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作者:湛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办公室内的气氛有点凝结,端坐在那张偌大的原木办公桌后的高大男人,起身走向坐在沙发上的女孩。 “阙大哥……”女孩眼中闪着泪光,声音有点颤抖。而令她声音发颤的原因除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外,还因为她有点害怕眼前的男人。 她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相处,即使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即使他照顾她这么多年了,但在他精明冷酷的目光下,她总是感到手足无措,像个孩子。 要不是当年父母死于意外的缘故,她大概不会和这个男人有婚约吧?! “你说你爱上他,你对这个男人认识有多深?”阙以刚的手指在原木桌边滑过,眼里虽没有面对旁人的冷淡,但锐利的眼神无形中有种压迫感。 “阿隽他……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跟他在一起很快乐,每一刻都觉得活着真好。”说起喜欢的人,尹雪潼的眼底绽发出恋爱中女人特有的光芒。“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甚至我想……我可能爱上他了。”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仍旧坚持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她眼底的光芒说服了他。“我不反对你跟他交往,但我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人,改天你带他来见我。”雪潼的父母都不在了,他有义务照顾她。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一个遗憾,而她也将是他这一生注定要背负的责任!无论她爱上谁,他都要确定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可是他……不肯跟我交往。”雪潼眼底的泪凝聚起来,继而滚了下来。 她是个娇娇女,父母在时被父母捧在手心;父母过世,阙以刚对她的任何要求也少有不应允的。但自从爱上了那个男人,她开始发现,原来不是什么事情都会顺着她的意。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深深被那个男人所吸引。 “他不肯?”阙以刚的锐眼一眯,眼底的不悦腾然而上。 这让她惊慌了。“阙大哥,是我不……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他不喜欢你,就不该招惹你。”阙以刚搁在桌面的手轻握成拳,虽然动作不大,但却隐含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是我放不开他,是我……”雪潼掩面哭了起来。“他说他有……未婚妻了,所以他不肯跟我交往,阙大哥,我该怎么办?我就要失去他了!我不要!我不要……”她哭得双肩颤动。 阙以刚无声地叹了口气,面对女人的眼泪,尤其是像雪潼这样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他真不知如何应对。 “嘘……别哭了,我帮你解决。”他握住她细弱的肩膀。 雪潼反抓住他,此刻倒是忘记了对他那股莫名的畏惧。“怎么解决?虽然他就住在隔壁,但我就要失去他了……就要失去他了!” “你说他叫罗隽?他的未婚妻呢?”他的脑子已经开始动了起来,世上很少有不能解决的问题,端看你有没有决心罢了。而他决心为雪潼得到幸福,如果这就是她要的。 这是他欠她的。 “好像叫木宛聆,听说在悦牍文化工作。她妈妈已经在催他们结婚了,说不定……说不定阿隽他”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快疯掉了!她找过人调查这个未婚妻,发现木宛聆不仅工作能力好,人缘也相当不错,各方面都匹配得上罗隽,但她无法就这样放弃啊! 他眼底精光一闪。“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不是还有课?” “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吗?”雪潼满怀冀盼地巴望着他。 “我说有就有,阙大哥什么时候黄牛过?” 是啊!她要什么他就给,是个很大方的未婚夫呢!若不是遇上心爱的人,说不定她就这样嫁给他了。 “那我去上课了,谢谢你。”雪潼像个孩子般放心地停止了哭泣。 送走了她,阙以刚的手指滑过桌面堆叠而起的公文。“悦牍文化吗?雪潼,我会帮你的,这……是我欠你的。” 第一章 今天真不是木宛聆的日子。 从一早进公司开会开到过中午,冗长的会议已经教她失却了耐性。做事一向讲求效率的她,最受不了文化事业里的拖延习惯。好像搞文化的人都要很会演讲,开个会就像各大主管的演讲发表会一样,其中尤以甫上任不到半年的总经理为最。 下午本来还有另一个会议,总经理交代她也要参加。她怀疑总经理是故意整她的,因为她是退休的董事长,也就是现任总经理的父亲所带出来的人,因为这个缘故,总经理一向看她不顺眼。 不过感谢和“倚天建设”合作的这个案子,让她能从冗长的会议中脱身,来到倚天建设办公大楼的这一路上,她的心情颇为轻松。 她喜欢倚天建设,不仅是因为倚天这两年能在不景气中打下一片亮丽成绩,更因为他们所推出的案子都让她这个不打算买房子的人心动不已。据说倚天建设现在的负责人曾经是个建筑设计师,会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木小姐,你先请坐,我们总经理大约十分钟左右可以结束视讯会议。”倚天建设的接待人员客气地招呼。 “总经理?”木宛聆讶异地问。“之前我是跟你们林特助接洽的,难道情况有所改变?”她完全没想到今天会见到倚天建设的主事者,那么眼前这位小姐应该就是总经理秘书了。 “呃!”李秘书也不知道为什么总经理要亲自谈这个案子,过去这些赞助文化团体的案子都是由林特助接洽的。但她不愧是跟在老板身边许久的资深秘书,很快就转了念头。“这是件很大的案子呢!如果谈成,木小姐知道倚天建设将赞助不少款项,总经理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 “是这样啊!”倚天的总经理阙以刚是个什么样的人?阙以刚是媒体的常客,尤其近两年来的商业杂志对他诸多报导,但她并没有详读,怎么就要直接应战了?! 她怎么会轻忽了呢?这种错误可是她一向不容许自己犯的。一定是无聊的会议开太多了,把她都变笨了! “木小姐,阙总已经结束会议了,请进。” 木宛聆还来不及责备自已,敞开的办公室已经在催促着她的脚步了。 第一次走进倚天建设时,她就已经十分讶异,因为倚天不若其他建设公司般样品屋的味道那么浓,反倒是有着明亮兼具温暖的设计风格;然而此刻她更是被震慑住了,因为这间办公室的设计实在大大突破她以往的刻板印象。 “阙总经理,你好。我是悦牍的木宛聆,请多指教。”她递出名片,一抬头看进那双眼底,教她怔愣了一下。 阙以刚看起来就像个上流社会的菁英分子,体面、极有品味的穿着更衬出他无懈可击的气势,但那岑寂的目光中精锐的犀利却让她移不开眼睛。 商场上与男人交锋的阵仗她遇多了,尤其在进入悦牍文化集团之前的公关工作,她也和不少大老板级的人物周旋过。男人,虚张声势的多,真正有实力的少。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即使只是坐在那边,甚至连半句话都还没有说,就已经给人很大的存在感与压力。 “坐。”他简短有力地说,起身走向她。 木宛聆看着他,一身黑色的西装下包裹着的是个沉静如猎豹的男人,而他的每一个肢体动作都透露出他是个习惯主导一切、掌控情况的人,她不由得想,倚天在建筑界缔造的佳绩绝不是侥幸得来。 “木小姐需要咖啡还是茶?”尽责的秘书赶紧迎上。 “刚刚那杯就可以,麻烦你帮我端过来。”木宛聆在一体成型的原木沙发上坐下,整个室内空间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让她绷紧的神经松弛不少。 “高山乌龙。”阙以刚在秘书开口问他之前,简短地说。 “看来阙总经理是个注重效率的人,不如我们就直接切入主题吧!”再不进入主题,她怕自己会变成一个呆看着他的花痴。对他感兴趣,可不表示她愿意拜倒在他的魅力之下。木宛聆拿出资料夹里的东西,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做简报。 阙以刚嘴角一勾,唇边有抹玩味的笑。“你的观察倒挺入微。” 她自信地笑,背脊挺直。“习惯使然,我曾经从事公关工作有段不算短的时间。” “哦?”阙以刚往后靠坐,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宛若闲散却又饱含着力量的坐姿。“那怎么会到悦牍担任企划?” 他的目光恣肆地将她从头看到底。 她穿着一身合宜的套装,淡蓝色的套装下一副玲珑有致的身材。她颇高,可能有一百七十公分,但引他目光停留的是她那双倔强的眼睛。 她的眉清秀而浓淡合宜,看起来十分自然,不若现在多数的都会女子把眉形修得那般夸张。她挺直的鼻子在鼻尖的地方微翘,透露出俏皮的味道。但他愿意打赌,她肯定很不爱在客户面前展现任何孩子气的模样,哪怕那有多可爱都不行。 “我一开始在悦牍也不是做企划的,而是负责海外的采购。”当初她毅然决然抛下成绩斐然的公关工作,跳入文化圈,可跌破了不少朋友的眼镜呢! “想必采购这个工作有特别吸引你的地方。”阙以刚目光中的兴味不减。他甚至毫不掩饰自己放肆的目光。 他目光稍移,停留在她线条漂亮的嘴唇上。菱角似的唇形小而丰满,嘴角弯弯勾起,看起来像永远带着笑意似的,但她总抿着嘴,似乎试图抹去任何不干练、不专业的模样。而她对自已的要求,从那绾得紧紧的发髻可窥一二。 木宛聆不认为他真的想知道一个小采购的甘苦,说实在的,他放肆的目光已经惹恼了她。 这个男人可真是嚣张! “可以去决定书店要卖哪些书,可以为国内的读者引进哪些很棒、错过可惜的书籍,让我觉得很快乐,做起事来也特别开心。尤其想像那些意外找到这些书的读者,眼里乍闪的光芒”本来只打算随便谈谈,没想到她说着说着眼里都发了光。只要谈到工作,她就忍不住。 阙以刚微微发了一下呆,她刚刚说话的样子、晶灿的眸子,意外地,他竟然为她着迷。 “你喜欢书店?” “是啊!”她觉得他的目光犹如芒刺在背。“有一个舒适的阅读空间,充分的采光、温暖的色调,阳光斜斜地射进来,空气中弥漫著书香,那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可惜文化事业在推广上总是比较欠缺资金”总算可以切入重点了。 她试着要把话题导入正题,因为再让他这样看下去,她的身子会紧绷到裂开。 就算面对最爱找她麻烦的老总,她都不曾如此在意过。阙以刚确实是个让人难以忽视的人。 “等不及要赶快摆脱我?”阙以刚嘴角有着调侃的笑意,但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他这什么意思?! “阙总经理不觉得我已经浪费您太多时间了吗?”她暗暗咬牙,气他不顺她意,尽快谈妥这公事。 “我想正如你在案子里提到的,倚天建设连续赞助悦牍的文化活动三年了,就凭这点难道不值得我花这几分钟?”他摊摊手,一副轻松无比的样子。 她讨厌他那个笑容。 通常她跟客户的互动中,都是由她在主导的,而今天从踏进来到现在,她先是禁不住多观察他几下、多看他几眼,接着一路就只能任由他拖着她走,完全失却掌握状况的能力。 “阙总经理,事实上悦牍很希望继续跟倚天建设维持这种良好的互动关系,所以未来的一年,也希望您同样再给悦牍” “你凭什么让我舍其他单位而选择悦牍?不要跟我说什么旧情谊,我是个商人,对倚天没有帮助的事奇.сom书情我是不会做的。”他凉凉地打断她。 “你”真是个无礼的家伙!她忍不住要动气了。虽然平日她是急性子了点,但在面对客户时动怒却是少有的。算你有种,阙以刚!“悦牍在文化出版业界是以高格调路线在商业化的市场杀出一条血路,公司的基本精神是营造一个舒适的、书香的阅读空间,所以整体的规划都是朝这个方向走,这跟倚天建设的某些精神正巧不谋而合。” 阙以刚站了起来,踱步至窗边。然后停了下来,转身──“过去的悦牍确实跟倚天的某些精神吻合,但我们谈的是未来一年的活动。” 他冷冷地提醒她。 “我想我并没有昏迷过去,所以很清楚我们谈的是未来一年的赞助活动。阙总不必‘好心’提醒我。”她终于忍不住了!可别说她做事冲动,她也是有理智的,但这人实在让人生气! “是这样吗?”他的浓眉一挑,讽刺的意味相当浓厚。 她讨厌他的眉毛!她刚刚怎么会觉得他长得好看?!现在他那双时而冰冷、时而盛满笑谑的眼,简直让她觉得刺眼到了极点! “我很肯定。阙总经理如果没有时间理会我这种小企划,我很乐意再找时间与林特助谈” “你跟他谈再多也没用,最后决定权在我。”他醇厚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了她。 “你”到底想怎样?“我看不出倚天有什么理由不继续赞助悦牍,过去这三年来悦牍的成绩有目共睹,不是吗?”而倚天也因此提升了不少形象。 “啧啧!”他摇了摇头。“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什么意思?”她有种被耍着玩的感觉,刚刚逼自己吞下去的怒火又开始翻腾起来。“你有话就直讲,这样绕着不嫌累吗?” 这女人真的生气了! 他挑了挑眉。她知道敢这样跟他说话的人少之又少吗?“悦牍开始收取书店的开架费了,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相当的冷静,恰巧与她的激动成反比。 “开架费?不可能的,”木宛聆马上否认。 一般连锁书店向出版社收取开架费,好让出版社主推的书放在显眼的地方,这通常是商业书店营利的一大要点。但是悦牍以营造高品质书店为诉求,宁可保有自己摆放书籍的自由,所以开架费从来不在他们的营收项目里。 “看来你对贵公司的经营方向还没弄清楚,这样的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跟我谈赞助?”他迈开长腿,走回到那张宽大的原木桌子前坐下,摆明了送客。 是真的吗?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我会回去再确定,如果阙总的消息来源有问题,希望下回再来时您会做出理智的决定。”她可不是打不回手的那种人。 他一笑。“我等你。” 她咬咬牙转身离开。 ※※※木宛聆收拾着桌上散乱的资料,接着拉开抽屉取出皮包,一副打算外出的样子。 身旁的女职员,也是属于木宛聆所带的工作团队,见到她的动作,讷讷地开口问:“宛聆,等一下不是要开会,总经理说” “叫他去吃屎!”木宛聆冲动地回了句,她现在对“总经理”三个字超级感冒。 那天她从倚天建设灰头土脸的回来,马上直奔总经理办公室,问清楚阙以刚所说的话是否真有其事。 她早该料到的! 总经理跟已退休的董事长不同,他对于所谓的“文化”事业没有兴趣,他想要的就是如何赚更多的钱。结果他反而训示了她一番大道理,要她实际点。 那只老臭鼬! “开那么多会有什么用?真正该知道的还要我从客户那边听来,简直是”想到那天在阙以刚面前丢脸,她就不禁想咬舌自尽! “那老总要是问起” “告诉他我去倚天建设,他若要骂人,你就告诉他,失去了倚天的赞助,所有的赞助款项他自已去搞定!”木宛聆没好气地说。“我走了。” 走出公司,步上林荫大道,一阵阵风吹来,一些微黄的树叶跟着飘落,秋天的味道浓了深深吸口气。方才的怨气稍稍纡解了。 她喜欢这个工作,即使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她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就拿倚天这个案子来说,她并不想就此打退堂鼓。 想是这样想,等她来到倚天建设的门口,她却需要深吸好几口气后,才有办法去面对阙以刚。 正当她要跨进倚天建设的门口时,一阵喇叭声惊动了木宛聆。 她倏地转头,由于动作太大,发髻竟松了,一头柔亮的秀发因而披散开来,形成一道美丽的波浪。 “啊!好不容易才盘好的”她哀叫地抓住头发。 “这样好看多了。”一道低沉的男性声音打断了她的懊恼。 木宛聆猛地抬头,看到一辆银灰色的高级房车停在前头,敞开的车窗里正是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人。“是你。” “上车。”他朝她招招手,就像在叫小女佣一样,仿佛她该拎着小包包,急切地迈着小碎步跑过去。 这男人! “我为什么要上车?”她站在原地不动。 他看着她笑了,那笑容依然带着笑谑,刺眼极了!“你到这里不是来找我的吗?我正巧要出去,难道你想在这等我回来?” 他的语气好像在跟一个孩子说话似的,这又惹怒了她。 她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可不想在会客室等上几个小时,今天她是在完全没有预约的状况下跑来的,原是想趁着自已勇气还没消失前,再来试试看。 她走到他的车旁,犹豫着要坐前座还是后座。后座好了,至少可以不用直接面对他! “休想让我当你的司机。”冷冷的警告声劈头而至,让她已经搭上后车门把的手僵了一下。 她瞪他一眼,打开前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的内部整洁,没有一点赘物,跟他的形象很吻合,高级、有质感,甚至透着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不过,可这不是她的重点! “我回去跟公司上层研究过,除了一点小小改变,未来悦牍的营运方向并不会有太大的不同,所以我希望阙总经理可以再给悦牍一个机会” 她其实是紧张的,抓握住安全带的手指头都泛白了。虽然她并不怕这个男人,了不起谈败了这个案子被老总耻笑到年底,至多辞职走人,但她讨厌事情只尝试一次就认输! 阙似刚瞄了她一眼。“现在不要谈公事。” 不谈公事要干么?!“那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还是”现在就答应给钱赞助? 她是很想这样问,但怕自己的快嘴惹恼了他,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的个性太直来直往,在商场上与一群擅长交际拉锯的鲨鱼交锋,总会死掉不少细胞;追也就是她放弃前一份公关职务的原因,没想到现在的工作依然躲不过这一环。 “比谈公事更有趣的事情多得是。”他嘴角一个勾起,显得有点邪气。 “你要载我去哪里?”现在才发现车子离开市区会不会太慢了?!她整个人贴靠到车门边去。 “你喝茶吗?”他专心地开着车,没有理会她的大惊小怪。 “喝喝茶?”她抚平刚刚大动作后的尴尬。“谁都会喝茶啊,你我们刚才明明不是在说喝茶,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这男人,总是这样! “我们上山喝茶去,好消消你的火气!” “我才没有火气。”只妥你少惹我!她慢半拍地想到他刚刚的话。“喝茶? 谁说要跟你上山喝什么鬼茶的,你送我回去!呃你停车,我自己” “嘎!” 车子在路中央硬生生地停住。幸好现在是上班时间没有什么车子,而且也已经远离市区了,否则他这动作可会害他们一起变成肉饼。 “你疯啦!”她高声叫着。“我还以为你是个冷静的人,没想到”这男人怎么总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倚天每年都要赞助文化团体几千万元,这笔钱要给谁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他不管她一脸惊魂甫定的样子,兀自说着。 “那就给我们悦牍啊!”她又瞪他,这个人真是有毛病。 “只要我高兴,爱给谁就给谁。”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她冒着烟的脸。“你不是要下车吗?” 她愣住了。他的意思该不会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色狼!她在嘴里小声地念,满脸不驯。“如果我跟你去喝茶,你就愿意赞助悦牍?” 他的反应是耸了耸肩。“我这人不喜欢勉强他人的。” 是哦,因为这是威胁,不是勉强。“走吧,我陪你去喝茶,阙总经理大人阁下!” 阙以刚无声地笑了,那笑容扯出他脸上的皱纹,但看起来却更为吸引人。 这男人是祸害。明明是个不安好心眼的人,但却总是散发着魅力,祸害,祸害啊! 一直到她坐在山上喝到他冲的第一泡茶,她依然不敢相信。 “我以为你应该是喝咖啡的那种人。”她呼噜地喝下一大口茶,然后看见他优雅地将茶杯放在鼻端嗅了嗅,接着缓缓地含了一口,顿了顿,再吞下。 她好像可以感受到他嘴里的茶香味了! 呿!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要闻到他嘴里的茶香,除非他吻她她脸泛起了薄晕。 “茶比咖啡好。味道变化不输咖啡,你试试看,深深地吸口气”他将茶杯再次注满,放在她鼻端,然后继续说:“对,就这样,喝一口含着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吞下” 他的杯口抵着她柔软的唇,她不自觉地凝视着他诱惑人心的眼眸,朱唇微启,茶水漫进她的唇舌间,香味缓缓地在舌尖与喉头漫开“嗯,好香” 他收回杯子的指滑过她唇上残留的茶汁,那茶汁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滚至他修长魅惑人的指间。然后在她急促的呼吸下,他伸出舌头舔走了那颗水珠。 “你!”她倏地倒抽口气。“你在诱惑我吗?”她手忙脚乱地要退后。 “是啊,你打算成全我吗?”他竟然这么说! “阙、以、刚!”她怒瞪着他,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羞赧。 “是的。”他伸手攫住她细致的下巴,冰冷的唇贴上了她的,灵巧的舌吮吻着她口中的茶香,他的舌头画过她的,激起阵阵的战栗。 她的手臂起了点点的疙瘩,全身的细胞都醒了,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舌尖与她纠缠的触感,她小脸胀红,神智昏眩直到她都要觉得窒息了,他才愿意放开她。 “嗯,好香!”他学她的话,顺便舔了舔唇,仿佛还在回味属于她的味道。 她看到自己的唇膏染上他的唇,平日的她或许会笑出来,但此刻她笑不出来,她有种可怕的预咸了这男人恐怕要侵入她的生命了! 完、蛋、了! 第二章 木宛聆花了些时间搜集所有跟阙以刚相关的报导,全部看完后对她却没有太大帮助。 她知道他是近两、三年来商场上的名人,倚天建设在找他去当家之前,财务十分吃紧,而在阙以刚担任倚天建设的总经理还不到三年时间,倚天的成绩一天比一天好,所推出的案子一期比一期畅销。 阙以刚在入主倚天之前的资料几乎空白,媒体只知道他是个国际上颇具知名度的建筑设计师,此外可说一无所知。 “唉!”她重重地吐了口气,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要去吗?” 那天她跟阙以刚去山上喝茶,分开时他还要她今天下午去倚天建设找他,她问他要做什么也不说,气煞她也! 她不是那么容易动怒的人……呃,好吧!就算动怒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但是阙以刚却老是让她破功,而且现在要改变她在他面前的形象也已经来不及了。 “宛聆,你下午有事吗?”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同样在企划室的方仪滑过椅子,凑过来问她。 “呃……没事。”宛聆看着腕表,时间已经到了她与他约定……不!是他片面宣布约会的时间。不!她怎么会想到约会呢?难道是因为昨天那个吻? “你的脸好红,还说没事?”方仪好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空气不大流通,所以脸红了,没事的。” “宛聆,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是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些流言很快就会过去……”方仪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什么流言?”木宛聆开始觉得不妙。难怪她这两天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只是流言罢了,时间久了大家自然” “告诉我!”宛聆拉住方仪。 方仪被宛聆的坚持震慑住了。“呃是有传言说你靠美色挽回了倚天建设的赞助款……”其实说的还不脱那些看不得宛聆好的人人宛聆的表现一向亮眼,只要有点小小差错,都足以落人话柄,更何况是事关倚天建设这种大案子。 “天哪!”宛聆呻吟出声。“阙以刚根本没答应给我赞助款……”而且她还真的被占了便宜,那个吻…… 她不懂!凭阙以刚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有必要这样跟她纠缠吗? 他今天约她是真的要把赞助款的案子给她,还是另有目的? 如果她没拿到赞助款,那些人又要怎么说她?愈想心情愈沉重,她的脑子一团混乱。 此时门口起了一点骚动,几个同事低声喧嚷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宛聆正要起身问清楚发生什么事,却有人朗声叫:“宛聆,外找!” 她站起身来,看到企划室门口聚着的一群人中有个特别突出的高个子,那人正排开众人向她走来。 “阙以刚!”木宛聆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此时的耳语更是在身边浮动着,她简直快昏倒了。 “你跑来干什么?”她将阙以刚拉到旁边,低着声音问他,妄想杜绝好事者的目光。 “我们不是约了四点钟?我想反正顺路,就过来接你了。”他一派自然地耸耸肩,宛若出入悦牍的办公室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英挺的他在深蓝色西装的包裹下显得更挺拔,他一踏进办公室就足以吸引众人目光,如何不引起骚动?完了,不用一小时内,所有悦牍的人就会传遍新的流言。 “我又没有答应你……”她倏地住嘴,发现四周满是竖直的耳朵。“走吧!” 她随便收了收东西,赶紧拉着他远离现场。 她一路绷着脸,跟着他搭电梯下楼,一直到车子开出去,她依然不说话。 “生气啦?”阙以刚淡淡地问。 就是这种语气! 那种没发生什么事情,再寻常不过的语气惹恼了她。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一次说清楚吧!”她冷着俏脸瞪视前方。 “企图?”他按捺下唇边的笑意,以免更为惹火她。 “是的,你暗示我倚天的赞助款掌握在你手中,让我不得不按照你的意思陪你出门,你知道我在公奇.сom书被传得多难听吗?好了,今天你大老爷还亲自跑来,我更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她踏进职场以来,不曾凭借过任何后门爬升,但无论她多么努力,总有人要以为她是走捷径的。关于这点,她实在难以服气! “有这么严重吗?”他将车子滑进一个刚盖好的社区,然后停车。他就这样坐在车里凝视着她。“我真的让你困扰了吗?很抱歉,我只是想多接近你。你说我奸诈卑鄙都好,但我想见你。” 这些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为什么是我?”她愣了一愣。“我不是什么天仙大美女,以你的条件想要什么女人找不到,为什么是我?”想到他身边环绕着其他美女,她心头就一阵不舒服。 “我不知道。”他看起来似乎有点苦恼。“我也想知道,因为我一向没有碰触感情的打算跟嗜好。”感情生活并不被他视为必需品,也没想过要谈个恋爱走入婚姻的想法。 他的苦恼让她满腹的委屈释怀了些,毕竟能看一个平日呼风唤雨的男人为你苦恼,这可大大满足身为一个女人的虚荣,更何况他是这样一个吸引她的男人! “那你大可不必如此,感情是感情,公事是公事,你威胁我跟你出来,我会很生气的!”她嘟着嘴说,话里竟有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撒娇意味。 “那么我下次只要坦白跟你说我想见你,你就会答应我,不再像今天这样闪躲?”他宽大的手越过中间的排档,握住了她。 她的心跳加速了,宛若被他攫住的不只是她的手。 “你看你真是一个诡诈的人,又挖坑让我跳了。我若回答是,那岂不是要让你随传随到了?”听起来怎么很像情妇啊?! “哈哈!”他笑着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那换我随传随到,如何?”他暧昧地眨了眨眼。 她又脸红了。 她气恼地伸手拍开他戏谑的笑脸。“你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带你来看东西。”他说着先抽出后座公事包里的公文,递给她。“这个先给你,以免等一下我吻你的时候,你还怀疑我在威胁你。” “谁要让你……吻。”她红着脸接过他手里的公文,打开一看,眼里满是惊讶。“你签了?!倚天真的要把赞助款给悦牍?” “是啊,以免你回去公司被说成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你肯定要找我算帐的。” 他故作哀怨地说。 她没好气地瞪他,没想到他也有耍宝的一面。她没有意识到自已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眷恋。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看起来像似一个新盖好的社区,只不过现在并没有人住。 宽大的巷道旁是规划完善的住家身母栋房子都很有特色,她可以想见,当那路边移植过来的行道树都长好,两旁的商店开起来,这里便会是个生活机能方便,又能闹中取静的社区。 “这是‘雅致’,也就是倚天最近在推的案子,很快就会完工,你所看到的这一排店面也会出售。”他领着她走过宽大的巷道。“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她目光没有移开,这些可爱的房子让她想像力飙升了起来。“这里如果开家书店就好,你瞧……高大的行道树,风一吹过,把阵阵的秋天味道都吹进店里面,原木基调的装潢设计,厚重、笃实的感觉,让每个任在这里的人只要一有空,就会忍不住地往这跑……” “光听我都能想像那个画面,哈哈,你要不要考虑在这里开家书店?”他瞥见她脸庞上初绽的光芒,忍不住想伸手撷取她的温柔,却触到了她脸庞细致的肌肤。 她的眼睫倏地扬起。“我?目前还没有能力,但未来我希望自已可以。说不定我可以请公司评估看看,在这里开一家分店。”只是不知道目前的悦牍还能维持多久,想到公司策略的转变,她不禁有些丧气。 “这边的店面除了少数几间是特例外,其余统统不出售,而且统一由倚天建设对外承租。”他说。 “为什么?哪有人盖了房子不卖的?”她诧异地问。 “因为我不希望自己设计的感觉走调,所以让倚天掌控所有权,凡想要进驻这一区的商店都要向倚天承租,如此就不会有不该出现的店出现在这里。” “这是你设计的?”她很讶异,她以为他已经没在做建筑设计的工作了。 “是啊,让你失望了?”他开玩笑地眨了眨眼。 她忍不住翻白眼。“果然很像你的风格,霸气。” “怎么说?”他讶异地问。 “连人家开什么店都要管,岂不霸气?!”她揶揄道。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你一定没兴趣跟如此霸气的人合作,可惜啊……” 他满脸惋惜的样子引起了她高度的兴趣。 “可惜什么?你快说啊!”她拉住他的臂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恍若与他十分熟稔。 “我本来想说你们公司要是有兴趣,可以谈看看进驻的可能性”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她的双眼发亮。 “可你不是不喜欢霸气的人吗?”他万般无奈地说。 “霸气……有时候也不错,而且这么一来,这里的商店素质就可以很一致,住家品质也才能大大提升。阙总经理真是英明,买到这一期‘雅致’的人简直是赚到了!”只要让她们的公司有机会进驻,那就更英明了! “嗯哼!”他清了清喉咙。“我刚刚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檬。” “是,就是。”生怕他后悔,她赶紧缠着他。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笑声在秋日的凉风中吹散得老远、老远…… ※※※“关于上架的事情,我强烈建议公司取消,毕竟我们的企业形象好不容易才建立起……” 偌大的会议室中,安静得很,除了一个清脆坚定的女声持续响着,室内一片静默。 “木主任,我们今天讨论的主题并不在这。”总经理脸色非常难看地阻止木宛聆,在场所有人都闷不吭声。 “可是既然是重要会议,我提出的这个议题也是事关公司未来的发展……” 关于公司忽然改变策略的事情,木宛聆知道有不少人叫苦连天,他们也非常无法接受,但是敢站出来说话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场的人不是之前就已经败北,要不就是为了保命而保持沉默。 木宛聆跟老总不合的消息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新任总经理一切向利益靠拢,偏偏又铲除不掉她这个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女强人,两人是势如水火。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总经理率先走出会议室。 “总经理,我想跟您谈谈。”木宛聆就是不懂得什么叫放弃。 “你想说的事情做成报告呈上来,我没时间听你说。”总经理打断她的话。 “我上礼拜才呈过报告……”可见他根本连看都没看!木宛聆偷偷咬牙。 “那就再呈一份!”总经理面有窘色,但态度更差了,转身就走人。 宛聆深吸了口气,抓起公文,打直身子往办公室走。 她忍住将公文往桌面掼的冲动,回到座位,几个深呼吸后,她才把情绪控制下来。正当她要坐下来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喂。”她的声音依然僵硬。 “是我。”一个最近很熟的声音响起。 是他! 不知怎地,突如其来的脆弱,让她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你等等。”她捂住手机,迅速站了起来。 推开通往阳台的门,她走到办公室外的露台,面对着外面微凉的空气,这才再次出声。 “阙以刚?”不知怎地,她忽然好想看到他哦!即使他又要惹得她哇哇叫,总比她现在这种梗住一口气的感觉好吧? “你怎么了?”听出了她声音中些一微的变化,他说话的声音更软了些。 自从他们认识以后,尽管同事将她与倚天建设阙总经理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但这些都不能阻止他三不五时打电话给她。 初时她也会嘲弄他,不过她欺骗不了自己。 她喜欢接到他的电话。 紧张、雀跃、奔腾的心跳……不管是什么,让她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认识她的男人与女人都这么说,而大家只要有感情的问题都会来找她,因为她可以帮别人分析得透彻。尽管她看过太多感情的模式,也见识过太多的争执与冲突,但她一直无法理解的是,究竟爱情有什么魔力,让平日精明的人变成笨蛋?让明知道继续下去是不对的人抛不开对方? 她一直不能明白,直到最近。 当她每天莫名其妙瞪着手机发呆,当她每次接到他的电话,他不疾不徐地说“是我”时,她那奔腾的心跳让她开始有点明白了。 “你声音怎么这样?不要对我太温柔!”他的声音曾经这么温柔过吗?一定不曾,否则她怎么一听到就感觉眼睛湿湿的。 “不然呢?”他的声音带着一些纵容。 这些日子他已经有点熟悉她了。自从认识她之后,他一得空便打电话给她,就算不聊什么,随意说说话也好,从来不曾费心经营过感情的他开始沉迷了。 她是个矛盾的女人。 前一刻火爆得很,下一刻感性得过头;前一秒龇牙咧嘴,下一秒却又脆弱异常。他看得出来,她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展现另外那一面。 想到这里,他的唇边染上一抹笑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笑容中的温柔有多么醉人。 但她感受到了,积聚了一段时日的压力终于化作泪水,蜿蜓而下。 “讨厌,这样我会想哭。”事实上她已经在哭了。无声地拭去颊边的泪水,她抿紧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但一抹叹息透过电话而至。“你让我想飞到你身边,恨不得现在就能抱住你。” 他想像得到她那倔强的脸强忍哭泣的模样,心跟着烫了。 “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甜言蜜语!”她开始骂人。“你到底想怎样?出现在我身边,让我开始依赖你,但你若只是逗逗我,现在就走开吧,”不要给我奢望!不要给我错觉!错以为有双臂膀可以依靠,错以为走得累了有颗石头可以靠靠,错以为漂泊倦了有个港湾可以停歇…… 她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强大的工作挫折与压力,加上她对他的感情变化,让她无措极了。忽然间什么都像是无法确定,她不明白她长久奋斗的工作是否已经走了样?她不明白这个终于掀动她心头浪潮的男人是否只是一时兴起? 她气恨这些不确定! “如果我不是呢?”他低声问,声音听起来非常认真。 “什么不是?”她哭得累了,呆愣地问。 “去请假吧!下午休假。” “什么?”她是不是漏听了什么?现在对话怎么跳到这里了?“我明天的报告还没弄完,怎么可以”她的话来不及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阙以刚,你这……”她瞪着手机,仿佛那上头有他的脸孔似地狂瞪着。竟然就这样挂掉电话?! 算了吧! 她抹了抹脸,先将自己稍作打理后,溜进洗手间洗了脸,顺便整理一下头发跟紊乱的情绪,准备回去跟未完的工作奋战。 在洗手间磨蹭了半天,洗不去她心里的疲惫感,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倦。 进入“悦牍”这几年来,她工作得比谁都辛苦,一开始是因为董事长的赏识,让她甘之如饴。但自从老董事长退居幕后,改由儿子接任公司掌权,那种理念不合所造成的疲倦日益加深。 或许她真的该休个假,等做完手上的工作吧,下个月说不定可以…… “宛聆,有人找你!”同事好心地提醒她。 宛聆看到那同事的表情怪异得非常熟悉,她上次看到这表情是……阙以刚跑到公司找她那次!难道…… “谁?”不可能吧?她开始头皮发麻了。 “是我。”浑厚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她震头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刚平复的情绪又波动了起来,这男人总有波动她心湖的能力! “嘘……”他的大手握住她的,顽长的身子极靠近却没有碰触到她。“你太累,该休息了,下午休假吧!” “可是……”下午还有重要的案子要做!她的话吞了回去,忽然惊觉四周有太多好奇的目光。算了,她受够了!去他的案子!去他的工作!“等我,我去请个假。”她话锋一转,答案跟之前完全不同,说话的同时扫视了室内一圈。 办公室里每双好奇的目光都缩了回去。 于是,工作狂似的企划主任木宛聆跌破大家眼镜,生平首次无预警休假。 第三章 天气带着微微的凉意,车子愈往郊外走,便能嗅闻到空气中那抹青草味。 阙以刚把车内的空调关掉,车窗降下,凉凉的风直接拂上前座的两人脸上。 “我们要去哪里啊?”宛聆看了一眼沉稳开着车子的他,偷偷地将高跟鞋脱掉,让脚趾头透透气。 这种空气,这种心情,让她忍不佐想要从种种的桎梏中脱身而出。 “你有特别想去哪?”他看了她一眼,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她耸了耸肩。“我只是不想待在办公室,我怕我会冲到总经理那边,掐着他肥胖的脖子,摇晃他的脑袋,所以……” 她的自我调侃惹来他的笑。 他的笑则惹来她的瞪视。 “那我带你去冷静冷静。”他声音中依然带着笑意,不把她“恐吓”的眼神当一回事。“你小睡一下吧,看起来满累的样子。”他看了一眼她眼底的黑眼圈。 “我还好,中午喝了两杯咖啡。”她笑笑,这几天确实满累的,为了找出种种数据说服总经理取消书店收取开架费用,她连熬好几天的夜,查资料、写报告。 谁想到那猪头连看都不想看! 阙以刚看到她倔强的脸,明明疲态已现,却仍坚持自己还行,这个女人真是……唉,让人又怜惜又无奈。 那一刻他有种冲动,想拂开她脸颊旁的发丝,顺手揉一揉她的小脑袋。 但他没有,他只是将车窗往上拉一点,以免她因为吹太多风而头痛。 车子稳定地往郊外走,原本坚持自已不累的她在这凉风吹拂中慢慢放松了心情,车内轻柔的音乐悠扬地回荡着,让她身子慢慢往下滑了一点,脑袋往后靠了一点,意识模糊了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她感觉自己似乎是躺在水床上面休憩,缓缓醒来,张开眼睛的第一个景象是他专注的眼神。 “嗨!”她缓缓绽开一抹憨笑。 一秒、两秒、三秒…… “啊!”她惊叫了起来。果然撑不过五秒,这女人不习惯放松自己啊!“我怎么……这里是……”她的视线转向外面,发现车子的旁边竟然就是一条……溪? 她还在震惊当中,他却已经推开车门走下去了。 “水很凉,下来吧!”他蹲在溪边掬起一把水,洗了把脸。 她愣愣地跟着下车,看着他发尾微湿的样子,仿佛见到了另外一个阙以刚。 这段时间,她跟他有了更多的接触,在上次他带她去看了房子之后,他们又通过几次电话。通常都是他打来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恰巧都在她就寝前,这时候的她最放松,最没有防备,所以根本无法拒绝他看似无害的闲聊。 但他绝对不是无害的! 他的魅力一天一天捆绑着她,这种陌生的吸引让她无措,那力量之强大让她恐慌。但他不允许她逃,或许说、不给她逃的机会。 仿佛很清楚她什么时候最脆弱,什么时候需要一点力量或依靠,他就在那个时候出现。尤其是今天!他的出现让她难得纵容自己的脆弱溃堤。 她很清楚,如果再继续与他相处,自已只有一点一点,或者该说一大片一大片地失陷…… “谁想得到阙总经理也有这一面呢!”她调侃着,脚底跟着痒了,脚趾头蠢蠢欲动。那溪水看起来好清凉,如果把脚泡在里面…… 他回头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向着她伸长了手。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意欲为何,但是迟疑了一、两秒,她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中。 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仿佛她放在他手中的不仅是自己的手。他一个使力,拉她坐到一块石头上。 她不解地看着他在面前蹲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阙以刚──”他脱掉了她的鞋子,让她的抗议停在喉头。 “要我帮你解决这个吗?”他修长的指滑过她小腿上的丝袜,引起她一股虚软的感觉。 她的脸整个胀红了。“我……我自己来!”她看了看四周。“可这是荒郊野外……”难道要当场奇.сom书脱掉丝袜?虽然她穿的是裙子,但撩起裙子脱掉裤袜可不大雅观呢! “那正好,没人看见。”他说着转过身去,摆明了等她脱丝袜。 她犹豫地瞪了他宽大的背影一眼。这男人!霸气! “好了吧?我转回去喽!”他朗声说。 “还没啦!”她赶紧抗议,再不甘不愿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脱去捆绑她半天的丝袜。就在她丝袜离开脚尖的刹那,他回过头来了,引起她一阵惊叫。“你这人怎么这样?”没通知一声就转过来,万一没脱完不就被看到了?! 他咧开一抹笑,那笑容倒像个不怀好意的顽皮少年。 “你又想干么?”她看着他向她走来,连着倒退好几步。 “干么一直退呢?小心你的脚。”他指了指她的裸足,以及四周的小石头。 “啊!”才说着,她就绊到一颗石头,差点跌倒。 不过他接住了她,并且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在她还没回神的同时,他已经大迈步地走入溪中了。 “不准你把我丢进水里!”她惊叫着勾住他有力的脖子,脸埋进了他的肩窝,拒绝去想被扔进水里的后果。 “不准?”他缓慢地问,威胁的意味相当浓厚。 “好啦,拜托你啦──”她勒住他脖子,真想一把掐死他,这男人真是太过分啦! 想她木宛聆活了二十几年,身边的男人哪个不是怕她、敬她,对她的命令无不听从的?就算是小学班上的无敌霸王见到她都要退缩几分。她就是那种有气势的人,连大男人都忍不住听她话的那种人,可这男人……从认识到现在从来不曾位居下风,可恶! “哈哈哈!”他搂紧了她,让她的身子紧贴着他的,然后缓慢地放她下来。 她柔软的身子摩擦过他刚硬的肌肉,引起彼此一阵异样的火花。 她的心跳乱了。 他的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固定在自己前面却没有多余的碰触。他当然也感受到了那份吸引力,所以他不信任自己地将她推开些许。 “你看那边的房子。”他贴着她耳边说话,指了指前方那道轻浅的瀑布上万绿掩翠中的红色屋顶。 “房子!”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屋子,但再仔细寻找下,果然看到了一栋红顶的房子。“瀑布旁边有房子耶,好特别哦~~住在那边一定很清凉。” “是满清凉的,夏天住起来尤其舒服。”他的脸颊微微擦到她的额头,那美好的感觉教他不想放开她。 “你怎么知道?”她倏地转过头来。“难道那是你的房子?” 他回视着她,缓缓地绽开一抹自信的笑容。“正确来说是我盖的房子。” “哇!”她惊跳起来,水花溅湿了她的裙摆。“带我上去,带我上去!”真想看看上面的视野,一定很棒。 他低头笑望着她。刚刚不知道是谁警告他不能将她放下的,现在她直跳着,半点都没发现她的动作溅湿了两个人的下半身。 “你求我啊。”他双手环胸,站在水中的样子跟站在讲台上一样自若、挺拔。 “求你?”她愣了一下,横眉一竖。“我、求、求、你。”说着在他脚板用力一踩,自己先爬上岸了。 宛聆一爬上岸就听到他起身上岸的水声,连回头都不敢,拎起鞋子就往屋子的方向跑。 他摇着头捡起她遗失的丝袜,嘴角泛起一抹笑,温柔且纵容的那种笑容。 没几分钟,他也来到小山坡上的红屋子。 急呼呼地宛聆已经等在门前。“你快点啦!一定是平日缺乏运动,所以爬这么慢。”她整个人的重心在左脚右脚移来移去,脚底板因为不习惯赤脚而有点痛痒。 他的西装外套放在车上,领带早已拆下,领口的几颗扣子解了开来,微敞着胸膛。尤其是手臂上卷起的袖子露出他强壮的前臂,显示出她的话并不公平。 他没有生气,掏出钥匙开了门。“请进。” “哇!”她站在门口先赞叹一声。 屋子是木造的,里面通风不错,果然有很棒的视野。客厅跟厨房是采开放式的设计,简单复古的设计让厨房有着优雅的味道;客厅采日式设计,方形的原木桌子底下挖空,让脚可以伸下去。 落地窗外是颇为宽敞的阳台,正好可以直视着外面的山光水色。 “喜欢吗?”他笑着问,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嘴角的笑容不曾停过。 “好喜欢!”她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抚过各个流畅却又优雅的线条。“虽然我不懂设计,但你设计的东西都很优雅、简单,极具品味,难怪你的名声这么响亮。” “看来你调查过我。”通常非建筑界的人不见得知道他在建筑设计上的名气。 她迎向他炽热的眼光,迅速地闪躲开去。“对于每个重要的合作对象,我都会作功课,那是我的工作。”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狼狈。 但是好难。 除了这个男人太聪明、太精之外,他对她强大且毫无减弱趋势的吸引力总让她破功,她无法笑得如平日一样的雍容大方。 她不曾这样,在一个男人面前手足无措。即便要站出去与一堆男人竞争或是谈生意。她也不曾失去镇定,但他不同。 他是个吸引她的男人。 那种吸引不仅是外在条件,而是一种此生中未曾经历过的奇妙感觉。每当她接触到他的眼神,听到他的谈话,她的每根末梢神经都在呼喊着,低声呼喊着──对了、对了!就是他! 以前她没有过恋爱的感觉,大家都说她是理智型女人,但此刻的她知道并非如此,那是因为她还不曾遇到会让她失却理智的人罢了。 然而她现在遇到了。她兴奋,且害怕。 每次见到他,或是接到他的电话,她沸腾的血液就在狂嚣着。 走开?或是用力的拥抱他? 她每每在这种矛盾中摆荡。 “只是这样吗?”他的目光抓住她,不再让她逃开。“那真令人失望。” 他说话的速度如此缓慢,她却感觉到他的声音像是撩拨过琴弦的手指头,而她是那把琴,除了发出淙淙的声音之外,根本无法有自己的意志。 “我……”她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天哪!别再退了,他都看出来了吧?他听到她的心跳声了吧?“我去洗手间,脚脏……脏了。” 他走向她,她差点惊跳起来。但他越过她,将她身后墙上的开关打开,顺手推开浴室的门。“这是浴室,你可以洗个澡,里面有干净的浴袍,你可以使用。 我去车上拿点东西,等一下可以煮点简单的东西吃。” “洗澡?不用了,我……”她的拒绝停止在他离去的动作上。 一转头,那个浴室让她马上改变主意。 浴室的天花板上有扇天窗,把光线引了进来。石砌的罗马式雕花浴缸看起来绝对不只是吸引人而已。而用特殊材质制成的玻璃墙,让人看得到外面翠绿的景观,却也同时拥有了隐私。 天哪,忍不住了,泡吧! ※※※宛聆穿着宽大的白色浴袍,赤裸着脚走出浴室时,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微湿地披散在背后。 “洗好啦?”他站在开放式的厨房中,一点也不显得怪异。“先喝咖啡配起司蛋糕,可以吗?晚上吃义大利面,我已经弄好了,等饿了再热来吃。” 她红着脸看着他在厨房中穿梭,宽大的手托着盘子的样子该死的好看。问题是这样的感觉好亲匿啊! “怎么了?泡澡会让人失去语言功能吗?”他不解地看着她扭捏的样子。 “没、没有啊!”她走过去帮忙端盘子。 她挺直身子走路的样子宛若她穿着的不是浴袍,而是晚礼服,而她的脚也不是赤裸着的,而是穿着三吋高跟鞋。 “在阳台,那边有躺椅跟小桌子。”他示意正欲帮忙的她。 她是个大方直爽的女人,与她在一起非常的自然、自在。 两个人配合无间地将几样东西拿到阳台外面。 “抱歉,平日这里只有我一人,所以椅子只有这个。”他指了指阳台上流线型的躺椅,躺椅旁有张小桌子,除此之外阳台上空无他物。 他的话让她雀跃了起来。 这么说他不曾带过别人来这边? “这椅子该不会也是你设计的吧?”一体成形的流线型躺椅既具有现代风味,又有笃实的感觉,她喜欢这张躺椅,她考虑也买一张放在自己小窝的落地窗前。 “我自己做的。”他将她拉下来一起坐在椅子上。 “真不公平!”她嘟起嘴巴。“我还想问你在哪买的,正想也弄一张来。” “巴结我,我考虑帮你做一个。”他饮了口香浓的咖啡,感觉到徐徐的凉风吹拂而来。 他也冲过澡换过衣服了,身上是一件休闲棉衫和牛仔裤。 她皱了皱鼻子。“要是我也会画设计图就好了,那样我可以做很多东西……” 好比说她理想中的那间书店的样子,她可以画出来,请装潢的工人按着图样来做,这样才能吻合她要的感觉。 “好比你的理想书店?”他问。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诧异地看向他。她是跟他分享过她的梦想,包括书店要弄成什么风格、模样,她是说得满详细的,但能这么精准地猜到她的心思,也不容易啊。 他淡淡地笑着,转身抽出一张卷起来的图。“就像这个?”他将图放到她的腿上。 “这是什么?”她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图摊开来看。 随着图一吋吋地摊开来,她的心也跟着一分分地激动了起来。 “你……”她诧然抬起的眼睫中有盈盈的水光流动,这个不就是她心爱的书店的模样吗? 她跟他说过,但是他把它画出来了! “可能跟你想像的有出入,但我可以修改,现在用电脑绘图容易许多。”他修长的指指向摊开的图。“这边的柜子跟你说的不大一样,因为后门的设计我做了调动,以免影响空间的宽阔感,你若不喜欢,可以用别的方式把这里修正过来……” 他说着每一个细节处,片刻后他的话语在图上那滴雨水落下时戛然而止。 下雨了? 一滴、两滴,更多的水滴滴在图上,晕了开来。 “怎么了?”他抬起她的下巴,心疼地拭去那饱满的泪珠,泪水在他指尖上颤动着。“不喜欢我可以改啊。” 她用力地摇着头。“你……怎么能这样……” “我?”他真的一脸困惑,一脸无措地看着她眼泪一颗颗往下坠,接也不是、擦也不是地手足无措。 “你这样我怎么能……怎么有办法不爱你!”她扁起嘴哭得更委屈了。 呼! 他提高高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么你就爱我吧。”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纤细的指尖包在自己的手中,柔弱而柔软。无论她外表多么倔强好胜,她也不过是个需要爱的女人。“最好能爱我爱到愿意嫁给我。” “你说什么?”她抬起泪痕斑斑的脸,认真地问。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叹了口气。“你就不能装装傻,乖乖地说好吗?”女人太聪明果然不大好,连骗婚都骗不到。 “你是说真的吗?”她握住他的手臂。“不要跟我开玩笑。”她提高声音,显示出情绪的紧绷。 他低头注视着她,那双眼睛经过泪水的洗涤显得汪汪如水。他将她眼底的爱恋收纳进心里深处,妥善地包裹起来。 “在遇见你之前我不曾想过婚姻,但我想跟你一起生活,如果你也愿意跟我一起实现彼此的梦想,那么我愿意尽我一生的力量去支持你实现你的梦。”他的声音如此的轻,却重重地掷在她的心头上。 “以刚!”她扑进他怀中,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他。 他将她抱进怀中,更热情地回吻着她。 她不顾一切地释放自已压抑已久的热情。 不管了,不管了!她不要再用理智去看待感情,说不定这是她一生一次的机会,去遇见真的爱情。即便会受伤,她也要去尝试看看。她不要做一个胆小鬼,不再做爱情的逃兵。 像他这么成熟的男人都可以抛却一切顾虑来接受这段感情,她为何不能?! 她的唇热烈地吻着他,他也激动地回吻着。 那种烧灼着彼此的激烈吻法几乎弄伤了彼此,但他们不在乎。 她的手贴靠在他的胸膛上,掌心感受着他激烈的心跳,感觉自己就要燃烧起来了。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好让自己的舌可以顺利地侵入她。 她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但热情的反应已经快要逼疯了他。 “等等──”他的指穿过她的发拉制住她。“你还没有答应我,你知道我在跟你求婚吧?”这女入该不会迟钝到不知道这个吧?那就用男人的方式,直说! 她喘息着看着他,困难地点了点头。 “那你的答案?”男人若是执拗起来也是很吓人的。 她又点点头,无力地翻了翻白眼。都已经吻成这样了,不答应还能进行到这程度? 再说,拿设计图求婚这种特别的方式,能有几个女人有幸经历? 一个男人如果把你的梦想看得跟他的梦想一样重要,那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那我可以跟你做爱吗?”最好先问,否则等一下要他停下来可就难了。 她的脸红了,迟疑地看了看四周,这毕竟是半开放的空间,阳台耶! “这里没有其他的住户,没有人会看到的。还是你想到里面?”他的手已经爬上她的颈项,爱怜地摩挲着那片滑嫩的肌肤。 她摇了摇头,向着他张开了双臂。“爱我吧!” 他的心一震。 爱我吧! 如此简单的三个字,如此信任的眼神下,他的心划过一阵苦楚。 他低头吻她,倾尽他此生曾有过最怜惜的温柔。 第四章 木宛聆似乎变得不大一样了。 办公室的人在传说着这件事情,但没人知道她究竟怎么了。首先是她开会不再对总经理大小声,再者是她开始休年假了。 年假耶!别人休年假自然没什么,但一向敬业、执着于工作的木宛聆竟然会休假,让人怀疑她那天跟总经理吵架后是否打击太大,以致变了个人。 宛聆不大在乎旁人说了她什么,对于未来,她有更多的笃定了。至少有个人会支持她去完成自己的梦想,这种感觉该死的棒! 今天她休了整年度都没休到的年假,走进了这个高级住宅区。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心情有点忐忑,却也带着兴奋。 站在有点熟悉的门前,她的目光落在庭院里那个在躺椅上晒太阳的男人身上。 她走过去,遮去了他身上的阳光。 “尹雪潼,你给我滚开。”男子戴着墨镜的脸带着点不耐。 “你这么说就让我为难了。”宛聆双手盘胸,手指头敲着下巴。 男子紧闭的双眼倏地张开,他迅速摘去墨镜。“宛聆!”下一刻他张大手拥抱了她。 “嘿嘿,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爱上我了。”宛聆笑着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看他忙着弄果汁给她。 “那当然,这你到今天还怀疑吗?你妈都要把你嫁给我了,你还说这种话。” 他俏皮地眨眨眼,像个开朗的大孩子。 是的,大孩子。虚长她两岁,罗隽却总是活得比她坦然,比她像个孩子。有时候她很羡慕这样的个性,若是像他这样,或许就可以跟母亲沟通了“少来!你不会真的把那些话当真吧?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她刚刚明明听他叫了个女人的名字,虽然语气中带着不耐,但依她对罗隽的了解,这家伙只有对很熟的人才会这么无礼。 母亲与他家算是世交吧!但宛聆小时候与罗隽并不熟悉,因为她没有跟母亲同住。她们是单亲家庭的母女,却一直没有住在一起,她从小被托给严厉的祖父母带,跟母亲的接触并不多。 年纪梢长,她因为母亲的关系认识了罗隽,跟罗隽很快地混熟,两人就像兄弟姊妹一样,也许是因为两人都是独生子女的缘故吧!不过她总觉得个性沉稳的自已比较像姊姊,而罗隽大而化之的个性反而比较像弟弟。 “我才”罗隽的脸微微红了。好吧!是有那么一个女孩。“是有个牛皮糖每天粘着我。”当初为了摆脱她,他还谎称自己有婚约,拿宛聆当挡箭牌,没想到雪潼那妮子竟比他执拗。 其实也不算说谎,毕竟双方母亲对这婚事再认真不过,只有他跟宛聆两个人从不当回事。 他的不自在愈深,宛聆的笑容愈大。 “好啦,不逗你了,改天介绍我认识这位牛皮糖小姐吧!”宛聆笑着说。 “我是来告诉你,为了避免你牺牲,已经有人要娶我了。”阙以刚的脸霎时映入心房,教她整个胸口暖烘烘的。 “真的假的?”罗隽讶异得差点跳起来。 宛聆闻言皱了皱眉。“你这什么反应?简直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一样。我有那么难销出去吗?”她佯怒。 不知为何,她在以刚面前总是心跳不时加快,在罗隽面前却能如此自在。罗隽的条件也很棒,眉目俊朗之外,家世背景更是不错,偏偏她就从不曾因他而激动过,难道她已经陷得那样深了吗? “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我真想认识他。”宛聆是他认识的人中最聪慧的女子,但她的一些想法在这个速食社会中甚至可以摆进博物馆里去,他知道若非遇到一个让宛聆感觉非常深刻的男人,她是不会为了任何外在原因结婚的。“你们认识多久了?我怎么都没听你说?你这样太没意思了啦……” “罗隽。”她微红着脸打断他。“我跟他才认识一个多月。他在倚天建设工作,我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认识他的。”看着罗隽一脸被闪电打中的表情,她脸上的困窘更深了。 闪电结婚?! 罗隽吹了声口哨。“酷!”他难得被吓得这么彻底。“你一定很爱这家伙。 什么时候结婚?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说一声,我义不容辞。” “你当然义不容辞,他不娶我你就得娶,所以你当然得帮忙。”她笑着说,眉眼间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罗隽看得有点呆了。认识她这么久,没见过她如此的……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说她,但她整个人都有种莫名的热力,温温的、持续地散发着。 “看在你特地来告诉我的分上,我就鼎力帮忙了。”他的大手拍了她肩膀一下。 “我是要你有心理准备,我明天就要跟我妈吃饭,把以刚介绍给她,告诉她结婚的消息,我担心她会” “你要去掀起一场风波啦?真有趣,我妈跟你妈铁定鸡飞狗跳。”他一脸想看好戏的样子。 宛聆翻了翻白眼,这人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当事者啊? 她担心母亲的反应,但是并不打算顺着母亲的意思嫁给罗隽,这对她或对罗隽都不公平。而长久以来来自母亲的压力,让她一点也不期待明晚的饭局。 她的母亲比谁都更想掌控她,从小就要求她的成绩、表现。母女见了面谈的都是这些,念书时是成绩,毕业后是工作。来自母亲的无形压力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不谈她,”转了个话题,她决定当鸵鸟。“聊聊你的新女友。” 罗隽原本开朗的笑容马上一敛。“她还是个小鬼啦!”随意摆了摆手,看起来有些无措。“住在隔壁,我们一开始就吵架,她是个任性的家伙” “嗯哼,听起来跟你很配啊。”她笑着说,这家伙也挺任性的,配上个小女孩刚刚好,让他不得不也让让对方。如果是她跟罗隽在一起,就只有落得她照顾他的分,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想嫁给他的原因之一。 “说得好像我也是个小鬼一样。”他皱了皱眉。 “哈哈,改天介绍我认识一下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秋日的阳光还带着点热度,洒在两人身上,他们谈着心爱的人,关于爱人的话,似乎怎么扯也扯不完…… ※※※高级的西餐厅内飘送着古典音乐,安静优雅的气氛让客人也跟着轻声细语起来,高雅的装汉与有点距离的位子摆放方式,很适合进行一些生疏的应酬。 宛聆不懂母亲为何每次都要约在这家餐馆,她比较喜欢舒适简单的馆子,哪怕吃的东西没有这里高级、精致,她也无所谓。 “紧张吗?”以刚捏了捏他手里的细致小手,低下头问。 宛聆抬起的眼底有掩不去的压力。“我怕你被我妈吓到,她一定会” “会骂人?”他接口,哂然一笑。“你已经说五遍了。”他知道她很紧张,不知道谁才是那个要来面见未来岳母,请人家把女儿嫁给他的人。 “你还笑得出来,等一下就不见得了。”她又皱了皱眉。想到母亲可能会有的反应,她的胃就一阵翻腾。 她没跟母亲说今天要带人来,更没事先跟她说自己要结婚的事情。 母亲肯定会不高兴的。任何事情只要宛聆不按她的意见做,她就会表现得非常严厉。 但宛聆已经不是孩子了,而遇到了阙以刚,让她更有追寻自已所爱的勇气。 说也奇怪,她以前也想过有一天要把工作辞了,去开她理想中的书店,但她一直疑虑着而没有这么做。 但是阙以刚让这些疑虑不再是她的阻碍,并不是他要帮她背负,而是当他握着她的手,支持着她往前走时,她知道无论是否会失败,她都有勇气跨出这第一步。或许成功,或许失败,但这就是人生,不是吗? 她变得豁达多了。 或许这正是大家说她最近变了的原因。 “请问两位吗?”服务生前来招呼。 “我约了人,她应该已经订位了,一位姓木的女士。”宛聆跟服务生说。 服务生翻阅手上的订位纪录,一脸疑惑地说:“木女士只订了两人的位子,需要为您换成更大的位子吗?” “好的,麻烦你,我们有三个人。”宛聆的手心沁出汗水了。 “怎么会有三个人?”一个熟悉的声音插进来。“宛聆,他是谁?” 宛聆与以刚一同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合身套装的女士笔直地站在他们面前。 这就是木宛聆的母亲木樱。 “妈,这是以刚,我们先找位子坐下吧!”宛聆不给母亲拒绝的机会,马上转头跟服务生交代。“麻烦你了。” 木樱虽不说话,但看得出来不是很高兴。服务生很快为他们安排了座位,三个人落了座,且点了菜。 “宛聆,这位先生是?”木樱在一家会计事务所担任高级主管,也算是事业有成。讲话的模样就像跟属下说话一样,带着莫名的威严感。 “你好,我是阙以刚。”以刚起身递上一张名片。 木樱看了看名片上的内容。倚天建设?是个知名的建设公司啊,女儿怎会认识他,还把他给带来? 她们母女两人并不亲近,或许是因为从小她就没把女儿带在身边的关系吧! 只是没想到女儿会突然带来一个男人,而这男人眉宇间的坚定与自信,显示出他不是一个容易说话的人,加上他的身分与地位,她并不赞成宛聆跟这家伙交往。 该找个机会跟宛聆说,还是让她赶快跟罗隽结婚才是。 看到木樱冰凉凉的打量目光,阙以刚不以为意地坐直了身子。他知道她不满意他,应该说是带着淡淡的敌意。 但宛聆可沈不住气了。“妈,我跟以刚打算下个月结婚。”她不喜欢母亲用那种态度对待以刚。 “你说什么?!”木樱双眼圆瞠。她是想过这男人应该是女儿的男友,但没想到一向拘谨自制的宛聆这么快就要结婚了。重点是,她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宛聆深吸了口气。“我想你听得很清楚了。我们打算简单地举行婚礼,招待比较要好的亲戚朋友,届时希望你能出席。”她知道跟母亲说这件事会很困难,但不知道母亲反应会这么激烈。 她事先有跟以刚解释过她们的母女关系,让以刚有点心理准备,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很抱歉让他尴尬了。 “你才认识这男人没多久就要结婚?宛聆,我一直以为我教出来的女儿应该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满脑子不切实际的人才对,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木樱的语气从激动到冰冷,看得出来情绪冲荡也颇大。 宛聆的脸胀红又变白,母亲那句“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狠狠地打击了她。 “我们认识才一个多月,但是我已经决定要嫁给他。”就算是被爱情冲昏头,这也是她此生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如果她不赌上,或许她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让她激起如此强烈火花的男人了。 母女俩僵在当场,以刚则示意愣在一旁的服务生上菜,霎时那股紧绷的气氛被打散了一些。 木樱显然已尽力地克制了脾气,但是拿着叉子吃前菜的手依然微微颤抖着,宛聆低头用餐,不敢看向以刚,怕在他面前哭出来。 以刚跟她保证过,没有谁的阻止会是阻碍,但面对自己母亲的这种反应,她依然脆弱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她以往独肩挑起的担子现在似乎没那么沉重了。 用餐的气氛在一片沉默中僵持着,柔柔的音乐冲淡了那种紧绷的感觉。 “听宛聆说,伯母在一家著名的会计事务所当高级主管,那么你应该在这方面很有心得了。”以刚打破了僵局。 木樱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阙以刚都礼貌地提起话题,而且还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工作,她脸色也就好看了许多。 “都工作这么多年了,有点成绩是应该的。”木樱眼睫一挑,看了宛聆一眼。 “女人还是要有事业,就算嫁得再好也一样。感情是这世界上最不能保证的东西,靠谁都不牢靠的。” “伯母说得有理。”以刚在宛聆反驳以前说。“但我以为,夫妻若能成为彼此实践梦想的伙伴,那一定比一个人孤军奋战要来得快乐许多。”他说完看了宛聆一眼。 宛聆回应着他的凝视,眼底有着感动。 这男人不曾跟她说过山盟海誓,但她多高兴可以遇见他。她本以为自己此生独身的机率远超过结婚的可能,没想到遇到了他。生命的下一个转角要出现什么,都是意想不到的。 木樱看到他两人的眼神交流,心里再有反对也只好忍下。她看得出来,女儿是陷进去了。 “伯母,我很高兴能跟宛聆结婚身关你给我们祝福。你是宛聆唯一的亲人了,她需要你的支持。改天请伯母到我们新家坐坐,装潢过几天就可以完工了。”以刚说。“我晚一点还有事,你们慢聊。”他拿起帐单,握了握宛聆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是刻意留给她们一点空间去说说话的。她们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真不像一对母女,而比较像上司跟属下,他希望他不在时她们可以聊点贴心的话。 “你还要回公司吗?”宛聆抬头问。 以刚点了点头。“晚一点给你电话。”他怕她熬夜,现在都监督着要她早睡。 宛聆知道他的意思,嘟了嘟嘴说:“知道啦!”有时候他也顶啰唆的呢! 以刚一走,宛聆的母亲马上发难。 “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样怎么跟罗家交代?罗隽怎么办?”木樱一直以为宛聆虽从没同意,但她早晚有一天会顺从己意嫁给罗隽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姓阙的家伙。 “罗隽?干罗隽什么事?”宛聆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拿叉子吃甜点的手也顿了一顿。“我跟罗隽从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有你跟罗妈妈一头热。再说罗隽已经知道这件事,他还要当伴郎呢!” “你为什么不选罗隽呢?”木樱瞪着宛聆,觉得这个女儿好像不是她认识的那一个。她以为让女儿跟着严厉的祖父母生活,应该可以培养出端正乖顺的人格,没想到……真令人头痛。 “这不是选不选的问题吧?”宛聆翻了翻白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000罗隽,我还以为按妈的个性一定会说罗隽不庄重,他就像个大孩子。“这是她藏在心中很久的疑问,这一点连罗隽也搞不清楚。 罗隽的母亲喜欢她当媳妇的原因很容易明白,因为她八面玲珑,称得上干练又优秀,有她照顾儿子,罗母会很放心。 但罗隽大而化之的孩子心性是大家都知道的,母亲怎么会认为自己的女儿会爱上一个弟弟?或者该说母亲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了,宛聆悲哀地想着。 “放弃阙以刚吧!”木樱沉着脸说。“宛聆,听妈的没错。他不是你可以控制的男人,就算他条件比罗隽好,还是罗隽可靠。至少罗隽不敢抛弃你,他会让你继续工作,就算失败你也可以自己活下去,女人并不一定要嫁给最爱的人” “妈!”宛聆打断母亲已经有点过于激动的话。“以刚不是爸爸,我也不是你。” 她知道母亲从小就灌输她女人要独立,要有自己的事业和经济基础,是因为跟父亲的婚姻失败带给她太多的教训,母亲和父亲在她小的时候就离婚,从那之后她就没见过爸爸了。母亲将她交给祖父母扶养,重新又出去工作,让婚后就没再工作的她吃尽了苦头。 她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但她不想要过那样的人生。 母亲至今提到父亲依然是那种仇视的语气,但她并不想去恨父亲。对她来说,对一个如此陌生的身影说恨似乎太过沉重了。 “你说什么?!”木樱眼中有着赤裸裸的伤痛,被直接说破的窘困让她愤怒了。“你才跟这男人在一起多久,就被洗脑成这样,你还说什么爱与不爱,你根本不清楚自已在做什么!” “他从来没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以刚从来不帮我作判断,因为他知道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母亲的指责让她感觉到愤怒。“相反的,你从来不把我当一个独立的个体。妈,我已经长大,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追求。如果你愿意进入我的世界,我很乐意跟你分享这些感受,如果你不,那我依然会往前走。” 木樱被女儿坚定的话给震住了。 “我先走了,再见。”宛聆拿起皮包,转身走开。 她推开餐厅的门,沿着人行道往下走。再转身的刹那,她眼角已有泪水凝聚,她深呼吸着,仰望着天空,希望能像过去一样把内心的寂寞和痛苦给淡化。 她多么希望母亲能像其他的妈妈一样,跟她说说贴心话,开心又不舍地帮她准备结婚的用品。 听她说说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即便她可能根本说不清楚,脸上的红晕会泄漏她的幸福但她真希望自己也有这样一个母亲。 叭!叭! 汽车喇叭声将宛聆飞远的心思给拉回来。她转头一看,是以刚的车子,不知道已经低速地跟着她走了多远。 “啊!”她一脸讶异,打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在你跟妈打完架后,可能需要有人扛你回家。我看你这么瘦,应该是打不赢的。”他低声地说,声音像醇厚的酒浇淋在夜色中。 她凝视着他,嘤咛一声投向他的怀抱。呜才一个小时不见,她怎么就这么想他?! “傻瓜。”他抱着她轻轻地晃着,温暖的怀抱烫暖了她被夜风吹冷的身子。 身子一放松,她眼角的泪珠也跟着悄悄滑落了。 他揉着她的发,手指在她脸颊旁摩挲着。“宛聆。”他的声音低哑,气息与她的相融。 “以刚,我妈反对我嫁给你。她说你不是我能控制的男人,她宁愿要我嫁给罗隽。”她贴靠着他宽大的胸膛,告状似地说。 原本脸色平静的他在听到“罗隽”两个字时,眉头一拧。“他是谁?” “谁是谁?”她因为他语气中的火药味抬起头来,不解地问。 “你妈要你嫁的家伙。”他的声音有点可疑的紧绷。 “罗隽哦,他是我们的伴郎啊,之前跟你说过啦,我请他和他的小女朋友当我们的伴郎和伴娘,你不是答应了吗?”怎么现在一脸的不悦? “可是你没说你妈打算把你嫁给他。”他听起来依然不快。 她讶异地抬头。“反正我也没打算嫁给他,再说罗隽都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也有你了啊!”他怎么一脸的阴沈?脸上的表情如此的复杂。“你吃醋啦?”她小小声地问。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没有。” “是吗?”她笑了,抱住他的手臂,脸埋在他怀中,笑了。“那我晚上去你家好不好?” 他的回答是低头给了她一个热情的吻。 “唉呀,我只说去你家,可没说做什么。”她红着脸喘气说。 “做什么是用做的,不是用说的。”他低头再次捕捉她的唇,再次入侵她柔软的唇间。 她再也没声音跟他斗嘴了。 结果那晚,他们根本没法撑到去他家,一到她的住所就再也没踏出房间了。 第五章 宛聆的母亲反对婚事无效,到了结婚的那天,她还是不得不出席。 婚礼之后,新婚的小俩口忙着度蜜月、装潢新的店,而对宛聆来说改变更大,她已辞去工作,专心发展书店的事业。时间过得很快,书店在两人的协力下成功地开幕了,并且经营得不错。 傍晚时分,雅致社区内除了面包店散逸着面包香之外,秋末的落叶飘了满地,而秋天的味道飘进了原木色泽的书店中。 书店外陆续走进几个背著书包的小学生,他们推开书店的玻璃门,浓浓的牛奶香味混合著咖啡味窜进鼻端。 “今天有牛奶耶!” “宛聆阿姨,我来了。” “宛聆阿姨,我也来了,我跟你说哦,我今天在学校” “我先说的啦,你怎么可以这样?!” 几个小学生蹦蹦跳跳地跑到书店角落里,正在整理书籍的宛聆面前,推推挤挤的抢着说话。 “不要抢,一个一个慢慢说。”宛聆说话的速度缓缓的、柔柔的,让几个孩子也跟着安静下来。 “你说话小声一点,这里是书店。” “你才是啦!宛聆阿姨我跟你说,他最吵了,今天还被老师骂哦” 宛聆嘴角含着笑意,听着他们一个个“告状”。“好啦,先去洗洗手吧,今天吴妈妈送大家牛奶,还有蔡妈妈烤了饼干哦!” “耶!”孩子们欢呼一声,鱼贯地进洗手间洗手去了。 宛聆笑着看几个孩子可爱的动作,不敢相信她自己的生活变化这么大。 几个月前,她还在办公室跟一个又一个的企划案奋战,拜访一个又一个企业地要求赞助艺文活动;而今,她每天都在这一方小天地中,将她过去的一些理念和想法在这个书店中实现。 书店的装潢设计是出自她的想法,但以刚帮了很大的忙,过程中他都亲自监工,里面有不少家具甚至是他亲手做的。 这里是他跟她一起实现梦想的地方。 “阿姨,洗好了。” 小朋友一个一个来跟她报告。 她笑着说:“好,大家自己去吃饼干、喝牛奶,等阿姨弄好这些书,再说故事给你们听。” 这些孩子是她意外的成就,一个想法让她将书店经营得像家一样,跟一些店家与家长混熟了,她把社区的资源彼此融合。现在孩子们一下课就往这边跑,看看书才回家。 做父母的当然放心孩子往书店跑,每次来接孩子的时候就会帮孩子买买课外书,或是父母自己需要的书籍也顺便买了。如果遇到店里没有的,还会请她代订。 所以开店没多久,店里的生意可说是蒸蒸日上。 门被推了开来,一个身影探了探头,在看到宛聆的身影时才放心地走进来。 “方仪!”宛聆讶异地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温柔地泛开。方仪是她以前在悦牍的部属,现在已经当上企划主任,顶替了她的位置。 “哇~~宛聆,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方仪走了进来。“我刚刚在外面看了好久,想说那个身边围着一堆小萝卜头的是你吗?” “是啊,就是我啊。”她撇撇嘴说。“才没多久你就认不出来了吗?” “你真是让人惊讶呢!”方仪在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店里甚至贴心地设置备有桌椅的一区,可以让客人喝饮料顺便看看书,真是令人惊喜。“忽然宣布要结婚,还是嫁给阙总经理,办公室的炸弹都还没爆完,你又离职开书店,真是让大家哇!”方仪眼往上翻,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没那么夸张吧!”宛聆笑着说。“只是刚好时间卡在一起罢了,只是我嫁的人恰巧大家有听过罢了。” “你真的变得不大一样了耶,看来婚姻生活让你很快乐,让人看了真想结婚耶!”方仪羡慕地说。 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让她有种仿佛置身在梦中的感觉。她不顾母亲的反对,还是结了婚。罗隽和他的小女友当他们的伴郎、伴娘,而且没想到雪潼竟然还跟以刚认识呢! “唉,我记得你写企划案的能力不错,要不要也试试看说故事的能力啊?” 她抓了本图画书交给方仪。 “我?”方仪讶异地问。 宛聆用力地点点头,她的热情感染了方仪。 于是两个女人就陪着一群小萝卜头,坐在原木地板上说起故事了。 以刚下班走进店里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所以大野狼就从后面‘呼’地吹了口气。”宛聆说到这,正好看见悄悄走近的以刚,她嘴角含笑继续说着。 以刚深吸了口气,用力地往孩子们的后脑勺吹了口气。 “哇~~大野狼!” “好恐怖哦!” 孩子们开始叫起来,前面的宛聆跟方仪已经笑成一团了。 “骗人,是阙叔叔啦!”有孩子发现以刚了。 “哈哈,我是大野狼。”以刚卷起榇衫袖子,作势要扑,孩子们笑闹了起来。 这是个书店,不安静的书店,但没有人抱怨,其他看书的人也跟着笑起来,这里有咖啡香,有书香,最重要的是有爱。 “唉,我不知道你演大野狼演得这么棒耶!”摇晃着以刚的手,宛聆偏头笑着说。 稍晚,孩子们回家去,方仪也离开了。他们两人把店交给店员,手牵手去附近的卖场买东西。明天是周末,社区内的气氛也很轻松,卖场中的客入比平日多上几成。 “怎么会不知道?亏我每天晚上都那么勤劳的练习。”他贴近她耳边低声说着,说完又站直,一脸的正经。 宛聆愣了一下,随即脸胀得通红。“你说那什么话?好”色啊!她环顾了下四周,幸好没人看到。 其实是宛聆心虚,否则看他正经八百的表情,谁会以为他在说这么不正经的事呢? 嫁给他后另外一个发现,就是平日严肃的他竟有着许多顽皮的地方,老是把她逗得脸红又好笑的。 “会吗?”他装傻,随手抓起一个收纳盒。“你看这个,不错吧?”他拿给她看,一边玩着收纳盒的几个抽屉。 “不、准、买。”她板起脸说,这男人真是!谁想得到他有这种爱乱买东西的习惯呢?“家里的柜子那么多,东西根本装不完,你还乱买。” 其实宛聆跟他一样都爱逛家饰店,甚至是卖杂货的店,但是差别在于她摸摸玩玩后会放回去,而他则想搬回家。 这已经是她第一百零一次阻止他乱买了。 “可是这个不错啊,我可以用焊接的方式将它弄到更衣室里面,你可以放一些袜子啊什么的。”看起来真不错,他还不死心地说服着老婆大人。 想不到他也这么会“鲁”,她翻了翻白眼。“这样你很快就会需要一个仓库来装这些东西了。”幸好两人婚后是搬到新家去住,否则她真不敢想像他的东西会多成什么样子。 “没关系,反正我还会设计新房子,盖新的房子。”他耍赖地说。 “难道说我们要一直搬家吗?”她手插着腰间,直到他垮下肩膀放弃这荒谬的念头。“去买菜啦,晚上罗隽跟雪潼不是要来我们家吃饭?我只会煮蛋花汤啦,你要负责弄义大利面,我要吃上次吃的那种白酱。” 这次轮到他翻白眼了。“只会煮蛋花汤?你忘了你还会煮泡面吗?” “好啦,人家只不过煮过一次泡面给你当晚餐,这么爱计较?!”她困窘地推了推他。其实她有奇Qīsuū.сom书偷偷练习厨艺,但在可以端上桌之前,她是不会跟他讲的。 唉,洗手做羹汤跟为孩子说故事一样,都是她以前不曾想到去做的。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接着他去隔壁的生鲜超市买菜,而她则一头栽进日常生活用品区狂逛。 他们两人结婚后培养了不少怪异的喜好,好比逛超市和杂货店,竟然是他们乐此不疲的活动。 半小时后,以刚手上提着满满的购物袋回来,她还在那一区逛着呢! “还说我爱买,你呢?”他站在她旁边好久了,她眼中只有那堆东西。唉,那洗衣精又不会比他帅,她干么看得这么认真?闷哪! “唉呀,你来了啊,好快喔!”她扬起头的模样像朵刹然绽放的花儿上让他看得呆了一下。“你怎么了?” 他缓缓地拉开嘴角,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刚刚抬头的那一刻美极了。” 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跟着红了。她抬起眼睫看他一眼,低头犹豫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踮高脚亲了他下巴一下。 “嗯哼,这个赞美不只值这样吧?”他将购物袋放到地上,一手握住她柔软的腰肢,低头吞噬了她的嫩唇。 “以刚”她轻喃,随着他热情的吸吮,她的神智跟着拔高、拔高,然后飞了出去。 就这样,她左右手甚至各拿着一瓶洗衣精,却站在货架前跟他吻得难分难舍…… ※※※开放式的厨房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围着围裙,动作非常干练地忙着。烤箱中烤着焗烤通心粉,空气中散布着浓浓的起司味道。 宛聆坐在餐桌前,将椅子反过来坐,又起一块切好的芭乐,咬了一口。“喂,我怎么都没想到你竟然会认识雪潼耶,真巧!” 他们结婚的那天,罗隽第一次带着雪潼出现,之前连试伴郎、伴娘礼服时,都因为以刚工作忙而没有碰到。没想到到了那天一碰面,她才发现雪潼跟以刚是彼此认识的。 “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她父母和我父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父母亲很早就陆续去世了,尹伯父和伯母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关心。”他说着眼神跟着沉下来。尹家的父母对他是真的好得没话说,但他却间接害死了他们。想到这里,他的心整个沉了下去。 这个包袱是他永远都抛弃不掉的啊! 由于他背对着她,所以她没看到他眼神的改变。 “那你怎么没娶雪潼?”她想到这个还很吃味呢!雪潼虽然很怕以刚,但看得出来以刚很宠雪潼,雪潼要什么他都给。 当然后来宛聆知道了在雪潼父母去世后,雪潼一直是由他照顾的,甚且他们就住在一起,而那房子刚好就在罗隽家隔壁,所以罗隽才会认识雪潼。 宛聆一想到在他们结婚之前,雪潼一直跟他在一起,她就好嫉妒。虽然自己也知道这种情绪实在孩子气得紧,但她内心还是忍不住酸了一酸。 “本来是要的啊,如果没有遇见你。”他转头凝视着她。 “呃”她被他眼神的专注给弄得舌头打结。“是吗?你不觉得雪潼很可爱吗? 像个天使似的,温柔又天真” “那你是因为这样才把罗隽让出去的吗?”他反问。 “把罗隽让……让出去?”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啊?“我干么把罗隽让出去,他本来就是我老弟。”再说,在这之前她根本没见过雪潼。 “那你知道你吃这桶醋有多么不必要了吧?”他摊了摊手问。 她呆愣了一下,这才了悟他要说的是什么。“讨厌!”她把手上的芭乐塞进他嘴里,知道自己被他调侃了。 “对了,改天你邀妈来吃饭,就来我们家。”以刚很自然地说。 “妈?你是说我妈?”有没有搞错?母亲对他态度那么差,他还要邀她来吃饭? “对啊,放心,我会负责做菜。你约个周末吧,我比较有空。为了讨好她,我会努力做一桌子好菜的,她喜欢吃哪一类的料理?川菜吃吗?还是要广东菜呢? 我去翻翻食谱” 她看着他神色自若地谈着,看着他盘算着要煮哪些菜,忽然觉得心头被槌了一下。 她实在爱这个男人。 内心忽然涌上的情感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拚命地深呼吸,以免自己又想哭了。 最近她变得很爱哭,很容易受感动。或许是以前习惯与人保持着距离,感官和心都跟着麻木了。 但认识他之后,她开始会大哭大笑,开始会感受到别人的关心与爱,开始会忍不住想去付出,仿佛和久违了的自已重新认识一样。 “怎么不说话?”他停了下来,贴到她面前略显紧张地问着。 她勾住他的脖子,闷着声音说:“老公,我发现我好爱你。” 他愣了一下,身子甚至僵了一下,随即大掌攫住她的后脑勺,轻声说了句,“优瓜。” 此时电铃的音乐声响起来,两人只好结束这短暂的温存。 “是他们来了吧?”宛聆与他对视了一眼,走出去开门。 “宛聆姊,好久不见。”雪潼笑盈盈,温柔的样子教人看了就忍不住要回以一笑。 “你们终于来了,快可以吃饭了,先进来吧。”宛聆打开门。 罗隽跟在雪潼后面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交给她。 “该不会是你柜子里珍藏的其中一瓶吧?”宛聆接过来一边问,她知道罗隽收藏了整柜子的上等红酒。 罗隽耸了耸肩。“如果我说是去超市买的,你会让我进门吗?” “会啊,只不过要你负责洗碗罢了。”她笑着回嘴。 罗隽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 宛聆哈哈大笑。罗隽跟她一样,是厨房白痴,她是没时间学,而他是不觉得需要学。幸好她没嫁给他,否则两个人可能天天吃泡面过日子。 “好香啊,宛聆姊,你煮什么啊?”雪潼走进客厅,看到了紧连着客厅的厨房中那个高大的身影,愣了一愣。雪潼眨眼,再眨眼,就只差没有揉眼睛了。 “呃,都是以刚做的,我只有负责切水果。”宛聆干笑着说。 “你看,阙大哥都会下厨,你只会嫌弃我煮的菜不好吃。”雪潼推了推罗隽。 罗隽耸了耸肩。“我又没叫你煮,不然下次我煮泡面给你吃。” “嗯,我才不要吃泡面呢!”雪潼撇撇嘴。“阙大哥,原来你厨艺这么好啊!” 她说着绕着餐桌走一圈。 阙以刚笑笑没有说话。 雪潼发现她的阙大哥婚后可亲多了,人不再那么冰冷,也比较常笑,她不用像以前那么怕他了。 “可以吃饭了吧?”宛聆走过去问着以刚,以刚点点头,她开始排餐具。 “好了,大家吃饭吧!” 以刚做的菜显然满受欢迎的,一下子去掉了大半。 “我说你们两个真是太不够意思了,结完婚都多久了,现在才请伴郎和伴娘吃饭。”罗隽一边扫着桌上的食物,一边还要抱怨。 “以刚为了度蜜月,忙了好一阵子才把工作先做完,然后我们俩忙书店的事情忙到昏天暗地,连房子也来不及整理,难道你想来帮忙弄房子?”宛聆马上反驳回去。 “啧啧,才说你们几句就忙着护卫老公,真是羞羞脸哦!”罗隽取笑着说。 “罗隽,要不要来一碗砒霜当饭后甜品?”宛聆灿笑着问。 “喂!这位大哥,你最好不要对不起这女人,小心她毒死你。”罗隽把目标转向以刚。 以刚笑着不说话,任由他们去斗嘴。 一顿饭在轻松的气氛中度过,饭后几个人移师到客厅去坐。 “你们坐一下,我去切水果,还有谁要来杯咖啡?”宛聆边说着边走进厨房。 三个人都举手要咖啡。 宛聆俐落地煮了四杯咖啡,顺道将冰箱内的水果端出来。 “咦,怎么只剩你?”宛聆对着沙发上那个拿着遥控器猛转的人问。 罗隽瘫在那边,自在得像在自己的家。“雪潼说她什么照片被以刚搬来了,他们去书房找。”不懂她干么坚持拿什么照片,改天请以刚找到再给她不就得了嘛! “你的咖啡。”宛聆将几杯咖啡放下来,人跟着坐下。“我看我去叫他们吧,咖啡冷了很难喝的。” 罗隽不置可否,宛聆起身往以刚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有低低的谈话声传出来。她从那缝中看到以刚和雪潼面对面站着在说话,两人都一脸的严肃,还在想如果他们在谈正事,她这样似乎侵犯到他们隐私,正打算退开时,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真的是为了我才娶宛聆姊的吗?”雪潼的声音透着苦恼。 宛聆的身子僵直了。 以刚沉默了好一下。 “雪潼,往后不要再追问这问题了,我现在跟宛聆过得很好,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可是去参加你们婚礼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所以才去接近宛聆姊的。我愈想愈不安,很想问你,但是一直提不起勇气,所以我今天一定要问清楚。” “你现在过得好吗?罗隽跟你发展得如何了?”以刚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抛出问题。 “我们很好,罗隽终于接受我了,可是我很不安,如果你是为了让我跟罗隽在一起,才去追求宛聆姊,甚至娶她,这样我会不安的。罗隽要是知道了,一定不能谅解我的。”雪潼忧心忡忡。 以刚握住雪潼的肩膀。“你不要想太多,好好跟罗隽在一起。如果他欺负你,告诉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雪潼,这辈子你都是我重要的人,无论你遭遇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阙大哥”雪潼泫然欲泣。 而门外的宛聆自以刚那句“这一辈子你都是我重要的人”开始,就已经僵成化石了。 “宛聆,你叫人怎么叫了那么久?”罗隽走过来,发现她满脸的泪痕。“天哪,发生什么事了?” 罗隽的声音让书房内的两个人跑出来。门一开,以刚对上宛聆指控的眼神,整颗心都凉了。 第六章 “宛……宛聆姊!”雪潼错愕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狠狠地刺痛了宛聆脆弱的心。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罗隽绕过僵在门口的宛聆,目光毫不留情地扫过脸色僵硬的以刚,然后落在雪潼脸上。“你说清楚。” 他的声音冷得让雪潼哭得更厉害了。 “不要这样跟雪潼说话,这不干她的事。”以刚冷着嗓子阻止罗隽的恶声恶气。 宛聆看着他的脸,牙关咬得死紧,眼底有着最脆弱却又最炽热的火焰。“你说,刚刚雪潼说的是真的吗?你是故意来接近我?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幸福的世界就因几句话而倾倒。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幸福根本只是一种幻象吧?! 以刚捏紧了拳头,他想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但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做只会让宛聆更觉得受伤,觉得自己受同情。 以她的骄傲,是承受不住的。 “我确实是刻意去接近你,原本你的案子是不用我亲自接洽,但我想藉此认识你”以刚的语气平稳,但内心已经翻腾起几丈高的浪头了。 此刻他才感受到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慌。 但他不能慌,他得想想,想想怎么保住这段婚姻,保住他的爱! 天哪!他连一句“我爱你”都不曾说过,而若是现在他说了,只会显得卑劣。 “所以说雪潼原本是你的未婚妻?”她的泪水迷蒙了眼睛,但显然不够模糊到足以让她当睁眼瞎子,因为她看到他点了头。“如果雪潼没有认识罗隽,没有喜欢上罗隽,你会娶她?” 以刚深吸了口气。“事情不是那么单纯,宛聆。” “那么你何不试着说看看?事情有复杂到我们从认识到结婚,到现在几个月过去了,你还无法解释清楚吗?”她恨恨地抹去眼角滑下的泪水,她阻止不了自己哭,却恨自己无法克制的颤抖。 “宛聆。”罗隽环住了她的肩膀,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以刚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闪过一抹精厉,死盯着他拥住宛聆肩膀的手不放,恍若眼神能化成利箭,射飞他那双造次的手。 “雪潼的父母去世前把她托给了我,如果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我会娶她,照顾她一辈子。”这不仅是因为责任,更因为他需要赎罪,而这一点是他现在没有办法说明的。 他不想让雪潼知道他长久以来内心的煎熬,这是他亏欠她父母的,无论如何雪潼是他这辈子摆脱不了的责任。 “我不懂,既然你爱她爱到足以为她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为什么偏没勇气让她把目光停在你身上,爱上你?”宛聆每说一句话,就像在切割自已的心一样。 她只有藉由这样痛楚地自我切割,才有办法仍站在这里,否则她会崩溃,连哭着跑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宛聆,我并不爱她。不管你信不信,我爱的是你!”以刚终于忍不住了,他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从罗隽的保护下转进他的怀抱中。 “你以为我会信吗?”她推开他曾经温暖的怀抱,感觉到自已想尖叫,想撕咬,想要狂奔,总之有什么可以让她内心那把炽热烫人的火熄灭的,她都想做。 “阙以刚,你这混蛋!”罗隽已经忍耐不住,一把抓住以刚的领口,一拳就挥了过去。 原本注意力都在宛聆身上的以刚上毫无防备地被一拳打倒。 “啊!” 雪潼尖叫着,身子往角落缩了一缩。 罗隽气不消,扑上去再补上一拳。 以刚马上回过神,回了一拳亡这可恶的家伙,再怎么样也不准碰他老婆! 顿时两个人打成一团。 “你们不要打了!”宛聆跑过去想要拉开他们,却扯了这个的手而顾不了那个的。 霎时书房乱成一团,雪潼尖叫着,宛聆无助地拉扯着两个颇有力气的大男人,如此来回几分钟,终于宛聆受不了了。 她站直身子,抱起桌上的笔记型电脑,往地上纠缠成一团的两个男人使力砸去。 “啪啦!”电脑的机身碎裂,零件散落在地,两个原本拚得你死我活的男人顿时愣住了。 “继续打啊,怎么不打了?”她双手环胸,胸口还因为急速地喘气而上下起伏着。 以刚神色复杂地拭去嘴角的血迹,站起身。“对不起,我失控了。”为了感情的事情弄到这种全武行,算是破了他阙某人的纪录了。 “罗隽,你先送雪潼回去吧。”宛聆扶起躲在墙脚吓得忘记哭的雪潼。 “不。”罗隽退了开去,冷淡却坚定地说。 雪潼缩了缩。“隽,你不要生气。” “你叫我不要生气?我不管你跟这家伙什么关系,但你们伤害了宛聆。不要以为我可以坐视别人欺负她,不要以为只有你有靠山,宛聆也有!”罗隽生气地说。 宛聆觉得额角开始抽搐了起来。 雪潼无助地看着罗隽。“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喜欢你,我不知道会这样真的。” 罗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拉住宛聆的手。“宛聆,跟我走。” “罗隽,我”宛聆还来不及说什么,以刚一个箭步跨过来拍开罗隽的手。 “不准你碰她,要走自己走,她是我老婆!”以刚挡在宛聆面前,阻断了罗隽的视线。 罗隽不服气地又想干架,但宛聆探出头来说:“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这是我跟他的事,我会解决。” 以刚的身子在她说到“解决”二字时僵了下。 罗隽不放心地看了她好会儿,才转身离去,甩门的声音大得惊人。 雪潼缩了下,可怜兮兮地愣在当场。 “我……我也回去了。”事已至此,雪潼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她现在连罗隽都摆不平,也无心去帮阙以刚了。 “我送你吧。”以刚说着转头看向宛聆,眼神有着乞求的味道。“陪我去好吗?这么晚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他怕他这一去,宛聆就要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股强烈的恐惧感。 宛聆看到他眼底的犹豫与担忧,心也跟着软了。她不曾见过他这种眼神。 她犹豫了一下。“你去吧,我答应在你回来之前不会走。” “不,我不准你走,在我回来之后也不准!”他握住她的手,手劲失了准。 掐得她手痛。 “你先送她回去吧,我答应待在这里,不告而别不是我的风格。”她扯开一个勉强的笑,让他心也跟着拧了起来。 “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然后转身对雪潼说:“我们走吧。” 雪潼垮着肩膀跟着以刚出去。等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宛聆跌坐下去,将脸埋在膝盖间,痛哭了起来※※※以刚送雪潼回到家,让仆人安顿好她,回头就用超快的速度飙回家。 三十分钟后,他推开家门,静谧的客厅空荡荡的,让他害怕得跨不出脚步。 他怕发现她走了。 站在玄关发呆了好几分钟,他终于走进去。 “宛聆,宛聆”他的声音回荡在室内,沉稳的脚步开始慌乱起来。 他冲进卧房中,发现卧房内空无一人。他慌乱地打开衣柜检视,包括更衣室的东西,他一一检查过。 没有改变。她没有带走什么东西,衣服还在、鞋子还在,桌上的瓶瓶罐罐也还在。 “书房?”他转念一想,奔了出去。 还没走进书房,就看见微敞着的书房内那抹孤单的身影。他缓下脚步,走到她的面前,蹲下来仔细地看着她。 她睡着了,哭着睡着的。她颊边狼狈的泪痕说明了这一点。 昏暗的灯光洒落在她头顶,她靠着墙壁的脸有一半陷在阴影中,但那模样看起来多么的脆弱。 他的心一阵撕裂的痛,然后喉头涌起了又苦又涩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她还心满意足地挽着他的手,笑着跟他说说笑笑,嘴角温柔的笑靥让人也跟着开朗起来。认识她以来他改变不少,连公司的部属都说他变得和蔼可亲多了。 他知道这是因为有了她。 以前他从没想过婚姻,即使他打定主意要娶雪潼时,也只是基于责任,这个责任让他没想过去拥有这样一段关系。 幸福意外的来到,他还来不及体会自己对她的爱意,变数就出现了。 “宛聆。”他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对不起,我不再让你哭了。”弯下腰,他尽量轻轻地抱起她。 她微微动了一下,竟然没有醒过来。 将她柔软的身子抱在怀中,他原本慌乱的心总算有点踏实的感觉。缓步走进卧室,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她却在一沾上枕头的时候醒了过来。 “以刚”她挣扎两下,张开眼睛轻声唤,随即又因为想起一切而眼神黯了下去。 “要不要洗个澡?”他在床沿坐下,轻拂开她额头的发丝,低声问。 她呆滞地没有回答,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他的心又是一阵的苦。“我看泡一下澡好了,你身上有厨房的油烟味,我帮你放水。”他的手从她额头滑落,让她有种失落的感觉。 望着他起身,走进浴室放水,她的眼中又涌起了水雾。 当她发现自已陷得这么深的时候,她该怎么救自己呢? 他熟悉的身影、熟悉的体味、熟悉的拥抱都还在身边时,她已经移不开目光,放不掉眷恋。若真的发现他爱雪潼比爱她还深,那么她有走开的力气吗? 这种脆弱让她痛恨自己,却也无能为力。 心情低沉得让她不想动,疲惫淹没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没有说话,只是抱起她,将她抱进浴室中。 她没有说话,任由他帮她褪去衣物,然后放到温暖的水中。任凭他脱去自己的衣物,跟着坐进浴缸。他帮她洗着身子,不带情欲的方式,只有呵护。 她的眼眶湿了,不知道是因为他温柔的动作,还是室内蒸气的关系。 “宛聆,你看着我。”以刚终于受不了她的沉默,他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肩膀,让她直视着他。 宛聆涣散的眼神又集中起来,他这才开口说话。“不管你是怎么看待今晚发生的一切,我要跟你说,当我跟你求婚的时候,是真的想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她看着他刚毅的脸庞,这张熟悉的脸庞,曾经她的指间留恋过无数回的地方。 她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她想起他拿著书店的设计图求婚的样子,他眼中的光芒是那么的坚定,这些曾经是她最甜美的回忆,如今想来却成了一种难堪。 “你真的爱我吗?不要再骗我了!我受不了欺骗。如果你不爱我,你就让我知道,我再也不要口是心非的感情与婚姻了,不要不要了!”她哭着捶打他赤裸的胸膛,激起阵阵的水花。 “我爱你,不是口是心非,是真的,我再肯定不过了。”他心疼地抱住她,任由她的拳头往身上招呼。“不准你离开我,我不准!” 她哭到没有力气,在他怀中软了下来。 “我不准,你听到没?!今生今世都不准你离开我,听到了没?!”他狂喊着,眼角湿润,低头狂烈地衔住她的唇。 她紊乱的气息被吞噬进他的口中,她的不安与痛苦一并传给了他。而他的不安、他的恐惧,也随着他狂乱却又颤抖着的动作传到她身上。 一开始她只能哭着,被动地接受他激烈的吻。 他强烈不安的情感让她也深深地被冲击着。她开始回吻他,用最热情的,最不顾一切的吻法。 他们吞噬着彼此,宛若没有明天的恋人,贪恋每一个接触的时机。 他们的唇不曾离开过彼此,他将她抱起来,跨坐在他坚实的腿上。接着他空出一只手上让自己滑进她熟悉的甬道中。 他在她的里面,深深地填满了她,重重的,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深处。所有的苦痛与不安,混合著所有的爱,激烈地交缠在一起。 她的指尖在他强壮的颈后留下好几道抓痕。他的冲撞让她疼痛,但是她不在乎,疼痛让人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她哭着、吻着,身体与他交缠着。 或许此生此世,她再也无法从他的情网中挣脱了。 洒脱与骄傲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任意的出现了。她无法否认,她深深爱着这个男人。 ※※※天亮了。 她知道天亮了,但是她不想动,不想张开眼睛。 她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地将她的发丝拂开,轻轻地拉紧被单裹住她光裸的身子。他温暖的手指停留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片刻,轻轻的叹息声随着一个轻吻烙在她的眉心。 她屏息地等待着,等待到那个身子下床,她才将脸埋进被窝中。昏昏沉沈中她仿佛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亮晃晃地透过窗帘侵袭着室内。 “呜”她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发现以刚已经走了。 床头边放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今天休息一天吧!我已经交代店员去开店了。早餐在桌上,记得热了吃。晚上等我回来。 她将纸条收起来,简单地梳洗了一下。走到厨房,发现他已经将早餐做好了。 打开咖啡机,发现里面有热着的咖啡,上面又贴了一张纸条──我知道你可能会头痛,所以来一杯吧。 但是只能喝“一”杯。 她笑了出来。“啰唆。”霎时一抹混合著温柔的悲哀涌上来。 她该怎么办? 以刚显然并不想放开她,说实在,他昨天的慌乱安慰了她,但是她依然无法就这样释怀。 原以为她终于碰到一个对的人,溴想到这都是安排,都是设计。她怀疑自己对感情的判断力是否完全失却了准头?她是否该理智地选择离开呢? 想到要离开他,她的心又是一阵的痛。 “算了。”她倒出咖啡,狠狠地喝了两大口。 想起自己昨天的激烈举动,她不禁摇了摇头。随即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啊~~完了!”他的电脑! 她溜下高脚椅,奔进书房中。 那台被摔碎的电脑已经不见踪迹。她不禁对自己莽撞的行为感到万分后悔。 是的,莽撞,这种在她过去二十几年的生命中难得出现的举动,竟然在昨天出现了。 她陷得果然比想像中还深哪! 那电脑是以刚工作用的电脑,被她这一摔恐怕是毁了,不知他电脑里的重要档案可有备分?她真想拿起电话问他,但是下一刻她又按捺下这股冲动。 为了停止一再地胡思乱想,她决定去书店看看。 简单收拾一下,她走到书店去,一推开书店的门,却发现座位区坐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妈”你怎么来了?她没有把后面这句话问出口。 木樱直起身子,脸上有着淡淡的笑。 宛聆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妈妈在笑耶,温柔地对着她笑耶! “我今天休年假,来看看你的店弄得怎么样。”木樱说。“我闻到咖啡的香味,可以给我一杯吗?” 宛聆愣了一下。“哦,好我帮你煮一杯。有的。”她走进小吧台,开始煮起咖啡,手脚有点无措,心却跳得比平日快。 几分钟后,母女俩就坐在窗边喝着咖啡,吃着甜点。 “你过得好不好?”木樱忽然问。 宛聆仓皇地抬起头。“我不错。”她想起母亲对她婚姻曾有的反对,反射性地就想隐瞒。 她无法去承受任何“早就叫你别嫁他”之类的话。 木樱叹了口气,宛聆讶异地看向她,眼底有着疑问。 “看来我真的是个失败的母亲。”木樱低头看了一下杯里咖啡的纹路,接着缓缓地说:“当以刚这檬跟我说时,我还不愿意承认。” “以以刚?”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好像漏听了什么,她刚刚有发呆吗?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们母女俩不是为了你的婚事弄得不愉快吗?” 木樱不疾不徐地说,见宛聆点了点头,她才继续说:“隔天以刚跑来找我,跟我说你一直想要有个可以说心事的妈妈。” 宛聆讶异地捂住嘴,内心的冲击非常大。 “坦白说我很讶异,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没有爸爸在身边,我必须要对你严格一点。但我从来没想到,我当了父亲的角色,你却失去了母亲。以刚点醒了我,即便当时我并不承认,但事后想想也不得不明白自己错了。自那时起,我便不反对你的婚姻了。” 木樱说着,眼底的叹息让宛聆不忍。仔细一看,她发现母亲的发白了大半,虽然经过染发,但鬓边新长出来的发根有不少白的,这才发现,岁月匆匆,在她感叹没有母爱的同时,她的母亲也老了。 “妈!”她激动地握住母亲的手。 “我可不想你有了苦楚不敢跟我讲,自己硬吞。”木樱拍拍她的肩膀,让她眼底的水雾差点氾滥成灾。“跟以刚吵架了吗?” “我”她垂下头,不语。 “这就是婚姻。”木樱淡淡地说。“虽然我是没资格讲这种话,毕竟我的婚姻一塌糊涂。但我还是要说,婚姻绝对不是像谈恋爱那么单纯,你们要面对许多的挑战跟冲击,这些有的来自别人,有的来自你们本身的个性。” “难道所有的婚姻都是这么困难的吗?不是找到一个对的人,然后” “然后这个人是老天爷量身为你打造的,你幻想他是怎样就怎样吗?” 宛聆被母亲一阵抢白,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没有天上掉下来的,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也要有勇气去捧住它,否则一切都是白搭。或许我就是没勇气去捧住,所以才会早早放弃挣扎。但你必须自己去抉择,退缩绝对不是我教导孩子的方式,但如同你所言,你长大了,你可以自已作决定。” 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的,也要有勇气才能捧得住吗? 母亲的话在她痛楚的心中浮现,她感觉在脆弱之中似乎隐隐抓到了力量。 或许,勇气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第七章 刚送走母亲,宛聆都还来不及整理思绪,下一个访客就出现了。 “宛聆姊……”雪潼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宛聆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看到雪潼让她内心冲击着,她想起了自己与以刚这道婚姻的裂痕,想起了自己的矛盾。 “进来吧,怎么站在门口?”她还是无法对雪潼冷漠,毕竟这是两件事情。 一直以来自已都把雪潼当成以刚疼爱的妹子,所以也对她多所包容,怎知她竟会是割伤自己的心的那把利刃呢? 雪潼无声地走进店里,宛聆招呼她坐下。 “今天来找我有事吗?”见她不说话上宛聆只好先开口。 “我……”雪潼站了起来,做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对不起。” 宛聆错愕。“为、为什么?” 没想到雪潼再抬起来的脸上挂着两泡盈盈的泪水。“不管怎样,这件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你怪我吧!不要跟阙大哥生气,也不要离开他,不然他很可怜的。” “可怜?”宛聆眼底有着凄迷。“如果他是为了太爱你而来追求我,你难道就觉得他不可怜?”她忽然生气了。 雪潼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你好奇怪,阙大哥都说他爱的不是我了,你还不信他,你是不是他老婆啊?” “我”宛聆没想到雪潼会这么应她,完全呆住了。 “虽然我以前很怕阙大哥,真的能不跟他说话就不说,但我多少也是有感觉的。他爱不爱我难道我感觉不到吗?他对我只有责任,只有同情。自从他认识了你,有眼睛的都看得到他的改变,以前的他说话可没有这么慈眉善目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宛聆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确实,初认识的以刚跟现在的他有很大的不同。当初他的傲慢曾经大大惹怒了她,但这么一个男子每天为着她的梦想忙进忙出,早上还会帮她做早餐……好吧!他的早餐是做得不怎么样,但好歹比她好上一点。 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否认他对她的好。 那她到底在伤痛什么?是什么教她耿耿于怀? “你只是太讶异而已,因为你无法接受他心中有其他女人的可能性。”雪潼又说。“我可以体会,我也不能想像罗隽偷偷爱别人的样子,我的心会很痛的。” 问题就在于罗隽就算要爱别人,也不会是偷偷的。 宛聆被说得脸红了。毕竟被一个小自已好几岁的小女孩说破心事,还真尴尬。 “你跟罗隽……还好吗?”看到雪潼眼睛肿成那样,八成不乐观。 果然,雪潼垮下了肩膀。“他根本不理我,不接电话、不让我进门,他是真的非常生气。” “等他气消吧,找个机会我帮你说说。” “既然他只在乎你的感觉,那他干么不娶你呢?”雪潼哭丧着脸,语气微酸地说。 宛聆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我们是怎样,彼此计较这些,好白痴啊!” 两个女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书店的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打断两个女人开朗的笑声。 “阙大哥,你下班了啊?”雪潼靦腆地打着招呼,似乎不曾在他面前如此畅怀大笑过。 确实也是,她在他面前老是感到不自在,也只有罗隽能把她逗得哈哈大笑、放声大哭。 “是啊,你今天没课?”以刚走进来,问的虽是雪潼,目光却在宛聆身上流连不去。 对于他目光中的眷恋,宛聆不是没看见,但她还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与他甜甜蜜蜜地生活下去。至少现在还没办法。 “嗯,可我晚上有事,所以不陪你们吃饭了。”雪潼也挺机灵,赶紧告退。 “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宛聆热烈的笑容在目光落到以刚身上时消失了。 “我们去吃饭吧,今天去吃你爱吃的拉面,好吗?”以刚走近一步,眉头跟着拢了起来。“不是要你今天休息一天吗?” “我不想吃,你自己去吧!”她别开脸,忙碌地走过去整理架上的书。 她没有回头看他,但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她感觉到他站立不动,很想知道他脸上的表情,但却不想转过去面对他。 以刚欲言又止,几番挣扎后才开口。“那我帮你带点东西,你先回家吧。” 他转身欲走。 “你……”她的出声让他脚步停下来,迅速地转过身。“电脑送修了吗?” 该不会被她完全毁了吧?天哪! “电脑没事,已经交给专人处理了。”事实上是交给资源回收的人去处理了,但他没有多说。 “那你的资料……”她懊恼地咬住下唇。“是不是影响到你的工作了?”他前几天都在画设计图,该不会统统存在这台电脑里吧? “我的工作没影响,只是这几天比较忙,还有……”他顿了顿。 她看向他,等待他说下去。 “虽然很不想去,但是过两天我得去一趟德国。”他真的不想离开她,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但是这工作实在非常紧急而推不掉,加上他原本该画好的图也毁掉了,在去德国前他除了加班工作之外,实在抽不出时间多陪她。 “德国?”她愣愣地重复着,仿佛不能理解这两个字的意义。 该死,他很想上前抱住她,但是他知道她一定不会肯的。“嗯,有一大批建材要从德国进口,我要亲自去谈。原本是可以交代其他人去的,但是这个案子有了些变数,所以我必须自己去。” “你不需要向我说明。”她冷冷地说,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以刚沉默地凝望着她,他的静默让她感觉呼吸困难,胸口益发闷了。 “我真的伤你很深吧?”他忽然这么说,让她吓了一跳,而他眼中浓烈的痛苦却更螫痛她。“不过我不会放手的,我跟你结婚时是打定主意与你过一辈子的,这个愿望至今不变。”说完转身离去。 她伸出手去本想拦住他,但最终只扑得满手的空气。 她错过了一个和解的时机,没想到这一错过得等上十天半个月。 ※※※她不是第一次来罗隽家,但是却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天哪,你就不能收拾一下吗?你家的佣人呢?”宛聆踩过一个塑胶袋,越过几个空瓶子,左躲右闪地来到沙发前。 沙发上瘫坐着一个多礼拜不见的罗隽,他满面胡渣,只穿着一件背心、低腰休闲裤,还有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个男人心头的烦乱都表现在外观上了。 以刚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心乱如麻,她清楚,因为他总是偷偷地凝视着她,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的惆怅浓得教人痛楚。但他每天依然早起去上班,依然为她准备早餐,依然西装笔挺地去工作,依然在书房加班到深夜。 他的痛楚是藏在心底深处的。 如此截然不同的两种男人哪! “你该不会人才到几秒钟,就开始想他了吧?”罗隽讽刺的声音跟着响起。 “什么?”有点出神的她根本没抓住他的话。 罗隽将眉尾一扬。“算了,酸你几句你都没回过神来,没趣!”他瘫靠回去。 这下换成她皱眉了。“罗隽,你到底怎么了?让我猜猜,你把佣人辞退了? 在你第一百次骂走雪潼之后,对吧?” “怎么,你跟姓阙的和好了,所以要我原谅雪潼?”罗隽以难得尖锐的口吻说话。 宛聆懒得理他,这男人说他是大孩子还恭维了他,净会耍性子,只要事情不合乎他的心意,他就特别容易浮躁,从以前就是这样。 “以刚去欧洲出差,已经去十天了。”好漫长的十天哪!宛聆推开他,挖出一个空位让自己坐进去。“再说你原不原谅雪潼干我啥事?只不过我根本不觉得雪潼需要你的原谅。” 想到那天雪潼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看到罗隽的恶霸行为,想也知道在他俩的关系中是罗隽占上风。 “你说什么?”罗隽眯起眼。“也不想想我是为谁生气,为谁抱不平?”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耶!哪像他家雪潼,乖得眼什么似的,只要他陪陪她,她就像中了乐透一样的开心。 宛聆耸了耸肩。“在感情的路上,因为任何他人的因素而去决定自已爱或不爱,这种事情最傻了。” “那你是在说你自已吗?是谁听到老公是为了别的女人才娶她时一脸的惨白? 是谁哭得那么凄惨,还拿电脑砸人的?被电脑砸很痛耶!”砸也不会砸她自己老公就好,他只是帮她报仇,又不是正宗的罪人。 她叹了口气。“你跟我一样傻吧。不过罗隽,雪潼是真的很爱你,如果你也很在乎她,那就别再闹了。如果你不在意她,那也要跟她好好地谈。” “你管好你自己跟你老公就好了,还来管我,你是我妈啊?”连自己老妈也没她这么爱管。唉,其实是连自已老妈也管不动他啦! 宛聆撇撇嘴。“我啊才管不好自己,从那天到现在,我跟以刚说没几句话。” 刚开始几天是她放不下疙瘩,没想到接着他就出差了。 这十天来她吃不好、睡不好,成天想他,想得她都要拜托自己节制一下。偏偏心思老是绕在他身上,想起他说话的样子,想起他笑的模样,想起他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神…… 然后她就会偷哭,接着后悔没有早点跟他和好。 唉,在感情的国度中真的没有自尊和面子的容身之处,只能选择顺应内心的渴望,或是咬牙吞了没有彼此的难熬时光。 直到这次她才知道,一旦陷进情感的泥淖中时,根本是无法自拔的。 当初因着她的理性态度,多少友人来问她感情问题,即便自已不曾谈过真正难忘的恋情,她也可以给人中肯的建议。 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可以忍受那些不公平、不理想的爱情,有些人的感情不公平到了极点,其中一方一直处于弱势的状态,而这样懦弱的爱情为什么还要继续沉沦下去? 她私心里有些看不起那些不能慧剑斩情丝的人,现在她才知道自已大错特错了。 要斩情丝需要的除了慧剑之外,还需要有废掉一身功力的准备上这种痛楚绝不是睡一觉就可以痊愈的。 “喂,你够了哦!来我家想你亲爱的老公。”看到她神思远逸的模样,让他一阵无奈。不知道他的雪潼是不是像宛聆一样张着无神的眼,望穿秋水呢?“想他就去找他,不要在这边发呆,一点都不像你。”真懒得看人家患相思病的模样,这屋里有他一个颓废的人就够了,她来凑什么热闹?! “对哦!”去找他。今天他就要回来了吧?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走了,改天来我家吃饭。”说完转身就走。 “还吃饭呢?才吃一次就被电脑砸到,还掉了一个女朋友上遢吃……吃你个头啦!” 可惜他的喃喃自语已经传不到她耳中,因为人已经走远了。 ※※※飞机缓缓地落地,以刚背着随身的行李通关。 在等待行李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疲惫得快合上了眼,这一段时间他睡得很少。 一来因为工作忙,二来即便忙完了,躺到床上去,他依然无法安然入睡。 他渴望见到她。 但是一想到离开时她的淡漠,他是既惆怅又懊悔。当初他处心积虑布下情网,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先被捕获的竟是自已的心。 他不曾想过要一段长久的关系,更别说婚姻了,但宛聆让这一切美好得像是生命中意外的礼物。 可他搞砸了,不是吗? 花了一段时间,他才走出出境大厅。拖着行李,他酸涩的眼睛看了一下薄薄的腕表。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店里吧?该顺从内心的渴望飞奔回去吗? 她见到他会不会还是一脸漠然?他不知道他现在是否承受得起这样的情绪。 内心煎熬着。他低头拖着行李就走,却发现行李被什么绊住了,回头一看,他惊愕地发现──“绊住”他行李的竟然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宛……宛聆!” 宛聆一脸局促的站在他面前,一手扯住他的行李,一手捏着裙摆。 她的脸清瘦了一点,但那双眼睛依然透亮,那可爱的嘴巴依然饱满动人得让人想咬一口。她站在那边,像个意外的惊喜。 门口的空调吹拂着她腿边裙摆盈盈而动,他却只能贪婪地捕捉住她的身影,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你要这样瞪着我看多久?”她红着脸问,感觉自已像个小女孩。 “宛聆!”他上前一步,将她纳入他宽大的怀抱中。“天哪!真的是你。” 他低头,唇捕捉住她的。 他需要这样的接触来证实她的存在,他力道有些失控,急切炽热的吻,差点咬伤了她。 她闭上眼,感受到他的不安穿透她,其实受苦的不只有她呀! “天哪,我好高兴你来了,真的……好开心哪!”他搂住她,咧开嘴开朗地笑了。再次亲了亲她的额头,一双手再也无法放开她。 “累了吧?希望你不介意我开你的车。”她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 他猛摇着头。“虽然没坐过你开的车,但我愿意冒险。” “冒险?”她顶了他的肋骨一下,他闷哼一声。“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今天不用进办公室吧?” “我这两天都不进办公室了。”他想黏着她,一刻都不想放过她。 “真的吗?”她扬起的笑容美丽得动人。“那我们去上次你带我去的小木屋,好不好?”他在那栋木屋向她求婚的。她想单独与他在一起,远离尘嚣,享受那种与山林自然独处的感觉。 “当然好,但是可能要麻烦你开车了,我在飞机上都没睡。”他搂着她往停车场走。 “你睡吧,我认得路,到了再叫你。”她带他来到车旁,打开行李厢,里面有一堆蔬果和粮食。 “显然你是有备而来。”他扬了下眉,脸上的疲惫霎时去掉大半。 她抿嘴一笑,这男人其实满容易讨好的。 几分钟后他们上路了。 一、两小时的车程,让原本硬撑着不肯睡觉的他慢奇Qīsuū.сom书慢地睡去。直到抵达目的地,看他睡得那样熟,她都不忍心叫他呢! “以刚”她口中轻喃着他的名,不是为了叫醒他,只是想要有种踏实的感觉。 是了,他就在眼前了,喊他的名字时不再只是个想像中的身影。 她的指尖轻滑过他脸上深凿的线条,还有那一条条疲惫的痕迹。他看起来好累,脸上的皱纹多了一些,人也沧桑得多。 她轻轻地将脸偎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平缓的心跳,然后她的眼眶湿了。 如此简单的温存,看似容易,其实得来不易啊!每一段感情想必都有痛苦与快乐的一面吧,没有真的谈过恋爱,又怎么会知道那苦与那甜究竟可以到什么程度?! “唔……到了啊?”他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她抬头看他,红着脸退开去。 他拉过她,给了她一个不折不扣的吻,将她的所有尴尬和害羞都吻掉,直到两人气息微喘才放开她。 他们在车上又耗了些时间,这才手牵手进屋里去。 “你去冲个澡吧,一定很累哦!”听他秘书说才知道他丢失了一个重要设计图的档案,她心里自然清楚那档案是因为她摔坏了电脑才丢失的。他不让她知道,是不愿意她愧疚吧! 其实他是宠爱着她的,用他的方式。 “那你陪我!”他从后面搂住她的纤腰,赖在她的身上。 “我们都很清楚,我若进去陪你,你根本不会真正的休息。”她红着脸说。 “去吧,我帮你煮点东西吃,飞机餐很难吃吧?” “你确定你要煮东西?”他怀疑地睇她一眼。 她的回答是在他脚上重重踩一下。 “啊!”这不识相的人只好跳着脚进浴室洗澡去了。 二十分钟后,他已经洗过头、洗过澡,换上浴袍走出来。 “好了吗?”站在厨房内的她只回头看他一眼,随即又将视线移回那锅汤上。 “这汤再一下就好了。” 他走过去从后面围住她,另一手越过她将炉火熄了。 “啊,你干么?这汤才正要滚呢!”这锅汤她可是练习了很久呢! 他的大掌握住她的腰,一手拨开她颊边的发丝,在她颈后烙下一记重重的吻。 “你知道我想吃的不是那个。”他得空喘息着说。 她的腿一软,人差点瘫下去,所幸他强壮的臂膀环住了她。 “以刚……我好想你。”她转头凝视着他,目光中闪动着深切的思念。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缓缓地、低哑着嗓子说:“绝对没有我想你的深。” 说完低头吻住了她。 她激烈地回应着他的吻。 多么久违的怀抱啊! 他一边激烈地吻着她,一边努力地剥除她身上的衣物。为了怕她被炉上的锅子烫到,他钳着她腰肢的手一提,将她提到另一侧的墙边,将她柔软的身子困在墙与他之间。 他不耐地扯着她胸前的钮扣,好不容易解开几颗,露出她穿着蕾丝胸罩的胸脯,他低吼一声,伸手解她后方的扣子,唇随即吮上她裸露在外的赤裸肌肤。 他的急切激起她阵阵的战栗。她伸出手回报以同样的热情,将他的浴袍推开,露出他古铜色的胸膛,小手摸了进去,胡乱游走着。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引得他一阵又一阵的抽气。 “对不起,我等不了了……下次,亲爱的,下次我一定慢慢来。”他拉高她的裙子,一把扯掉她成套的蕾丝小裤,若在平日他一定会欣赏她特意穿上的可爱内在美,但现在没空! “以刚,”她拉住他睡袍的系带,因着他将她提高的动作,她手上的系带松了,他的浴袍随即敞开,而他精壮的身子便这么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她眼前。 “啊!”视觉的刺激是如此强烈呵! 他的指滑过她柔软的腿间,直到确认她的热情足以燃烧彼此,他一手提起她的腿,一手托住她娇翘的臀,他推进她的里面。 那一刻他抵着她的额头,深深地叹息。 她抬起眼睫看向他火红的眼,轻吐出一丝热气,非常了解地用手抚过他的脸颊。他与她的气息交融着。 他在她的体内悸动,那烧灼的硕大在她的里面,强烈地、不容忽视地提醒着他的存在感。 “以刚!”她捏住他光裸的肩头,觉得自己快要滑下去了。 他终于开始动了,每当她觉得自己快掉下来的时候,他就又一记强有力的顶刺,深深进入她的体内,也深深烙进她的灵魂中…… 第八章 她的手被包裹在他的大手中,有种安定踏实的感觉。 他低头看她一眼,眼中的眷恋与温柔教她心里一烫。低头掩去眉眼间的幸福味道,嘴角的笑却遮不断那满溢的爱。 忽然间,门被撞开来,一个雪白的身影飞进来。 “阙大哥!”那是雪潼,那身飘逸的打扮,像个涉世未深的精灵。尤其是她脸上含着的两泡泪水更是动人心魄,恨不得伸手捧住,以免她的心碎掉。 “怎么了?”以刚对撞进他怀中的人儿温柔地问。 “我不要理罗隽了,他不喜欢我,他一点也不爱我!”雪潼扑在他怀中哭得肩膀耸动,宛聆早就被挤开了。 不,罗隽是爱你的! 宛聆张着嘴想说,却说不出口,她的喉咙像被什么招着似地,说不出话来。 “那就不要爱了。雪潼,这一辈子你都是我重要的人,无论你遭遇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啊!” 宛聆不明白他的手臂怎能那样拥抱雪潼?他前一刻还抱着她呢,他怎么能?! 宛聆想哭着扒开他们俩,一阵恶寒却从她内心深处漫泛而出。她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还是你好,阙大哥,我要待在你身边。”雪潼哭得梨花带雨。 但宛聆却哭不出来。 她的眼干涸了,滴不出泪水。然而她的心却在滴血,泛漫在枯干的心房上,一点一滴往下渗透…… “好,你就待在我身边,让我好好爱你。”他的目光如此炽烈,他的脸上有着最令人动容的情感。 不!不…… 怎么会这样? 不可以、不可以的! 我也爱你啊! 她向他伸出手来,绝望地伸出手。 然而他对着她摇了摇头。用那种饱含歉意的眼神撕裂她──“不要!”她终于惊叫出声,坐了起来。 刹那间眼前的情景整个消失了,只剩下她剧烈的喘息。原来是梦啊! 从她去接机到现在已经又过了好几天,两个人的感情总算回复到过去的甜蜜,只是她怎么会作这样的梦呢? 摸了一下身边的空位,发现他已经上班去了。一转头,果不其然,柜上有张纸条,是给她的──中午有空来陪我吃饭吧! 我巳经开始想你了。 是他熟悉的字迹,她将纸条拿起来贴在胸口,闭起眼睛抹去心头的那股苦涩。 流了一身的汗,她起床梳洗一下,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怎么会作这样的梦呢? 自他出差回来后,他们的关系已经好上许多,甚至可以说比之前更好,他毫不吝惜表现他的爱恋,总是明目张胆盯着她瞧,瞧到周围的人都开始看他们。 有时候就算是上班时间他也会拨电话给她,说他想她之类的甜言蜜语。 无疑地她很幸福。 但她却不够踏实。总有种隐约的恐惧,怕有一天真的会像这场梦一样,以刚发现他最爱的人不是她。 她知道自己的恐惧很可笑,但她却没有办法停止忧疑,就像她无法控制梦的内容一样。 之后她到店里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然而这个梦的阴影却还存在心头萦绕不去。 她不是迷信的人,也不认为梦会成真,但是透过这个梦,她看到的其实是内心长久以来对感情的不安感。 或许这跟她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一直有着深重的飘泊感有关。遇到以刚时,她以为终于找到港湾了,然而突来的变数,让她不再这么笃定。 “店里面就麻烦你了,我要出去一、两个小时。”宛聆交代着店员,拿起皮包转身走出书店。 她还是想去见他。 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忙了一个早上呢? “宛聆姊,你要出去啊?”雪潼的声音叫住了她离开的脚步。 “雪潼。”宛聆转身,发现雪潼的气色好上许多,眼睛下面的阴影也淡了。 “你跟罗隽和好了?” 雪潼靦腆地笑了笑。“算是吧,至少他现在肯让我黏着他了。”当然他还是没有像别人的男友那么体贴啦,好比说送她上下学之类的,但他从来就不是那样的情人啊! 雪潼一直像个千金小姐被呵护着,直到认识罗隽,虽然他也孩子气,却让她在这段恋情中成熟不少。 “你来找我吃饭吗?”宛聆心里庆幸,至少下次不用见到罗隽颓废的样子了。 “我正好要去以刚的公司找他吃午饭,一起来吧!” “跟阙大哥吃饭?”呃……那她的胃口肯定会大打折扣。 宛聆笑着,不知道为什么雪潼会那么怕以刚。两个女人沿着人行道缓缓往下走,一边聊着琐事。 “宛聆姊,你跟阙大哥都没事了吧?”雪潼有点不放心地问。“你看起来睡得不大好的样子,眼睛还肿肿的。” 宛聆听到她的话摸摸自己的眼睛,自嘲地笑笑。“是我自已胡思乱想吧!昨天作了噩梦。” “什么噩梦?”雪潼好奇地问,但看见宛聆犹豫的目光,马上明白这梦跟自已有关。“你说吧,我不会信以为真的。” 是啊!连雪潼都不信以为真,自已比她成熟,比她历练得多,怎么会被扰得心湖波动呢? 于是她简单地将梦境说了一遍,然后自己耸了耸肩。“……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很爱钻牛角尖?难怪以刚有时候会说我很固执,唉!” “我想你只是不安吧!” 雪潼的话让宛聆震了一下。“我不是不相信以刚或你,而是……”她局促地解释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杞人忧天,或许我最近真的太闲了。” 雪潼勾住她的手臂说:“你若真那么不放心,不如我帮你试试。” “试试?怎么试?”她愣愣地问。 雪潼笑了,嘴边的笑容带着顽皮。“走吧,现在就走。”说完拉着宛聆就招了辆计程车。 ※※※十二点二十分了。 这是以刚第十次看表了,宛聆不来了吗?会不会根本没看到他留的纸条?可是他刚刚打电话到书店,店员明明说她出去了啊,难道她不是来找他的? 正当犹豫着要不要打她的手机,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阙大哥!”雪潼满脸泪痕,狼狈地撞进他的怀中。 “发生什么事了?”他看雪潼的样子不大对劲,紧张地抱住她。毕竟她很少会这样投进他的怀抱。雪潼怕他,他很清楚这一点。“你受伤了吗?”他急着要检视她的身体。 “呜……”雪潼哭得非常伤心,她虽爱哭,但也绝少哭得这么绝望。“我后悔了,我不该跟他在一起!阙大哥,早知道我就选你,只有你真心对我好只有你啊!”她宛若溺水的人抓到木板,紧紧地巴住他。 回抱着她,他安抚地拍着她的背,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冷静点,坐下来慢慢说。”他试图放开她。 然而雪潼却不愿意。“你说,我还有没有可能回到你身边?”她仰望着他,脸上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 阙以刚叹了口气。“雪潼,你也该长大了。”他将她放到沙发上,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感情不是儿戏。我跟宛聆结婚虽然一开始是因为你,但我并不是因为爱你才这么做的。你要知道这件事情将是我一生都要对宛聆背负的亏欠。” “可是……” “雪潼,这一生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保护你,给你所想要的一切。除了我的感情,因为我爱上宛聆了,这一点我想你很清楚。”他非常冷静地说,一边将面纸递给她。 “你真的很爱宛聆姊吗?”她不死心地问。 他慎重地点了点头。“很爱,很爱。” 雪潼低下了头。“好吧!那……我……” “你跟罗隽发生什么事了?还是让我去找他谈?”他关心地问。 “阙大哥……”对不起,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她歉疚地看着他。“我真的很对不起你,老是这么依赖你。你说得对,我该试着长大,否则谁都不会爱我的。” “你会这么说,可见你是长大了。我真怕我把你宠成一个无法无天的千金小姐。”他对她有着责任,可也不能完全让她不食人间烟火啊! “那我走了,我先回去了。”她擦干眼泪就起身。 “不跟我吃顿饭吗?”他笑着问。 “不了!”她摇了摇头。“我要赶紧去跟她说……跟罗隽谈谈,所以我先走了,掰掰!”她愈说愈心虚,索性赶紧告退。 送走了雪潼。他看看表,已经快一点了,宛聆应该不会来了吧? “去吃饭吧!”他起身走出办公室。 结果他遇上了刚从办公室外面进来的许秘书。四十多岁的许秘书,在他身边工作也有不少年了。 “总经理现在才要去吃饭啊?都一点了。”许秘书问。 “对啊,原本以为宛聆能来陪我吃饭,不过我想她可能有其他的事情,所以不来了。”他闲聊着,过去他是很少和部属“闲聊”的,这又是他另外一个改变。 “宛聆?我刚刚在楼下看到她呢,因为她跟雪潼小姐在一起,所以我就没过去招呼她。”宛聆和雪潼来过办公室几次,许秘书对她们还算熟悉。 “和雪潼在一起?”他的眉头拢了起来,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总经理你要去……”许秘书的疑问根本留不住阙以刚匆匆离开的脚步,看他面色僵硬,许秘书不由得志忍不安。“完了,我该不会闯祸了吧?” ※※※“所以我说,都是你想太多,刚刚你在外面也听见阙大哥说的话了,他是真的很爱你的。”雪潼开心地搂着宛聆直跳,她的忧虑终于可以完全解除了。 宛聆的心却更为沉重了。 刚刚因为许秘书不在,所以她在外面听着雪潼和以刚的对话。 你要知道这件事,将是我一生都要对宛聆背负的亏欠。 她记得以刚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她听得出那声音下紧绷的苦楚,那是一种亘长、幽远的歉疚。 她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伤害他了? 难道这段时间以来他所受的煎熬远比她看见的还多? 忽然之间她万般后悔答应雪潼的提议。 这是一个试探。 她的试探不仅不尊重以刚,甚且根本不尊重彼此的爱情啊! “我……我觉得……”宛聆的呼吸紊乱,她抓住雪潼的手说:“你别……这事情千万不可以让以刚知道!”她错了,错得雕谱…… 忆及他在机场见到她时,他眼睛发亮的模样宛若得到世界上最好的宝物。如果他知道她做了什么,他的心情……他的反应…… 天哪!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也怕被扒皮!”雪潼吐了吐舌头。 “雪──”她的话语消失在抬起头的刹那。 前方伫立的顽长身影陡地教她心房一震,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你怎么说一半”雪潼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去。“阙……大哥!”她的脸跟着变得苍白。 以刚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又一步。他冰冷的目光几乎穿透了她,那一小段的距离恍若有几十里长,每一步都凌迟着她。 他站定在她面前看着她,那样深深地注视着她,宛若在今天之前他不认识她似的,他仔细地审视这个他意外爱上的女子。 “是我错了吗?”他抿紧的唇迸出这么一句。 她惊跳起来,脑中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如果你留下是因为不得已,而不是相信我对你的爱情,那么我会希望你当初的选择是离开。”他的脸上布满苦楚,额头的纹路加深了一些。 这些痛苦,她怎么今天才看见? “不,不是!以刚,对不起,我错了,你听我说——”她握住他手臂的手被他冰冷的目光震退了。她眼底的泪水迸了出来,慌乱地一颗颗往外奔夺而出。 “还有什么可说的?该说的该谈的我们都谈过了,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那么你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只是同情我吗?哈哈!” 他在笑,可是听在她耳中却是哭声。他的心哀哀切切地在哭泣着啊! “不是这样,我爱你。是我错了,我错了!”她不顾他凌厉的眼神,手又攀住他的手臂。“你可以骂我、气我,但是不要这样。”不要用那种绝望的眼神看我,不要用那种失望透顶的限神看我,不要放弃我! 他摇了摇头。“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你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的雪潼,她跟我是什么关系吗?” “我们现在不要谈这个,一切都是我钻牛角尖——” 他看了眼呆傻在一旁的雪潼,叹了口气。“雪潼的父母是因我而死的。当年他们要回加拿大,因为机位不够,所以我把我的机位让给他们,结果一场空难夺走他们的生命。那么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说雪潼是我一辈子的责任了吧?这是我欠她的。” 他的目光落在雪潼的脸上,眼神中饱含歉疚。“雪潼,你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事情吧?是我欠你的,你可以恨我。” 雪潼摇着头,无助地贴在墙边。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可以告诉我的……”宛聆抓住他的手臂。 “你会听我说吗?”他看向她的目光是一片的漠然。“再说,你认为这是重点吗?对我们的关系来说,这一点都不是重点。” 是啊!一点都不是重点。 她松开自己紧抓住他的手,踉跄地退了一步。 以刚毫无温度的目光最后一次停留在她身上,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那么的孤独,那样的决绝,像把锋利的刀切割过她的心。 “宛聆姊,去追啊!你怎么就这样放他走?!”雪潼紧张地摇晃着宛聆。 宛聆没有动,她知道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没看过他如此绝望的表情。她没见过如此伤痛的一双眼,没见过如此孤独的背影。 一股寒意从内心深处泛涌而上,她哭不出来,她只能不停地颤抖、颤抖…… 她想她永远也忘不了他离去的背影。 ※※※宛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一路上雪潼在她耳边碎碎念着什么,但她完全没听进去。 雪潼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一脸担忧地问:“宛聆姊,你的脸好苍白,你要不要躺一下?” “不用,我没事。”有事的不是她,是以刚。想到这个,她的心又剧烈地痛了。 “给阙大哥一点时间冷静冷静,我会去跟他解释的,我去跟他说这都是我的主意……” “不用了,雪潼。没有用的,”她了解以刚,再多的解释都只是平添难堪而已。 “那现在怎么办?”雪潼的声音带着哭意。完蛋了,罗隽要是知道,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你回去吧,我也要去店里看看,今天下午中盘会送书来,我得去盘点一下。” 宛聆说着起身,准备去店里工作。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工作?”雪潼不可思议地说。“听罗隽说你以前是个工作狂,我还无法想像呢!毕竟你在书店为小孩说故事的样子,跟女强人的形象实在太不同了,不过今天我终于见识到了。”此刻她应该去追着阙大哥解释吧?! 然而雪潼不清楚的是,宛聆和以刚的问题绝对不是解释就可以解决的。 这不是误会,她很明白。 他不会原谅她,他的目光也说得很明白。 去工作只是为了逃避罢了!让她可以暂时忘却这些,否则她怕自已会崩溃。 “认识以刚以前,工作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但是他来了,带给她实现梦想的力量,所以她有了另外一种生活。“而失去以刚之后,我剩下的……也只有工作。” “我不懂,你为什么就这样放弃了?”雪潼生气地说。 宛聆看向她。“我不是放弃,我只是很清楚他现在不会原谅我,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说完她走出家门。 雪潼帮她将门关好,也走了出去。 算了,她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这件事她是要自己去跟罗隽自首呢,还是要等他发现啊?唉! 宛聆看着雪潼气唬唬地走了,只能叹口气。 几个小时后,在她第八次把书排错地方时,店员终于看不下去了。 “宛聆姊,这是食谱,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心理学丛书,我想那不同类。” “哦。”她的反应一直都是这样,然后接着没多久就又会排错。 “宛聆姊,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今天我可以负责打烊。” “休息?可是……”宛聆犹豫着。 “是啊,早点下班,跟阙先生去吃顿浪漫的情人晚餐吧!”店员这样建议着。 跟以刚吃顿情人晚餐? 或许她该去买菜,煮一顿饭等他下班。或许他还在生气,可能拖到很晚才回家,但是没关系,只要他愿意原谅她,她可以等。 “那我先走了,店就麻烦你了。”宛聆几乎是拔腿而起,她拿了钱包就往附近的卖场跑。 一个小时后,她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食材与生活用品回家,准备好好煮一顿晚餐。虽然她会做的菜不多,但最近她都有在练习,今天就把所有她会做的菜统统摆上桌吧! 知道她在讨好他,或许他就会愿意试着原谅她了。 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她推开家门,将手上的大包小包搁在玄关,脱去脚上的鞋子,才一踏进客厅,她忽然直觉有些不大对劲,至于是什么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将菜往餐桌上一搁,她四处找了找,一进到房间她顿时愣住了。 床头柜上同样摆了一张纸,是他常留纸条给她的地方。但是今天早上他明明没有留纸条啊,那么现在躺在那边的又是什么? “以刚……”她颤抖地将那张纸拿起来。 我走了。 我想我们不适合一起生活。书店和这间房子都登记在你的名下,你就继续住吧!属于我的东西,来不及带走的你可以处理掉。 “不!不——”她冲向与卧室相连的更衣室,打开柜子的门一看,平日摆放着他衣物的地方空荡荡的,他的衣服连同他出差用的行李箱一起不见了。 她滑坐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眼泪跟着滑下了她的脸。 她环住自己的身子,蜷曲成一团,将自己缩在更衣室的角落,哀哀切切地哭了。 想不到冬天的脚步来得这样的快,那种冷刺透人心,似乎永远也等不到春天的来临。 第九章 幸福原来不只是一种机遇,遇到了更要用力去抓住。 她曾经与幸福距离得如此近,却又让它从手边溜走。 望着蒙蒙亮的天空,宛聆从来不知道这时候的天空会是这个颜色。她从来也不知道黎明前真的有特别的黑暗,此时的天空黑得像一块丝绒布,而星星就像是上面的钻石一样。 在他走后的这段日子里,她分不清有几个清晨她迎接着黎明前的黑暗,迎接着太阳从这个城市重新升起。刚开始她每天躺在床上,试图让自己睡去,然而每天都在紊乱的心思中不断地清醒着,不断地煎熬着。 她细细地将从认识他以来的每一个细节回忆过一次又一次,任回忆一次又一次地淹没她。 她笑着,也哭着,泪水沾湿了枕畔,只是身旁的依靠不见了,再也没有温暖坚实的身子当她的大抱枕,让她赖在上面。 每天早上,不再有任何的纸条等着她,更不可能有热腾腾的早餐。 有一天她干脆放弃了入睡的尝试,跑到最早开的早餐店买了一堆东西。当她回到家,咬下第一口三明治的同时,她清楚地感觉到──不是那个味道。 虽然三明治烤得刚刚好,蛋煎得非常完美,但是不对。面包应该是有点焦的,因为他每次都忘记把时间设定调准,而他煎的蛋不是太老就是太生,且形状通常不会太好看。 这一切统统不对! 她的生活中根本没有一件事情是对的。 在她去找他碰了几次壁之后,她试图重新独立生活。她真的很努力地要坚强地生活下去,可是她的生活充满了他的身影,就算没有他的影子,她也总是下意识地寻找着他。 她已经很久不曾好好睡上一觉了。日复一日她见着太阳升起,直到倦极了才昏昏地失去意识,而在她醒过来后,通常会发现时间只不过往前走了一、两个小时。 她知道自已的身体出毛病了,但她没有办法,安眠药也解救不了她。 “别想了,今天要早一点去店里。”她索性起身,放弃尝试入睡的可能。 简单地梳洗过后,她将家里地板又拖过一次,她发现原来做家事可以让她暂时忘却伤痛,她不在乎地板拖过一遍又一遍,家里早已一尘不染。 套上一件外套,她迎向冬季冰冷的寒风中,信步走过社区的公园。 八点钟,她提早去开店门。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拿了几块饼干,就坐在书店的一隅,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的人行道。 如果以刚看见了,必定要骂她了。她空腹喝咖啡的习惯好不容易才被他矫正过来。 如果,发现他是为了雪潼才接近她时的痛是一种爆炸式的疼痛,那么这一回的痛就是那种慢性病的折磨了,它缓慢地凌迟着你,分秒不离地煎熬着你。 人家不是都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吗? 为什么她的痛苦在经过一个多月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减缓的趋势? 那天,她经过一家唱片行,唱片行播放的歌声缭绕至走道,她霎时停下脚步听着那嘹亮却哀伤的歌声——你也许会在某夭想起遗憾的往事,说不出当时最爱的名字。 我却要用我离开你之后的一辈子,忘了你的样子…… 霎时一阵痛楚又快又凶地袭至,让她完全没有防备地被刺了一下,眼底的泪水坠了下来。 是啊,她正在用离开他之后的一辈子忘记他。 可是一辈子是多么长久的事啊!再说她忘不了、抛不掉啊! “宛聆姊,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一声惊呼打断她的冥思,宛聆转头看向来人,原来是今天值班的店员。“嗯,我今天起得较早,想说这是最后一天了,来整理一些东西。” “是啊,最后一天了。”店员不舍地看了看四周。“你真的要把店收起来啊? 好可惜耶,这几天客人都一直在问。” 没错,宛聆打算把店暂时关了。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有太多太多属于他们的回忆,她的思念日日氾滥成潮,这样的她根本无法独立生活。再者实在是她也察觉到自己身体出了些状况,再不想想办法,恐怕会出问题。 她虽然难过失去以刚,但她并未完全放弃。至少先改善身体状况,或许去度个假,或许是去找点别的事情做,总之,等她把勇气培养起来后。她再去想办法赢回他吧! “我只是暂时把店收起来,又不是要卖掉了。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工作,以后我再开店的话会找你的,如果你刚好可以,就再来帮我哦!”宛聆笑着说。 “好,一言为定,你一定要再开哦!”店员握住她的手。 宛聆温柔地笑着,在这边她不仅实现了她的梦,也因着把心敞开而交到许多好朋友。“你的薪水我都已经汇进户头了,你今天可以早一点下班。我去把仓库的书点一点,中午一起吃顿饭吧!” “好,宛聆姊,你吃过早餐了吗?你最近气色不大好,看起来很苍白耶,要记得照顾身体哦,不要因为阙先生不在就”她倏地住了口。 宛聆笑笑。“没关系的。”说完要起身去仓库时,一阵晕眩差点让她摔跌下去。 “小心!”店员赶紧扶住她。“宛聆姊,我看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 宛聆站着等这阵晕眩过去。“我没事,这几天睡得不好,可能有点贫血。” “仓库的书我去帮你点,你先坐着休息吧!”店员不忍地说。 “可是……” “就这么决定了,我这就去。”她转身就走,让宛聆拦都拦不住。 宛聆休息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今天是礼拜五,她要去个地方。 简单交代一下,她离开店里,半个小时后她就站在一家咖啡店前面了。 这家咖啡店就在他的办公室附近。 店里周一到周五卖着不同的咖啡豆,他们两人一致推崇这家咖啡店的豆子,所以每个礼拜五都跑来买豆子。。 自从他离开后,每个礼拜五她都来。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傻,明明把书店关起来,就是要脱离有他身影的环境,却又禁不住地往这跑。 明天她就要搬离那间房子了,母亲知道她的状况后,便邀她过去一起住,她答应了。 今天就让她再任性一次吧!明天,明天起她一定努力振作起来。 进去点了杯咖啡,她窝在店外最角落的椅子上,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店里面的人,却又够隐密。 她不知道他若见到她会不会掉头走开,所以她选择这么坐着,只想默默地看他几眼就好,如果他真的出现的话。 天气变冷了身道个冬天温度降得快,让人措手不及。她拢了拢外套,用手里的咖啡温热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抛的咖啡都变冷了,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等下去的时候,他的身影从人行道的那头出现了。 “以刚……”她捂住自己的嘴,怕脱口而出的嘤咛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她的目光贪婪地撷取他的身影,天哪~~她每呼吸一次都痛楚得快死去! 他走路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他推开门的方式、抬头的模样,一如她记忆中的那样没有改变。 他在柜台点了杯咖啡,让服务生帮他磨豆子,等待的同时他的目光环视着室内一遍又一遍,似在找寻着什么。 她透过落地玻璃看着他,将身子缩在角落,努方地抹去眼底的泪水,不想让泪雾影响她的视线。 他在找什么? 找她吗?不可能的! 她摇着头斥责自已,他根本连见她都不愿意,又怎么会找她呢?!事实上她恐惧著有一天会接到他的离婚证书,那时候她恐怕连逃避都没法逃避了吧? 可惜豆子终有磨完的时候,他拿起咖啡跟豆子,再次环视室内一遍,这才失望地走出去。 她屏息地看着他的背影愈来愈小,只能蹲在墙脚,再也无法控制地哭出声来…… 她哭得厉害,哭得肩膀耸动,整个人几乎要趴到地上去了。 “小姐,你怎么了?”终于?!来路人的关切。 她茫茫然地抬起头,颤着声音说“我……没事。”但满脸的泪痕上让她的话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路人依然不放心地问。 “我……”她忽然脸色一阵惨白,下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那痛一阵又一阵,她的额上开始冒起冷汗。 怎么会这样?不大对劲,她知道这痛并不寻常。虽然她这几天肚子老是闷闷的,但她以为是因为生理期快到的缘故,这阵子因为身体状况不好,她的生理周期完全打乱了。 “小姐,你还好吗?我扶你起来吧” 她感觉有几双手要搀扶她,但是四周的景物在她眼前旋转,一圈、两圈、三圈……世界摇晃了起来。 她失去了意识。 ※※※宛聆醒来时,人已躺在冰冷的床上。 “醒了吗?医生,病人醒了。”一个急切的声音这样说。 宛聆张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手腕上吊着点滴,而刚刚说话的是个穿着白衣的护士。“我……” “你感觉好一点没?还痛吗?”一个披着白袍的女医师过来探问。“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我们可以帮你打电话。” “我怎么了?”她记得之前自己腹痛得很严重,接着她就没有印象了。 “你昏倒了,被人送到医院来。我帮你做了一下简单的检查,发现你的腹部长了东西。”医师简单地解释,脸上的神情是谨慎而凝重的。 “长了东西?”她仿佛被雷劈到,一脸愕然。 扑着医生详细地针对宛聆的身体状况问诊,然后安徘她做了几项检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子宫长瘤?是恶性的吗?”宛聆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波动,宛若痛觉神经还未传达到脑袋一样。 “我现在不能确定,必须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瘤长在右边卵巢附近,如果可以摘除,可能要连同卵巢一并摘除,这会影响你的生育机会。” “那如果是恶性的呢?”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要面对这种事。 “那得看情况……我现在无法给你预测。”医师沉吟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你自已要注意一下,不要又昏倒了。” “我昏倒是因为这个肿瘤?”她的手搁在腹上,难以想像这里有个病根。 “不是。”医师摇了摇头。“我想跟你长期失眠有关,建议你去精神科门诊挂号,想办法改善这状况。长期失眠对身体有很不好的影响,千万不要轻忽了。” 她胡乱地点了头,匆匆记下下次去门诊听检查报告的时间,恍恍惚惚地走出医院。 离开医院后,她在路上晃着,心里的冲击大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无助地看了看四周,以刚的脸浮现在眼前。 她好想见他啊! 那股冲动强烈得令她来不及分析这样做理不理智、正不正确。她伸手招了辆计程车,往倚天建设大楼前进。 十几分钟后她抵达倚天建设。她来到主管专用的电梯前,使用之前以刚给过她的密码,心里希望他别把密码改掉。 “当!”一声,电梯门打开,她庆幸着他没有改掉密码,搭上电梯,直达他的楼层。 她脚步踉跄地踏出电梯,往他的办公室方向走去,却看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关着,而许秘书正坐在她的位子上工作。 “许秘书,我想见以刚,他在吗?”她站在许秘书的桌前,必须用尽力气才能压抑住从内心深处泛出来的冷意。 许秘书显然没想到她会忽然来访。一个月之前,她来过几次,在总经理一再拒绝见她之后,她就没再出现过,没想到今天还会见到她的踪影。 “你看起来不大舒服的样子” “我没事,我想见他,可不可以麻烦你……我知道他可能不想见我,但是我拜托你!拜托你帮我……”宛聆说着泪水就不可自抑地滚下来,她狼狈地抹去,随即又再漫溢出泪水来。 “我是很想帮你,但是总经理在开会……等他出来我再请示他……”许秘书同情地看着她。 宛聆退了一步,身子蹎踬了一下。“是他不愿意见我吧?”开会恐怕只是个借口。“算了!或许我不该走这一趟……”她挥去那同情的目光,难堪地往楼梯间方向走去。 “宛聆……”许秘书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已经失去踪影。“总经理真的在开会,他没说不见你啊,唉!”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明明就是相爱的两个人,非要弄得这样分离两边不可吗? 许秘书忐忑不安地继续工作,却怎么样也坐不安稳。好在没多久以刚就结束会议,从会议室出来。 “总经理,刚刚宛聆来找你。” “宛聆?在哪里?”他急切地问,真想见到她。今天他特意去那家咖啡店,也想看看是否能遇见她,可惜她并没有出现。 他早就后悔了! 只是没有台阶下吧!他正想找个借口搬回去住,至少让他见得到她吧! 真不知道分开是在折腾谁啊! “我跟她说你在开会,她似乎误以为我在骗她”许秘书赶紧解释着。 “你没跟她说……唉呀!该死的,她人呢?”他只差没有激动地把许秘书抓起来摇晃。 “她的模样看起来很不对劲,她说着说着忽然就哭了,她从来不曾那样,总经理,我看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我是想见!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哭了?她从不曾在外人面前哭吧? 坚强的她怎会在许秘书面前哭了?她发生什么事了?他心急如焚哪! 许秘书被吼得很无辜。“我看她往楼梯间走去,不知道还在不在……” 似刚一听到这句话,马上冲到楼梯间去。 一打开安全门,他就看到她了。 她坐在楼梯的一角,手扶着栏杆低声地哭泣着。 她变得好瘦,肩膀小了一号,那身影看起来多么的无助。 一阵心痛教他脚步顿了一顿。他无声地走到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 “宛聆。”他的声音沙哑。 她的身体一僵,却没有抬起头来。 “宛聆,是我,你抬起头看看我。”他的声音非常温柔。 宛聆不可置信地抬起脸,在见到他的刹那,原本稍稍止住的泪水又掉了下来。 “天哪!”他看到她苍白的脸时差点没有被心痛击垮。“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该死的!她看起来就像随时会昏倒。 “以刚,以刚,以刚!是你吗?是你吗?”她的手颤抖地滑过他的脸,探索着那曾经熟悉的线条。 他的眼眶湿了。瞧他对彼此做了什么? “宛聆!”他伸手紧紧地抱住她。 她扑进他怀中,紧捏住他的衣服,哭得唏哩哗啦的。 他紧紧抱着她,抱着这个久违的心爱的女人,任由她的痛苦在他的怀抱中宣泄,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心痛拧着他的心头。 她哭得那样用力,仿佛要把所有不安和痛苦全在泪水中洗涤干净,而她细瘦的双手一刻也不肯松开地紧紧抓住他,这样的动作让他的眼眶都红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他亲吻着她的头顶,哽咽着说。 她慢慢地在他怀中平息下来,他坐到阶梯上,将她抱到腿上细心地捧着。 她贴靠在他的胸膛,哽咽地说:“我不是故意来烦你的,我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坚强起来过没有你的日子,可是当我听到医生跟我说……”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只知道自己想见你,一定要见到你” “等等,你说医生跟你说什么?你怎么了?”他急切地推开她一点,让他可以看到她的脸。 她温柔地凝视着他,眼底含着泪水。她看到他眼底的紧张与害怕,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之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她这一生是值得了。 “我这里”她的手缓缓地落在小腹上。“长了一个肿瘤。” “你说什么?”他整张脸褪了层颜色,霎时苍白得吓人。 “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的,要等过几天报告出来才知道。我只是……很想、很想见你。”她凝视着他,她的气息非常的紊乱。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告诉我你是骗我的!”他握住她细软的手,用力得差点捏痛她。 她看到他眼底聚满泪水,自己反而哭不出来了。她的手爱怜地抚过他的脸颊。 “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会没事的。”她反过来安慰着他。 “天哪!”他用力地拥紧她,泪水自颊畔滚落。 她抱着他,也被他抱着。感觉到他的颤抖,感觉到他的害怕。 她忽然平静了。贴靠着他,倦极地说:“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他将她横抱起来,深深地凝望着她。“我们回家。” 回家。 多么美丽的两个字。 第十章 以刚在两人重逢的当天就搬回到两人的家,自此没再离开,这几天有了他的陪伴,她的睡眠状况改善不少。 不过今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忽然醒了。 宛聆张开眼睛,发现天色蒙蒙亮着,而身边的人已经不在奇Qīsuū.сom书。她仓皇地坐起来,发现以刚站在窗前,她惶惑的心才安定下来。 不是梦。他真的回到她的身边了。 她拨开棉被下床,轻悄悄地掩进他身后,却因为发现到他肩膀的耸动而停住脚步。 他……在哭吗? 霎时她觉得自己非常的残忍。 这几天他重新搬回这个家来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尽可能地陪着她。他看起来既坚定又可靠,因为有他,她不再那么害怕了。 可是他呢?在所有的坚强背后,只有在她入睡的时候,才能独自站在这窗边发泄他的害怕吗? 她的手轻轻地从身后抱住他。 以刚僵了一下,他暗自抹去眼角的泪光,这才转身面对她。“怎么醒了?还是睡不好?”摸着她消瘦不少的肩膀,他心里一阵难舍。 今天就要去听取检查报告了。如果答案是不好的,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 宛聆摇了摇头。“没有睡不好,这几天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再睡一下,天还没亮呢!”他拢住她的肩膀,担心她单薄着身子。曾经他以为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后来才发现原来她的内在竟有如此多的不安与脆弱。 他自她身后环抱住她。 她将窗帘拉开。“你看……快天亮时的天空其实很漂亮,但在这个时刻四周静谧得没有一点声音,这会让我有种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感受。” “你常常一个人站在这边等待着天亮?”他心痛地抱紧她。 她低下头幽幽地说:“以刚,我觉得自已很卑鄙。” “为什么这么说?”他皱起眉头,对于她这么形容自已感到非常的不满意。 “那天我听到医生那样跟我说,我真的很害怕。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怕我再也触碰不到你……”她的头贴抵着窗户的玻璃,缓缓地说。“我心里只想着要见到你,我浑身都在发冷,只想要你抱紧我……” 他动容地拥紧她,感觉心底的酸楚一再漫溢开来。“我在这,我就在这。” 他啄吻着她的脸颊,细碎的吻就像是一再重复的保证一样。 “可是你知道吗?我心底有个自私的声音,告诉我要藉由这个机会留住你。 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是不是用这个病绑着你?或许我根本就没事,只要把肿瘤拿掉就可以了……” “不准你再说什么自私不自私!”他喝止她的话。“我很谢谢你来找我,我很高兴我能在这。在你生命面临如此大的考验的时候,我很庆幸能陪着你。” “可是你不再生我气了吗?我让你这么这么的失望,我重重地伤了你的心… …” 正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盲目造成多大的伤害,所以在被拒绝几次之后,她便心虚地放手了,自觉再没脸见他。 试探。 爱情如果可以试探,那试探后所造成的伤痕真的可以不在乎吗? 无论试探后的结果如何,那都是一种对爱情的不信任,一旦对所爱的人不尊重,伤痕就这么被划下了。 建造爱情、巩固爱情的城堡都已来不及,又怎么舍得自己去挖道沟渠妮? 而他一直希望她能与母亲有多一点的互动,也是因为早看清她对感情的逃避吧?!他知道她的想法,以为只要跟母亲疏离,就可以告诉自己这是安全的。然而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一个渴望母爱的小女孩,她永远在得到之后又害怕失去,永远不能够信任自己和对方的感情。 这多么悲哀,又是多么可怜。 自以为坚强的她竟一再地重复这些可怜又自欺的行为模式,他早看透这些了吧? “我也伤害了你的心,不是吗?”他至今仍万般后悔那时就这样一走了之,其实他早就后悔了。“我没有自己想像中的潇洒。你以为我失去你可以过得很好吗?惨透了!雪潼几次跟我说我又变回去那个恐怖的阙大哥,我知道我不该对她,甚至对身边的人那么恶劣、那么缺乏耐性,但是……” “但是什么?”她转过头来看他。 “但是失去你的日子,还能要求我剩下多少的理智?”他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然后停留在她变尖了的下巴上。 她的目光与他交会,深深地交缠着彼此。 “我忽然觉得我们都好傻,明明都在想着对方,却要一个人忍得这么辛苦!” 她笑着勾住他的脖子。 “是啊,你知道吗?我还常跑去我们去过的几家卖场,随便晃着晃着,希望能碰上你。甚至公司附近的那家咖啡店,都被我逛到烦了,我买的咖啡豆已经足够煮上半年。雪潼大概以为我疯了,偏又不敢问我。”他笑着说。 “咖啡豆要是放太久香味都不见了。咖啡……”她忽然顿了一下。“可我每个礼拜五都去,怎么没遇过你?” “你每个礼拜五都去?你一定没买咖啡豆吧?我们常喝的那个豆子现在改在礼拜三卖了。”他别有深意地笑望着她,这代表着什么?代表她是特意去见他的。 不知怎地上这件事情大大地取悦了他。 “你那什么表情?”她有种被看穿的羞赧。“你自己还不是在咖啡店里找人,结果一个总是跑礼拜三,一个跑礼拜五,怎么会遇得到呢?” “我觉得我们都不够坦白。”他笑着抱住她。 她贴靠着他的胸膛,无声地笑了。 “再睡一会儿吧,今天要去医院呢!”他搂搂她的腰。 “嗯,那你陪我?”她赖在他身边。 “好。”他一把抱起她放到床上。 “啊,我又没说要你抱──” “但我想抱你啊!”他说着低头吻了她额头一下,然后将她的头放到肩窝暖着。 “以刚,给我你的手。”她躺在微亮的晨光中,伸出右手。 “做什么?”他一边问着,一边将手放进她等待的手中。 她柔软的手包住他的,然后她轻轻地开口说:“不要害怕。” 他沉默了一下,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中,放在两人的胸口。“不害咱。”他承诺似地说。 她默默地抬头望向他,看到他眼角闪耀的水光,感觉那是黎明前最耀眼的星芒。“有了你,我就有勇气。” 她微微笑着,偎向他的怀抱,满足地睡去。 ※※※妇产科的门诊内,医生慎重地看着并坐在面前的两位。 “你们是夫妻?”这位医生问道。 以刚跟宛聆点了点头。 “医生,你就说吧,不用顾忌什么,把情况都跟我们说了。”经过这几天的平静,宛聆的恐惧和惶惑已经减轻不少,现在她反而是比较能接受的那个。 医生看了他俩一眼。 以刚紧张得额角的线条都绷得死紧。宛聆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个鼓励的笑。 他回给她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支离破碎。 她心疼地将脸靠在他肩膀上。 “这个肿瘤约有十公分大小,建议尽快排定手术摘除。”医生终于开口了。 他们两人同时吁了口气。 “你是说这个肿瘤是良性的,可以藉由手术摘除?”以刚急切地问,刚刚的镇定完全消失了。 “是可以藉由手术摘除,但是……”医生的脸色可没有那么宽心,让他俩的快乐马上又降下来。 “但是什么,你一次说完好吗?”以刚快要发脾气了。 宛聆无奈地笑笑。 医生推了推眼镜。“是这样的,因为肿瘤太靠近右边的卵巢,我怕会影响到卵巢,必要时我们要连同卵巢一起摘除,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卵巢?你是说已经波及到卵巢了?”宛聆问。 “还没动刀前我也不能完全清楚状况,只是告知你们可能的后果,如果情况许可,你们会冒险把卵巢留下吗?”医生再解释更清楚一点。 “如果拿掉会怎么样?我是否就不能有小孩了?”宛聆赶紧问。 “也不是不能有,只是因为已经拿掉一边的卵巢,所以怀孕机率会灭低,但好处是可以减少卵巢的病变。如果冒险留下来,要再观察看看,万一真的有问题,我们还是要再动一次刀将其切除。” “那我”宛聆真想要有他的宝宝啊! “那你岂不是要再挨一次刀?”以刚知道她想说什么,马上作了决定。“不行,这样对你身体太伤了,如果真的不乐观,就把卵巢摘除吧!” “以刚,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能让你冒险。”他安抚似的紧紧抱着她。 她妥协了。 “妤,就照你说的吧。”她转向医生说:“请尽快帮我安排开刀。” “没问题,这方面我会尽快安排。”医生承诺着。 两个人领了药,将要注意的细节询问详细后,一起走出医院。 “以刚,我们去吃大餐。”宛聆伸了伸懒腰,吐出一口闷气。 “你真有心情,手术还没做呢!我怕你的身体这么差,能不能承受……”他还是担心哪! “唉呀!”她捂住他的嘴。“我已经很感恩了。” 他停下唠叨,专注地看着她。 她温柔地笑了。“你不觉得吗?我实在非常幸运,至少现代医学还可以帮到我。而且你回到我身边了,我实在是天下最最幸福的人。” 他将她搂进怀中。“傻蛋。”这一刻他也释怀不少。 两人仰头看看光秃秃的行道树,感觉空气似乎没有那么寒冷,这冬天来得早,却也去得早啊! ※※※手术安排在半个月后,宛聆很勇敢,也很平静。 “你不要这样傻呼呼的,你这孩子。”看到女儿躺在病床上跟她挥着手,木樱气急败坏地走进来。 “妈,这边坐。”坐在宛聆病床边的以刚招呼着。 “我哪有啊?”宛聆不解地问。今天的手术让眼前的两个人焦躁不安,相较之下她倒是冷静得多。 “还说没有,你以为开刀好玩吗?这事情这么晚才跟我说,以为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吗?”想到女儿生病,她这做妈的偷哭了好几次。 “妈,”宛聆无奈地喊,求救地看了以刚一眼。 “妈,没事的,宛聆有我陪着。她并不孤独。”以刚的话点中了她的不舍。 木樱撇撇嘴说:“好在有个比较懂事的,不然任你胡搞,把身体都搞坏了!” “我……”宛聆想要顶嘴,却又词穷。“现在就说懂事啦,当时不知道谁一直反对我嫁的。” “你再说……”木樱没想到这女儿还真爱顶嘴,明知道她担心,让她念两句不就得了。 “好啦,妈。”宛聆坐起来握住她的手。“我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你去帮我煮些吃的,我等一下要吃鱼汤还有排骨粥,还有……” “刚开完刀不能马上吃东西的。”以刚凉凉地泼了桶冷水。 宛聆嘟起嘴不悦地瞪他一眼。笨蛋,不知道这是缓兵之策吗?! “木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进开刀房了。”护士小姐打断他们的对话。 “好。”宛聆乖乖地躺回去。 以刚跟着护士将她推到开刀房,在进去前她握住他发冷的手说:“我们说好了不害怕的。” “好,不害怕。”他反握住她的手。 “我答应你,我会活下去。”她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 “好,别忘了你的承诺。”他的声音哽咽。 接着她被推进手术房,而他在外面开始了等候。 ※※※手术平安顺利地完成了。 拜现代医学的发达,伤口甚至只有几公分大小,且只住了三、四天医院,医生就准她出院了。 “东西统统收好了,有没有漏掉的?”以刚将她的东西收拾在一个旅行袋里,一边环顾病房问着。 “没有吧!”宛聆看都懒得看,反正她的东西几乎都是吃的,忘记带也就算了。 这几天她简直被当成猪在养,母亲像是要补偿她缺失的母爱似的,拼命的主东西来,让她短短几天就圆润不少。 “就说你这孩子粗心吧,这一盒鸡精竟然忘了。”旁边的木樱马上检查到漏拿的东西。 宛聆偷偷向以刚翻白眼。“妈,你知道我不敢喝鸡精,那个味道──” “闭嘴。”木樱马上反驳。“你的身体那么差,没有资格开口。以刚,这收着。”她又把那盒鸡精塞进旅行袋中。 宛聆偷偷嘟着嘴,却不敢反驳。 “旅行袋我拿吧,你扶她下床。”本樱指挥着以刚。 以刚一个倾身将她横抱超来。“用抱的比较快。” “唉呀,这不用抱啦,”她红着脸抗议。 “怎么不用?以刚都没嫌弃你,你抗议什么?”本樱顶了回去。 “我好像你媳妇哦,妈。你确定以刚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 木樱愣了一下。“你这臭丫头,我看你是好得差不多了,敢开你妈的玩笑啦?” 说著作势要敲她的头。 宛聆缩了一缩,偷吐了下舌头。 谁想得到这对母女几个月之前还剑拔弩张呢? 一直到走在前头的木樱离他们有段距离后,勾住以刚脖子的宛聆才贴在他耳边说:“那个鸡精你要帮我喝。”鸡精的味道她怕得要死,偏偏妈妈买了一大堆来,她看到都想昏倒省事了。 “妤啊,但你要怎么报答我?”以刚嘴角含着笑意说。 “报答?”她勒住他的脖子。“我们是夫妻耶,你要什么报答?” “话不能这样讲,亲兄弟都要明算帐了,更何况夫妻呢?” “好吧!”她偏头想了想。“那我答应给你逛卖场的时候买一件不理智的东西。”某人是卖场购物狂,这总可以满足他了吧? “才一件哦?”他讨价还价。“鸡精有好多瓶耶!” “那三件好了,看我多宽容。”她笑着说。 “好是好,但是什么东西叫做不理智?由谁来判定啊?”不愧是做大生意的,总会注意到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当然是你老婆我啊,敢反对吗?”她的声音中带着威胁。 “不敢、不敢。” 两人的对话声随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冬未的空气中。属于他们的故事将幸福圆满地继续下去。 春天,就不远了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