷紧盯住的觉瑛还傻傻地埋头苦干。 “觉瑛姊……”忠心的杜鹃想解救她,但被旁人给捂住嘴拖走了。 齐尔勒无声地走到她身边,一脸不悦地站住。 感觉到身边的阳光被遮去,觉瑛这才看到那双黑色的靴子—— “主子?”她跳起来,满脸诧异。“啊,对不起,我以为主子已经不需我服侍了,我……奴婢马上去。” 她竟然洗衣服洗到忘记跑回去瞧瞧,通常除非他出府或者在休憩,否则她不敢离开太久的。但今天衣物实在堆太多,她早上又睡迟了,不想今晚整夜洗衣,只好中途摸回来做,没想到竟然被抓包了。瞧他脸色那么难看,恐怕是气坏了。 他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将她扯到身边来。“你每次匆匆忙忙离开,就是为了到这儿洗衣服?”他还以为她每回匆匆离开是做什么去了,如果是摸摸鱼,或是偷空吃东西,他都还不会这么不爽。没想到她每天急着从他身边逃开,竟然都是为了洗衣服?这到底算什么?! “主子,对不起,是觉瑛不好。都怪觉瑛今天睡迟了,所以才没在王爷醒来前洗好……”她硬着头皮解释。 “你每天在我醒来前都在洗衣服?所以你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他拉了拉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动作粗鲁。 她缩了一缩。“奴婢除了上回忘记整理仪容之外,再没忘记先梳头换衣裳了,请主子恕罪。” 他干么这么生气?洗衣服又不是她爱的,若不是他老是要她陪着,她又何必一人做两样差事,疲于奔命呢? “什么时候我齐尔勒的贴身丫鬟还得打杂工了?管事的人是谁?给我出来!”齐尔勒已经火大,她的回答却还老是跟他对不上,他更气闷,脾气都上来了。 觉瑛闻言愣了一楞。原来他不是生她的气? 此时已经有人去通报,李嬷嬷赶了过来,一看到这场面就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王爷怎么会到下人工作的后院来,而且现在看起来是大发脾气了。一看到呆站在一旁的觉瑛,李嬷嬷忍不住先瞪了她一眼。 “王爷,请问有什么事吗?”李嬷嬷赶紧哈腰。 “你是管这里的嬷嬷?”齐尔勒见她点头,随即又咄咄地问:“那你不知道这丫头是我房里的?” 李嬷嬷被他这一说愣住了,随即明白王爷是来袒护觉瑛来看着,脸色忽然变得不大好看。“奴婢知道,只是奴婢以为这丫头只是暂时在王爷身边,所以没让她把差事落下。” “那你现在知道了。”齐尔勒冷着嗓子说。“以后再让我的丫鬟赶着回来洗衣服,我就让你洗上三天三夜。” “是的,王爷。”李嬷嬷赶紧低头认错。 齐尔勒离开前没好气地看觉瑛一眼。 觉瑛傻愣看看着他离去,一种异样的温暖却从心底缓缓泛开,怎么也没想到他是来替自己出头的。她真是越来越不明白这个主子了,难道他只许自己欺负她,还不许旁人奴役她? 不管怎样,她都对他的气势印象深刻极了,没想到他也有这一面。这时她不禁想,能让他爱上的女人应该很幸福。 “你这臭丫头,究竟跟王爷说了什么?”李嬷嬷生气地吼她。 觉瑛赶紧回过神。“没有说什么,倒是洗衣服洗到忘记回去,被王爷寻到这儿来了。” 李嬷嬷对她一直都不好,觉瑛也不知道这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到底为何不喜欢她,但她又没告状,没必要承受莫名冤屈。 对她来说,她只是陈述事实,但在李嬷嬷看来,她现在是仗着王爷的势。 “好,就如王爷命令的,往后后院的活儿你可以别干了。”李嬷嬷不怀好意地看她一眼。“可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以为王爷现在看上你,你就可以飞上枝头。有鉴于前福晋的下场,我看你得小心你的小命。” “什么意思?”觉瑛闻言神色一凛。她不知道府里还有个前福晋,更不喜欢李嬷嬷话里的暗示,像是在指控齐尔勒杀了这人。 李嬷嬷冷笑,眼里充满了愤恨。“王爷是个残酷的人,对于背叛他的人绝对不会手软。伴君如伴虎,这是我给你最好心的警告。” 看到李嬷嬷眼底不寻常的怨恨,觉瑛觉得非常诧异。即便这府里有什么传闻,李嬷嬷提起这事的怨恨之情可不寻常。 “你这是指控王爷做了什么残酷的事情?要不说清楚?”觉瑛神色凛然,极不喜欢李嬷嬷眼底的神色。 或许是李嬷嬷的混浊之气让她心生警戒,也或许她是出于对主子的忠诚,总之她很不喜欢不在现场的齐尔勒被如此中伤。 按她这阵子对齐尔勒的了解,就算他是被误解的,听到传言时也只会一笑置之。但她很不喜欢这种情况。 李嬷嬷被她的气势给吓住,忽然气焰消了不少。眼里那不寻常的愤恨也敛去一些。“哼,总之你已经不归我管,以后不要到后院来了。把你的东西收收,既然不在后院干活,也别想吃上这儿一口饭。” 觉瑛讶异地看着李嬷嬷翻脸不认人。“既然到今为止赏我饭吃的人还在,我想我暂时不用担心饿死。” 她不说话,这李嬷嬷还真当自己是主子呀?没在后院干活就别想吃上这儿一口饭?那她干两边活时,可没一餐吃两顿哪。 “你这伶牙俐嘴的臭丫头!”李嬷嬷说完,看她依然挺挺站着,只好拂袖而去。 觉瑛吐了口气,顿时觉得不管是哪个阶层,总是有各种坏脸孔的人。 “觉瑛姊姊,你没事吧?”杜鹃赶紧跑了过来。 李嬷嬷一走,其它跟觉瑛要好的丫头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话。 “我们吓死了,刚还以为王爷来找你发脾气了。”一个丫头说。 “对吼!没想到王爷人还满好的。本来嘛,你一人干两人活,实在是不公平哪,李嬷嬷以为你不用两天就被主子赶出来,没想到不仅没被赶出来,王爷还替你出头呢!”另一个丫头说。 觉瑛不禁笑了出来。“也没那么夸张,我成天都被主子骂的。” “觉瑛姊,你真的好厉害喔!”杜鹃忍不住崇拜地看着她。 觉瑛揉了揉她的头。“不过我现在被赶出后院了,以后不能时时照应你,你可别犯错又被罚了。”杜鹃闻言不舍地抱住她。 “对了,刚刚李嬷嬷说的那些,你们知道是什么事吗?什么前福晋?”觉瑛乘机打听。 “喔,听说几年前王爷有个福晋,但是后来死了。有传言说是王爷……王爷……”一个丫头迟疑地说。 “杀了他自己的福晋?”觉瑛接口。 那丫头偷偷点了点头。“且老王爷也是那时候过世的,所以传言很多,有些对王爷很不利。” 原来这府里有过这么复杂纠葛的往事,如果这样,身陷在这一团往事之中,莫怪他总是暴戾难安,眼神里会那么不平静。 无论他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自己的阿玛跟自己的福晋同时间过世,对他也已经是够大的打击了。更何况现在他连一个近亲都没有,虽然坐拥偌大王府,依然难逃孤独的命运。 想到此,觉瑛不禁替他心酸。 “那你们有谁知道,李嬷嬷为什么恨王爷吗?”她不会看错,刚刚李嬷嬷眼里的恨实在不像普通佣仆会有的。即便关于王爷的传闻是真,李嬷嬷也不该因此而恨,彷佛被害的是自己的亲人。 大家纷纷摇头,然后有人忽然开口了。“会不会是因为李嬷嬷跟前福晋的关系?”开口的丫鬟压低声音说。“听说李嬷嬷以前是服侍福晋的,跟福晋关系很好。啊,像是陪着福晋嫁过来的。” “原来如此,对她来说,过世的福晋才是她的主子。”觉瑛可以理解。如果李嬷嬷真的觉得自己主子被王爷杀害,那么她是有可能憎恨王爷。 不过眼前看来,这也不是她能管的事情,只是她对于齐尔勒是益发关注了。 她倒不认为齐尔勒像是个会杀妻弑父的人,虽然相处的时间有限,但她对他观察不少。齐尔勒虽然性格暴烈,看似残酷,但是他的恶意总是毫不掩饰,就像他要整她,一点都不忌讳让她知道。他的挑衅总是笔直的来,加上他对于旁人的评语时常一笑置之,所以被误解的可能性相当高。 她逐渐能理解,那眼眸底下的阴霾。只是,她却也愈来愈无法将目光移开了。 第四章 不用在天未亮就起床洗衣服,对觉瑛来说真是一件舒畅的好事。虽然她被迫洗过很多衣服,但她还真的不大会晾衣服。 其实说穿了,她可以说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大好。若不是出于一股拗脾气,比别人更努力的学习,她又怎有办法在下人房过下去。她真不知道失忆也会连人的技能都遗忘,可是她倒是没忘了怎么认字。 手里的抹布擦拭着书房的书籍,她慎重地抚过每一本书。齐尔勒的藏书丰富,有许多显然她也读过,所以看到书名约略可以记得内容说些什么。最近她因为不用干后院杂活,时间多了不少,只要齐尔勒不在府里,她大多是在书房整理书籍。加上她老是整理整理就拿出书看到出神,所以反倒消耗了不少时间在这儿。 合上手里的书,她的心思又飘回齐尔勒身上。 她后来听说了更多关于过世福晋的事情,让她益发觉得事情并不单纯。老王爷的福晋,也就是齐尔勒的额娘,在他娶妻前一年就过世了。齐尔勒娶了少福晋之后,大多数时间是不在王府里的。又有一种说法,绘声绘影地说少福晋与老王爷其实有暖昧,而齐尔勒之所以会杀妻弑父,也是因为这个。 光想到身处于复杂而教人心痛的处境里的他,她就替他觉得忧伤。无论此事是真是假,恐怕他也被留言给害到了。她真想替他辩白,但偏偏她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有立场做这些事。 “唉,我干脆直接问他好了。”她偏着头想了一想。“但他恐怕会把我直接轰出王府,那好像不成,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 “什么无家可归?”一个熟悉的男性嗓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猛地转身,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已经贴到她身边的齐尔勒。 “主子,今天这么早就下朝了?”她眨了眨眼,镇定如常地问。最近他似乎很忙,每天都要上早朝,时常要过午,甚至是晚上才会回府。 “回答我的问题。”他可不喜欢被她敷衍。 “我在说我万一得罪了主子,让主子赶出府可不大好,因为我现在是无家可归。”她爽直地回答。 他挑了挑眉。“那干么不想着怎样不闯祸,何必直接想闯祸的下场?” “我未雨绸缪呀!”她笑笑,那笑容温温雅雅,教他看了都觉得舒服。 “走吧,跟我上街。”他拉起她的手,直接转身往外走。 他的步伐极大,她还得小碎步跟着。好在他一出书房就松开她的手,不然被其它下人看到了,恐怕又要传得沸沸扬扬了。 唉,这王府这么大,怎么大家就成天没事干,爱传传言呢?现在佣人间最爱说嘴的话题,大概就是赌她能在王爷身边待多久,还是多久会被王爷收房。 想到此,镇定如她都忍不住微微红了脸。 大家也想太多了! “主子不是近日很忙,怎么会有时间上街?”觉瑛跟着齐尔勒出了王府,看到热闹的街上人来人往,顿时觉得有些新鲜。 从她踏入王府至今两个多月,这期间可不曾踏出王府的大门一步。 “自然是有事。”他打断她,实在不懂她当丫鬟当了好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是学不会当丫鬟。 她的问题总是很多,免不了要他不断提醒。最关键的问题是,当主子的怎么会有义务回答她的问题呢?不过她不知道是真的胆子大,还是看穿了他,知道他顶多嘴巴念念她,倒不曾真正罚过她。 事实上自从那日看到她落泪,自己却急慌了之后,他再也没那兴致整她。毕竟整着整着,最后是谁被整到,还真的很难说。 “那主子是替皇上办事办得累了,所以出来散散心吗?”她看着他走过茶馆,也没进去喝茶,经过骨董铺子也没进去晃晃,一路上经过不少店家,他的脚步却不曾停留。 齐尔勒忽然停下来,然后转身瞪她,接着伸出食指按着她额头上的浅疤,沉默地盯着她看。 她只好扁扁嘴,无辜地眨了眨眼,表示不会再犯。 他这才移开手指,但手才放开,一看到她额头那道浅疤,又觉得刺眼了。“什么细皮嫩肉,这佯就留疤了。你倒是从骨子里就不是个当奴才的料!”他嘴巴虽然这样叨念,脑子里却在思索回头要问问和总管,王府内有没有去疤的药,省得他成天看到她额上这道疤觉得心烦。 “你也知道我最近很忙,每天都要上早朝,还要批一堆文,光盖印都耗了不少时间,所以拜托你让我耳朵轻省轻省。”齐尔勒没好气地说。 最近他是很忙,天天得上早朝,但是说忙也不是真的忙,就是被困住了。因为恂勤郡王府里的四格格丢了,到现在都还没找着,恂勤郡王半点都没心思办公事。皇上也不知道哪来的灵感,居然要他去帮忙办差,搞得他几乎天天得跟那个合不来的老家伙碰面。 再说回来,这当官还真不是人干的,即便不忙,还是得被绑住,哪儿也去不得。亏得恂勤郡王那一板一眼的家伙这几十年来都如此勤劳,要是他可能早发疯了,而且接手恂勤郡王的工作后,他不得不赞赏一下这位王爷的办事方式,虽然一板一眼,但规矩立得好,他管事起来也挺容易上手。想来圣上会如此尊重这位郡王的看法,是有其道理。 “是的,主子。”觉瑛赶紧闭嘴。 但是才刚闭上的嘴,在看到他踏进一家书肆时,忍不住又诧异地微微张开。只见他跨进书肆,马上就有人迎了上来。 “唉呀,王爷,大驾光临,小书肆是处处生辉呀!”看起来像是书肆老板的人笑眯眯地鞠躬哈腰。“其实只要一声令下,小老儿给您送上府去就得了,怎好劳烦王爷走这一趟呢!” 觉瑛趁这空档观察看这家书肆,目光忍不住在架上的书籍浏览着。唉,如果她知道主子今天要来逛书肆,那她就把自己微薄的饷银给带出来了,说不定可以买上一、两本新书。 看来这家书肆规模挺大,人来人往的,光是里面的书柜多到放眼望去都看不尽,如果能让她逛上半天该有多好。 “东西呢?不是说找到了吗?”齐尔勒打断老板的废话。 “找到了。那日王爷一吩咐,小老儿就四处去打听收购,终于今天有人拿来卖,虽然价格贵了些,也不是新书,但这书可是很抢手的。我马上取来,请等等。”老板说着赶紧转身去取东西。 此时觉瑛有点好奇了,齐尔勒究竟要买什么书,这样大费周章? 过没多久,书肆老板去而复返,手里正捧着一本书。正当她偷偷拉长脖子想看看,齐尔勒就接过那书,夹在臂下,然后爽快地付了好几两银子。 她很想问问是什么书这么宝贝,但想到刚刚才被他教训过“为奴之道”,只好很忍耐地闭上嘴。 “想逛逛吗?”他若无其事地问。 “可以吗?”她又瞄了他臂下的书一眼,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耸了耸肩,随意地走到书肆里,在书架与书架之间闲逛着。她跟上,一直想找机会看看他那本书的书名,但是好家知道她的好奇心似的,他忽然停住,然后头也不回地将手臂里夹着的书抽出,往后一扔——“拿好。” 她出于本能地伸手去接,却在看到封面的书名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水月集?是水月集!是水月集耶,” 看着她的表情夸张地起着变化,那张小脸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手里捧看那本二手书,活像捧着两万两银票一样,他忽然有些不爽了,欺身而上,将她扣拥在书架死角之间,怏怏的瞪着她。 她被逼进角落,却不慌不忙,将那书捧在胸口,抱着,然后朝他笑得相当恬静柔美,教他才刚扬起的不悦刹那又消失于无形。 她怎么可能怕他呢?这个原本脾气很糟的男人,虽然非常恶劣的烧了书,但之后的表现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知道他已经不讨厌她了,因为他自烧书那日之后,再没刻意找过她麻烦。可是替她寻到这本书?那可不是只有不讨厌就会做的事。 看着她那柔美的模样,清丽的容貌、素雅的气质,教他怎样都不想退开身子。于是他极缓地俯身,缓慢到她有极多的机会可以躲开。 但她没躲,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在他的唇贴上她的瞬间,才见到她那两排好看的眼睫低垂,接着他一个用力,张嘴吞噬了她。 这个吻半点都不温柔。 起先他是带着怒气地揉弄着她细致的唇办,在发现她温顺地贴靠着他时,那血液就此在体内奔驰。他的怒意消逝,在这过程逐渐心荡神驰。 她的嘴儿那样软,尝起来的滋味好到不行。他怎么有办法忍了这么久?他一边在心底叹息,一边将舌头侵略地窜入她口中,撷取所有的甜蜜。 “主子……”她细声嘤咛,身子软软地贴靠着他。原本在这段时日的相处已经有了好感的她,今天一看到那本书,可以说是彻底被收服了。她的喜欢已经难以掩饰。 因为感受到她身子的柔软,他忍不住将坚硬的身子更往她身上压去。而她就像天生为他打造,顺着他的身子彼此密合,让他差点就失去了控制。 他懊恼地松开嘴,低头瞪视着她。 她舔了舔唇,轻声地问:“你又生气了,为什么?” 她这主子脾气真的不大好,动不动就生气,但脾气也是来得急去得快。明明就是他先吻她的,而她也没抵抗,她还很配合地响应他的吻。怎么他现在瞪着她的目光还带着蛮横之气? “你让我亲你,是因为这本书吗?”他闷声问,身子却不曾退开,依然将她箝在角落。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牵引着他的情绪。尤其自见到她罕见的泪水之后,他根本就是兵败如山倒。 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他竟千方百计寻回这本书,就为了看她眼底乍现的欣喜。可如今他见着了,却开始吃味她重视的是书而不是他。 她听到他的话时,差点笑了出来,好在她够镇定,连半点笑意都没染上瞳眸。“上次你亲我时,你也没给我书,甚至你才刚烧掉书。” “那是因为你太惊讶,所以没有反抗。”他评论道。 “嗯,要这样说也可以。”她还不怕死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马上又变得狰狞。“不过这一次,是因为我想……” “想什……”他的问题来不及问完,就被那堵上来的小嘴给吓得差点失去反应。 她笑着迅速亲吻他的唇一记,然后随即退开,目光低垂,嘴角含着浅浅的笑,脸上有着薄薄的红晕。 他看着她这娇羞的神情,差点就失去控制。如果不是在书肆,如果这里是王府,那么他绝对此刻就会占有了她。 讶异于自己生猛的欲望,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几近温柔地说:“欠着。” “欠着什么?”她掀眸急问。 “时间到了你就知道是什么。”他咧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看到他那充满男性自满的笑容,她顿时明白了他的情动,只好再度抱紧怀里的书,努力地忍着脸上蔓延的红晕。 这一日在书肆里,他轻易地收买了她的心。 这一日,齐尔勒忙到天都暗了才回到王府。 但他还没踏进王府大门,就看到一个身影蹲靠在阶梯上。他停顿了下脚步,唤了一声:“觉瑛。” 原本低垂着头不知道在发呆还是打瞌睡的觉瑛,这下子猛然抬头,然后迅速地站了起来。“你回来了,主子。” 看着她笑逐颜开,他竟有股莫名的满足感。他阔步走入王府,她依然小碎步跟在后面。 “做什么在门口?”他头也没回地问,声音镇定,但心绪却是波动的。 他外出办差多少时日了,在亲人还在时就没人替他等过门,更别说他现在孑然一身了。这丫头不知道哪来的兴致竟然在门口等他,害得他情绪贲起了这许多波动,直想转身抱住她,就只是安静地拥抱她片刻。 但他没有这么做,依然如常地走回寝居,只是脚步不被察觉地放慢,让她不用跟得那样辛苦。 “想去瞧瞧主子回来没,结果就等等看,没想到就让我给等到了。”觉瑛没多想地便答。 其实她是事情都做完了,挺无聊,真想把那本《水月集》拿出来看,但是偏偏他送给她书本的那天就规定,她得在他在时才能读。这简直是种折磨嘛,拿到了书又不能看,害她每天都希望他赶快回家。偏偏这阵子他是一天忙过一天,像今天就天都暗了才回府。 “看来不用洗衣服让你多了很多时间呀?”他侧身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竟含着些许贪婪。毕竟他亡了一整天,都没能看到她,此刻见了面竟然就不想移开眼睛,想多看看她白皙而温润的脸庞。 想当初她眼底的沉静曾让他如此痛恨,想尽办法都想摘去它。但是近日有她相伴,每日回府一看到她用那双水润而分明的眼眸坚定地回视着他,他心底就是有说不出的安和。她让他鼓噪的情绪平和了下来,让他的时都忍不住想亲近她。 “最近是比较有空。”觉瑛应着,然后偷看了他一眼。“那个……主子,我可不可以在空闲时先看那本书呢?” 她的话引来他毫不留情地瞪视。 “再问一次,我就把那本书再烧了。”他恐吓。 “不成。”她赶紧说。“好啦,我不会再提了。”她勉强地撇了撇嘴。这人还真是恶霸,明明送了她书让她感动,却又不准她先看那书,实在是让人不知该气他还是谢他。 “那本书到底有多好看?第一次你因为它而落泪,第二次你又因为它开心到不行。再怎么好看,也就是一本书罢了!”他不以然地说。 “虽然只是一本书,但只要能感动人,就是一本有价值的书。或许它对别人来说没什么重要,但对我来说,失而复得可是很宝贝的。”觉瑛反驳道。 “既然这样,你是不是应该对我好一点?”他瞄她一眼。 她点了点头。“主子累了吧?我已经请人备妥热水,随时都可以沐浴。趁着主子沐浴的空档,奴婢马上去替主子张罗晚膳。” “算你机灵,就这么办吧!”他踏进寝居,开始更衣。 过没多久,他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出来时换上她备妥的干净衣物,而她已经将晚膳摆上了。 若要说她没当奴仆的本事,看她做事又不得不说她聪明。她做事情从不慌乱,总是有个顺畅的流程安排,因为多了几分贴心,所以总让人觉得舒服。 “主子累了吧?今天的晚膳都是主子喜欢的菜色,还有几道药膳,可能会吃不大惯。但是主子近日忙碌,应该要吃点滋补身子的。”觉瑛站在一旁,低声说明着。 齐尔勒瞄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然后说:“再去拿个碗跟筷子。” “为……”她及时把问题吞回去。“是的,马上办。”她快步离开,然后很迅速地回来。 齐尔勒接过碗筷,将其摆到他座位旁,然后挟了几样药膳进那碗。“坐下。” 她诧异地望着他。“主子?这不好,奴婢怎么能跟主子同席?” “我问你,我跟你谁是主子?”他举着筷子,不快地抬头看她。 “当然您是主子。”她嘟嚷地应。 “那不就结了,坐。”他已经端起碗吃了起来。 看他那不容讨论的态度,她就算觉得造次,还是只得僵硬地坐下,然后缓缓地扒起饭来。 “多吃点,才有体力让我奴役。”他舀了一堆菜放到她碗里。 她细细地嚼着,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看出他粗鲁声音下的关心,脸蛋微微红了,低声说:“谢谢。”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默默地在烛光下用着晚膳。对觉瑛来说,这是她进王府以来最温暖的一餐。 对于这个总是用粗鲁跟坏脾气来包裹关心的主子,她的心又偏向了他一点。其实日日与他相处,她的目光已经习惯在他身上停替了。虽然干起活来她还是有些笨拙,但是她总想要再对他好一些,让他眼底的孤单能少一点。 最近,她发现他眼眸里的神情变了,冷厉的神色平和许多,她希望他能更快乐一点。 “主子,等会儿给您沏茶,请问荼要送这儿,还是书房?”她期待地睁着眼睛瞧他,像是若无其事,但企图早被他一眼看穿。 他拿起帕子按了按嘴,然后极为缓慢地起身。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嗯,让我想想……”他还故意停顿了下。“我有些累了。”她期待的眼神黯淡下来。 “就看会儿书吧!”他看到她那难掩失望的神情,忍不住暗暗觉得好笑。 “是的,主子,马上办。”笑容像朵花在开她脸上。 看她离去的脚步之轻盈,让他有些后悔了。“唉,是不是不该送她那本书哪?现在眼底就只有那本书的存在了,真让人伤心。” 不管怎样,他还是起身前往书房,以免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沏好荼,在书房等不到他人。 变得这样好心实在不像他,但他被她那失望的神情打败了。惨了,再这样顺着她,会不会把她宠成刁奴了? 不过一个爱书成痴的刁奴?还真不多见。 第五章 书房里很安静,除了窗外传来的隐约虫呜声,根本听不到其它声音。已经到了夏末秋初,夜晚的空气带点凉意,端坐在温暖的烛光中阅读,应该是件。医意的事情,但是齐尔勒却老是无法专心。 这一切都孩怪旁边那个丫头,她实在太专心了。 她端坐在书房的另一角,就着角落的烛光看着她心爱的《水月集》。也不知道那本书有多好看,他每一回抬头,就看见她螓首微垂,两排睫毛因为视线的转换而微微掀动,看起来像是跳跃着轻舞的蝶。 他屡屡望着她秀雅的脸庞出神,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虽不是美艳型,却相当耐看。气质高雅不说,搭上沉静大方的举动,活脱脱是个大家闺秀。只要换个装扮,要说她是哪家的小姐,应该都不难取信于人。 在前一次灾难似的婚姻之后,他都不曾想过再有婚配。即便皇祖母数次为此事叨念他,甚至督促皇上要为他安排婚事,他都非常粗言直率地拒绝了。他甚至言明在先,只要皇上敢下旨替他指婚,他马上就会身体虚弱到无法办皇差。这明目张胆的威胁让皇上又气又拿他莫可奈何,只好努力替他挡掉来自皇祖母的压力。 但是遇见这丫头之后,他竟然起了将她留在身边的念头。他知道他可以将她收房,让她当侍寝丫鬟,但是他却不想只是这样。他想要娶她当自己的侧福晋。碍于她的身分,侧福晋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极限了。 他过世的福晋雅嘉格格是个非常注重名分的人,她渴望当个王府福晋大过当他的妻子。当时他阿玛还在,他自然尚未袭爵,她过门时他还是个贝勒。讽刺的是,她死得太早,等他真正成了郡王,她却没机会成为郡王府的福晋了。 “咳,”他以一个简短的咳嗽引起她注意。看到她终于抬起头,他刻意伸了个懒腰。“忙了一天,有点累了,是该就寝了。” 她果然眉头一皱,放下书本站了起来。“可这跟主子平日就寝时间还差很久,主子……让觉瑛帮帮您吧!” 他看着她起身朝他走来,一时间脑袋潋起了许多活泼的幻想,不知道她要怎样“提振”他的精神。 不过当她纤细的手按到他肩膀上,缓缓地施压揉捏起来时,他差点失笑。这丫头脑袋瓜里哪会有什么旖旎的情思?都怪他太久不近女色,幻想力竟如此活跃。 “看来为了想多看一会儿书,你可真是卖力。”他硬邦邦的肌肉在她的揉捏下放松了不少,他舒服地眯起眼说。 “才不是呢,奴婢是看主子最近公务忙碌,才想帮帮主子的。觉瑛一介奴仆,怎敢以自私的心揣测主子心意?”她浅浅笑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 “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你再被我宠下去,恐怕会变成刁奴?”他取笑地说。 “怎样才算刁奴呢?”她的话语还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回荡。 顿时间他的心思又开始浮散,刻意闭上眼,但鼻端隐约飘动的却是属于她的清淡香气。他再度情思躁动,身子逐渐绷紧了。 “嗯,我想想……对主子的话阳奉阴违、主子教训过的事情半点也不知改进,明知故犯、对主子态度不够顺服……我说的这几样,你犯了几项?”他抓住她的手,睁开眼灼灼地凝望着她。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凝视给弄乱了心神,手一被握在他手中,顿时觉得自己的脆弱。他的大掌完整地包覆了她整个手,那坚定的力量透过手传来,掌中的温热直透她心底。 她没有回避他赤裸的眼神,仅浅浅一笑。“主子说我犯几项就几项,这样我够不够顺服?” “去把你的书拿过来。”他的嗓音有些哑。 她诧异地看他一眼,还是乖乖地走过去把书拿过来。她手里拎着书,他推开椅子,抓住她手用力一拉,将她拉上自己的腿上。 “主子,”她惊诧地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他紧紧扣在腿上,无论怎样都挣不开。 “你看书吧,爱看多久我都奉陪,保证不会在你累之前说要休息。”他的掌扣着她的腰,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听起来格外显得暖昧。 其实光是这姿势就够暖昧的了。她红着脸懊恼,忍不住用手肘顶了他胸膛一记。“这样我怎么看书?” “咳,”他夸张地摸了摸胸膛,好像被她这一拐给弄伤了似的。“还说不是刁奴,连主子都敢攻击?” “我哪有?”她一急,又自称“我”了。“请主子放奴婢下来,这不成体统。” “怎样不成体统?”他精神好起来了,半点没有他声称的疲累。 “奴婢只是一个丫鬟,怎可……怎可……”她困窘地词穷。虽然她是个资浅的丫鬟,但也知道这行为不合宜。 “那么如果我将你收房,就合宜了吗?”他貌似认真地问。 她呆愣住,猛然转头看他。“我……我不知道。” 她竟然被这样问,这问题实在太考验她的心脏了。虽然很多佣仆都猜测她会成为主子的侍寝丫鬟,但她倒不曾真的想过这回事。当他用这种亲密的姿势将她抱在怀中时,还问这种问题,她的心跳怎能不奔腾?心思怎能不混乱? 即便心底她得承认自己喜欢他,但是要真与他有更进一步的亲昵关系,她还是会害羞的,更何况他还这样大刺刺地问她。 “那么想一想吧,如果你不想当我的女人,最好趁早从我身边逃开。”他宣示地说,虽然他不知道果真如此的话,他有没有放手的魄力。 “主子……”她红着脸,手掌抵着他胸口,怯怯地看他一眼,随即将眼眸垂下。“您让我说什么呢?” 总不能让她猛点头答应他猛烈的要求吧?他这人也真是,对于自己的企图总是如此明目张胆,半点不屑掩饰。 “不说什么也是一种答案。”他看到她的反应,因为她没有丝毫躲腔或者挣扎的痕迹,他非常高兴。若不是怕自己孟浪吓坏了她,可能现在就将她抱回寝居了。 “主子,让我下去吧!”她的脸红依然不褪。 他从身后圈抱住她,将脸抵靠在她肩膀上,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再让我抱你一会儿,我还不想放开你。” 她听到他那近乎叹息的声音,心软了,身子跟着放松下来。她偎在他怀中,任那宽大的怀抱包裹住她。这一刻,她看到了他的脆弱,即便他是主子她是奴仆,可是有时候她时常觉得他的灵魂似乎在召唤着她来解救。 就连初见面时,他虽然跋扈冷厉,她却不断被他眼底那神色给吸引。从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了他狂暴眼神底下的孤独。 自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无法停止凝望这个男人。而凝望久了,心与魂都与他相牵,能不喜欢上他吗? 此刻的她也清楚,无论她与他的结局是什么,她恐怕再也无法让别的男人如此深入地侵入她的感情。 她叹息着往后靠着他,感觉到心底流淌着的是越来越见澎湃的情感。她也想与他厮守,永远抹去他眼底那灵魂深处的孤单。 觉瑛站在齐尔勒的寝居里,帮他整理他的衣物。现在他每日换下的衣物都由她送到洗衣房去,每日晾干后她也会主动去取回,细细折迭好,分门别类归位。 今天早晨送他出门,她除了做做杂事,就没什么事情做了。此刻折着他的衣物,眼前浮现的正是他英挺的模样,顿时一抹思念就这样涌上。 “真是个傻子呀我,每天都见得着的,怎么就这样思念?”她自嘲地说,压抑着想跑出去大门口等他的冲动,继续手里的动作。 昨天晚上他说要让她成为他的人,但是他除了拥抱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回到下人房中躺下,她闭上眼就彷佛感觉到他坚定的怀抱,她在黑暗中脸红了又褪,心思纠缠了好久才睡着。 虽然他尚未采取行动,但不觉得他说想要她的话是一时的想法。只是她这样满脑子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真想让自己别想了。 于是收好衣物之后,她又端了盆水,开始在寝居里擦擦抹抹,希望藉由这简单的动作,净化自己的心思。或许是做得太卖力了,心思太平静了,不知不觉过了午,她还忘记去吃饭。 “唉呀,大中午的,还真是勤劳。”齐尔勒的声音忽然在屋内响起。 “主子!”她猛然抬头,眼底的惊喜乍现。“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对于她欣喜的表情,他打从心底高兴起来。“你这表情孩不会是因为可以看书而有的吧?” 她愣了一下。“对呀,主子不提觉瑛倒是忘了。啊,这都什么时辰了,主子用过膳了吗?”她这才发现自己忘记去吃饭了,下人房的饭菜是固定时间摆上的,错过时间的人是不会有人帮忙留菜的。就算现在跑去,也是白跑一趟了。 “天气凉了,这种天气最舒服,我们上街去逛逛。”他拉过她的手,将她手里的抹布随手一扔。 “又逛街?”她讶异地问。 “当然。”他宁可逛街,也不要跟她的爱书争宠,更何况她端坐在他附近,他通常也不怎么能专心。 “那还去书肆吗?我想带我的饷银去买几本书……”她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他打断。 “不准买书。”他受够她爱书成痴的个性了。“我书房里的你全看完了再说。” “主子书房里有很多书我都看过了,剩下的大多是专有领域的书籍,对觉瑛来说也太过复杂。觉瑛想买几本小说……” “说过了,不准。”他拖着她大步地走出王府大门。 XS8@PAGE 她只好安静地顺着他,以免让他不高兴。 “京城里有一家酒楼卖的菜极好吃,我们就去那一家。”他不等她问,直接说出目的地。 “主子怎么说怎么是。”觉瑛浅笑着应。 好在齐尔勒人高马大,在拥挤的大街上是个明显的目标,不然她还真怕自己跟丢了。毕竟他的步伐大,她总得小碎步跑着才能qi書網-奇书跟上。走上一段路之后,他像是发觉了她的吃力,停下脚步,然后伸手拽起她的手,就再也没放开了。 就在两人要踏进酒楼之前,她的目光被旁边的饰品摊子给吸引,脚步就只顿了一下,他就察觉了。 “想瞧瞧?”他停下脚步问。 她赶紧转过头不去看摊子。“我们快进去用膳,主子肯定饿坏了。” 他挑了下眉。“算你聪明,还懂得体恤主子。但是横竖你不懂得为奴之道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何必急着今天修正?” “觉瑛体恤王爷,不是因为王爷是主子。”她固执地站住,语气虽然平和却也坚定。 他的眼眸凝望着她,眼底多了几分温暖。他微微一笑,捏了下她的手。“好,我知道了。但我现在对你好,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丫鬟,而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所以我们先去瞧一瞧有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好吗?” 她感动地看了他一眼。“可以用过膳再逛呀!” 虽然她这样说,但是齐尔勒已经将她拉过去了。两个人一站到小摊子前,小贩就很高兴地招呼着。 “嘿,这位爷喜欢什么尽管瞧,这都是最近流行的款式。”小贩一看到齐尔勒的穿着,就知道此人非富即贵。反观旁边穿得极为朴素的觉瑛,就不被当成主客了。 一看到对方的态度如此,齐尔勒不悦地抓住她的手说:“我瞧这儿没什么配得上你的物品,我们去别的店家。” “唉呀,这位爷别这么说,这姑娘这么漂亮,配戴我们的饰品最为合适了。”小贩赶紧讨饶地眼觉瑛赔不是。 觉瑛拉住他,她并不介意被大小眼对待。毕竟谁一看都知道齐尔勒身分显赫,做买卖的会有这等机灵的反应,不就是为了讨口饭吃吗? “我想要这个,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她韦起摊上的一个细花发钗,放到他手里。 他不情不愿地将那发钗放到她发间比了比,这碎花围绕而成的发钗倒是挺雅致,配得上她的气质,但他还是不大满意。“是不难看,但是质量……改天我再请人帮你打一支……” “我就想要这个,帮我付银子好吗?回去我还给你。小哥,这一支怎么卖?”觉瑛兀自转身问小贩。 “姑娘好眼光,这一支看起来正适合姑娘的高雅气质。原本是要二两银的,我给姑娘打个折,算你一两了。”小贩也爽快地说,若不是这好心的姑娘帮忙,他已经得罪眼前这个看起来非常难搞的爷了。 她昂首看了看他,他只好闷着掏出钱袋,付钱了事。她接过发钗,用帕子将它包好,然后收了起来。 两人踏进酒楼,他点了好几样菜,这才瞪了她一眼。“你何必替一个不把你看在眼里的小人物说话?” 她恬静地笑笑。“他也就是个生意人,糊口饭吃。我知道您对我好,我是真的喜欢这发钗的。只是我不知道我的银子够不够,回头我算一算……” “你要真拿银子还我,我就揍你。”他恫吓地看她一眼。“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不用叫我主子,也不用称您,喊我名字,或是说你都可以。” “那不成,万一有人时我忘了改口,不是又失了礼数吗?还是不要好了。”觉瑛摇了摇头。“其实,这样跟主子并肩坐在一起,已经很不恰当……” “难道你想自己坐在隔壁桌吗?”他没好气地说。这丫头到底懂不懂,她应该以他的命令为依归,根本不用去管别人的规矩。为何她总是质疑他的命令呢?当真不是个当丫鬟的料呀! “好吧,觉瑛不说了。别生气了,主子。”她讨饶地说。 “既然知道我生气,还喊我主子?”他瞪眼。 “齐……”她有点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然后在他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只好用力挤出:“齐尔勒。” “嗯!”他终于满意。“陪我吃饭吧,你若吃不下也多少吃点。这酒楼的菜做得极好,喜欢甜品的话吃完饭再点上。” “好在我忘了午膳,现在可以算是赚到了吧?”她笑着说。 “你是做什么伟大的事情,忙到忘了午膳?”他没好气地说,对于她轻忽自己感到有些不快。 “嗯,让我想想。”她还一脸认真地说:“我做的事情是挺伟大的,我帮我的主子折了衣服,想着我的主子穿起这衣服的模样有多好看。然后我帮我主子抹桌子,想着我的主子坐在桌前的模样……” 显然她的机灵挽救了她自己,他的眼神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逐渐变得柔软,然后在她把故事编得更夸张之前,伸手打断了她。“成,别说了,不然我会马上带你回府,满足你所有的相思。”他非常直接地说,目光灼灼地望看她。 “我才没有相思。”她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明明就有。”他毫不客气地说。“明天我就去跟皇上说,我不要去替恂勤郡王办事了,我要成天待在家里跟你玩。” “那怎么成?你不是说那个王爷府里的格格丢了,王爷忙着找格格,没心思办差吗?”这件事情觉瑛约略听他提过,对这位王爷可是颇为同情。 “可这恂勤郡王平日就看我不顺眼,我们彼此不对盘,我干么帮他?”齐尔勒看了她一眼,好像把难题丢回给她。 有时候他真喜欢跟她讨论一些事情,总会得到一些异于常人的见解。这阵子相处下来,他真觉得她除了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之外,处事自有一套哲理。有时候听她说话,都不禁觉得她挺有智慧,小小的脑袋怎么会转着这些念头与想法。 “那你觉得皇上为何不挑别人去顶他差事,反而要找你去?”觉瑛问。 “因为只有我不会去了之后吞下他的差事。这朝廷里官与官之间的斗争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虽然我跟这老头子不对盘,但也不想夺取他拥有的权力。”齐尔勒笑着说。 “那么你觉得皇上为什么对这位王爷这么好,找了个不会侵吞他公务的人来帮忙,还是皇上最亲近的你呢?”她再问。 “那表示皇上喜欢这老头。”齐尔勒吐了口气。“这老头对皇上可以算是忠心耿耿,在朝廷里也不会随便结党营私,算得上公正的人。皇上肯定他的贡献,不愿意因为这意外,让朝廷里的势力重折分配。”朝廷里的事情复杂,他尽量简单说明,觉得以她的聪明才智,她应该听得懂。 “既然如此,你是去帮皇上,可不是帮这位王爷。”觉瑛笑笑说。 “算你说得有理。”他撇了撇嘴。“不过恂勤郡王这阵子真是老了不少,头发都白了大半。我听说他府里丢失了十几年的小格格才刚找回来没多久,现在又丢了四格格,莫怪他无心办差。” “那该有多煎熬呀,”觉瑛同情地说。“好在我已经没了亲人,不然我的亲人要是知道我完全忘了他们,肯定伤心死的。” “你真的都想不起来吗?”他想到自己完全忘记她失忆的事情了。 觉瑛摇了摇头。“夜里有时候作梦,好像很鲜明,但一醒来就又都忘光了,如果用力要想,头就会痛得不得了,所以老是没什么进展。” “改日请大夫帮你看看,说不定是脑袋有病根。”他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的,你别瞎操心。虽然想不起来,但我现在过得也很好,只要你不要赶我走,我就永远在你身边。”她朝他绽开一抹细致的笑靥。 “快吃吧,既然你爱逛,等会儿到处逛逛再回去。”他又挟了一堆菜给她。 “那我可以顺便去上次那家书肆……”她赶紧打蛇随棍上。 “不、淮!”他非常不客气地断了她的念头。 “你知道吗?身为一个男人,更是堂堂的郡王,你有时候真的很小气。”她朝他努了努嘴。 他差点笑了出来。 “你知道吗?”他压低声音说话,她赶紧把头凑了过去,非常专注地听他说话。“身为一个女人,更是伟大的丫鬟,你有时候真的相当考验我的耐性。” 她不满意地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秘密呢!” “哈!你现在是光明正大当个刁奴了?”他瞄她一眼。 “嗯……”她偏着头想了一想。“既然当刁奴好像没什么不好,你瞧,我不是吃香的喝辣的吗?主子还送我东西呢!所以也不必太遮掩了,刁奴就刁奴呗!”她潇洒地耸了耸肩。 他翻了翻白眼,被她打败。 第六章 这一天齐尔勒回府时不仅已经天黑,甚至已经过了晚膳时间。这几日他比谁都不愿意出去办差,难得的对于这些感到厌烦。他想要多点时间笛在府里,正确来说是跟觉瑛相处。有她在身边,即使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还是觉得有意思,不知不觉都会笑得很开心。 “这么晚了,她该睡下了吧?”他边走回寝居边忖度着。 当然他大可把她挖起,让她善尽当丫鬟的职责,可他哪里真做得出来呢?近日来她是越来越不怕他,而他也越来越拿她没辙了。 看到屋内还点着蜡烛,他不禁感觉到一抹温暖。夜里回到冰冷的屋子,最怕面对满室的寂静,心细的她已经替他点上蜡烛。推开寝居的门,他诧异地看到觉瑛端坐在桌前。 他走近她,发现她支着下巴,眼眸却是整个闭上的。他的唇边泛起一抹不自觉的笑容,伸出手去轻轻抚了下她光华的下巴。但一扬眸,却看到她插在发问的发钗,眸色又热烫了几分。 她是刻意将那发钗别上,要来让他看的吧?谁想到他让她等了这么久,久到她都忍不住地睡着了。 他诧异于自己胸口回荡着的温柔情感,这陌生的感觉让他的手有些不稳。但他依然轻抚着她,却又舍不得将她吵醒。 “傻丫头,也不懂得要些贵重的东西,就要这便宜的发钗。”他想起那日她将这发钗细心包裹在帕子里时的神情,如此慎重而宝贝。 她看重送礼人的心意更甚于礼物本身的价值。她已经掳获他的心了,为何还时常让他的心跳漏了拍,让他看到她更多的好。他真的能拥有这么好的女子,享受这从未有过的温热情感吗? 如果他这是贪心,那么拜托老天爷就让他贪这一次心吧! 他将寝居的门关上,掀开棉被,再回来将她横抱而起。她过轻的体重让他微微蹙着眉。 可目p便他已经放轻了动作,当他将她放到床上时,她还是醒了过来。 “齐尔勒。”她的眼眸因为睡眠而显得惺忪蒙咙,唇边的笑此刻看来相当娇憨,让他心窝一烫。 “睡吧。”他脱去自己的外衣,跟着躺上床。 她规规矩矩地躺着,然后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在他温热的身子贴靠着她躺下时,她的脸终于反应过来地红了。 “我应该……回去睡。”她嗫嚅着。 “你哪儿都不去,往后只能睡在这儿。”他毫不妥协地说。这丫头真的不配合,他原本看她累得睡着了,想放她一马的,谁想到她一点都不感激他难得的体贴。 “可是……”她晕红的脸在看到他忽然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时,完全呆住了。 他凝望着她的目光灼热,却不曾移开。他毫不犹豫地层露眼底的欲望,让她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局面。 他伸出手,手指在她脸颊边轻画而过,她颤动的眼睫泄漏了她的心跳。 此刻他的脸与她如此贴近,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五官,甚至连他那浓眉的形状都极为洁晰。 他轻柔的动作勾惹着她的呼息,而当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放在唇边轻吻时,她偷偷抽了口气。 她的反应显然取悦了他,因为他的薄唇勾起一抹笑,然后他张嘴轮流吸吮着她白细的手指。 虽然不识情欲如她,也该知道他运动作是多么的亲密。她内心有股奇怪的感觉,好像从胸口到四肢百骸都热了起来。她难忍地舔了舔嘴,运动作却引来他眯起眼,眼底的神色多了几分邪气。 “亲我。”他命令。 她怯怯地凑过去,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 他抵着她的唇滑过,张嘴吞噬了她那尚显洁纯的轻吻,加深了这个吻。在他掠夺的同时,他的手滑下她肩膀,开始有条不棻地一件件剥除她的衣物。 她应付他的吻尚且不及,完全没想到需要防备他的手。他的吻是那样炽热,让她整个身心魂都是他的气息。 那个吻持续了好久,他才松开她。接着她看到他坐起身,将自己身上仅存的衣物脱下,那昂藏的休魄立刻毫无遮掩地袒露在她面前。 她忍不住跟着坐起身,诧异于近看他赤裸身躯的震撼。以前她就看过多改他裸看上身的模样,而今他全身上下不着寸缕,神情却丝毫没有别扭。他像个帝王似地坐在床上,彷沸他身上还穿着完整的衣物。 “你想自己来,还是我帮你?”他修长的指轻松地指了指她身上仅存的贴身衣物说。 她红着脸,目光不敢看到他胸膛以外的地方。她垂着头,跪坐着,开始缓慢地解着自己最后的衣物。 她的动作是如此缓慢,却又不经意地折磨人。他的目光须臾不肯或离,显得那样的霸道,而她的顺服让他身为男人的部分感觉到很满足。他拟望着她轻解罗衫,凝望着她拆掉发髻,松开如云的秀发。 然后他做曼地朝她伸出手臂,让她到他怀里来。 她克制着脸红,轻轻巧巧地偎进他坚定的怀抱。她坐在他岔开的双腿问,脸轻靠着他赤裸的胸膛,披散的发丝就铺在他厚实的胸膛上。 他的手搁在她致致的背上,缓缓地低沉的嗓音流出。“你,喜欢我吗?”她的头在他响前轻点。 “那么可以做我的女人,承诺永远不背叛我吗?”他的声音如此低沉,低到她感觉是从耳下的胸膛发出的。 这一次她抬头凝望着他,回应着他眼底热烈的情感,无论那是什么,是喜爱也罢,是占有欲也好,是热情也可以,她都一概接受了。 她知道以他的个性要做到这程度,已经很不容易。 “只要你愿意让我在你身边,无论是用什么身分,我都会为你笛下来。”她不想要求什么,只想纯粹的喜欢这男人,爱这男人。 他值得这样毫无条件的爱,而她愿意烦尽自己的力量,让他感觉到幸福。 “记住你的话。”他潋动地一把圈抱住她,然后抬起她的头,激烈地吻了她。 她的手贴靠着他的胸膛,接着她伸出手臂去环住他颈项,这动作让她与他之间再无隔阂的肌肤亲密地摩挲着。 他的欲望完完全全被唤起。 他的吻蜿蜒而下,洒落她胸口,在她柔软的ru房问施以难以言喻的魔法,让她响前的两朵花蕊在他手中与口中绽放。 不识情欲的她难忍地扭动着腰,却勾动他最滚烫的欲望之源。 他的指侵入她最细致的部分,轻揉慢捻,激起她想都不曾想过的情潮…… “齐尔勒……”她无助地唤着他的名,却不懂自己在要求些什么。 “别急。”他轻笑着加深手指的动作,满意地将她推上一个高峰。 她在他指下颤抖,身子在薄汗中泛着浅粉色的动人色泽。 她眼眸氩氲,回望着他的神态却显露出女子特有的娇媚。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耐,栖身于她双腿之间,将她压入被褥之间。他有力的前端抵住她脆弱的女性,一个用力,她像是最温暖的花办含住他的前端,让他差点吼叫出声。 “齐尔勒。”她伸出手去碰他的胸膛,擦拭他悬在她脸上的汗湿脸庞,但他下一个哔然入侵的动作却让她低呼出声。“呜……” “忍忍。”她的闷哼听在他耳里引来他的不舍。 “嗯……”她轻咬住他的肩膀,让他的硕大将她整个撑了开来。 这感觉是如此彻底的亲密,不亲身经历过是无法言喻的。她的膝曲起,小腿在他的小腿上磨蹭着。运动作让他最后的体贴也跟着瓦解,他终于在她身上加快速度,让两人的欲望驰骋。 她全身心都放开来,与他亲密地结合为一。最终她在快感中落下感动的泪水,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就像烙印一样,永远都不可能消失了。 觉瑛不知道身体的亲呢会如此快速地拉近心里的距离。 那一夜之后,她成了他的女人。而他再也不准她搬离开他的寝居。日日她就像个小妻子,为他张罗生活用度,送他出门早朝,然后打理他的物品,等着他回府。 每一日早晨的分离都格外难忍,即便只是分开几个时辰,再相见时心里那滚动的情感,竟让人感觉恍若过了好久。 此刻,天还未亮,她已经打水让他梳洗过,正帮他穿上朝服。她的王爷穿起朝服来可真是英气区人,教她目光总是眷恋不已。 “你好像很高兴我要离开喔?”他不满地看着她噙在嘴角的浅笑。 “才不是呢,我是在看你呀……”她理好他的袍子,然后退开一步看他。“真是个好看的男人。”他挑了下眉。“不要以为穿上朝服我就不能脱下了。” “你真没节制。”她被他眼底的火热给弄得脸红。明明每晚都那样热烈地与她云雨纠缠,却还时时摆出那饥渴的眼神,害她简直不知道演室他怎么办。 “我不管,我今天要跟皇上说,请他找人去顶替恂勤郡王的职务,我再也不要天天上早朝了。”齐尔勒不爽地说。 天气越来越冷,每天要从被窝里起来已经够难,要离开她柔软的身子更是难上加难。他恨不得多抱她一会儿,睡到太阳晒屁股都无所谓。 “那王府的格格还没找着吗?”她皱着眉头问。 “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诡异,禁卫军已经把皇城翻了几遍了,竟然还是找不着人。”齐尔勒说。 其实他根本没见过恂勤郡王府的四格格,他会知道这件事情的进度,完全是因为这直接影响到他的权利。他希望那老头子赶快找到他的格格,这样他才能恢复正常生活。 “那可真是奇怪。”觉瑛轻声说。 “不管怎样,你准备准备,我已经请人帮你订制冬衣,这一、两日应溃会送来。天气都冷了,转眼冬天就来,你别老穿这么单薄。”他唠叨着。 “你又帮我买衣服?我哪穿得了那许多?”她微霉抗议。按他帮她买衣服的速度,很快就需要新的衣柜来装衣服了。但她比较喜欢让自己的衣服放在他的旁边,总觉得像是依偎着他这个人似的,看着心头都甜。 XS8@PAGE “今日下朝之后,我会去面见圣上,奏请娶你为侧福晋主事。”齐尔勒顿了一下说。“因为我是皇室中人,虽然我也很想省略这些礼俗,但恐怕无法完全逃避。我会告知圣上,由于你已无亲人,就尽量简化仪式。” “侧福晋?”她轻抽了口气。“这……我从没想过……” 嫁给一个郡王当他的侧福晋,这是怎样一件大事。别说齐尔勒是皇室中人,就他的爵位而言,娶个汉女当侧福晋,而且还是个丫鬟,实在也太挑战世俗眼光了。 所以她从没想过他会立她当侧福晋。无论是当侍妾还是侍寝丫鬟,她都可以接受,只要能在他身边就行了。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其它女人,光这一点已经多么难得了。 “我心意已定,不用多说了。”他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服他这有多不宜。“反正我这人恶名昭彰不是一天两天,我要谁当我的侧福晋,还用别人管吗?”只要当今圣上不挡他的路,谁能阻止他立她当侧福晋?而他相信圣上绝对没有反对的理由。 她皱了皱眉。“时辰不早了,你先上朝吧,这件事情我们再讨论。”他不吭声,但已经决定今天就去面圣,届时皇上都同意了,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我走了。”他室起顶载载上。 “嗯。”她朝他挥了挥手。 望着他大跨步离去的背影,她的心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感。其实她真的不在乎名分,只想一直与他过下去。她的心愿只有如此而已。 李嬷嬷推开长阳郡王府的后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去左右瞧瞧,在看到门外等待的人时,朝对方点了下头,这才将后门兜拢。 “二爷,今天找我有事吗?”李嬷嬷问着那个蓄着短须的男人。 这人正是将觉瑛送进王府的“表兄”刺赤特。他眯起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细眼,压低声音问:“那丫头在王府过得怎样?” “哼,那丫头是飞上枝头了。你不知道现在齐尔勒对她有多好,不但将她收房,还让她搬进他的寝居住,宛若王府的女主人一样。可怜我逝去的雅嘉格格,那男人恐怕已经完全忘了我家主子了。”李嬷嬷恨恨地说。 她之所以会跟刺赤特搭上线,也是他主动找来的,想了没多久她就答应配合他。她认为齐尔勒该为她家格格的死负责,一直为此怀恨在心,既然齐尔勒的仇敌都找上她合作,她没理由不帮这忙。 更何况刺赤特也给了她不少银两,让她得了好处。 “齐尔勒爱上那丫头了?”刺赤特惊喜地说。“我还没想过会有这意外的发展,原本我将她弄进府,只为了挑拨齐尔勒跟恂勤郡王,你想想,堂堂一个格格被当奴婢使唤,恂勤郡王能忍受吗?而齐尔勒这人是绝对不会为这种事情道歉的,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冲突上,就更不可能连手对付我了。 这下可好,看来这戏会更精采了。” “二爷,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李嬷嬷好奇地问,只知道觉瑛出身应该不差,但却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分。刺赤特吩咐自己将人弄进府,尽量让她吃苦头,一切都照办了,只是没想到那丫头会被坏脾气的齐尔勒看上,将她弄离开后院。 “她是恂勤郡王府的四格格。”刺赤特讽刺地笑了笑。当初那丫头看他的眼神,他永远都记得,好像很清楚他心里头的龌龊似的,虽然不吭一声,却是重重地踩了他痛脚。 当初请托恂勤郡王举荐他去南方赈灾,她肯定是给了她阿玛什么不利于他的看法,未了恂勤郡王并没有向皇上举荐他。虽然郡王也没举荐齐尔勒,但最终却还是齐尔勒获得当钦差的机会。他一气之下,才会动手绑架这丫头。 看来当初虽然冲动,但并没有做错。眼前就是让齐尔勒跟恂勤郡王翻脸成仇的绝佳时机,只要他做得好,肯定可以把这两人一口气搞得人仰马翻。 “格格?”李嬷嬷倒抽口气,没想到觉瑛来头这么不小,顿时感到忐忑不安,万一觉瑛回复记忆,自己肯定吃不完兜着走了。 “你怕什么?!”刺赤特瞪了她畏缩的模样一眼。“不仅不用怕,你还可以藉此机会得到优渥的奖赏。” “什么奖赏?”李嬷嬷惊讶地问。她虐待了一个格格,还能得到奖赏? “恂勤郡王府丢了格格已经三个多月了,王爷也祭出悬赏,提供可靠消息者即赏银五百两。我要你现在就去恂勤郡王府通报,说是觉瑛格格就在长阳郡王府。”刺赤特下了指导棋。 “这……”李嬷嬷迟疑了一下,随即下定决心,横竖到这境地已经没了退路了。“好,我马上去。” “就靠你了,这事情要是发展得好,我会再给你赏银的。”刺赤特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王府后门。 李嬷嬷看了看左右,在确定没人看到她的行踪之后,随即动身前往恂勤郡王府。 不到半个时辰,她被请进恂勤郡王府的大厅,而郡王非常快速地接见了她。 “你说有格格的消息,当真吗?”恂勤郡王殷切地问,心里相当激动。觉瑛失踪了三个多月,他烦恼到头发都白了。他多么害怕这孩子已经惨遭不测,否则怎么会连禁卫军都找不到呢? 李嬷嬷赶紧起身。“是的,王爷。小的听说只要提供可靠消息,王爷必有重赏,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快说、快说,”恂勤郡王激动地催促。“来人,去将银票准备好。” “格格人就在长阳郡王府。”李嬷嬷坚定地说。 恂勤郡王瞪大了老眼。“什么?你说格格人在长阳郡王府?在齐尔勒府里?怎么可能?!” “王爷府里的四格格可是叫做觉瑛?身子瘦瘦的,皮肤白白,长得相貌挺有气质?”李嬷嬷反问。 “你所描述的是都吻合,但是觉瑛怎么会……那她为什么不回家?莫非齐尔勒不放她走?她又怎么会去到长阳郡王府?”王爷大惑不解,无法相信这么令人震惊的消息。 “格格此时在王府当丫鬟,至于她为什么不回王府,就有待王爷自己去查探了。我只负责提供格格的去处,现下可以领赏银了吗?还是王爷后悔了?”李嬷嬷倒是还有几分见识,说起话还算平稳。 “当丫鬟?”王爷一听,鼻子都酸了。他的女儿怎么会沦落到去当丫鬟?她肯定吃够了苦头,他得去救她。他可怜的孩子呀! “给,我给你银两。但万一查证不是事实,不要以为我找不到你。” 李嬷嬷收下王爷给的银票,赶紧告退。 王爷震惊地跌坐在椅子上,随即赶紧起身。“来人,备轿,我要上长阳郡王府去。” 仆人赶紧答声,立刻下去准备了。 约莫几刻钟过去,王府的轿子以不可思议的快速抵达长阳郡王府。 恂勤郡王不待仆人掀轿帘,他自己径自下轿,走到王府门口猛敲门。不久有人应门,他急切地开口。“本王是恂勤郡王,齐尔勒在府里吗?快禀报,说本王有要事找他。” “王爷请稍等,小的马上禀报。”仆人很快地消失,过没多久又回来。“我家主子请王爷到偏厅相见。”恂勤郡王才抵达偏厅不久,就见齐尔勒态度从容地走进来,朝他挑了下眉。 “王爷,真是稀客。”齐尔勒示意王爷坐下,自己也在主座上落坐。“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王爷来访的原因。”他不觉得一直苦于找不到格格的王爷会有兴致找他聊天,更何况他们两个向来不怎么对盘,这还是恂勤郡王第一次到他府里来。 同样是为皇上办差,但在事情的见解方面双方时常有差异,也常在皇上面前争执不下。他老觉得这位老王爷处事过于保守、迂腐,而王爷老说他嚣张狂妄,处事过于潋烈冲动,毫无怜悯之心。总之,两个人时常一言不合而不欢而敌,久了之后,在路上见了连招呼都觉多余。 “齐尔勒,你是个直来直往主人,本王就直说了。”王爷拱了拱手。“我听说我失踪了三个多月的格格觉瑛,就在你府里。能否帮我问问贵府总管,是不是有这回事?” “觉瑛?你的四格格名字叫做觉瑛?”齐尔勒目光闪过震惊,但随即被他掩饰住。 “是的,就叫觉瑛。这名字不多见,如果王爷府里有这样一个人,能否让本王见见?”王爷难得如此恳切地跟他说话,满怀盼望的看着他。 齐尔勒深吸口气,神色故作自若地说:“王爷可有格格画像可供参考?”他怎么也想不到恂勤郡王府丢失的格格也叫做觉瑛,他一直都听说是四格格,却不曾去替意那格格的名字。毕竟他若不是被皇上抓去帮恂勤郡王办公事,可能根本不会知道有这回事。 “有的。”王爷赶紧拿过仆人带着的画像递给他,自从觉瑛失踪后,他让府里仆人皆携带画像,有机会就多打听。 齐尔勒举高画像,那画家正好遮住了他的脸部表情,否则恂勤郡王就会发现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那画里的人虽然没有觉瑛本人有韵味,但却很清楚地勾勒出她的身形与特色,更何况觉瑛这名字绝非容易重复之名。 此时种种疑惑笼罩了他。如果觉瑛一如她声称的失去记忆,又怎么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不久之前,他也曾延医治疗她的失忆症,但那大夫找不出毛病,最终也只开了些补药。他原本想请御医来一趟,但她反对,认为这样太过劳9而动众。当时她会反对,难道是因为失忆一事是假? “敢问王爷,格格是否有什么表兄之类的亲戚?”齐尔勒放下画像,神色又回复常态。“这长相跟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倒有几分相似。” “觉瑛没有什么表兄,齐尔勒,你知道我找女儿找得多急,如果觉瑛就在你府里,拜托你让本王见一见她!”王爷急迫地说。 其实看到王爷那已经花白的头发,齐尔勒不是不同情,但是此刻他自己内心已经是惊涛骇浪,又怎么有办法多做响应? “我府里没这号人物,要让王爷失望了。”齐尔勒起身,摆明了要送客。 看到齐尔勒的脸色变得阴沉,王爷也发起怒气来。 “齐尔勒,你这什么态度?本王是好声好气地拜托你,你竟如此傲慢。我听说觉瑛沦落到你府里当丫鬟,我不管她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如果她在这儿,我马上就要见她!” 王爷急了,一看齐尔勒连问问总管都没有,就否认觉瑛的存在,他怀疑齐尔勒分明是知道觉瑛的下落。“莫非你才是那个绑架她的人?” 齐尔勒闻言脸色一凛。“王爷的幻想力也太好了一点,我没事绑架你家格格做什么?” 他已经心头大乱,这老王爷还硬要指责他。他是不在乎王爷想给他安什么罪名,他现在只想把人打发走,好好问问觉瑛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是最好,如果真的是你干的,本王不会善罢干休的。”王爷愤怒地看着他。 他原本也没想到齐尔勒会绑架觉瑛,但此刻看他阴沉的表情,以及充满风暴的眼眸,王爷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错估了这个年轻郡王。或许齐尔勒是因为跟他长年不对盘,才会绑架他的女儿?虽然这也太夸张了,但这个年轻人做事方式狂浪不羁,眼底甚至没有道德礼教,也不能说完全没这可能。 “随便你。你要去皇上面前告状也无妨,我说我不认识什么觉瑛格格,就不认识。”齐尔勒咬牙说。他认识的可是一个叫做觉瑛的丫鬟,他这样说并不算说谎。 再说她若真的欺骗了他,他怎么可能随便将她放走?如果现在让觉瑛出来,王爷肯定会直接把人带走,那么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想到她可能一直在对他说谎,他竟觉得如此苦涩。他是如此宠爱她,即便是过世的妻子都没能如此靠近他,他对她可说是信任备至,烦尽心力的疼惜。他对她做开了心,万一她真的骗了他,他该怎么办?还有,她究竟是怎么到长阳郡王府来的?堂堂一个格格,窝在他郡王府当丫鬟,究竟有何目的? 看到他脸色变得相当难看,王爷只好暂时作罢。 “这件事我会再查清楚的。如果觉瑛真在你府里,趁着事情扩大之前,赶紧把人交出来。本王先告辞了。”王爷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齐尔勒握紧拳头,在桌上猛然一槌,那桌子立时裂了。 第七章 觉瑛知道王府来了重要客人,但齐尔勒一出去就好久,让她有点好奇。毕竟齐尔勒生性孤僻,几乎不跟其它世家大族往来,会有客人实在罕见。 但她才踏出齐尔勒的寝居,和总管就皱着眉走了过来。 “和总管,主子的客人走了吗?”觉瑛轻声问。 “主子发脾气了,刚刚才差点槌碎了一张桌子。”和总管眉头皱得死紧,他原本就反对主子将这丫头留在身边,现在好了,问题出现了吧,只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个格格。“主子让你过去呢!” “我马上过去。”觉瑛讶异地瞪大眼,齐尔勒已经很久没发过脾气了,起码她还没见过。 觉瑛知道这个和总管不怎么喜欢她,每回见到她总是紧皱眉头,然后无声地摇了摇头。她以为和总管是认为一个丫鬟配不上身分高贵的齐尔勒的缘故,但眼前的他神情里竟然有更深的忧虑,让她不免猜测究竟发生什么大事了。 小碎步走着,她还没抵达偏厅,就见齐尔勒大跨步朝她走了过来。她一看到他的神情就觉得不对劲,她从没见过他眼底的风暴如此狂乱。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被他眼眸中的黑暗给定住了脚步。 但她的动作却被他阵疑成心虚。他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想要从那总是沉静的眼眸中瞧出端倪,可他怎么也看不出古怪。 她的眼总是澄澈,像是没有秘密隐瞒。但她确实有着神秘的过去,今日揭晓,她竟然是个格格!仔细一想,有没有可能这双眼底下其实藏着他看不透的神色?还是他被突如其来的爱情遮蔽了眼,降低了警觉性? “你说你没有亲人了,但刚刚有人上府来找人,说是你阿玛。对于这个,你有何看法?”他抿紧嘴,将眼底那狂乱神色敛住,看似冷静地问。 她回视着他的眼,感觉得到他的某个部分对她封闭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有阿玛?” “你当真不记得了?”他碍望着她,感觉得到自己对她的爱恋就在每个呼息之间。他多么希望她是无辜的,但怎么都解释不了她究竟怎么进府的。 她摇了摇头,困惑地望着他。 那一刻他几乎相信她了,他想要抱住她,跟她说没关系,他们总会把事情厘洁的。但此刻和总管出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呃,抱歉,主子。刺赤特贝勒上门求见,主子见不见?”和总管真不明白,平日跟主子很不要好,甚至可以算得上仇敌的人,怎么就找上了门?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刺赤特,他来做什么?”齐尔勒现在没心情去管那讨人厌的家伙来做什么,刺赤特平日处处找他麻烦,会上门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而此刻的他更没心情跟那个小人碰面。“不见,让他走。” “是的,主子。”和总管衔命而去。 齐尔勒掏出刚刚恂勤郡王忘记带走的画家,拿给觉瑛。她困惑地接过,摊开了画—— “这……这人是我?”她看了看画中人,再看画上的字——觉瑛格格?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刚听到他说她阿玛找上门,还以为是误会一场,可这画里的人分明就是她,名字也跟她的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是失踪了三个多月的四格格,我从来没想过去追问四格格的名字,没想到……”他细细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放松了许多,她看起来是真的非常困惑。“觉瑛,你既然失忆,怎么会知道自己名字的?” “我表兄告诉我的,但却连姓什么都没说,我也很久没再见过他了,没机会问。”觉瑛说。 “你……”齐尔勒还待追问细节,却被一个狂肆而刻意的笑声打断。 “我说齐尔勒,你这人还真是嚣张狂肆,竟然傲慢到这等地步,客人都上门了还硬要撵人?”刺赤特不知何时闯进了偏厅外的这个别院。 和总管一脸苦相地跟了过来。“主子,贝勒爷坚持要见主子,还硬闯……” “刺赤特,我建议你马上滚,本王现在没心情见你。”齐尔勒咬牙,转身望向觉瑛,却见到她满脸惊愕地望看来人。 “表……表哥?!”觉瑛讶异地看着这个闯进府的人,马上就认出他是带她进府的表兄。只是齐尔勒认识他?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齐尔勒的眼睛倏然一眯。“你说什么?他就是你说的那位表兄?那个送你进府的表兄?”觉瑛诧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看他顿时变得灰败的神色,她的心也跟着慌了起来。 “哈哈哈,我的觉瑛妹妹呀,这阵子想不想我呀?”刺赤特刻意走到她身边,亲热地搂过她的肩膀,在看到齐尔勒面色变得铁青之后,大感得意。“齐尔勒,我听说你挺喜欢我这个小表妹的,还想娶她当你的侧福晋。这么一来,我们该算是亲戚了吗?啊,抱歉,我忘记我们不是真的亲戚了。哈哈,好在我们不是真的亲戚,不然我这小美人恐怕会很苦恼呢!” 他说着还不忘暗示觉瑛是与他合谋的,极尽可能地要把她拖下水。 刺赤特一看到齐尔勒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踩到痛脚了。他可不曾见过齐尔勒在乎过哪个女子,有时候他都怀疑齐尔勒不好女色,是不是曾经受过什么秘密的伤才会如此。否则哪个男人像他这样有地位、有权势的,不是妻妾成群?但他所认识的齐尔勒,如果是不在乎的人,就算他怎样挑衅,齐尔勒都不会有反应的。可是此时,他可以清楚看到齐尔勒眼底的怒焰,正张狂威胁着要烧死他。 觉瑛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懂她表兄怎么会出现在此,更别说一反之前的冷淡,亲热地搂住她,顿时教她一怔没立即挣脱开来。 但她的不动,在齐尔勒眼底可是有着莫大的意义。如果不是跟刺赤特已经很熟,又怎么会不挣扎呢? 瞧着刺赤特跟她亲热的模样,莫非这两人有暖昧?原来她会进府,是刺赤特的主意?那究竟是为什么呢?刺赤特将她送进府,究竟有何目的?他占有觉瑛时,很清楚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但是话说回来,她当时保有完璧之身不代表她跟刺赤特不亲近,说不定连那个完璧之身都是诡计的一部分,用来取信于他! 不过光是瞧见他们俩亲热的模样,他已经快要发狂了。他刚刚还打算相信她,还想替她找借口,但眼前这一幕,让他感觉自己被甩了一个好大的巴掌。这两个人是不是一直有联络,甚至在背后嘲笑他不如外传的聪明,这么轻易地落入陷阱中? 而堂堂一个尊贵的格格,怎么会被刺赤特拐出郡王府?他知道这实在不大合常理。但他自己的妻子都会喜欢上他的阿玛,后悔应该嫁给他阿玛而不是嫁给他,当时他不也觉得错愕,完全无法想象吗? 无法想象却不代表不会发生。他遭遇过的不堪,而今竟又重现了吗? 当年他的妻子讽刺他长年不在府里,说自己嫁错了人。他从外地归来,听到雅嘉怀孕的消息,同时也发现自己阿玛与她相偕出游。他追上去想问个明白,想摊开这一切,但是看到的却是翻覆的马车,与两尸三命的结局。他不仅失去了所有亲人,更因此陷入一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不堪中。 他知道有人因此传言是他杀妻弑父,但他不在乎。在那之后,他不交朋友,不介意树立众多敌人。毕竟如果只有敌人没有朋友,那就不必担忧以为是朋友的人其实却是敌人了。 经历了妻子与阿玛的背叛,他已经不知道还有谁能够信任。所以他干脆谁也不信,直到他爱上了觉瑛。 莫非他又错了?怪只能怪自己忘了痛,又让自己陷入这样的难堪之中…… “你将一个格格送进王府为奴,目的何在?谁都知道你们俩没任何亲戚关系。”齐尔勒沉声问,尖锐的眼光扫过她错愕的脸。 觉瑛诧异地望向刺赤特。齐尔勒说这人跟她没亲戚关系? 看到齐尔勒眼底那嫉妒的眼神,刺赤特简直乐不可支。没想到这么难对付的齐尔勒,竟然真的喜欢上这丫头了。正因为如此,这丫头任何的“欺骗”,对齐尔勒都是极重的创伤。 “好玩呀!”刺赤特耸耸肩说。“你想想,堂堂王府的格格当个奴婢,多么有趣。现在更有趣了,一个堂堂郡王爱上一个奴婢,还想娶她当侧福晋,这更是有趣极了。齐尔勒,我以为你多强呢! 说穿了也是个凡夫浴子,一跌进美人的温柔乡中,就什么都瞧不见了。如果是我,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我才不敢摆在枕边呢!”刺赤特不知道这场骗局能够持续多久,如果齐尔勒不是如此愤怒,可能有机会拆穿他的骗术。 但是当初他会绑架觉瑛格格,将她送进齐尔勒府中,也是因为没被皇上选中而气坏,冲动之下的举动。事后他不是没后悔过,但已经骑虎难下了,总不能再把觉瑛送回恂勤郡王府吧? 没想到他听说齐尔勒喜欢上这丫头,还想娶她当侧福晋。那么既然他已经无法抽身,不如再乘机多昆采齐尔勒几脚,起码得到一时的快意。就算齐尔勒最终发现了他说的都是谎言,他能怎样?反正他无法证明是自己绑架了觉瑛,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已经失去记忆,他无需忧虑。 他说着还摸了觉瑛的下巴一记。觉瑛还来不及瞪他,齐尔勒的拳头就挥了过来。刺赤特在意外之下吃了他一拳,嘴角马上见血。 “你——”刺赤特看到手里沾到的血,气极了。“你打死我啊,打死我也不能改变事实,这么多年来你如此横行宫内宫外,要不是你是皇室中人,能这样嚣张吗?你有什么了不起,如果不是你老子死得早,你能这样年轻就当上郡王吗?上天真是不公平,像我这样的人充其量只是个贝勒,你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当上郡王,不公平!” 累积了多年的愤怒,让刺赤特气红了眼。他一直非常嫉妒齐尔勒,身为一个郡王的庶子,刺赤特永远无法袭阿玛的爵位。但是比他年轻五岁的齐尔勒却非常轻易就得到他梦想的地位,这是他恨齐尔勒的第一个理由。 他努力在皇上面前求表现,但每一次他的表现一被拿来和齐尔勒比较,就永远不显眼。齐尔勒总是能拿走他梦想已久的差事,轻而易举。这是他恨齐尔勒的第二个理由。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鬲过齐尔勒,而今因为齐尔勒动了真情,他首次有了扳倒齐尔勒的机会。刺赤特怎么会轻易放过,忍不住要在这家伙的伤口上多昆采两下哪! “是又怎么样?你因此嫉妒我吗?告诉你,我对你那宛若小儿得不到就闹事的脾气,已经完全没了耐性。你马上给我滚出去,否则我保证让你再也无法走着出这个大门。”齐尔勒愤怒地抓起他胸口的领子,低吼着。 “你把我打死呀,就算你再怎么嚣张,就算皇上再怎么宠溺你,打死一个贝勒,你当真能没事吗?”刺赤特已经疯狂了,这新仇旧恨让他忘记齐尔勒的威胁,只想挑衅他。 “就算有事,你也看不到了。”齐尔勒眼底杀意沸腾,抡起拳头开始痛揍他。 刺赤特也是有功夫底子的人,当然奋力还手。两人纠缠交战,觉瑛被逼着只能站到墙边去。 但过没多久,这高下就立分。齐尔勒虽然挂了点彩,但是刺赤特却已经是虽音脸肿了。齐尔勒一脚踢出,刺赤特撞到堉上后滚落地,哀嚎着起不了身。 觉瑛担忧地看着气红了眼的齐尔勒,担忧他一时愤怒真的闹出人命,届时齐尔勒自己也会有事的。 “不要打了!齐尔勒,冷静点。”她赶紧出声阻止。 她叫他不要打了。 她维护着刺赤特?她感到不舍? 齐尔勒站在原地望着她,眼神逐渐从怒火狂炽转为洁冷。那冷汉的眼神无声地穿刺着她。然后在她呆愣着的时候,他心灰意冷地转身,不管刺赤特是否还有意识,就这样扔下他走了。 觉瑛看了地上的刺赤特一眼,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娄息,确定他还活着之后,就赶紧起身追上齐尔勒。 他刚刚那个眼神好冷漠。 他从没用过那样子的眼神看她,即便初改见面,他都不曾这样冷汉,他是不是误会了? 觉瑛气喘吁吁地追回寝居,却发现齐尔勒不在寝居。她又到书房找了一找,依然不见他踪影。 她急了,到处问——“有看到主子往哪去了吗?”她很着急,忘不了他离去时的眼神。 此时她无心顾念自己突然出现的亲人,她关切的是他。她不希望齐尔勒对她有所误会,更不希望他因此受了伤害。她想到他死去的妻子跟阿玛,知道他好不容易才与她建立了关系,如果再受打击,恐怕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她不想要那阴霾与孤独再回到他眼底! 终于,有人响应了她。“往水榭方向去了。”她连谢人的时间都没有,赶紧跑向水榭。 当她赶到时,齐尔勒背对着她,望着人工湖,眼神看起来冷冽而遥远。 “齐尔勒?我去拿药帮你处理伤口,好吗?”她怯怯地问。 齐尔勒微侧过身瞥她一眼,如此无关重要的一眼。 “好一个镇定的女子,即便事情已经闹到这等地步,你还能装作没事?刺赤特那家伙哪里好,让你一个堂堂的多罗格格愿意配合他的阴谋,到我府里委身当丫鬟?他是怎样承诺于你的?要你进我府,再谎称是我绑架了你,陷我入罪吗?然后呢?” “刺赤特?你在说什么?”她接触到他指控的眼神,掹地倒抽口气。“你不会真的相信我跟那人有瞹昧吧?我从来不知道他真正的身分是什么,我也只在到王府之前见过他一次,他说他是我的表兄,我也只能相信。肯定有人能证明我的清白的,你不是说找到我阿玛了吗?你问他,他肯定知道的吧?” “你阿玛为了维护你,什么谎言说不出?一个格格私下与男子交往,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有你真的失忆了吗?为什么上次大夫诊不出你的毛病呢?”他冷冷一笑。“可笑的是在刺赤特闯进来之前,我还真的想相信你。即便恂勤郡王都找上了门,我还是希望你是真的失忆。是啊,我若不是如此盲目,怎么会任你待在我身边,宠你、爱你、关心你,还想娶你当侧福晋?”想起刺赤特的讽刺,那刺眼的笑容至今依然在他眼前张牙舞爪。 “你说什么?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刚刚那人说他是我表兄,我只能相信。他说我没亲人了,我也只能相信。我不知道你在心里编了什么样的故事,但是相信我,我对这些故事真的一无所知。”觉瑛着急地说。 因为失忆,她辩无可辩,但她总得为自己努力,不想因为这一时的误会失去他。 “我问过你阿玛了,你根本没什么表兄,我也很确定刺赤特跟恂勤郡王一点亲戚关系也没有。 那么你说,如果不是为了刺赤特,你为何要到长阳郡王府来?你倒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是故事也好。”多么可悲呀,他居然求她编故事哄他吗?他还想找借口原谅她吗? 在这当口,他才明白原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在爱情面前居然如此的脆弱,他刚刚还真的相信她了。 是啊,若不是他太轻忽她的能耐,又怎会把她笛在身边?他被她不寻常的气质吸引,总想观察捉弄她,没想到目光在她身上久了,竟然喜欢上她,然后爱上了她。 当初和总管发现她来历不明,要他不可替住此人,他却不听。他自大地认为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戏耍他。再说,出于敌人的暗算并不能真正伤害到他,但是出于他信任的人的暗算,却真的教他痛得说不出口。他不知道让他爱上她是一开始的计划,还是意外。但对他来说已经没差别了,此刻的他心灰又意冷。 记得她从一开始就很从容,很镇定。如果不是计划好的,面对他这样一个坏脾气的主子,能不逃跑了吗? 站在这个水榭,他就想到那一日,让他开始裂开心里裂缝,给她借口进入的那一日。她因为他烧了书,在墙角哭得多么伤心。而他这傻子,因为她的眼泪钝化了所有知觉,察觉不到她的纯真底下其实包裹着很多谎言,而自己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走进她的诱惑之中。 他是多么喜爱她呀,每日每夜都想多一点时间陪在她身边。到了今天,在刺赤特狠狠嘲笑他的当下,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丫头的爱竟然如此深了。多么可笑复可悲哪! 如果不是有刺赤特,如果她只是单纯地想接近他,才编了个失忆的幌子,他甚至可以原谅她。 但只要想到刺赤特拥住她肩膀的模样,他心底就一阵愤恨,心魂怎样都不得平静了。 他不该爱的。 怎么都想不到是自己亲手给了敌人一把剑,如此轻易地剌穿他的心窝。 他不该爱的。 在他的妻子说从没爱过他,真正该嫁的是他的阿玛时,他都没像此刻这么痛。 他不该爱的。 光是闭上了眼,她那洁丽的容貌便轻易地浮上心头。这样的她该怎么从他心底抹去? “齐尔勒,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觉瑛几乎可以碰触到他眼底的悲愁,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她拚命地想说些什么,让他知道她没有欺骗他。拚命想说些什么,但是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她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呀,她从来不知道空白的过去会以这样具有杀伤力的方式被掀起,她从来不知道失去记忆也是一种错。 她毫无辩白的方式,只能要他相信她。但她连个说法都没有,他又怎么相信她?偏偏连大夫都找不出她失忆的原因,那她真的没办法找到真相了吗? 眼底聚集着悲伤的泪水,她也只能祈求地望着他。 “你知道,在雅嘉死后,我从没想过再娶。不是因为我爱她爱到无法忘记她,而是她带给我的痛苦太难忘了。无论她是否真的与我阿玛有瞹昧,她的话老早置我于万劫不复了。” 他淡淡地说,彷佛在聊天似的,但是眼神一片灰暗,没有生趣。“但我还是对你松懈了,让你得逞了。告诉我,刺赤特的目的是想嫁涡于我,或是为了看我栽在你手里,然后嘲笑我?” 她掹摇着头,泪水成串滑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管他计划什么,我都没有配合他,相信我。齐尔勒……我不知道坏怎么说,但你看着我,看我的眼睛。你真的相信我是假装失忆,与刺赤特连手欺骗你吗?” 他看着她的眼眸,看到她眼底的慌乱与痛苦,那双眼里再也没有平静了。她的手锹着他的袖子,哀求地望着他。 他摇了摇头。“我再也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曾经自恃没人能骗得过我,但显然我是过于自大了,哈哈哈!”一听到他那洁寂的笑声,她痛得眼泪直流。 不管真相如何,她已经让他痛苦不堪了。那么她又能怎么办? “我从来不知道空白的过往会惹出这么大的争端。qi書網-奇书我以为我没有亲人,就算忘记过去也没关系,因为你是我的现在跟未来。”她低喃着,眼神悲伤。“但即便我是无知,却还是伤害了你。齐尔勒,我该怎么办?你要我走吗?” 她的话却引来他愤恨而阴鸷的瞪视。“放你走,然后让你跟刺赤特在一起?” 她闻言猛摇头,眼泪拚命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的,我跟那人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辩白。 “既然我已经置身地狱了,你也别想站在地狱门口。”他冷冷地看她一眼。“就算你阿玛是王爷,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带走你。你永远是我的奴婢,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说完用力地挥袖转身,大踏步地离去。 听到他的威胁,她偷偷地松了口气。 知道他不打算放她走,即便是要将她放在身边折磨,她也认了。她说过,不管用什么方式,她都想笛在他身边。这话从来不是假的,更不曾改变过。 只要不被赶走,她就有机会跟他沟通,说不定她的记忆会奇迹似地找回来,她就能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了。她可以用她存下来的银两再去看其它大夫,说不定有人能治她的病。 至于她刚出现的亲人,此刻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管。毕竟在她空白的记忆中,可没有任何亲人的痕迹。对她来说,他是最重要的。 她努力忍住泪水,给自己一丝希望。 第八章 入冬的第一场瑞雪悄悄来临了。 在第一场雪之后,天气迅速地变冷,寒冷的冬季正式的降临。北京城里到处都有雪的痕迹,树叶都掉光,呈现出一种冬日特有的萧条景色。 天才蒙蒙亮,觉瑛已经起床干活。打着井水上来,她在手上呵了呵热气,两手都快拣得没知觉了。 这天气越来越冷,井水逐渐都结了薄冰,她每天早上几乎要耗尽气力才能打到足够的水洗衣服。 在那日之后,她让和总管领着搬出齐尔勒的寝居。她又回到了后院干杂活,回到了李腿嬷的势力底下。她求了李嬷嬷好久,才答应她每天早晨帮齐尔勒送洗脸水,条件是她得洗更多衣服。 李嬷嬷也不知道哪来的恶胆,即便知晓她可能是个格格,依然对她很不客气。李嬷嬷时常瞪着她,然后说着没人能取代她家格格,语气带着恨意。觉瑛觉得李嬷嬷已经被仇恨给扭曲了心智。但她现在要关切的可不是李嬷嬷! 所以她每天天未亮就得起床,哪怕天气已经这么冷,她还是坚持着。因为那是她唯一可以隔着屋子听到齐尔勒声音的机会。 吃力地拧干了衣服,将衣服都晾好。她抬头望天,感觉到鹅毛般的细雪落下。雪花落在她额头,她伸手去摸,摸到额头的那痕浅疤。她想起了这疤痕的由来,唇边浮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那时他也是暴躁易怒。但她坚持下去,后来他还是变了。所以这一次,只要她能熬下去,他总会软化的吧? 她听人传着说她是个格格,她的阿玛是个郡王。但她并不想去寻亲,她只想待在他身边。 这几天她托人带她去看了几个知名的大夫,虽然她的失忆症还没痊愈,但是最近头痛的改数逐渐增加,也有大夫说是记忆要回复的征兆。只要恢复了记忆,她就能找到所有的答案。届时她说不定就能真正为自己辩驳,甚至找出这一切阴谋的源头了。 她强烈怀疑刺赤特才是那个始作俑看,如果齐尔勒不是那么愤怒而伤心,他应该会觉得刺赤特出现的时机是很奇怪的。还有,他怎么会觉得她会喜欢刺赤特甚于他呢? 所以即便这头痛很折腾人,她还是欢迎着这痛,起码这代表一切都还有希望。 “觉瑛姊姊,天这么冷,你又天没亮就起床了?”杜鹃担忧地走过来。“我说过我会来帮你洗,你可以睡晚一些的。”觉瑛摇了摇头。“我没事,我现在已经很习惯了。” “还说习惯,你的手都给冻裂了,肯定很痛,等等我拿药膏帮你抹。”杜鹃哭丧着脸说。那井里汲水用的铁桶本来就沉,再加上水的重量,耍拉动绳子可是非常吃力。更何况觉瑛姊姊的手因为每天洗衣服泡冷水的关系,根本就裂伤了。这一点连杜鹃都看不下去,李嬷嬷真是个恶毒的人! “回头再说,我先给主子送洗脸水去。”觉瑛扬起一抹温婉的笑。 杜鹃望着她的笑容,在心底大叹。主子怎么就看不出觉瑛姊姊的心意呢?恂勤郡王跟刺赤特贝勒找上门的事情,大家都传遍了。所有人也都知道觉瑛可能是个格格,然后主子对她非常火大,却不愿意把人交给恂勤郡王。 主子只说他不想再见到觉瑛姊姊,在没人安排的情况下,觉瑛姊姊也只能搬回后院的下人房。 而李嬷嬷可是半点都不客气,依然把她当那个被卖进府的孤女对待。她们虽然觉得太过不要,却无人能阻止李嬷嬷。 如果主子不是那么生气就好,那就会有人来解救觉瑛姊姊了。但是眼前看来,真的是没有解决的方法。她很想跑去跟主子说说觉瑛姊姊被虐待的事,但主子恐怕会先折断她的手臂吧? 据说那恂勤郡王来过好多趟,主子都咬定府里没这人,怎样都不肯把人交出去。听说和总管一直劝主子不要这样做,以免把事情闹大,但是主子怎样就不肯将觉瑛姊姊还回去。就杜鹃看来,实在不懂,既然主子也舍不得觉瑛姊姊,宁可冒着囚禁格格的风脸,也不愿把人交出,为何又要她搬出他寝居?主子难道都不曾想过,姊姊的日子过得怎样吗? 最近主子又变回那个恐怖的主子了,甚至比以往更可怕!最近被王爷折断手、砸伤的人数以惊人的速度累积着。她远远看过主子一眼,他也瘦了。既然两个人分开都苦,为何硬要分开呢? “你去吧,你其它的活我会照看着,待久一点没关系。”杜鹃好心地说。 “谢谢你。”觉瑛感激地说。 她先到厨房去端了热水,因为从厨房将水端过去,冷空气会让水温下降,所以每一天她都端着一盆滚烫的水,候在齐尔勒寝居外,今天也不例外。 她到的时候,最近负责伺候齐尔勒的丫鬟还看了她一眼,似乎还赚她陆。她虽然每天送洗脸水来,站在门外让丫鬟将水端进去,但齐尔勒却不知道她日日早晨候在他门外,只为了听他说一句“进来”。 果然没多久,她听到齐尔勒下床的声响,一会儿,他的嗓音便在屋内响起—— “进来。”丫哭将水端进去,她却站在门外迟迟不肯离去。她多么希望他能多说两句话,哪怕只是无关痛痒的两句话。 她搬离他寝居也已经十几天了,这十几天来她只远远看过他一次。他瘦了,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她都看得出来他憔悴了。 她好想过去跟他说说话,但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能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完了,对于她空白记忆里发生的事情,她半点也无法交代。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在无心的情况下伤害到他,而自己又对这状况无能为力。如果她真是个格格,到底为什么会被刺赤特带到王府来?还没失忆之前的她又是如何,她一点都不知道。对于这种情况,她很难理直气仕。 虽然她看得出刺赤特不是什么善类,而这一切的混乱恐怕都是他引起的,但她又能怎样证明? 如果她记得就好了,她清楚感觉到齐尔勒受着折磨,但他不肯放她走,无论是出于愤怒或者怨恨,或是残笛的情感,她都愿意留在他身边。 想到此,她昌一酸,泪水滚下来,她忙吸吸昌子。 “谁在外面?”齐尔勒的声音划破空气而来。 她僵在现场,躲在窗台下动也不敢动。 “主子,可能是描,奴婢去处理。”负责伺候的丫鬟声音响起,接着人就出现在觉瑛面前,朝她挥着手,要她陕跑,以免自己也被连累了。 觉瑛蹑手嗫脚地起身,压低身子想离开,但是齐尔勒毕竟是个练过武的人,岂会连猫跟人都认不来。 “站住!”齐尔勒沉声喝。 觉瑛缓缓转身,目光贪婪地望着他明显洁瘦许多的脸庞。才几日未见吗?感觉却如隔三秋,那些相处的美好变得那股的遥远了。 “对不起,主子。是觉瑛不好,觉瑛马上走。”她凝望着他,眼睛舍不得离开。 看到她那苍白的神色,齐尔勒心口像是被动住了一样。但想起刺赤特,想起她不被人信任的种种行为,他的眼色又阴霾了起来。 “进来。”他转身走进屋。 觉瑛惊喜地跟上,看到齐尔勒挥了挥手让那服侍的丫哭离开。接着朝她示意,让她把门关上。 她忐忑地关上了门,不知道他意欲为何。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她不认为这是他接受她靠近的意思,但是无论如何,总比连见他一面都见不到的好。 “怎么?太思念我的床了,所以才来的?”他讽刺地说,转身冷冷地瞄着她。 她的脸色臼了几分,咬了咬唇,沉默不浯。 见到她那逆来顺受的模样,让他火气再起。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么听刺赤特的话,光想到这个,他就觉得愤恨难平。 这几天以来,他都快被淹没在思念与愤恨的反复情绪中了。他真要改正这个错的话,就该把她扔出王府。那么不管她或是刺赤特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再能使计了。可是他办不到,他就是没办法放她走。 这个没办法让他感觉无助极了。再见到她,强烈的思念差点淹没了他,他在自己的无助中灭顶,只能靠着伤害她好拖着她一起沉入痛苦的深渊。 “把衣服脱了。”他紧盯着她,缓缓地、语气平稳地说。 她愣了一曙,眼眶微红。就在他以为她要转身逃跑的时候,她吞了口口水,将手放到衣服的盘扣上,开始一颗一颗解着扣子。 他眯起眼,像是一场意志之争,无论如何他都要鬲。如果她不怕羞辱,他就一再的给,直到她讨饶为止。 然而觉瑛似乎也看透了他折磨她的意图,坚定地回视着他无礼的目光,双手沉稳地逐渐剥除自己身上的衣物。 就在她身上仅剩下贴身衣物的时候,他怒吼着朝她走过来,一把掐住她脖子,将她压抵在墙上。但手在摸到她手心的冻痕时,分心地看了一眼,眼底的神色却起了风暴似的转变。他的眼中先是出现不舍,接着像是忆起什么事情导致他将她遣离时,又涌起了恨。这种种极端而强烈的牵扯,让他更生气了! “该死的你,”他恨恨地咒诅出声,接着像是风暴席卷似的,用狂烈的吻攻击着她的唇。 觉瑛闭上眼,清楚地感受到他从心底散发出来的苦与痛,泪水沿着她眼角流下,但思念淹没了她,她还是伸出手去圈抱住他。 她在痛楚与泪水中激烈地回应着他的吻。 他的吻在最初的气愤之后,逐渐转为渴望,拥抱她的手臂带着绝望的力道,将她挤进自己的身子。 她搞不清楚那欲望是从何时顺着思念蔓延他们两个周身,她只能在他那带着愤怒与渴望的占有中紧紧攀住他,让自己免于灭顶…… 火焚股的热情将两人抛至峰顶,震荡的心神缓缓落下,他喘息着松开她,从她体内滑了出来。 她抬头看他,却看到他眼底的深恶痛绝及悔恨。而那眼神就像一柄利剑,剌痛了她。 他是因为无法停止爱她而觉得无助? 他转身,忿忿地拿起桌上的杯子朝墙壁一掷,杯子的碎裂却不能宣泄他那苦涩的情绪。 她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缓缓穿戴起来,看着他痛苦的背影。“齐尔勒,我上次说过,不管用什么形式,我都想待在你身边,我的心意不曾改变。可是,如果我的努下让你这么痛苦,那么你就干脆一点,忘记对我的感情,要不就专心恨我吧,对于我记忆里空白的部分,我真的没有能力为自己辩驳,也许我离开了,你就可以不要这么痛苦了……” 如果可以让他别那么痛苦,那么她愿意把这所有的苦一肩承受。如果因为她那过往,两人终究无法厮守,那么她也希望他可以放下她好好走下去。哪怕会忘了她,她也希望他能走出痛苦。 这样的心情就是爱吧。即使已经深陷痛苦中,想的却是对方。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如果你以为我会放你走,那就大错特错了。至于刺赤特那家伙,我也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他冷冷地说完,打开门走入纷飞的细雪中。 她紧紧地环抱着自己,试图从肌肤残余的体温中取得温暖。即便结局如此,她还是很高兴今天见到了他。 齐尔勒整夜辗转难眼,天未亮,他干脆下床不睡了。 推开门,他走进细雪之中,奢望那冰冷的空气可以给他一点清醒。他忘不了觉瑛那含泪的眼神,更气自己抗拒不了她。他将她遣离,虽然不曾想过让她回后院干活,但是昨日看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他也该猜得出来她现在在哪。而今要他开口让她免于奴仆的生活,他也做不到。 确实,他已经将自己陷入了死胡同。他不肯放手,却也没办法原谅。恂勤郡王已经对他失去耐性,扬言要告到皇上那儿去,而他却还是不愿意把觉瑛交出去。 不知不觉,他走到后院,然后他看到了她。 在灰蒙微弱的晨光中,觉瑛那单薄的身子吃力地提着铁桶抛进井中。井水结了一层薄冰,她拉上来又抛下去,如此数回,才得以开始打水。 他看到她握住绳子时瑟缩了一下,好家手里吃了痛。他直觉想走过去帮她,却在察觉自己的举动之后,硬生生打住。 到现在,他还是见不得她受苦吗?他把她赶离开自己身边,不就是要折磨她?那自己现在又在干什么? **** 只是她为何不逃跑?长阳郡王府再怎么戒备森严,后院出出入入的杂役众多,想逃走并不是太困难的事。她为何宁可替在这儿洗衣服呢?他的心不争气地燃起一抹希望,心跳竟加速了起来。 然而忙着打水要洗衣服的觉瑛,根本没有发现齐尔勒的存在。她一大早就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因为也没多少时间好睡,她索性起床开始干活。 她的手在冷冰冰的水中泡得太久,每日总是冻得裂了。即便杜鹃每天都帮她搽药,但隔日再泡水干活,还是又裂了,她已经很习惯那个痛觉了。 沉重的铁桶让那麻绳陷进她手上的冻痕中,她得忍住申吟才能把水打上来。数不洁是第几桶水了,她的手沉得快抬不起来。身子被铁桶的重量给拖着往前烦,她上半身采在井的上方,头上的发钗竟然就应声滑落,落进还没拉上来的铁桶中。 “啊!不可以!”她惊慌地看着那支发钗掉进井中。当她看到发钗正好掉在自己的铁桶中时,不禁松了口气。 但是她却陷入了新的困境中,她的手开始流血,就要握不住麻绳了。可她若是松手,那铁桶跌进井中,发钗肯定会跟着消失于井底。 不行,那是齐尔勒送给她的! 她吃力地将麻绳在痛到快失去知觉的手上缠绕几圈,却因为身体重心的改变,整个人被铁桶的重量给拖了过去—— “啊”她来不及呼救,人就被拖进井里。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幻觉,她彷佛听到了齐尔勒吼着“不”的声音。但是她已经没机会确认了,她整个人摔跌进幽深的井中。 “觉瑛,觉瑛!不!不!不!”齐尔勒趴靠在井口,看着她的身子落水,在井水的表面滩起涟漪。 他刚刚一发现不对劲就想冲过来拉住她,但是却没能及时捞到她的身子,亲眼看到她跌进井中,恶寒淹没了他周身。 “来人哪,快来人哪,”他狂吼着。 果然不久好几个仆人奔出来,大多还穿着睡衣。 “快,觉瑛落井了。去,去找条粗长的绳子绑住廊柱,然后抛5Z井里给我。马上给我办,快点!”齐尔勒赶紧指挥着仆人,然后转身就探到井口。 仆人一发现他打算下井都吓坏了。 “主子,让小的来吧!主子,这太危脸……”齐尔勒才不管劝阻,毕竟是练过功夫的人,他左右跊踏着井壁,平稳着自己下坠的速度,并且躂开觉瑛那载浮载沉的身子。 “觉瑛,觉瑛!听着,你忍忍,我会救你上去,我会救你上去的!”他滑进冰冷的井水中,放松身子让自己浮上。搂着他憋着气,开始找着觉瑛的踪影。 好在这井左右并不宽,他很快地抓住她,将她的身子托出水面。 觉瑛攀着他的身子,吐了好几口水。 “齐……齐尔勒?”她艰难地细声喊。 “对,是我,你给我醒着。”他紧紧圈抱着她。 幸好那去找绳子的仆人回来得快,没多久,几个仆人合力绑好绳子,就将长绳抛下去。 齐尔勒用绳子在两人周身绑了好几圈,再把结打好,这才一手抱着她,一手拉着绳子,两脚撑着井壁慢慢地往上爬。 两人一靠近井口,众人就合力将他们拉上来。 “快,去把她的衣服拿来。还有,马上去请大夫。”齐尔勒赶紧下着令。 觉瑛被他抱在怀里,完全没了气力,只能任他将自己就近抱进下人房中,亲自替她换上干的衣物。几个跟她相熟的丫头过来帮忙室东西,还有人马上烧了火盆室进来。 他擦干了她的发,将火盆移到她身边,烘干她的发。 “你快去换衣服吧,齐尔勒。”她虚弱地说。 “我好得很。你为何不松开手?为何不松手?你只要松开手,根本不会跌进井里。”齐尔勒脸色苍白,刚刚那一幕几乎掏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如果他不在那边呢?如果他没刚好到后院来,没有刚好看到她摔进井里,那么她焉有命在? 光想到这,他就觉得快活不下去了。 “发钗……我的发钗……”她在他凶恶的吼声中嗫嚅。“如果我松手,那个发钗就会沉到井里……”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那一刹那还真想将她抓起来摇晃。“就为了一根发钗?你是想气死我是吗?你知不知道你很可能因为没人发现,而死在井里?!” 觉瑛缩了一缩,这才想到她确实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没想到会掉到井里,是一时重心不稳……对不起,”她越说越心虚。 “主子,您的衣物帮您取来了,请先换上。”旁边的丫鬟捧着衣服奉上。 这几个丫鬟都是跟觉瑛相熟的,一看到齐尔勒拚了命地救上觉瑛,当然看在觉瑛分上也得对主子好。 其它人都退了出去,让主子有隐私的空间。齐尔勒换下湿衣服,一看到下人房那窘迫的环境,不禁皱起眉头。 他弯腰将她抱起身。 她讶异地问:“做什么?”他闷不吭声,一路将她抱回他的寝居。而疲累至极的她,终于在他怀中昏迷了过去。 觉瑛这一昏迷就是三天。 齐尔勒请了大夫来看,情况却是时好时坏。她时而高烧,时而缓和,如此反复,却都不曾真正醒来。齐尔勒急了,今天一早特意进宫将御医请过府,替她把脉。 “赵御医,这情况如何?她已经这样烧烧停停三天了,睡也睡得不安稳,却从不曾清醒过来。”齐尔勒忍不住追问。 他将觉瑛抱回寝居后,虽然都有丫鬟进进出出服侍,但他总是亲自照顾她,夜里也都陪着她。 这几日的煎熬让他更憔悴了,心底的痛楚远远大过肉休的折腾。 想到她栽进井里的那一幕,他简直怕死了。那一天之后,他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不管她以前是否喜欢着刺赤特,或者跟那家伙有何干系,但现在她爱的绝对是他。试问如果不爱,谁会为了一根发钗赌上性命。就算那是场意外,当时她没想到会跌入井中,但是她的手都被麻绳给绞得流血了,她竟然还执着地不放手。 他日日亲手帮她冻裂的手上药,再想到这段时间他对她刻意的冷汉与无视,教他总是捧着她狼藉的手心红了眼眶。 他后悔了。万般的后悔!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残忍在她身上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他的态度给了李嬷嬷虐待她的理由,就算不是他亲自下的手,她也是被他害惨的! “她受了严重的风寒,这个部分是有好转,但现在比较麻烦的是她别的病。”御医皱着眉说。 “什么别的病?”他担忧地问,心整个一沉。 “她休内还有些毒素,气血也淤积在脑部,这位姑娘应该时常有头痛的症状,是吗?”御医问。 “毒素?!”齐尔勒诧异地一把抓住御医的手。“什么样的毒?能不能解?怎么会这样?我之前请过好几个大夫,怎么就没人发现?”听到他一连串急迫的问题,赵御医吃痛地抽出自己的手。 “王爷先别急,这砉可以解。砉素摄取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部分应该已经排出体外,但残替休内的部分虽然不多,却会影响到脑部。所以要治头痛的毛病,非得先解毒不可。而这种毒的症候很隐微,若没仔细耐心诊脉,很容易就错过了。”一听到毒可以解,齐尔勒终于稍微安心了一点。 站在旁边服侍的杜鹃看了主子一眼,赶紧问:“主子,杜鹃可以回答吗?” “你说吧!”齐尔勒马上答应。这个跟觉瑛相熟的小丫头,这几天都在这屋里帮忙照看觉瑛。 “觉瑛姊姊失去记忆已经很久了,从她进府到现在四个月了,她的记忆一片空白。但她以前说过夜里作梦好傈有很多画面,偏偏起床后又一点都记不得。最近她时常头疼,我陪她去看过大夫,大夫说这是记忆要恢复的征兆,所以她一直忍着痛,以为有希望恢复呢!”杜鹃一反平日的胆小,最近跟主子相处久了,比较不那么怕他了。 “果然如此。”御医点了点头。 齐尔勒听了觉得心疼。原来她失忆的事一直都是真的,那么起码这个部分她确实没有欺骗他。 还有,觉瑛会中砉,就表示她是受害看,而非这个阴谋的策划者。这一切八成是刺赤特刻意挑拨的,他竟让愤怒蒙蔽了眼睛,错待了可怜的觉瑛……先前他怎么就看不出刺赤特的阴谋呢? “那她有没有问题?这头疼是正常的吗?不能治疗吗?”齐尔勒追问。 “这确实是记忆要回复的征兆。但她休内还有残余的毒素,看来她会失忆应该是被下了毒,抑或是用错了药。放心,王爷,我除了风寒的药之外,会加上祛毒的药方,只要几天,她头痛的症状应该可以解决。”御医很有把握地说。 “那就劳烦御医了。”齐尔勒示意和总管领走御医的药单,再顺便送御医出府。 这寝居终于清净了下来,齐尔勒却不忘将杜鹃唤住。 “我问你,觉瑛一进府,你就认得她了吗?”齐尔勒追问。 “是的,主子。觉瑛姊姊人很好,虽然李嬷嬷常找她的碴,但她还是常帮着我。”杜鹃说了一些故事,包括觉瑛怎么教她穿花盆鞋。“……后来杜鹃才恍然大悟,姊姊原本就是个格格,难怪那么会穿那鞋。” “是啊,这确实一点也难不倒她。她穿着那鞋还能跑步呢!”他想起她噘着嘴,搬着书本s艮在他身后小跑步的模样,唇边不禁泛起一朵温柔的笑。 看到主子这模样,杜鹃真是忍不住叹息。就她这几日观察,发现主子也不那么可怕,尤其他凝视着觉瑛姊姊的表情,温柔得让人想哭。 “那觉瑛是怎样进府的,你还记得吗?”齐尔勒再问。 “是人家托给李嬷嬷带进来的,听觉瑛姊姊说是她表兄。可是奇怪的是,既然是熟人请托的,李嬷嬷却对姊姊很不好。虽然李嬷嬷平日就是个挺刻薄的人,但对她真的是格外刻薄呢!” 齐尔勒皱起眉头。看来这个李嬷嬷绝对是个问题,他得要把她找来问话,既然她与刺赤特有过接触,那么她扮演的角色可能不单纯。再说回来,觉瑛休内居然有残余的毒素,可见得她不是自愿离家的,那么绑架她的人就很可能是刺赤特了…… 看着她那伤痕累累的手,齐尔勒咬紧牙,俯身在她耳边说:“无论是谁害了你,我都会查出来,将他碎尸万段。至于我对不住你的,就等你醒来找我讨。所以你快醒醒吧,觉瑛!”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早该察觉事情不单纯的!若不是忙着报复刺赤特,到处断那家火差事,一方面又忙着应付陶勤郡王,那么他早孩想通这中间的疑点。都怪他,因为心伤太重,连想都不愿意去想她与刺赤特的“阴谋”有着古怪,才会拖延至今的。 杜鹃虽然听不见主子对觉瑛姊姊说些什么,但是却听得出来他声音底下显露的痛苦与懊悔,她忍不住跟着鼻酸。 第九章 齐尔勒瞪着跪在底下的恶奴,气得直想一把劈了她。 “说,你与那刺赤特有何勾结?为何明知觉瑛的身分,却还苦待她?”齐尔勒锐利的目光扫过李嬷嬷那肥胖的身躯。 “主子,奴婢是无辜的!”李嬷嬷夸张地哭喊。“没有人告诉过奴婢,说那觉瑛是个格格。主子既然没反对,让她搬到下人房,奴婢怎么会以为她是个格格呢?”说着还把责任推回去给他。 齐尔勒恼怒地咬牙。他确实责怪自己更多,但不代表他可以容许李嬷嬷再继续这样横行下去。 “你与刺赤特勾结的事情,刺赤特根本坦承不讳,你还挺有义气,想继续隐瞒?”齐尔勒试探地抛出问题。 果然李嬷嬷眼底神色一惊,让他得到答案,她果然是与刺赤特勾结!他想起觉瑛那伤痕累累的双手,举起脚踹翻了她。 李嬷嬷滚到墙角,抬起脸来,眼睛却充满愤恨地说:“没错!我是与那刺赤特勾结,因为他是你的仇人。可惜刺赤特只把人交给我,要我好好让她当个奴婢,却没说她是个格格,不然我肯定会让她更好看。只要能够对付到你,谁我都可以合作!那贱蹄子算什么?我们家格格才是真正的福晋,她哪里配!” 齐尔勒气愤地想再将她拉起来揍一顿,但看到她披散着发,眼眶里含着泪,那愤恨的眼中还闪烁着对已故主子的思念,他无奈地握了握拳。 “你因为雅嘉的关系,一直恨我,我是无所谓。你觉得我是杀害雅嘉的凶手,想报复于我,可笑的是,雅嘉是死于意外,我连杀她的机会都没有。你想恨我,冲着我来,我都接受。但你伤了觉瑛,我却无法装聋作哑。” 齐尔勒叹了口气。“你出府去吧,念在你对雅嘉忠心驮驮的分上,我今天饶你一命。莫要让我再见到你!” 在愤怒过后,他知道真正该为觉瑛的苦负责的,其实是他自己。经历了这许多,他知道被往事纠缠是多么可悲的事情,若不是如此,他怎么会拖延至今才发现事情不对劲?看着眼前这老奴,为了死去的主子甘冒被他杀头的危脸,他一反常态地心软,饶了她一次。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感激于你!”李嬷腿讶异自己逃过了一劫。按照主子以往的性格,既已动怒,绝不可能善了。 “我并不要你的感激,走吧!”齐尔勒命人将她带走。 李嬷嬷一被带走,和总管忙上前禀报。“主子,宫里来讯,皇上让主子速速进宫一趟。” “知道了。”齐尔勒沉声应。 “主子,属下听说稍早恂勤郡王已经去见过圣上,恐怕圣上的召见与觉瑛格格有关。主子得先有个准备,或者先把人还给——” “还什么还?!”齐尔勒暴怒地打断他。“你没看觉瑛还这么虚弱吗?皇上那边我会去解释,你不用担心了。” “那属下去备马。”和总管赶紧告退,知道主子最近担心格格,连觉都没怎么睡。 齐尔勒走回卧房,来到床边摸了摸觉瑛的脸。然后才转身问旁边的杜鹃:“烧都退了吧?” “嗯,主子。格格稍早有醒过来一下,但没说话又睡着了。可能晚一点就能够醒来了。”杜鹃谨慎地说。 “好。”齐尔勒很想笛下来等她醒,但是皇命难违,他得进宫一趟。“我进宫一趟,你好好照料她,往后你就负责照顾觉瑛,不用回到后院去干活了。” “谢谢主子,”杜鹃开心地说。她刚刚已经听说李嬷嬷被赶出府,简直开心得不得了。 齐尔勒不舍地又在床榻多待了一会儿,直到不得不离开时,再次摸了摸她的额头,才转身离开了。 “觉瑛姊姊,啊,该喊你格格才是。”杜鹃羡慕地说:“你得赶快醒来,不然主子要急坏了。”床上的人儿微微掀动睫毛,但杜鹃没有发现。检查好棉被跟炭炉,都备妥了,不让觉瑛被冷着,就去厨房张罗煎药的事情。 杜鹃才离开没多久,躺在床上昏迷多天的觉瑛,眨了眨眼,醒了过来。 她呆愣愣地躺着好久,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感觉那儿还残蓄着些许温度。 她记得隐约中一直听到齐尔勒的声音,知道自己落井,知道自己被救了。在这中间,她漂浮在一堆画面之中,感觉那些四敌的记忆逐渐拼凑上了。 一阵头痛袭来,她轻喘着抱着头,然后那些遗落一段时间的记忆都回来了—— 她与阿玛进宫,阿玛问她刺赤特贝勒这人怎样,她不推荐。隔日,她出府耍去探望妹妹,一把被敲昏。醒来时看到刺赤特的脸,她被灌了好几次药,想拒绝却使不出力气……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绑架她的人果然是刺赤特,天哪,她离家多久了?孩有四个月了吧,阿玛呢?额娘呢?还有妹妹,肯定都急坏了吧! “阿玛,”她想到阿玛曾经找到王府来,但当时她忙着注意齐尔勒,根本从没想过去认亲。但是此刻一回复记忆,罪恶感就涌上了。她怎么可以让阿玛那么担心呢? 她赶紧起身,取了外衣换上。 因为到处看不到人,决定笛下字条。不管怎样,她得先回家一趟,毕竟她离家太久了! 因为手上有伤,还绑着绷带,她只能简单写几个字—— 回恂勤郡王府切念觉瑛接着,她虚弱地系紧披肩,从王府侧门走了出去,恰巧没人看见,更没人阻止。她扶着墙壁往前走,虽然感觉还有点晕,但因为挂念家人心切,还是努力地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少距离,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够久了,却发现家还很遥远。 幸好进宫面圣过的恂勤郡王,不死心地又来了长阳郡王府一趟,没想到竟因此碰到自己失踪四个月的女儿。 “觉……觉瑛,”王爷不可恩议地从轿子走下来,赶紧来到女儿身前。 “阿玛!”觉瑛跟跄了一下,扑进自己阿玛的怀抱。“阿玛……”顿时思念之情涌现,她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我的觉瑛哪!”王爷激动地抱着她。“你真是急死阿玛了,你知不知道阿玛找你找得有多苦?我已经丢过一个女儿,怎还有办法再承受一次?” 觉瑛看到自己阿玛的头发都白了大半,忽然觉得鼻酸。“都是觉瑛不好!阿玛,阿玛,觉瑛失去记忆了,所以一直都没能回家。” “那现在想起来了吗?”王爷追问,然后忽然想到地拍了拍自己。“天这么冷,你这么虚弱,怎可站在这儿说话。咱们先回府,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好。”觉瑛顺从地让阿玛扶进轿中。 四个月来死气沉沉的恂勤郡王府,终于可以一扫阴霾,整个府里热闹纷纷。一堆人全挤在觉瑛居住的院落里,又哭又笑的。 仆人忙着炖补,准备美食,还有延请大夫过府,就连觉瑛出嫁的么妹豫璃都闻讯急忙奔回娘家。 “四姊,快点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豫璃紧张地挨在觉瑛身旁,手还紧握着姊姊的手,却发现她手上有伤,惊呼道:“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是给冻的吧?”豫璃这一喊,坐在桌边的王爷脸色又沉了。 觉瑛赶紧拍了拍妹妹的手,安慰地说:“已经没事了,就是天冷给冻着的。你们究竟要不要听重点?” “觉瑛,你快点说,是谁把你绑走的?”王爷已经沉不住气了,觉瑛坚持等妹妹到齐再一起说,可让他煎熬了。但是一看到女儿气色这么差,身子骨又瘦弱,恂勤郡王也只能耐着性子。 “是刺赤特。”觉瑛看了看大家,果然众人反应都很剧烈。 “那个王八羔子,本王肯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恂勤郡王咬牙切齿。 “他怎么有那个胆?虽然他是个贝勒,但是绑架格格可是重罪,他难道会不清楚吗?”豫璃讶异地说。 “这大概该。陲我,是我让觉瑛帮我看看这人可不可靠。恐怕刺赤特是察觉到了,那南方赈灾的差使没落到他身上,他看起来简直火大极了。”王爷摇了摇头。“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竟敢干出这等事来,” “四姊,那你怎么逃出来的?”豫璃赶紧迫问。 “刺赤特绑架我可能出于一时冲动,他后来好像挺懊恼,又不敢放我走。我被敲昏了好几次,然后被喂了一些奇怪的药,后来我就失去记忆,恐怕是因为那些药的关系。”觉瑛尽量平静地述说,不想要家人太难过。 即便如此,豫璃跟王爷眼中还是浮起了泪光。 “其实我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痛苦,因为我完全忘记过往。他把我送进长阳郡王府当奴婢,我这qi書網-奇书几个月都待在郡王府。”觉瑛说着,想起那齐尔勒应该已经回府,会不会没看到她写的宇条? “阿玛,能不能派个人上长阳郡王府通报?就告诉齐尔勒我已经回府,我怕他担心。”她一回复记忆就急着找阿玛,虽然写了字条,但难保齐尔勒不会担忧。 “哼!他跟你什么关系,做什么还跟他禀告。”提到此人,王爷火气可上来了。“我明明听至! 消息说你人在长阳郡王府,我三番两改登门,他就是咬定没这人。气得我今天上皇上那儿告了他一状,他现在恐怕得面对圣上的怒火,看他还敢不敢这样妄为,” “阿玛!”觉瑛听了倒抽了口气。 豫璃一听姊姊直呼齐尔勒名字,就知道她肯定跟这位年轻郡王相熟,赶紧出面缓颊。“阿玛,那齐尔勒郡王不肯放姊姊走,说不定有苦衷,你就听听姊姊的解释吧!” “能有什么苦衷?再怎样也孩明白本王为了找觉瑛费了多少苦心,他竟然就这样把人扣住不给,他以为他是皇亲就可以如此吗?这一回我非要皇上把他关进牢里不可!”王爷寻女心急,对齐办勒可以说是相当不满。 “阿玛,那是他当时跟觉瑛有点误会,这一切都是刺赤特的阴谋,那日他刻意上门,挑衅……”觉瑛将那过程尽可能地说明清楚。 一听完这前因后果,豫璃瞪大眼睛。“这个刺赤特好坏喔,一定要将他关起来,阿玛,馁关的是刺赤特。齐尔勒笨是笨了点,居然误会四姊,但是看在他真心喜欢四姊的分上,勉强算他没错。” “什么没错?!”王爷虎眼掹瞪。“刺赤特当然晓他不得,但齐尔勒也该死,竟然让我的女儿当奴婢,还让她成天洗衣服,还摔进井中……这真是太可恶了!” “阿玛,摔5E井中是意外。我真不该讲的,让你们担心了。”觉瑛后悔地说。 “好了,你刚恢复记忆,身子也还很虚弱,等等大夫看过后,就先休息吧,我得去处理这个刺赤特。”王爷起身,目光坚定地说。 “阿玛,慢走。”觉瑛送走阿玛。 但豫璃还不肯离开,她腻在姊姊身边。“四姊,赶快跟我说那个齐尔勒的事。” “齐尔勒的什么事?”觉瑛反问。 “唉呀,他是个郡王耶,是皇亲,居然想娶你一个奴婢当侧福晋,你怎么还问什么事?当然是男人与女人的故事呀,”豫璃笑眯眯地说。 觉瑛红了脸,瞪了妹妹一眼,接着两姊妹开始细细地聊了起来。 齐尔勒好不容易从宫中回到王府,脑子里还计划着自己与觉瑛的未来。 皇上原本对他是颇生气的,恂勤郡王这一状告得很不替情。皇上怒问他是否真的扣笛人家格格不还,他只好坦言觉瑛就是他不久前祟告皇上想娶的侧福晋。皇上听了非常诧异。 他约略地将故事梗概说给皇上听,并且保证自己对恂勤郡王府的觉瑛格格是真心的。皇上就算生气,但看在他这个素日寡情的皇弟终于陷入爱情绝地的分上,忍不住还是帮了他一把。 所以结论是皇上命他把觉瑛格格被绑一事调查清楚,然后如果他可以取得恂勤郡王的谅解,就让他跟觉瑛成亲。站在皇上的立场,这也是最圆满的解决方式,他不希望他喜欢的两个臣子翻脸成仇。再说,觉瑛格格身分不凡,既然已经与齐尔勒有了亲密关系,即便是出于曲折离奇的过程,若不让他们成亲,这格格的名声也将不保。 对于齐尔勒来说,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状况了。他赶紧赶回府,希望觉瑛已经苏醒,好跟她商量让她阿玛过府来探望她的事宜,他希望他还有机会挽回恂勒郡王对他的坏印象。 可是显然他的运气不大好,他一回到寝居,就看到杜鹃哭丧着脸跪下。 “主子,觉瑛姊姊……格格不见了!” “怎么会?!”齐尔勒大惊,看到杜鹃递上来的纸条,赶紧拿过来瞧。 “原本我看格格依然在睡觉,就去厨房熬药,没想到才端看药回来,人就不见了,只笛下了张字条。主子,这……真的是格格写的吗?”齐尔勒看过字条,安抚着慌了手脚的杜鹃。“她的手还没完全好,所以字有些扭曲,但这字确实是她字迹。” “那格格去哪了?”杜鹃不识字,根本看不懂纸条写什么。 “回恂勤郡王府去了。”齐尔勒深深叹了口气,这下子事情棘手了。 他如果亲自把恂勤郡王请过来,都还不见得能得到他的谅解,更何况现在觉瑛是自己回到王府的。 “等等,她那么虚弱,她一个人怎么回去王府?”齐尔勒紧张地捏紧纸条。 “主子,”杜鹃跟着紧张起来。“杜鹃也出去找找。” “你让和总管派人在王府附近找找,我直接到恂勤郡王府去一趟。”齐尔勒匆忙交代,随即转身出发。 他直奔入马厩,不待仆人帮他上鞍,就自己动手,很快地朝王府出发了。一路上,他不断想象地昏迷在半路的景况,竟然慌张得手都颤抖起来。 “觉瑛哪觉瑛,拜托你要没事才好。身子骨这么弱,怎么就一个人离开王府呢?”他焦急地沿途寻找。 在煎熬之中,终于抵达了恂勤郡王府,他赶紧上前敲门。 “你们家格格,觉瑛回来了吗?”他锹住应门的仆人,忙着问。 “您是哪位?”仆人被齐尔勒的气势吓到,但还是坚持先问清楚对方身分。 “我是长阳郡王齐尔勒,你家格格原本在我府上,我问你,她回来了没?”齐尔勒得不到答案,急得锹起那人的领子问。 “回……回来了。”那仆人赶紧回答。“王爷可是要找我家王爷?” “格格安全吗?有没有受伤?”齐尔勒再追问。 “身体有些……虚弱,但没大碍。”仆人吞吞吐吐地答,答完不安地想着是不是不滚说。 齐尔勒松了口气,终于放开他。那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想求见王爷。” “是的,王爷这边请。”仆人终于也松了口气,将人请进偏厅中。 过没多久,恂勤郡王气急败坏地走了进来,怒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来这儿做什么?” “王爷,觉瑛留了字条给我,说她回府了。她……身体无恙吗?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不然怎会回王府?能否让我见她一面?”齐尔勒尽可能客气地说。 “你说她能无恙吗?若不是我正要上你府上去,在路上遇到她,说不定她就昏倒在路上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我早就找到我的女儿了。你这小子竟然还有脸找上门,莫非是想挨我的老拳?”王爷愤怒地说。 “是齐尔勒的错。因为误会,我错待了觉瑛。但是我真的很担心她,能不能让我见一面,只要一面,确定她无恙即可。”齐尔勒的神情有自责也有担忧。“她的身子还很虚弱……” 看到他似乎是真的很紧张觉瑛的身子,王爷终于软化了一些。“这你不用担心了。她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我也已经请大夫过府来看过,只要按时服药,身子会逐渐好转的。” “我之前请赵御医替她看诊过,我再请御医来这儿一趟好吗?”齐尔勒说着,看到王爷脸上的犹豫,赶紧再说:“王爷不得不承认赵御医的医术,觉瑛也是因为吃了他开的药方之后才回复记忆的。不管王爷对我有什么不满,请还是以觉瑛的身子为重。” “你要请我也不能阻止。赵御医跟本王没有过节,到我府上我自然欢迎。但我府上并不欢迎}你,你可以走了。”王爷为了觉瑛的身子,还是退让一步,问接同意御医上门诊治。 “太好了。”齐尔勒总算松了口气。“觉瑛有没有想起是谁绑架了她?”说到这个,王爷的脸色一变,愤怒再改蒙上双眼,这个仇怨可不比一股。“刺赤特那家伙,本王绝对要他付出代价!” “果然是刺赤特,”齐尔勒眯起眼。“既然觉瑛已经记起来,这件事情就好办了。皇上已经授命给我调查此事,我即刻派兵将他捉拿入狱。” “那谁又来办你?”王爷讽刺地说。“你既然面过圣,皇上没说怎么处置你吗?” “这……”齐尔勒难得尴尬得说不出话来。“皇上慎重地责骂了我一番。之前对王爷的鲁莽行为,齐尔勒在此赔礼,请王爷大人大量!” 王爷挥了挥袖子。“你可以走了,本王现在完全没心情跟你说话,反正觉瑛已经回来,你不用再操这个心了。” “王爷……”齐尔勒知道今天是看不到觉瑛了。而他还得先去处理刺赤特,只好先退一步。 “那齐尔勒先告辞了,至于查办格格被绑架一案的进度,我会再跟王爷禀报的。” “我才不需要……”王爷还没骂完,就看到齐尔勒行了礼,离开了。“这混小子,不就长得一胀专骗人的脸,觉瑛怎么就处处为他想?哼,”对于觉瑛坚持不要追究齐尔勒的责任,王爷还是觉得不满意。但看来皇上也只是训斥一番而已,除非他再去找皇上抗议,否则看来这小子是躲过一劫了。 第十章 冬日的夜里,气温寒冷,但觉瑛的寝室里面却温暖异常。阿玛怕她冻到,命人摆了好多火盆在她屋里,原本还安排了丫鬟睡在她床旁,就怕再度发生绑架之事。但觉瑛坚持反对,不肯让丫鬟睡在她床旁。这么冷的天,她当过丫甓所以知道,那可是苦差事。 忙碌了一天,觉瑛可以说是体力透支了,躺在温暖的被褥间,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隐约感觉到一个熟悉的碰触落在她额头。她轻轻地叹息,将脸转个方向,偎进那温暖的掌中。 站在床边俯视着她的齐尔勒,看到她那无心的反应,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没事了。 亲眼看到她,碰触到她,知道她烧也退了,他整个人这才放松了下来。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已经多日不曾睡好。 光是想到她摔落水井的那一幕,他就恶梦连连。怎样都想象不到,人命也可以如此脆弱,一个闪失,就可能会天人永隔。 而如今,看她安然而平静地偎在他掌中休憩,他的心终于踏实了,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怀抱感恩。他就站在床边,就着微弱的烛光细看着她处于睡梦中的容颜,用他热烈而温柔的眼神,细细描绘她的五官。 不知道过了多久,觉瑛翻了个身,脸颊却因为失去习惯的温暖来源而恍惚着醒来。 她睁开迷蒙的眼,在看清楚他的容貌之前,已经闻到属于他的气息。 “齐尔勒?”她柔声唤着。 他的心一烫,此刻才知道自己多怀念她喊他名字的音调。 “是我。你阿玛不准我见你,但我非得亲眼确认不可。身子还好吗?”他压低声音,其实内心激动,克制着想马上拥抱她入怀的冲动。 觉瑛惊呼一声坐起,摸了摸他的一身暗沉衣料。“你翻堉进来的?” “如果你别告诉你阿玛,我就承认。”他苦笑,试看转移自己焦点,以免自己突兀的动作吓到了她。 觉瑛赶紧起身下床,将炭火盆挪近一点。“外头那么冷,你还翻墙?快,取取暖,你衣服都是冰的。” “别忙了,我很好。”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忙碌。“即便自己已经被我害得这样,你还是一心关心着我,是吧?”齐尔勒感动地说,语气里满是思念与牵挂。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眷恋着她的小手在自己掌中的感觉。 “我哪有……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她的手指与他交握,像是某种保证一样。“我已经都想起来了,白天时因为忽然回复记忆,太惦记阿玛,这才冲动地离府,给你添麻烦了。”她说着将他拉到床畔坐下,顺手拉了棉被一角盖住他。然后她的手再被握住,只是这次是在棉被底下。她透过烛光看他,他的眼眸深沉难懂,但是屋子内的亲密氛围却相当浓稠。 “我了解。原本从宫里回来,我也打算过府请你阿玛去看看你,只是没想到你已经回复记忆,自己回府了。不过这实在太过莽撞,你好歹让人帮你备轿。”两座王府之间骑马不远,但是走起路来可不近。加上她身子虚弱,真不敢想象她居然打算用走的。 “是我太冲动了。我只要想到阿玛不知道葭有多担心,就紧张极了。你不知道,我小妹在小时候被阿玛带出去,曾经走失过,花了十几年才找回来,我阿玛受不住再丢一个女儿的。”觉瑛激动地说。 “嗯,我都理解。”他点了点头,眼中第一次浮现了愧疚。 觉瑛端坐在床上,看他僵硬地坐在床畔,目光却不看向自己,她觉得哥隆,眼前的齐尔勒好像有话想说,一脸沉重的模样。 “有话跟我说吗?”觉瑛细声问,手指再度与他交握。 齐尔勒点了点头。“我想跟你说个故事。”他的声音有点哑,彷佛要开这口是很艰困的。他的眼底有着压抑的苦痛痕迹,让她京诧地盯着他,目光不曾稍离。 “好呀,你说。”她平静地说,眼神却温暖而坚定地停驻在他脸上。 “我十九岁时娶了一个妻子,当时我还是个贝勒,我阿玛庄亲王依然健在。那一年我额娘过世,府里冷洁,阿玛就做主让我娶了雅嘉格格。那几年西南藩属相当不安定,皇上屡改派我亲自去西南处理问题,每次一去就是两、三个月。成亲一年,我待在王府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月……”齐尔勒语气尽量清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要掏出自己的过往已经够难,如果不能假装平静,他怕不能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说清楚。但是他起码欠她一个解释,或许这不能掩盖他误解她的过错,但他还是想坦白,以获得她的谅解。虽然她从刚才到现在,不曾给他坏脸色,也不曾怪过他。可是他却觉得不安。 觉瑛不知道他怎么会提起自己的往事,他从来不主动谈的,她也因此从不过问。只是既然此刻他主动谈起,她就安静地听。 “雅嘉虽然曾经对我表示过不满,但我实在没办法撒手不管。一旦我撒手,这关系到朝廷的皇权问题,我不能辜负信任我的皇兄。我们夫妻的关系越来越恶化,可以说冷淡到家陌生人一样。有天,我回府,撞见了雅嘉跟我阿玛抱在一起。我不说一语,径自回房。”他虽然刻意放淡语气,但眼底的痛楚还是骗不了人。 她轻抽口气,没想到前福晋与老王爷的暧昧关系是真的。 “然后呢?”她忍不住问。 “我阿玛连解释都不曾。阿玛是个严厉的人,跟我并不亲近。可能在他来说没必要跟自己的儿子解释件么,他有他当阿玛的尊严,他毕实际旱个枣干。0齐尔勒苦涩的说。 “可是不管怎样是他行为有所逾越,就算说是误会也好,是安慰也罢,总得有个说法。那雅嘉格格呢?她总不能不见你吧?”觉瑛无法想象他们家的亲子关系竟然是如此陌生,在恂勤郡王府,父母与儿女的感情都相当融洽,彼此关心。 莫怪齐尔勒眼底总是有着深深的孤独,如果亲人都这样对待他,那有亲人还比没亲人惨。 “雅嘉生气地责备我,说是因为我长年不在家,根本就不关心她,她才会这样的。她说她该嫁的其实是我阿玛,好歹我阿玛是个亲王,还是王府里真正的掌权看。” “她怎么可以这样?!做出出格的行为还不够,还说话伤害你?听了真教人生气!”觉瑛真的很不以为然,不管雅嘉格格跟庄亲王问的暖昧是真有其事,还是一场误会,她那刻意要伤害齐尔勒的企图是非常明显的。 “可能也是因为那天的事情被仆人看到了,所以后来阿玛跟雅嘉过世后,才会有那样的传言。”他拢紧双眉。 “说你杀妻弑父的传言?”她问。 “你知道?”他讶异地看向她。 “我在下人房生活过,怎么可能有流言没听过。”她看到他神色问出现一丝紧绷,随即开口,不愿折磨他。“我知道不会是你做的。你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你想杀人,也会在众目之下,不可能在荒郊野外,将老王爷跟前福晋的马车推进山沟里。”一时之间,齐尔勒神色复杂地望着她,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那么轻易就相信了我,我却没能在关键时刻选择相信你。觉瑛,我深深地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觉瑛跪坐起来,伸手圈抱住他的肩膀,然后将脸靠在他胸口,无言地给他安慰。 齐尔勒伸手圈住她纤细的身子,紧紧地将她搂靠在怀中。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差点要落下男儿泪了。 “我的确没有杀他们,当我听到消息说他们出了意外,赶到时,在翻覆的马车中的他们两人已经断气了。雅嘉甚至已经怀孕,我连是谁的孩子都不清楚。这事情就这样被压下来,我不想这两人到死了还要背负丑闻。”他一口气把故事全给说完了。 “雅嘉格格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你,或者只是故意说来气你,这一点你永远不会知道了。就像那孩子究竟是谁的,也只能随着岁月掩埋了。”她靠着他。“不要再记得那些伤痛的往事,以后只要看着我就好。我阿玛说我的眼神很平静,能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你若觉得痛苦,就看着我,我会安慰你。” 他捧住她的脸。“你确实有股安定的力量,不然我不会从第一次看见你时就被你的目光吸引,也不会爱上如此聪慧的你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你说了这么一个故事,是想要替你自己道歉吗?因为误会了我?因为这件事让你无法相信人,也因此在重要的时刻选择不信任我。这是你说这故事的用意吧?” 他听了叹了口气。“你实在善解人心,但这么难堪的结论应该让我自己来,是我自己罪有应得。从你跌下井的那一刻,我就对自己深恶痛绝。既然已经爱上你,为何还要被往事给纠缠住,而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力。偏偏这苦果却是你来尝,这一点道理都没有,” “跌下井只是意外,又不是你害的。”她倒是大方,不想他再折磨自己。这些年他已经困在过往的伤痛中太久了,她不想他再被困住。 “可你阿玛不可能这样想。皇上已经淮了我们的婚事,但是想过你阿玛这关,我看是难了。不如我请皇上直接指婚——” “万万不可!”觉瑛赶紧说。 “为何?”他诧异地问。 觉瑛苦笑。“我的小妹豫璃嫁给了雷亲王府的二贝勒霍济格,这事情你知道吧?” “霍济格是皇祖母的外孙,与我在辈分上来说是表兄弟,我见过他几次。”齐尔勒说。 “当时霍济格就让皇太后下旨指婚,我阿玛不肯接受霍济格,一度都想抗旨。所以你若请皇上指了婚,万一把我阿玛惹毛了,恐怕事情会重演。”觉瑛苦恼地说。 “天哪,皇祖母下旨,王爷还想抗旨?”齐尔勒觉得头快裂了。“我从来不知道你阿玛是这么有个陆的人,我还以为他是个老古板,我们还常在皇上面前因意见相左而争执不下。”霍济格不管为了什么不被王爷喜欢,起码他还没有把王爷的格格当奴婢使唤。这样都很难娶到车子了,那么看来他的前徐恐怕只全军加坎坷。 觉瑛忍不住一笑。“阿玛还说你做事狂妄,毛都没长齐就自以为是。” “他现在恐怕更不喜欢我了。”齐尔勒苦笑。“怎么办?那我要多久才能把你娶进门?我的福晋哪,” “如果阿玛不答应,你怎么办?”觉瑛也预想得到,想要阿玛答应这婚事,恐怕一时半刻是无法成功的。 “只好每晚当宵小了,还能怎么办?”他懊恼地将她搂抱着,不肯放开她。 “你还想翻墙哪?很冷耶,不然我偷偷开后门给你进来?”觉瑛被压在被褥之间,带着笑意地问。 “我是男人耶,岂可偷偷摸摸……”齐尔勒说到此,低吼了一声。“翻墙也是偷偷摸摸,这我知道。那你有没有其它对策?霍济格当初是怎么让你阿玛答应他娶你妹妹的?” “这个呀……” “快告诉我!”两人的声音在温暖的被榻问回荡,外面开始下起了雪,屋内却是一片温暖。两个人圈抱在一起,围着一床被子,细声呢喃、情话缠绵皆在这一方天地间。 齐尔勒难得“不耻下问”,去雷亲王府找了霍济格贝勒,跟他讨教“娶妻秘诀”。没想到霍济格给他的建议,居然短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展露真心给王爷看?”齐尔勒边走近恂勤郡王府,边琢磨着这句话。 这几日,他可以说是天天上王府来,可是王爷从不曾给过他好脸色。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他,何曾受过这等气。但是他确实是得罪了觉瑛的阿玛,现在不管王爷的脸色再差,他也得一概承受。 “我是齐尔勒,求见王爷。”齐尔勒照过去几日惯例,站在门口就朝仆人直接说。 仆人也不敢怠慢,赶紧把人请进偏厅。 “来,把东西搬进来,别弄坏了。”齐尔勒指挥着带来的一干人等,那几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大“这是做什么?”恂勤郡王一踏进偏厅,忍不住就嚷道。 “啊!王爷。”齐尔勒转过身来。“这些是送给觉瑛的礼物,我知道王爷不准我见觉瑛,但礼物总是礼物,拜托王爷帮我转交。这些都是觉瑛喜爱的书,大部分是小说,都是坊问最受欢迎的。当然我很想亲自带她去挑,可王爷肯定不肯,所以我只好退而求其改,把书都给搬来了。不便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书?还送书!况且还这么多。”王爷老眼一瞪。“你昨天送来的那本啥鬼书,让觉瑛一看到就哭,你竟然还敢送书来?你是赚她哭得不够吗?”王爷口中的那本鬼书,正是《水月集》。 他也不知道那本《水月集》有什么了不起,他问了仆人,说是坊间流行的绝版书。觉瑛一接过他转交的书本,眼眶就红了,然后抱着那本书不肯放,又哭又笑的,害得他这个做阿玛的,心跟着一下子缩、一下子放的。 看到女儿被这个泽小子如此牵动着情绪,让他唏嘘不已。如果按照他的意见,老早禁止齐尔勒踏进王府了。虽然这小子每天都往自己府里跑,一下子找他喝茶,一下子说要祟告查办刺赤特的进度,不管他怎么瞪都瞪不走,但他还是不肯让两人见面,而这小子倒是不曾有要放弃的迹象。 “她哭了吗?”齐尔勒抿嘴笑了笑。“那本书对她跟我来说,都是一个纪念。” “你还笑?!”王爷不爽地瞪着他。 “王爷,这些书麻烦你转交给觉瑛,还有这个。”他递上一个用帕子包裹着的物件。 “这又什么东西?我得先看过。”王爷可不想再看觉瑛落泪,说着就掀开帕子,里面却是一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发钗了。“这种东西觉瑛很多,比这好看的比比皆是,你拿回去吧!” “此钗对觉瑛意义不凡,她为了它——”齐尔勒的辩白还没能说完,一个女性的柔美嗓音就打断了这些对话。 “阿玛,”觉瑛从内室走了出来,目光与他的相遇,彼此纠缠了好半响,这才转身面对自己的阿玛。“这是给我的?”她的唇边漾起一抹笑,捧着那发钗的样子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你怎么找到的?不是掉进井里了吗?” 齐尔勒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我让人把井水提干了,亲自下去找的。但你以后可不能再为了它冒脸了,懂吗?” “谢谢你!”觉瑛笑了,开心地将发钗插回发里去。 “嗯,小事。”他目光离不开她脸上那朵温温宛宛的笑容,若不是王爷在此,他真想一把将她抱起。 “嗯哼!”王爷赶紧清了清喉咙,看到那小子笑得那么恶心,他就觉得刺眼。认识齐尔勒这么多年了,他从来不知道这小子也有温柔的一面。不得不说他的觉瑛真是魅力无穷哪!“你可以走了。来人,送客!” “王爷!”齐尔勒急了,他一见到觉瑛,更感觉到分离的痛苦,赶紧拉住王爷的袖子。“我知道我的行事作风很多都不合王爷的眼,但我是真的喜欢觉瑛、深爱着她。王爷自然认为我没这资格,觉瑛确实很美好,美好得我配不上。但是请王爷看在我一片真心分上,给我一个机会!” “齐尔勒……”觉瑛动容地看着他,知道他会把身段放得这么软,完全是因为爱她。 “你这小子,别以为来软的我就会吃!”王爷挥开袖子,撇过头去。 没想到齐尔勒却不管他的拒绝,拉起长袍就地跪下。“请王爷成全!” 众人齐齐倒抽了口气。尊贵的皇亲、堂堂郡王,居然就在这偏厅给王爷下跪,一切就为了他们家格格。此时众仆人的心也已经跟着觉瑛倒向齐尔勒了。 王爷一脸错愕,断想不到齐尔勒竟然真的跪下了。 “阿玛,”觉瑛看了鼻都酸了,走到齐尔勒身边,也跟着跪下。 “你做什么?!你跟着跪什么跪?要跪也是他跪!”王爷心疼地想拉起觉瑛,但觉瑛抿着嘴光是掉泪,执意不肯起来。 “拜托王爷成全,”齐尔勒赶紧再加把劲。 然后一屋子仆人的期待目光通通停在王爷脸上,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咬牙认了! “我给你机会与觉瑛来往,但所有见面都必须我同意,不能私自带她出门。如有违背,我马上禁止你再踏进王府大门一步,懂吗?”王爷气恼地妥协了。 那小子肯下跪已经够震撼人了,觉瑛还硬要跟着跪,那他还能有什么筹码?看到女儿的心根本就在那个臭小子身上,他这个做阿玛的再坚持,也还是有底限。谁让他是个疼女儿的阿玛呢! “谢王爷!”齐尔勒赶紧将觉瑛扶起。 “好,今天见都见过了,你先回去,改日再来。”王爷走到两人中间,硬把齐尔勒挤开。 齐尔勒太开心了,半点都不生气。“那觉瑛,我明天再来看你,你要多吃一点,长点肉。” “嗯。雪融了路滑,小心骑马。”她细声交代。 王爷翻了翻白眼,真是受不了。为何他的女儿都要爱上这种让他生气的家伙?这些臭小子到底哪里值得得到他的宝贝? 哼! 表面上,恂勤郡王在齐尔勒面前是得到了优势。毕竟齐尔勒想娶他的女儿,不规矩一点,怎么能娶到? 可是事实上,王爷真的觉得快要发疯了。 齐尔勒那小子每天报到,让他想出府办事都怕给了那小子空档,日日被绑在府里。而且齐尔勒每日报到的时间还一天早过一天,且还坚持遵守约定,所以得先见过他才能见觉瑛。害得他得越来越早起床,这几日天气又冷,简直是种折磨。 但王爷也不是好解决的角色,他规定齐尔勒下午才能出现,中午以前一律不得放此人进府。看到仆人那同情的眼神,王爷只能大叹这臭小子收买人心的速度挺快的。 觉瑛的身子在家人跟齐尔勒的照料下,终于完全恢复了。刺赤特被判了刑关入大牢,就连合谋的李嬷嬷也难逃制裁,一起入狱了。 最近,王爷终于肯欣觉瑛出门,虽然只有一个时辰,但是齐尔勒已经很开心了。 这日近午时,豫璃格格回到娘家,一道门就朝阿玛抱怨。“阿玛,咱们府里大门平常不是都开着,只是派人把守,今天怎么关得紧紧的,我还在门外敲了好久,发生什么事了?” 王爷老脸微微一红。“那是为了避免闲杂人等随意闯入府,所以我让人戒备谨慎一点。” “喔,是为了齐尔勒王爷吧?”豫璃笑笑地勾住阿玛的手臂。“阿玛,都已经两个月了,你还不答应啊?我瞧齐尔勒人不错啊,对四姊很好,他还去跟霍济格请教娶妻秘诀,你看他多有诚意!” “才两个月,我还想多观察观察这小子。”王爷最近确实有软化的迹象,但他自己是不会承认。 “好吧,可怜的齐尔勒,”豫璃叹了口气。“我找四姊去了。” “觉瑛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好,早上常睡迟了。你们姊妹俩要好,帮阿玛问问。如果不舒服,还是得找大夫来诊治。”王爷有点担忧地说。 “常睡迟了?”盐璃愣了一下。“四姊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王爷紧张地问。 “怀孕了吧?!”豫璃把话低声说完。 “不可能!”王爷脸色变了又变,红着老脸说:“我把那小子看得很紧,不可能有机会!”豫璃笑了笑。“阿玛,你觉得对练过功夫的人来说,咱们府里的围墙很高吗?”因为有过经验,豫璃知道围墙根本挡不住有心要见面的情人,以前霍济格还不是这样! 王爷瞅然变色。“这……你去请大夫来,小心一点,不可声张。” 半个时辰之后,王爷咆哮的声音划破王府上空。 “我要杀了那小子,我要杀了他,”王爷的老嗓差点没掀掉屋顶。 豫璃将阿玛拉到旁边,递了杯茶给他。“阿玛,小声点,别让四姊听到了。大夫也说了,她现在不能受到惊吓。” 刚刚大夫过府,诊断出觉瑛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也就是说她才刚回王府住,就怀上孩子了。 王爷脸色变了又变,但可不敢在觉瑛面前吼叫,忍到出了觉瑛居住的院落,才气吼着—— “我是气那小子,给我来阴的,”王爷咬牙骂道,臭小子手脚未免也太快了,居然觉瑛刚回来,他就……这小子真坏死! 豫璃噗哧一笑。“阿玛,皇祖母今天会召我进宫,询问我关于两家婚事。皇祖母其实很希望能替齐尔勒跟觉瑛指婚。阿玛说,皇祖母如果问我意见,我孩怎么答?” 王爷鼻孔都快喷火了。“我让他娶!娶了再宰了那小子。觉瑛成了寡妇,照样可以住在娘家。”这下子连气话都出口了。 “可是应该没办法住娘家,因为如果齐尔勒不在了,那四姊肚子里的就会是新任的王爷。怎么说都是皇亲,不可能养在我们府里的。”豫璃还一脸认真地说。 王爷瞪了女儿一眼。 豫璃格格笑出声。“我去跟四姊说阿玛答应了喔?!” 王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完全被打败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