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着你》 作者:棠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三年八班姜尚磊,三年八班姜尚磊,马上到训导处来。” 即将午休时分,某所高中的广播声响遍全校。 这是铁面教官第三次重复广播,语气平板冷淡。 十分钟之后,铁面教官再度广播,声音似乎有点冒火了。 “三年八班姜尚磊,马、上给我到训导处来!” 三年八班教室里的学生,或立或坐,全都惊恐地憋着气,异常沉默地瞪着天花板上的广播器,彷佛在等待某种判决。 又过了十分钟…… “姜尚磊!你再不出现,三年八班全班给我到训导处来罚站──” 铁面教官抓狂的大吼声透过广播传来,所有在广播器底下的全校师生,全都不由自主地用力捂住耳朵,抵挡喇叭的破音。 同时之间,校园中某间教室里顿时传出哀鸿遍野的声音,好不凄惨。所有经过这间教室的学生,无不先仰头看看墙柱上挂着“三年八班”的牌子,再看向教室里受到池鱼之殃的学生们,对他们投以万分同情的注目礼。 看样子,三年八班那个名叫“姜尚磊”的同学,并没有乖乖去训导处自首。 从他进学校的那一年起,上从校长,下到福利社阿姨,全都知道这个人。 姜尚磊大恶不犯,却小恶不断,老是逃课、抽烟,我行我素到令人头疼的地步。虽然不玩结党集派那一套,却老是跟帮派份子一对多打群架,因此铁面教官常常广播找他去训导处“联络感情”,而这三不五时的广播,让他想不出名也难。 但是姜尚磊对于铁面教官的召唤老是爱理不理,心情好就出现,心情不爽时谁也别想找到他,惹得铁面教官的铁面经常气到龟裂,最后干脆直接威胁姜尚磊的同学们,藉此逼他自动投案。 “阿磊又做了什么鸟事惹毛铁面教官了?” “不知道啊!早上第一节下课后就没看到他了。” “他要不是在校园里抽烟被赃到,就是跟流氓干架的事又传到学校了。” “赖竺妮呢?赖竺妮呢?” “对啊!赖竺妮在哪里?” 话说“赖竺妮”这三个字,在三年八班危急存亡的关头时,简直不输“嗡嘛呢叭咪哞”六字真言,有念有保佑,比观世音菩萨还灵验。 然而,以往只要一喊,令人心安的答“有”声马上就会冒出,可今天却连喊了三声依然悄声无息,于是众人开始慌了。 “赖竺妮不在?” “天啊!她去哪里了?” “有谁看见赖竺妮到哪里去了?!”班长大喊,只收到众人面面相觑的表情。 众人呼唤芝麻开门时,芝麻竟然不在,是让人何等恐慌的事? “赖、竺、妮啊啊啊──”班长悲愤又绝望地仰天狂呼。要想找到姜尚磊,只能靠她了呀! “有……有!”略带惊吓的怯懦应答声,从教室后门幽呼呼地飘进众人耳里。 众人含着泪花猛然回头,一只只眼睛倏地迸出光亮,简直像是看到救世主一样。 一个长得十分白净的女孩缩着肩站在教室后门,似乎无法承受整间教室的人对她投来强烈的期盼目光,黑白分明的双眼在凌乱的刘海下慌张地眨呀眨,不知所措地将班导师要她带回来的全班周记紧抱在胸前做盾牌。 班长兴奋地冲到女孩面前,吓得女孩向后缩了缩。 班长伸出双手,用力抓住她的双肩,以防生性胆小的她,真的会像只小白兔一样,跳起来逃之夭夭。 “妳负责去把姜尚磊挖出来绑到训导处去!快!” “我?”赖竺妮指指自己的鼻尖。 “对,妳,快去!不然我们全班都要去训导处罚站了啦!” 姜尚磊那个怪咖,逃课从不跷出围墙外,可是却很有本事,可以在这个小不啦叽的校园里藏龙藏到没人找得着。 但,只要赖竺妮出马去校园晃个一圈,五分钟后,远远地就会看到姜尚磊一路打着呵欠,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走进训导处。 “姜尚磊并不难找啊……”赖竺妮皱起眉头。只要在校园里随意走一走,就会在草丛里踢到他了咩! “这三年来,大家掀翻全校地皮都找不到人,只有妳出马晃个五分钟就找得到,这项重责大任舍妳其谁?” 她这种特异功能,打从高一跟她同班起就已经见识过了,整整见识了三年,屡试不爽。 至于为什么只有赖竺妮能找到姜尚磊,这不只是众人永远的疑惑,她本人也不是很能理解。 不过,不管他们两人间是有什么默契还是什么灵犀一点通的,他只求她能把人带去自首,让全班免去罚站丢脸的危机。 “别浪费时间了,全班同学午休的幸福时光都掌握在妳手里了。求求妳,尽量在十分钟……不不不,五分钟之内找出姜尚磊,别害大家都跟着他倒霉!”班长不由分说地将一条童军绳塞进她手里。 “给我绳子干么?”赖竺妮瞪着童军绳。“不用绑他吧?只要说一下,他就会自动去训导处──” “记得要把他仔细绑好,送到铁面教官手上!一定要送过去,知道吗?”班长对她的话恍若未闻,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到楼梯口,合掌恭送她。 “喔……”看看童军绳,又看看班长跟其它同学对她无比信赖和期盼的目光,赖竺妮抓抓头,乖乖领命下楼去找人。 “唉呀!” 走过校园围墙边的荫凉草地,赖竺妮的脚尖冷不防地踢到障碍物,重心不稳地朝草丛中摔去,跌到一具温热躯体上。 摔得七荤八素、头上小鸟啾啾乱叫的同时,她心中也明白自己踢到谁了。 他身上有一丝丝烟味,早上一定偷抽烟了。 当头上那群开同乐会的小鸟好不容易飞光了,她眨眨眼,才发觉自己的双眼正对着一张极为好看的俊脸,不由得看傻了。 这张俊脸上有一对充满个性的浓眉、深长的单眼皮,双眸像是永远睡不饱的样子,高挺丰厚的鼻翼下,配着少有笑意的薄唇。 他不笑的时候,酷酷的表情有些可怕,连班导师都不太敢惹毛他,但是他若不经意地微微勾唇笑一下,全校女生马上就被他那股又帅又坏的气质给迷得疯狂不已。 虽然同班了三年,她早已对这张脸很熟悉,但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心头照旧忍不住给他小鹿乱撞了起来…… 一看是她,俊容微微扭了一下,随即十分认命地低叹。 “妳到底是如何找着我的?” 当年第一次被她找到时,他不悦中带着惊讶;第二次被她找着时,他依然没好气,心头却隐隐震惊了一下;接连几次的震惊之后,他从此对她认命了。 她之于他,就像是装了专门锁定他的雷达一样,不管他躲到哪里,她总有本事揪出他,简直是他命中的克星。 更见鬼的是,当她软软开口要求他去训导处报到时,谁说话都不甩的他,竟然还会乖乖跟着她走…… 这种奇妙的心情,也让他疑惑了整整三年。 她没听到他的叹息,兀自望着他发傻。 俊脸上的浓眉微微一挑,薄唇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才忽然醒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像乌龟一样划动短短的四肢,却怎么也无法从他身上翻下来,最后还是靠他伸出手掌撑起她的腰,她才顺利坐起来。 “饭多吃一点。身材这么单薄,一点肉也没有。”男孩也跟着坐起来,有些嫌弃地伸手捏捏她的腰。 “好。”她反射性地缩起腰,跪坐在他身畔,回答的语气有些受伤。 “小傻瓜,妳今天带童军绳来做什么?”男孩懒洋洋地拎起那条掉落在他身上的绳子。 “班长交给我的。”赖竺妮抓抓头,不好意思地傻笑。 男孩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突然又倒回草丛里合眼睡觉。 “喂,姜尚磊,大家都在找你。”她怯懦地伸指戳戳他的手臂。 “我听到了。”他闭眼回答。 “那……”她迟疑地望着他。 他平常听到她这么讲之后,都会二话不说地起身跟她走,怎么今天竟然一动也不动呢? “妳带绳子来,是怕我会跑掉?”他终于张眼,眼神看起来有点凶。认识三年了,她对他还是这么不信任?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不悦。 “不是。”她飞快摇头,敏感地察觉到他似乎生气了,却不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 男孩重新坐起,沉默地对着草地挥甩童军绳,挥了几次之后,一次比一次用力,火气似乎越来越大。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再拿绳子了。”她微微屏着气道歉。 他是真的动怒了。 “妳知道一个女孩想绑住一个男孩,代表什么意思?”他停手,忽然将童军绳丢还给她,吓得她连忙接住。 “送……送去训导处?”她眨眨眼,看着手中的绳子。这是班长交代的。 “呆瓜!”男孩翻翻白眼,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 “喂……”她跟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仰头看他。 虽然两人都还正值发育的年纪,可是此时的他,已经整整高出她一个头以上了,日后不管她再怎么努力抽长,肯定是长不到他那般的高度了。 “妳不绑我?”他低头看她,表情高深莫测。 她用力摇头,一脸坚定。 开玩笑!她只是带着绳子来,他就气成这样了,真要绑他,搞不好会被他吊起来毒打一顿呢! “妳不绑我,那我要绑妳。” 他拿走她手中的童军绳,熟练地将绳子打了一个圈结,套进赖竺妮的双手手腕后,抽一下,将她的双手牢牢束紧。 “姜尚磊,你做什么?!”赖竺妮吓得几乎尖叫,张口结舌地瞪着自己被绑的双手。 “记住了,从今以后,妳是我的,不准被别人拐走,知道吗?”他的表情变得好严肃。 “为什么?”她惊慌地扯动被绑缚的双手,无暇理解他话里的涵义。 怪了,他怎么这么会打结绳,而且打得这么实,还会越扯越紧?他是在哪里学的啊? 她紧张得额头冒汗。 “谁要妳叫赖竺妮。”他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突然低头吻住她的唇。 她瞬间石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夺走她的初吻。 当他意犹未尽地放开她的唇后,她结巴得说不出话,完全吓傻了。 “你……你、你……”她胀红脸,除了“你”字,挤不出其它字眼。 “赖竺妮,记住了,除了我,不准任何人绑住妳。”他拍拍她的头,像在拍一只小狗,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而后转身向训导处走去。 “什……什么意思啊?喂,姜尚磊,帮我解开绳子啦!”她狼狈地追在他身后大叫,委屈的泪水几乎要迸出来。 她的嘴唇好烫,手腕也好痛。不管他发什么疯夺走她的初吻,总该先把她松绑啊! 姜尚磊越走越快、越走越远,不但将她远远地甩在身后,还头也不回地抬手挥了挥,像是一个道别的手势。 追不上他的赖竺妮,只能喘着气停下来,又气又羞地红着脸,站在原地用力跺脚。 第二天起,姜尚磊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 据说铁面教官急着找他,是因为他父母亲自到学校来帮他办理休学。 班长打听到消息后,马上回教室跟全班说明姜家要移民国外,再也不会回来了。闻言,赖竺妮整整傻了一天,胸口觉得空荡荡的,痛得几乎快要死掉了。直到回家后,才在父亲怀里哭得一塌糊涂,伤心得莫名其妙。 她的初吻毫无防备地在高三即将毕业的那年发生,还来不及细细回味,随着初吻而冒芽的情窦,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瞬间夭折…… 第一章 “喂,总经理刚刚在发飙,妳负责把这个拿进去。”同事甲把一叠资料塞进一个秀气的女孩手中。 “还有我的。” “我的也是,谢谢。” …… 同事乙、丙、丁、戊、己有样学样,统统把该呈进总经理室的文件扔到女孩手上。 没办法,头头儿在喷火,谁也不想进去当炭烤串烧。 个子娇小的女孩七手八脚地接过同事们丢过来的文件,拢在胸前,不知所措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女孩黑亮柔软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及白净秀气的脸孔。她的眼眉五官全都细细致致的|Qī-shu-ωang|,一看就是柔软温驯到没有脾气、注定要被人吃得死死的烂好人。 “不行啦!我一下拿这么多文件进去,总经理会生气的。”她局促不安地摇摇头。 上次总经理就骂她太闲了,没事干么去收集整间公司上下的文件?害她有口难言。 “竺妮,拜托啦!” “我怕又被总经理嘲笑说我在练臂力。”她依然面有难色。 “不然妳分批送进去不就得了?”脑筋动得快的某同事建议道。 “对耶!我怎么没想到呢?”赖竺妮想了一想,顿时眉开眼笑。 她一小批、一小批地拿进去,化整为零,总经理应该就不会发觉了吧? 同事们互看一眼,心头涌起一股小小的罪恶感。 他们本性善良,不是存心要欺侮一个没有心眼的助理小妹的。 但,想要避开老总的火口,降低死伤人数,为了顾全这个大局,总要有人牺牲咩! 于是乎,同事们全都昧着良心,笑呵呵地努力附和。 细微的敲门声第五次响起,一只勤奋的小工蚁再度偷偷打开门,溜到总经理的办公桌旁放下一叠卷宗。 她没注意到总经理室里的两个男人,也第五次地抬头,同时看向她鬼祟进出的身影。 忍了四次,这一次总经理终于不耐烦地开口了。 “赖竺妮!”方毅昆连名带姓地喊她,坐在沙发上猛揉额角,对她的行为有些头痛。 “是,总经理。”正打算偷偷摸摸离开的赖竺妮,听到总经理的叫唤声,马上打直背脊,转过身来用力挤出最有礼貌的微笑。 身材高挑,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听到她的名字时,猛地旋过身来,狭长深邃的双眼,头一次极认真地落到她身上。 审视三秒后,男人的目光变得饶富兴味,一瞬也不瞬地打量她,从头到脚一处都不放过。 “妳偷偷摸摸的进来又出去在做什么?”方毅昆低声斥责她。 她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因为同事说这些都是重要文件,非送不可,所以……” “所以妳就当他们的跑腿?我不是告诉过妳,不要帮他们跑腿吗?”他不悦地拧起眉头。 改天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些偷懒懈怠又爱欺负助理小妹的职员们。 “但是他们说你刚刚发完脾气,不敢进来,而这些文件又很重要……”她嗫嚅地回答。 “难道妳就不怕我?”方毅昆朝她一瞪。 “嗯……也怕啊!”她诚实地点点头。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她,窗边的男人也跟着逸出一声轻笑。 听到笑声,赖竺妮反射地抬头看向男人站立的方向。 发现有第三者在,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蛋瞬间发红。 “总经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她立即鞠躬道歉。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方毅昆也向男人道歉。 落地窗前的男人微微摇头,表示不介意,目光一直没离开她身上。 感受到男人灼热的目光,赖竺妮好奇地回望他。 可惜,男人站在背光处,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长相,她只知道他身材很高、肩膀很宽,长手长脚的,一看就知道是个非常完美的衣架子。 敏锐地感受到他向她投射而来的目光越来越热烈,她不自在地别开脸。 “小妮,妳先出去,我还有事要跟客人商量。还有,别再进来了。”方毅昆抬手一挥,示意她退下。 “是。”她礼貌地对两人点点头后,迅速退出办公室,并轻巧地带上门。 “这个女孩在你公司工作?”男人收回目光,走向他先前坐着的单人沙发,再度坐下。 “有什么问题吗?”方毅昆挑眉。 “她这种小迷糊,不像是你这种工作标准极高的工作狂会贴身收在身边的员工。”男人叠起双腿,依他对方毅昆的了解,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她是我父亲童年故友的女儿,受我父亲所托,要我照顾她,所以我在办公室里安插了一个行政助理的职务给她。”总经理大方地抖出他行使特权安排的人事状况。 “行政助理?既然是故友女儿,怎么给个这么低微的职位?”男人皱起眉,似乎对她得到的职务很不满意。 “她的学历不够。给她过高的职位,我怕她会被人排挤。” “她没有读大学吗?”男人的表情颇讶异。 方毅昆看了他一眼,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好奇。 “有读,但她只读了两年就休学了。” “为什么?” 男人的追问,使得方毅昆对他又特意多看了两眼。但男人一脸不愿多说的表情,只用眼神不断催促他。 方毅昆按捺住好奇心,继续交代小助理的生平。 “在她大学二年级时,跟她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意外去世,没有留下多少积蓄给她,生活因此发生困难。我父亲看她可怜,本来想资助她继续读书,但她坚持不接受,只肯答应来我的公司工作,说是要自食其力,不想靠任何人。” 男人沈默了一阵,在脑中仔细消化有关那名小助理的事情。 “还好她答应来我的公司工作,在这里至少有我罩着她,不然依她那种软柿子个性,到别的地方工作,不知道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他疼惜又无奈地摇摇头。 “那她现在……应该二十五岁了。”男人精准地说出她的年纪。 “是啊,你怎么知道?”方毅昆张大眼,更讶异了。 “我跟她是学生时代的故友。”男人瞥了他一眼。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刚刚怎么不和她相认呢?”他的表情充满兴味,不过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太唐突了。”男人回答得非常简单,暗示他别想再知道更多了。 见对方不想多说,他意味深长地扬起唇,随即很配合地改变话题。 “好吧,我们回到正题。刚刚讨论的合约内容,是不是还有需要更动的地方?”他伸指点了点桌面上的合约。 小妮的事可以有空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先谈妥“方盛”与“鑫威”两大集团的合作事宜。 “有。我想向贵公司挖个人。”男人马上点点头。 “是谁?我先声明喔,如果是我们公司里的重要人才,我可是不让你挖的。”有人直接表明要挖角,身为总经理的方毅昆依然维持谈笑风生的态度,但眼中却升起一丝防备。 商场上的竞争激烈,就算他们私下交情再好,他也不可能大方地拱手让出手下爱将。 “我想挖走刚刚那位行政小助理,她的去留对贵公司应该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吧?”男人唇边带笑,指了指门口。 总经理眼中的好奇意味更浓了。 “那个小助理在我这里工作了四年,虽然没犯过什么大错,却也没有什么建树,你怎么会想挖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呢?”他打蛇随棍上,顺着他的话继续刺探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需要一个行政助理,而她很顺我的眼。”男人四两拨千斤,还是不愿满足对方的好奇心。 “收一个小迷糊当助理?这也不像是你的作风啊!”方毅昆将男人刚刚说过的这句话还给他。 “彼此、彼此。”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噢。”方毅昆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逼他,只是挑了挑眉,一脸惬意地慢慢靠向沙发,表明了在满足好奇心之前,他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耗。 “噢什么?别光是笑,答不答应一句话!”男人双手环胸,不耐烦地瞇起狭长眼眸瞪他,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很刺眼。 对于他有些孩子气的反应,方毅昆讶异地咳笑几声。 看来这男人对小妮异常执着啊!甚至还因此犯下了谈判大忌,忘了在谈判对手面前露出焦躁的情绪,只会让自己面临落居下风的危险。 不过……该说的还是不能少。 “她是我父亲故友的女儿,我不会看她任人欺负。”方毅昆的话中含有意味深长的警告。 “我也有能力保护她。”男人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微微露出一丝酸意。 听出男人话中带着吃味的保证,他眼中的笑意更深。 虽然男人什么都不肯透露,但他对于小妮过于在乎的态度实在太不寻常,他相信他们之间绝对不单纯。 把小妮送到他身边,说不定能促成一桩美事,对小妮的父亲也能有所交代。 打定主意后,他收起笑容,伸出手唰唰唰地将桌上那份合约翻到某一页。 “唔,我希望合约第三项第五款的利润比例,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五,你的意思呢?”方毅昆以指尖敲敲纸页的一处,眼中浮起狡狯的神色。 男人静默地看着他一会儿后,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老狐狸!” “好说、好说!”方毅昆被骂得很爽,完全不以为意。 最后,两个男人站起来互相握手致意,表示这桩买卖人口……呃,协商合作的交易成功了。 赖竺妮苦着脸杵在总经理室里。 “总经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待在这里太碍事了,所以才要把我踢去“鑫威集团”?” 想起总经理刚刚对她说,她是公司跟“鑫威集团”利益交换的条件之一,她就有种受伤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象古代的丫鬟,主人可以任意转让她的所有权似的。 说得难听一点,这次她根本是被人卖掉的。 “不不不,妳过去“鑫威”是高升,听说薪水会比我付给妳的还多喔!”方毅昆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像是正拿着棒棒糖在安抚心情不好的小朋友似的。 听到薪水变多,她的双眼亮了一下,但是,随即又理智地熄掉光亮。 “我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值得人家重金挖去的人才,所以我很疑惑,为什么有人要不惜代价地把我讨去?” “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肯说,只说跟妳是同学。”方毅昆坦白地回答。 “怎么可能?我今年二十五,那人不是“鑫威”的总经理吗?怎么会这么年轻,才二十五岁而已?” “对喔!他二十八岁了!难怪他说你们是同学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怪怪的。”方毅昆搔搔头。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他当时竟然没有想到这个矛盾的地方。 “他说是我同学,你就问也不问地把我卖掉了?万一那人是心理变态还是什么的,我岂不是羊入虎口吗?”她不敢置信地瞪着一向精明的总经理,受伤的情绪更深了。 “放心,我跟“鑫威”的总经理认识很久了,他虽然刚从国外调任回国,但我保证他的品性正常、身心健康,没有什么变态倾向。他说他正缺一名助理,也许是看上了妳那天的表现才要妳过去的,不用太担心啦!” 她那天哪有什么表现?也不过就进进出出送了五次公文而已呀!赖竺妮依然没被说服。 “反正就当作是报答我照顾妳的恩情吧!看在我的面子和公司的重大利益上,妳就乖乖地过去吧!”方毅昆轻声安抚,有意无意地用公、私两种身分逼迫她。 一扯到恩情,赖竺妮便沉默了。 “好吧,我去“鑫威”就是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小声地回答,终于点头。 看她沮丧的模样,方毅昆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头,给她心安的保证。 “乖,如果妳被欺负的话,一定要回来告诉我,我不惜一切代价也会为妳出气的。” 赖竺妮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胡乱地点点头,无力感及慌乱感瞬间爬上心田,扰得她烦躁不已。 若是她真有事,最好是有命活着回来告状啦!呜~~ 赖竺妮十分不安地站在“鑫威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偌大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招呼她,连一个坐镇接电话的秘书都没留,|Qī-shu-ωang|大家似乎全都去开会了。 环顾四周,崭新气派的装潢和气味,明白地告诉她这间办公室的新主人才刚刚进驻不久。 她回想起刚刚到人事室报到时的情形。当时不只是人事主任,连旁边听到她名字的人也全都抬起头来,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她,甚至,门外还有一群闻风而来的人,也在偷偷地猛瞧她,让她心脏顿时重重紧缩,很久没发作的气喘,差点再度复发。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阵忙碌的交谈声。 某个嗓音听起来很沉稳、很有权威感的男人忙着下命令,一堆显然是随从的人应答的应答、奔跑的奔跑,不一会儿,门外又沉寂了下来。 ““鑫威”的总经理该不会过门不入吧?”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丫鬟,换主人的第一天,她就被彻底忽略了。 正在思考着该如何向她的新主人报到时,门板倏地开启。 她马上从办公桌前转身,低着头,紧张地盯着鞋尖,胸口不由自主地怦怦怦,狂跳了好几下。 进来的男人原本正不悦地蹙着眉,见着她时微微愣了一下,薄唇随即漾出一股愉悦的笑意。 “妳来了?”他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是。”她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有些无厘头的招呼,暗自猜测这个人是不是总经理本人? 好奇之下,她鼓起勇气抬起眼,但只瞄到他的胸口,还没看到他的脸,就勇气全失地迅速垂下了脑袋。 那天在方毅昆的办公室里,“鑫威”的总经理站在背光处,她根本看不见那人的长相。依据刚才那一眼,这人衣架子般的高挑身材,与那天的身影十分相似,也许他就是…… 察觉她的不确定,男人微微笑弯了狭长的眼眸。“我就是“鑫威”的总经理,也是把妳挖角过来的人。” 哦,果然是新主人。 “您好,我、我叫赖竺妮。嗯,请问我今后该负责哪些工作?”她忙不迭地自我介绍。 男人迈开大步,越过她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方,长手拉开皮椅,俐落地坐下。 她走到办公桌前方,安静地等他发派她的去处,眼光只敢盯在办公桌上的某一角。 没想到他一副不急着安排她的样子,双腿闲适地伸长交叠,一只指节漂亮的大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把玩。 他没开口说话,只拿狭长的单眼皮双眸直直地凝睇她。 隐约觉得自己被人盯着瞧,她有些心慌意乱,一股热气也没来由地从颈子底部一路窜上耳根,蔓延到整张白皙秀气的脸蛋,使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妳没有留刘海了。”他的眼神顿时变柔,含着莫名的熟稔。 “是啊,因为会刺到眼睛,所以……呃?”抬起来摸摸额头的小手忽然一顿。 唇畔礼貌的笑意顿时凝住,她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疑惑地望向他,一时之间却被他俊酷的五官迷住,怔忡之间又觉得他那张俊脸好熟悉…… “不记得我是谁了?”他拉下脸,一扫愉悦的表情,轻轻丢下手中的钢笔,双手交叠在胸前。 “记得、记得!您是“鑫威集团”的总经理嘛!”她直觉回答他的问话,脑子里依然努力搜索着眼前这张脸到底在哪里见过。 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他踩着像豹子一样的步履,优雅无声地踱到她身边。 他靠近她,两人惊人的身高差距,立即对她形成一股无比的压迫感。 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怒气让她缩起双肩,不敢抬头看他,但光从眼角扫到的余光来看,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 她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他真的好高,而且看起来好凶,不知道他会不会像抓小鸟一样,把她抓起来丢出门外? “手伸出来!”他粗声粗气地命令道。 她不敢反抗,乖乖地伸出右手。 “还有另一手!” 虽然一头雾水,但在他的怒气下,她不敢发问,马上极配合地伸出另一手,呼吸因他没头没脑的诡异命令,害怕得逐渐紊乱起来。 他只伸出一只大掌,虎口一握,就把她两手手腕给牢牢圈住。 她一悚,害怕得全身发冷。 呜呜~~总经理说这个男人不是变态,到底有没有调查清楚啊?! 她绝望地闭上眼,敏感而惊恐地察觉到他不但将她的手腕向他拉扯过去,还俯下身来,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顿时抖得全身几乎要散掉了。 呜呜呜~~救命、救命啊…… “我说过,只有我能绑住妳,不准妳被别人绑住。”他近乎耳语的温柔嗓音飘过她的耳际,麻痒的感觉像一道电流,倏地从头顶打到脚底。 记忆深处的一扇大门猛然被敲开了。 她迅速睁开双眼,震惊地抬头看他。 “姜尚磊?!”完全不必思考,她的嘴里自动地吐出了一个埋藏很久很深的名字。 “好久不见,小傻瓜。” 薄唇终于满意地勾起愉悦笑意。 很好,她没忘了他。 她瞪着他狭长的双眸,表情像是见到鬼一样。 慢慢地,她的眼中逐渐聚集泪花,被贝齿紧紧咬住的惨白唇瓣也微微颤抖。 见到她的眼泪,他的心房顿时变得柔软,以为她会扑进他怀里来个洒泪相见欢,正想张开双臂迎接她真情至性的投怀送抱…… “总经理!好消息!总公司那边有响应了──”几个高阶主管跟秘书在此时兴奋地推门而入。 下一瞬,一座火辣辣的大红色五指山,狠狠地送上他的脸颊── 啪! “姜尚磊!你这个宇宙无敌世界超级大、无、赖!” 办公室里的时间忽地停止了运转。 门内,有个捂着俊脸,被震呆了的男人;门外,众人掉了一地的下巴跟卷宗…… 第二章 一整个下午,赖竺妮委委屈屈地站在办公室角落,面对着墙,怎么样也不肯转过身来。 姜尚磊则是没好气地拿冰袋敷着左颊,腾出的一只手则当成两只手用,忙碌地办公,脸上冷峻到结冰的表情,严正地昭告大家──谁要敢多问一句,就要有被杀头的准备! 目击现场实况的众人摸着凉凉的脖子,即使偷瞄角落瞄到眼睛都快抽筋了,也没人有胆子敢开口询问,只能任凭一大堆好奇在肚子里憋得要死。 “看什么?墙角那边有印资料吗?专心一点!”姜尚磊又抓到一个心不在焉、眼睛乱瞟的倒霉属下,一肚子火气再度冒了起来。 “是!”不小心被好奇心控制的某属下,马上立正站好,目不斜视。 看了看墙角那抹细瘦的背影,姜尚磊心烦意乱地把冰袋随手往桌边一扔。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挪向总经理俊脸上突兀的五指火炎山,随即又摸着脸,表情怪异地迅速转开眼。 那一巴掌肯定很痛!看样子,这个新来的小助理跟总经理之间的过节非常大。 赌气不肯看他的赖竺妮,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后,初见面的火气早已经消失了,现在只是拉不下脸转过身,只好忍着脚酸盯着墙壁数壁纸上的花纹,数得差点睡着。 身后姜尚磊纯然男性化的嗓音,像是低音贝斯上的弦音,拨得她心跳紊乱不已,跟着他的音调频率微微麻颤着。 想起以前高中时,他骂她的声音哑哑粗粗的,说不上好听。想不到多年不见,褪去青涩痕迹的他,不但变得更帅更酷,身材更结实高大,就连声音都蜕变得这么迷人。 从来没想过,她竟然还会再和他见面。 从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吻之后,他们有六年没见了吧? 又羞又恼又怀念的情绪瞬间涌上,复杂得让她一时无法厘清内心那股一直压抑不下来的波荡。 她到底是高兴见到他的成分居多,还是气恼他当年不告而别的成分比较多呢? 心烦意乱地叹了一口气,身体的疲累让她下意识地在宽宽厚厚的沙发椅背上坐下。 以前她还一度担心他会误入歧途,没想到,他现在已经是个大人物了呢! 想着想着,她的唇畔扬起一抹温柔的弯弧。 “你头歪到哪边去了?看这里!” “抱歉,总经理!” “好了,问题就暂时讨论到这里,剩下的,明天晨会再继续。”姜尚磊将桌前的活页夹合上,推开,表示停止讨论。 “是。”众人点点头,各自收拾东西。 好不容易将头痛的临时状况给解决,姜尚磊终于良心发现,把属下们放生,通通赶出去办事。 精神紧绷的众人松了一口气,同情地看了看倚着墙角睡着的背影。他们相信,接下来总经理就要处置她了。 默默在内心画了个十字,众人极有效率地鱼贯走出办公室,忙碌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姜尚磊揉揉脸,打算回头好好质问她送他五指山的理由,没想到凶手竟然坐在椅背上,脑袋倚着墙,无聊得打起瞌睡来了。 他走到她身前蹲下,细细地看着她的面容五官,眼眸的光芒不自觉地放柔。 她现在的样子跟高中时期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差别。他从记忆之中重新提取许多她对他说话、微笑的表情,还有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冲动之下吻住她的青涩滋味。 “真奇怪,妳总是这么容易就找到我。” 这几年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原本打算回来后就要去找她的,没想到他才刚回来没多久就与她巧遇重逢,让他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就像当年一样,她总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也只有她能办得到。 见她睡得香,他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白白软软的脸颊。“妳还睡?我还没跟妳算完帐呢,妳给我醒来!” “噢──”赖竺妮吃痛地叫了一声,迷迷糊糊中,一记结实的直拳就这么挥了出去。 “妈的!”没有防备的姜尚磊,狼狈地捂住鼻子跳开。 下一秒,她瞬间清醒,睁大眼愣愣地看着他蹲在一旁,满脸痛不欲生的表情,犯案的拳头举在半空中,忘记收回。 “小姐,我当年也不过是夺走妳的初吻而已,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甚至到了要毁我容的地步吗?”姜尚磊完全失去酷哥的气质,眼里含着两泡痛泪,用鼻音狂吠。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张地站起来,担心地靠向他,想看一看他的状况。 “妳给我站那边不准动!”他连忙要她停住,免得又有灾情发生。然后起身用力抓起桌上的冰袋,尝试敷上鼻管,这才发现冰袋在室温下早就失去冰镇的效果了。 她咬着唇,一脸受伤地站在原地。 他瞥了她一眼,径自越过她,冷着脸打开与办公室相连的一扇房门,走进去,打开房内的小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打开,再找来一条毛巾,用冰水沾湿后压在鼻管上,坐到靠墙的一张床上。 这间附有卫浴设备的小房间,空间还算宽敞,但布置得极为简单,除了床与冰箱,还有一个靠在墙角的原木衣柜,一看即知是让他在公司临时过夜的私人休息室。 赖竺妮满面愧疚地站在房门口,不知所措。 看到她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心软了。 “过来,帮我冰敷!”他没好气地招手要她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后,才走到他身边坐下,从他手中接过毛巾,小心地按压在他的鼻子上。 “对不起……”她不安地再道一次歉。 “哼!”他用鼻音抗议她的暴行。 接下来,没人开口说话,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她一直无法决定要将眼睛看向哪里,只要一不小心对上他的眼,就迅速调开,不一会儿转了转又接在一块儿,跟他的视线大玩起捉迷藏。 趁着反折毛巾时,她抬眼偷瞧他,见他仍然目不转晴地瞪着自己,她抖了一下手,双眼飞快地再度挪开。 这一回,她的目光移到他抿紧的薄唇上,不由自主地想到六年前那一个青涩的初吻。 不知道他现在吻她的感觉会是如何?跟六年前那一吻的感觉是不是相同呢? 脑中才窜入这个念头,她马上惊吓地别开眼。 啊啊啊~~她在想什么啊?色情狂、色情狂!她怎么可以变成这样子?竟然满脑子充斥着欲求不满的思想! 赖竺妮用力摇头,努力把不正当的遐思赶出脑外。 她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全都落入他眼底,惹来他一阵嘲笑。 “长这么大了,还藏不住情绪,难怪妳会被人家吃得死死的。” 赖竺妮又惊恐、又心虚地抬头瞪他。“你、你、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他怎么可能这么神? “怎么看不出来?妳的脸上明白地写着“来吻我吧”四个大字。” 姜尚磊眼中含着戏谑,边说边伸指在她额上点了四下。 倒抽一口气,她连忙拿着毛巾紧紧遮住额头,小脸胀得通红。 “咦?妳真的在想这个啊?”姜尚磊惊奇地抬起浓眉,感到好笑。 他只不过是随口蒙她,跟她开开玩笑罢了,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这么的可爱。 姜尚磊决定原谅她甩他巴掌、又揍他鼻梁的过节,伸手想将她一把抓过来好好逗弄一番。 看出他的意图,她受惊地转身想跑,他顺势伸臂勾住她的颈子,将她拉到胸前,另一手环住她的腰际,有效地将她压制在身前。 他低头朝她咧开嘴微笑,一副邪邪的登徒子模样,笑得她心底发毛。 “你勒着我的脖子,我不能呼吸了啦!”她浑身僵硬,不自在地挣扎着。 她的后背贴在他结实暖热的胸膛上,布料底下的肌肤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鼻尖嗅到他身上一丝极淡的烟味,这暧昧的距离让她有些无法呼吸。 “小傻瓜,想跟我亲吻啊?”他低头俯视她,深长的眼眸流露出无比性感的魅力。 “我、我才没有!”她亡羊补牢地努力摇头,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挣脱。可是颈子被他的臂腕给扣得死死的,她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抓住,将要被开脑的猴子似的。 “我也想好好回味一下吻妳的感觉。六年前我的技巧很生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吻女孩子,现在我比较有长进了,要不要来评鉴一下呢?”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有如在对她说情话。 “不要!我不要!”赖竺妮猛摇头,惊疑不定地瞪着他。 “妳的拒绝真伤我的心。”他不悦地皱起眉。 她越来越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姜尚磊? 这六年中他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还是什么伤害?以前那么酷,现在怎么会变得这么油条呢? “在想什么?”他轻轻捏住她的脸颊。 多年不见,他仍然是一看到她的脸,就好想捉弄她。 赖竺妮拚命地动脑筋,想办法要转开他的注意力。突然间,一个疑惑冒出心头。 “我在想……总经理为什么说你是二十八岁?我们明明同年,不是吗?” “我是二十八岁没错。”他耸肩承认。 “你胡说!我今年二十五,你也应该是二十五,了不起也才二十六岁而已啊!” “我上高中前……曾经休学三年。”他勉为其难地开口说明。 “休学三年?为什么?生病吗?”她好奇地猜测。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难怪你那时看起来比同年纪的男孩还要成熟,总是跟大家格格不入的,原来是年纪的问题啊!”她恍然大悟。 “不要聊我的年纪了,我们来试试我的接吻技巧。”他对于年纪的讨论没兴趣,跃跃欲试地捧住她的脸颊,专注于先前的话题。 “喂喂,我不想试啦!”她慌张地抬手挡住他的脸。 “这不是妳期望的吗?”他俯头朝她的唇瓣压下去。 “我才没有!你不可以强迫我──唔唔……”细弱的抗议声,全被他没收在口唇之间。 当他的唇覆上她的一瞬间,她的耳旁轰隆隆的,除了自己大得吓人的心跳声外,其它什么都听不到。 天旋地转之间,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任凭唇瓣上的敏锐触感引导她所有的知觉。 他极有耐性地在她唇上辗转来回,不急着强扣她的齿关,偶尔探出舌尖描吻她的唇形,又麻又痒的,让她失去所有的反应能力。 当他放松压在她唇上的力道时,她也早已忘了要开口阻挡。 六年前快速夭折的小小情苗,在心口上再度滋长…… “妳为什么一见面就气得甩我一巴掌?” 当他开车送她回家时,突然开口问道。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逐渐泛红。 这一回看到她眼底水花乱转,他马上升起防备,一边注意路况,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举动,以免脸上又被贴上另一座鲜红五指山。 “你先是莫名其妙地吻我,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消失,让我有种被遗弃的感觉,所以我好生气、好生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直到现在,仍然能轻易回想起当时难受的情绪。 “对不起。”他依然看着路面,却伸出一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小手。 “这几年,你去哪里了?”她轻声问道。 “那时,我在美国的爷爷病危,我父母带着我赶去美国。之后,我爷爷病逝,我父亲接|Qī-shu-ωang|下爷爷的事业,日子过得非常忙碌。我则一边读书,一边学习分担我父亲的工作。我曾想过要找妳,但是这几年我忙到昏天暗地的,怎么也无法抽出时间来跟妳联络。” 知道他没有忘记她,她心里的伤痕被抚平了一些。 低头看着他带着力量、包握住她的手的大掌,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你离开时,还留下了一个谜语,让我想破头都无法明白。” “谜语?”他挑眉,有些疑惑。 “你还记得你用童军绳绑我的蠢事吗?” “记得。”他的眼中迸出笑意。 “我问你为什么绑我,你说谁要我叫赖竺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的名字很正常吧?” “妳的名字一直提醒我做一件事。”他的唇角勾着神秘的笑意。 “什么事?是提醒你要随手做环保,还是别忘了缴电话费?”她好奇地胡乱猜测。 姜尚磊大笑。 “别光是笑,到底是什么啦?”她不高兴地推了他的肩头一把,催促他快说。 她被这个解不开的谜困扰了整整六年,再困扰下去,她就要得内伤了啦! “赖竺妮、赖竺妮,多念个几次,不就几乎是在叫我要“赖着妳”吗?”他微微地笑弯长眸,表情显得十分温柔。 “乱讲!我的名字才不是这个意思呢,你想太多了吧?”她不同意。 “是啊,这只是借口。”他同意地附和。 “你耍了我六年耶!”没想到是这种无聊的答案,让她白失眠了。 “好吧,那从今以后,我会真的开始身体力行,赖着妳不放。” “赖着我?你一个大男人的做什么赖着我?我又养不起你。”她不以为然地瞧了他一眼。 “……因为只有妳能找到我在哪里。”他低语。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妳家怎么走?”他转移话题,突然在路口停车。 好几年没有回国,许多街道的样貌早就改变了。 “这边右转,过了一条大马路后再左转。”她简单地指引方向。 过了一阵子,车子在一栋灰旧的公寓大楼前停下。 姜尚磊蹙着眉,深思地望着前方的建筑物。 “谢谢你送我回来,明天开始,我可以自己坐车回来。”门把一拉,车门却文风不动,他根本没有打开中控锁。 “我印象中,妳家好象不是在这里。”他径自转头观察附近的环境。 “爸爸过世后,我为了还清他留下的一些债务,所以把旧家卖掉了。这里的房租相当便宜,外观看起来虽然不怎么样,但住起来还可以。” 他没给她下车的机会,方向盘一打,车子再度重新上路。 “喂喂,等一下,要先让我下车,你再开走啊!”她拍着车窗,提醒他打开门,她要下车。 车子没有停止,反而继续往前加速驶离。 “这里离公司太远了,上下班不方便。” “我可以早一点起床搭公车。” 他充耳不闻,车子越开越快。 “喂,我很累了,我要回家,明天还要早起耶!” “好,回家。”他顺着她的话回答,车子却朝反方向越开越远。 “那你停车呀!”她皱着眉,转头看向后方几乎快要看不见的灰色小公寓。 “我说的是──回“我”家。” “啊?”她愕然回过头来瞪着他。 第三章 被押着吃了一顿晚饭之后,赖竺妮坐立不安地坐在姜尚磊豪华公寓的客厅里东张西望,屁股下软绵绵的皮沙发,舒服得让她老想往沙发深处窝进去,腰杆怎么挺也挺不直。 平平叫公寓,差别还真多。 这栋豪华公寓位于闹中取静的繁华地段,看起来气派又壮观,跟她住的那栋位置偏僻、窄窄灰灰的小公寓,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原来你家这么有钱。”她伸手摸摸小茶几上精致的水晶小灯饰。 她怀疑那上面挂着的一颗颗透明剔亮的泪滴型小珠珠,是真的水晶。 进房脱掉西装的姜尚磊,换上休闲衫后走出房门时,赖竺妮看得一阵脸红心跳,视线几乎无法移开。 他走路的姿势,简直帅得像是男模特儿在走台步。 “还可以。我家曾经历过濒临破产的惨况,比起过去的生活,现在已经收敛许多了。”他一边卷着袖子,一边走进客厅旁的吧台里,拿出两只水晶杯,向她摇了摇。“想喝些什么?” “不用了,我想我还是回去好了。万一撞见伯父、伯母,我会很尴尬的。”她站了起来,慢慢退到门口。 “妳敢摸上门把试试看!”他从吧台里探出头来,微瞇着眼睛瞪着她。 僵在门把上方的手,乖乖地收了回去。 呜呜~~他对她的行为反应简直是了如指掌啊!虽然想反抗,但一看到他凶凶的脸,她就是不敢违逆。 没想到过了好几年,她还是不长进,这么容易就被威胁。 “可是,我怕你父母会讲话,老人家可能会认为我不知检点什么的……”她不安地杵在门口,一副随时想落跑的模样。 他干脆走出吧台,几个大步跨到门口,一手抬到她头上撑在门板上,抵死她的活路,然后弯身俯视她,用绝对的身高优势挤迫她,使她紧张得差点喘不过气。 他靠得越近,她就越拚命地往门板贴过去,想办法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 “放心,我爸妈都在国外,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啊?你一个人住?我、我我……我还是回去好了……”他的话不但没有让她自在一些,反而更加深了她的不安,眼睛不断地瞄着右手边那个可以助她投奔自由的雕花金属门把。 “我都说了家里没大人了,妳有什么好担心的?”见她依然很顽固地坚持着,他不悦地抿起唇。 “就是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我才更要担心啊……”她低声嗫嚅着。 万一他要是对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她要找谁求救去啊? 他拱起浓眉,敢情她是怕他会兽性大发? 思索了一会儿,他改采柔性策略。 “竺妮,妳住的地方离公司实在太远了,上下班很不方便的。我这里空房间很多,不介意多妳一个房客呀!” 可是我很介意啊!赖竺妮在心底哀嚎着。 “我可以早一点起床赶公车……” “多早?四点半吗?妳精神可真好。”他嘲弄地说。 “我以前在“方盛”上班时,也是早上五点起床的,提早半个钟头,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今天准时下班是因为体恤妳新来乍到,以后妳必须陪我工作到很晚,三更半夜不见得有公车可以坐回去。就算回去了,天还没亮就又要起床了,妳确定每天花那么多时间通勤,身子消受得了吗?” “这……” “住在这里,不但吃住免费,还可以跟我一起上班,交通费用也不必花一毛钱,妳可以因此省下很多钱的。”他拉着她离开门口,重新走回沙发处坐下,搭着她的肩,继续努力地对她诱之以利。 噢,她有些没志气地动摇了。 谁想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啊?自从她必须自食其力开始,她就明白虽然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 “……不行,我不能这样平白接受你的帮助。” “谁说妳是白吃白住的?” “咦?” 难道……他要她交换什么条件? 她紧紧抓住衣领,一开口就结巴。“我、我我……我、我身材不好,又瘦又单薄,你不会有兴趣的──” “想到哪里去了?呆瓜!”他一拳敲上她的脑袋。呿,果然把他想成色情狂了! “是你自己说不能白吃白住的嘛……”她委屈地抱着头。 “这间房子太大了,我只是想找个房客作陪。”他向四周挥了一下手。 “你怕寂寞?”闻言,她抬头细细研究他的表情。 他这句话彻底打动了她。 自从父亲过世后,她就非常明白寂寞的滋味。一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没人可以说话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她住在十五坪的房子里,感觉都这么强烈了。那住在五十坪房子里的他,一定更孤单吧? “怎么样?要不要住一句话,好事只有一次机会。”他避开她的问话,催促她快点下决定。 “好。”她心软地点头。 “妳答应了?”他有些意外。 原本,他还以为至少要跟她“卢”个三天才会有成效呢! “好女孩!”他愉悦地赞许她。 接下来,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跟她就可以开始好好地培养感情了。 “可是,我不想白吃白住。这样好了,我有空的话,可以帮你煮饭,顺便整理家务。”她不知道他内心打的算盘,很积极地提出不占便宜的建议。 “妳不必做这些,我有请佣人来打扫。”他摇摇头。 “可是……我也只会做这些事啊!拜托你,让我帮你做一些事,这样我才不会良心不安。”她双手合十地拜托他。 他才看了一眼她水汪汪的眼睛,便迅速妥协。 “那就随便妳吧!只是别做得太彻底,如果扫得太干净的话,我付给钟点佣人的薪水就白花了。” “我白天也要工作,我自己会量力而为的。”条件谈妥,她也比较能够自在地住下来,于是首度露出真诚的笑容。 “好,那走吧,我送妳回去。”他马上拉着她站起来,兴匆匆地向门口走去。 “啊?回去?”她……她才刚刚答应说要住下来耶!怎么一转眼就要送她回去了? “嗯,去搬家,把妳的东西全都搬过来。”打铁要趁热,免得过了几个钟头后,她又反悔,那他会气死。 啊勒……这个男人未免也太行动派一点了吧? 她吃惊地瞪着他的宽背。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努力地安抚自己,叫自己不要太过神经紧张。 但是,一股不妙的感觉依然从她心头升起,老是觉得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地落入了某种为她而设的陷阱里。 嗯……住进他家,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有关赖竺妮身分背景的流言,在她来到“鑫威”之前,大伙儿早就有所耳闻了。 总经理不惜在合约上退一步,为的就是要将“方盛”总经理身边的助理挖来“鑫威”。 因此,当赖竺妮来报到的职衔为“助理”时,大家还以为是总经理中文不好,把“助理”跟“特助”这两个名词给搞混了。 再加上好几个高阶部属们口耳转述她第一天报到时的泼辣表现──不但不怕总经理,还极为冒犯地给了总经理一巴掌,事后却安然无事。因此所有人都深信,她绝对大有来头! 当初从国外空降回来的姜尚磊,上任时正巧遇到国内一场不小的政经风暴,在他漂亮地解决了几次重大危机后,便赢得公司上下的拥戴,对于他的能力,大家都十分地信赖。因此,现在不管他作出什么决定,众人都相信他是有目的、有深意的。 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被总经理挖来的“助理”,当然也成了众人膜拜的对象。大家都相信这个助理虽然默默无名,但她一定具有某种特殊才能,才会让姜尚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挖角过来! 只不过……大家原以为她是来做姜尚磊的重要左右手,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只是一名总经理专属的小“助理”而已。众人开会时,经常可以看见她负责倒茶、影印、送文件,随侍在姜尚磊身侧,忙得不亦乐乎。 虽然手脚很俐落,但……这跟大家的期望硬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某日上午,公司召开紧急重要会议,许多人都张大眼,目击到极不寻常的一幕情景。 “小妮,跟我一起进来。”姜尚磊脸上挂着酷酷的表情,长脚迈着步伐快速走向会议室。 “是!” 抱着卷宗的女孩,也一脸的理所当然,努力小跑步跟上,进入了除去少数高级主管,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准进去的会议室里。 小助理被允许进入高层会议耶! 于是,最新八卦版本出现了──小助理的真实身分其实是某企业大老板的掌上明珠,为了掩饰身分,所以故意装成小家碧玉的模样,跟在姜尚磊身边见习。 以上这些流言,赖竺妮全都听说了。 她不知道该拿这些越传越诡异的谣言怎么办。 “怎么办?”姜尚磊回头,重复她的话。 “是啊!现在全公司上下,竟然都在猜我是某名门千金,为了学习如何接掌家族企业,所以跟在你身边学习。” “真是老掉牙的剧情!我们的员工需要再加强一些创造力的训练课程,看看能不能激荡出较有创意的想法。”姜尚磊中肯地批评了一句。 “这跟创意无关,而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嘛?他们甚至还说,我其实是你们姜家的准媳妇。”赖竺妮苦恼地捧着头。 “嗯,这个推论不错。”他听得龙心大悦,直想拍掌。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严肃一点!”她生气了。 “我一直很严肃的。”他马上抿起唇、板起脸,看起来的确有几分酷味,但是眼眸中的温柔笑意却泄漏了真实的情绪。 她烦恼不已地抓抓头,不知所措。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嘛!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怎么说,我们哪管得着呢?”他看得很开。 其实他一向就很看得开,很少在乎过别人的眼光……只除了面前这个不开眼的家伙。 偏偏他最在意的人,怎么也不肯马上接受他的感情,他只好勉为其难地配合她,重新培养感情,慢慢追求她。因此,即使两人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到目前为止,却找不到任何机会再一亲芳泽。 “可是……我怕他们知道我真的只是一个身分平凡的女孩时,会认为我在欺骗他们啊!”她双手托住下巴,坐在沙发上,一边等着姜尚磊收拾好东西一起下班,一边烦恼着。 “妳搞错逻辑了。谣言是他们制造的,又不是妳放出的,怎么是妳欺骗他们呢?”他指出矛盾之处。 “可是……”她张开嘴,皱皱眉后又闭上嘴,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说的话很对,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但职场上的人际关系,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啊! “我住在你家的事,现在还没人知道,如果大家发现了,不知道又会传成什么样子?” “我都不怕了,妳怕什么?”他将重要文件收进柜子里,然后上锁。 “你是大大总经理,谁敢说你的坏话?我只是个小小助理,弄不好的话会被排挤,到时我的日子就会很难过了。”她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 “在这里有我罩妳,不用怕。”他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唉~~”发觉跟他沟通无效,她懒得再说,最后只吐出一句长长的叹息。 流言传来传去,的确是她无法控制的,反正一切都看着办吧! “何必自寻烦恼?”他坐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拉到身边靠着。“今晚妳会煮饭吗?”他对这件事比较在意。 她好气又好笑地瞪他一眼。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好象就是天天提醒我要煮饭喔?” “这是妳跟我约定好的啊!”他无辜地眨眨眼。 “会~~前天买的那些菜,需要赶快吃完。”她表面叹息,心里却有一丝丝的快乐。 搬进他家之后的这一个多月里,煮饭有人吃,说话有人回,睡前也有人可以道晚安,她心中空虚的位置逐渐被他填满了,晚上也不再哭着从梦里孤孤单单地醒来。 不只是她,姜尚磊也有同样的感受。 虽然在先前,他警告过她,会天天加班到很晚。但这一阵子,除非有重要大事,否则他一律准时下班,把部属赶光光后,赖着她去买菜,再赖着她回家煮饭给他吃,被她喂得营营养养的,整个人都圆了一圈。 这种家庭式的生活,平淡舒适,让他十分满意。 唯一令他不满意的是,她仍然不肯让他越雷池一步,两人还停留在纯纯的室友情谊…… “小呆瓜,我好久没吻过妳了,我们来亲吻好不好?”他倾身靠近她,试图将她推倒在沙发上。 “不要。我现在寄住在你家里,我们必须避嫌。如果再进一步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会牵扯不清的。”她红着脸,用力拨开他的俊脸。 对于他这么直接的求爱方式,她还是很不习惯。 “我们之间的关系,干别人什么事?”他瞇起狭长的眼眸,神情不悦。 “我们要行得正,坐得端,才不怕别人说话啊!” “我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好怕的?谁敢说妳坏话,我一个一个修理回去!”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在高中里,可以为所欲为,看谁不顺眼就打架解决啊?”她没好气地责备他。 “我没有要亮拳头。”他严正澄清。 “差不多了啦!你的身分是总经理,做事要公私分明,怎么可以因为个人的私事,去无端责备属下呢?”她唠叨地对他耳提面命。 “是、是、是!”他孩子气地闭眼倒进沙发里,双手举高投降。 “你这表情真像猫。”她低头看他,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猫儿一向爱偷腥,猜我现在想做什么?”他坐起来再次挨近她,笑得十分邪气。 “别想做什么,不然晚餐就没喽!”她严肃地警告他。 又来了!姜尚磊翻了翻白眼。 “……好吧,牺牲一顿晚餐,我勉强可以忍受!”他喃喃说道,把心一横,不顾一切地就要把嘴凑过去亲吻她。 “别说一顿,你要是真的再强吻我一次,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吃到我煮的饭了!”她挡开他的脸,硬是不让他接近。 他挫败地呻吟出声,身子一垮,万分无趣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是谁说妳会被人吃得死死的?这几年妳其实长进不少嘛!” “乖,跟你这种时时想借机占我便宜的色狼住在一起,我不赶快长进一点,自己保护自己的话,谁来保护我?”她调皮地摸摸他的头,像在抚摸一只大猫。 他用鼻音抗议地冷哼一声,闭着眼继续埋在她的颈肩,嗅闻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 “乖哦!”她拍拍他的头顶。 “我喜欢妳,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跟妳在一起?”他皱眉抗议。 “人言可畏呀!”虽然他的告白让她脸红心跳,但是她仍然有她的原则。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在公司里,我们以公事公办的态度相处,不牵扯私人感情。但是,离开公司之后,我可就不管别人的眼光了。” “嗯……好吧,我答应。”她想了一下,明白若不答应的话,可能会彻底激怒这只大猫。 “早知道就不要把妳挖来我公司了,搞不好我还可以大摇大摆地到“方盛”去找妳约会呢!”他没好气地抱怨了一下。 “不然你再把我送回去呀!”她笑咪咪地回答。 “别想!我说过,妳是我的,我宁可把妳放在身边,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妳。” “那你在公司就安分一点。” 两人就这样相偎了几分钟,谁也没说话,各自享受着两人之间轻松嬉闹中带着的一份亲密气氛。 “对了,我收到高中同学会的通知单耶,你要不要参加?”她突然想到这件事,伸手拍拍他的肩,吸引他的注意力。 “高中同学会?不参加。”他没睁开眼,想也不想地就马上拒绝。 “你不想看看同学们吗?”她自己就满想看看大家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呢! “没兴趣。”面无表情,不动如山。 “听说班长这次请到了铁面教官,同学跟教官看到你出现的话,一定会很惊喜的。” “不去。”他从她身上离开,站起来走回办公桌继续收拾东西。 “你怕生啊?一个大男人的,别扭什么啊?”她取笑他。 “我没有别扭,只是没兴趣!”他抗议地瞥了她一眼。 “你当年读高中时,一定是太内向,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相处,才会孤僻得要命。”她改用激将法,故意说道。 “我只是不爱跟人打交道。”他从衣柜里拿出西装外套穿上,一点儿也不受影响。 眼看无法说动他,她有些失望。 “你真的不去吗?”她再努力一次。 “不去。” 她泄气地望着他。 “好吧……那星期天的同学会,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参加喽!” “走吧,先回家吃饭。”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这件事。 第四章 “哇!你真的是姜尚磊?好小子,原来你并没有从人间蒸发嘛!” 主办人三年八班的班长,个性依然没变,还是大剌剌的。嗓门因兴奋而变大,手掌也跟着重重地往姜尚磊的肩背上拍下去。 姜尚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第一万次感到后悔。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地跟着赖竺妮踏进餐厅里呢? 祸首就是他开车送她过来时,她在下车前瞥来的那一道请求的眼神。 本来他打定主意根本不参加,送她到达后就要马上离开的。但,他在接到她的眼神后,就这样毫无抵抗能力地停好车,接着胡里胡涂地跟在她身后进来参加聚会。 “唉唷!六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孤僻,这么爱耍酷呀!啊哈哈哈~~”班长的神经大条,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坏。 旁人没一个笑得出来的,全都忍不住为班长捏出好几把冷汗。 姜尚磊的脸色,已经不耐烦到随时可能抡拳揍人的地步了。 惊吓还没解除,另一只有力的手掌,也加入了不知死火的拍肩行列── “姜尚磊?!我记得你!你这个爱抽烟的小鬼头,竟然长这么大啦?简直比我还高呢!啊呵呵呵~~” 铁面教官声如洪钟,手掌也大如蒲扇,一拍一拍地用力击着姜尚磊的肩部,力道大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报当年这个死小鬼惹他头痛三年的老鼠冤。 赖竺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脾气被撩了起来,马上挤过来,巧妙地站在姜尚磊身侧,隔开教官跟班长的双重重炮攻击。 “教官、班长,同学在请你们入座了。” 赖竺妮陪着笑,一手暗暗揪着姜尚磊的袖口,怕他趁她一不注意,就真的转头走人。 “是吗?那我先过去坐下,我还真有些饿了呢!” 铁面教官沿途又陆陆续续认出几个当年也常进出训导处的小鬼头,因此又高兴地走过去跟那些眼熟的孩子们叙叙旧情。 姜尚磊垂眼看了看抓着他袖子的小手,心情忽然好了一半,一直紧抿着不说话的薄唇,也微微勾了起来。 带着恶作剧意味的心情,他将手掌慢慢滑入她的指掌之间,以她的身躯做掩护,在她身后与她的手指紧紧相扣。 他料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绝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果然,赖竺妮吓了一跳,但是担心旁人会察觉,只能隐忍住,让他借机吃她豆腐。 “赖竺妮?哇,妳变漂亮了耶!” 班长认出了她,随即哇啦哇啦地大声赞美她,惹得她小脸羞红不已。 “呃……谢谢。”她发觉身后那个人的手掌收紧,把她的手握得发疼。 他在不高兴什么啊?她疑惑地猜测着他的情绪,想转头看他,又怕被人看到他们暧昧相扣的手指。 “我刚刚看到你们两个一起从门口进来,你们……是早就约好了,还是巧合碰到的?”班长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人。 姜尚磊正要开口,一旁的赖竺妮马上紧张地插话。 “我、我们是在门口巧遇的啦!”她心虚地瞄了姜尚磊一眼后,便不敢看他。 姜尚磊的表情沉了下来,十分不高兴她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 若在公司里,为防众人悠悠之口,他还能体谅。但是在同学会上,她为什么也要在人前闪闪躲躲的? 他突然放开她的手,靠她极近的身躯也向后退开一步。 “巧遇?呵呵呵,这么多年不见,你们还是这么有默契啊!想当年,阿磊你这小子老是三不五时地逃课,让人怎么都找不到,偏偏只有竺妮找得到你,简直是校园十大不可思议之一呢!” 赖竺妮僵硬地干笑,悄悄握紧忽然空虚的手掌。 他突然与她拉开距离的举动,让她的心里顿时充满怪异的失落感。 “来吧、来吧,大家先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班长招呼他们两人一块儿入座。 姜尚磊不发一语,率先转身走向座位。 赖竺妮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想开口跟他说话,却被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淡气息给冻得不敢靠近。 她的心情坠到了谷底,不管周围的同学笑得多么开怀,讲得多么兴致高昂,她都心不在焉,只能一直偷瞄他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他现在非常的生气,而他的生气,让她感到很难过,一顿饭吃下来,完全食不知味。 饭后,借着上甜点的空档,大家开始大风吹似地交换座位,互相叙旧。当她被几个女同学拉着说话时,姜尚磊独自一人步出餐厅外,面对马路抽起烟。 透过玻璃窗,看到他孤孤单单地站在外头,对比着室内闹烘烘的欢乐气氛,他的背影让她心疼得想哭。 “姜尚磊还是这么孤僻啊?” “大概是觉得我们年纪太小了吧!” “说得也是。人家说三年等于一个代沟,他跟我们整整差了三岁,难怪会处不来。” 女同学们的对话拉回她的注意力。 “妳们在说什么啊?”她转回头看着同学们。 “姜尚磊大了我们三岁,妳不知道吗?” “呃,知道啊……”她僵硬地点点头。 其实她前一阵子才知道,但同学们似乎早就知道了。 这么重要的消息,她当年竟然一无所知。 这是不是代表她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自闭一族? “听说他在入学前曾经休学三年耶!” “真的吗?好奇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大家窃窃私语地猜测着。 “我曾经听说过,好象是跟一桩绑架案有关。据说,他被绑架了一个多月,最后才被警方找到。后来好象产生了什么心理障碍还是生活适应不良的,休养了好久,才又重新回到学校上课。”一位女同学努力搜索着记忆中有关他的八卦。 赖竺妮震惊不已,心脏不由自主地激烈跳动着,频率重得让整个胸口都蔓延着一股难受的刺痛感。 他曾经被绑架,而且还因此休养了三年? “天啊!好可怕喔!”几个女同学惊呼。 “听说那桩绑架案,好象是跟他们家族的财务纠纷有关。后来事情平息了,姜家就在我们高三快毕业那时,搬到国外去啦!”女同学又想起了一些些有关他的事情。 “妳怎么会知道?”赖竺妮追问。 “我是有一次送作业去教师休息室时,不小心偷听到老师们的谈话啦。因为是偷听到的,所以当时没敢说出来。”女同学吐了吐舌。 她的脑子一团混乱,几乎无法接受这些消息,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痛,眼睛也越来越酸,心疼的情绪几乎要淹溺她。 遭到绑架长达一个多月的孩子,要克服多少心理障碍,才能回复到正常的生活? 她看着门外挺拔的背影,心底难过不已,没注意到餐厅另一头正在计谋着什么的喧闹声。 忽然,几个男同学推门出去,兴奋地跟姜尚磊说话。 她发觉姜尚磊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惊讶及抗拒的神情。 她正要上前去了解时,几个女同学突然将她围了起来,甚至一左一右地架住她。 “做……做什么?”她吓了好大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包围她的同学们。 “我们要玩一个饭后小游戏!” “小游戏?”她心头顿时浮出不好的预感,马上转头看向门外。 同时之间,姜尚磊也突然向她看过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间餐厅是班长的舅舅开的,今天整间餐厅都被我们包下,完全任我们使用,所以我们打算回味一下当年校园的十大不可思议!其它人会把姜尚磊藏到一个地方,然后再让妳去找他。所有人打赌下注,猜妳能不能在五分钟之内找到姜尚磊,五分钟后,赌输的人要负责买单请客!”某位同学兴冲冲地说明。 “等、等一下!可不可以不要玩?”她不停地摇头。 这种游戏好残忍,他们不是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事吗? 等着人发现、救援的滋味是多么的无助,他们怎么能进行这么恶劣的游戏呢? 没人理会她的拒绝,一径地将她带到餐厅角落,蒙住她的眼睛,不再让她看姜尚磊一眼。 她的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听见同学们兴奋难抑的谈笑声,让她慌乱不已。彷佛过了好久,架着她的同学才松开箝制。 一睁开眼,姜尚磊果然不见了。 他真的配合游戏,躲起来了? “好了,倒数计时开始!竺妮,赶快去找人,我们的福祉就全靠妳了!”班长催促她赶快行动。 “我……这餐厅这么大,我要从何找起?”环顾四周,她慌了。 要是她找不着他,那他不是很可怜? 她不喜欢被遗弃的滋味,更不愿让他被她遗弃。 “反正就在这间餐厅里里外外啦,妳快点去找,别浪费时间了!”另一位同学在身后推着她。 “快一点,赖同学,我对妳有信心,赌妳五分钟内一定会找到姜同学的!”铁面教官也兴致勃勃地参了一脚。 赖竺妮的心脏怦怦狂跳,呼吸有些急促,迈开颤抖的双脚,开始移动。 她无助地用眼神向同学求助,只见同学们都兴奋地要她快去找人,没人察觉到她眼底真真实实的慌乱。 “他到底在哪里?给个提示好不好?” “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自己一个人去躲起来的。”众人也爱莫能助。 她开始举目四顾,毫无目标地随意走动,无意识地到各个角落去察看。 三分钟之后,她仍然没找到人,众人开始鼓噪。 “可不可以不要玩了?这个游戏一点儿也不好玩……”她的哀求淹没在众人喧腾的笑闹声中。 不行,我一定得找到他!他一定正在等着有人能够发现他! 转过头,她打起精神再次寻找,每个角落、每扇门后,都不放过…… 谁能发现他在这里? 姜尚磊坐在后门的阶梯上,面对狭窄潮湿的防火巷,他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 点着烟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颤抖。 他看着自己的手苦笑。 一直以为,他心底那道久远的伤痕应该已经康复了。 没想到,伤痕其实并未完全痊愈,还在他的内心深处隐隐作祟,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就让他惊慌成这样…… “既然怕,就不要玩了。” 抽完烟,他看向窄巷的巷口,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走人算了。 但是……竺妮还在里头。他舍不得丢下她,让她自己想办法离开。这是一种遗弃,他做不到。 他明白被遗弃的感觉,那是一种有如凌迟般的极刑。 而且,他真的想知道,她现在是否依然像高中时期那样,身上像是装了雷达,永远都能侦测出他在哪里? 他会被她寻获救赎,还是直到最后,依然没人能发现他在这里? 正要抬手看表是否已经超过五分钟时,身后的门板突然砰的一声被重重打开,然后伴随一声熟悉得令他忍不住微笑起来的惊呼。 终于,有人发现他了…… “唉呀!” 一具软软的躯体撞上他的后背,差点害他滚到阶梯底下。 他惊险地撑住自己的重心,还有另一副不断划动手脚、努力想维持平衡的香软娇躯,忍不住喃喃抱怨。 “我的天!竺妮,妳能不能有一次可以美美地出场?老是摔得像只翻肚乌龟,丑死了!” 翻肚乌龟好不容易翻过来,马上扑身投入他的怀里。 他让她坐在他两腿之间,反手拥紧她,一边笑着,一边拍抚她的背,内心激动地泛滥着被救赎的强烈安全感,几乎就要满溢出来。 “妳又找到我了。”他喃喃说道。 “呜……我是不小心绊到脚,撞上门,然后不小心跌出来的。”她惊魂未定地用细瘦的双臂,紧紧揽住他的颈项,眼中眨出两泡惊吓的泪水。 他一阵愕然,接着是一声笑叹。 “误打误撞还能摔到我身上,真是不简单,算妳赢。”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味,让她安心得几乎要哭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一直到现在才找到你……”她哽咽着频频向他道歉。 他先是一怔,接着慢慢蒙出温柔的笑意。 “不晚,一点儿都不晚。” “呜呜~~”她还是觉得自己花了好多时间。 “其它人呢?” “不知道,大概还在里面吧。我觉得他们好坏,竟然逼我们玩这种游戏!下次我再也不要来参加同学会了!”她生气地抱怨着。 “只是游戏而已,没那么严重。” 原本就对这次聚会没兴趣的他,大概心情不错,竟然还反过来安慰她。 “我很惊讶,你怎么会答应他们玩这个游戏?我以为你不会甩他们的。” “妳不是要我合群一点吗?”他轻戳她的额头。 她咬着唇,难为情地抬头看他。 “放轻松,我并不介意。”他轻声说道,抬手轻抚她的唇瓣。 事实上,他还很高兴。要不是这个游戏,她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地对他投怀送抱。 他细细描摩着她又软又嫩的唇,她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唇瓣,望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蒙,彷佛在无声地邀请他一亲芳泽。 他看着她的眼,勾惑的眼神令她脑袋呈现空白,两人之间充满了强烈的吸引力,她在他怀里仰着头,呼吸渐渐地细碎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期待着他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他低下头去,唇与唇之间几乎相接,让她紧张得忍不住闭上眼。 此时,他不急着触碰她的唇,只是暧昧不已地悬在她的唇瓣上方,带着烟味的暖热呼息轻轻扑上她的脸颊。 她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彷佛在疑惑着:他为什么还不亲吻她?但却又没有胆量睁开眼来追问。 看出她的紧张,他轻笑出声,不再逗弄她,终于覆上她的唇。 她的胸口涨满浓浓的情感,唇瓣上的触感让她有种贴近他的真实感。 但是不够,只有两唇相贴还不够,她希望能够更加亲近他。 两只小手更加攀紧他的颈项,暗示他可以更进一步。 他接收到她的暗示,毫不犹豫地如她所愿,改变亲吻的深度。 “乖,张开嘴。”他抵在她的唇上,诱哄她的配合。 她听话地缓缓开启唇瓣,他迫不及待地长驱直入,灵活的舌尖探入她口内,引来她一阵轻喘。 勾诱着生涩的她与他共舞,他慢慢教导她摆脱羞怯,跟上他的节奏。 阒静的巷道中,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有一对人儿火热亲吻的喘息声,隐隐约约地回荡在狭窄的甬道里。 过了一会儿,他放开快要喘不过气的她。 她被吻得浑身虚软,只能瘫在他怀里不断地换气。 这个吻的威力十分强大,不但让她昏眩不已,贴在他胸膛上的耳也清晰地听到他强力跳动、但稍嫌紊乱的心跳声,让她知道深受影响的人,不只她一个。 这个认知,让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温驯配合?”他抚摸偎在他胸口的头,怜爱地倾身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因为我发觉,你的亲吻技术还不错。”她红着脸说道。 “那么我们再来一回合,我会表现得更好,让妳更加神魂颠倒,如何?”他兴致盎然地建议着。 “够了!”她娇羞不已,捶了他胸口一记。 两人相拥着,细细品味着亲密的气氛。 她忽然觉得,与他相爱,似乎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了。何必为了他人的眼光,阻断自己的感情呢? 心结解开,她顿时轻松不已。 爱情一旦来了,就坦然地接受吧! “妳刚才怎么会这么气同学们玩寻人游戏,开我们的玩笑?”他好奇地开口问她。 她沉默了一下,才再度开口。 “我……我刚刚听说了你上高中前休学三年的事。” “……妳是说绑架事件吗?” “嗯。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说过?”她点点头,往他怀里钻去,恨不得能化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没什么好说的,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光荣纪录。” “你为什么会休养了三年?” “十七岁那年,我被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亲叔叔绑架了一个多月。回来之后,我变得无法信任任何人,尤其是熟人、亲戚,更让我排拒不已。那时,面对熟识的人,我总会不由自主地闪躲,怀疑对方会不会伤害我,就连父母都无法靠近我。所以,之后三年里,我一直在做心理治疗,二十岁的时候,才能正常就学。”不过,事实上,他至今依然无法太信任别人。 “我的天啊……”她的眼眶泛红,摀着唇惊呼,不敢相信他曾遭遇过这样恐怖的经历。 “被绑架的那一个多月里,我一直不明白,一向疼我的亲叔叔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可怕,心里绝望到了极点。由于叔叔跟伙同的几个人怕被寻擭,所以带着我不断地转换藏匿地点,那段时间里,我被逼着跟他们昼伏夜出,完全失去时间概念。然后在某一天,叔叔跟同伙大声争吵,接着,所有人忽然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被遗忘在一处偏僻的空货柜屋里。那时差点被饿死,我只好拿东西不断地敲窗户,敲了好久,才让人发现了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她却无法遏抑地哭泣起来,心底直为那个无助绝望的小男孩感到无比的怜惜与心疼。 “喂喂,我说得一点儿也不感性,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呢?”他啼笑皆非地抬手抹掉她来得又急又快的泪洪。 “还好你被找到了……还好你被找到了……”她抱着他哭,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他浑身一震,也紧紧地拥住她。 “是啊,我已经被找到了……”他低语,将头埋进她的肩膀里,感受她的体温所带来的安心感。 第五章 当赖竺妮为他送卷宗过来时,姜尚磊正站在桌边,专心地研究资料。 细细的啄门声响起,他认出那是属于她独特的敲门节奏。 “请进。” 他放下资料,一脸期待地等待她进门。 赖竺妮推门而入,送了他一朵微笑,手上还附带一杯香浓的咖啡。 他发现她在人前对他的态度,变得比较大方了。当她与他目光相接时,也时常流露出对他藏不住的爱意。 有时他会故意趁人不注意时偷亲她、吃她豆腐,她也只是警告性地瞪他一眼,但是举手投足之间,不再像之前那么拘束,总是一心一意刻意想避嫌了。 “妳最近变得好温柔。” 他伸手接过咖啡,啜了一口后,对她回以微笑,心情因为她的体贴而愉悦起来。 “这样不好吗?那我可以更凶一点,以后每天都改用泼妇般的茶壶姿势面对你,你若偷亲我一记,我就拧你耳朵一次!”将文件放在桌上,她故意板起脸,抬头瞪他,双手插腰,藉以掩饰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的臀部倚着桌缘,又啜了一口咖啡,狭长深眸富含兴味地微微瞇起。 “妳在跟我调情吗?” 他嗓音低沉,充满慵懒的味道。 “谁、谁跟你调情啊?”她飞快否认,双颊浮上两抹绯红色泽。 当他明了她真的已经不介意两人的关系是否会曝光后,胆子也开始大了起来。 “这么凶?偷吻就拧耳朵,那强吻呢?”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故意挑逗她。 “强吻一次,就用卷宗打你的头!” 她拿起桌上的空卷宗夹,作势威胁他。 “那么……我的晚餐会不会受影响呢?”他不慌不忙地抽掉她手上的武器,先跟她确认清楚所有的后果。 “唔,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如果让我满意的话,也许不会有影响。”她红着脸,大眼调皮地转了一圈。 她的态度表现得再明白不过了──她已经完全接受他们之间的情人关系。 他的眼底浮起浓浓的喜悦。 “妳的回答真抽象,不如我们来实地演练之后,妳再告诉我怎样叫做“满意”好了。” 他笑着要吻她。 “等一下,这里是公司,不能乱来啦!” 她后退一步。 “那我们现在去宾馆。”他将她拉回来。 “你别闹了!” 她胀红脸蛋,对他又笑又嗔。 “反正就快下班了,总经理提早走,没人敢说话。” “可是小助理提早走的话,一定会有人说话的。”她提醒他。 他无奈地翻翻白眼。 “好吧,那么一个吻。给我一个吻,我就会安分到下班,绝不再骚扰妳。”他勾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 她看着他,微微受到动摇,咬唇犹豫了一下。 “嗯……好吧,只有一个哦!” 她勉为其难地比出一只食指。 “好,就一个。” 打好商量后,他握住她的手拉下来,不再浪费时间,一手捧住她的后脑,低下头密密实实地吻住她。 咖啡的香味在两人的嘴里散开,形成一种强力的性感催化剂。 他深深进占她的唇、舌,在她口内狂放地追逐,用紧迫盯人的方式不断勾诱她,不管她怎么躲,他就是有办法缠吮着她,惹得她气喘吁吁,差点缺氧。 “唔……等、等一下……”她奋力推开他,虚软地倚在他胸口喘息。 “以后我最好常带妳去运动,妳的肺活量真差。”他抱着她,享受她温软身躯贴在他身上的美妙感受。 “是你太色情狂了!哪有人吻这么久,都不给人家呼吸的?”她羞红着脸蛋抗议。 “好吧,那给妳五分钟时间休息,然后我们再继续。” 他大方地展现体贴的一面。 “刚刚说了,只有一个吻而已,哪里还有继续?”她白了他一眼。 “我们还没结束,现在是中场休息。” “什么中场休息?”她一愣。 “还记得昨晚陪我看的篮球赛吗?” “记得呀!”她点点头。 昨晚国手队赢得最后一场赛事,并得到本届球赛的完封全胜纪录,看得她热血不已。 “球赛中间都有好几场让选手喘口气的中场休息时间。” “……所以,你的一个吻,还要穿插个中场休息时间,分成四节来进行?” “是啊!所以这个吻结束之前,妳总共有三次的休息时间。”他邪气一笑,就要继续低头进攻。 “你想得美喔!”她重重戳开他又俯过来的脑袋。 嬉闹中,挂在脖子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赖竺妮吓得立即从他身边跳开。 姜尚磊挑起浓眉,不以为然地看着她心虚的反应。 “我……我接一下电话。” 她尴尬一笑,接起电话。 他拿起桌上研读中断的资料继续翻看,耳旁有意无意地听着她透过电话与人对谈。 “喂……我是,请问……咦?班长?!”她惊讶地扬高声调。 他抬头,好奇地望了她一眼。 “呃……同学会那天,我、我不舒服,所以请姜尚磊先送我离开……不是的,跟游戏无关……嗯……嗯,真的没事……”她红着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同学会那一天,他们两人从后门防火巷返回餐厅时,她因为情绪激动,失去了聚会的兴致,于是托辞说她不舒服,让姜尚磊开车送她回家,两人便双双离开。 姜尚磊转过头来,看着她讲电话。 “……嗯,好啊……咦?一起吃饭?喔,好、好啊,没问题……嗯,再见。” 她挂断电话后,有些烦恼地抓抓头。 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她。 “是班长打来的。”她指了指手机,自动报出刚刚通电话的对象。 “他要请妳吃饭?” “嗯。可是时间还不确定。”她点点头。 他深邃的眼眸直盯着她,仔细研究着她的表情,心中微微泛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妳要去赴约?” “他都开口邀请了,我不好意思拒绝嘛!” 他眼中微露恼怒地转过身去。 “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热心地邀请他一起去,看看能否为他牵起另一条友谊线。 他实在太孤僻了,连一个高中时代的好友都没有。 “不去。”他冷淡地回答。 “……你不高兴?” 她仔细观察他有些阴沉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腕看了看手表。 “妳去收拾一下,收好我们就下班。”他面无表情地说。 “哦。” 她惴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决定闭上嘴,安静地走出办公室,到自己的座位上整理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衣帽间里拿出外套穿上,提起公文包便走出去,到另一间办公室找她。 “你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看到他走来她的座位旁,她吓了一跳,立即起身。 “快一点,我们今天早点回家。” 听到“我们”跟“回家”这两个词,所有人的耳朵全都竖起来了,一双双眼睛偷偷瞄着他们两人。 赖竺妮知道他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这么说的。 她一时不好回嘴,只好硬着头皮在众人好奇的刺探目光之下,快速地将东西收进包包里。 一扣上包包,还来不及开口,姜尚磊捉住她的手,拉了就走。 “欸,你……你走慢一点啦……” 她一手抱着包包,一手被他紧紧牵着,被迫快步地跟在他身后,一路上脚步差点打结,连跟同事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在目送他们的惊愕眼光和一片窃窃私语中,她和他一路轰轰动动地走出公司。 “这下好了,全公司都知道我跟你的关系的确不寻常了。” 赖竺妮坐在车里唉叹。回想起同事们讶异的目光,她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正大光明不好吗?偷偷摸摸地来往,搞不清楚状况的外人才会乱猜疑、说闲话。”他瞥了她一眼。 “你在生气。”她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她叹了一口气。 他们的对话好没营养,像两个小孩子在斗嘴。 “你生气的时候都会抿唇,而且车速有点过快了。”她瞧了瞧他,又指了指车速指针。 他闻言,马上放松油门,减低车速到正常状况。 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来后,他有些懊恼地扒了一下头发。 她仔细观察着他酷酷的表情,猜测着他的反应。 “你是因为我答应跟班长去吃饭的事,所以不高兴吗?” “……有一点。” 他硬着声音,只肯承认一小部分。 “噢~~有一点啊?”她模仿他的语气,笑着调侃他。 他再度抿起唇不说话。 她不再开他玩笑,只是笑着摇头,转头看向窗外,让他自己去反省。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看样子他果然有在反省。 “好吧,我气炸了。刚才听到妳要跟别的男人约会,我就变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对我没有安全感吗?”她重新转过头来看他,装出一脸受伤的表情。 “对不起,我知道我该信任妳,我的疑心病太重了。” 他的语气中含有认错的意味。 想起他说过曾有一段时间无法对人产生信任,她忍不住怜惜地伸手抚摸他的脸。 在他的内心,他似乎仍是那个深受绑架阴影所苦的十七岁男孩,害怕被背叛、被伤害。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不好意思地调回视线到路面上,一手握住她的手,凑到唇边亲吻。 “尚磊,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神秘的表情,他突然有些坐立不安。 “我以前……偷偷喜欢过一个男孩。”她红着脸说,音量压得很低。 车速瞬间飙高了一点点,随即又降回原处。 她暗暗发笑,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底。 “那个男孩……条件有比我好?”他咬牙问道。 她慎重地上下打量他,似乎很认真地把他跟那个男孩互相比较着。 “嗯,跟你差不多啦!那个男生是我们学校很出锋头的人物,沉默寡言,长得又酷又帅,学校里好多女生都迷死他了!” 说到后来,她双手甚至在胸前交握,他几乎可以看见她迷蒙的双眼,弯成了两道心形。 “哼!”他很不捧场地用鼻音响应。 听她赞美另一个男孩,让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可惜的是,那个男生后来离开学校,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让我伤心了好久喔!”她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他越听越恼,双手好想放开方向盘,摀住耳朵,不要听她继续发出那些几乎令他抓狂的花痴语。 “欸,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呀?”她还故意摇了摇他的肩。 “有啦!” 他没好气地回答,一股想抽烟的冲动涌上来,烦躁得让他想跳车。 他承认他是个善妒的男人,没有太大的度量听她述说另一个心仪的男孩。 “然后,最近我终于跟那个男孩再度相遇了。” “妳说的男孩,不会就是那个班长吧?”他低吼一声。 “关班长什么事?”她无辜地反问。 妈的!原来还有第三个男生存在? 姜尚磊大受刺激,几乎要开始暴走了。 “其实也关班长的事啦!” “……”他气得连响应都有点懒了。 “因为班长曾经帮过我一个忙,让我跟那个男孩有一些交集,才会让那个男孩注意到我。” “是吗?”此刻他已经开始心不在焉了。 随便她讲啦! 他干么要这么专心地听她讲另一个男生的事? 就算用力跳脚,也只是徒然气坏自己罢了。 “在那个男生离开的前一天,班长给了我一条童军绳,要我绑着那个男生去训导处。结果那个男生竟然用绳子绑我,还宣告说我是他的,只有他能赖着我。”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吃吃地笑。 车子适时在路旁停了下来。 他瞪着前方好一会儿,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后,才缓缓转过头来,深邃的眼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妳耍我?” “没有呀!”她的表情显得再无辜不过了。 “很好,我们需要好好地“聊一聊”!” “现在不方便啦!你在开车耶!” 她逗他逗得好乐,仗着他在开车,不能对她怎么样。 “妳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 “哪里……啊?!” 她笑着转头看向车窗外,忽然间,她笑不出来了。 她看到一栋极为眼熟的华丽欧式公寓…… “到……到家了?”她张口结舌地瞪着外面,内心泛起一片凉意。 糟糕!她玩过头了! “是啊,到家了,妳、死、定、了!”他漾出邪气的笑容。 第六章 令人脸红的喘息声、凌乱成一团的床单。充满欢爱气味的房间里,宣告着一对相爱男女,刚刚才结束一场激情的舞曲。 赖竺妮疲累至极地俯卧在姜尚磊的身上,娇软无力地合着眼,耳畔听着胸腔底下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由急渐缓地变化着。 一声又一声的平稳心跳声,让她昏昏欲睡。 她的长发散布在他潮湿的胸膛上,有如黑色的丝网,细细密密地网住他的胸口。 他抚着她的秀发,微瞇着眼,像只餍足的猫儿。 “竺妮?” “嗯?” “妳很累吗?” “对……” 她细细地打了一个呵欠。 “有件事,我需要向妳告解。” 他拉过薄被,覆上两人裸露的身躯。 “什么事?不会是要说,你以前也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吧?”她慵懒地响应,两手撒娇似地紧紧抱住他。 “对呀,妳怎么知道?”他张大眼。 “你少没创意了!我看全公司上下最需要先去上创意训练课程的,就是姜大总经理你。” “妳真的不想听吗?” 她闭着眼睛,过了好久才回答。 “好吧,你说,我听。” “我以前曾经偷偷喜欢过一个女孩。” “噗──” 她窝在他怀里,忍不住笑场。 “笑什么?” “这句话好耳熟,好象是我用过的耶!换一句啦,姜总经理。”她从他胸前抬起头来嘲笑他。 “反正意思都一样,干么这么麻烦?”他皱了一下浓眉。 “好啦,随便你。然后呢?” 她重新伏回他暖热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 “那个女孩,既不出色,也不漂亮,很容易就被人忽略。” “你直接用“平凡”两个字代换就可以了。” “那个女孩很平凡,既不出色,也不漂亮,很容易就被人忽略。” 他重讲一遍,虽然加了平凡两个字,却又故意复述所有的话。 赖竺妮嘟起唇,抬头瞪他。 “妳别急嘛,慢慢听我说。” 他笑着将她的脑袋压回他的胸口,要她稍安勿躁。 她有点生气地闭上眼,打算用听的就好,不想看他那张让人想痛扁一顿的俊脸。 “那时的我很乖僻,不喜欢跟人群接触,有时候烦了,就逃课躲到校园里。” “还有偷抽烟哦!”她忍不住插嘴补充。 这一回换他瞪她。 “您继续说,大爷!” 赖竺妮陪着笑,用两只食指在唇上打了一个叉叉。 “那个女孩非常奇怪,不论我躲在哪里睡觉,她总是能找到我。当她第一次找到我的时候,我震惊了好久。” “我第一次找到你时,反而被吓得半死。我记得班上第一次全班出动找你,我只是在墙角边走没两步,就踩着你了。我以为你那时脸色难看,是为了我踩到你而生气,害我回去后抖了好久,好怕你会找我报复呢!”她微微笑着,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交集。 “接着第二次、第三次,我从震惊到麻木。最后,只要我一逃课,就开始期盼着那女孩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 “我每次找到你,都是叫你去训导处挨骂耶!你没有讨厌过我吗?” “当初我可以不甩妳的。” “那你为什么会听我的话,乖乖去训导处呢?”她好奇地张大眼。 “因为是妳,我才听的。”他深深地望进她眼中。 短短一句话,诚实地道出了早在高中时期,她就已经在他心中拥有了极重要的分量。 “为什么是我?”她翻身坐起,低头看着他轻声问道。 “当我躲在校园时,其实是很希望有人能发现我的。成功的藏身,让人找不到我,其实一点儿成就感也没有,只觉得好寂寞。许多人就在我不远之处来来去去,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一转头就看到我。” “你躲起来的时候,其实是希望别人能找到你?感觉好象在玩躲猫猫游戏一样喔……”她喃喃地说着。 忽然间,她明了了他的心。他等着别人找到他,其实是为了想弥补他被绑架时,一个多月时间都没有人能找到他的不安全感! “很幼稚的想法,对不对?”他坦然地自嘲着。 “很奇怪,别人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却是随便晃个一圈,找都不用费心找,就可以准确无误地踩到你身上。” 这种奇异的状况,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何会这样。 她常常觉得,他跟她之间,似乎有种极强的联系在牵引着他们,两人的互动,近似一种心灵相通的感应。 “那时我常想,如果我早三年认识妳,绑架的结果会不会完全不一样?”他轻声说道,眼眸深处浮现出不曾消失过的阴影。 他要说的故事已经离题,但是没有人在乎。 “我很气你的叔叔,他为什么这么狠心地绑走你,甚至还差点让你死掉?”她激动地抱住他,为他所受的伤害,感到十分的不舍。 他反手紧搂住她,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你叔叔为什么要绑架你?” “我的家族曾经面临严重的财务危机,其中以我叔叔的情况最糟糕。当时他完全走投无路,本来想向我父亲求助的,但我父亲那时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完全无法出手帮忙。我叔叔以为我父亲无情无义,见死不救,所以在破产被通缉之后,一气之下绑走我做为报复。” “他最后有被警察找到吗?” “有。” “那大概会被判很重的刑吧?” “他死了。” “死了?”她惊讶地眨眨眼。 “因为内讧,他在山下被朋友一棒打死,其它人害怕之下也一哄而散,把我一个人留在山区的废货柜屋里。所以警察最后找到的是他的尸体。” 她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地抱住他。 再次回忆往日的经历,他有些倦了,闭上眼。 许久之后,两道微微的鼾声一起一落地交错着。 “尚磊,你不要害怕……”半梦半醒间,竺妮在他耳旁呢喃一句。 “嗯?”他模糊地应了一声。 “有我在,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她翻了个身,更加窝进他怀里。 他拥紧地,唇畔勾起安心的笑意,渐渐地再次坠入梦中…… 这个晚上,他一直作着想玩躲猫猫,却老是被她抓出来的梦。 虽然有些甜蜜,可是……被抓了一整晚,实在好累…… “班长,这是……?”赖竺妮讶异地看着被捧在她眼前、好大一把的玫瑰花束。 “这是送妳的,拿着。”班长红着脸,一把将花塞进她手里。 “谢、谢谢班长。”她抱着重量很沉的花束,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请不要再叫我班长了,我有名字的。”班长嘟囔了一句。 “呃,好……”她点点头僵笑着,却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高中叫了他三年班长,过了这么久,她根本就忘了班长的本名了。 “……我叫林维志。” 看出她茫然的表情,他显得很泄气。 “呃,对对对,林维志!”她干笑着,飞快地附和。 然后……就没话题了。两人陷入沉默的尴尬中。 林维志不停地搔着头,胀着一张大红脸。 在餐厅外,陪着罚站的赖竺妮捧着大把花束,不但捧得手好酸好麻,也被日正当中的大太阳给晒得头晕眼花的。 她觉得自己捧着这束显眼到有些嚣张的花,已经成了所有路人的注目焦点,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看她好几眼。 看着平常大嗓门的班长,竟然摆出一副羞涩多情的憨模样,她猜想,如果她不帮自己解围,很有可能就要陪着玫瑰花,羞惭得被路人的目光给穿刺而死了。 “班……林维志,要不要进去吃饭了?现在外面太阳好大,很热。” 她不自然地笑着,还顺便腾出一只酸麻的手,先指指太阳,再搧搧脸,希望用加强的肢体动作,能让脑筋似乎罢工的班长迅速确实地了解她的意思。 “哦,好、好!”林维志恍然大悟,终于找到事情可做,于是像个火车头似的,转身就要冲进餐厅里。 “班……林维志,等一下!” 她赶快叫住他。 “怎么了?”林维志转过身来看她。 “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这花……很重……”她继续强笑着。 “喔,好好好!”林维志马上粗手粗脚地接过花。 “谢谢。” 花束一被接走,她立刻感到如释重负,麻掉的双手背到身后偷偷地甩动。 “走吧,我们进去吃饭。” 林维志抱着花,大剌剌地走进餐厅,将她丢在身后。 赖竺妮无力地望了一下天。班长的反应好奇怪,希望接下来的饭局,能够顺利结束。 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正要推门而入时,眼角似乎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转过头去,人来人往的路口,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 大概是被晒昏头,看错了吧!耸耸肩,她推门而入,跟在班长及那一大束花的后方走进餐厅。 落坐时,她觉得被摆放在她身边空椅上的花,成了餐厅内所有用餐者注目的焦点…… 随便点了餐之后,服务生一走,两人马上又陷入沉默。 “班……林维志,请问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她对他微笑。 既然班长变笨了,她只好自立自强,活泼积极一点了。 “有……呃,也没有啦!就、就出来聊聊近况。” “班……林维志,你好象很紧张?” “有吗?没有啊!我很镇定!” 她看看左右,伸出食指比在唇上,示意他收敛一下嗓门。 惊觉自己音量过大,林维志也跟着左右看一看,然后缩了一下肩,呵呵傻笑。 她又暗暗叹息一声。 看来这一顿饭,难过了。 她一向不爱出风头,但是拜身边那一大束醒目的花束所赐,用餐期间,她一直有种想死的感觉,老是如坐针毡地承受着其它客人好奇的眼神。 好希望地板可以裂出一条缝,让她跳下去把自己埋起来。 无聊地等着上甜点的空档时,他依然呵呵笑,她也礼貌地回以微笑,笑得好累。 “我……我今天找妳出来,其实是……”林维志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但说到一半却吞了吞口水,拿起餐巾纸擦掉额上狂冒的汗水。 “嗯?”她有耐性地等着他说完。 “上回在同学会上看到妳……我觉得妳、妳变漂亮了……” “呃,谢谢。”受到赞美,她不好意思地红了一下脸。 “我……我希望……我们可以……我、我是说……” 他额上的汗冒得更急,她也听得几乎要急出汗水来了。 班长突然抓起水杯,猛灌一口,喘了一口气后,才又重新开口。 “那个……呃……我有没有机会可以……可以跟妳交、交往──” 还没说完,她身边的花束突然浮到半空中,吓坏了正专注于交谈的两人。 不但班长张口结舌,话讲到一半就停了,连赖竺妮都吓了好大一跳。 “哗!亲爱的,妳怎么会有这么大把的花呢?”一个高挑修长的男人突然站在他们桌边,大手正握着那把比花瓶还粗的花束,充满兴味地左看右看。 她愣愣地抬起头,还没回过神,唇瓣就被人顽皮又亲密地瞅了一下,对面的林维志则呆掉了下巴。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她眨眨眼,仍然处于被他的意外出场惊吓到的状态中。 “中午本来想找妳一起吃饭的,但找不到妳,所以就自己出来吃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在这里碰到妳。喂喂,妳跟别人有约怎么也不跟我说一下呢?” 姜尚磊打断她的话,拿着花束,径自落坐在赖竺妮身边,对她假意地抱怨了一下。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巧合。他在办公室听见她答应出来赴约的电话后,就密切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并一路跟随过来了。 “咦?是班长啊!你好、你好!”他有礼地伸出手。 “你……你好……”林维志的脑筋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伸出手跟他交握。 “你们在聊些什么?高中时代的话题吗?” 林维志觉得眼前这个人,好象是他的高中同学姜尚磊,但又觉得这么聒噪多话的人,似乎不太像是他…… 一时之间,他只能不断地眨着眼,消化一下姜尚磊的形象,还有……还有…… 还有……他跟赖竺妮亲吻的打击画面……呜呜呜~~ 赖竺妮再度被吓傻,愣愣地看着在他心中一直是英明神武的好汉班长,竟然流下了两道英雄泪…… 不,他的眼睛其实是在泄洪吧?! “呜呜呜~~”整个餐厅里回荡着纯情男儿至情至性的哭嚎声。 “班长……”她完全不知所措,一头雾水地傻在座位上。 现在到底是在演什么戏啊? “我叫林维志……呜……”他心仪的女孩一直记不住他的名字,让他更加难过。 “是……班……林维志,你还好吧?” 她求救地望向姜尚磊。 他耸耸肩,表面上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其实内心正在哇哈哈地偷笑。 “祝……我祝你们幸福……呜呜~~”林维志抓着餐巾,哭得好伤心。 第一次出击追女孩子就惨败,他要回去好好疗伤……呜~~ “谢谢。”姜尚磊自在地接受班长的祝福,还亲密地伸手揽住赖竺妮的肩膀,让可能的情敌彻底弃权退出。 出击成功,YA! 第七章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双手环胸,瞪着躺在沙发上跷脚吃饭后水果的老太爷。 左思右想了好久,最后她越想越确定,今天中午跟班长吃饭时,他出现在餐厅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了。 他一定是故意来搅局的! “什么故意的?来来来,吃水果,这梨好甜呢!” 姜尚磊一脸惬意,热情地招呼她。 “来什么来?这水果是我切的!”她重重坐到他身侧,气愤地用叉子叉了一块水梨用力啃。 “别生气,多吃一点,亲爱的。” 他端起整盘水果捧到地面前借花献佛。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叫我的?”她心情不好,开始找他的碴。 “就在中午啊!难道妳没听到?没关系,我可以为妳多喊几遍。”他讨好地对她笑。 “不用了。” 她推开水果盘。 “好了,别生气了。” 他放下水果盘,将她拉近,低头就要吻她。 “今天中午的事,你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她用手挡住他的脸,很严肃地看着他。她觉得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好吧,我跟妳道歉。”他捉住她的手,继续凑近地。 “我在跟你讨论事情,你认真一点啦!” 她再次挡开他。 “我是很认真啊!”认真地要勾引她。 他捉住她不听话的双手,拉到她的头顶。 “尚磊,你认真一点,听我说……唔……” 他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深深地吻住她的唇,不让她继续说话。 迷迷蒙蒙之间,她感觉到他的唇也开始向下梭巡。 “尚磊……”她轻喊。 迷迷糊糊之际,她突然有一瞬间的清醒。 虽然她的身体也在渴望着他,但是她的理智却一直在提醒她,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没谈完…… “尚磊,停下来──”她闭上眼奋力叫喊出声。 他倏地停下,身躯绷得好紧、好紧。 “尚磊……求你……”她压抑着喘息,觉得胸口好痛。 他痛苦地闭上眼,额上进出汗珠,伏宕在她身上静止不动,压在她头侧的手掌也握紧成拳。 她也在剧烈地喘息,从头到脚,整个身躯都在叫嚣着、渴望着他的身体。 “求你先停下来,我们……我们真的需要谈一谈……”她张着水蒙蒙的大眼,声音细微且颤抖地要求着他。 他不稳地深吸了一口气后,才从她身上翻下来。 坐在沙发里,他一边深呼吸,一边恼怒地低声咒骂。 “我去冲冷水。”他撑起绷得死紧的身体,一脸阴郁地走进房里,重重地甩上门。 她缓缓地起身,身子颤抖着,捞回被扔在沙发底下的内衣及裙子,重新穿戴妥当。 咬着唇,好半晌后,她不安地听见他房里的冲水声停止了。 过了好久,他才打开房门走进客厅。 他走到地面前,定定地凝视她,狭长眼眸显得深沉难测。 “妳想说什么?”他的嗓音沙哑,还残留着一丝丝尚未冷却的情欲。 “我只是想说,你该学着信任我,而不是用各种手段把我留在你身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只是想维护属于我的东西。”他的声音变冷。 “我并不是物品。”她难过地抬头看他。 “所以妳是想告诉我,妳随时有可能爱上别人,并且不再爱我?”他瞇起眼,神情变得相当的冷漠,觉得自己似乎又难堪地遭受到背叛。过去的阴影再度浮上心头,缠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在扯什么呀?谁跟你说我不爱你了?”她皱眉。 他走到吧台去,拿出一只玻璃杯,打开一瓶酒,将杯子注满液体后,仰头一饮而尽,让火辣的滋味,一路从舌腔狠狠地烧灼到胃里。 “我只是想跟你谈一谈信任的问题。” 她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察觉到他的退缩和排拒,她感觉无比挫折。 “信任?血亲之间都可以互相伤害背叛了,情人之间的信任能有多少分量?”他冷冷一笑。 “尚磊,我不是你叔叔,不会恶意背叛你,你不需要这样防着我。”她站起来,走到吧台前,与他隔着吧台面对着。 “这个时候不必提到我叔叔,这一切跟他无关。”他飞快地挪开眼。 “是你先提起的,不是我。”她平静地提醒他。 况且,她认为这一切跟他叔叔有关极了。他之所以会如此的不信任她,应该是因为多年前被背叛的心结未曾解开吧? 他抿紧了唇,不愿看她,脸上透着令她伤心的疏离感。 “尚磊,我该如何让你知道,我是真的爱你?”她泫然欲泣地问他。 她不想跟他吵架,非常非常不想。 他没有响应她,只是低头又斟了满满的一杯酒,再度一饮而尽。 “尚磊,我有思想、有灵魂,我也需要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生活空间。我爱你,但是你不能因为我跟其它男生吃个饭,就怀疑我的忠诚,限制我的行动。”她不死心地继续解释,努力想要跟他沟通。 他依然面无表情,用沉默在他与她之间,隔起了厚厚的一道高墙。 她悲哀地发现,他执意要把他的心死锁。 “你如果到现在还不能放开你自己的胸怀来信任人,不但我会很苦,你自己也会更苦,这样下去,我们之间是不会有未来的。”她小手握成拳,好想狠狠敲上他不开窍的脑袋。 为什么他听不懂她想说的? 她只是希望他能走出当年被背叛的阴影,能够坦坦荡荡地与她相爱,而不是战战兢兢地互相猜忌着啊! 他闻言,忽地嘲弄一笑。 “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未来?” 她一怔。 “我有提过未来吗?”他冷笑以对,本来就稍嫌严峻的面容,此刻显得更加冻人入骨。 她在脑中迅速且仔细地搜寻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心头忽地一凉。 果然没有…… 他真的从来都没有提到“未来”这两个字。 未来的计划、未来的梦想……他一次都没有提到过。 她的唇瓣颤抖,喉头哽咽,双腿虚软得几乎站不住,胸口也隐隐地疼痛着。 “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想过要跟我维持认真的关系?你只是想要拥有我而已?”她绝望地问。 “我喜欢妳的陪伴,也喜欢跟妳上床。但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们会在一起多久的时间。” 他耸耸肩,冷酷的眼神昭告着他的寡情。 “不要说出会让自己后悔的话,尚磊。”她咬紧死白的唇瓣。 见到他无动于哀的表情,她终于无法承受地闭上眼,泪水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滚落,再也停不下来。 “被伤害的痛苦,你应该最明白。你现在这么冷漠地对我,就是在伤害我,你知不知道?” 她伤心地低语,泪珠不断地滑落下来,呼吸渐渐困难,胸口也越来越痛。 “如果妳想走,我不会留妳。”如果她终究有可能会背叛他、离开他,那不如现在就斩断所有的情分,以免最后换来相同的痛苦。 “尚磊,不要这样伤害我……”她哭道。 “想走就走,妳可以去找班长哭诉!这不就是妳要的自由吗?” 他给了她最狠的一击。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边哭边剧烈地喘着气,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难受地抓着胸口,惊觉自己无法吸进空气,肺部烧灼不已,几乎要炸开似的,她痛苦难忍地倚着吧台软下身子,不支倒地…… 似乎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惊慌失措、狂喊着她名字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竟然像是姜尚磊的。 是幻觉吧…… 他怎么可能还会对她有怜惜呢? 她伤心地陷入黑暗之中…… 当她醒来时,发觉自己身处于陌生的白色房间里。 四周浓浓的药水味充斥在鼻尖,勾起她小时候因为严重气喘而数度进出医院的记忆。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身体传来熟悉的不适感,让她猜测到自己应该是旧疾复发了。 “醒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床畔响起。 转过头,看到好久不见的方毅昆,眼泪开始涌了出来。 “别哭,妳的气喘复发了,不要让自己太过激动。” 方毅昆拍拍她的肩膀。 她点点头,勉强收住泪,忍着胸口的痛楚,深吸了几口气之后,让自己慢慢地平静下来。 “姜尚磊打电话告诉我,妳因为气喘发作被送进医院。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你们吵架分手。是这样吗?” 听到“分手”两个字,她的眼眶又含上水气。 她闭上眼,轻轻点头。 方毅昆叹了一口气。 “姜尚磊是不是欺负妳了?” 她委屈地咬住唇,泪眼汪汪地张眼看着他,眼底又要开始泛滥成灾。 “好好好!我知道了,妳不要再哭了!” 他连忙安抚她的情绪。 “真没想到姜尚磊那家伙这么糟,我真是看走眼了!把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交给他,他竟然把人整得送进医院来,真是气死我了!这样教我怎么跟妳爸爸还有我爸交代?” 赖竺妮苦笑了一下,对他摇摇头。 “算我笨……而且天真过了头……我以为我是救世主,可以拯救他的灵魂,结果,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地闹了个笑话……”她慢慢地开口解释,言语间毫不怪罪姜尚磊。 “妳何必帮他说话?妳这种让人家吃得死死还不会反抗的软性子,走到哪里都会让人担心的!” 方毅昆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责备她。 她闭上嘴,眼底有万般委屈,让他对她不忍再苛责。 “唉,你们是不是上辈子欠下的孽缘啊?真是冤家!”方毅昆摇摇头,干脆两个一起怪罪。 “搞不好喔……”她望着天花板,喃喃说道。 否则他们怎么会从高中就开始牵牵扯扯了? “要不要我帮妳出口气?” 方毅昆认真地问她。 当初他要撮合他们时,他曾对她拍胸脯保证,她若受到欺负的话,他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如今,她被欺负了,他难辞其咎。 “……怎么出气?”她困难地开口。 “整垮他的公司。” “那会连累很多人失去工作的。” “那……找人盖布袋打他?” “……总经理,你会被抓去关的。” 她忍不住笑出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很明显的就是妳舍不得嘛!”方毅昆不以为然地用鼻孔哼了一声。 “不然这样好了,他是个怕寂寞的人,我们就都不要理他,让他一个人寂寞到死好了。” 她听了先是想笑,接着觉得心好酸,为他心疼不已。聚积已久的泪水,再也无法遏止。 少了她来爱他,还会不会有人来爱他呢? 当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时,有没有人能够将他找出来呢? 眼看止不住她的泪水,方毅昆也不再劝她,只好放任她痛快地哭个够。 “唉!孽缘,真是孽缘!” 方毅昆在一旁兀自喃喃自语,无能为力地猛摇头。 第八章 “鑫威集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冰雪大风暴。 大风暴的中心眼,正位于总经理室。 凡是所有进去的人,全被零下一百八十度的冷眼给射得全身冻伤。 “怎么办?我不敢进去……”一名刚被海削过的职员,抱着卷宗,站在总经理室门外发抖。 其它人也爱莫能助。 头一次遇到这种天灾,说实话,还没多少人知道要怎么应付。 “对了,找最资浅的!最资浅的有事服其劳,是谁?快举手承认!” 没有人举手。 “那个总经理小助理呢?她不是最资浅的吗?” “她没来了。” “没来了?难道她终于要回她的家族企业去掌权了?” “那在她之前,最资浅的是谁?” “是我……” 一个女职员泪眼汪汪地乖乖举起手。 “太好了,妳负责把这个卷宗送进去!” “还有这份,谢谢!” “还有这份!” “还有我的这份!” 同事们很没爱心地将手上该送进总经理室的文件全都交给菜鸟。 “呜呜~~一定要我去吗?” 她苦着脸,可怜兮兮地捧着卷宗。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习惯了总经理的冰眼,将有助于妳未来的升官之路。孩子,妳就去吧!” 怕死的同事们用甜蜜的谎言安慰她。 菜鸟就算不相信那些谎言,可她还是必须去赴死。 因为她是菜鸟! 认命地,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敲门板,然后闭眼等着死神召唤。 等了半天,门内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总经理?” 某个好奇的小主管也上前敲敲门。 门内依然静悄悄。 众人再敲了一次门,情况依然相同。 最后,某位秘书鼓起勇气,旋开门把,推开门,探头一看── 办公室里哪还有总经理的影子? 连一只小强都没看见! “咦?总经理呢?” 众人在门口东张西望。 秘书走近办公室中的休息室门口,再次敲了敲,然后打开一看,房内依然没有总经理的踪影。 “总经理怎么突然失踪了?” 众人疑惑不已。 “发布特报:冰风暴中心眼消失,危机暂时解除!”某高阶主管开玩笑地转头向办公室外的人宣布好消息。 所有人都放松地吁出一口气。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总经理啊?” 某位秘书提出疑问。 众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该不该把风暴中心眼请回来哩? 没人敢下决定。 当公司上下都为了姜总经理失踪的事,搞得人仰马翻之际,姜总经理人正坐在医院对面的小公园里抽着烟。 他的表情阴郁冷漠,使得附近没什么人敢走近他身边,全都躲得远远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和赖竺妮吵架的情景。那影像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着。 尤其是她气喘发作而昏厥前,他所说过的一字一句,竟然忘也忘不掉。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说出那么无情又恶毒的话来! 那时的他,彷佛被另外一个人附了身,言不由衷地说了好多伤人至极的话,那副愤世嫉俗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讨厌不已。 竺妮说对了,他说了许多令自己后悔的话。 那些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想要弥补,想要重新再来,根本已不可能了。 “我是被什么鬼给迷了心窍,竟然会口不择言,说了那么多伤害她的话?” 回想起她伤心欲绝的心碎模样,他也开始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忽然,一只小狗一跳一跳地跃到他脚边,围着他摇尾巴。 那怪异的奔走姿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低头一瞧,这才发现小狗的右前足不见了。 “脚断了?” 他挑挑眉,抬起牠的右脚观察。 “你的脚是怎么断的?” 他心疼地问着小狗,拍了拍小狗的头部。 小狗不会回答,只是兴奋地朝着他汪汪叫。 “小狗的脚是被牠前一个主人打断的。”这是医院里的护士跟她说的。 听到回答的嗓音,姜尚磊浑身一僵。 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看到赖竺妮站在他的身后。 “你公司的人为了找你找翻了天,他们刚刚打电话给我,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行踪?我说不知道,才刚挂掉电话,一转头,就看到你坐在这里了。” 她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表示她说的是真的,并没有偷偷跟踪他。 姜尚磊神情僵硬地看了她一眼,再回头看一看小狗。 “牠的脚是被人类打断的?那么牠为什么还会跟人类亲近?” “因为有其它好心人会喂牠、照顾牠呀!” 她微微皱眉,理所当然地回答。 “但是,牠应该还记得被人类伤害过的疼痛吧?难道牠不怕那些喂牠的人,有一天也会伤害牠?” 看着小狗不断地朝他摇尾示好,他有些想不明白。 赖竺妮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伤害过牠的虽然是人类,但是,牠很明白,不是所有的人类都会伤害牠。” 姜尚磊沉默地望着小狗。 当小狗舔上他的手指,他紧紧地蹙起浓眉。 “我还是不明白。” “动物通常会以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感情,这样会少掉很多痛苦,并增加很多快乐。” 他想了一会儿后,忽然笑起来。 “所以,我连狗都不如?狗至少还能跟其它没有伤害过牠的人类亲近,我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把所有的人都拒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尚磊……” 他的寂寞语气,让她心疼。 “还有妳也是。” “我?” “我明明说过那么多伤害妳的话,为什么妳还能坐在我身边,自在地跟我说话?”他困惑地望着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我的个性就跟狗一样,很容易就忘记痛了吧!”她自嘲地笑道。 他让狗儿蹭着他昂贵的西装裤,留下一圈白毛。 “如果我是一条狗该有多好,就算受过重伤,等伤疤好了,又可以活蹦乱跳。” 赖竺妮却摇摇头。 “这倒很难说。依你的个性,就算是当只狗,也会当得很孤僻。只要冷冷的眼睛一瞪,就没有一只狗儿敢惹你,然后你就可以舒服地当你的狗大王了。” 他抬起头,狭长的深眸睨望着她。 她也回望着他,仔细地观察着,他听进了她多少的话。 他垂下眼,笑了起来,表情却是十分落寞。 “也许,我还没学会怎么爱人,所以目前爱我的人,都会被我弄得遍体鳞伤,比如我父母、比如妳……” 他将脸埋进手掌里。 “尚磊……” 看出他的挫败和沮丧,她好想上前去抱一抱他。 过了好久,他终于重新抬起头来。 “竺妮,也许我们之间,分开的决定是对的。”他的眼神好坚定。 她的心一阵刺痛。 “尚磊……” “我还不够成熟,不管是谁跟我在一起,都会很痛苦的。” 他冷静地分析自己性格上的缺失。 “我不希望妳为我吃苦,所以……我们先暂时分开吧……” 明白他们之间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赖竺妮转头看向公园,用力眨掉眼中的泪水。 当姜尚磊身边那个重金挖来的小助理消失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道消息,竟然开始流传姜尚磊即将结婚的消息。 而他结婚的对象,是某企业集团老板的女儿。 听说在前不久,姜尚磊与这位千金同进同出,状似亲密,使得这桩消息的可信度提高百分之八十。 前一阵子,“鑫威集团”发布了人事异动,姜尚磊即将调回美国,由另一位姜家的子弟兵继续带领集团的分公司。 从报上看到前面的消息时,赖竺妮还能微笑以对,但是看到后来,提到他即将调回美国时,她的灵魂整个都被抽空了。 “那小子要结婚了?” 方毅昆看她呆呆地坐在病床床沿发傻,好奇地抽过报纸看过之后,忍不住怒气冲冲地摔报纸。 “前面的消息是假的,后面的消息应该才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我在“鑫威”的时候,很多人都误会我是某名门千金,隐姓埋名到姜尚磊身边见习,后来甚至传出我即将嫁入姜家的流言。” “所以有关他要结婚的消息,是子虚乌有的事?” “对。” “那么,哪一部分才是真的?他要回美国的事?” “我猜应该是这样。” “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必单恋一枝花。天下的好男人多得是,不差姜家那一个!” 一找到机会,方毅昆就拚命跟她开导。 “我有认识一些青年才俊,妳要不要跟他们见见面,认识、认识?” 赖竺妮意兴阑珊地摇摇头。 “不然,妳回我公司后,我马上批半个月的特休给妳,让妳出国去度假散散心?” “我没钱啦,总经理。”她勉强笑笑,仍是摇头拒绝。 她望着窗外。不知道姜尚磊什么时候要离开台湾呢? 她思考着,是否要在他离开之前,再去见他一面? 可是,他才跟她说了要分手,见了他又能怎么样?搞不好她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又惹得一身伤心回来,那多划不来? “唉……”将视线收回,打算认真听方毅昆说话,却不经意地在病房门口发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她不敢置信地微微倒抽一口气,瞪着门口发傻。 方毅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第三个人的存在。 “是你呀!”方毅昆首先开口打招呼,脸上带笑地走过去。 下一秒,他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揍上姜尚磊的腹部。 “噢……”姜尚磊不闪也不躲,任他打了一拳后,痛苦地抱着腹部,弯下了腰。 “这是给你的教训!” “总经理!请你不要打了……” 赖竺妮滑下床,飞奔到姜尚磊身边扶着他。 “你还好吧?”她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他捂着腹部走进来。 方毅昆甩了甩手。“下一回,就不是这么轻松的一拳了!” “总经理……”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面对爱动粗的前上司,她有时也很伤脑筋。 “算了,你们好好聊一聊,我马上就回来。” 方毅昆甩着手,慢慢地走出病房。 当室内只剩他们两个时,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赖竺妮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只好坐回床上,看向窗外,望着天空发呆。 姜尚磊则是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向窗外。 “其实什么话都不说,光是跟着妳一起无聊地看天空,也挺有趣的。” 他突然开口说道。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来看他。 “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叹了一口气。 “我是来跟妳道别的,我要回美国了。”他直直地凝望着她。 果然!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 她低下头去,掩饰眼底的伤心。 “我……我是真的爱妳……”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口。 她倏地抬头,打断他的话。 “不要跟我说这些话,你会让我误会你的心里还是有我,这样会害我无法真正对你死心的。” 她懊恼地偏过头去,不愿看他。 “听我说,我这次回去,是要学习重新跟父母相处。”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要她好好地看着他。 “然后呢?”她张大眼,直直地回望他。 “然后,请妳等我。等我真的知道什么是信任的时候,我会回来找妳。” 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着。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你是在跟我求和吗?”她几乎不敢存着希望。 “我是在跟妳求婚。”他严肃地回答她。 “你骗我……你骗我……为什么要特地来骗我……”她又哭又笑,不停地摇头,不停地抹眼泪。 他抱住她,将她往怀里紧紧地揉去,好想将她整个人揉进他的心里面。 “我想爱妳,想用成熟的态度来爱妳,所以我必须先让自己长大。这次回去,我想试着重新建立对人的信任感。我已经很久没有跟我的父母谈心、拥抱了,我想他们一定跟妳一样,被我的态度惹得伤心不已,我必须先回去对他们做些弥补。” “去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全走出阴影的!”她伸臂回抱他,心底对他的思念已经开始泛滥了。 “最晚三年,三年后,我一定会回来找妳的。” “我先声明,我可不一定会等你喔!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所以有人约我的话,我会跟人家出去约会、吃饭,不会跟你报备的。”她故意说道,嗓音里的哭意却完全无法掩饰。 “我知道,我会懂得从今天开始学着信任妳,信任妳对我的爱。”他苦笑以对。 “知道就好!”她轻哼一声。 两人紧紧相拥着,为着即将来临的离别感到万分不舍。 “如果……如果你没来找我,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海扁一顿的!” 她伏在他的肩颈中,冒出威胁。 姜尚磊的薄唇忍不住勾起。 他低下头,给她最浓情的一吻。 尾声 四年后 在阒暗的表演厅里,光束来回穿梭,投射在表演者身上。 观众如痴如醉地欣赏著名的百老汇音乐剧。 “啊啊!等一下“魔术猫”就会出现哦!”赖竺妮拉拉身旁男伴的袖子,并凑到他耳边兴奋地预告着。 男伴没有附和她的兴奋和期待,狭长双眸只是慵懒地半瞇着,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突然,一道全身闪亮的优雅身影,倏地从天而降,台上所有演员的目光全都集中向“牠”──传说中最神奇的“魔术猫”出场了! 接下来是一段技巧高超的独舞,配合“牠”丰富多变的表情,全场的气氛high到了最高点。 赖竺妮屏住气息,紧紧扯住男伴的手,目不转睛地跟随着“魔术猫”的身影。 诠释“魔术猫”的男演员,一举手、一投足皆让她的大眼随时充满着万分的崇拜及迷恋。 谢幕时,“魔术猫”穿梭在观众席间的走道,越过她身侧时,她紧张地低呼一声。 “魔术猫”或许是感受到她异常热烈的专注目光,忽地转回头,对她眨了眨眼,她的心简直要飞到云霄之外,双颊倏地染上娇羞惊喜的绯红色。 她身旁的男伴没有被“魔术猫”的精彩表演所吸引,倒是她脸上丰富多变的表情,是他在整个表演过程中,最为喜爱的画面。 散场之后,赖竺妮依然激动不已,拉着男伴,口中一直说着演“魔术猫”的那名演员如何、如何。 “小傻瓜,如果我跟他相比,谁比较帅?”姜尚磊揽住她的腰,打断她充满崇拜的话。 “当然是“魔术猫”啊!”她毫不迟疑地回答。 他十分丧气地垂下头,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最近这段时间,她心中的最爱排行,变成了那名演魔术猫的演员,他反而被挤到第二位去。 连同今晚,他们已经是第五次来看“猫”这出音乐剧了。 “妳会不会太晚熟了?都已经是一个男人的太太、一个小孩的妈了,竟然在这个时候开窍,当起了追星族?”姜尚磊抚额叹气。 赖竺妮愉悦地环住他的手臂。 “不要嫉妒。他是遥远的一颗星,摸也摸不着,仰望久了,脖子也会酸。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老公,我孩子的老爸,天底下我最爱你了!” “竺妮,是谁教会妳说这些甜言蜜语的?”姜尚磊低下头俯视她,狭长的眸里,充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你呀!你天天赖着我,跟我说情话,我听多了当然也会讲喽!” “竺妮,妳知不知道我有多爱妳?” “知道!你爱我像天空这么、这么的宽,让我这么的自由──”她快乐地伸出手臂向天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弧。 他紧紧拥住她。“答对了!给妳一个吻奖励妳!” 她笑着仰起头,欣然接受…… 【全书完】