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恶梦2]《豪情贝勒》 作者:兰京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续一帘恶梦 我还是不会写序! 到目前为止,仍未发现市面上有《如何写序完全手册》之类的书,因此,如何写序依旧是我心目中本世纪最离奇的难题。这是一个连福尔摩斯及金田一都无法解开的世纪之谜。 许多读者来信中都提到,看到我上一本书《少女新娘》的序文,觉得不可思议。写序真有这么难吗? 至少对我来说,写序真的、真的、真的满难得——好比叫狗去飞一样的困难。 不过写到这里,我要感谢所有来信的读者,因为你们的来信提供了很好的话题,让我填了不少版面。OK,咱们再同心协力的继续胡说八道下去吧! 再次感谢你们,谢谢! 不知不觉中,两行清泪潸然滑下兰京的脸颊,拭泪的双手微微颤抖,但感泣中的我依然微笑,一方面是庆幸读者们的来信赞助了哈啦的题材,另一方面则是为自己不要脸的功力感到钦佩。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兰京不要脸的功力也不是光靠一、两本书练就成的。 这本《豪情贝勒》尤其不要脸! 吾辈为文,虽无法“以文载道、安邦定国,教化人心于字里行间”,也应以孔孟精神为传承,简重典雅、法度严谨,或者至少也该“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才对。 我却以一个不要脸的男人为主角,替他写了一本部要脸的情史。 兰京该去警政署扫黄单位自首——污染善良社会风气! 其实书中有些人生经历,确实是我的亲身经验。当我遭遇之时,觉得轰轰烈烈,是人生中最艰苦卓绝的关卡。如今事隔多年,下笔行文时反而坦坦荡荡、风清云淡。 但我所谓的亲身经验,绝对不包括本书中那些下流又搧情的部份!那些不要脸的调情场面兰京根本没碰过,那些伤风败俗的内容兰京绝对是不屑、绝对鄙视的,只是偶尔会有一点点期待、一点点幻想…… 我想我真的该去自首了。 原来兰京的头壳里装的不仅是一堆浆糊,而且还是以“黄色废料”制成的浆糊。这种人也敢郑重声明自己仍是待字闺中的清纯玉女? 清纯“欲”女还差不多! 但是,或许有种渺茫的可能性——说不定《豪情贝勒》一点也不下流、一点也不搧情,只是我想太多了。其实《豪情贝勒》非常的古典风雅、保守端庄,反应人性的淳朴、友情的光明可贵、爱情的贞洁与崇高、亲情的温暖与光辉…… 各位读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会犯错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明知自己有错,却还死命找借口掩饰。 兰京现在倍觉可耻,羞愧得无地自容。 恕我就此告退,我要彻底反省自我,考虑看看要不要痛改前非。本书序文就此告一段落,我已经没脸再写下去了。 多谢诸位看倌的捧场,今儿个在下的浆糊脑袋提早打烊。 欲购浆糊,下回请早! 楔子 硕王府二贝勒思麟的婚礼是如何如何的阵容浩大,不必多说,反正一定很豪华就是了。倒是他娶进门的佟家格格,可能得先介绍一下。 思麟的双生哥哥,大贝勒思麒,对佟家格格的看法十分精简——会如此急着嫁女儿,一定有隐情。会如此坚持,硬要把女儿嫁进硕王府的,更是可疑。 不过,不管佟家格格是智障、瘸腿、其貌不扬,还是虚荣浪荡、狡猾奸诈,这都不成问题。 反正新郎是他弟弟,又不是他,他当然“不成问题”! 到底佟家格格是怎么样的小姐? 溯其宗族,佟王府家系中最尊荣的,应属当年顺治皇帝的妃子佟佳氏。佟妃是汉族旗人的女儿,其父佟图赖乃汉军正蓝旗、镶白旗等旗的固山额真,曾任礼部侍郎等职,而后因功晋爵至世袭三等子。虽然佟妃是政治婚姻下的牺牲品,并未得到顺治皇帝多少爱怜,但她的儿子却替她巩固了不可动摇的尊贵地位。 她正是康熙皇帝的母亲。 如此说来,佟氏一族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佟家格格不能说是“高攀”了硕王府,他们绝对称得上是门当户对。 因此,佟王爷若是为了攀劝附势,才硬要把女儿嫁进硕王府内,有点说不过去。那她是否有残疾,或是…… 嫁进硕王府的佟家格格,闺名海雅,是佟王爷最小、最宠的宝贝女儿。“听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身子单薄,不太常出门,也不像其他满族儿女那么的精骑善射、驰骋游猎。但是这应该称作“文静”,谈不上什么“残疾”。倒是少数见过海雅格格的人,给她取了个小名——白玉娃儿,口耳相传之际,变成人人都知道的称号。 在闹洞房那夜,一窝亲友全都亲眼瞧见了。海雅格格果然如外传的,白皙透明,冰肌似玉,声音清嫩,笑若银铃,又生得一张甜美的娃儿脸,看了就教人喜爱。众人在当时莫不惊为天人,只有新郎倌思麟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低咒一句—— “真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只爬’!” 第一章 “哟!这不是硕王府的贝勒爷吗?”高朋满座的升龙客栈一个拔尖的妖娆女音叫道。 “会跑到升龙客栈这种龙蛇混杂处的地方来的,肯定是二贝勒思麟啰!”另一个圆浑低吟的女音笑着猜测,丰满馨香的娇躯一股脑地“巴”在那男子身上。 “瞧你们莺燕姐妹俩说得什么话!”被这两名美艳女子,四只玉手左揽右缠的壮硕男子吟吟笑道。 “难道不是吗?”尖音女子抢过桌上的酒壶提他斟了满杯。“人家大贝勒思麒和您也只有个貌儿像,性子可是南辕北辙极了!” “就是啊!”低音女子连忙抢走斟好酒的小杯,亲手送到他嘴边伺候,“大贝勒思麒只会嫌这儿复杂,尤其是我们这种低三下四的卖唱女子!” “呸”的一声,思麟吐了片瓜子壳,凝神接过酒杯,“卖唱女子又如何?若非为了糊口求生,谁愿意在人前委屈自己、逢迎巴结?” 他一仰首,一口饮尽杯酒,正色道:“只要你们活得有骨气,不蹧蹋自己,没什么可让人瞧不起的!” 两名女子顿时眼中水光一闪,心中尽是感动。但在这种喧闹愉悦的场合里,她们明白自己该有的分寸。 “真不愧是一代情圣,您的嘴上话儿说道咱们姐妹俩的心坎里去了。”尖音女子以笑容掩饰泪意。“咱们就冲着您的面子,给您唱段精彩的。” 客栈内顿时高喝鼓掌声大作,拉胡琴的师傅机灵的立刻拉弓起来音,为京师当红的两名歌妓伴奏。 两名女子声声悠扬、音音清啭,听得众人如痴如醉,也看得意乱情迷。莺燕姐妹不只歌声动人,更是秀色可餐。 “我还当你是来者不拒的纨裤子弟,没想到你还挺‘柳下惠’的嘛!”一个男声凑近思麟耳旁笑道。 “去你的!”思麟笑瞇了眼睛,一掌顺势往来人额上拍去。 还好那人身形闪得快,否则一定会被思麟这一掌拍成豆干!思麟功夫底子好自是不在话下,可是下手不分轻重。不管思麟是闹着玩的还是真的,自个儿的“闪”功若是不好,最好先做好随时投胎、重新做人的心理准备。除非对方是女人。 思麟从不凶女人,更遑论“动手”。 “嘘!”旁人被他俩咭咭呱呱的噪音惹毛了。 “嘘嘘嘘!听曲儿!”思麟窃笑缩头的低声响应。 “死家伙费英东,这个时候才来,我等你老半天了!”思麟和那个名叫费英东的魁梧男子,缩头缩脑的躲在后面的座位上,放低声量闲扯淡。 两个男人明明高头大马、英姿焕发,却像小顽童一样,躲在角落边谈边打闹,三不五时就被其他听曲的客倌赏白眼。 “什么这个时候才来!”费英东扳着一张委屈的脸,“我老早就来了,可是看你一进门才坐下嗑瓜子,两位美女就跑过来对你又搂又抱的,你教我怎么上前打招呼?” 思麟“嘿嘿嘿”的斜眼笑道:“怕被人误以为你是对莺燕姐妹有兴趣?你也太古板了吧!” “是,我是古板!因为我不像你天生一张俊俏的脸皮,到处招蜂引蝶。” “不要这样夸我嘛,害人家怪不好意思的!”思麟故作娘娘腔的伸出一指往费英东身上点去。 “喝”的一声,费英东吓得往后闪,差点连人带凳的一起“后空翻”去了。 他可清楚思麟精于点穴的底细,尤其是他方才出其不意飞来的一指。要是身手一慢,着了思麟的道,说不定会被他点中那个要命的小穴道,当场放个大响屁,令堂堂男子汉颜面尽失,从此只能“忍辱负重”的过一辈子。 他就真的看过思麟如此对付死对头。 虽说对方人品极差,又欠口德,但是当着大庭广众出了这么个难以启齿的大糗……说真的,费英东有点同情他。 “思麟,你这性子要是能够改一改就好了。”费英东无奈的蹙眉长叹。 “改什么?改成思麒那种死人脾气?”思麟摆出一副“得了吧你”的跩相。“一个思麒就已经有够恶烂,要是有两个思麒,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超级加倍有够恶烂!”突然,思麟态度一转,“对了,赫兰泰不是该和你一同回京城的吗?” “他再完些才会到。”费英东啜了口方才端上的茶。 “是因为女人的缘故?”思麟有展露惯有的“贼贼”笑容。 “我看你班师回朝之后,跟我们这票战友没啥联络,小道消息倒是满灵通的嘛!”费英东的语气明显有些不爽,颇有“你皮痒了?”的味道。 “哎!”思麟故作语重心长的表情,演得比人家台上唱的还精采,“大家同披战袍,在沙场上出生入死,有这种共患难的经验,可谓情比手足深。你们的事,我怎能不关心呢?” “谢了。”关心?费英东极力不让额角的冷汗流出来,连忙转移话题。“你呢?不是前几天才成亲吗?怎么都新婚一周了,却没人听你说过你那媳妇如何?” “你是长年在外的将军,可能比较不清楚咱们京城里的事情。”思麟眉飞色舞的往前方指去。“这莺燕姐妹是打江南来的,两人并非亲姐妹,而是被卖到同个窑子里,几经周折才逃来北方。后来是高老爷——就是那个拉胡琴的,见两姐妹唱功不错,就收在此卖唱营生。” “我是说你成亲的事……” “跟你说了,你可别透露出去!”思麟神秘兮兮的附在费英东耳畔说:“她们两个很可能是从南明宫中流落出来的王族后裔。” 费英东闻言脸都绿了。跟他问正经话,却老拿不相干的女人当话柄,摆明了思麟根本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思麟看着喜怒向来形于色的费英东,就知道自己又得逞了。开开心心得,他抄起瓜子猛嗑。 胜利的滋味真是太美了! “人家不是你的战友吗?”两人身后一个陌生的清脆声音响起。“才刚说人家与你情比手足深,现在又翻脸不认人。对方是关心你才问你的亲事,如此拐弯抹角,未免给脸不要脸!” “没错!”费英东拍着乐得大叫,正义公理果然有伸张的一天。 不过他这拍桌一叫,气得前排听曲儿的人差点摔桌摔椅过来——杯子盘子方才已经丢过了,显然对思麟他俩没什么吓阻作用。 费英东回头大加赞赏方才出声的人。 “小兄弟,你说的真是好极了!世上要是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咱们大清的千秋万代就有望了。”他拍着那人瘦小的肩头,眼角闪着感动的泪光。 “你?”思麟脸色骤变,站起身来,动作之猛烈,把一桌的茶壶、小杯全撞翻了。不只小兄弟,连费英东和周遭的客倌也吓到了。 “怎么?你们认识?”费英东左看右看这一高一矮的对峙局势。 这小兄弟挺有胆识的!他与思麟对立,个头也只不过到思麟胸膛而已,又瘦又小,面对这么魁梧的人,竟然毫无惧色。 “你怎么到这儿来?”思麟的声音冷得令人发寒。 费英东傻眼了,第一次看思麟对小孩子如此不友善。 “来看看你出来做什么呀!”小兄弟眨巴眨巴晶亮的大眼睛。 费英东不禁一愣,从来没见过眼珠子如此明灿耀人的美少年。 “你跟踪我?”思麟瞇麒的眼睛透露危险的讯息。 “也不能这么说。”小兄弟顿了顿,一只食指抵着下唇思索着,“应该说我们刚好顺路,只不过你走在前,我走在后。” 漂亮!费英东这时眼睛才完全恢复判断力,方才只顾着夸耀小兄弟的勇气,却没注意到他的长相。这小子……长得未免也太漂亮了! “你敢跟我狡辩?!”思麟明明头上一把火,却硬是捺着性子压下去,故作冷静。 怎么可能?要是平日的思麟,一定对着小子开炮了,何以今日会突然忍耐力增强百万倍?听说近年来许多达官贵人有收养美少年的癖好,将其养在府中,供那些变态大爷狎玩,亦即娈童。什么时候思麟也染上了这种癖好? 费英东人都凉了一截。 “谁……谁教你老放我一人在家,都不理我……”口气委屈,显然在赌气。小兄弟嘟起嘴垂下头,三不五时偷偷抬起眼睛瞄一下思麟。 思麟两手握在身侧颤抖,看来他是巴不得当场掐死这个混小子,可是又为了某种理由不敢动手。 这某种理由…… 费英东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对断袖之癖只感到昏厥不足,恶心有余。虽然这位小兄弟一举一动、顾盼言谈间,清艳灵动得令人目炫,但他仍然忍不住鸡皮疙瘩爬满臂。 “轰”然一声,客栈内响起雷动的掌声和吆喝声,全冲着店中央正向客倌们行礼致谢的两名歌女。 天晓得他们是真的在为她们俩的歌艺捧场,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莺燕姐妹千娇百媚的朝思麟走来,一见小兄弟,立刻像见着了花蜜的大蝴蝶,争先恐后的抢握他的小手,抚弄他雪白的脸蛋。 “哎呀,二贝勒,哪儿弄来的小神仙,像是玉做的公子似的。”尖声女子十只红爪直接往小兄弟脸上爬。 思麟一个快手,立即将小兄弟拉往身后,高大健壮的体格形同铜墙铁壁,把瘦小的小兄弟完全保护在身后。 “别这么小气呀,二贝勒。” “什么时候您养了这么个水做的玉人儿呀?” “小弟弟,来呀,让姐姐们看看你。” 客栈里的这一角落,霎时热闹非凡。思麟见苗头不对,从怀里掏了锭银两,弹指扔上桌,然后转身扛起小兄弟。 “今日有事,我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捧场。”三步并作一步,思麟火速架着小兄弟跃上马,抄起马缰。壮硕的火红鬃马前蹄一扬,嘶声震天,卷起一阵狂沙。 “费英东,上马!”思麟下令一喝,便驾马而去。 费英东根本还搞不清楚状况,傻愣愣的追出来,赶紧跳上自己的马,随思麟的方向奔去。 他根本看不见思麟的背影,只好追着他狂奔而去卷起的一长条风沙——活像只风沙滚成的大白蛇! “二贝勒,干嘛这么猴急呀!” 两名歌妓连忙追出来,倚在客栈门栏高声吆喝着。 “思麟贝勒,人家小公子身子骨那么轻软,您可别太粗暴,伤了他呀!” “思麟贝勒,好好儿的美少年,您可得妥善待他,别蹧蹋人家的身和心啊!”宏亮的女声中隐约有微微的祝福。 “只要有爱,‘身高’不是距离,‘体重’没有压力,‘年龄’不是问题——” 姐妹俩相依相偎,感动的合念最后一句—— “‘性别’也没有关系!” 思麟和费英东早就飞驰而去,不见人影,当然听不见她们深深的祝福与叮咛。但这暧昧万分的吆喝,全京城人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Pinepro'sGate小瑞键入“这……这是怎么回事?”费英东在硕王府的偏厅内失声叫道。“小兄弟,你……”他不自觉的伸出一只大手,掩住他张得老大的嘴巴上,“你就是海雅格格?” 偌大的偏厅,就思麟她们三人对立着,海雅两手绞着思麟方才强迫她摘下来的貂皮小帽,百般委屈的嘟着嘴巴。 “谁干的好事?”思麟的口气没像之前在客栈中那样的字字隐藏火药味,反倒是一派“秋后算帐”的气定神闲。 “我啊。”海雅不敢看他,只好盯着思麟环抱交叉于胸前的大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还不住的在他臂上打着拍子。 “我不是问出这烂主意的人是谁,我问的是谁把你打扮成这副鬼德行。” 好……好个可恶的思麟!“什么烂主意、鬼德行?你胆敢骂我,还连我家的婢女也一并骂上?”清脆稚嫩的嗓音倔强尊傲的扬起,连她的小手都紧握成拳。 如果她再长个两、三岁,或许这句话的力道与架式会更有魄力。可惜,费英东和思麟眼下的白玉儿娃才不过十五、六岁,听她发飙,活像是小妹妹在耍赖撒娇。 嗯,还是摘下小帽看了比较顺眼。 思麟质问归质问,心底还是喜欢看着姑娘家展露漂漂亮亮的模样,至少别来个不男不女的德行! “你家婢女?”思麟一边嘴角扬起,邪气十足,“那个跟你一起嫁过来的活骷髅?” “什么活骷髅!”嫁入硕王府这些天以来,她第一次发脾气。“她是福姑!福姑!好好一个女孩,你竟敢叫她活骷髅!” 一个下人罢了,何必为此向思麟辩白? 费英东觉得小女孩的脾气非常可爱,但不敢在这种场合发笑。倒是“活骷髅”这么刻薄的字眼,向来怜香惜玉的思麟,居然会拿来用在姑娘家身上。 “好,不叫活骷髅就不叫。”思麟礼貌而迷人的一笑,却在转过头叫唤的时候,倏地变成爆怒的狂吼:“来人,给我把那具活尸首带过来!” “喳!”门外仆役立即回命。 “思麟,你这个……”一把火直烧心头,海雅雪白的脸霎时涨红,“你这个……” “嗯?什么?”了不起的功力!刚刚才怒气冲天的命令仆役带人,一回头,思麟马上又露出他惯有的俊美笑容。 老狐狸! 海雅咬牙切齿的连喘好几口气,费了好大的劲,硬把怒火吞回去。不行!面对这种老狐狸,不能动【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肝火,否则一定会吃眼前亏。 “好,就叫福姑来吧。”她勉强照着思麟的样儿,也用力挤出一个很“自然”的笑容。 看起来很狰狞。 “噗哧”一个闷笑声露了口风,费英东连忙用力咳几声掩饰,假装自己突然很虚弱的样子,因为思麟眼角闪过来的凶光已经很明白的在宣示:想死的话,我可以立刻成全你! “再让我看到你做这种不男不女得装扮,小心成了我的掌下亡魂!”好象在谈天说地似的,思麟轻轻松松的撂下狠话。 “为什么?”海雅又开始抗辩。“我这样打扮哪儿碍着你了?” “你以为堂堂硕王府的二少奶奶,可以做出这种丢脸又不识大体的事?居然还闯进那种分子混杂的街坊客栈。”思麟瞇起眼,看着她脑后梳成的长辫。 “那你为什么就能去?”自己先做贼,还敢喊抓贼!海雅闷哼一声。 什么男人头!女孩子家就该梳理个精致秀美的髻,插个绢花翠簪什么的。明明是张女娃脸,却梳个男儿辫,愈看愈讨厌! “你还敢跟我辩!”一口气冲地吼出来,一反刚才闲闲懒散的自在从容。思麟老大不爽的盯着她的头上看。 海雅吓得缩了缩脖子,愣了两秒,先是害怕,而后却被渐渐燃起的怒火增添了勇气。 “我为什么不敢跟你辩?”她可是佟王爷从小宠到大的心肝宝贝。“成亲七日了,你对我都不闻不问,今天却莫名其妙管我这个、管我那个,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丈夫!”混蛋!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他真想立刻动手拆了那根辫子。 “你算什么丈夫!从闹洞房那夜起,你每晚都不知道跑哪儿去,日出东方了才回来整装。明明就不管我的死活,现在又何必鸡婆!”气死人了!明明是他错,偏偏高头大马的站在跟前,只有被他睥睨的份,自个还得酸着脖子抬头“瞻仰”思麟死不要脸的尊容。 “本少爷高兴,要你啰唆!你就自个儿‘碧海青天夜夜心’去吧!”一脸猪肝色,思麟先前的悠哉已经荡然无存,却仍极力压低嗓门。 讲的这是什么话啊!费英东是愈站愈尴尬。夫妻小俩口吵架就吵架,怎么连闺房里的事也大刺刺的搬上台面来讲?令他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那你还管我扮什么样儿?到什么地方去?”海雅狠狠的冷哼一声,撇开头不屑看他,小巧的辫子顺势一甩,就搭在肩上。 一只大掌突然箝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思麟。 海雅被思麟突然俯下逼近的脸庞吓呆了,雪白的脸蛋上,可以明显感觉到来自思麟喘息间的怒意。 “如果不是因为你名份上挂的是‘我的媳妇’,我理都懒得理!”他咬着牙,把话自齿缝间吐出。 看!他果然是这个意思! 海雅早在独守空闺的这几天就想过,思麟是不是根本不喜欢自己,只想让她当个“挂名”的老婆? 她乌亮的大眼睛立刻盈满泪水,却抿着倔强的小嘴不肯落泪。百般可怜又无辜的表情,看了教人于心不忍。谁舍得把一个晶莹剔透又活泼灵动的美少女,硬是欺负成一朵带泪梨花? 尤其是思麟这种善于怜香惜玉的大情圣! 他仔仔细细的盯着手上箝着的这张细致小脸。他每天清早回房,总会偷偷伏在床前,静静的看着这张小脸熟睡的甜美模样。没想到她醒着的模样,比睡着了更灵巧、更生动鲜明。倔强的脾气与不服输的个性,和柔美温顺的睡颜截然不同的风情,却都挑起了他的兴趣。 “思麟,你就放开海雅格格吧,两人都别……啊!”费英东好言相劝之际,突然转调放声高叫,思麟和海雅行动一致的转头看他。 “骷髅……”费英东言语困难,脸色惨白的指着仆役带进来的人,手指还有些微颤抖。 “来得好!”思麟立刻站直身,一把将海雅推进福姑怀里,“把二少奶奶的头发重梳一遍!” 状若女鬼,看似一把骨头的福姑阴风惨惨的回问:“二贝勒,现在吗?” “没错!”思麟煞气十足的冷冷下命。“要是梳不回以前的姑娘模样,我就教你横着被人抬出去!” 躲在一旁站着的费英东立刻了解,何以以前思麟会对这个叫福姑的婢女措辞刻薄。思麟对女人向来优厚,但并不包括“死人”。 “她……她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费英东寒毛竖立的窃声问。 “活人!”第一次看见福姑时,思麟的反应也比费英东好不到哪去。“只不过远看像骷髅,近看像尸首。” 费英东看着身手灵活的福姑替海雅梳髻,一阵反胃,立刻转过身去——看着这种活灵活现的恐怖景象,他快呕吐了。 倒是思麟正颜厉色的站在原地,亲自“监工”,好象完全没把福姑的骸人模样放进眼里。 “二贝勒,梳好了。”福姑微微一笑,室内气温霎时疾速下降。 才偷偷转头瞄一下的费英东,马上又转回头。 天哪!有活人长成这副德行吗? 身形只有一把骨头没有肉,两颊干瘪,双眼凹陷,眼下还有千年不化的两漥黑眼圈。盯着人看的时候,黑白分明、略微突出的眼珠好象随时都会溜滑的滚出来;笑着的时候,枯扁的嘴巴一咧,与高耸阴鸷的观骨下的阴影连成一线,活像下巴悬在半空中的骷髅头! 一声干呕,费英东真的吐了。 “嗯,这才是白玉娃儿该有的模样!” 一致委屈着一张脸,泫然欲泣却强忍眼泪的海雅,突然听见思麟口气忽转的这句吟吟笑语,抬眼望他,人都呆了。 像朝阳般灿烂耀眼的迷人笑容,竟然冲着她看。 海雅见过许多次思麟这张骗死人不偿命的俊郎笑容,但从没有一次是对着她来。她最常看的是他高大宏伟的背影,以及慑人心魂的侧面笑颜。她从没想到正面凝视思麟的笑容,会有如此失神的陶醉感。 思麟一致得意而满足的笑着,在她端坐在凳上的身前半跪着,仰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却又带着深深酒窝的俊脸,伸出大手抚着海雅细白柔嫩的脸蛋。 “要是你真的喜欢那种小客栈,下回跟我说,由我护着你去,别一个人傻愣愣的就跑去,嗯?” 他弯弯的笑眼,全是令人难以抗拒的柔情。 怎么态度突然差这么多? 虽然以前她阿玛也是对她百般宠溺、万般呵护,可是思麟身上似乎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力,教人脸红心跳,浑身柔软无力,像要融化一般。 “嗯。”像是被催眠似的,海雅乖巧柔顺的点着头,两颊像是搽了胭脂一般,泛着浅嫩的玫瑰红。 “这才是我的好姑娘。” 海雅早就六神无主,整个人像醉了一样,心神荡漾,眨巴眨巴晶亮灵活的大眼睛,才发觉自己的脸正被两只大手捧着,额上游着凉小便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他在吻她的额头! “啊!你……你……你……”一阵突来的羞惭,让她急急退身向后倾,却忘了她正坐在凳上。 眼见自己就要往后摔去,突然一记强猛有劲的拉力将她整个身子往前吸去,她可真是吓到了。 “天啊,要是真摔下去还得了!”不摔也会羞死!她脸颊发凉的喃喃自语,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处境。 “想摔就摔啊,没什么好顾忌的,反正我会救你。” 啊……真好。海雅突然有种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安全感,和软甜甜的幸福感。一种被人细心呵护着的沉醉满足感…… 咦?不对!声音是打哪儿来的? 海雅这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她先前坐着的凳子早就翻倒在地,此刻她正抱着半跪在她跟前的思麟的脑袋,她温软的胸口正压在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左臂早已取代那张精致的雕花凳,将她娇小的身躯轻轻扛在手臂上,让海雅依旧稳稳当当的保持坐着的姿态。 “思麟,你怎么可以……”脸颊通红似火的海雅还来不及推开他,就被他站起身的动作再吓到一次。 “啊啊啊!放我下来,人家会怕啦!”海雅又哭又叫的死命抱紧思麟的脑袋,随着他起身站直的姿态,被凌空架在怀里。 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居高临下”,只可惜怕得不敢张开眼睛看。 “喂,这颗脑袋你要抱多紧都没问题,但好歹也给我留点空隙喘口气吧!”思麟的声音闷闷的,不甚清晰。 “你……不要脸!”思麟整张脸都被她紧紧的搂在胸前,伏在她柔软芬芳的怀中吃尽豆腐,却还敢在嘴上占便宜!“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她像连珠炮似的不停开骂。 海雅羞愤得找不出其他话来骂,死命握着拳头捶打他宽阔的肩头。先前因为害怕而激出的泪光,现在全因为火大而晶晶闪耀。 “右边一点……对对,再捶用力一点。我前些日子就觉得有些酸痛,果然找人捶捶就舒服多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就让思麟占尽上风。 花花公子的下流伎俩! “思麟……”费英东又干呕一阵,才接过仆役递上的手绢,掩口说道:“正事……我们今日去客栈的正事……” 费英东脸色惨白,却硬吓死把眼睛避开福姑站着的方向,让思麟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正室?她是我的正室没错啊。所以你用不着害臊,咱们俩打情骂俏是天经地义的事。”除非费英东触景伤情,否则他二贝勒向来不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从小就长得一副俊美动人的模样,思麟几乎是在随时受人瞩目的环境下成长,真要每每在意别人情不自禁投射过来的眼光,岂不累坏自己? “我是说……我们今日客栈只约的正事……”噢,老天,满嘴胃液的酸涩感,费英东低头掩口,伸手向仆役示意奉茶。 “啊!糟了!” “不要放手啊!”海雅拼命巴在他头上,深怕他一个不留神就松了手,让她一屁股摔在地上。 “我忘了豫王府贝勒的约谈!”现在才想起来,似乎已经太迟了——死定了!思麟一脸呆愕,根本不相信自己会犯这种荒谬的失误。 今日和费英东会相约在升龙客栈相见,就是为了与豫王府的宣慈贝勒碰面。 硕王府与豫王府素来不和,相看两讨厌,朝堂上互斗,平日也暗暗互别苗头。难得豫王三子宣慈贝勒私下约思麟商谈要事,思麟人还没等到,就扛起海雅和费英东落跑。这下子两家本可稍稍软化的僵局,恐怕是新仇加旧恨,愈堆愈深。 怎么会犯这种错? 他双眼圆睁的转头看向坐在他手臂上的海雅,她也莫名其妙的傻傻看着他。 在一旁虚脱无力的费英东突然发觉,他俩此时还真有夫妻相——一脸白痴样! 第二章 失约的报应马上降临。 思麟伏在花厅的小桌上,真个是欲哭无泪。 “我怎么这么歹命……”他从前两天得到“报应”的消息,就一直这样——有气无力的哀哀鬼叫。 “思麟小弟,难得咱们哥儿们三人团聚,别摆出个窝囊相,看了教人失望。” 三个健硕俊郎的男子同坐花厅一桌,其中最为年长而严峻的赫兰泰忍不住开口抱怨。思麟这副落魄的德行,和他之前在战场上骁勇善战的神采,的确判若两人。 “是啊,思麟。”费英东连忙打圆场。“赫兰泰从关外赶回来,可不是为了探望你这副模样!” “那你们教教我该怎么办吧!”思麟这辈子从未如此“楚楚可怜”过。“要我领兵作战,我可以轻轻松松的杀对方个片甲不留。可是要我教一个连马都没碰过的女娃儿骑射,而且还得变得‘精通骑射’,不如一刀杀了我还比较痛快。” 赫兰泰与费英东一脸无奈,差点也吐一口气,加入思麟的“叹息”合唱团。 这个报应的确来得辛辣。 由于当今皇上酷爱骑马打猎,当年太祖亦是以弓马定天下,便诏告诸宗室子弟,不可不习骑射,以免长年疏懒逸乐,渐渐忘了自己的祖宗根本。 秋季狩猎,便是宗室子弟的年度大事之一。 通常行围狩猎,为满族男子一展身手、活络筋骨的机会。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政治暗盘的筹码在运作。今年不知是哪个人提的馊主意,建议皇上试试宗室女眷也参加狩猎,一展马上英姿。巧的是,目前甚受皇上宠爱的妃子正是骑射好手,这一建议,不仅让她有展现英武不让须眉的机会,皇上也可以以此刺激那些愈来愈腐败、软弱的宗室子弟。二话不说,皇上立即应允。 可怕的是,那位某人随后使出的撒手锏! 传闻硕王府二贝勒思麟日前迎娶的佟王爷么女海雅格格,精骑善射、技高艺神。不知与皇上爱妃相竞围猎,哪一方会得胜? 这要命的一步棋,活活将死了思麟! 这连想不不用想,当然是皇上的爱妃赢——谁敢得罪皇上手中捧的宝贝!但是谣言已兴,海雅既然成为技艺超群的马上英雌,就一定得输得十分技巧且输得漂亮。这其间功夫的拿捏与驰骋间流露的架式,除非是个中高手,一般粗通骑射的人铁定拿不住个准儿,当场穿帮! 更何况海雅格格是出了名的娇弱体质——活脱脱的运动白痴! “我是作了什么孽啊……”思麟又趴回桌上哀号。 “谁教你失约!” 赫兰泰由边关返回京师之后,便从费英东那儿得知思麟“一不小心”放豫王府贝勒鸽子的事。他实在不敢相信,半年多前还和他同在战场、勇武神智的一代“将才”,竟会做出这等荒唐莫名的“酱菜事”! “闲话休提。思麟,我和费英东此次返京,一来势向皇上复命,二来势特地向你恭贺以及……”赫兰泰蹙起了眉头,顿了顿才开口:“辞行。” “辞行?”思麟赫然惊醒。 “只怕这一别,今生恐怕没有机会再相见。”费英东凄然一笑,“即使再见,咱们或许早已白发苍苍,子孙满堂了。” “为什么会这样?”思麟的脸上一片惊愕,像是由一个恶梦掉入另一个恶梦中。“我们不是才刚平定了西北的准噶尔之乱,局势早已稳定。你们为什么还要出关远征?” “不征也得守啊。”赫兰泰也不过二十八岁,长思麟两年,但长期的戎马生涯,使他比思麟更加沉稳老练、深谋远虑。“我们是平定了噶尔丹叛变,但斩草未除根。我和费英东已确定会在边关戍守一辈子,才特地来见你最后一面。” 思麟张大着琥珀色的双眼,想说话,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他就要失去最要好的两位战友。 他不可能像赫兰泰及费英东一样,了无牵挂的就远赴戍沙场。他还有父有母兄长弟妹,还有新婚的妻子,及一生也用不掉的世家大族贵冑身分。他或许也想随他们而去,但现实的环境却牵绊着他,不容他如此随性。 “思麟,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一个雪白娇小的身影闯进了花厅,清脆稚嫩的嗓音略带几许笑意。海雅一身月白色的清丽骑猎装扮,蹦蹦跳跳奔进来,头饰上的玛瑙璎珞叮当作响,闪闪发光的晃荡着,更添娇艳,顿时满室灿烂明亮。 “少福晋吉祥。”赫兰泰恭恭敬敬的起身拱手。 “我的老天爷!”费英东张大嘴,“哇”的低叹老半天,“那天客栈的卖唱女子说的真没错,小嫂子真个是水做的玉人儿!” “小心口水!”费英东身旁传来思麟一句醋味十足的低语,“你当我们是要去郊游踏青啊,小格格?我可是冒着丢脑袋的危险,训练你骑马狩猎耶。”奇怪,本来是想狠狠不屑她的“没常识”一顿,怎么一看到她甜美可人的模样,自己的口气就先“变节”——活像是他平日哄骗女人的语气。 “这样好看啊!”费英东这笨家伙还在忘我的赞美着。 “不不不,我去换掉好了。”难得有机会可以和思麟在一起,海雅说什么也不许自己有哪里让他不满意。 “喂,我没有……”思麟连忙喊道。 海雅转身冲出花厅的身子,突然被背后一只大掌扣住肩头,阻止她奔回房间的步子。 “少福晋留步。”赫兰泰的手脚向来比嘴快,他线条刚毅的脸颊露出浅浅的笑纹。“今日不只思麟训练你,我和费英东也乘机做个顺水人情,陪你一块儿练习。”海雅被赫兰泰大手轻轻一推,就陷入一个伟岸厚实的温暖怀抱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只看见赫兰泰与费英东跨出厅外的背影。 “走吧!小嫂子。”费英东开怀的回头大叫。 “好……”还没“好”完,她正准备跟上前去的身子,又被拉回身后宽阔的胸膛里,跌个满怀。 “好你个头!”她又不是费英东德老婆,干嘛对他言听计从?“我方才叫活骷髅帮你熬的药膳吃了没?”思麟低头对靠着他胸膛抬眼望他的海雅问道。 “吃了、吃了~”海雅根本没吃。 “嗯?”他瞇起了十分可疑的双眸。“是谁吃的?该不会是你拿药膳去喂骷髅了?” “耶?”他怎么会知道?海雅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个方向,避开他的视线。“怎……怎么会呢?” 十足十的作贼心虚! “我检查看看就知道你会不会。” 怎么检查?难不成要挖肚剖肠? 海雅正疑惑着,抬头想开口询问时,突然两片炽热的唇瓣覆上她的嘴。剎那间,她脑袋里一片乱七八糟,根本转不回来,又随即化为一片空白。脑中空白,唇齿间的感觉却突然敏锐起来。 思麟温润的舌尖探入她的双唇间,他带着慑人的男性气息,一阵一阵地拂过海雅脸庞。结实的拥抱以及唇与唇之间摩挲的柔嫩触感,消蚀她所有的力气,柔弱无力的攀附在他胸膛与健臂之间。 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感觉? 海雅只觉得自己愈来愈无力,仿佛化成轻飘飘的棉花球,但体内又好象有某种陌生而危险的感觉在燃烧着,令她浑身燥热。有点怕,可是……又期待这种奇妙的感觉持续下去。 “看吧,我就知道。” 啊?什么?海雅像是喝醉酒似的,神情恍惚的在他怀中抬眼疑惑着——思麟刚刚是不是有开口说话? “小骗子!”思麟大手捏着她的脸颊,邪气十足却自信满满的哼声笑道。 “好痛!别捏别人脸啦!”海雅的粉拳老实不客气的往思麟身上捶去。 小丫头总算回神了!没经验的小姑娘也敢跟他这位大情圣斗?“下次再让我发觉你没吃药膳就想出外活动,小心我亲自用嘴灌你吃下去,否则不准出门!” 绣芙蓉2003年7月26日更新“啊!不……不要脸!你……你这个下流胚子……喂,你要拉我去哪里?”骂都还没骂完,思麟就像一阵旋风似的,把她“刮”向院外林子里。 “去骑马!”搞什么鬼?她以为今天全副武装的骑猎打扮,只是为了秀给大家看哪?“今天要是不给我练出点成绩来,你就等着领死吧!” 真的假的?海雅看着双眼冷冽却嘴角带笑的思麟,额角忍不住渗出冷汗。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不太清楚自己的丈夫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有时候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有时候却又是说笑变辛辣,打闹变火大,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放狠话。 “啊——” 一个拔尖的女高音霎时嘶吼,林子里的鸟雀吓得四散纷飞,就连远处的院落也隐约传来杯盘不小心被摔碎的声响。 “你……你……”思麟“你”了半天,还是眼冒金星,两耳发痛,不住的嗡嗡作响。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海雅又哭又叫的死命抱着思麟,躲在他背后拼命摇头。 “不要……什么?”思麟用力甩甩头,好不容易才把耳朵里尖锐的余音打散,正想上前安抚两匹受惊乱跳的马儿,却被身后娇小的身躯死缠不放。“你在搞什么?” 思麟觉得背部一小片湿意逐渐泛滥,才担心的转身回搂着她——哭得淅沥哗啦的娃娃脸,万分可怜。 “怎么了?” “不要……我不要了!”她的肩头还是不住的抽动着,显然是被吓坏了。 “不要什么?”思麟朝她身上及前后左右环顾一遍,“有毛虫或树梢上的小东西掉在你身上吗?” 这是常有的事。掉在他身上,顶多拍拍了事。掉在女人身上,就免不了一阵呼天抢地,又跳又叫了。 “好可怕!”她吓得直发抖,眼泪掉不停,“把它们赶走!快把它们赶走!” “好好,我来赶走……”他拗不过海雅哭着哀叫的可怜相,正打算奉命行事,才赫然发现她指着要他赶走的东西——“你……你要我把马赶走?” “对!对!快叫它们走开!”眼见思麟更走向马儿一步,她马上往后跳两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喂,大小姐,把马赶走,我们骑什么呀?”开玩笑也该看场合吧。要是不在秋狩之前把她恶补成骑射高手,他的官职和脑袋就没了! “不要!不要!我宁死不要!”海雅全力抵抗思麟拖着她往前走的手臂,整个身子死命向后拉扯,几乎要蹲到地上去了。 “我拜托你别再乱叫!”他一手拉她,另一手忙着捂耳朵。两匹骏马也是吓得魂飞魄散,扬蹄狂啸。 “阿玛!阿玛!我不要,快来救我!” 真是声声含泪,句句泣血,连老子也搬到嘴边遥遥呼喊。 “二贝勒,二少奶奶,发生什么事了?”一群家仆十万火急的自远方宅院奔来。 “先把马儿都稳下。”思麟连忙发号施令。他一直想先去把马匹拴好,免得危险,可是又不能放开海雅,否则她一定会重心不稳,摔个四脚朝天。但她骇人又震耳欲聋的哭喊,实在令他脑门一阵晕眩。全部的事情爆发在剎那间,他简直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得一塌糊涂。 领兵作战都没有这么恐怖! “思麟,怎么回事?”费英东和赫兰泰同时驾马奔来,大老远的就听见海雅惨烈的哭喊,应声而至。 “走开!不要过来!走开啦!” 海雅又一阵泣血狂啸,惊到了费英东和赫兰泰的坐骑,立刻扬蹄大鸣,吓得两人连忙拉缰呼喝,镇住马势。原先准备给海雅和思麟驾驭的两匹骏马,在仆人拴绳时,一个不小心全给海雅吓到,脱缰狂奔。 一下子宁静的林子兵荒马乱。镇马的镇马,追马的追马,拉人的、堵耳的、哄骗的、安抚的、咒骂的,一片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正在远方正厅里品茗的硕王爷与硕福晋一边喝茶,一边疑惑着—— “今儿个有什么庆典活动吗?”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五天骑射恶补下来,思麟已经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我投降……”像是临终前奄奄一息的遗言,思麟无力的对床边的费英东及赫兰泰叹息。 他们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瘦了一圈。 “明日我和费英东就要启程赴边关,今后调教海雅格格马术的事,你一个人多担待了。”赫兰泰语重心长的拍拍思麟肩头。 “马术?”思麟忍不住悲从中来,虽然掉不下泪,却也万分哀切。“这五天来连马都骑不上去的人,还谈什么马术?” 床边的两个男人无言以对,幸好自己不是当事人,逃回边关戍守一辈子变成他们此刻最大的心愿。 “哎,以后记得有空到我的坟上上香,或在边关替我祭一祭吧,省得我一人在地下孤单。”思麟双手交叠在胸前,抱定“提头见皇帝”的必死决心。 “海……海雅格格呢?”费英东连忙转移注意力,否则所有人同时都会陷入思麟死寂世界里。 “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躺在床上闭目装死的思麟喃喃低咒,眉头皱成一堆。 “二贝勒,大事不好了!”两名仆人冲进来跪下报告,“二少奶奶偷跑进马厩里,我们……阻止没用。请二贝勒……” 仆役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见事态严重。 “她干什么?难不成她想宰了我的马儿们?”思麟霍然从床上跃起,威风八面、杀气十足的矗立在仆役跟前,“她敢宰了我的马,我就宰了她!” 嘶吼声刚结束,思麟人就消失了,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会儿,反应不过来。 “真是爱马成痴,箭步如飞啊!”费英东不得不佩服,前一刻还躺在床上当死人,下一刻就跳起来化为风驰电掣的暴雷。 “糟了,费英东!”赫兰泰第一个察觉苗头不对,“剑!思麟的剑!” 费英东赫然惊觉,“他把剑带走了?”墙上挂剑处的确一片空白,他连忙高声怒喝:“快去阻止二贝勒!” 仆役们边起身边磕头的“喳”了声,又喘得半死地开始奔走,却在抬眼向前奔跑的剎那,看见费英东及赫兰泰往马厩火速赶去的背影。 “哇,真是好身手!方才还站在房里,怎么我们才刚跨出来,他们就已经跑道老远去了?” “是啊,身手真好。” 说着说着,仆役们愈跑愈慢,安步当车,乘机休息喘口气。格格贝勒们的事,就让身手非凡的人去解决吧!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二少奶奶,求求您快出来吧!” “格格,您不会是玩真的吧?” 仆役们在马栏外左一句、右一句,连福姑也苦苦哀求,可是就没人敢向思麟的火红鬃马“飞焰”靠近,偏偏海雅正畏畏缩缩的站在它后面。 “只要……只要拔一下,根本不可怕!”海雅站在飞焰不住所有甩荡的马尾后,喃喃地自言自语着,说了一大堆不知道是哄马还是哄她自己的话。 “二少奶奶,您到底想做什么?奴才替您做不就成了?”要是海雅有什么闪失,这票奴才们铁定“殉职”。 “不行,一定要我自己来,否则会……啊——” 话还没说完,海雅就被飞焰突然向后磨蹭的后腿吓得哇哇大叫,抱头蹲在地上掉泪,瑟缩成一个小人球。 “二少奶奶别叫!千万别叫,会惊动到马儿。”马栏外一大票冷汗如雨下的仆役们嘘声连连,示意她要保持安静。 海雅一边掉泪,一边缓缓抬头看着她眼前甩荡着的马尾,“一、两根就好……我只要拔一、两根就好……” 她一咬牙,下定决心,勇敢伸手朝马尾抓去,方才叫她安静的下人们反而脸色惨白的狂吠起来。 “二少奶奶,别动手!” “二少奶奶!” 一阵突来的刺痛自飞焰尾上传来,痛得它前腿一扬,暴怒狂鸣,随即后脚猛烈的朝后蹬去,直踢往海雅脑门的方向。 一个闪电般的黑影将海雅撞到老远的草堆里。飞焰凶猛的一记后踢落空,却仍暴怒的狂啸着,几乎要破栏而出。 “呜——静下来,飞焰!”一只大手连人带声的赶到,一把揪住飞焰的马缰,制住它不放。 “赫兰泰大人!”下人们全躬下身来。 救星驾到! 原本怒气冲天,如烈焰燃烧的火红鬃马,在赫兰泰老练的操控下,渐渐稳住了脾气,却仍被他手上的缰绳紧紧扣住。 “发什么愣!”没见过这么笨拙的仆役们,费英东不悦的指挥着他们。“还不快烧盆水到二贝勒房里,等着替他沐浴更衣,清理干净?” 下人们连忙应声退下,各自做各自的事去,还不忘偷偷瞄一眼刚刚冲倒海雅的那道黑影。 “思麟?你怎么在这儿?”原来方才把她撞得七荤八素的不明物体就是思麟,现在正搂着她,闭眼皱紧眉间,咬紧牙关、青筋爆突的和她躺在草堆里,狼狈不堪。 “你到底想怎么样?”思麟连眼睛都不张,蹙着眉头硬把话从齿缝间推出来——根本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再甜美可人、再纯真灵秀也没有用,他的容忍限度已经濒临爆破边缘。 “啊,你看!我真的办到了!”海雅躺在他身侧,开心而兴奋的嚷着:“我拿到了!是我亲手拔的耶!” 拿到什么?思麟忍不住好奇的偷偷张开眼睛瞄了眼—— 差点气绝! “你好死不死惊动一屋子人,就是为了让大家来看你拔马尾玩?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出人命?你知不知道这样做飞焰有多痛?” 不行了,对女性在尊敬、在客气,也总有个限度,现在这个限度已经崩溃!尤其是这个他根本不想娶进门的格格,竟敢欺负到他的宝贝飞焰头上! “我……我不知道它会痛啊……”本来是想理直气壮抗辩——她才不是因为好玩才拔马尾,随即却被思麟的那句话点醒:马儿会痛! “我向它道歉……对不起。”她嗫嚅的朝飞焰的方向点点头,算是了事。“可是,思麟,你知道吗?这个……”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知道愈多,麻烦愈大! 海雅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闭目恼怒的神情。从没有人对她如此轻蔑冷漠!从小她就是佟王爷的心肝宝贝,又长得一副白净清丽的可人模样,个性乖巧又温柔婉约……好吧,“至少”她觉得自己满乖巧、满温柔婉约的,谁舍得用那不屑的态度对待一尊娇贵甜美德白玉娃儿? 更何况她千辛万苦爬进马厩里拔马尾,全是为了他! “好,你不想知道我就不啰唆了。”赌气的意味十分明显。海雅奋力自草堆里爬起,满头满身的稻草和马尾,怎么拍也拍不掉,反而呛得咳嗽连连。 “我警告你,你想玩、想闹尽管随你去,但是如果你再敢惹到我头上来,或者再动飞焰一根马毛,你就准备收拾行李滚回佟家去吧!”思麟起身坐在草堆上冷言威胁。 “思麟?”费英东不禁吓了一跳。别说大情圣思麟从不对女人说重话,就算是一般人,哪有对自己新婚妻子如此出口毒辣的? 滚回佟家?海雅再迟钝、再安慰自欺,也没有办法掩掉心中强烈而鲜明的意念:思麟打从心底就不想要她!纵使父母之命难违逆,逼得他不得不成亲,但天下多得是成亲之后慢慢培养出感情的佳偶。可是思麟连“培养”一点感情的余地也不给,排斥她的人,甚至她的心意。 那他为什么要在她打扮得娇艳动人时,流露赞赏而宠溺的迷人笑容?为什么要对她偶尔突然来个搂搂抱抱?为什么吻她?刚才又为何拼命救她逃离马蹄下? 干脆让她被马踢死不是更好?也省得沦落如此无地自容的下场。 “我知道了。”海雅抖着娇小的身子,死命的握紧小手,硬是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可是颤巍巍的声音完全泄漏她内心所受的伤害。 一个转身,海雅低着头向马厩外冲去,擦撞到费英东之际,甚至连看也不看他,停也不停。 “追上去!” 费英东还在傻愣愣地望着海雅背影大发同情时,赫兰泰这一句话立刻点醒他,他随即大步朝海雅追去。 海雅由他搞定,思麟那儿,就交给赫兰泰处理。 “海雅格格,你等会儿!”三两个箭步,费英东就在小跨院的廊上逮住她。 “不要看我!”海雅一边叫着,一边转身背对费英东,面对着廊边角落低头沉默。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听得见隐约传来欷歔的声音。 “好,我不看。你就背对着我,没关系。”好歹人家也是位格格,这点自尊也不体谅的话,做人未免太狠心。“我只想问你拔飞焰的马尾的原因。” “因为好玩。” 费英东愣了一愣,随即明白。 “才怪!你别因为思麟误以为你是因为贪玩而拔马尾,你就顺着他的意思,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他那时旁观者清,当然看得出海雅拔马尾绝不是出于恶作剧。 “思麟是我丈夫……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诬赖她是因为贪玩而恶作剧,就当作她真是这样吧! 费英东看她渐渐挨向墙角黑暗角落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兄弟……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格格?” 海雅微微抬起头来,“嗯”了一声。 “咱们初次在客栈见面时,是你挺身与思麟对立为我打抱不平,现在换我这个大哥哥来替你打抱不平,好不好?” 海雅渐渐转向费英东,两颊挂着串串泪珠,杏眼圆睁的盯着弯下身子与她平高的亲切面容。 “哥哥……哥哥……”她的眼泪倏地再度泛滥,“我好想回哥哥身边,想回阿玛跟前,我好想回家!” 看着清艳娇弱的少女无助的在眼前突然放声大哭,费英东的同情心霎时决堤,抱着她又爱又怜的拍哄着。 “乖,乖!哥哥知道。” 就像是哄自己宝贝的小妹妹似的,费英东一直守着海雅,让她尽情哭个够。至少现在的他们是哥哥与妹妹,不必在顾忌格格的尊号与颜面,可以把所有的委屈和孤单彻底倾泄。 直到日落西山,暮色沉沉,她才缓下了情绪。 “看,晚饭的炊烟。”费英东搂着海雅,同坐在小跨院台阶上,“在沙场上看到烟,会让我警觉敏锐得像只猫;回到繁华京师看到烟,只会让我垂涎三尺,饿得像只豹。” “这只豹的叫声好怪喔!”海雅一只小手指截着费英东不停咕咕作响的肚皮,两人随即开心的哈哈大笑。 “咱们各自回去吧。你最好留在房里用膳,不然你的眼睛又红又肿,丑死了,会吓坏所有人的。” “啊?真的很丑吗?”海雅连忙跳起来,四处找寻可以照一照的东西。 费英东哇哈哈的牵起她的小手,带她走回正院。“唬你的啦!你怎么会丑?可爱的姑娘哭得再伤心,还是很可爱的。” 海雅立刻被他坦然的赞美逗得开心不已,也稍稍放了心。 “哥哥我明早就要和赫兰泰离开京师了,有些话我想先和你说清楚。” 海雅跟着他停下脚步,用十分信赖而纯真的明眸盯着他,乖巧的等着他的训诫。 真是惹人怜爱!费英东轻叹一声。搞不懂思麟发了什么神经,向来招蜂引蝶的二贝勒,应该会很高兴自己娶了个娇美灵动的新娘,怎么会一反常态的冷淡起来,还喜怒无常? “思麟有些很奇怪的毛病,也是他的弱点。只要你掌握好这些弱点,讨好思麟便不是难事。” 海雅闻言,耳朵都竖起来了,两只大眼灿灿发光,像看到宝似的。 “首先,千万别做男儿打扮。思麟对女人向来比较客气,如果面对的是男儿样的人,他可就处处不留情面了。”尤其是他恐怖的恶作剧。 难怪!上回她假扮男儿身时,被思麟冷言冷语、针锋相对,一换回女儿装时,他立刻转怒为笑、百般柔情。 “其次,要多和他的家人亲近。但是思麟的双生哥哥思麒是他的头号天敌,相处时你要多加小心。” “嗯。”海雅认真而用力的猛点头。 “再来,也是最后、最重要的一点。”费英东严肃而关切的盯着她半晌不语,她也郑重其事的仔细聆听,恳切受教。“海雅,你对他要像对待你哥哥、阿玛一样。虽然思麟的性子太奔放、太豪气,但他是你丈夫,今后疼你爱你、分享你欢喜悲伤的,不会是你的父兄,而是思麟。他在怎么狂傲不羁,也敌不过一颗真心——全心全意爱他的心。他才是你应该哭诉、应该倚靠、应该坦白的对象。” 费英东顿了顿,摸摸海雅的脑袋笑着,“听我的话准没错!哥哥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可比你久哩,他的底细我怎么会不清楚?” 海雅努力把感动的眼泪止在眼眶里,硬是开朗明亮的对费英东笑着点头,“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嗯,很好。咱们回去吃饭吧!” “好。” 于是一高一矮的两条人影,手牵手、心连心得朝正院走去。 “费英东,你真是个好哥哥,难怪没有女人要!”海雅娇美的声音突然说道。 那条高瘦的人影立刻跌了个踉跄—— 一个只适合当哥哥的男人! 第三章 错得太离谱,骂得太狠! 思麟颓然泡在房内的洗澡盆里,不断回想着下午赫兰泰训他的话。他的确错怪海雅,可是当时他根本失去自制力,把五天以来海雅骑术毫无进展的焦躁一股脑发在她头上。 或许,他连自己被人设计逼婚而娶海雅的旧恨,也一并报在她头上。可是她是无辜的,什么恩怨情仇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被他看不顺眼、百般冷落。 下午那场拔马尾的风波之后,一名看马小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他乡下老家治惧马症的方法就是要亲自拔几根马尾,编近自个儿的辫子里,外加吞下两碗符水,保证被拔马尾的马儿从此会乖乖受制于那人,那人的惧马症也会就此痊愈。 “小的……小的是看二少奶奶每日有空就偷偷跑来马厩,想亲近马儿却又怕得直发抖,实在不忍,才教她这么做。求二贝勒饶命!求二贝勒饶命!” 当时思麟听到这些话,人都呆了,脑中只残留着海雅之前雀跃不已,抓着几根马尾的兴奋神情—— 啊,你看!我真的办到了!是我亲手拔的耶! 思麟眉头紧蹙。海雅低头奔出马厩的背影,和她这句稚嫩而喜悦的话语不断错落重叠,在他大脑中交织成一片懊悔与心疼。 看马小厮教的明明是无稽之谈,海雅居然也傻愣愣的真的照做,笨丫头!思麟一阵苦笑,眉间却仍是深深的不忍。骑射之事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费心费力,海雅也是拼了命克服自己天生对马的恐惧。虽然成绩实在令人心灰意冷——她连用手摸马儿都会吓哭,但是她始终没有推托逃避过,每天都被他整到哭得淅沥哗啦的回来。 “个性强硬到不肯在人前落泪的格格,却日日都得在练马时丢人现眼。你爱面子,不愿在皇上与宣慈贝勒面前丢脸,她就不爱面子、不怕丢脸?” 赫兰泰那时训他的话,听得他句句椎心刺骨。 如果当初他不是被硬逼着娶海雅,或许会更坦然地接纳她吧。那样一个雪白娇艳的美少女,对身旁不乏妖姬簇拥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新鲜菜色。可是每次一见到她,心中那股奇妙的悸动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二少奶奶!” 沐浴完毕,正由仆人们服侍着衣的思麟回眼一望,心头猛然一颤。 “我……我回来了。” 娇小的身子颓丧疲惫的站在房门口,海雅带着满头满身的草屑与马毛,零乱的发髻,骯脏的小脸、以及一双哭过的红肿双眼。 “你们重新打过热水来,二少奶奶要沐浴。”思麟平淡的回过头,背对着应声行动的仆人以及海雅,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 海雅反而开始不自在。 “你……我……今晚你自个儿和家人用膳吧,我……待在房里就好。”她的两只小受局促不【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安的绞扭着。 仆人们重新添过来的热水白雾弥漫,其间飘散着淡淡的桂花香,让人心神荡漾。她真想赶快泡进热水里,舒舒服服的把自己洗个干净,在热气氤氲中享受半醉半醒的迷离感受。 可是思麟在房内,她哪敢这么做! 思麟一直站在内室床边背对着她,任由身后的仆人忙进忙出,海雅也只有傻不愣登站在花厅等待的份。直到仆人们全都打理好,准备伺候海雅入浴时,他才出声。 “你们全退下,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了。” 啊?海雅的双眼和嘴巴张得大大的。不用婢女服侍,那谁来伺候她入浴啊? 想到这里,海雅一时体温疾速上升,脑门发胀、双颊发烫。思麟是她丈夫,当然没有什么好忌讳。但是打从新婚以来,他一直都不曾碰过她,唯一最亲密、也是她目前最宝贝的回忆,就是前些日子的那个吻。 可是思麟要服侍她入浴……她岂不是得在思麟面前一丝不挂?羞死人了!虽然新婚之前嬷嬷们有大致说一下新婚夜应行的“周公之礼”,可是她简直有听没有懂——那些嬷嬷十分尽职的都只说了“大致”而已,但十五年来,除了随身的女侍、嬷嬷们,从未有人见过她的身体,何况是个男人——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啊!”吓死人了!海雅耸肩一看,在她耳边低语吐息的那张俊脸,与自己不过相隔几公分,连他浓密微翘的长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快点到屏风后的澡盆里,好好的把你自己洗干净。”思麟躬着高大的身躯,对她下令。 “我……我自己洗啊?”海雅的脸一片通红。 “难不成要我帮你洗?”他的脸色沉得跟声音一样低,挑高的左眉和没有表情的面容,形同泼了海雅一头冷水。 “没有没有!”她尴尬的摇头摆手。“我去洗澡了!”随即一溜烟的闪躲到屏风后面,开始宽衣解带。 还幻想什么笑死人的浪漫情境,根本只有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大作白日梦!简直糗毙了! 海雅就安安静静的缩在澡盆里,满脸“丢死人了”得羞惭表情,或许是自己太过浪漫、太过期待,可是心中隐隐的难过与失落也不知该如何排遣…… 真是货真价实的笨娃娃!思麟坐在花厅偷笑。海雅实在老实得没话说,心里想的事,从脸上就可以完全看得出。不过看到她美梦泡汤的剎那,那张失望受伤的脸,的确令人于心不忍。谁舍得让那样甜美纯稚的小女孩失望,甚至恶言相向? 回想起自己之前对她恶劣的态度……他一手支着下巴,郑重其事的深思着,自己的确满混蛋的。 长痛不如短痛,他与海雅之间必须尽快做个“了结”! 入浴之后的海雅,穿着素雅的衣裳,披散着头发就走出屏风。在入浴时她听见有人出入房间的声音——是思麟去正院用膳了吧?待会儿她就叫仆人送点清简小菜进房来,一个人独守空闺啃馒头吧。 反正自从嫁进硕王府以来,每夜都是一个人坐在房里发呆,她早习惯了。 才一踏出屏风外,进了花厅,“喝”的一声她往后跳了两步。 “思……思麟?” 他正坐在摆满饭菜的花厅桌前,一语不发的凝视着她。思麟身后的窗屝半启,月光掩映,在他身上蒙成一层朦胧虚幻的浪漫气息。 是月光的关系吧!海雅觉得泡完澡后的微醺与温热感逐渐上升,连心跳都愈来愈大声。 当初新婚夜刚取下凤冠上红帕的时候,她就对自己的丈夫一见钟情。海雅早听说过京城有名的“四府美男子”,其中“一府”就是硕王府的麒麟兄弟,但任凭外人怎么形容与赞美,都不比亲眼目睹来得震撼。 今夜的他却比当时的他,散发着更强烈的魅惑与魔力。 夜晚的他都是这么的勾魂慑魄吗? 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未在夜晚和他共处过。思麟自新婚夜起,每晚都不知疯到哪儿去。这几天除了下午教她骑射时会和她在一起,教完了他就自己回书房,或和老友们谈天饮酒。 耶?海雅浑身细胞开始亢奋起来。思麟这是第一次在夜里和她共处,这代表的意思是……难不成…… 海雅突然像着火似的全身发烫。 “胡思乱想够了吗?够了就快点上桌吃饭!”思麟一手托着脸颊,另一手的手指在桌上点着拍子。 “啊!哦,吃饭。”丢脸!拜托,镇定一点!思麟只是留在这儿吃饭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乱没见识的! 她轻咳两声,清清喉咙,开始摆起格格尊贵的仪态,落落大方、坦然自若的朝座位走去。神情倨傲不可一世,两颊一片通红。 用膳之际,思麟该照应的全都做了,又是夹菜给她,又是在她噎着的时候帮忙轻拍她的背。海雅在下箸夹菜时一个不小心,让筷上的鸽子蛋掉入盘中,溅了思麟一脸一身的菜汁,他也没发脾气,倒像没事似的轻轻把脸上的油渍擦去。 太奇怪了。 海雅觉得自己每一根筋都不对劲。“吃饭”不是天天在做的事吗?怎么今晚连吃饭都不知怎地,吃成如此这般的狼狈相? “思麟,你……今晚怎么会留在这儿陪我用膳?”海雅嘴边黏着饭粒,却故作潇洒坦然的模样发问。 总得有人打破僵局吧!不然和思麟两人这样静静的坐着,月色融合阵阵桂香晚风,还有他那双直盯着她瞧的琥珀色眼眸,柔软平贴在他精壮身躯上的白绸中衣,领口未系,让他解释起伏、若隐若现的胸膛,尽收在她不时偷瞄的眼底……她的心脏都快从喉头跳出来了! 怎么自己会变得这么……这么好色且下流? “这很正常,不是吗?” “耶?真的?”海雅眨着圆圆的大眼睛怪叫起来。好色和下流都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是我和你的院落,我在这儿用膳,有什么不正常?”思麟停下进食的动作,低声平和的问道,眼中却有着一抹极淡的邪邪笑意。 “对对对,很正常!”海雅非常赞同的用力响应着,两颊着火似的烧成一片,拼命扒饭。“这饭真好吃,菜也好吃,真是好吃极了!” 她都已经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暗自祈祷方才的心思和会错的意,千万别让思麟看出来。 从小就被女人包围到大的思麟,对女人微妙的心思与情绪都有相当的观察力与敏锐度。该看出来的事,他不会不明白。 所以,此刻他的嘴角不禁上扬成一个自傲的角度。 可是海雅不明白,思麟今天心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开口问话,老是问些笨问题,若是不问,她心里又一堆疙瘩——搁着不问更难过。 “思麟,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她顺着扒饭的动作低垂着头,看也不敢看他的小声问道。 “你问吧!”他可不一定会答就是了。 “你是不是……”海雅咽口口水,清了清喉咙才壮起担子开口,“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太想娶我进门?” 思麟只用眼角扫了她一眼,搁下饭碗,击掌叫仆人们进来收拾碗盘。海雅也不得不放下扒得空无一物的饭碗。 “我本来就没打算成亲。” 思麟的一句话,连同仆役们带上门退下的“啪”声,一齐打入她心底。方才关上的,不仅是房门,仿佛思麟与她之间也同时关上了一扇门。 “那为什么娶我?”海雅觉得心都凉了。 “怎么不问你阿玛,为何千方百计的硬要把你嫁入我们家来?”思麟冷笑,看着神情讶异的她。 “我阿玛硬要把我嫁过来?”海雅觉得一股怒火不禁缓缓升起。“明明是你向我们家求亲的,我们佟家怎么可能会‘求你’娶我过门?” “这要问你们佟家的人才知道了。”他故作无奈的耸耸肩,露出一副深不可测的笑容。 “什么你们、我们的,咱们都已经成亲了,你却一直把我当外人看,从不把我当硕王府的一分子看!” “可以啊,你求我嘛!”思麟又浮现了坏坏的笑容。 “求你?”差点一把火就要烧到海雅头顶。除了向她阿玛和各个们撒娇任性的时候她会这么做,这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胆敢教她开口提出请求的。 不对!不能这么想!海雅在恼怒的当头突然忆起费英东的忠告:对他要像对你哥哥、你阿玛一样。如果她为了这句话和思麟翻脸,不就等于也把他当成外人看? “如果……”她强忍下自尊,低声问道:“如果我求你,你真的会把握当一家人看吗?”或许这样退一步也不错,至少可以拉近点她和思麟的距离。 “不会。”他答得干脆利落。 海雅全身一震,愣了两秒才皱起眉头。 “你耍我?”她两只手紧握成拳,隐隐颤动。 “答对了,你真聪明!”思麟开心的替她鼓掌喝彩,好象在看路边杂耍耍猴戏似的。 “住口!你这个混蛋!”海雅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朝思麟的身上猛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这么恶毒坏心?” “喂,别这么热情,我消受不起。”思麟又笑又闹的任她在他身上乱打,一副不痛不痒的德行。 “你为什么要这样?一下子沉默寡言的直盯着人家看,一下子冷言冷语的以欺负我为乐。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只是问错了问题。”思麟一句话,令海雅停下了狂乱的拳头与斥责,不解的看着气定神闲地坐在椅上任她打骂的思麟。 “我问错了问题?”她认真的瞅着思麟。难道他们的婚姻藏了什么隐情,导致这成了一个禁忌的问题? “我可是按你所问的给答案。你总不能因为你对答案不满意,就全发泄到我身上吧!”他轻松自在的转转肩头,扭扭脖子,好象刚才给师傅推拿过,现在浑身舒畅似的。 一切的错,全丢回海雅身上。明明是思麟在耍小人手段,可是俐落得不着痕迹,反而变成了海雅是个无理取闹的任性丫头。 为什么要这样拐她?为什么她嫁的会是这样的男人?海雅忍不住热泪盈眶。 “你出去!快给我滚出去!”她死命的推着思麟。与其说思麟是被她羞愤至极而发出的力道推得站起身子,不如说他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做,而刻意配合。 “你真要赶我出去?” “你滚!给我滚!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只及思麟胸口的娇小人儿使尽力气的把他朝门外推。 “海雅格格,这可是‘我们’的房间喔!”思麟一面说,一面慢慢朝门外退,让门外应侍的丫鬟们将他们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 “滚出去!你永远都别想再踏进这房门一步!” 这句嘶喊,连同重重的关门声,一同被丢出门外,站在周围的丫鬟们全噤声不语,没一个人敢看思麟一眼。 “她方才说的话,你们全听清楚了?”思麟悠哉的询问四周的丫鬟们。 “奴婢全听见了。”每个人低头回答。 “很好。”这样一来,休妻的名目可说是完全确立了。 对不起了,海雅格格。为了彼此日后的人生着想,这招“长痛不如短痛”,他不得不使出来。至少大家都不必再为了练马术习狩猎的事上脑筋——他可以禀明皇上,他那精骑善射的新婚妻子已经归回她娘家佟王府了。从此海雅不必再受折腾,他也可以摆脱这令他气结的成亲骗局。 真是两全其美,一劳永逸。 思麟微笑着踱回他的书房。但是很奇怪的,他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又凝重的晦涩。 怎么了?他不是早想把这椿婚姻解决掉,早点摆脱这份被人设计的牵绊?为什么达到目的了,反而于心不忍? 想想海雅毫无男女经验的纯纯模样,简直蠢得让他发噱。那种满脑子少女情怀的天真格格,逗起来比以前经历过的女人还有趣,也算是满不错的经验吧。 可是心里从未有过的落寞又是从何而来? 请支持晋江文学城。 海雅当夜就高烧病倒。 这场病来势汹汹,搞得硕王府自一大早就一团乱。 “太医怎么说?”硕福晋亲自跑来海雅的房内探视关照。 “启禀福晋,太医说二少奶奶只是受了风寒。大概是之前入浴未擦干头发就直接入睡的缘故。”福姑站在一旁恭敬的回答。 “是吗?”硕福晋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海雅的额头。“那太医开的单子里,为何有治哮喘的药方?” 福姑立刻警觉,连忙跪下。“请福晋原谅!格格她……二少奶奶的确是自小就有哮喘的毛病,可是她只有在紧张或激动时偶犯而已,并非天生体质上的问题。” “是心病啰?”硕福晋轻声一笑,满眼无奈。 “……是的。”真是个难以启齿的回答。 这下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箭头全朝一向就不知跑哪儿鬼混的思麟身上——他铁定就是海雅犯哮喘的原因! “思麟这混小子……”虽然他也是硕福晋心上的一块肉,但是成亲以来,他一反常态的怪异行径,实在令硕福晋难以理解。为何向来热情如火、性子灿如朝阳的思麟,会变得如此阴晴不定。 “阿……阿玛……”一阵轻声呢喃唤回硕福晋的注意力。 “海雅,醒了吗?”硕福晋关注的握着海雅发烫的小手。看她双眼仍闭着,才知道原来她在梦呓。 “我不嫁了……不要了……”海雅痛苦而细微地转着脑袋,眼角泛出晶茔的泪光。 “可怜哪,心肝宝贝。”硕福晋心都揪成一团。都已经进了硕王府的门,哪有归回娘家的余地?“你受委屈了,额娘知道,额娘会为你作主的。” “额娘……”海雅紧蹙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本能地朝硕福晋握着她小手的方向弓身挨近,带着浅浅而满足的微笑再度坠入沉沉梦境。 硕福晋看到海雅这般令人怜惜的模样,无边无际的母爱与疼惜之心顿时决堤,眼泪情不自禁泛滥出来。 “海雅乖!额娘在这儿守着你,额娘保护你。” “福晋,二少奶奶自幼失恃,没了母亲,难免脆弱了些,还请福晋多多关照。”福姑边说边跪地磕头。 “好!好一个忠心的丫头。”硕福晋抬手拭去了眼泪。“今后海雅就由我来护着,有我在她背后撑腰,谅思麟也不敢再辜负她一丁点!” 看着硕福晋闪着锐利光芒的眼神和坚定的语气,福姑自随同海雅嫁过来的那一天,一直悬在半空中担忧焦虑不已的一颗心,至此总算落了地。 可是无论硕福晋如何差人传唤、寻找思麟,就是没人知道他人到哪儿去,直到日落西山,还是找不到他人影。 硕王府正厅可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找不到思麟,今晚咱们也甭睡了,一块儿等他吧!”硕福晋在大椅上幽幽品茶,冷冷说道。 “什么!?”一屋子的人不禁怪叫起来,只有思麟的大哥思麒在一旁冷笑无语。 “出了什么事啊?您干嘛这么急着找二阿哥?”思麟唯一的宝贝妹妹亭兰不耐烦的抱怨着。 “还说‘出了什么事’!”硕福晋神色平稳、语气低沉,但一屋子的人都直到这是她动怒的征兆。“你们这几个兔崽子会不知道思麟对海雅干了什么好事?” “二阿哥会对海雅干什么坏事?”从小娇贵悍烈、又偏向思麟那方的亭兰挺身抗辩。“二阿哥最近没出外溜达,也没去寻花问柳,天天陪着那个海雅骑马游猎,把我丢在一边,二阿哥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的!”应该是对不起她这位宝贝妹妹才对。 “叫她二嫂。”什么“那个海雅”!硕福晋叹了口气。 “二嫂就二嫂!”标准的口服心不服。没办法,之前大哥思麒娶了个小她两岁的大嫂,现在思麟又娶了个小她近三岁的二嫂。一群丫头片子,辈分全爬到她头上来了,不呕才怪! 亭兰芳年十八,就已经觉得自己活像个古董级的老姑娘! “好了好了,你就让孩子们各自回房去吧,思麟回来的时候自然会有人通报他来见你。”向来粗声霸气的硕王爷也有满口无奈的时候。 “我说王爷,”硕福晋搁下手边的盖碗茶。“你偏爱你的宝贝儿子我没话说,可海雅也是你的儿媳妇。你不多关照她一些,难不成要等佟王爷上门兴师问罪的时候才开始疼?” 开玩笑!佟家目前运势如日中天,半个朝堂上,三宫六院都是佟家的势力范围,硕王爷再英武强悍、再位高权重,也惹不起佟王爷这等人物。 “你们这几个服侍思麟的下人给我过来!”硕王爷大喝一声,把忤在一旁听命的下人吓成一团,连忙上前跪下。 “思麟平常待海雅如何?”硕王爷一副包公审案的威风架式。 “启……启禀王爷,二贝勒待二少奶奶……很体贴。” “怎么个体贴法?详细说来。”硕福晋神色自若的吩咐着。她已经打定主义,非把他们小俩口之间的问题弄清楚不可。 “二贝勒他……他平日待二少奶奶极好,甚至还公然打情骂俏。” “是啊,当时费英东大人也在场,二贝勒根本不避讳。” 这是思麟平日的行径没错,硕王爷得意洋洋的想着。他的大儿子思麒老成持重,个性冷酷严苛,的确是块成大器的材料。但他就是比较偏袒风流倜傥,却又能领兵作战、屡建奇功的二儿子思麟。 还是思麟比较有乃父之风!硕王爷嘴角开心的扬着,根本没注意到福晋早就挑高了左眉冷冷地盯着他看。 “而且自从皇上下诏,此次秋狩破例允许女眷参与,二贝勒就天天陪着二少奶奶练习骑射,免得她与皇上爱妃比射较劲时出了岔子。”一名下人恭敬答道。 比射较劲? 所有的人一听,脸都沉了一半。大家都明白这是豫王府宣慈贝勒在报复思麟失约,故意下此毒计困死思麟。那么娇贵体弱的白玉娃儿,怎么可能会是骑射好手?这是连一般村夫民妇都知道的事,却没有人敢在朝堂上提出来抗辩。 谁敢扫皇上的兴?谁敢与豫王爷对立?所有的人也只能“很抱歉”的站在一旁,看思麟的好戏。 硕王爷冷哼一声。“我听来听去,根本听不出思麟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海雅。疼她宠她,还替她背了个大麻烦也毫无怨尤。倒是这个佟家丫头,你看她是怎么待我们家的思麟的!” 真想一把掐死这个混帐老头!硕福晋面色平稳,额上的青筋却已微微浮起。她硬是压抑了火气继续盘问,“那思麟与海雅昨夜是闹了什么事?怎么会留海雅一个人在屋内,发烧昏倒了大半夜才被丫鬟们发现?” “这……其实……”跪在地上的下人们都支支吾吾,不敢讲明。 硕福晋察觉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昨夜海雅发病只是冰山一角,事实上大有隐情。 “直说!”冷然淡漠的一句,从一直保持沉默的思麒口中吐出。 “其实……二贝勒和二少奶奶到目前为止从未同房。” “什么?”硕王爷轰然一吼,一屋子人的耳朵全被震得嗡嗡作响。“成亲到现在还未同房?” “这么重要的事,你们竟然没来通报?”连硕福晋都忍不住动怒。搁在桌上的手已经握成拳头,气得发抖。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一团下人拼命磕头求饶,其中一个地位较长的仆役冒死说出原因。 “禀福晋,是二贝勒要我们保守秘密。二贝勒说二少奶奶初为人妇,对硕王府的人事物又不尽熟悉,和她以往过的格格生活完全不同。二贝勒不愿强人所难,一直在包容退让,只等二少奶奶能有诚心接纳他的那一天。可是昨儿个夜里大伙全都亲眼瞧见了,二少奶奶又推又骂的把二贝勒赶出房门外,根本不让二贝勒进房去。” “岂有此理!”硕王爷拍桌咆哮。“思麟娶她回来,本来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又不是娶她回来当尊佛像,摆在府里膜拜供养。这种媳妇不要也罢!” “对!叫她滚回佟家去!”亭兰附议。 “谜底……已经全部解开了。”硕福晋瞇起神秘而不可测的双眼,仿佛已经看穿了某件大家尚未明了的秘密。 “什么谜底不谜底的,错的人根本就是海雅!”亭兰站起身来为二阿哥伸张正义。“连下人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二阿哥是如何的委屈求全。他却在我们面前一样嬉笑打闹,谁知道他心里有多苦啊!那个海雅小病一场就哀哀叫,想要博人同情。额娘,您根本被她骗了!” 有其父必有其女,亭兰和硕王爷已经站在同一阵线。 “叫佟王爷把他这无理取闹的格格带回去,好好管教!” “这就着了思麟的道!”思麒冷然一笑,说出了一句令全场安静的话。 他和弟弟思麟同在一个娘胎里待了九个月,思麟在使什么花招他会不清楚?这招瞕眼法他打从一开始就识破了。怎么可能在大喜当日还宁死不娶的思麟,会突然改变态度,对海雅格格温柔宠爱、包容退让?这其中必定有诈。 原来思麟的目的就是要让大伙对他不值,主动提出叫海雅滚回佟家的意见,让他来当无辜的受害者! 识破这个谜底的另一个人,就是硕福晋。 “这下子怎么收拾?”硕福晋话中有话的刺探思麒。 “我来处理。”思麒轻松俐落地答道,脸上却深沉冷冽的漾起诡异笑容。“我会让他们俩难分难舍一辈子。” 一定要让思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四章 十五望日,一轮明月。 老远的硕王府正厅一片闹烘烘,海雅与思麟的院落——月华苑,却一片静悄悄,只剩海雅一人躺在床上沉睡养病。 一半的仆役全被硕福晋差去,另一半则因照顾着海雅的病,忙了一天,也都休息了。所以思麟可以毫无顾忌的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海雅——这是他成亲以来每天晚上必来偷偷“恶补”的定心法。 他喜欢看海雅——原因连他自己也很难解释。他见过的绝世美女不在少数,但从没有人可以让他回神的时候,才警觉到不知自己情不自禁的看了她多久。 海雅很美。思麟俯在床边,轻轻抚着她沉睡的脸。透过窗外明月光华,让海雅浑身泛着柔美的色彩。她像西洋水晶打造的娃娃,晶莹剔透,醒着的时候,更是活泼灵动。但是思麟就是无法在人前展露他对海雅的喜爱——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本能的向她挨近。 思麟轻轻地以手爬梳她披散的长发,意外地发现它们竟然像丝缎一般纤细柔软。他的手指温柔地缠绕把玩着这令他心醉的长发,动作轻巧的将她绣包内仔细收藏的马尾拿出来,替她在耳鬓边编恶劣一条细细的长辫。 “宿昔不梳头,发丝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他一面把马尾编进辫子里,一面低声吟着。“如果我不是被人逼骗着,不得不娶你,而是因为某时某地巧遇你,一见钟情而向你求亲,我们大概真会成为人人称羡的神仙眷属吧!” 思麟低沉而富磁性的浑厚嗓音飘入海雅心里。随着他轻轻离去的脚步,她沉沉坠入深邃的梦境。她真的作了这样的梦—— 正在升龙客栈休憩的她,一副清丽动人的女儿装扮,聆听着如波涛般忽远忽近的歌妓歌声。她该走了,该是回家的时候了,却在客栈外的大道上被两、三匹突然勒停在她眼前的巨马吓到。 尘土飞扬,白雾茫茫。等到她回神抬眼一望,一匹壮硕健美的火红鬃马上坐的是一副高大结实的身躯。他全身武将装扮,带着正黄旗旗帜,俊美得令人失了神智的脸上,有一双勾魂慑魄的琥珀色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我……”海雅被他的笑容夺去了心魂,只能痴痴傻傻地被他英雄气势下的柔情征服。“海雅,佟海雅。你呢?” 他更开心的笑了起来,随着马而左右的踏动,他的脸约略转向,完全被太阳的金光照耀,绚丽灿烂,令她几乎张不开眼,只见他的身形在阳光下逐渐模糊成一片。 “思麟,伊尔根觉罗氏的贝勒。”他的身影幻化成一片闪烁光芒,笑声却依然爽朗豪放。“我将是你的丈夫,你此生唯一的男人!” “思麟……”海雅不自觉得漾起了羞怯的笑容。 “海雅,醒了吗?” “嗯?”她倏地张开双眼,但早晨一片灿烂的阳光令她目炫,揉了揉眼睛,顺便打了个舒舒服服的呵欠。 好梦作不长,怎么才梦到高潮就天亮了?海雅嘴巴张得老大,在此缓缓张眼。 “额娘!”海雅吓得跳了起来。应该是她一早去向公婆请安,怎么婆婆反而一大早在床边伺候她起床? “别紧张成这样。”硕福晋忍不住被她可爱的小动作和反应逗开心了。“觉得好点了没?头还会昏吗?”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好极了!”她又羞愧又紧张的连忙甩甩头。 福晋没听见她方才的梦呓吧! 海雅低头坐在床上,偷瞄福晋一眼,只看到福晋神秘而悠然的一笑。 “来吧,让丫鬟们提你梳洗打扮,今儿个去我那儿坐坐聊聊吧!”硕福晋优雅的牵起海雅的手,带她下床到侍女群中。 “去……去额娘那儿坐坐?”是不是她还没睡醒啊?怎么大病一场,一觉醒来,风水都轮流转回来了? “是啊。自你嫁过来,我们都没好好聊过。今天你大嫂和小姑亭兰都会到我那儿。咱们硕王府女人们的弈茗诗社,你还没参加过呢!” 弈茗诗社!一想到又是比弈品茗,又是作诗取乐,海雅就开心得不得了。“我要去!我也要去玩!” “好、好。”好象自己多出了个女儿似的,硕福晋笑瞇了眼睛。同样和亭兰都是权贵之家的掌上明珠,海雅却比亭兰少了份霸气,多了份天真可爱。 “二少奶奶,这辫子要解掉吗?”侍女牵起她耳鬓旁一条细细的发辫,其间还掺杂一、两根棕色的怪异发丝。 “这是什么?”海雅自己也莫名其妙。“拆了吧!我就寝时从不打辫子的,八成是福姑忘了解掉。” 侍女们闻言,动手解开这根细密交织的辫子。 “啊!不行!”海雅突然一声怪叫,连忙抢过侍女手上才解到一半的辫子。“这个不能解!谁都不能解!”她死命抓着自己宝贝的头发。 她想起来了,想起昨夜恍惚中的梦。 宿昔不梳头,发丝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她记得这首诗!思麟昨晚有来过她房里。 海雅吩咐侍女按原样再把辫子打回去,红着一张着火似的脸任凭她们伺候更衣。她对思麟昨夜来过她房里的事虽然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她千真万确的记得这首陌生的诗——来自熟悉而魅惑人心得耳畔呢喃。 难怪她会作这么完美的梦,原来思麟真的来探望过她,这条发辫就是最好的证明! 海雅是怎么被人梳洗打扮好,怎么被领导硕福晋房内,怎么和姑嫂们寒喧博弈、饮茶刺绣,她不知道。她根本心不在焉,魂魄早就飞到思麟身边去了。 思麟……海雅一想到他,两眼一片迷离,陶醉不已的神情教人一览无疑。硕福晋和一屋子的女人全都傻住了,就看着神智不清的海雅两眼涣散,喃喃低语的把手中比弈的棋子放到茶杯里,却把装满白子的棋盅捧起来,就像在品茗似的一口把它喝下去—— “啊!快点住手!” “海雅!” 一群女人乱成一团,连后来负责收拾残局的下人们也一同遭殃。好个制造纷乱的天生高手,海雅格格! 请支持原出版社和作者,购买书籍。 “你坏了我的好事,思麟!”一个瘦削挺拔的男子与思麟对坐硕王府凉亭中,优雅地摇着手中的扇子。 “我干嘛了?”思麟才不甩他,自顾自的把玩着他最新研究的打猎兵器。 “说好要撵海雅格格出门,咱们也事先讲好了对策,想不到……”那人“啪”的一声收起折扇。“你竟然窝里反!” “我哪窝里反了?”他一定要制造出可以旋转发镖的新兵器,秋围狩猎的时候可以拿来当海雅“作弊”的工具。不然那个丫头哪可能猎得到东西!“我一直都在按着我们的计划进行。” “我们的计划中并不包括‘感情’。”那人冷笑两声,犀利的眼神直刺向思麟脑门,令思麟不得不放下手上的东西。 “你爱上海雅了。”那人瞇起了眼睛。 “噢——”思麟忍不住扒在桌上大笑。“拜托!我爱上女人?我应该是爱‘上’女人吧!” “哼哼。”那人自鼻子喷出浓浓的不屑。“那你‘上’海雅了吗?” “你明知我不‘上’良家妇女的规矩,故意刺探是什么意思?”思麟气势张狂的笑着瞪回去。当初他俩早就协议好,要在三个月内令海雅“完璧归佟”,就算他本能上很想亲近她,面子上却完全不允许。 “我是怕你情难自禁,一不小心真爱上了海雅,忘记我们的约定。”那人一副看透思麟花心却不多情的模样,无奈地摇头笑着。 像这种花心却不多情的男人,一旦真的动了心,其痴情的程度更甚那些看似忠厚却不老实的男人。 “你在吃醋?”思麟邪笑。 “我是怕你吃亏。”那人也回他一笑,不过十分妩媚。 “真是体贴!”思麟的手不安分的朝那人脸颊伸去。“怎么没有一个女人像你这么的懂得替我着想?” “放肆!”那人迅速扬起扇子正要往思麟的毛手打去,却被思麟以更快的速度反手一扣,轻轻使劲,歪倒向思麟怀里。 “思麟,你皮痒!”那人在被思麟拉往怀里之际,快速的一个旋身,背贴着思麟,同时擒住他的衣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笑着摔他个过肩大栽葱。 “什么人?”思麟没被摔躺在地,在快要落地的剎那,他一个轻巧的翻身,像猫似的稳稳立在地上,同时爆发一句怒喝。 两个男人都静默的盯着花丛后的同一个方向。 “是我……”一个娇小的身影怯懦的从花丛里慢慢探出身子。“我不是要偷听,我是听说你在这里才……” 思麟瞪大了眼,“海雅?” 简直不可思议,她是如何无声无息接近他们的?思麟自信凭他俩的功力,不可能有人能接近他们到这种地步才被察觉。 “你哪儿来的功夫底子——” “你听了多久,又听到了些什么?”那人清凛的问道,打断思麟意外而好奇的询问,思麟这才赫然意识到自己又对海雅失了神,迷糊了判断力。 这个小魔女,总是会挑起他的本能去战胜理智。 “我才刚走近你们,就看到你们在搂搂抱抱……”海雅顺着刚才发问的声音来源,渐渐将视线由思麟身上转过去。 一见到对方,海雅顿时呆成石像。 她看到的是张令人惊艳的面孔。用“艳”字来形容眼前这名陌生男子,并不过份。海雅从没见过如此俊逸而风采翩翩的美男子,原来“玉树临风”这四个字形容的姿态是这般令人目眩的景象。 “我和他搂搂抱抱?”思麟一副哭笑不得的德行。“搂搂抱抱应该是这样才对吧!”他一只大手搂住那男子的肩头,将他压向自己的胸膛。 明明是两个大男人在那里拳打脚踢,她居然会看成打情骂俏的亲热模样。 “还在嘻皮笑脸!”那人反身一推,轻巧地跳离思麟两步,斜眼笑看海雅,“当心你的宝贝格格误以为我和你之间不清不白。” 是啊!海雅用力点头。她早就这么认为。 “我们何止不清不白,简直难分难舍!”思麟豪气地仰天大笑。这种落落大方的豪迈架式,比玉面公子型的男人更撼动海雅的心。 “你们……你们……”第一次看见思麟大笑固然难得,但听到“难分难舍”这种字眼,更让她脑袋一片混乱。 “我们只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儿们。”那人解释。海雅的心思根本不必花脑筋去猜,完全写在脸上。“我叫元卿,敬谨王府的四贝勒。你和思麟大婚当夜,我们见过一面。” “喔……好象有印象。”那夜大伙闹洞房,思麟和他的双生哥哥缠打在一块儿。当时她忙着分辨到底哪个是她丈夫,根本没空注意其他男人的长相。 “你们慢慢聊吧!我先走一步。”思麟要忙得事情可多着呢,没空和他们玩三堂会审的游戏。 “等等,思麟!”海雅连忙追上去。“今天不练马术了吗?”她已经将马尾编入辫子里,刚才也喝下了制伏马儿的符水,正想在思麟面前展现她克服惧马症的成果,怎么他反而抽身离开了? “你大病初愈,今儿个就休息一天吧。”说完,思麟转身走出凉亭,却听见身后的元卿亲切的开口—— “是啊,反正你待在这儿的日子也不多了,就甭练什么马术,多在府里好好玩玩、逛逛吧!” 思麟猛然一回头,发现这些话虽然是对海雅说,可是元卿的双眼却像豹一样的盯着他看。剎那间,空气中凝结了诡异而不安的火药味。 他一个粗暴的转身,大步前进,完全把元卿和海雅的叫唤拋在脑后。如果元卿只是多事鸡婆,他骂元卿一句“啰唆”就罢了,偏偏元卿的话老是不偏不倚的敲中他心里最矛盾的角落。 撵走海雅的计谋已近成功,皆大欢喜的自由日子就快来临,他却在这个时候动摇心意。 真的要撵走海雅吗?真的吗?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赶走她的问题,而是思麟“要不要”赶走的志愿。当初他还在烦恼该用什么方法解决这椿婚姻,元卿帮他想到了两全其美德法子,却在现在这个紧要关头,他想说:“不要赶她走。” Pinepro'sGate小瑞键入“今天不侍候你的棋子遛马?” 一句听了刺耳的冷言嘲讽,思麟怒火中烧地转头看向一【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身朝服、刚返抵家门的思麒,便摆出痞相十足的笑容:“不行!我的心肝宝贝大病初愈,我怎么舍得她那么娇弱的身子再受折腾?”你想看我好戏?行啊,你去死嘛!到时候我会去你坟前演给你看,让你看个过瘾!思麟大方地赠送思麒一个不屑的冷哼。 “真是深情款款哪。”你再掰啊,思麟!到时候死得太难看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这是你应得的报应!“也难为你了。本来我还担心硬要你娶那个木头格格,你会怨我,甚至迁怒到她头上,没想到你竟如此多情重义,和她如胶似漆。” 在旁边应侍的仆役们冷汗直流,一个个缩着脖子想落跑。可是伺候贝勒们的任务在身,落跑的结果还是会丢脑袋,他们也只能努力在两位贝勒狂暴火气的夹缝中求生存。 “木头格格?”思麟虽然在笑,可是俊脸上的肌肉已在微微抽动——那是他暴怒待发的征兆。 “当初阿玛要我娶她时,我实在厌恶透顶。什么白玉娃儿,其实不过是副中看不中用的臭皮囊。除了脸皮,毫无内涵,娶她跟娶块木头有何差别?” 说来说去,就是思麒自个儿娶的老婆最完美的意思。而思麟娶的,正是他不要的一块美丽而空洞的木头! 所以你就设计陷害我,把你不想娶的海雅丢给我来娶?“海雅的确脸皮漂亮,至于是不是块笨木头,我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你,怕你后悔。”思麟脸上的表情已经很难看出他是在笑,还是火大得准备发飙。 “我后悔?”思麒冷冷的瞇起双眼。 “还好当初你只注意到海雅的脸皮而已,要是发现她其它的好处,只怕我就没娶到她的福份。”情况不妙,准备走人!“不跟你串了,难得你和我三姑六婆一番,我却有要事在身,好可惜喔。有空记得常找我聊天!”思麟一边说,一边“嘿嘿嘿”的慢慢远去。平日沉默寡言、与他相看两讨厌的双生哥哥,会突然对他如此“亲切”地废话连篇,其中必有诈! “你跑啊,思麟。”思麒寒意逼人的冷笑,喃喃低语。“跑得愈快,离鬼门关愈近。”祝你一路顺风! 思麟没有跑,但他大步前进的速度沿路扫起一阵旋风。凡他在花园中经过之处,处处树断花残,落叶狂舞。 “思麟?”孤零零留在凉亭中的海雅,突然看见他冲回来,抓着她的手就往他刚刚来的方向拖去。 “思麟,我们去哪里?”他人高腿长,害海雅被拖跑得气喘吁吁,却仍开开心心得跟随着他。 多累都无妨,只要能跟在思麟身边、看到他,她就觉得好幸福、好满足。无论天涯海角,她都愿意紧紧追随…… “这里不行!”海雅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竟然被他拉到马厩来,吓得尖声怪叫。“去哪里都可以,我不要再进马厩里!” 思麟冷下脸盯着神色惨白的海雅,回头向马僮怒吼:“把白儿骢牵出来,二少奶奶要练习上马!” “不要!”海雅都快掉出眼泪来了,“不是说今天要休息,不练马术吗?”为什么突然又把她从天堂推到地狱去? 思麟露出温柔得迷死人的招牌笑容。“我好想看看你克服惧马症的马上英姿,你忍心让我失望吗?” 不忍心!海雅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乌黑明灿的翦水双眸直盯着思麟。 没办法,她就是无法抗拒思麟的怀柔策略。明知那些话的可信度微乎其微,却没人教她该如何从男人甜言蜜语的陷阱里跳出来。 那天下午,他们俩人就一直耗在王府后山练习马术。海雅在整个下午的奋战中意外发现,那些声称可以治惧马症的马尾和符水,完全无效! 绣芙蓉2003年7月26日更新全身骨头都要散了,连脑筋几乎也断光了。 思麟坐躺在书房的坑上,拿着毛笔在纸上无力的写了“英雄气短”四个字,跟现在的他一样——每个字都有气没力。 曾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新锐猛将,回到京师老家后的富裕和平,令他日渐消沉。尤其是官场上的勾心斗角,诸王贝勒间的明争暗斗,思麟快被这些迂腐庸俗的把戏磨成废人。 “烦死了!”思麟用力一甩,毛笔横扫出去,竟然发出“哎呀”的一声。咦?他的毛笔会说话? 他挺起身子往丢到门口的毛笔一瞧,吓了一跳。 “海雅?” “你是故意的吗?”海雅站在门口皱着眉头,两手端着托盘,托盘上的点心里倒插着一枝毛笔。 “不是……”他忍不住喷出笑声,却连忙掩住口。她的脸上有条毛笔扫过的痕迹,在雪白的肌肤横上一笔“大胡子”。 “你怎么跑过来了?”他拉海雅进房里,合上门屝。“夜里这么凉,你穿这么单薄也敢随便乱跑!”思麟边念边把他身上披挂的外衣,俐落一转便包里住海雅的身躯。 “我来……给你送宵夜。”思麟的衣服上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阵阵阳刚的男性气息。海雅觉得自己快醉了。 “别动!”不知何时,思麟早把托盘放到桌上,将她的脸拉向自己的胸膛。“你长胡子了。”他咯咯笑着把自己的丝绸衣角牵起来,温柔的擦着她的脸。 衣角这一拉,思麟结实的腹肌春光外泄,海雅整个人僵在他胸口前不敢动,可是眼角又忍不住往那儿飘。 “我……我自己……”不,还是让思麟帮她擦好了。虽然感觉满羞愧,但是这种有点危险又异样的情绪让她充满好奇。 “糟糕,糊成一片了。”忍不住再度爆笑出来,思麟看着她那张粉嫩小脸上的大胡子变成“大影子”,特别逗趣。 “你到底给我擦成什么德行了?”脸可是女孩子的第二生命。看到思麟指着她的脸笑得东倒西歪,她急得像着火似的。“镜子呢?你这儿怎么连个可以照照的东西也没有?” “我又不是娘儿们,要那种东西干嘛?过来!”他轻松的一把扛过海雅,和她同坐在温暖的炕上。“试试这样擦不擦得掉。” “啊!”海雅脸上像是被电击到。“不要!好脏喔!”她推不开用舌头舔她脸颊的思麟。那股温润柔软的感觉,令海雅全身的神经都竖起来。 “嘿,擦掉了。”他洋洋得意的用衣角在海雅脸上抹呀抹。“你没事跑来送宵夜干嘛?” “我看你今天好象特别累……”没了费英东和赫兰泰的协助,思麟的确被操得格外疲惫。“原来你每晚都窝在这儿啊!” “又是活骷髅替你探出来的情报?”他早就偷偷的放下衣角,手指却仍不停的在她脸上摩挲。 “你什么都不说,我当然只好叫她这么做。”近看思麟实在需要很大的自制力,才不会让心脏从嘴巴里跳出来。 “我何必说,反正你什么都查得到。”上次他在升龙客栈的行踪,八成也是托福姑的福查到的。“你这样紧迫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烦不烦啊?” “你管我……”霎时,海雅心底有股挫败感。“你衣服都脏了。”她失落的垂着头,看到他乌黑成一块一块的衣角。 “脏就脏,我还有比这更脏的时候,还不是照睡不误!”糟糕,他抚着海雅细嫩的脸蛋,忽儿有狂吻一阵的冲动,眼神也因而深邃成暗色琥珀。 虽然他刚才只是一句无心抱怨,可是对她来说,就像是小刀轻轻划过心口,伤口虽不大,却仍会隐隐作痛。 又闹别扭了,女人真的是阴晴不定。 “你有洁癖啊?”他不耐烦的一把抓过海雅递山的衣裳,随手把身上的脏衣服剥下就往她头上甩。“你拿去给丫鬟们弄干净。” “干嘛要我拿去……”明天自会有人来收拾。可是海雅的舌头打结了,想移开视线却不知道该看哪儿。 “混帐,全都掉了!”他刚刚手劲太猛,把炕边的书册全挥到地上去,只好一本一本捡起来。“点心端到炕上来,我饿了!” “喔。”太好了,有事可做,可以转移注意力。在她端宵夜上炕的时候,杯盘的鉴锵声连连不断。 思麟的眼角不经意扫到海雅的神情,会心得微微邪笑。“你也脱了鞋坐上来吧。”他拍拍身旁的位子。 “不,我……”她的眼神盯着那堆书。“你快把衣服穿上吧,打着尺膊很容易着凉的。”她却浑身热得冒汗,这里好象太暖和了。 “哦?真的?”他兴味盎然的坐靠在枕上,衣服早被他扔到炕边角落。“啊,鹅油酥饺!你居然连我爱吃什么都查出来了。”他一口一大个,塞了满满一嘴巴。 不能看!海雅坐在他身侧,却直盯着他们之间的那堆书,不敢瞄向思麟结实魁梧的身子。可是要一直死命克制自己的视线,好难啊! 至少不小心飘来了三次!思麟好整以暇的慢慢咀嚼点心,欣赏着海雅可爱又纯真的小动作。 “咦,你看《三国演义》?”海雅只忙着转移注意力,盯着书本半晌才发觉书上印的字。“我也很爱这部书耶!” “你懂满文?”他看的可是满文版的《三国演义》。海雅有汉人血统,会汉文理所当然,但她通晓的可是满文,这是一般候门千金少有的本事。况且女子读《三国演义》,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也懂一些满文。”她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神情万分可爱。“我阿玛处理朝堂政务时并不避讳我,甚至都是我替他整理函牍。看久听久,自然就懂。” “爱看《三国演义》的女孩居然会怕马?”他发现海雅对他的大小事情了解很多,自己对她的了解却少得可怜。“你被关公德赤兔马吓坏的?” “才不是哩!”她哪那么逊!“书上的马一点都不可怕,真实的马才吓死人。”她的脾气又回来了。 “真马哪里可怕?”他推开书堆,靠她愈来愈近。 “它们动来动去,眼睛还会盯着我看,怎么不可怕?”她愈说神情愈紧张,没注意到思麟已经贴在她身旁。“尤其是它们的身体软软的,肌肉一块一块的,一摸就会有连骨带肉、温温热热且隐隐脉动的感觉……”她倏地倒抽一口气。 “像这样?”思麟牵起她一只白玉般的小手,按在他温热而赤裸的胸膛上。 海雅的心剧烈狂跳着,想试着抽回手,却被思麟紧紧扣在胸肌上。 “可怕吗?”他俯身在海雅耳边低喃,热气拂在她耳畔,她羞得缩起了肩头,眼神为难的闪烁着。 “不……不一样的。你是人,又不是马……” “你不觉得飞焰很美吗?”他凝视着近在眼前羞怯不已的小脸。“它身上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肉。结实、健美、壮硕而威武,骑在飞焰身上奔驰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它强悍的生命力与律动感,优美、原始,丝毫没有造作与矫饰。” 思麟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深幽而神秘,甚至带着点危险的魅惑力。她几乎被思麟耳边细语催眠,全身酥软无力。 “摸摸看,把这当作是飞焰。”他牵起海雅另一只手放在肩上,由他先引导她两只纤细的玉手在他赤裸的身上游移,既而他放手让她自行体会。 思麟身上的肌肉不可思议的坚实,又不可思议的柔滑温暖。她的手怯生生地缓慢游走,感受那份由手掌传来的陌生触感。 她第一次看见这么美丽的肉体,第一次触摸到如此令她心悸的身躯。思麟方才对飞焰的赞叹,仿佛成为此刻她对思麟的感觉。 突然间,思麟含住她行经至他脸上的手指,轻轻的舔噬着、吸吮着。这种滑润而温软的感觉,强烈的震撼她心弦最细微的末端。 她颤巍巍地轻声娇喘着,从不知道自己的双手竟是如此敏锐、易感。 一个疾速的狂吻覆上她的双唇,连同思麟那副撩拨人心得伟岸躯体,将她紧紧包围在他怀里。 这是他难以想象的意乱情迷。 在海雅脸上完全嗅不到胭脂水粉的香味,红唇是毫无妆点的自然触感。他可以彻底品尝她柔嫩双唇的滋味,吻啄她细腻肌肤的震颤。 海雅陷溺在他几乎要吸尽她灵魂的深吻中,心神荡漾之际,已被思麟褪尽衣衫。她羞怯的闭眼轻噬着自己的手指,阻止自己发出那既陌生有魅惑的呻吟,却突然被思麟抓走了咬在嘴上的小手。 “别不出声好吗,小美人?”他改把他捉住的小手贴在自己迷人的笑脸上。“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在思麟双手老练的抚触下,她还来不及呻吟,就已被他的双唇吻去了声音。 两人的喘息,交织成一室旖旎。 第五章 缠绵过后,海雅蜷在思麟怀中,像只小猫般依偎在他令人充满安全感的男性气息里,任他缠绕把玩着她柔滑如丝的长发。 “飞琼伴侣,偶别珠宫,未返神仙行缀。取次梳妆,有得几多姝丽。拟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谈何容易……” “思麟,你也读这些吟风弄月的诗词?”海雅在他怀中抬头,惊喜的打断他的低吟,并投以闪闪发亮的崇拜眼神。 “我‘也’读这些东西?”他低头浅笑。“这么说来,你亦曾偷偷读过这种绮艳风华的词句啰?” 不打自招!海雅把头缩回思麟胸膛上,埋着小脸就算是“俯首认罪”吧! 思麟贼笑两声,轻抚着她雪白光滑的背。 “你……以前都是如此这般的拐骗女人心吗?” “我拐到你了吗?”思麟笑意更浓,双唇贴在她头顶咯咯发笑。 “当然……没有!我不吃你这一套!”才怪。 一名粗犷勇猛的武将,会舞刀使剑、统御兵马并不稀奇。但是思麟令人目眩神迷的外表与英雄气概下,竟有纤细缜密的文思领域,而且他涉猎的是满人尚不屑领受的汉家文化。她发觉自己已经爱上了比梦中更令人倾慕的思麟。 想不醉在这般男子的柔情怀抱,谈何容易…… “你会轻功,对不对?”思麟没头没脑的突然冒出个质疑。 她乖巧的依偎在他身旁,陪着他东拉西扯。 “大概吧。”她会的那些花拳绣腿或许叫轻功吧。“练了手脚会轻巧些,反应也会变快,可以防身保命。” 思麟真的像在逗猫似的,以手指摩挲着怀中海雅白嫩柔细的颈项。“难怪早上和元卿在亭子里谈话时,我听不见你的脚步声。这又是你看久听久,自然就会的?” 思麟低沉细微的耳语、咯咯浅笑间的微震与吐息,她不知道自己仍清醒着,还是已在梦中呓语。 “是……哥哥们请师傅来习武的。”她微开双眸,下巴轻轻回蹭着思麟在她颈间游走的手指。“哥哥们怕我无聊,练武时就偷偷带着我一块去,所以师傅和阿玛都不知道。”她已经醉了。 一阵静谧,窗外松涛幽幽飘扬、沙沙作响,窗内人儿悄悄、思绪渺渺,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奇怪,”思麟嗓音低哑的冒出一句。“我记得那次在升龙客栈扛你回来时,你并没有那么怕马。” “那次我没碰到马啊!”她抬头望着他缥缈的眼神。“你一直都把我抱在怀里,我一根马毛也没碰到。” 真是意外发现。由这个角度近看思麟,才发觉他的浓眉大眼与深刻的轮廓,有点西洋传教士的味道。笑或抿唇时,两颊各会浮现一道俊逸的窝痕。在思麟小时候,那一定是两个甜入人心的小酒窝。如此刚毅而棱角分明的英武相貌,被这两个醉人的窝痕柔化许多,让他的笑容变得更具魅力。 “干嘛一直看我?”他回过神来才发觉她正痴痴的盯着他看,这种感觉是挺不错的。“你想勾引我?” 海雅惊喘一声,因为受到背后一只巨掌的摩挲突袭而本能地挺起了身子,这让她与思麟的胸怀完全密合。 “不要脸!”她埋首在思麟的肩窝里喃喃低咒。 “还有更不要脸的事哩,以后我会慢慢示范。”他的毛手搔向海雅的胳肢窝,逗得她笑得花枝乱颤。 “还谈以后?”现在就已经被他整得筋疲力竭,笑得喘不过气。“早上你和元卿不是说我待在府里的日子不多了吗?我们是不是要去哪儿游玩?” 思麟一震,停下不安分的手。海雅开心的躲在他怀里,天真地继续幻想着,他却被这句话拖进了纠结纷乱的现实。 “我们去南方玩好吗?听说南方风光比我们这儿秀丽精致,风俗习性也大不相同。我真想看看。” 思麟沉默良久。“往北如何?甚至到塞外边关如何?”他该如何耀醒海雅天真烂漫的美梦?他能明说那句“待在这儿的日子也不多了”的话,是指她将被逐出门的命运? “边关也好。只要你想去的地方,哪儿都好。” 他突然捧起枕在他肩窝里娇笑的小脸,露出意外的神情。“真的!?你敢发誓你真的会这样跟着我?黏人精。” “我才不跟你说哩,讨厌鬼!”海雅看着他突然严肃起来的俊脸,露出顽皮的微笑。 “海雅!”他已经是半威胁性的低吼,翻过身子,把栖在身侧的她扣在炕上。“说,我要你说!” 她完全看不见思麟心底的焦躁与忧虑,依旧轻轻柔柔的笑着凝视压在她身上的魁伟身躯。 “不要,你不是摸透了我的性情了吗?都已经知道了,何必问我?” “我要听你亲口说。” 海雅说得没错,他的确知道她会怎么回答,根本没必要追这种毫无意义的答案。但为了某个不知名的原因,他就是要听听她亲口承诺! “那你求我啊!”她似乎承受不了思麟沉重身子带给她的甜蜜负荷,笑声里夹杂着喘息声。 “求你就会说了吗?” “不会!”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海雅甜甜的调皮笑声几乎融蚀他强悍的意志力。 “小混蛋!”他卯起来,决定修理这个不知死活的娃儿。“你说是不说?” 海雅惊喘一声,两手无力的推着思麟的肩头,微微颤抖。 思麟以他结实的身子摩挲着海雅柔嫩的娇躯,两只巨掌像火一般地游移着,所到之处,都燃起她体内不知名的炽焰。 “思麟……” “我要你发誓,你真的会无论天涯海角的紧跟着我!”他绝对要听到答案,这已经是无关理智的莫名执着。 他略为粗糙的手覆在海雅丰润的酥胸上,不断抚弄着她娇嫩的蓓蕾。此刻他内心对这句承诺的渴望,和他肉体上对海雅的渴望一样迫切。 “我……我会跟着你……”她觉得自己愈来愈虚弱,她的意识在思麟细碎的问啄和爱抚下,一点一滴的流逝。 “真的?你发誓?”他炽热的双唇贴在海雅嘴上低语。 “真……真的,我……发誓……”想要在他撩人搧情的热吻下空出个空隙回话,实在是高难度动作。 思麟再度如火一般地占有她。他放不开身下娇弱清艳的可人儿,他放不开心上对她莫名的欲望与眷恋,他放不开这一切以外他仍对她存有的渴求。 这是爱吗? 他和元卿协力共订的计谋怎么办?他发誓要报复思麒的誓言怎么办?他假戏真做、迷上海雅的立场怎么办? 怎么办? 松涛阵阵波荡,如潮水般淹没海雅妩媚的嘤咛。思麟完全沉沦在与她两情缱绻的缠绵中,完全陷溺……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如果我爱上海雅怎么办?” 思麟和元卿在刀剑收藏室内一面检视把玩兵器,一面聊天。不过元卿正眼也没瞧他一眼,冷漠地取下一柄红宝石弯刀。 “爱上就爱上,不必‘如果’。”元卿一针见血地说。 “好,我是爱上她了,怎么办?”思麟也豁出去了。 “谁怎么办?”元卿明知思麟问的是他们原先的计谋怎么办,但仍一派冷漠的和他兜圈子。 “我。”简直废话。思麟一手支墙,笑看元卿深沉冷艳的侧面。计谋有闪失,第一个有危险的当然是他,还问谁怎么办! “顺其自然。你就一路假戏真做到底,和海雅当一对神仙眷属,生一堆娃儿,在王爷、福晋膝下承欢,儿孙满堂。” 说得还真容易!思麟挑高左眉,嗅到元卿非比寻常的异样。像元卿这种平日谈笑风生、内在深敛神秘的冷面笑匠,若非从小和他一起打闹长大,很难捉摸到他真正的情绪,更遑论了解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你怎么办?”思麟不怀好意的笑着倚墙而问,双手环胸。 元卿轻缓抽出冷冽锋利的刀身,勾人心魂的朝思麟笑瞇着双眸。“我杀了你!” 元卿眼中的冷光随剑锋指向思麟喉头,嘴角残余的笑意显得诡异而阴狠。思麟文风不动,定眼凝视他。 “有第二条路吗?”思麟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因为他知道元卿是说真的。 “有。” “愿闻其详。”思麟轻轻皱起眉头。 “一旦你和海雅两情相悦,成了痴情佳偶,我就让你再也无法在中原帝都立足,让你们俩痛痛快快的当对亡命鸳鸯。” 剎那间,两个男人神色自若的和平对峙,剑拔弩张的气势炽热高涨。 “为什么?”思麟心比口气还冷。 元卿和他从小是一块儿处处恶作剧,游戏人间,无所不谈的交心知己,为什么会为了他的感情生活与他翻脸? “你背叛我!”元卿突然笑着回答。 思麟惊异的看着他凄然绝艳的笑容,心头一悸,不知该不该深思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怎么?这理由还不够充份?”元卿逼近思麟,寒着一双犀利的眼眸,扬起神秘的嘴角。 “为何你非拆散我和海雅不可?” “当初是你要我帮忙拆散这门亲事的吧!”元卿吐气如兰,在高他半个头的思麟跟前幽幽笑道。 “当初是当初,现在我对海雅的感觉已经不同。”思麟知道他一旦和海雅两情相悦,就免不了要被思麒嘲讽奚落一辈子。危难在即,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缺少元卿的一臂之力,甚至失去这位致死不渝的知己。 “变的是你,率先毁约的也是你,还有脸来责问我为何坚持到底?”元卿冷哼一声,一句话又深又狠的刺进思麟内心。 “所以你就打定要冷眼旁观我的死活?” “不。”元卿呵呵笑着将手上的弯刀挂回墙上。“我会亲手将你推入死胡同里。不达目的,绝不罢手……”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竟然残害自己推心置腹的好友!思麟俊逸的脸上满是不信。 “我只是尊重你选择的路。不管是生路或是死路,我一定帮到底。” “我们还算是朋友吗?”思麟心寒至极。 “当然是。若非情比手足深,我怎会如此待你?”元卿灿然一笑,与先前冷冽阴骛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不怕我恨你?”思麟瞇着眼审视元卿迈向室外的瘦削背影。 “你不会。”元卿背着他回答。 “你确定?”此刻他内心已经微微燃起不悦的恨意。 元卿回眸凝视思麟英气逼人的怒颜,缓缓漾起魅惑十足的笑脸。“我确定。” 我不相信!思麟脸上表情形同刻上这四个大字。 “你不但不会恨我,事后还会感激我,一辈子永难忘怀。” “何以见得?” “因为我懂你,更甚你自己。除非……”元卿欲擒故纵的停顿一会儿,果真引起思麟的怒火。 “别拐弯抹角!”思麟一脚踢开挡在他和元卿间的雕花凳,凳子立即摔得支离破碎,发出骇人的声响。 “呵呵……”元卿非但不惊,反而得意。“你若在秋狩时让海雅笨拙的骑射功夫原形毕露,我就立即停手,不再为难你。” “若我说‘不’呢?”思麟狂暴的怒气紧咬在唇齿间。 “我就等你来感激我的心狠手辣吧!” 元卿妖媚一笑,却杀气十足,看得思麟心寒又恼火。他发誓铁定要让海雅在秋狩时大展英姿,挫光所有小人的锐气与诡计! 即使只有他一人孤军奋战,他也决定拼死搏到底!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此刻拼死搏到底的,不只是思麟。 “放肆的东西,竟敢冲撞咱们的马车!”思麟唯一的宝贝妹妹亭兰,现在正与海雅同坐在两马轿车内,当着京城大街就扯开她宏亮的嗓子。 “可是硕王府的马车?”与她们相撞的另一辆华丽马车内,传来低沉悦耳的微微笑声。 “无礼男子!既然知道这是硕王府的马车,你还硬从对街擦撞而来,分明是刻意挑衅!”亭兰气得差点踢开车门破口大骂。 “狭路相逢,这种事在所难免,怎可一味将罪定于他人头上?” 两辆马车就这样当街对峙起来,双方都是隔着窗门、不见人儿的互相叫阵。肇事男子坐在车内应对自若,气定神闲,倒是亭兰悍烈的性子几乎要冲爆了车顶。 “这么大的路,咱们谁没撞上,为何独独会擦撞到你的车?”海雅看不过去,立即加入亭兰的阵容。 “这声音……可是海雅格格?” 他怎么会认出海雅的声音? “你是何人?”海雅的格格架式马上端起来。“我的名字也轮到你这种不明不白的人来叫?” 整条大街上热闹非凡。贩夫走卒、喝茶卖酒的街坊人群全都闹烘烘的围着看好戏。一条大街被这两辆方向相反并列的马车一堵,占去大半空间,后头过不去的人还来不及开骂,就先跑出来看好戏。 “你连我都认不得了?” 这吟吟笑语好熟悉,可是海雅一时也想不起到底在哪儿听过。这一犹豫,反倒令坐在她身旁的亭兰意外。 “他是你的熟人?” 怎么可能!海雅自诩家世清高、书香门第,来往的人非达官即显贵,怎么会认识这狡猾善辩的分子?! “你到底是谁!”海雅一怒掀起窗帷,一双乌黑眼眸瞪得老大。 对方已揭开窗帷直盯着她们的车窗笑。 “宣慈哥哥?” “他是你哥哥?”亭兰根本没看那人一眼,只顾着惊讶的质问海雅。 “不是不是!他……他与我哥哥是知交,我们两家也互相交好,我一向都拿他当哥哥般尊敬。” “他?”这种人也配!亭兰不屑的瞟了那人一眼,随即又把视线拉回那人身上,杏眼圆睁,目不转睛的看着。 对面车里坐的竟是位衣饰华丽、神情淡漠的美男子,似笑非笑,懒洋洋的轻摇折扇。 “你哪一旗的?”管他熟人不熟人、好看不好看,刻意撞了她亭兰格格马车的人,绝对不是好东西。 先声夺人有个好处,就是刻意掩盖自己的不好意思和失态———亭兰居然初见他的那一剎那,看得有些失神。 宣慈一直像鹰般的盯着亭兰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镶黄旗,豫王府三贝勒宣慈。” 亭兰闻言刷白了脸。豫王府的贝勒?就是在皇上面前出什么骑射较劲鬼主意的人?就是与他们硕王府互为政敌、恩怨难了得豫王府? “混帐东西!”亭兰粉拳重重敲在车窗边。“你还有脸在我们面前出现?卑鄙小人!” 亭兰怒焰冲天的一吼,吓坏了她身旁不明就里的海雅。 “要骂人也得有个名目吧。难不成随意开口、不分青红皂白地咆哮,就是硕王府的家风?”宣慈幽幽笑着摇动扇子,双眼始终未曾自亭兰娇艳亮丽的脸上移开。 “住口!” “亭兰,你和他有什么过节吗?”海雅愈听愈觉得不对劲,事情似乎不是只有‘撞车’如此单纯。 “我和他?”亭兰反问海雅,怒气攻心。“少拿我和这种无耻的家伙相提并论,否则我铁定和你翻脸一辈子!” “宣慈哥哥不是无耻家伙、卑鄙小人。他……” “你还敢提他说话!”亭兰激动的嘲着海雅喊着,一手指向宣慈。“就是他害二阿哥生不如死,天天想尽办法该如何应付皇上期待的秋狩之赛。你竟敢替那种人申辩?” “你说什么?”海雅难以置信地看向宣慈。 “好说。”宣慈冷笑一声,以扇轻击窗边,交代下人,“上路吧,别在耽搁、误了正事。” “你想逃?”亭兰狠狠地瞪视他渐渐放下的窗帷。 “多谢亭兰格格,让我亲眼看了出‘泼妇骂街’的好戏,精彩极了!”随即,他的清朗笑声与俊容都消失在远去的马车背影里。 亭兰的怒火却一路延烧回硕王府。 请支持晋江文学城。 “为什么?为什么宣慈哥哥要陷害你?” 海雅一回到硕王府,就直追着思麟问个不停,让他根本无法好好教她拉弓射箭。 “拜托你把心思放在练习拉弓上,好吗?” 他已经苦口婆心的求了她一个多时辰,却只见海雅拎着弓箭像牵小狗似的,根本不把它当一回事。 “海雅,你再不练,太阳都要下山了。”又浪费一天。 “不要,你先回答我!” 海雅一旦拗起来,任性固执得令他难以理喻。 “二阿哥!二阿哥!我就知道你在侧院这儿的练箭场。”亭兰刚在正厅发完飙,现在追杀到思麟身边准备诉苦。 “噢,我求求你们!”饶了他吧!思麟一个头两个大,左手横掩着疲惫不堪的双眼,太阳穴一直隐隐发胀,他快受不了了。 “思麟,你为什么从不跟我说?被人陷害,这么重大的事,为何不对我透露?”海雅难过的扯着他的衣袖。 为什么全家人都知道的事,只有她被排除在外,什么都不明白? “我们家和豫王府是世仇,恩恩怨怨都是难免的事,你根本没有蹚入的必要!”思麟认为目前专心练箭最重要。 “我也是你们家的人啊,为什么说‘没有必要’?”她始终有种被排拒在这个家门外的感觉。 “知道又有什么用!”亭兰挽着思麟的另一只手臂。“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吗?你有什么好法子吗?你的身手会变得好些吗?你倒说说,除了这样拖着二阿哥死缠烂打地追问外,你还能怎样?” 海雅当场难堪,无言以对。 “好了。”思麟投降,重重叹一口气。“不管豫王府宣慈贝勒做了什么,你们又知道了什么,统统给我丢到一边去。我只要海雅专心练箭就好,别再提那些没用的前尘过往!” “反正你就是不肯说!”海雅红着双眼,兀自练习拉弓射箭。 女人怎么这么固执?思麟烦躁得几乎想狂吠。 “亭兰,你先去桂苑找元卿,我有话和海雅说。” “你们说你们的,我在旁边听,不碍事的!” “亭兰!”思麟努力捺着性子。 “二阿哥,我这可是保护你。”亭兰巴在思麟手臂上盯着海雅。“免得你被豫王府贝勒安排的内贼害了,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什么内贼?” “海雅啊!” 海雅“啪”的一声,用力将弓箭摔向地面,回身瞪着亭兰。“你说我什么?”她首次被激怒了。 以前被思麟气过,但他是俊伟的男子汉,又是自己的丈夫,她难免态度上会娇弱点。可是对手一旦同为女人,本能的战斗意志就会苏醒。 尤其是思麟这个成天缠着他、又艳冠群芳的妹妹,海雅心头不知吃过多少次醋。虽然吃自己小姑的醋是挺无聊的,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独占欲,而成为这种无聊的女人。 “你们佟家和豫王府私交甚笃,连宣慈贝勒那种卑鄙小人你也拿来当哥哥般的捧,不是吗?” “那是我娘家的事,要你啰唆!” 海雅和宣慈贝勒?佟王府与豫王府私交甚笃?思麟一面惊讶,一面被两个女人一人拉他一手的对阵叫骂。 “要不是事关二阿哥安危,本格格才不屑过问你家家务事!” “什么思麟的安危?你的意思好象我会害自己丈夫似的。”海雅一旦卯起来,架式完全不输亭兰。 真是人小“火”气高! “你不打自招了吧!”亭兰优胜者似的狂傲笑着。“你和宣慈一个里应、一个外合,联手起来想斗垮我二阿哥?门儿都没有!” 思麟根本不出声,只负责把手臂借她们一人抱一只。女人之间的战争,他早就游刃有余。乖乖闭嘴为俊杰! 但亭兰的那句话,却使他的眉头高高挑起。 “你说什么?”海雅嗓门一扯,真像三岁小孩抢糖吃的娇喊声。 这让亭兰更有占尽上风的快感。 “你的把戏已经被我识破了。”亭兰瞇起了诸葛孔明似的神算双眼。“先是宣慈贝勒在朝堂上公然出个难题给二阿哥,你再由二阿哥身旁去扯他后腿,让二阿哥进退两难——不是公开向宣慈贝勒低头求情,就是在秋围狩猎时出尽洋相,对不对?” 亭兰强悍的口气,根本不容有否定的答案存在。 “我哪有!”海雅被她冤枉得火冒三丈,却又发觉亭兰设定的结论的确与目前的状况完全符合,让她找不出为自己申辩立脚的漏洞。 “我根本不知道宣慈哥哥会做出为难思麟的事,我也是真的不会骑马射箭,这完全是两码子事!”海雅所能做的,也只是宣告事实。 但是事实永远比不上捏造的情势吸引人,永远比不上谣言的花稍、富戏剧性,以及杀人不见血的破坏力。 连海雅都为自己宣告的事实,感到力道薄弱。 她悄悄抬眼望向思麟,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完全见不到他平日喜怒形于外的鲜活个性。 他相信亭兰的话? 海雅呆愣的定在原地与他对看,一颗心迅速沉到最深、最冷的角落。 “亭兰,去桂苑找元卿,他和额娘已经在那儿等你一下午。我和海雅先回房去,不和你多聊了。”思麟一说完话,马上拉着海雅离开。 看到海雅无力反驳又空虚落魄的模样,亭兰得意的露出灿烂笑容,蹦蹦跳跳的往桂苑方向跑去。 没有人可以占她二阿哥的便宜!思麟可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兄长,岂能容一个徒有外表的小女子摆布?! 可是这个小女子此刻正摆布着思麟的思绪。 “你怎么刚才还火气冲天的和亭兰对骂,一回房就哭得没完没了?” “我没有!” 海雅伏在思麟胸前又哭又叫,粉拳抗议似的捶着他结实的胸膛,活像在衙门前击鼓鸣冤! “好好,你没哭,你没哭。”真是睁眼说瞎话。他胸口都被她的泪沾湿一大片,也只能顺着她的意去安慰。 “我没有和宣慈哥哥里应外合,我根本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哄女人不能用理性方式处理,尤其是正在闹情绪的女人。 “你知道?”海雅停下了哭泣。 但也不能吹牛不打草稿的乱哄一通,否则是自掘坟墓。 “你认为我会相信亭兰的话?”他顽皮的一笑。 “为什么不?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啊。”甚至连她这个无辜的当事人都有点招架不住。 “我问你,你和宣慈联手起来陷害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海雅两眼还浮着一片水光,红着鼻子就偎在思麟怀里沉思起来。“没有什么好处啊。” “这不就对了。”他只消一句话就搞定。“不擅长和人争辩就别乱使性子,笨娃娃!” 思麟笑嘻嘻的用中指轻点她雪白的额头,看她顺势往后倾头眨眼的动作,觉得她这模样份外可爱。 “原来……”海雅终于被点通了。“你明知是我有理、是亭兰诬赖我,当时你为何不帮我?”她又开始火大。 “天哪!原来你不是个普通笨娃娃。”思麟故作惊讶的搂着海雅。“而是个非比寻常的‘超级’笨娃娃!” “我哪笨了?”海雅死命捶他,却怎么也挣不开他拥紧自己身子的两只铁臂。 “是你有理没错,但你要我当场和亭兰撕破脸,给她难堪,那你在硕王府还有好日子过吗?” 当然没有!硕王爷和硕福晋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谁不要命了敢去招惹她? “喔,好吧,算你对。”海雅低头对着他的胸膛低喃。“可是你凉凉站在一旁看我好戏,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哪凉了?当时左一个亭兰、右一个海雅,抱着他的手臂互相叫骂,他热都热毙,哪里凉了? “好吧,当时我就算不护着你,也该安慰你。我道歉,行了吧?” “不行。”她把脸埋进他怀里。“没有诚意。” “哦……”思麟故意拉长这个音。他明白海雅的意思了,瞇起眼睛贼贼笑着,一手支起她的下巴,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这样行不行?够诚意了吧。” “不行。”这哪叫诚意?根本在敷衍了事。 “那这样呢?”这次可不是轻轻点一下了。思麟的双唇在海雅嘴上来回盘旋吮吻,不断磨蹭。 “不……不行……”应该是“不够”。因为她好喜欢思麟的吻,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令人难以自拔。 “那我还真是太对不起你了,连这样道歉都还不行。”他笑着移开支着她下巴的手,改抵在海雅颈后。 这一吻,连他自己都过度沉醉,吻得忘我。他温润的舌尖在海雅口中纠缠,开始教她如何响应他唇舌的引诱。两人身子紧密贴合着,炽热难耐。 他开始觉得两人之间的层层衣物实在很碍事。 “这样行不行?”思麟的欲火烧哑了他低沉的嗓音。不只海雅在娇喘,连他也感到自己的呼吸逐渐急促混乱。 看到海雅双颊绯红、双眼迷蒙的娇艳模样,不等她回话,他覆上另一个火热的吻。海雅全身瘫软无力,完全依靠思麟的双臂将她搂在怀里。她娇弱的双手勾挂在思麟颈后,这个本能性的反应瓦解了思麟最后的自制力。 思麟两手一转,俐落的打横抱起她,往内房走去。 他灼热的气息在她耳畔吹拂。 “我道歉道过了头,现在得从你身上讨回点公道才行。”他用双唇逗弄着海雅最敏感怕痒的粉嫩颈项。 她被横抱在他怀里,躲都没得躲,只能可怜兮兮的任他予取予求。 “真的?你真的相信我,没有因为亭兰的话而对我信心动摇?” 思麟以鼻子摩挲着她小巧的鼻尖,邪笑。“我会证明给你看。” 他大手轻巧一挥,层层芙蓉帐缓缓垂下,让两人缠绵的身影浸透在雪白薄雾中,一片浪漫朦胧。海雅不仅陷溺在他柔情似水、炽烈如火的怀抱里,思麟对她的信赖更让她的心完全失去自主能力。她全然的将自己交在他手上,一辈子任他左右、任他疼惜—— 只不过,亭兰的话虽攻不破思麟对海雅的信心,却成功的打进硕王府其它人的心底。 第六章 硕王府,东院戏阁。 “托思麟的福,咱们府里的煞气是愈来愈旺了。”大贝勒思麒在全家人看戏班子表演时阴冷的笑着品茗,一派优闲自若。 “你别再落井下石了!”硕福晋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娶了个‘内贼’进来,可是不争的事实。” 似乎打定主意要拆尽自己弟弟的台。仿佛看弟弟里外不是人的好戏,比台上演的“黄鹤楼”更有趣。 坐在正位静默不语的王爷,心中满是“里外不是人”的尴尬滋味。 “都是阿玛啦!”亭兰也放着台上的戏不看,加入这淌浑水里蹚一蹚。“要不是阿玛执意要结佟家这门亲事,我们哪会招了海雅这么个大麻烦进门!” “谁教你们阿玛看中了佟家的聘礼。”硕福晋满口无奈。 没办法,她原本也想好好疼惜海雅,可是知道她娘家竟与豫王府私交甚好后,疼她简直像在间接疼仇人,令硕福晋左右为难。 “说来说去,就可怜了我的宝贝思麟。”硕福晋长叹一口气。平常这种看戏休闲的场合都有思麟在她身旁同乐,现在他却天天忙着和海雅骑马练射,把额娘也丢一边去。 “报应!” 思麒一句话,惹来硕福晋恼火。 “你就一定得逼死自己的弟弟吗?我怀你们这两个混小子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们在我肚子里闹得头昏脑胀。怎么养你们二十几年,都各自娶妻了,还像以前一样的爱斗、爱起哄?” “因为想让额娘多分点心思给我们呀!” 一个嘻皮笑脸的声音自众人座位后头响起,那特有的自负笑语,整个硕王府只有一个人有这股豪气。 “思麟!” 所有的人全都惊喜地回头——思麒除外,却在看到站在他身旁的海雅时,喜悦的心情顿时打了个折扣。 “还是额娘好,只有您会在我不在时,处处惦念着我。”思麟甜甜的捧了硕福晋两句,还不忘顺手捞起她桌前的点心塞进嘴里。 “你这孩子就会逗我老人家开心。”硕福进一脸疼爱又拿他没辙的笑容。 “额娘哪里老了!”思麟一面哄着,一面扶着海雅一同入座观戏。“您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活观音’。观音若会老,我怎么从不见她长半条皱纹?” 思麟刻意贴近硕福晋雍容华贵的脸庞,东瞧西望。 “你这蜜糖做的嘴皮子,连我也敢哄?”硕福晋一脸已经被哄倒的得意笑容,双颊红光阵阵。 思麟哄女人的功夫真不是盖的,还老少咸宜、大小通吃!海雅禁不住在心底为他热烈鼓掌喝彩。 “今天不练骑射了?”硕王爷刻意无视他们的存在,假装看戏,故作无心的刺探着。 “不了!”思麟笑得比今天的晴空万里还灿烂。“明儿个就要上‘战场’,今天就好好休息、痛快松懈一番。” 好象局势全在他掌握之中似的。 看他这一副自得意满的自信笑容,狂放不羁的口气,所有人先前心底隐隐的不安、担忧与慌乱,像是吃了定心丸,全都稳定下来。 “二阿哥,你这么有把握?”亭兰故作怀疑的瞅了海雅一眼,海雅立刻回以“你等着看吧!”的霸气眼神。 思麟笑着支起亭兰的下巴,“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我当然不会啊。”亭兰的脸倏地转红。 就算是亲妹妹,也很难抗拒思麟的“美男计”笑脸攻势——谁教他天生一张掳获女人芳心的俊脸,外带撩拨人心得多情性格。 “放心吧。大家对思麟吹牛皮、放狗屁的本领,向来很有信心。”思麒转头对海雅微笑的说。 他这一笑,令海雅毛骨悚然到了极点。 他说的这是什么话?海雅忆起仿佛有人告诫过她,要慎防思麟的双生哥哥思麒。可是她再怎么也没想到,一摸一样的两张脸,个性同样鲜明强烈,却是两种极端水火不容的张狂气焰。 “大阿哥最讨厌了,老爱掀我底牌。”思麟又开始学起姑娘口气大发娇嗲。 “你们骑射的事情到底准备好了没?”硕王爷在一旁假装镇定了半天,一直都没听见思麟讲到重点,额上冷汗一片。 “没有啊。” “没有?!”硕王爷全家大合唱,现在反倒是台上演戏的人静下来看台下好戏。 “骑马打猎哪是今天学明天就会的!”思麟悠哉游哉的咬着内馅饽饽,一副看开了的德行。“好个‘刘备’!嘴巴张这么大却没出一个声,你这‘黄鹤楼’是在唱哑剧啊?”他忘情的拍着大腿,指着面前的戏台大笑。 “你少跟我大哈哈,到底明天的秋狩你要怎么应付?”硕王爷霍的一声拍案站起,比台上的三国英雄们更火爆威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思麟毫不在意地说。 “挡你个头!”硕王爷开始咆哮。“明日秋狩的女眷骑赛虽然只是陪衬用的,可是有皇上与后妃在的场面,岂能容你打马虎眼?” “我很认真啊。”思麟努力摆出一副看起来好象很认真的表情,两眼闪闪发光。 好厉害的本事,死到临头还一副逍遥自在的德行!虽然海雅知道思麟已经想好应对计谋,不过明天要面对的可是皇上,一个不小心,随时都有可能丢掉脑袋。 临危不乱,大概就是这等架式吧。可是海雅却对思麟昨天才想出来的计谋有点信心动摇。真的行得通吗? “不管认真与否,前提你必须遵守。”思麒冷然地说。 “前提?”海雅没听说这次狩猎有什么前提啊。 思麒转头向海雅和思麟肃杀的瞟了一眼,冷笑。“出了什么岔子都无妨,但不许连累到家中任何人!” 换言之,想搞什么把戏,就请思麟自便。可是一旦发生任何危险,硕王府一家会立即与他俩划清界线,以求自保。 “这太过份了……”海雅人凉了半截。思麟有难,应当全家人同心协力、携手共度才对,怎么会冷漠无情到这种地步? “难不成要我们来收拾你们俩的烂摊子?”思麒不屑地哼了一声。 “可是大阿哥——”亭兰也觉得这种态度太冷酷。 “想死你就跟你二阿哥去死。不过我先警告你,他会先顾的是他老婆,绝对不是你!”思麒根本看都不看亭兰一眼,专心品尝着他的盖碗茶。 亭兰闻言立刻却步,不敢轻易站在二阿哥思麟那儿替他说话。而且她从小就怕这位恐怖的冷血大阿哥,若是二阿哥思麟又只顾老婆而不替她撑腰,那她真的很有可能变成第一个阵亡的炮灰。 “安啦,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下地狱也懒得拖一堆人一起走!”思麟跷起二郎腿,嗑果子看戏。 “随你去吧。”硕福晋一副撒手不管的无奈态度。她料定自己的宝贝儿子必然已经备好对策,才能如此谈笑风生。 这是什么家人?海雅张着小口不可置信的呆愣着。 “你这个……”混蛋!硕王爷把话用重重的“哎”声截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上次去西北征战也是这样,一声不响、不动声色的就跑去战场杀敌。你好歹也知会我这做老头子的一声。怎么你什么话也不说,就尽顾着闭嘴猛笑?” “你别老把自己的热脸往儿子的冷屁股上贴。”硕福晋早就摸透思麟的性子。“思麟不想说时,你再怎么逼他也不会吐出半个字。” “我也不管了。”亭兰在思麒隐隐的威吓之下,举旗投降。 “你们这算是什么家人!”海雅拍桌一吼,站起身来。 台上台下、唱戏看戏的人全都吓了一跳,后台吹笛的文场连笛子都吓滚到地上。 “明天思麟和我就要被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行围狩猎去了。难得思麟有心,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只顾着和我练习骑射,冷落了家人,特地在狩猎大典前一天,跑来这里和大家一块儿看戏、话家常。你们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待思麟?” “海雅?”思麟的嘴和眼睛是全场被“吓”得最大的。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老婆有如此过人胆量,敢在人单势孤的环境下开炮大骂——虽然看起来有点像小女娃在撒娇使性子。 “什么叫‘这种态度’?”这里可是她亭兰格格的地盘,岂能容人在她的领地内作秀?要飙大家一起飙,谁怕谁! “从我和思麟进戏阁里以来,没一个人问他累不累、最近好不好,也没听见有谁提他加油、为他打气,尽是在那儿说风凉话、放冷箭。这就是你们平日待思麟的态度吗?你们居然舍得这样对他?” 换句话说,海雅是不舍得啰?思麟芳心窃喜,暗暗偷笑。 “我们怎么对他?你怎么不扪心自问你提二阿哥惹了多少麻烦?”亭兰干脆也站起身,与海雅对峙开战。 “惹多少麻烦我心里有数,但现在没什么事比明天的狩猎更重要!”所以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在这个时候增加思麟的压力,挫他的士气。 “狩猎的事有多重要?是不是重要到足以左右你和‘宣慈哥哥’的交情啊?”亭兰说道那四个字时,份外咬牙切齿。 “他和我的交情是另一回事。现在我可是思麟的妻子,明天是以他妻子的身份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思麟若有闪失,我就跟他一起死!”豁出去了!管他什么场合、辈分的,海雅老早就想把这些话全吐出来。 戏台上的“周瑜”、“刘备”不禁闻言感佩,连后台探出头来的文场人员们眼角都有点水光闪耀。 台下的王爷、福晋更是看傻了眼。 “哎哟,拜托……”思麟感动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放声大笑。两个女人为他吵得天翻地覆,最佳男主角凉在一边看得不亦乐乎。 海雅若把这些话放在闺房里讲,他一定会回以热烈的拥抱与狂吻。 “我是有点钝,但我并不蠢。”海雅正颜厉色的朝大贝勒思麒怒斥。“不管是谁,凡是明日想看思麟出洋相的人,我先说声抱歉,因为明儿个场上只有我和思麟耀武扬威的份,没有让人喝倒采的余地!告辞!”话一说完,海雅立即旋身愤然离去。 思麟连忙向父母告退一声,开开心心的跳着追过去。 “这……佟家女儿竟是这等教养!”硕王爷过份惊讶的下巴挂在半空中,印象中白玉娃儿的娇弱形象出现哔哔剥剥的碎裂声。 “她……她算老几啊?她竟敢这样跟我说话?”一时被害雅骂得失神的亭兰突然恢复意识,气得猛跺脚。 “好好好,不气不气,亭兰最伟大!”硕王爷可怜兮兮的哄着掌上明珠,心中感叹海雅八成也是如此被佟王爷哄大的——老子难为啊! “呵呵……”坐在一旁的硕福晋眉开眼笑的端起盖碗茶,神采奕奕的让侍女们为她摇扇纳凉。 “额娘觉得如何?”思麒语带玄机的侧看硕福晋。 “不错。本来我还担心小俩口分房那么久会不会是性情和不来,看这情况,我可以松口气了。” “这下子思麟要撵走海雅的计划算是砸了。” “干得好,思麒。” 思麒冷笑。“我说过我会让他俩难分难舍的。” 母子两人各品各的茶,不露痕迹的交换了彼此心底的暗盘。只不过一个是等着抱孙子,一个是等着把脚踩在弟弟头上一辈子。 请支持原出版社和作者,购买书籍。 “海雅,你去哪儿呀?”思麟笑着由后头追上来牵住她的手。 “太过份,真是太过份了!”她一边气呼呼的在长廊上怒步狂奔,嘴上一边不停的开火痛斥。 “海雅——”他拉了一个长长的尾音,也把海雅的身子一同拉进自己怀里拥着。“还在火大?” “废话!你平常不是很吃得开、很得理不饶人的吗?怎么今天会在家人面前这么委屈、这么退缩?” “在我接纳你为我的人时,我早有这层心理准备了。” “什么?” “我若对你不屑一顾、冷冷淡淡,或许在他们面前还跩得起来。可是现在和你这么恩恩爱爱,我就注定矮人一截一辈子了啦!” “为什么?”和她恩恩爱爱犯了哪项天条了,要受这种委屈? 思麟搂她到林苑中石椅前,将她放在腿上坐定,凝神好一会儿才决定跟她坦白。“我的亲事不是我阿玛和额娘订的。” 海雅意外地张着圆圆的大眼睛,连口水都不敢咽下。 “是思麒设计的。” “思麒?他设计你?” 思麟流露坏坏的笑容。“他才是你原本该嫁的人。” “什么?”海雅露出他早意料到的惊骇神情。大贝勒思麒?她平日偶尔见到大贝勒,就已经觉得压力十足、威吓甚巨。要她嫁给那种人过一辈子,她宁可当个老姑娘,终生不嫁! “他已有意中人,佟王爷却硬是执意要把你嫁进硕王府。让你做偏房,太委屈你的身份;让你做正室,他又宁死不肯。所以——” “所以就把我推给你,让我做你的正室?” 思麟点点头。“我是到新婚大典前一天,才知道府里那些日子忙进忙出、张灯结彩、四处筹备的婚礼,新郎竟然是我。” “你事前完全不知道?”这太夸张了吧! “没错。”思麟一脸无辜。 海雅的同情心霎时翻江倒海而来,满眼怜悯的捧着他的俊脸。“万一我是个瘸子或麻子脸,你怎么办?” “认了。”他真的摆出一副很认命的表情,企图骗取她更多的爱怜。 “我从没想过父母健在的人,自个儿的亲事还得由兄长来定。而且大贝勒根本不是真心为你的幸福着想,他是在设计陷害你……” “别这么可怜兮兮的瞧着我嘛,我现在不是挺幸福的吗?”他也捧住她的脸蛋。“娶到这么个娇美勇敢的白玉娃儿。” “我勇敢?”海雅这辈子第一次听见这种赞美词用在自己身上。 “是啊!”他恶作剧的捏住她两颊往两旁拉开,看她甜美德容貌变成一副逗趣的大饼脸,小巧的樱唇被拉成一条扁扁的红线。“刚才在戏阁内听你仗义执言的那番话,我感动得要命!”他觉得海雅这样看来好好笑。 “别捏人家脸啦!”海雅打掉他胡闹的双手。“我刚才实在是气不过,才冲口而出那些话。现在想想……哎,我是不是太过火了?” “怎么这个时候才畏畏缩缩?”未免太迟了吧! “可是……”她现在脑子才开始冷静下来,发挥思考的功用。“我刚才大话好象……有点说过头了。” “喂,你可别欺骗我的感情!”先前还满感动她那番慷慨激昂的言论,现在她要是反悔了,他方才的敬佩岂不完全幻灭? “但是……明天狩猎时,你的计策真的有效吗?”她愈问头愈低、声音愈小。 “你欠揍啊!”思麟大手捏住她的小鼻子。“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就算了,居然还怀疑到我的计谋上!” “不是啦,我只是……”被捏住小鼻子喘不过气的她,每句话鼻音奇重,听起来像蚊子在叫。 “是谁夸下海口说我明天若有闪失,就跟我一起死,啊?”他突然玩心大发,打算一路闹下去。 “你别生气……放手啦!”她突然转哀为怒。这种被捏住鼻子的怪腔怪调,教她怎么跟他谈正事? “把我的感动还来!” “还你个头啦,放开我的鼻子!” 小俩口在林苑里又打又闹,间或嬉笑、哀号,像两个小孩子似的在玩耍。什么狩猎、逼婚、委屈的,全都拋在脑后,此刻的甜蜜战争最重要。 Pinepro'sGate小瑞键入景山行围,秋日狩猎。 海雅第一次见识到思麟在马上尽情驰骋射猎的英姿。 除了皇上打猎的行围队伍外,诸王贝勒们一大票人马阵仗,哪分得出谁是谁。但思麟像是天将神兵一般,在人群中硬是耀眼出色,英挺俊伟。 海雅在女眷聚集之处远望他,望得心荡神驰,痴痴的看着在灿烂阳光下骑能若云、射能碎柳的豪情贝勒。 “是硕王府的二贝勒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思麟非常好认。 一窝女人叽叽喳喳、窃窃私语、低声媚笑的声音令在她们身后的海雅竖起了耳朵。她的老公也轮得到“别的女人”来探讨? “上回见他是在皇上万寿节的大宴上,好俊美尊贵喔!我姐姐说四府美男子中,就以硕王府的二贝勒最帅气迷人。” “对呀,大贝勒太阴沉了,不如思麟贝勒来得温柔。” 你被他“温柔”过了吗?海雅在后面酸酸的冷哼。 另一名著红衣的格格加入三姑六婆的阵容。“可是你们知道吗?思麟贝勒有……某种怪癖【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喔!”她暧昧的低笑。 “什么怪癖?”所有的女人全都侧耳倾头过来。 海雅也包括在内。 “思麟贝勒风流倜傥,浪漫故事处处留,可是没人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女人动真情吧!” “是没见过。”一位绿袍格格失望的叹着气。 每个女人都会在有思麟出现的场合,特别用心梳洗打扮自己,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也的确很懂女人心,总会适时地以“关爱”的眼神流览群芳,并投以迷死人不偿命的俊郎笑容。可是他一旦看见活蹦乱跳的野兔鹿儿,就会一股脑的把众美女拋在身后,开开心心得策马追逐去也。 “这不是很奇怪吗?思麟贝勒对女人是只‘喜’不‘爱’,再多女人围着他打转,也不见他把心放在谁身上过。”红衣格格诡异的推论着。 “对呀,他二十六岁才成亲,太奇怪了。”一窝女人七嘴八舌的嚼着舌根。 满人素有早婚习俗,以思麟二十六岁才成亲来说,他这年纪的男人应当早已儿女成群才对。 “那是障眼法?” “真的?”海雅的脑袋是愈探愈进去。思麟娶她只是障眼法?难不成他早有喜欢却娶不得的人? “他呀——有断袖之癖!” “什么?”一堆女人失声惊叫,有的芳魂寸断;有的双手掩面,仍然不敢相信。思麟喜欢男人? “你胡说!”海雅的老公式不是好男色者,她自己最清楚。 “我胡说什么?”红衣格格不屑甩她。“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听说过这件事,只有你们这种养在深闺,孤陋寡闻的大小姐们不知道!” “你没凭没据的就诬赖思麟贝勒,还敢骂人孤陋寡闻?”思麟有没有断袖之癖,都轮不到她以外的女人来说。 “什么没凭没据!京城里的人可是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他在升龙客栈与男人搂搂抱抱。倒是你——”红衣格格逼近海雅怒目相视。“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绝无断袖之癖?” 没有!海雅心虚的后退两步。她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曾看过思麟在自家花园内与男人公然调情。 而且还是一位超凡绝艳的美男子…… “你别逼人家了。”另一个格格柔声提海雅说话。“你瞧她脸色都白了……你没事吧?怎么还在发冷汗呢?” 海雅浑身僵硬的任人在她额上拭汗,格格们说了些什么安慰的话她全听不进去。她脑子里有团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渐渐逼近。 思麟与元卿?难道他们之间…… 海雅在心头极力否认,使劲抹杀这道可疑的黑影。 可是元卿俊秀逼人的脸庞与深不可测的冷艳笑容,令她说服自己的力量愈来愈薄弱,愈来愈迷惑。尤其是那日思麟有事先行离去,留下她和元卿两人在凉亭时,元卿对她的疏离态度…… 那天海雅一直极力想和他聊聊思麟,建立彼此的友谊,但他完全不像赫兰泰及费英东那般率直爽朗。元卿很斯文、很温柔,但是海雅感觉得到在他彬彬有礼的外表下,内心暗藏的那簇冷冽冰焰。 甚至在她企图留下他恭敬离去的身影多谈谈时,也只得到元卿淡笑一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随即翩然远去。 她记得思麟好象只对女人温柔亲切,对男人反而毫不留情面。为何独独对元卿又搂又抱,还能开开心心的胡闹? 我们何止不清不白,简直难分难舍! 她记起思麟曾开怀的当着她的面,如此神采飞扬的公开他和元卿的交情。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没有断袖之癖?谁能帮她找出这存在渺茫的证据? “海雅?” 一双大手将她身子一旋,立即有张神色担懮的俊脸呈现眼前。“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原本围在海雅周围的女人全都惊呼起来,脸上自动泛红。 思麟贝勒什么时候突然闪进来的? “思麟,我……我……”她觉得浑身发冷。 “要上马了,你行吗?”会不会是太紧张?思麟双眉重锁,心中有些不忍。海雅毕竟是个小女孩,没碰过与皇上共行游猎的大场面,再加上她本来就不擅马术,今天却又得一展“短”才,不怯场也难。 “你……”你和元卿是不是真有不可告人的感情?她张口结舌的“你”个半天,也无法把后面的字句吐出来。 思麟神情凝重的看着她许久,痛下决定。 “如果害怕,我可以帮你,你绝对要信任我。但如果你的身体不舒服,不要勉强。”他温柔的按着她的肩膀。“皇上那边,我自会请罪。” 请罪?“不,我身体很好,只是有点紧张。”她赶紧挤出一个十分生硬的笑容。不能让思麟为了这种小事,在皇上面前跪地请罪,让他颜面尽失、尊严扫地。 “思麟,快上马吧!我……我们今天一定要好好的大展雄风。”她努力的跃上她的坐骑白儿骢。 “海雅!”思麟跃上爱马飞焰鞍上,俐落优美的追上慌张驾马离去的老婆,被冷落在一旁的女眷们吓白了脸。 刚才混在她们之中一起闲喳呼的,就是思麟的媳妇?! “等一下。”思麟一个漂亮的驭马侧身,挡住海雅逃避的路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看就知道她不对劲。 看着思麟担忧的脸庞,以及他完全不顾一旁侍卫急急催促他俩前去面谒皇上的态度,她几乎为思麟这厢以她为重的温柔关切揉碎心肠。 这样的男人,她怎能不爱?又该怎么停下对他不断泛滥蔓延的情感? “我很好……只是有点紧张。” “是吗?”看她握紧缰绳的指关节都在泛白、打颤,恐怕这份紧张不只“有点”而已。 思麟沉思着,身旁的侍卫们急得几乎跳脚。 “思麟?”海雅怯怯的喊一声。他在想什么?怎么脸色这么深沉肃杀? “好,走吧!”思麟两脚轻夹马腹,便潇洒如风的引她到皇上跟前。谁也不知道他方才在打什么主意。 眼前的考验与内心的纠葛,双重压迫着海雅。 她对自己是如何被引到皇上与嫔妃面前,只留有依稀模糊的印象。就连那位精于骑射、将与她较劲的爱妃对海雅的亲切招呼,她也只残留一片空白的记忆。 “她真是传言中精骑善射的佟氏吗?” 皇上一句清晰有力的询问,终于震回海雅的注意力。她一抬眼,看到坐在马上英武睿智的皇上,两眼闪着乌黑明亮的迫人光芒,仿佛有看穿一切事物的精锐力量。 还没比射就露出马脚了! 一道晴天霹雳打进海雅脑中。欺君之罪!这是没有其它下场可想的一条死路。 “启禀皇上,”思麟两手一拱,在马上粲然一笑。“微臣之妻佟氏,在两个月前尚是从未碰过弓马的文弱女子。” 很干脆的一句招供,自掀底牌。 皇上怒眉一挑,所有的人全都脸色铁青,鸦雀无声,静得连天上鹞鹰振翅的微弱声响都份外清晰。 思麟却恭敬地在皇上面前展露爽朗如朝阳的笑容。 第七章 “初习弓马的人也能称做“精骑善射”?”皇上话语中的火气隐约可见。 做皇上的日理万机、处理军务、整肃政局,光这些军国大事就耗掉他不少精力,哪有闲情理会哪家格格骑射功夫好不好。但是坐镇天下的皇帝,岂能容忍在他面前马虎打混、瞎扯胡闹? “不能。”思麟的回答毫无惧色。 “放肆!”皇上大声怒喝,震慑所有人。“明知能力不迨,还敢夸大其辞,自吹自擂为个中高手,该当何罪?” 全场的人噤声不语,虽然天气晴朗,但每个人脸上一片恐慌。也有人幸灾乐祸,等待随即而来的狂风暴雨。 “回皇上,”思麟跃下马背,跪地禀告。“方才皇上曾问,微臣之妻是否真为传言中精骑善射的佟氏。” 没错,那又如何?皇上凝着怒气面对思麟的停顿。 “臣正是要藉此以事实面对传言。由皇上的英明,裁定传言是否可取。” 海雅第一次看见思麟如此正颜厉色的态度,仿佛生死存亡就在这孤注一掷中,令她心中大为震撼。 皇上瞇起深沉的双眼。“传言?你仅指佟氏善骑射之事?” “不只!微臣之妻善骑与否,仅是小事。外邦乱贼是否真的俯首效忠大清,才是正事。”思麟暗忖,不愧是皇上,立刻觉擦他话中有话。 “你是指准噶尔族的叛变?”扯到皇上日夜关切的话题上了。 皇上记得思麟是当时平乱功臣之一,那次准噶尔族的叛变早已在大清起兵之后,宣告平定。但是准噶尔族看似恭顺平定了些,却难保她们不是刻意做假给大清看,事实上内心尚存动乱的念头。 耳听传言,的确不可靠。凡事必须亲自考查、思索,才能断定真相为何。 就这样,海雅不善骑射的事,就被思麟以军国大事挑开了皇上的注意力。君臣两人一路跑马,一路答辩商议,把女眷们比射的事情淡化之处,放她们“自由活动”去了。 “好厉害的贝勒,你真是许了个好丈夫。”皇上的爱妃驾马走近海雅,温柔亲切的和她攀谈起来。“三言两语就把政敌的诡计给摆平,还顺便借机给皇上忠谏。” “诡计?”海雅瞪着爱妃,张大小口。她也知道思麟是被人设计陷害,想让他俩当场在皇上面前下不了台? 爱妃温婉一笑。“皇上也明白思麟贝勒那时在朝堂上是被人算计了,可是皇上不好当面为他开脱——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所以今日的狩猎之赛,皇上也只想虚应一应那些臣子们看好戏的心态,还是会给思麟贝勒留条退路的。没想到——”爱妃咯咯发笑。“思麟贝勒对付这些小心眼的臣子还真有一套!” “这倒是真的。”海雅由衷的点头赞佩,她自己也满意外的。 “想必思麟贝勒早就拟好应对计谋,才能如此谈笑自若、无惧无忧。”爱妃朝思麟与皇上驾马的背影投以赞叹的眼神。 “嗯。”海雅很识相的闭嘴点头,心虚的绞扭着手上的缰绳。 她实在不好意思告诉爱妃,这点子是思麟昨天吃早饭打了一个通天响嗝时,才突然想到的。之前她们可是没日没夜的拼死练习,根本不晓得上了狩猎场后还能不能活着回家。 望着思麟意气风发的神采,在黄沙奔腾中雄健的架式,一阵兴奋狂喜的感动几乎要冲出海雅的嘴巴。 我爱你! 回想两个月来,思麟卯足全力的训练她。威吓拐骗、哀求利诱,什么方法他都用上了。每天晚上两人累得半死回到房里,海雅几乎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却看见思麟一脸疲累的指挥仆人们替她梳洗按摩,还得亲自监视她把每餐药膳吃个一干二净。他每夜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告诉她骑马射箭该注意的细节,以及他的独门秘诀,直到她沉沉入睡…… 骑在围场远处的思麟朝海雅高举抓着中箭猎物的右手,开心而自负的朝她挥手示威。好一只肥美健壮的野兔! 他是大漠与阳光的天之骄子,也是原野与弓马的主宰。唯有在如风如雷的策马狂奔中,在汗水与尘土交融的晶莹闪烁上,思麟才能爆发出体内无穷尽的英雄豪情与壮志,仿佛他生来就是该生活在金戈铁马沙场上的战神。 泪水几乎灼热了海雅的眼眶。爱一个人竟可以爱到如此不由自主、如此痴狂。连这般狂热的感动与泪水,都不知为何翻腾而来。 她好想即刻高声狂喊:我爱你,思麟。 不知道是否真有心电感应,在这一瞬间,正拉弓瞄准另一只猎物的思麟突然松了紧绷的弓弦,微微转头凝视她的倩影。 他听得见? 不可能!海雅既惊讶又不可思议的捂着嘴。她根本没有真的吶喊出来,思麟怎么可能听得见? 可是他深情款款的眼眸,好象真的听见了海雅心中炽热的呼唤与告白。虽然两人之间隔着围场辽阔的距离,她仍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好象也传到思麟那里,令他扬起自信而得意的嘴角。他两颊上深深的酒窝勾魂而自大的挑衅着海雅,好像他早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一定会牢牢锁住她的视线,让她的眼睛完全看不见其他人,只反射出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占有她一生的豪情贝勒! “又一只大鹿!” “好喔!” 海雅的周围不断有人朝思麟发出赞叹与喝彩。思麟不仅懂得及时行乐的道理,射猎之中还不忘顾及皇上的颜面,让皇上的收获总会略胜他一筹,让他的风采总会略逊皇上一分。皇上猎得龙心大悦,思麟也玩得不亦乐乎。 这家伙,八面玲珑! 海雅满心喜悦却故作不屑的冷哼他一声。 “只要有思麟在的地方,总是会被他抢尽风头。”一阵低沉慵懒、夹杂冷笑的男声在她背后扬起。 “你输了。”另一个优美悦耳的男声淡淡说道。 海雅的背脊霎时僵硬。她不敢回头,但她认得出这阵谈话的声音。她努力保持镇定,但冷冽的寒颤不断由心底涌出来,传达到每一根头发、每一个指尖。 “我原本就不认为思麟会被这种小伎俩搏倒。”那人声音轻柔婉转,却笼罩着浓浓的“来者不善”气息。 “那你出这种下流手段对付思麟,目的何在?”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哪!”那人懒洋洋的笑开来。“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挑拨’思麟和海雅的感情。” “你!”听不下去了。海雅火大的回头怒视,随即撑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宣……宣慈哥哥?” 方才说要挑拨她和思麟的,竟然是自己青梅竹马的豫王府三哥哥,而和他对谈的男子—— 果然是元卿! “你总算回头了。”元卿在雪白的骏马上幽幽一笑。 “你们……”海雅的后头一时梗住,舌头有点不听使唤。“你们是故意在我背后说给我听的?” “瞧你一双翦水秋瞳,果然适合用来与思麟眉目传情。” 元卿看见刚才的事?一时之间,愤怒、羞愧、质疑、不安等重重情绪,全冲上海雅脑门。她咬紧下唇,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海雅,元卿看似在称羡你们夫妻俩鹣鲽情深,你怎么反而一副追魂索命的死人样?”宣慈骑在另一匹骏马上打哈哈。 “你为什么要陷害思麟?”她忍不住冲口怒问宣慈。 幸而四周的人早已部份退散休息,另一部份的人追逐加入思麟和皇上的队伍。此时只有他们三人驾着骏马相互对立,身旁仅有一、两个无足轻重、留着应侍的仆役。 “我陷害他?”宣慈一脸不解的笑着。“我哪时陷害他了?” 还敢装疯卖傻?“宣慈哥哥,你明知我不会骑马,为什么要在皇上面前夸大其词,说我有多么厉害?你知道思麟这阵子有多辛苦、多委屈吗?” “陷害?你认为我这么做叫陷害?”宣慈一旦收起慵懒的姿态,立即散发出逼人的骇人气势。 “你可是因为宣慈出的计谋,才得以和思麟由仇家变成甜蜜小冤家的。”元卿优雅地抚着马颈鬃毛,根本不看她一眼。 “说得可真好听!”海雅的泪意涌上鼻间,发出来的抗议满含委屈。“宣慈哥哥,你知不知道硕王府的人怎么看我?他们认为我和你是串通好,一个里应、一个外合,打算联手整倒思麟的。” “我和你里应外合?”宣慈俊美的脸上咧出一道阴森的笑容。“如果我真要整倒他,还用得着你来‘里应’我吗?” “可……可是……”海雅一时哑口无言。 “海雅,你到底把我看做什么人了?”宣慈慑人的寒气愈来愈浓冽。“你叫我‘哥哥’叫了十五年,才嫁进硕王府两个月,你就和他们全家站在同一条阵线上,拿我当仇人看待?” “可是你为什么要说我是骑射高手?害得……” “你认为我这个被你唤做“哥哥”的人,会刻意破坏你的幸福、陷你于痛苦的境地?”宣慈的气势完全压倒海雅怯懦的咕哝。“你认为我是这种人,是吗?” 海雅心虚了,她的确是这么认为。因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像是宣慈居心不良在搞鬼。可是宣慈这番低沉、愤怒的言语,却使她陷入一团迷雾中。 她不知道宣慈到底是居心不良还是用心良苦,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她伤到宣慈的心!一个疼她十五年,虽非血亲却情同手足的哥哥的心! “宣慈哥哥,你不要生气。我……” “得了!”宣慈冷静而无情的截断她令人爱怜的哀求。“从今以后,你不必再叫我哥哥了。硕王府的少福晋如此亲切厚爱,我承受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海雅急得泪花乱转。“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 再怎么样,宣慈也都是处处关心爱护她十多年的哥哥。不管到底发生什么事,她都不希望因为这短促引爆的误会,毁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手足情谊。 “我算什么‘哥哥’?在硕王府一家人诋毁我时,你在做什么?”宣慈的表情与口气一直平稳冷静,但身下的马儿却不安的踏动着,仿佛感应到背上主人狂炽的怒气。 “我不奢望你会站在我这边,替我辩解,但你至少可以在别人不谅解我、误会我、扭曲我的时候保持沉默,心中仍然认可我的人格就够了。可是——” “宣慈哥哥,我……” “我非但听不到你一字一句的支持与信赖,反而落到你和硕王府一家人站在一块,一起编派我不是的下场!” 宣慈字字说得咬牙切齿,海雅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想法:她真的对不起宣慈。 “宣慈哥哥,不要走!”她急忙叫住策马离去的宣慈,哀哀可怜的哭着求他。“我道歉,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 她驾着白儿骢追上宣慈,扯着他的衣袖边哭边乞求,就像昔日拼命追着哥哥道歉的小妹妹。 宣慈斯文却冷漠的推开她的手,拒绝她的接近。 “我陷害思麟?我和你里应外合,打算联手整倒他?”他哼笑两声,神情冷峻而阴狠。“好!我会让你见到什么叫真正的‘陷害’,让你看看我如何单枪匹马就可以轻松整倒一个人!” “宣慈哥哥!”海雅望着宣慈快马离去的背影大声叫嚷着,却完全唤不回他强烈怨妒的心意。这下子真的完了! “怪只怪你辜负了他一片苦心。” 海雅差点忘了身旁还有元卿的存在,一时错愕的望着他,连脸上挂着的晶莹泪珠都忘了擦。 “你怎么会把他当罪魁祸首来看呢?”他怡然自得的驾着马而悠然踏步,像仙人下凡般的气质超俗而静谧。“从你大婚那日起,他就一直思索着该如何帮你和思麟打好关系。” “帮我们打好关系?” “宣慈和我都知道你和思麟成亲的内幕。宣慈怕你被思麟冷落,或被他迁怒,想尽办法要让你当个快乐幸福的少奶奶。”元卿苦笑着说。 海雅呆呆的掏出绢巾,却没有把脸上的泪拭去。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两手根本不知该如何运作。 “你以为思麟因为失约而得罪宣慈的那天,他们相约见面要谈的是什么?” 海雅两眼泪汪汪,无辜的摇着头。 “谈你啊!”元卿笑着拿过海雅一直握在手中没动的绢巾,干脆替她把两行清泪擦干净。“宣慈那天约思麟到升龙客栈,就是想把话挑明,希望他能撇开逼婚的仇恨,好好待你。谁晓得思麟那小子还没等到宣慈,就自己先落跑。” 海雅张大嘴巴“啊”了一声,但没敢接话下去。 她就是让思麟那天不得不提前落跑的罪魁祸首! 元卿意味深长的斜眼瞟她,轻扬嘴角。海雅觉得他好象也知道思麟那日为了她匆忙离去,忘记要与宣慈碰面的事。 但元卿只是笑而不语,谁敢肯定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所以海雅明智的闭上嘴巴,但……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 “就因为思麟那次的失约,宣慈认为再找他谈也无济于事,所以决定一个人单打独斗,自己想办法来帮你。” “宣慈哥哥就这样想了一个‘骑射高手’的鬼主意?”她心里还是觉得很冤,说话的口气依旧充满埋怨。 她对这个计划仍旧有点无法苟同。 “这或许不是个高明的计谋。”元卿无奈的耸耸肩。“但至少它很成功,拉近了你和思麟的距离。” “我都不知道……”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她的心突然揪成一团,觉得宣慈为她所受的伤害与打击真的太大了。 “千方百计撮合你们小俩口,落到这种被人污蔑排挤的下场,宣慈的苦,你是无法体会的。” “你怎么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她的确是在努力体会宣慈的感受,元卿这桶冷水可说是泼得又狠又准。 “省省吧!你再怎么体会,也分担不了他多少苦楚的。”元卿随手一扬,便把擦过海雅眼泪的绢巾像丢抹布似的扔盖到仆役头上。 真过份!海雅心头隐隐不爽,可是他说的话却也字字真确,她就算有心分担宣慈的委屈,也起不了多少作用的。 “元……元卿,”虽然有点不甘愿,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对我和思麟的帮助……” “帮你和思麟?”元卿的反应好象听到什么破天荒的大笑话。 “有什么不对吗?” “你以为我和宣慈是同一阵线的战友吗?”哎,人笨到这种地步,也只能以笑相对了。还有沟通的必要吗? 天哪!这男人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海雅开始对自己的外貌与吸引力产生强烈的危机意识。 “我只是宣慈的好友,并不表示我会和他同心协力完成‘他的’目标。” “喔?”你也太冷酷了吧!海雅不悦的暗忖。 “说白一点是,宣慈一心一意要撮合你和思麟的感情,而我则是打定主意要拆散你们!” 轰然一声,海雅的脑子被这句话炸空。他刚才在说什么?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你不信?”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他“呵呵”两声,开心得不得了。“我还和思麟约定过,要携手合作,绝对会在新婚三个月内把你遣回佟家去。现在算算……你留在硕王府的日子剩不到一个月了。” 什么?海雅意外发现,自己的嘴巴无法出声说话。 反正你待在这儿的日子也不多了,就甭练什么马术,多在府里好好玩玩、逛逛吧! 她记得她曾听过元卿当着她和思麟的面说过这句话,而她还天真的以为,这表示思麟打算带她出府游玩,共赏南方秀丽,或共游北方的白山黑水,无拘无束的自在徜徉,两情相依,过一段无人干扰的神仙眷属生活。 遣回佟家?原来这句话的意思是在等她被遣回佟家? 难怪思麟不只一次曾在争吵时“无心”提到他有多排斥她,甚至威胁她,会将她赶回娘家。 “为……为什么?”她以为她问得出口,事实上,这三个字完全没有声音,只有颤抖无声的双唇在蠕动。 “因为这是思麟在娶你进门时,就已经打好的主意。而我,则是被他拉进来共商计谋的军师。” 不过这项计谋在思麟爱上她的那一刻,就宣告瓦解了。 但元卿并不打算说出实情。 “为什么?为什么思麟要如此对我?”她的声音一片哑然,只有喉头在嘶嘶作响。她颤抖得连呼吸都变得短浅急促,额上渗出一片晶莹冷汗。 “问你阿玛吧。问他为什么千方百计的硬要把你嫁进硕王府来,害得渴慕戎马生涯的思麟不得不被迫困在京师狭隘的官场与生活圈,不得不被迫困在像你这样的一个女人身边。” 元卿的话语淡如清风,却如利斧一般劈碎了海雅所有的意志力。 她想呼喊思麟,她要亲口问他,是否真是如此。可是声音……为什么声音出不来?为什么没有声音了? 她的喉头好象被什么东西塞住,她使劲捏住脖子,一定得把那块梗住的东西吐出来,她才能呼救。可是…… 思麟!你在哪里?快来帮我! 再不快把梗住的东西吐出来,她连气都无法吸进肺里。谁来救她?她痛苦得连眼睛都张不开。 思麟,救我!思麟!当全然的黑暗笼罩她的一瞬间,仿佛在黑暗处有道微弱的光线,光线里面有声非常遥远的呼唤。但那光线实在太微弱,整团凝重的黑暗倏地侵吞那道光明,也狂猛的覆盖那声细小而幽远的呼唤—— 海雅! 绣芙蓉2003年7月30日更新硕王府月华苑。 不知道身处何处,海雅只觉得自己像在漂浮之中。很想把脚踏在地上,可是身体一直轻飘飘的,周围一片迷雾茫茫。这种无所归依的感觉令她恐慌。 这是哪里?为什么自己的身体那么轻?她极力的想使自己往下沉,让双脚稳稳的、扎实的立在地上,让这种无名的不安与恐惧一扫而空。可是—— 她像是狂风中的一株小草,被风沙卷得愈来愈高,翻滚到十里云外、完全见不着路的地方。 谁快来救她?是谁都好,快伸手拉住她,不然她回不来了。 这是孤魂野鬼的感觉吗?她死了吗? 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轻轻压在她冰冷的额头上。那一瞬间,她发觉一切的恐慌静了下来,缓缓的,脚下也有了立在大地上的踏实感。 额上的手轻轻拂开她的刘海,这是一只很温柔的手。 她发觉自己浑身湿冷难受的虚汗,都被这只手的主人以丝绢轻柔的拭去,动作细微而体贴。不像福姑和其它婢女,服侍得是很周到,但动作太粗手粗脚。她们替她擦汗时的粗鲁劲,活像在替旧窗户撢灰尘。 好舒服的感觉。她尽情享受着这只手的细心照顾,在彼此接触之际,她感觉到这只手大拇指上戴着一只冰凉细致的玉板指指环,冰得她微微睁眼,想一探究竟。 “觉得怎么样?还会不舒服吗?” 才刚努力睁开眼,她耳边就传来一阵温热的低语气息。 “思……”她正想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喉头一阵干凅苦涩,发出来的声音沙哑,标准的破锣嗓子。 “嘘。”他以手指轻轻点住她泛白的嘴唇。“先喝药,有话待会再说。” 思麟把炉上热着的汤药捧来,亲自一匙一匙的喂她服下去。在她不小心被药汁弄脏嘴边的时候,他轻轻的以丝绢抹去。 窗外新月如钩,月华苑内烛火幽幽。她睡了多久?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舒服吗?”思麟为她解答。海雅晶灿的眼睛会说话,要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实在太容易了。 “昨天的狩猎可被你抢尽锋头了,连御医都被请出来伺候你。”实在有够大牌!他忍不住一笑,手边仍持续喂着她。 “我怎么了?我们什么时候返回王府的?”喝过药后,她的喉咙立刻润滑舒坦。“现在什么时辰,怎么会是你来照顾我?福姑她们呢?” “身体一舒服就咭咭呱呱起来。”他把空碗往桌上方向一扔,准确的落在杯碗笼里,随即掀起被子坐到床上,把她抱在怀里。“我服侍你不好啊?” “不会,很好啊!”只是堂堂一个大男人做这种小侍女的工作,实在大材小用,有损男人的尊严。 “服侍得好你还啰唆,连句感谢和赏赐也没有。”十分赌气的口吻。 “好嘛,谢谢你。你要什么赏赐?”说真的,又是思麟根本不像大男人,而像小男孩,调皮、任性,又擅长撒娇、耍脾气。 “哼!”他把脸很刻意的转一边。这个暗示实在太明显了。 “好好好,思麟,你真是太体贴了,把我照顾得好舒服喔。”她朝他面对她的英俊脸颊贴上一记甜甜的吻。 “还有这边。”他还真会得寸进尺,转了另一边脸颊面对她,就大大方方的讨吻。 遵旨!海雅乖乖的贴上小嘴,谁知他一个转头,就把该贴在脸颊上的红唇用嘴巴接走,偷香成功! “色鬼!你耍诈!”海雅原本苍白的脸立刻红润。 思麟嘿嘿一笑。“你占我便宜还敢恶人先告状?你尽是会欺负我这种忠厚老实的男人,太过份了!” 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 “你要是忠厚老实,天底下就找不到坏人了。” “你就是坏人,干嘛还要到天底下去找?”思麟故作不可思议的模样,教海雅看了气煞。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是来照顾我,还是来气死我?”海雅抡起拳头就往他胸膛上猛捶。 “噢,拜托,别再挑逗我了。我伺候你整整一天一夜都没合眼,今晚实在没力气陪你彻夜缠绵。”他装出一副好象很虚弱的德行。 “什么挑逗?!”她原本是要惩罚他的,却看他一副把拳头当爱抚的陶醉模样,好象她的手根本是棉花做的。 “不玩了,我已经累毙了。”思麟拉着海雅往后倒下,一个大翻身,就把她压在自己身下,咯咯发笑。 “什么不玩了!”他说的跟做的完全是两回事。“我一醒来就看你一直玩到现在。”伺候她也许就是因为好玩,海雅心想。 “小魔女,你伤到本少爷脆弱的心灵了。”思麟伏在她仅着中衣的胸前假哭。 “是喔,我一点也听不出来。”她也忍不住轻轻笑着。 这样甜蜜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心头笼罩一片乌云,她的笑容还来不及收拾,眉间就已稍稍蹙起。伏在她身上的思麟马上感觉到她的异状。 “在狩猎围场发生了什么事?”思麟知道该是挑明问题的时候。 “我也不晓得……”她微微合眼,逃避思麟凝视着她的琥珀色眼瞳。“我当时突然呼吸困难,气都喘不上来,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你又犯哮喘。” “这是我的老毛病。” “是心病。”海雅被送回王府时,硕福晋一听是犯哮喘,就告诉他海雅向来犯病的原因。“海雅,看着我。” 她既怯懦又有点退缩的看着撑在她身上的思麟。 “是因为元卿?” 她惊骇的眼神证实了他的猜测。 第八章 好好的一个浪漫月夜,思麟原本打算和海雅耳鬓厮磨、彻夜缠绵,居然被他的一句话,搞成海雅整夜以泪洗面的凄凉景象。 “你到底对海雅做了什么?”思麟气急败坏的追杀到敬谨王府。 “我会对你的老婆做什么呢?”元卿一副没兴趣的表情,坐在奇石花亭里读他的《方舆胜览》。 大清早的跑道别人家谈自己的老婆,一听就知道思麟铁定是欲求不满——昨夜闺房失和。 这关他元卿贝勒什么事? “我只不过是问海雅,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攻心而犯哮喘,结果才一提到你的名字,她就哭个没完。”思麟一掌拍在石桌上,一屁股坐在元卿身旁的雕花凳上,用鼻子重重哼出心中所有不满,吓得在旁边应侍的奴婢频频发抖。 元卿一个手势,便把他们身边的闲人全支走。 “我元卿何德何能,竟然让你在闺房之中都不忘提及,真教我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心。”看来高兴的成份似乎比较多。 “你还笑!”思麟大为恼火。 “要我哭给你看的话,恕难从命。”他开心的合上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思麟瞇起双眸撂下狠话,他已经没有心情和元卿打哈哈、兜圈子,他要元卿立刻招供。 “你是不太容易当他人的面发火的人。但只要碰到你心里真正在意的部份,就很容易喜怒形于色。”元卿突然像个算命术士似的悠然分析。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评论我。” “你很在乎海雅。” “废话!”不然他何必一早跑来元卿家质询。 元卿优雅的扬起嘴角。“我敢说你对海雅的重视,比你以为的还要多。” “不管什么重视不重视,我……” “你或许认为你只是有点喜欢海雅,但我可不这么认为。”元卿不理会思麟,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你爱海雅,爱得太深,深到她已经影响到你的个性了,你都还不晓得。” 思麟一愣,定眼不语。这是他被人击中要害时的标准反应。 “你告诉我这些话是何用意?”思麟沉下了方才的急躁,冷静自己的头脑,连眼瞳也转为理智而清澈的半透明琥珀色。 “若你远赴沙场,是海雅会舍不得你,还是你比较舍不得海雅?”像在谈天说笑般,元卿把一项天大的危机摔进思麟脑中。 “远赴沙场?”他是很怀念金戈铁马的战场生涯,但是敏锐的第六感指示着:事情恐怕不单纯。 “我觉得是你比较舍不得海雅。因为你用情太深,比海雅付出的感情还多。”元卿端起亭内鸟笼放在眼前,逗弄着金丝雀,透过精雕细琢的笼子看着思麟。 他看似在逗鸟,但思麟很明白,元卿深沉阴冷的眼神正如鹰一般的盯着他。 “别告诉我,海雅犯哮喘的原因就是你。”思麟极度不希望得到这个他不愿接受,却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我只是提醒她该知道的事情。例如,佟王爷硬把她嫁进硕王府的原因——” “你!” 元卿冷笑一声。“你居然到现在还瞒着海雅。怎么,怕她知道真相后会离开你?你承受不起这样的结局?” “海雅是个爱作梦的女孩,你为什么要用残酷的事实去粉碎她的梦想?”思麟的双拳咯咯作响。 “这种不坦诚的虚幻爱情是无法长久的。”元卿怡然自得的起身,轻轻挂回鸟笼。“你若是真想和她长相厮守,就该一起面对所有的现实问题。” “海雅不像你我,有顽强的意志力,她只是个脆弱的女娃儿——” “她若真那么脆弱,你就甭再打和她白首偕老的主意。”元卿背对着他,倾着脸斜眼冷视。“她必须够坚强,才能追上你的脚步,跟你相守一辈子。这是必然的考验。” “你为什么要这样逼她?”思麟当然知道海雅必须有成长,两人感情才能天长地久。但只要随着时日增长,她自然会有所学习,在思想上变得更成熟,犯不着在这种时候硬逼她接受挑战。 “因为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了?思麟愈来愈觉得事情不寻常。 “你以为自己在狩猎当日反制了别人的诡计,在皇上面前风风光光的化解了危机,别人就会因此放过你吗?” 别人?“你是说豫王府的宣慈贝勒?”思麟霎时寒气逼人。“他那次在皇上面前摆我一道德事已经了结,他还想怎样?” 元卿耸耸肩,“抱歉,我虽然知道他想‘怎样’,可是我不能告诉你。” “我们到底还是不是朋友?”思麟怒问。 “是啊,我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友啊。但宣慈也是我相交多年的知己,总不能为了偏袒你而得罪他。”元卿冷眼邪笑。“而且你应该记得我曾说过,你和海雅要是在秋狩当天太过招摇,我会采取什么狠毒的伎俩报复你吧?” “你就这么讨厌海雅?” “谈不上喜欢。”元卿口气冷漠。 “元卿,海雅到底哪一点惹到你?你我是这么多年的好友,我什么心底话没对你说,我什么欢喜悲伤没与你分享?二十几年深厚的情谊,你为什么要刻意摧毁,硬是逼得我不得不恨你?”思麟紧紧拉住元卿的手肘怒问,他不相信向来和他以心交心得元卿,竟会对他如此残酷无情。 元卿微微一笑,乌黑迷人的眼眸像两泓深泉,清而迷离。“情谊再深有个屁用?你还不是照样为了一个女人跟我撕破脸。” 思麟心头一震,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上的怪异。对啊,他从不和元卿吵架,也从不对他怒颜相向,没想到刚刚竟说出自己会“恨”元卿这种话。他怎么了?为什么一想到关于海雅的事,自己就会变得如此易感焦躁、过份认真而斤斤计较?他不是这样的人啊!他一向都大而化之,笑看世事,游戏人间的。 他为什么变了? “所以我说你太在乎海雅。”元卿轻轻一叹,微微一甩手,就挣脱了思麟的箝制。“在乎到你的个性都变了,你却还不知道。” 是吗?思麟愣住。 他只不过不太想让海雅受到伤害,只不过想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只不过脑中分分秒渺都会浮现她的影象,只不过是有点贪恋于她甜美的笑厣、有点喜欢她任性又多情的浪漫性格、有点沉醉在她温柔雪白的怀抱、有点陷溺在她楚楚可人的依赖眼神里…… “思麟,以前你玩过多少女人,在多少春宵夜里风流,你可曾在心底留存过她们之中哪一个人的影像?”元卿幽然的低吟。 没有。他甚至连自己碰过哪个女人都不太清楚。 对他而言,女人像花。再美的花,也只能吸引他剎那间的流连与回顾。他不可能为了区区一朵小花,就改变自己随心所欲的自在生活。 他记得自己经常与元卿四处游荡,把酒高谈阔论,谈人生、谈理想、谈国家天下、谈塞外跃马,就是鲜少谈及女人。 对他们来说,女人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传宗接代的工具。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 这是他和元卿奉为座右铭的生活态度,曾几何时,他竟然变了!他心里老浮现同一个女孩的影子,嘴里念的老是她的名字,随时随地心里老是想着她的事。 她吃药膳了没?惧马症好些了没?连日来拼命操练马术,她身子会不会太劳累?庭院里的牡丹很美,不知摘下来为她插在发髻上配不配?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否也像他现在一样,在惦记着对方? 思麟震惊的捂住嘴。他根本不是这样的男人!这完全不符合他向来的生活方式。他什么时候变了? “你已经爱她爱得不可自拔了,你都不知道。”元卿边扬嘴角,边举手逗鸟。 自诩风流情圣的思麟,不晓得经历过多少女人的软玉温香,却从不给予一丝一毫的真感情。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白玉娃儿,竟轻轻巧巧就将他的心手到擒来。 “你已经不再是自在逍遥的思麟贝勒了。”元卿笑着缓缓步向正厅。“海雅就是困住你的人,也会是你致命的弱点!” 而这正是敌人设立陷阱,打算彻底毁灭思麟的绝佳诱饵。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海雅终于知道自己被嫁进硕王府的原因。 “阿玛这么做也是为你好。”海雅同父异母的哥哥海格温婉的劝着,说尽好话也止不住她的泪。 佟海格原本是因为听说妹妹二度犯哮喘,心里一直担忧挂念着,干脆亲自上硕王府探视她。没想到海雅一看到他,就穷追猛打的逼问佟王爷硬要将她嫁入硕王府的内情。 “阿玛太过份了!”海雅两眼哭得像兔子似的红肿。 “他是舍不得你啊!”海格挥汗如雨的拼命安慰。“今年八旗选秀女,凡家有十四至十六岁女儿的八品以上文武官员,都得将女儿送入宫内听候挑选。海雅,以你的姿色,铁定会入选为妃嫔。一旦你进入了宫中,就等于与家人生离。虽不是死别,但是阿玛怎么舍得?你是他的宝贝女儿啊!” “阿玛为什么别人不选,竟选思麟家让我嫁?”她任性的伏在海格胸前又捶又骂。 “你忘了吗?”海格叹了口气。“阿玛总是三不五时的套问你,心里喜欢的士什么样的公子。你可知道,阿玛为了要顺你的心,让你嫁入四府美男子中的硕王府,花费了多少心思。” “原来……阿玛是为了我才把我嫁进硕王府?”她双眸一片泪光,傻傻的抬头望海格。 “阿玛把能打动硕王爷心坎的奇珍异宝都尽力弄到手,就连自己最宝贝的三幅画也狠心割爱,当作聘礼送出去,才让硕王爷心动,答应让你做他的儿媳妇。阿玛太疼你,根本舍不得送你进宫,从此父女俩相隔,再难见面。让你嫁进硕王府,至少他还有机会偶尔来探望你。” 海雅停止哭泣,满眼都是对老父一片苦心的感动。她不知道原来她的幸福与快乐,是阿玛如此用心良苦经营的。 “这个,”海格见她不再伤心,便从身旁侍卫捧着的宝盒中取出一样东西。“这是阿玛要我顺便带给你的礼物。” “西洋玻璃手镜!”海雅惊讶的捧起清晰晶亮的玻璃镜子,镜中反射的自己,睫毛上还闪着泪珠。 “阿玛知道你爱漂亮,生怕自己哪里丑了脏了,他千方百计的托人向西洋教士买到这面小镜子,让你可以随时随地带在身边。” “对不起,我误会阿玛了……” “你被哭啊!”海格又被吓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让她停下眼泪,怎么一下子双眸又蒙上一层泪水? “我是个坏女儿,只顾着自己,都不知道阿玛为了疼我受多少苦。” “阿玛若知道你说这些话,一定会很开心、很安慰的。”海格心疼的搂着怀中的泪人儿。“乖,不哭了——” “你抱着她做什么?” 门外一声狂爆的怒吼,吓到在屋内相拥的兄妹俩。 “思麟——” 海雅还来不及解释,就被思麟一个快速强猛的手劲拉离了海格,重重的跌进他怀里。 他才刚从元卿家返回府里,一踏进偏厅就看见她和一名俊美清逸的男人搂搂抱抱,心头怒火立刻冲上脑门。 “光天化日之下,你胆敢在硕王府公然调戏我老婆?”思麟散发着“你不要命了”的骇人架式。 “调戏?我这是——” “给我滚,否则我立刻宰了你!”他强忍着杀人的念头,额上青筋暴凸。 “思麟,你误会了,他是我哥哥。”被困在他怀里的海雅连忙开口。 “哥哥?你的哥哥还真多!”连宣慈那种混蛋,她也是照样拿来当“哥哥”叫。 “思麟贝勒,我的确是海雅的哥哥。我是佟王府的……” “滚!” 思麟肃杀的眼神震慑到每一个人,海格说到一半的话悬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他的命令里充满火药味,没有转圜的余地。 “思麟,他是……啊!”海雅根本来不及申辩,就被思麟粗鲁的拉出偏厅,往他们的月华苑大步踱去。 “海格哥哥,谢谢你来看我!你回去记得告诉阿玛,说我也很想他,谢谢他的礼物……”海雅一边被拖回房,还一边不怕死的朝海格叫唤。 海格不知该做何反应,就任他俩私下解决吧!虽然有误会,但海格对思麟的态度略表赞同,自己的老婆当然不能任人随意搂搂抱抱,但至少思麟并没有把指责的箭头指在海雅身上。看来自己的妹妹嫁了个真正会疼她的男人。 只是,他怎么和传闻中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思麟贝勒不太一样? 好象太专情了点……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他真的是我哥哥,我亲生哥哥。”海雅和思麟一回房,立刻郑重发誓。 思麟合上门,斜眼看着坐在花厅里正经八百举手发誓的海雅。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径盯着她。 他当然知道那是她的亲生哥哥,两人长得一张极为相似的脸,任谁都看得出她和海格是亲生兄妹。可是那不是重点。 任何男人靠近海雅,他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变得非常易怒,觉得对方很欠扁,就是看不顺眼!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他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是在费英东亲近她的时候。费英东是他的沙场好友,他当然知道费英东不会对海雅有非份之想,但他看了就是不爽。 这一次是海雅的哥哥和她依偎拥抱,他看了更是超级不爽。根本不必想原因了,反正他不爽就是不爽! “你怎么醋劲这么大啊!我都讲这么明白了,你还在气什么嘛?”海雅跑到他身边,扯着他衣角无辜地抗辩。 “我吃醋?” “吃醋也要看对象啊,自己的哥哥有什么好嫉妒的。” 吃醋?思麟脑筋一向灵活,可是这会而突然反常失灵,好象有点转不过来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这是我阿玛托他送来的西洋玻璃手镜,很漂亮吧!”她赶紧将镜子拿出来献宝。 “家里又不是没镜子。”没事送面照妖镜来干嘛?避邪啊? “阿玛知道我喜欢照镜子,特地送我随身携带啊。”她一面说说笑笑,还不忘一面揽镜自照。 “够美了啦,还照什么照!”嘴上这么说,他却低下头跟她的小脸凑在一块儿,抢着看镜子里的反射。 一看思麟的面孔映在镜中,海雅的心猛然一跳。虽然两人早就日夜耳鬓厮磨,天天相依相守,可是在镜中看到他魅惑人的俊容,好象很陌生,却又很熟悉。就像初次看见镜中风采俊逸的帅气男子似的,她竟然觉得有点意乱情迷…… “你怎么脸红了?”思麟由镜面盯着她看。 “你……你别贴在我脸旁,好热喔。” “你热我不热。”他照贴不误。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逃避内心怪异的羞怯与喜悦,从镜中逃开思麟火热的视线,转眼一看,反而更清楚地看到他贴近她的诱人面容。 近看思麟实在是种享受。这样完美的面貌应该是梦中的梦幻英豪才有的,在现实的世界看到如此棱角分明、高鼻深瞳的俊伟男子,实在令人不禁陶然。 尤其是他微翘的长睫毛,像是一把浓密的小扇子,让那双打眼更具倾醉女人的魔力。只要他一笑,大眼弯弯弓如弦月,把她整颗心都吸入那两泓琥珀色的透明世界里。 “小心口水滴下来了。” “啊!”思麟一句话吓醒了神游太虚的海雅,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巴。丢死人了,口水居然……咦?没有啊,嘴边干干的啊! “在这边。”他动作迅速的吻上她的红唇,舌头也不安分的探进去游历一番。 “你……”海雅使劲一推,脸上一片通红。“你又吃我豆腐!” “我哪有?!”他故作可怜的用鼻尖磨蹭她粉嫩的脸颊。“是你坏心引诱我,我哪有吃你豆腐?” “我引诱……你……”她的话里有断断续续的笑声。 “对啊,你刚才一直用你那双媚眼瞄我,故意微启红唇,摆出一副很撩人的神情,看得我好难为情。”他的双唇不断贴在海雅白皙的颈上爬行。 “不要搔我痒!”她摆出一副“我警告你”的剽悍表情,却因为颈上酥痒难忍,一个喷笑声,毁了她原本想要展现的英雌气魄。 思麟亲昵的搂着她,两人咯咯笑成一堆,还彼此像小猫似的用头磨蹭对方的颈项,搞成一头乱发也不在乎。 思麟抱着海雅半坐半躺在贵妃椅上,两人笑累了,就靠着彼此的脑袋休息。海雅在他散发的独特气息与温暖的体温簇拥下,觉得舒懒无比。 小时候依恋的士母亲的怀抱,长到后思麟的胸膛是她最渴慕的依靠。但是这份幸福能持续多久?这个男人的温柔她能拥有多久?她真希望就此沉溺在思麟怀里,再也不愿醒来,因为现实生活中有太多的阻拦,横亘在他们亲密的小世界里。 为什么事事不能尽如人意?她的要求不多,只想和思麟一辈子在一起,为什么这点小小的心愿会有那么多阻力? “思麟,你刚娶我时一定很怨我吧?”她伏在他怀里,蜷着娇小的身子,躲在他的世界里。 “没有很怨,普通怨而已。”看来她已经知道佟王爷与他家联姻的内情。 “我是跟你说正经的,不要嘻皮笑脸!”她的手指恼火的戳着他的胸口。 “我一直很正经啊!”思麟被她戳得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很认真的问你。”她翻过身子,跪坐在思麟两腿之间。“我不在乎你与我成亲时对我的感觉如何,我只想问你现在的感觉。你……”海雅凝视了思麟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你喜欢我吗?” “很喜欢!” 他答得毫不犹豫,干脆俐落,着实让海雅吓了一跳,却忍不住心底隐隐的甜蜜与喜悦,差点忘了她下面接着要问的事。 其实思麟也被自己不假思索的坦白答复吓到,只不过他依然保持平稳的面容,让海雅完全看不出方才他心里漾起的小小涟漪。 他不只很喜欢他,不只如此…… “在你所接触过的女人当中,最喜欢我吗?” “嗯。” 他像是中了小魔女的蛊惑,只要是海雅开口问的问题,他都只能不由自主的老实回答,无法隐瞒或抗拒。 看着海雅认真谨慎,小心翼翼的晶灿双眸,神情担忧却不失娇柔,他发觉自己似乎看到有点痴迷。 “那和元卿比起来呢?” “什么?”他有点恍恍惚惚,不太懂她的意思。 “我是说——”她努力吞下一口口水,壮好胆子再度开口。“元卿和我比起来,你比较喜欢谁?” “元卿和你?”他挑高眉毛怪叫起来。这是什么怪问题?“元卿和你有什么好比的!”就像叫他比较手指和脚趾似的,这要怎么比? “你……”她心头愈来愈凉,几乎不太敢问下去。“你比较喜欢元卿?” 不对劲!思麟静默两秒,一看海雅泫然欲泣的伤心表情就知道有问题。他坏坏的打定主意:咱们就顺水推舟玩下去! “对。”他故作无奈的叹口气。“我的确比较喜欢元卿。” 海雅的神情几乎可以用“崩溃”二字代替,两只大眼睛绝望到一滴泪也流不下来,颤抖的双唇也逐渐青白。 “你是……你是什么时候染上这种怪癖的?” 好象他得了什么怪病似的。“大概……从小和他在一起惯了,不知不觉中就日久生情。” 再怎么生也生不出爱情的啦!思麟窃笑。 “他真有这么好?”海雅不甘心的含泪抗议。元卿的确长得很好看,可是她也长得不差啊!“他有好到让你宁可喜欢男人,也不愿爱女人吗?” “我哪有不爱女人?”海雅不就是女人吗?他愈来愈觉得莫名其妙,却又好像嗅到问题的苗头在哪儿了。 “你这个……”海雅双眼充满愤恨与怨妒。“你这个男女不拘、老少咸宜的风流痞子!不要脸!” 思麟被她这声愤怒狂吼吓呆了,好一会才不解的笑道:“我男女不拘、老少咸宜?” “你还装傻!”她两手用力推他胸膛,非但没推动他一丝一毫,自己差点因为反作用力往后面倒下去。 还好思麟快手一拦,否则这尊菩萨就要滚到地上去了。 “你平日老爱动不动就和我腻在一起,却还不忘在我背后和元卿偷情,两个大男人公然在庭院里不规不矩!” “偷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这位“当事人”怎么全然没有印象? “少摆一脸无辜相!”他的一脸无知差点软化她的意志力。“那天你和元卿在亭子里又搂又抱,要不是我亲眼瞧见、亲耳听到你承认,打死我都不相信——” 你有断袖之癖! 思麟马上意识到她后面要接的这一句,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你还笑!”她捶打着笑倒躺在贵妃椅上的硕大身躯。“你像我这样的清纯玉女也骗,像升龙客栈那对卖唱老女人也嫖,你竟敢不要脸到‘男女老幼、照单全收’的地步!” “噢,清纯玉女!清纯欲女!”他按着肚皮,狂笑得不可抑遏。 “休想随便笑笑就打发过去!”她气得气喘连连。 不行,要冷静下来才能和他谈。深呼吸,闭眼睛,把该说的话在脑中演练一遍,以免舌头打结。 “思麟,如果我真的成为你和元卿之间的阻碍,我……”她咬紧下唇许久,才终于开口。“我愿意自奇#書*網收集整理动退出,返回娘家去,不必劳烦你和元卿花心思来赶我回去。” “啊?什么?”他笑得有点忘我。 “我说我不需要你赶!你若嫌我碍着你和元卿的好事,我可以自动滚回佟家去。”她吼得太用力,连眼泪都差点震出来。 “如果你早两个月说这些话,我还真的会很感激你哩!”他一手撑着脑袋,斜躺在椅上说。 “早两个月?”海雅眨巴闪着泪光的双眸。“那现在呢?” “现在嘛……”他闭上眼,悠哉游哉的故意不说下去。 “你快说呀。现在呢?”她紧张兮兮的抓着他的衣领追问。纵使只有一点点希望,她也不放弃。 “现在喜欢你的成份好象比较多了。” “比元卿多吗?”她睁大了眼睛,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紧迫盯人,好象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他学海雅的动作,俏皮的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正打算开口说话挑逗她时,门外传来仆役慌张的大叫声—— “思麟贝勒,皇上圣旨到,请即刻到正厅接旨!” 第九章 一道圣旨,思麟立即被撤官除爵,罚银万两,从此由八旗贵冑中的“上三旗”沦为下层的一半百姓。 “为什么会这样?”海雅在正厅中惊问,一张脸惨无血色。 思麟接过圣旨后,立刻匆匆更衣出门,未曾交代要去哪里,只说要出去把事情搞清楚。但他沉重严酷的面孔,是海雅从不曾见过的。 “发生什么事了,二阿哥为什么受这么重的处罚?”亭兰也和海雅一样,在正厅里对着一屋子家人哇哇叫。 硕福晋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极力保持沉静,握在扶手上的双掌却不住微微颤抖。这道晴天霹雳来得太猛,连她都有些无法承受。 思麒坐在偏房,冷面不语。先等额娘缓和了情绪,再把降罪的来龙去脉说明白。 “你阿玛呢?”硕福晋缓缓吐息。 “进宫求见皇上,为思麟求情去了。” 硕福晋闻言心头一绞,闭眼皱紧了眉头。求情?现在求情还有用吗?圣旨都已颁下来,降罪已成定局,哪有可能叫皇上收回成命? “你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思麒见硕福晋稳定了气息,才开口回话,“前日在朝堂上,思麟被人告状贪功渎职,说上次西北的准噶尔之乱他并未亲自领兵作战,而是等我军优势已经大定,胜负分明,才出面收拾残余叛兵。” “岂有此理!”硕福晋一掌重重打在扶手上。“思麟岂会是这种卑鄙无耻之徒?这分明是遭人陷害!” “额娘,皇上不是如此妄下论断之人,他也是这两天宣人传见,亲自旁敲侧击、多方引证下,才确实有其事。”思麒的脸色十分沉重。 “我不相信,二阿哥不是这种人!我可以对天发誓!”亭兰两眼一片泪水,却挺着倔强的脾气为思麟抗辩。 海雅呆立一旁,到现在还反应不过来。 “你发誓也没用,事实就摆在眼前,皇上不信也不行!”思麒又何尝愿意见到自己的弟弟遭政敌如此诬陷。 平日关起门来,兄弟互相暗斗内讧是一回事;当有外人欺侮自家手足时,又是另外一回事。 “事实摆在眼前?”海雅神色凄惨的走向大贝勒,摇着头直问:“思麟不会真做这种事,不会吧?” 思麒冷下脸,低声回答,“思麟当时确实不在主战场内,他的确是在我军几乎快攻克准噶尔族时才率军出现。” “海雅!”站在一旁的亭兰立刻以身子扶住向后倒的海雅。 她不相信,她绝对不相信,她心目中的驭马英豪绝不是这种可耻无胆之人。可是她双脚却没有力气站稳,瘫软虚脱的颤抖着。 身侧仆役赶紧上前扶她入座,亭兰也跑道她身旁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可别在这个时候再犯哮喘了! “思麟他……”硕福晋惊骇得无法开口,牙齿不停微微打颤。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的儿子不应是这种人! “思麟是用战略,却被指控他贪功渎职。” “战略?”一家人都瞪大眼睛,等着大贝勒继续说明。 “思麟的战略是留主要军力于战场,他自领一票精锐骑兵由战场后方奇袭。因为探子有消息,准噶尔族的噶尔丹打算由两面包抄清军,所以思麟率领精锐骑兵打散他们后方埋伏的兵力,再杀回主战场,一口气歼灭准噶尔叛兵。” “这么说来,思麟确实有立下汗马功劳啊!” “但是摆在皇上面前的‘事实’,是他以逸代劳。别人在奋勇杀敌时,他不见踪影,等到大事底定,他才出来捡便宜。” “过份!为什么要如此污蔑思麟?”海雅怒气上冲,双脚扎实有力的往地上跺,气得全身发抖。 “就是说啊!二阿哥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为朝廷效力,怎么可以任人在朝堂上三言两语就撤官除爵?”亭兰加入海雅的咆哮阵容。 思麒不语,阴寒冷冽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海雅看。海雅起先觉得意外,而后却愈来愈不自在。 怎么,她哪里说错了吗? “二阿哥何其冤屈,竟要受皇上降下这等莫名其妙的罪!”亭兰忿忿不平的一拳重重捶在小几上。 “问她啊。”思麒始终未曾移走她那双冰冷透明的琥珀眼眸,像鹰一般的盯在逐渐仓惶的海雅身上。 “我?”她紧张得有点不知所措,冷汗直流。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也全集中在她身上,令她更加局促不安。 思麒冷哼,似笑非笑的瞇起杀气四射的双眼。“在皇上面前状告思麟的,正是豫王府的宣慈贝勒。” 海雅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凉透。 “是……宣慈哥哥?” “怎么又是他!”亭兰气冲冲的冲到海雅跟前。“到底他和你有什么新仇旧恨,干嘛老拿我二阿哥开刀当替死鬼?” “我不知道,我……”海雅无辜的摇着头。突然,一道记忆闪进她脑海里—— 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陷害”,让你看看我如何单枪匹马,就可以轻松整倒一个人! 海雅惊恐的瑟缩肩头。她不敢相信,宣慈真的以此为报复,对思麟重下毒手。而她,正是间接害惨思麟的凶手! “现在你满意了吧?你的‘宣慈哥哥’到底要整我二阿哥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亭兰又气又怒,连眼泪都冲上眼眶。 “我……我没有满意什么,这件事……” “这件事与你脱不了关系!” 海雅回眼惊讶的望向思麒,只见他撂下这句残酷毒绝的话,看也没看她一眼,自顾自的缓缓品茶。 最教海雅痛彻心屝的,是硕福晋那双排斥而冷峻的眼神。她一直都很喜欢硕福晋,福晋像她死去的额娘,宠她疼她,处处关照她,把她当宝贝似的爱怜呵护着。可是此刻她看不见福晋脸上有一丝一毫以往的温婉慈祥,也没有和蔼亲切的同情或谅解。 她完全被孤立在家人的心门外。 此刻站在正厅中的她,像是陷入敌军阵营的孤军。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会帮她。 “叫元卿来。”硕福晋低声命令。 仆役们“喳”了一声就急急退去。在场的人权都疑惑的望向福晋,不明所以。 “这时候干嘛叫元卿来?”亭兰怪叫。 硕福晋沉默了好一会儿。“元卿与宣慈贝勒的私交甚好,请他来看看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海雅她家不也是和宣慈贝勒家友好,何不——” “住口!”硕福晋气势刚烈的打断亭兰的建议。“什么‘海雅她家’,她嫁进咱们硕王府,就是咱们家的人。不许再拿她当外人看!” “是,额娘。”亭兰委屈的嘟着小嘴,眼眶泛红。 硕王府的人有身为贵冑的尊严,岂可向敌人低头求情?海雅既然已是硕王府的一份子,自然不能做出向宣慈贝勒讨饶的事情。 “额娘,那我先告退了。”海雅低头禀报。 “好,去吧。” 海雅对硕福晋投以感激的眼神。虽然福晋的面色依然沉重,但她对福晋仍把她当一家人看的心意,感到万分欣慰。 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思麟。 请支持晋江文学城。 接连数日,硕王府里一片闹烘烘。 全家上下,亲朋好友,都在为思麟被撤官除爵的事焦急奔走,而此番横祸首当其冲的“二少爷”——已被削去贝勒封号的思麟,此刻却正在家中槐院池塘里,跷着二郎腿闲闲读兵书。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娇小急促的身影突然从回廊边冲过来。 “哎呀,吓死我了。”思麟故作一副老奶奶犯心绞痛的模样,不停轻拍着胸口,咧开爽朗开心的笑容。 “大伙都在四处找你,原来你成天躲在这后边小院里。”海雅气喘吁吁的说。 “我没有天天躲在这里啊,我昨天是在芳乐楼,前天在粉头儿胡同——” “你竟敢上酒楼、逛妓院胡同?!”海雅愤而狂吼,树上鸟儿吓得四散纷飞,思麟差点一跤滑进池塘里。 看来不管是多么娇弱的女人,发起飙来全是同样骇人架式——一副河东狮吼的剽悍德行! “夫人饶命,我下次不敢乱开玩笑了!”才怪!这样逗她玩,看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生活多有意义。 “不要跟我胡闹!”她一掌打在思麟肩上,力道像是在拍灰尘。“阿玛正想带你去拜访中堂大人,却到处找不到你人。” “得了得了,反正又是四处找人说情,烦死了!”他又倚躺在池边树干上,看他的书。 “什么烦死了?!”海雅一把抽走他的书,破口大骂,“现在每个人都在拼命为你着机会,替你申辩。你倒好,天天不见踪影,悠悠来、悠悠去,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 “真的?”他喜上眉梢。 “什么蒸的煮的,我都快急疯了!” “海雅,”他一把搂过她的腰,让她安坐在自己腿上。“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我被削去的官职和封号?” “两样都担心啊。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 “嗯……”他闲闲的闭眼思考。“愈是在乎的东西愈容易失去。凡事别看得那么重,自在逍遥度日就好。” “是吗?”思麟洒脱的态度令她有些意外。“你没有在乎的东西吗?” “有,但至少不是这次皇上处罚削去的封号和官职。” “那是什么?”她好想知道。她发现除了思麟日常生活中的一点一滴,她还想多了解他的内心世界,想一起分担他真实的息怒好恶、他的理想和抱负。 “你啊,我现在最在乎的就是你。” “那这是什么?”海雅蹙眉拿起手中的兵书。“自从和你成亲以来,你的炕上或手边总是少不了征战谋略的书。可是你对这些丝毫不离手的东西只字不提,你在压抑什么?” “噢……”他埋首在她胸前低笑。 海雅只感觉到他在笑,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该说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撞对了,还是该感动海雅对他细密入微的观察与体贴,让她直直捣入他最不愿公开的隐密角落? 她说对了,他一直都在压抑。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她抚着思麟的发辫,拥着俯在她胸前的头。“平日你看起来是很优闲自在,感觉生活很惬意,可是你的眼睛只在跃马逐风的时候才会发亮。” “我的眼睛会发亮?”他抬头眨把着一双闪闪动人的大眼睛,顽皮的笑着。 “不是这样!”她轻轻一掌拍在他额头上。她渐渐摸透思麟这种严肃场合中突如其来的搞怪举动。“你像我阿玛养的猎犬——” “我长得像狗吗?”他只差没把舌头吐出来,学狗讨赏。 “你很皮耶!”海雅干脆把他的脑袋再压回自己的胸口,省得他三不五时的挑开她的话题。“我阿玛养的猎犬很勇猛、很漂亮。出外打猎时它们都跑在最前头,追逐猎物时特别的神采飞扬,眼睛会散发一种很独特的光芒。可是当它们没有被带出去狩猎,养在牲畜栏里的时候,一点精神也没有。见到我时,它们虽然也是活蹦乱跳,但是眼睛没有神,像是困兽。” 困兽!多传神的字眼,他的确是只被关在豪门巨邸内的困兽。他俯在海雅的胸前苦笑。 “你班师回京后,有再尽情奔驰过吗,思麟?” “为什么这么问?”他双眉深锁,像是把心门锁住,不愿让人推门入内。 “因为我看你在秋狩那天,玩得是很开心,可是却不尽兴。” 思麟微微一愣。她看出来了?怎么可能?他从小就善于隐藏,只把活泼开朗的性情彰显于外。二十几年了,除了一同长大的拜把兄弟元卿外,从来没有人看出他爽朗外表下的真实感受。 “有皇上在身边,你策马奔驰时得顾虑到不能快过皇上;拉弓射猎时也得处处提防,准头不能胜过皇上;骑射之外还得随时留意诸王贝勒的反应,以免锋头太健,遭人红眼。我看了都觉得好累、好苦。”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思麟把头深埋在她颈窝,一语不发,闭眼紧紧搂着她。这扇心门恐怕再也关不住,就要被她纤细雪白的柔荑轻轻推开了。 好累、好苦……有谁曾看出他自从讨伐西北回京后这曾最深的感受?他宁可重回没有锦衣玉食的边关,没有歌舞升平的战场。那里没有京师复杂的人际关系、似敌似友的交情,不必时时察言观色、谨言慎行,以防暗中树敌。锋芒不可太露,反应需要机伶,在这个表面安和乐利的京城中,有太多太多他厌恶作呕的暗盘操控。 做人要矛盾,才能自在生活。做事要没有原则,才能任何状况都游刃有余,不如放浪形骸、把酒高歌算了。否则一只慵懒无神的困兽,该如何排遣精神上的累、心里头的苦? 撤官也罢,罚银也罢,一切都随他人左右吧! “所以……我对不起你,思麟。” “为什么?”他忽然回神,抬眼望她。 “我一直以为……你这几天是因为被降罪而沮丧的躲起来,所以我……我偷偷的拜托人出面澄清你被告贪功渎职的事。” “你拜托人出面澄清?”思麟好笑的捉着她两边肩头。看她缩着脖子怯懦的眼神,好象做错事跑来自首领罪的小孩。“你拜托谁?” “我……”他到底是在开心暗笑,还是打算重重处罚她而冷笑?“我捎信托费英东和赫兰泰。因为他们和你同在一个战场打打杀杀,应该最清楚你并没有做被人诬陷的那种……那种捡现成便宜的事。” 聪明的丫头! “你可真会自作主张啊!”他一面坏心笑着,一面捏着她柔嫩的脸蛋。“竟敢背着我给其它男人写情书!” “啥哇其书?”什么情书。被他大手捏歪的小嘴根本说不出字正腔圆的人话。“放手啦!”她死命拍打那双恶作剧的怪手。 只见他放了手就一脸痞相的怪声怪笑,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心有灵犀一点通!”思麟突然冒出这一句,海雅不解,却觉得他的笑容特别开心。特别灿烂。 他心里本来就有底。若真想澄清事实,只消找费英东及赫兰泰出面作证即可。因为当思麟由后方战场杀入剿敌时,他俩的部队正是在主战场与他里应外合的主力军。 只是他懒得这么做。 官复原职又怎样?加功晋爵又怎样?还不是把头衔晾在那儿,等别的政敌或小人设计削去。 世上有太多人见不得别人意气风发、飞黄腾达,一定要把人踩在脚底下,极尽流言毁谤之能事,让他人百口莫辩,愈辩愈深陷污泥,永世不得翻身,才肯罢手。 何必呢?做人若以毁谤他人来成就自己为职志,岂不是太蹧蹋自己辛苦轮回、转世为人的一生? “走,我们出去遛达!”思麟倏地起身,顺道拉起海雅。 “去哪遛达?”怎么他心情突然变得这么好? “去后山森林里的小溪间。敢不敢跟我去冒险啊?”他摆出一副很瞧不起人的挑衅模样,不屑的笑着。 “有什么不敢?!”谁怕谁啊。“可是我不要骑白儿骢,我要骑飞焰!”她双手扠腰,狂傲的亮出条件。 “飞焰?”他双手环胸,挑着眉毛与她对峙。“飞焰可是我的坐骑,它会认主人,你驾驭不了它的。” “我就是要骑它!” “喔……”他露出惯有的暧昧笑容,把尾音拉得长长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贼贼笑看满脸通红却倔强的海雅,两人对立了好久,他才装作一副拿她没辙的德行,转身回头勾勾手指叫她跟上来。 “好吧,我委屈一点,让你跟我一起骑飞焰出游吧!” 海雅闻言,立刻开开心心的蹦上前去,跟在思麟身后跳呀跳,像小狗似的。真不知道是谁委屈谁了。 思麟把海雅抱在胸前,驾着飞焰便策马狂奔。 “你可别摔下马,会没命喔!” “不会!”她高声迎风怒喝。“你尽量骑吧,不然飞焰不仅没什么焰好飞,连‘火’都快熄了。” 思麟高声狂笑,连飞焰都兴奋起来,扬蹄狂奔。秋日午后的清清凉风,此刻变得像一面面冰刀利刃,迎着她细腻的粉颊刮来。思麟一个细微的动作,轻轻将她的脸蛋往怀里按,像是防止她被劲风伤害。 这是海雅第一次见识到飞焰的真本事。 她知道思麟每次与她出游,都不敢快马奔驰。一来是白儿骢追不上飞焰,二来是怕驾着白儿骢的她危险。她知道思麟在公开的场合也不敢尽情驭马而行,他得顾及周遭人的迟缓脚步,与飞焰一同压下狂放不羁的本性,慢慢的跟随在众人笨拙杂沓的步调中。 她偷偷看过思麟在无人的午后,常常一个人驾着飞焰狂奔往远处森林的尽头。她霎时才感受到,飞焰与它的名字是多么切合传神。 狂奔怒跑中的它,远看真的像把飞舞中的火焰。全身火红色的鬃毛闪着灿烂夺目的光芒,与低身驾驭它的思麟人马合一。她知道,只有在思麟的驾驭之下,飞焰才能绽放惊人的火速冲动;也只有飞焰,能让他尽情流露本性中自由奔放的豪情。 现在她正处在这生死知交的一人一马之中,确切的感受到思麟与飞焰在彼此心目中的重要性。 难怪以前她偷偷跑去拔飞焰马尾时,思麟气得差点宰了她。现在回想当时她心中的不平和伤害,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你是太开心,还是被吓呆了?”思麟好笑的低头问她。 “咦?到啦?”海雅这才从他胸前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胡思乱想之际,他们居然已经策马入林,缓步徐行。 “下来吧。”思麟停住飞焰,先跳下马,再举手抱她下来。 海雅两手搭在他肩上,赫然惊讶。“思麟,你浑身都是汗!” “废话,又不是你在驾马,你当然轻轻松松、不流一滴汗。”他大手一挥,率性的抹去额上汗水。“走,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她兴奋的任他牵着,沿幽静的林涧而行。 她的兴奋有一半是对秘密基地的好奇,另一半是因为她更进一步跨入思麟不为人知的内心领域。 没有人可以坐上他心爱的飞焰,也没有人能进入他午后独自驾马入林的孤独世界。她觉得这片秘密基地,就像是他的灵魂、他的心。 “看。”思麟引她到溪边一棵大树的低干上。 “哇——”她惊讶得合不拢嘴。“这儿怎么会有间这么小的房子?好象给孩子住的小小土匪寨。” “这是土匪寨,那你就是土匪婆子!”他没好气的一拳轻轻捶在她脑袋上。“这是我小时候自己盖的。” “你自己盖的?”海雅钻进小屋又爬出来,大小刚好容她一人进入,大概是思麟十一、二岁左右盖的吧。“里头好多东西喔……”她好奇的又往屋内钻进去。 看她像钻狗洞似的进进出出,思麟忍不住发噱。 “这十字弓也是你自己做的?”她探出小脑袋。 “你别把我的压箱宝全掏空了!”这到底是谁的地盘啊?“里头有干粮,小心别把它们撞翻到地上。” “这是什么?”她挖出一支破旧不堪的木雕发钗。 “那个?”思麟似乎都有点遗忘古早时代的回忆。“哦,那时亭兰小时候我雕给她的。她嫌我雕的花纹一坨一坨的,像狗大便,就扔还给我了。” “给我好不好?”她开心的把木钗贴在心口握着,好象捡到宝。 “你要那坨狗大便做什么?”思麟觉得奇怪。 “给我嘛,好不好?”她露出可怜兮兮的哀求相,这是她从小惯用,用来拗她想要的东西的伎俩。 “好啦好啦,土匪婆子!”专捡垃圾的强盗妞儿! 海雅得意得不得了。这是思麟的回忆,也是他亲手做出来的东西。东西再笨拙也没关系,至少它们都是思麟成长的经历——那段她来不及参与的过去。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拔尖高叫,吓到了正想走去拴住飞焰的思麟,急忙往小木屋方向奔去。 “海雅,怎么了?”他脸色慌张的跨上木屋边缘,却被里头丢出来的一本书击中脑门。到底怎么回事? “你这个超级大混蛋!”海雅咬牙切齿的从木屋爬出来,目露凶光。“不要脸!” 这一声怒喝,差点震破思麟耳膜。他略感头晕目眩的瞟一眼砸中他头壳的书,突然爆笑起来。 “还敢笑,你这个下流胚子!”她弯身捞起那本《金瓶梅》后扠腰大骂。“这种书……这种色情书你也好意思摆在这儿当纪念?” “哎哟,那时我小时候偷看的啦。那时我还清清嫩嫩的把它当宝,跟我现在的功力比起来,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了。”额头有点肿,他用力揉揉。 “什么小巫见大巫!”海雅气得怒发冲冠,脸红得几乎可以把头上插的木钗烧成焦炭。“这……这本书……” “好啦好啦,你喜欢就拿去吧!”思麟无奈地叹口气。 “喜欢个头!”她一把又将书往思麟头上扔,正巧再度扔中思麟头上才被打肿的小包包,痛得他往后跌靠树上,滑坐到草地。 “思麟?”海雅吓一大跳,连忙奔上前去。“你没事吧,思麟?”她跪在他身旁,急忙看照。 “什么没事!”他怒斥一声,两手抓住她的细嫩柔荑。“你以为我的头是铁打的啊!”的确是铁打的,因为一点也不痛,但他还是故作十分惨烈的模样。 “你的头怎么会是铁打的,根本就是钢铸的!”想拐她?没那么容易!她方才紧张是因为她以为打中了眼睛,既然只是打中额头,那就甭担心了。 “喔……你学坏了!”他嘿嘿的笑着。 “过奖,还不是你教导有方。”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他。 “我教会你什么?”他嘻皮笑脸的扳过海雅的下巴,让她面对他。“凭你的猪脑袋,能从我这儿学走什么东西?” 猪脑袋?“哼哼,我学会的可多着了。比方说耍赖、吹捧拐骗、厚脸皮,还有……”她突然动起歪脑筋。 “还有什么?”他听得正津津有味呢! “还有这样啊。”她轻轻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改搂着他脑后,用她小巧鼻尖磨蹭着他的双唇。 “喂……”他笑着转头避开。“我可是一介文弱老百姓,别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否则你要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调戏你?”她学他一贯的挑眉模样。“这怎么能算调戏!来,我示范给你看,真正的调戏是怎么回事。” 她真的动手开始解他的领扣。解完外衣的,连中衣也拉开,一层一层剥进去,直到结实有力的胸肌尽曝眼前。 “喂喂喂,你玩真的啊!”可是他只是笑着哇哇叫,根本没有动手拦她的意思。“我有这么粗鲁的扒过你衣服吗?” “少啰唆!”她咕哝一句,就往他颈窝咬去。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脱衣服”这道手续的详细过程是怎么回事,因为思麟多半在挑逗她坠入情欲的同时,早把两人的衣服脱得一干二净。神不知鬼不觉得功力,堪称一绝! “嘿,轻点。脖子是用吻吮的,别把它当鸡脖子啃!”思麟除了乖乖坐在那儿享受,还不忘现场技术指导一番。 “思麟乖,不要说话。”她柔软的红唇贴上他的嘴。 这招倒是学得好。思麟暗自评分,两只手也偷偷的搂上她的腰。 凭着记忆,海雅把他曾在她身上使过的招数依样划葫芦,一样一样用上来。 沿着脖子吻到胸膛,她两手轻轻褪下思麟仍套在肩上的衣物,抚着他结实的臂膀。她意外发现,思麟强烈的阳刚气息透过双唇来感觉,竟如此撩拨人心。还有他之前驾马狂奔后的汗味,也同样让人心悸。 她照着思麟以往的路径,在他胸前游移不定,以柔细的脸摩挲着他厚实的胸肌,感觉到他逐渐起伏急促的呼吸,不禁得意起来。她轻轻吻住他的乳尖,以柔嫩的唇舌来回盘旋,引起思麟微微的低吟,给她更多的成就感。 不过她满意外的,思麟的身体也会有和她相同的敏感反应。否则他真是铁打的,只有她任思麟挑逗摆布的余地。 好,玩上瘾了!她大胆的朝另一边的乳尖攻击,双手也轻轻围抱住他赤裸的上身,这才渐渐发现一件事—— “喝,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衣服给脱了?”她此刻上身赤裸的程度不亚于思麟,连两只雪白的手臂都诱人的一丝不挂,妖娆的缠在他身上。 思麟睁开双眼,胸膛微微起伏的喘着。原本晶莹剔透的琥珀双眸,现在变成两团深邃的烈火。 “你玩够了吗?”他扬起一边嘴角。“那现在换我来重新示范。” 一个俐落的翻身,海雅便躺在覆着思麟披风的草地上。思麟撑着上身伏在她之上,露出老练而风流的笑容。 “好好学着点,以后我随时会考试。考试不及格的话——”他嘿嘿两声。“你就等着受罚吧!” 他随即开始甜蜜的惩戒。 树林随风沙沙作响,溪水潺潺,把两人的身影融在一片碧绿璀璨之内。远方树梢悠悠鸟啭,完全没人注意到静谧的秋日午后,有一对人儿在林中热烈缠绵…… 第十章 数日后,佟王爷到硕王府登门拜访。众人原以为佟王爷是来替思麟助阵伸冤,没料他真的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要将海雅讨回家。 “阿玛,我和思麟过得好好的,您何必突然跑来把我要回去?”海雅当着正厅一屋子的人极力抗议。 “是啊,佟王爷。好歹咱们有缘结为亲家,小俩口也恩恩爱爱,为何无故就要强行带走海雅?”硕福晋婉言阻拦。 “无故?”佟王爷冷冽一瞪,朝着思麟撂话。“海雅我先带走,你休书立好,请人送至佟王府即可。告辞!” “等等,阿玛,我绝不跟你走!”海雅用力甩开老父的手,高声咆哮。 “我儿子哪得罪你了,竟敢强他的媳妇儿!”硕王爷扯嗓大喝,吹胡子瞪眼睛,一脸门神样。 “岳父大人,”思麟恭敬拱手。“我自认并未亏待海雅,如果我哪里行为不端,也请见赐教再说。” “你做的错事还不够多吗?”佟王爷口气平稳却满脸怒容。“光这次撤官除爵、罚银万两的事就够教人羞愧一辈子。怪只怪我当时看走眼,竟把海雅许给一个贪功渎职的男人!” “阿玛,您误会了。思麟没有,他是被人诬陷的。而且我已经拜托他的俩战友回京为他作证——” “住口!”佟王爷怒斥海雅后,回头立即犀利的质询思麟,“召回费英东和赫兰泰又如何?替你作证,证明清白又如何?你除了靠他人撑腰协助,还会干什么?” “岳父大人,如果您是在气恼皇上降罪的事,我无话可说。但我并未求任何儿女来为我脱罪,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替我脱罪。我自认做事做人光明磊落,对别人的谗言毁谤自然无惧无畏。” “好一个光明磊落、无惧无畏!”佟王爷双眼冷冷瞇起,寒声低笑。“你只奇#書*網收集整理顾自己活得光明磊落,就不顾妻子的面子和尊严,让无辜的海雅去背负小人之妻的污名和耻辱!” 思麟一时间竟无法作声,噤口不语。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能活得光明磊落吗?你可曾想到被你连累的家人,在你的磊落之后替你背负着不白之冤?” “佟王爷此言过甚!”硕福晋忍不住声明。“我们绝不相信思麟会有何不清不白可可耻行为,也确定他不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丑事。今日他遭小人谗谤,被万夫所指,我们全家人甘愿和他站在同一阵线,遭人唾弃污蔑也无怨无悔!” “阿玛,我也是,我也不怕。” 佟王爷爱怜的看着海雅,她还纯真雅嫩得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忧心忡忡的抚着她的脸。 “或许思麟够强,可以正面挑战狂风暴雨,绝不退缩。可是你不能,海雅。”佟王爷语气温柔哀切。“你没有那么强,就算躲在他身后,你仍免不了被风雨刮得偏体鳞伤。那些伤,对他也许只是不关痛痒的小伤,对你却是足以断气的致命伤。” 思麟像是遭人重重一击,内在的意志力濒临粉碎。他的确没有想过,自己被降罪,有多少人跟着他一起受到连累。他很强,对别人的攻计毫不退却,他却忽略了一件事: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强,可以正面迎接这一切打击。 他可以保护自己,却忘了如何保护家人,以及脆弱幼小的妻子。 “就算你成功逃过此次他人的诬陷又怎样,下次呢?还有多少无可避免的毁谤陷阱在前面等着你,你要如何应付?” 看似斯文清臞的佟王爷,每一句话针针见血,直捣思麟人生历练中的盲点,令他哑口无言。 “阿玛!”一边是她的父亲,一边是她的丈夫,海雅再也没有遇过比这更为难的处境。“这次全是宣慈哥哥的不对,是他在皇上面前诬告思麟……” “这些不是宣慈的不对,而是思麟的错!” 这句冷酷的话令在场的人一愣,发言的竟是硕王爷。 海雅简直不敢相信,硕王爷非但不帮自己的儿子辩解,反而和她自己的阿玛连成一气,指责思麟。 硕王爷正颜厉色的开口告诫:“你的个性太随兴洒脱,一不留神,就留了把柄,落人口实。你若处处留意,凡是谨言慎行,多思多虑,就不会给人这许多空隙陷害你。你今日的处境,是你活该应得的!” 思麟一个苦笑,万般无奈。 要他处处小心、时时提防、谨言慎行,那他岂不是成了另一个思麒?!那样的个性,只会使思麟不再是思麟,而是云云众生中,一个毫无特色、毫无原则的庸俗影子。 在这世上,能有几人洒脱率性?就算有,那他可有家累、可有世族名望的牵绊?没有!除非能有位和自己同样看得开的伴侣,否则,千山万水,只能一人独行。 海雅一看思麟的表情,立刻知道他心里打的主意,连忙扯着佟王爷讲条件。 “阿玛,经过这次的事,思麟一定会有所醒悟。等赫兰泰及费英东返朝觐见皇上,为思麟脱罪后,一切从头开始。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佟王爷叹口气,无奈的看着还在作白日梦的海雅,随即向硕王爷拱手准备告辞。 “硕王爷,小女我就带走了。感谢你及福晋、思麟的多方关爱,为了小女毕生幸福着想,老夫不得不自私。” “好说,佟王爷。”硕王爷回敬佟王爷一礼。“我教子无方,蹧蹋了你的掌上明珠,理亏于你,岂敢承受你的感谢。” 海雅讶异的看着神情沉重的硕王爷与硕福晋,以及表情一片冷然的思麟……他一动也不动,只锁着双眉紧紧凝视着她。 难道一切已成定局? “不!阿玛,我求您!”海雅豆大的泪水禁不住滚下来,声嘶力竭的拉扯着佟王爷急急下跪。“阿玛,我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思麟会小心的,他真的会小心谨慎的。” “别傻了,孩子。”佟王爷拉起海雅,却被她挣开,硬是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海雅,他一个不留神,就撤官除爵,若再不留神,是不是要等祸延九族、满门抄斩了才开始学聪明?那时我怎么救你?连我们全家的性命都赔进去了还怎么救你?” “不会的,阿玛!只要思麟的战友们挺身作证……” “你还指望别人!”佟王爷忍不住怒斥自己多情成痴的女儿。“那两个人都自身难保,还指望他们来救人?” “自身难保?”思麟追至佟王爷身旁逼问。“难不成他们也被我牵连进去,被告共谋渎职?” “那倒不至于。”佟王爷一声暗哼。“今早传自西北边境的快马消息,戍守准噶尔族的边关弹药库,昨日遭人埋伏引起大爆炸,死伤惨重。两个生死不明的人,如何赶回京师为你脱罪?” “生死不明?”思麟脸色一片惨白。他最要好的战友,一同出生入死、驰骋沙场的赫兰泰与费英东…… 海雅的希望也在剎那间完全毁灭。没有人可以救思麟脱离诬陷之名! 完了,一切全完了! “来人,将海雅架上轿子,给我抬回去!”佟王爷高声一喝,仆役们立即应声上前,硬是把拼命挣扎的海雅拖出去上轿。 “不要!思麟!思麟!” 海雅凄厉的哭喊着,伸手期待他过来救她脱逃。思麟极欲上前的身势,却被硕福晋一手拦住。她皱着双眉朝思麟无言摇头,让他无法采取行动。 “思麟!思麟!” 他眼睁睁的看着海雅被塞入华丽的轿内,两个孔武有力的婢女将她牢牢困在轿中,却困不住她揉碎人心的哭喊。 “思麟——” 他一直看着渐渐模糊的轿身,听着渐渐远去的呼喊。他只感觉到一件事:深秋已近。近到冬天未临,刺骨的寒风就已阵阵吹袭。 吹散他的情感,也冷了他的心。 请支持原出版社和作者,购买书籍。 像暴风横扫般的接连数日,佟王府为了海雅的绝食、哭闹伤透脑筋,硕王府为了平息思麟降罪的事忙得风风雨雨,思麟却一反常态的沉稳冷静。 “二阿哥。”一个小小的声音由他书房门后怯怯响起。 “进来吧。”他淡漠的响应亭兰一声,回头继续整顿零乱的书籍。 “二阿哥,你收拾书本做什么?”亭兰呵气搓着小手。 “留下几本必要的,其余丢掉。” “你为什么屋内不添火?整间房子好冷喔。”亭兰四周顾盼一会儿,见他毫无反应,连忙开口打破僵局。“我刚才偷偷跑去海雅家探望她。” 思麟停下手边的动作,背对着亭兰静默许久。“她怎么样了?” “还好,现在已经不绝食了,可是身体很差,嗓子也哑哑的,不知道是感冒了还是因为哭喊太久。”她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的看他有何反应。 突然一个起身,思麟拎了东西又往外走去。 “二阿哥,你去哪儿?”她连忙追出去。 “丢书。”他只丢下话,却一步也不停。 “二阿哥,你不问问海雅她还好吗?你都不想她、不担心她吗?”她气喘吁吁的追着思麟的脚步问着。 “我问过了。”他走向小跨院外的仆人,把书丢给他处理,又转头往回走。 “那……分别这么多天,你都不想见见她吗?”她焦急的追着他的脚步,只见他一进月华苑就开始收拾墙上刀剑,分别包里。 “没有必要。”他连眼也不抬一下,埋首做事。 “二阿哥,你看这个。”亭兰慌乱的等了他好一会儿,不见反应,立即冲到他身边把东西递在他眼前。“二阿哥,你看嘛!” 一条细细的发辫。 “海雅要我把它交给你。她说是你亲手为她打的辫子,她始终都不曾解开过。她说一夜识真情,终生结发妻,她永远都不离开你!” 他咬着牙根,凝视发辫好一会儿,亭兰完全看不见他脸上的任何反应,也猜不出此刻他内心的感受。 他随即又陷入手边的工作。 “二阿哥!”亭兰又急又脑的猛跺脚。“你怎么这样!我和海雅的哥哥还想尽办法要让你们碰面,你怎么跟死人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包里完一把把兵器,便召人拿他的甲冑上来,他要亲自整装擦拭。 亭兰立在他身旁,边落泪边捶着他魁梧的身躯。冷血、混蛋等字眼骂尽了,她也绝望了。 这不是她的二阿哥,这不再是自在潇洒、不可一世的逍遥男子。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变成亭兰无法理解、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子。 他的心思已经飞到遥远的地方。 轻抚着曾与他一同征战的甲冑,想到西北大漠一片黄沙,他的心开始飞翔。如苍鹰般,雄健、孤傲。 由边关传来的确切消息,赫兰泰身负重伤,却无生命危险,已经暂时送回府中疗养;费英东则是完全失踪。这些天来,清军已将爆炸中丧命的尸首一一清点完毕,并没有费英东在其中。难道他已经在惨烈的爆炸中血肉模糊,难以辨认? 思麟沉痛的闭紧双眸。他不相信,也不愿接受这等残酷的事实。个性刚毅正直、又不失憨厚朴实的费英东,不应沦落到惨死异乡的下场。 当他从痛苦的思绪中睁开眼时,亭兰早已离去。桌上那束掺有杂色马尾的发辫,依然留在那里,静静的与他对望许久。 他放下甲冑,双手爱怜的拾起那条细细的发辫,紧紧握着,贴近自己的嘴边,心底重复叫唤的只是那个同样的名字。 他惨遭诬陷,又逢好友遽变,连自己心爱的妻子都守护不了。他被困在世俗功名利禄中的苦,被缚在重重顾虑与家累中的痛,还有谁能了解? 在这个痛苦煎熬的时刻,他只想将头枕在那温柔娇小的颈窝里,只想象个孩子般俯在那柔软温暖的胸前,凭借着这纤弱却坚定的依靠,汲取重新振作的力量。 现在他拥有的,只剩这条发辫。 Pinepro'sGate小瑞键入翌日,硕王府吵闹得几乎冲破屋顶。 “你这个不肖子!你是存心要气死我的!”硕王爷那一脸大胡子,每根都被气炸得像刺猬。 “元卿,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帮他做这种事?”硕福晋指责着恭敬站在思麟身旁的元卿愤然开炮,火气难捺。 “二阿哥、二阿哥!”亭兰跑到正厅来,沿路一直慌张乱叫。“你真的自请戍守边关?你真舍得下我们?” “这一去不知多少年,你怎么事先也不知会我们一声……”硕福晋再怎么强作镇定,也难忍眼泪奔流而下。 今天一早,思麟藉元卿之力,得以在皇上面前自动请缨,愿亲赴边关戍守终生,以将功折罪,一平渎职之名。 皇上面临边关弹药库爆炸的战备危机,两名大将又一失踪一重伤,准噶尔族新兴的另一派叛清势力策妄阿拉布坦又在喀尔蒙古附近蠢蠢欲动,思麟的请命来得正是恰到好处。加上他有与准噶尔对战的经验,这个戍守的人选再恰当不过。 一个可将功抵过的机会,就以思麟终生远离京师、征战沙场的代价换到了,却伤透了所有家人的心。 “阿玛、额娘,请恕孩儿不孝。此去一别,再难于两位膝下承欢侍奉,望阿玛、额娘谅解。” “我不谅解,也不想谅解你!你太任性、太独断独行!”硕王爷狂怒之中,眼角待泪。 “阿玛,”思麟恭敬地跪着拱手。“您也清楚孩儿的性格,根本无法在官场中安稳生活。小则个人惨遭夺爵,大则可能祸延家人,如此步步为营的日子,对孩儿不啻是最残酷的折磨。孩儿宁可出入战场,过着大敌当前的日子,也胜过在京师处处躲着明枪暗箭的生活。” “你这孩子……”硕福晋泪流满面的摇头,无法成言。 亭兰一面拍抚着硕福晋的背,自己也惊骇难忍,潸然落泪。 “时候不早,该即刻动身了。”元卿一言截断一家人的离情依依。 “二阿哥,你会再回京师来看我们吗?”亭兰第一个追他到家门口,柔肠寸断的哀切问着。 思麟与元卿各自上马,他策马回身,展现多日以来亭兰未曾见到的爽朗笑容——如往日一般。 “我是去戍守边关,又不是去送死,别把我想得那么逊好吗?”他狂放不羁地仰首大笑。 “二阿哥……”亭兰愣愣的看着好象重获自由的思麟,一屋子人也都赶到家门口替他送行。 “二阿哥,你……你会回来看我们吗?”她眨巴这沾满泪珠的双眼,期待的问着。 “废话,我当然会回来探望你们,免得你不偏袒二阿哥,反而向‘死人’那里倒戈了。”思麟意有所指的朝思麒冷笑。 “呸呸呸,不准你说不吉利的话!”亭兰怒吼,引来思麟另一阵开怀大笑。 向来与他明争暗斗的双生哥哥思麒,站在门口与他无言对立许久,两人始终未露半点笑容。 “保重。”思麒郑重其事的送他两个字,别无赘言。 思麟露出惯有的痞子笑容,在灿烂阳光中策马扬蹄,右手高举,“后会有期!”便带着令人难以忘怀的得意风采,与元卿扬长而去。 千里相送,终需一别。元卿送他京城外,便止住马步。 “元卿,谢了。你这次在皇上面前找机会替我讨了这份大差事,我会永铭五内。”思麟难掩不舍之情。 “得了,少在那儿感激来感激去,折我阳寿。”元卿淡然一哼。“倒是你这辈子欠我的人情可欠大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元卿最厉害、元卿最伟大,行了吧?”拜托,什么时候了,还跟他邀功讨赏?! “不只,你应该要跪着谢我什么‘恩同再造’之类的话。”元卿利眼一扫,朝思麟身后的绿林中指指。 “笑死人,‘恩同再毁’还差不多……”他回头朝元卿指的方向无心看去,两眼突然发亮。“海雅?” 她一身轻装打扮,身后背着一个丑不拉叽的大包袱,活像战乱逃亡的小孤女。而她的哥哥海格,正陪在她身旁。 “元卿,这……”他下马走近海雅,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直到他的手抚触到再真实不过的细致脸庞,他才相信这不是幻影。 “带走吧,这是元卿和我送你的饯别之礼。”海格温文一笑,把眼眶发红的海雅推进思麟怀里。 这一接触,两人像是磁石般的紧紧相拥,海雅的泪湿了他胸前一大片,他仍难以置信的发着呆,心想,这是梦吧! 他几乎都已断念,都已绝望,今生今世他曾投注毕生感情的女子,此后只能在梦中相见,无缘相守。但他现在怀里抱着的温软躯体,却比梦更真实、比记忆中的更热切。 “思麟,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肯私下见我,为什么?” 一见面就先翻旧帐,追魂索命似的逼供,的确是海雅没错! “我的老天,真的是你!”他紧紧搂着海雅哈哈大笑。“真的是你!”他一面尽情狂笑,一面不断的高声喊道。 “好庸俗的戏码,你们演完快上路吧!”元卿一脸受不了得表情,像赶苍蝇似的摆手叫他们离去。 “元卿,怎么会……”思麟止不住内心爆发的开怀畅快。“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么一份大礼?”他不是向来看海雅不顺眼吗? “你才知道,我多么用心良苦啊。”元卿从身后衣带中抽出一样东西,暗藏手中。“当初你在大喜之夜对我宣布三个月之内一定撵她出门,你可知道我当时的立场有多尴尬?” “噢,非常抱歉。” “少跟我死皮赖脸!”元卿难得厉声斥人。“站在身为你好友的立场,我能体谅你无法接受海雅的心态;站在与你们一家人多年交好的立场,我又不能眼看你们小俩口翻脸……” “所以你就出了这一连串的诡计?”思麟意外而惊喜的截断他的话。 元卿只是呵呵冷笑,懒得作答。 “可是我从来不觉得你是在撮合我们,好象拆散我们的功夫下得比较多。”海雅笨笨的坦白内心感受。 元卿不屑的一瞟,看得海雅心里发毛。“要撮合一对冤家的最好办法,就是极力拆散他们。这叫物极必反!” 海雅不懂还硬装懂的“喔”了一声,躲进思麟怀里避难。元卿却仍持续细微的脚步,威胁感十足的走近她。 “像你想的那种要凑出一对情侣就使劲全力撮合他们的方法,是三流戏本里才会耍弄的拦招!” 元卿光用眼神,就可以令海雅感到他在“哼”她。 “你……你们快上路吧,否则我阿玛派人追来,只怕海雅就逃不了了。”海格慌张的催促着,不然他有预感,不等思麟上西北边关,这里就有一场混战要开打——谅思麟也平不了得唇枪舌剑! 思麟志得意满的搂着海雅一同骑上飞焰,元卿和海格也各自跃上彼此坐骑,临行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海雅,好好保重身子,千万小心。” 她伏在思麟怀里,会意而娇美的一笑,思麟不禁好奇的盯着她瞧。 “你和你哥哥眉来眼去的在打什么暗号?”笑得这么柔媚有女人味,一定有问题。 她小手戳戳思麟的胸膛,满脸幸福的倒入他怀中。“不要乱吃醋,快点上路!”她瞥见元卿,还故意流露她和思麟恩爱不已的笑容。 向元卿挑衅,是一种非常不爱惜生命的行为! “思麟,”元卿策马接近他。“今日一别,短时间内可能无法再见,你要多加保重,记得常和我及家人联络,省得大伙为你担忧。” “我明白。”思麟扬起迷人的嘴角。 “还有,”元卿突然快手揪住思麟的衣襟贴近他,在思麟性感的双唇印下一记香吻后,幽幽凝视思麟良久,才绝艳万分的开口:“别忘了我。” 好一副令人惊心动魄的浪漫景象! 趁思麟怀中的小火山尚未爆发前,元卿和海格早就悠悠哉哉扬长而去。剩下的残局,就留给思麟去收拾。 “你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拜托,别在马上摇来……” “少顾左右而言他,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否则我立刻下马,走回佟家去!”她含泪泣血的威吓着。 “元卿是亭兰的未婚夫,他和我除了情同手足的知己关系,还会有什么关系。”这女人的联想力也太丰富了吧! “情同手足?情同手足会有刚才那么刻骨铭心得深情一吻,啊?” “我求求你……”他被元卿的恶作剧整得快精神衰弱。“啊,你背后背的大包袱是什么?该不会又是装什么胭脂水粉、照妖镜之类的吧?”赶快转移话题,以策生命安全。 “才怪!”她轻拍他的脸颊。“这些可都是特地为你拿的。” “为我?”他好奇不已。 “对啊,这些全是你那秘密基地里的宝贝,带去边关,好给我们将要出世的孩子玩哪!”她也顺便搜括来当纪念品。 “孩子?”思麟这声怪叫,还好是在郊外,否则不吓得别人人仰马翻才怪。“你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她羞怯的点点头。 “天哪,否极泰来啊!”他开心的朝青天狂喝。人生之乐,莫过于此。 当他万念俱灰,放开一切、重新开始之际,他对世事已不再有任何奢求,连梦也随心一同粉碎凋零。谁知当人舍得世俗一切时,上天就会有意外的安排降临。 有舍才有得,正是人生滋味! “这包袱带得好、带得好!”他仍停不住的开怀大笑。 “现在知道我有多娴慧了吧!” “太娴慧、太贴心了!”他忘情的在她脸上吻啄,根本不把身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飞焰放在眼里。 “该带的我都带了,不该带的我一样也没拿。”她很得意的抬起下巴。 “什么该带不该拿……喔……”他又开始唱长调。“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那本图文并茂的色情书……”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掌狠狠堵住。“不准你再提那三个字。”她目露凶光,认真的警告他。 “哪三个字?金瓶梅吗?”分明是皮痒欠揍! “你故意的!”她往他胸膛猛捶。 思麟依旧不怕死的一直重复那三个字,边说边笑。飞焰气得真想把背上不安分的那两只重重摔下马去。 突然,海雅好象捶到思麟衣襟内的东西。 “啊,抱歉,我好象不小心捶到你衣服里塞的东西。”她边说边担懮的伸手探去,希望别是什么军情论令才好。 “我没在衣襟里塞什么东……” 一声尖锐的咆哮,思麟握着缰绳的手一滑,整个人真的从马背上摔下来。还好背后是一片软草皮,否则他还没出征就先“阵亡”。 “你这千刀万剐的风流种、低级色狼!”她坐在飞焰背上,把方才从他衣襟内抽出来的东西重重往他一头雾水的脑袋上砸。 嘿,真巧!又砸上回被她用书砸出个大包的老地方,思麟抚着额头又是一阵怪叫。 “我哪风流低级了……”和海雅在一起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安分守己”的黄金时代。比起以前千娇百媚、左拥右抱的璀璨生涯,他现在已经很“清心寡欲”了。 “你连上战场都不忘偷腥!风流也罢,你竟敢如此下流,该当何罪?”海雅端坐在马上怒斥,形同包公再世,开堂审妖孽。 “大人,冤枉啊……”他一脸无辜的把她丢过来的东西捡起来瞧瞧。“耶?这不是那本《金瓶梅》吗?你还是带来了嘛!” “什么我带的?!”她愤而脱下右脚上的小鞋——满人女子惯穿的“花盆底”,咯嗒一声又准准的往他额上小包扔。“我刻意丢在小屋里不带走,你竟然偷偷跑去捡回来,还敢藏在衣内打算带上战场。你羞也不羞!” “我带这本书干什么……”正想申辩之时,他赫然想起方才元卿揪他衣襟来个香吻时,在他惊讶失神的剎那,他似乎感觉到衣襟内有被夹进东西的感觉。难不成—— “这又是元卿的恶作剧!”思麟恍然大悟。 另一只小鞋狠准飞来,思麟额上小包连中三元。 “关他屁事!男子汉大丈夫,你有本事就一人做事一人当!”一提起元卿,她心头上又是一把火。 “可是真的不是我带的。”他替海雅将两只小鞋穿好,翻身上马。 “不要狡辩!”气煞人也。 “好好,别生气,当心孩子生下来也是副怪脾气。” 海雅怒哼一声。为了孩子着想,的确不宜大动肝火,她乖乖捺下火气,直直坐在思麟怀里,甩都不甩他。 两人就坐在马上,往边关的路程渐渐远去。 遥远的身影偶尔飘来嘿嘿笑声。 “带着那本书也不错,将来方便咱们‘教育’孩子。” “你!” 远去的身影上反弹出一个小黑点——或许又是只小鞋吧! -全书完-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